《地球所有权》 第1章 《地球所有权》作者:茗子君【cp完结】 简介: 向5237致敬。已分手情侣,强强联合闯关 已经分手的前情侣强强联手,一起闯关,为文明存续而战。 骚包痞气攻x温润腹黑受,说是破镜重圆,但好像一直没分。 ——— 地球有众多平行世界,孕育出各有所长的人类文明。但宇宙的资源是恒定的—— “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现在开始,希望你的文明也有存在的价值。” 和自己的竹马兼初恋分手一年后,鹤素湍入选了平行世界勘探先遣队。他远赴冰岛,参与一场涉及世界存亡的战争游戏。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燃烬自身价值后,死在这山海尽头一般的孤岛基地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 鹤素湍:让我看看这一回匹配到的队友是谁—— 越青屏:又见面了,前·男·友。 鹤素湍:哦,你好。 越青屏: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次只是作为普通队友合作。 鹤素湍:好的,明白。 越青屏:…… 越青屏:手段了得。 鹤素湍:(嗯,果然孔雀又称越鸟,是很有道理的。) 命运像是开了一个玩笑——让两个自以为故事到此终结的年轻人,在跨越了山川与大洋的重重关隘后,在极光下相聚。 *1v1,分手是薛定谔的分。俩人对彼此的爱从没变过。但哪怕分手,他们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后背交付给对方。总之,爽就完了 标签:强强、无限流、生存流、破镜重圆、相爱相杀、轻松、he、剧情 第1章 不是唯一 冰岛,雷克雅未克。 铅灰色的天空像是即将倾颓下来似的,以一种沉郁的气势压向海平面。一群海鸟从低空掠过,发出有些躁动的啼鸣。 像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两个年轻人却散漫地坐在岸边的礁石旁,听着海浪的依稀低鸣,各自拿着一瓶刚刚打开瓶盖的啤酒。 两人对着身后那几乎将整片埃斯亚山都圈进来的宏伟基地遥遥致意—— “向5237致敬。” “向5237致敬。” 两人说完,同时笑了,喝之前又侃了几句。 其中一人,是个一头齐肩卷发的女生:“明天不出任务吧?” 另一人,是个戴着副眼镜的男生:“不出,才从‘窗口’里回来,我得休息几天。” “喔,那你明天做什么?躺平混时间?” “我准备四处宣扬你们队长给我们老大做零。” “……我抽你信不信?闭嘴喝酒吧,喝不死你。” 话虽如此,两个人还是碰了个杯。 玻璃瓶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瓶中啤酒的气泡爆裂,簌簌地轻响。 他们正准备畅快地饮上一口—— “刺啦——” 一声刺耳的汽车刹车声传来,两人放下递到嘴边的啤酒瓶,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玄武岩小山坡。 一个老人跌跌撞撞地从车里冲下来,几乎连滚带爬地跑向小山坡的顶端。 而在那山坡之下,是不断拍击着岩体的海浪。 这简直是一副要跳崖的做派! 两人呆滞了一瞬间后,同时反应过来:“我靠!又疯了一个?!” 好几辆汽车紧随其后地赶到现场,或是穿着白大褂或是穿着作训服的人从车上下来,呼喊着那人:“柯教授!你冷静点!柯教授!” “你发现什么了?!先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他们试图劝说,但眼见着那被称为柯教授的人已经走到了山崖边,像是随时可能滚落山崖跳海自杀,没有人敢直接上前把他拉回来,生怕刺激到这位明显有些精神失常的老人。 柯教授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像是在风雨大作的黑夜里迷了路,恐惧而颤抖:“不,不会的,不会的!事情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原本坐在下方礁石上喝酒的两名年轻人也跑了过来,站在人群中,跟其他人一样,想要将老人带回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往前也不是,向后也不是。 短发女想要上前,试着将柯教授拉回来,但却让这老人受了惊:“别过来!别过来!” 她赶忙举起手,向后退了两步:“好好,我不过去,不过去……” “嗒”,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止住了她后退的动作。 她扭头看去,在看清身后那面容俊秀清朗的青年人时,面露喜色:“队长!” 被她称为“队长”的人年龄不到三十,一身挺拔的制服,像是部队里的高级军官。 青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将自己的手机塞到了她的手里。 短发女:“……队长?” “帮我收着,别让水泡坏了。”青年说完一句,也不多做解释,径自向柯教授走去。 “柯伯伯,还记得我么?”嗓音清冷地像是山崖上的海风,却带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的平静与其他人的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柯教授似乎被他定住了,虚着眼睛看了片刻,才带着狐疑地开口:“你,是谁?” “我是素湍。”青年人道。 柯教授的脸上显露出一丝迷茫:“素……湍?谁?” “我是平行世界联合勘探基地先遣一队的队长,鹤素湍。” 鹤素湍望着他,一边平静诉说,一边向他走去:“之前和您请教过关于‘窗口’的问题。” 似乎是关键词被触动了,一瞬间,柯教授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对,对,窗口……窗口……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啊!” 鹤素湍猛地冲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差点从山崖边滑落的柯教授。 几颗石子落进下方的海里,一丝波澜转瞬便被海浪吞没。 鹤素湍放缓声调,声音听着像温凉的玉:“您看到什么了?能不能告诉我——” 柯教授像是沉浸在一场幻梦里:“我看到了……蓝色的海……” 他扭头望着面前那灰蓝色的海,喃喃自语:“污染真多啊……” 下一秒,他猛地抓住了鹤素湍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 脸上的恍惚神情扭曲了,变成了极端的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我们太自大了,太自大了……我们不是唯一的!不是!!”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鹤素湍的手,就要往山崖下跳去! 人群发出了惊恐的呼声,但鹤素湍却早有准备。 他一把抓住柯教授的衣服,就这么跟着他一起坠下山崖! “嗵!”充当了人肉垫子的鹤素湍率先坠入了冰冷的海水里。饶是他训练有素在半空调整了落海的姿势,但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冰冷的海水充斥了他的感官,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好在鹤素湍的身体素质够好。当他抓着柯教授,浮上海面,正准备找到方向游回去—— 一只手伸过来,将他连着柯教授一起用力拽到了一艘船上。 “刚刚海钓回来,就看到你们在这上演这种危险动作戏。” 把他们拽上船的年轻男人看着和鹤素湍差不多年纪,一副部队里锻炼出来的好身材。只是搭配上他那颇具时尚感的冲锋衣和一张精心打理过的帅脸,相比较一位部队军官,更像是要去走户外服装秀的男模。 适才礁石喝酒的两位年轻人已然冲到了崖边,扒着山崖向下一看。 看见鹤素湍无碍的短发女仍有些担忧:“队长!” 看见这位青年人的眼镜哥倒是一脸喜色:“老大!” 先遣二队队长越青屏对着两人挥挥手,眼睛却盯着鹤素湍,似笑非笑:“怎么,不和我说谢谢吗?” 鹤素湍看都没看他,只是在为昏迷的柯教授检查生命体征,语气仍然淡淡地:“以我们的关系,还用的着说谢谢么?” “我觉得是需要的吧,”越青屏一字一顿地冷笑道,“我的前·男·友。” 鹤素湍从善如流:“好的,谢谢。” 越青屏:“……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回海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扔到鹤素湍头上:“你穿着,别给冻死了,我去开船。” 冲锋衣下,合身的作训服勾勒出一副极有力量的好身材。 他绷了绷胳膊上的肌肉,颇有些自得地感叹自己真是个绝佳的好男人。结果一扭头,却发现鹤素湍把他的冲锋衣披到柯教授身上去了。 越青屏:“……”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矮身进船舱里调了路线让船自动驾驶回港,又倒了两杯热水出来,里面还放了姜片。 “柯教授怎么了?”他将一只纸杯递给鹤素湍,对着仍处在昏迷中的老人抬了抬下巴。 “老样子。”鹤素湍低声道,“研究院又疯了一个。” 船绕着海崖前行,劈开愈发汹涌的波浪。玄武岩的山峦后,那恢弘的基地显露峥嵘,像是一只蛰伏在山间的钢铁巨兽—— 第2章 平行宇宙联合勘探基地。 一年前,一位名为帕斯沃·德斯瑞的科学家发现了能通往平行宇宙的“窗口”。只要输入密码5237,就可以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地球。 平行世界里的地球,人类未曾出现,自然也没有污染与破坏。在自然资源几乎开采殆尽的今天,这些从未被人动过的资源蛋糕,令人无比眼热。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能通过“窗口”进入这些平行世界的。 帕斯沃留下了一份名单,上面详细地记录了一百个人的信息——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有的出身军旅,有的长期从事野外工作,但无一例外,都是精英。 只有这些人才有资格亲临平行世界——比如鹤素湍和越青屏。 在打开了“窗口”后,帕斯沃便离奇去世。 但这“窗口”是如何打开的,用了怎样的技术,密码5237又代表着什么,除了死去的帕斯沃本人无人知晓。 各国的科学家试着复刻他创造的奇迹,却都以失败告终。 世界各国在进行商议后,在“窗口”上方组建了联合勘探基地,先遣队负责去平行世界侦查勘探,而研究院则试着破解“窗口”的秘辛。 就这样,平行世界的探索时代开始了。 只不过—— “为什么研究‘窗口’的科学家,陆陆续续的疯了那么多。”鹤素湍借着杯子里的热意暖着手,眉头微蹙,“他们到底研究出什么了?” “不知道。”杯子里的水很快就变温了,越青屏一仰头喝完了,“柯教授有说什么吗?” 老人那恐惧的神情还历历在目,此刻哪怕已经昏迷了,也是一脸的不安。 回忆着适才柯教授说的话,鹤素湍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他跟我说,‘我们不是唯一的’。” “之前好几个疯了的科研人员也这么说。” “他还说,他看见了,蓝色的海。” “可是大海,不该是红色的么?”鹤素湍抬起头,望着周遭变成灰青色的海:“污染真严重啊。” “大海原本就是红色的。”越青屏眉头一挑,“我们去了那么多平行世界,大海都是红的。” “是啊,我们没见过什么蓝色的海,”鹤素湍的声音沁凉,似乎是嗤笑了一声,“除了这片污染池。” 越青屏冷笑一声:“继续祸祸吧,迟早有一天,人们能把平行宇宙的资源也给祸祸完的。” 鹤素湍不置可否,只是依旧皱着眉,像是在想着什么。 “我最烦你这副没表情的无趣脸,”越青屏看不惯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又在想着什么?” 鹤素湍动了动,抬眼望向越过天空的一群海鸟:“说起来,我们探索了那么多平行世界,明明每个地球都和我们的世界差不多,为什么却没有孕育出文明?” “都说生命的起源是海洋,如果有蓝色的,或者其他颜色的海洋,或许可以孕育出截然不同的人类文明吧。” “……” 两人没有来得及深入探讨文明起源这样的宏大议题,船便已经缓缓泊在了栈桥边。 越青屏率先长腿一迈跨上去,转身想要拉鹤素湍一把。 鹤素湍把柯教授搁到他手里,自己腿一抬,也跟着上了栈桥。 越青屏“啧”了一声,把柯教授拽上来,背在了背上。 “队长!” “老大!” 两声呼唤远远传来,两人扭头看去。 鹤素湍率先打了个招呼:“寒黎,鹦英。” “队长。”雁寒黎两手端着鹤素湍的手机:“刚刚指挥部打了紧急电话过来,我就接了。” 一旁的鹦英嘀咕了一句:“他们肯定也联系了老大。” “怎么了?”鹤素湍接过手机,下意识地看了越青屏一眼。 越青屏对着柯教授身上的冲锋衣挑了挑眉:“刚刚电话确实响了,但我没接。” 他一向不受管束。 鹤素湍知道他的性子,又看向了雁寒黎。 雁寒黎一扫适才喝酒时的散漫,面色凝重:“说是五队回来了……出事了。” 第2章 天幕异变 “真受不了,才从‘窗口’回来,难得的休息日。”越青屏将柯教授送回了研究院,将那被沾湿的冲锋衣搭在小臂上,“我这会儿应该在处理我钓回来的鱼,而不是准备开会。” 鹤素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越青屏没有得到回应,也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对了,你上次是不是也跟着队员一起海钓来着?我记得还‘空军’了。” 鹤素湍依旧没理他。 但越青屏却愈发带了几分嚣张与欠扁:“你要不要猜猜我这次钓到了多少?” 鹤素湍望着近在眼前的指挥中心:“你说五队他们——” “对,五条。” “五队实力不错,我记得上次综合测评,他们队员的分数都在200分以上——” “对,230斤。” “……” 鹤素湍淡定地品了品:“你跟我说你的鱼获,是想表达什么呢?” 越青屏对着他挑了挑眉:“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送你一条。” “以现在的污染程度,那鱼能吃?” “不能,但你可以拍个照发社交媒体,”越青屏好整以暇道,却还不忘嘲讽,“我不会戳穿你的。” “好的,谢谢,”鹤素湍颔首道,“你回头直接把精修图发我吧,我就不亲自去拍了。” 这回轮到越青屏:“……” 他一时默然无语,但是鹤素湍却毫不在意他似的大步向前,两人间很快拉开了些距离。 越青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总想看鹤素湍露出些不一样的表情,但偏偏这个人总是那么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说的好听些是温润清雅,说的难听些就是一尊没什么变化的塑像。 无论自己怎么试图挑逗他、激怒他,总会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招呼回来。 啧,麻烦…… 鹤素湍根据指示,迅速来到了指挥中心的会议室。越青屏紧随其后。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两人这才发现,指挥部的诸位首长,以及各个先遣队的队长,除了五队,居然悉数到齐了。 “哟,这么大的阵仗啊。”越青屏有些诧异,向已经正襟危坐的众人挥了挥手,“哟,下午好。” “素湍、青屏,就等你们俩了,”基地总指挥文森看向两人,面容看似慈和,却带着威严,“就坐吧。” 鹤素湍敬了个礼,迅速走到座位上坐下,越青屏就坐在他旁边。 坐下后,他才对文森道:“抱歉。刚刚送柯教授回研究院,所以来迟了。他也出了状况,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文森皱起眉头:“怎么连柯老也……看来这‘窗口’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复杂啊。” 鹤素湍下意识地看向会议桌边唯一空着的椅子—— 那个位置属于五队的队长,左赛尔。 以鹤素湍对左赛尔的印象,对方是一位实力卓绝的女强人,无论是智力体力还是领导力,都非常出色。 她是遇到了什么大问题,以至于甚至不能出席这一场会议? 与会众人大多都有同样的疑问。 文森不准备瞒着,只是语气凝重严肃地开口了:“首先,我满怀悲痛地向诸位宣告——就在数小时前,我们失去了两位勘探者。” 闻言,所有队长俱是一惊,面面相觑。 时至今日,他们都数次进入“窗口”,到访不同的平行世界,并搜集资料。 平行世界里的地球与他们的地球大同小异。虽然也曾因为地理与生态环境的些许不同而遭遇过危险,但是还从未出现过死亡的情况。 “两日前,左赛尔带领五队成员进入了‘窗口’,并被随机传送到了一个未曾抵达过的平行世界——在那里,他们,不,或者说,我们这个世界的人,首次与另一个人类文明相遇了。” 一瞬间,全场哗然。 “砰!”八队的队长凯恩猛地站起来,甚至不小心带翻了椅子。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文森,粗声道:“您说什么?” 其他人也都议论纷纷,惊疑不定。 越青屏看向一旁的鹤素湍:“唔,好有趣啊。” 他看似笑得漫不经心,但是眼里却也蕴藏着暗色。很明显,文森的话也让他受到了不小的震惊。 鹤素湍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文森身上,等待着他给出更多的信息。 “五队的队员遭遇了对方的攻击,虽然及时从‘窗口’退回,却依旧身受重伤,两名队员抢救无效后死亡。” 文森沉声道:“左赛尔虽然受伤,但意识清醒,告诉了我他们的经历——那似乎是个比我们更为先进的文明,有着更高的工业化程度。” “左赛尔说,她像是穿越到了一部赛博朋克电影里,所有人的躯体都不再是肉体凡胎,而是血肉与机械的结合。” 第3章 “……” 血肉与机械?光是听着,都让人毛骨悚然。 而直面了这科技冲击的左赛尔,更是不知道心中会产生多大的恐惧与震撼。 柯教授的话从鹤素湍的脑海中划过—— “我们太自大了。” “我们不是唯一的。” “……”他只觉得像是一只利爪刮过了自己的大脑皮层,让他产生了片刻的眩晕。 “我有个问题。”越青屏举起手,“左赛尔他们是做了什么冒犯到对方的事吗?”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冒犯,乍一听还有点“受害者有罪论”的意思。有几个和他不熟悉的领导不由得皱起了眉。 但文森知道越青屏这看似不太着调的脾性,依旧面容慈和:“按照左赛尔的回答,没有。对方是在刚接触时,便立刻发动了攻击。” “这就奇了。”越青屏眉毛一挑,“他们既不认识我们,也不了解我们,为什么上来就要打我们?” 三队队长姬野想子试探着给出猜测:“是不是左赛尔他们被当成了入侵者?” “那更得小心试探、权衡利弊后再行动吧?”越青屏手一摊,“看到外来者就冲上去喊打喊杀,那是原始人的行为。因为原始人既没有道德束缚,也没有对科技的认知,自然天不怕地不怕。” 凯恩看向越青屏,这个白人大汉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怒气,胳膊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那他们是不是觉得可以碾压我们,所以才无所顾忌,连试探的步骤都免了。” 越青屏正要回答,但鹤素湍却先一步开口替他作了答:“我觉得不会。” 鹤素湍看着自己手,面色微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动手前,还得仔细观察。更何况这是两个世界的文明初次见面,那么短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判断自己面对的到底是猎物还是猎人。” 越青屏往后靠在椅子上,一只胳膊吊儿郎当地搭在了鹤素湍的椅背上,用行动表示赞成。 他补充了一句:“我相信左赛尔在面对那个文明时,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进攻。” 队员们思考了一下,也都颇为沉重地点点头。 探索了平行世界这么久,终于第一次遇到了另一个人类文明,结果却是这样的后果。 对于他们这些勘探队成员来说,这个结果着实令人丧气。 会议室里颇有些愁云惨淡的意思。 文森正准备开口鼓励下众人—— “咦?”一直处于放空状态的六队队长雪莱突然开口了,“变天了。” 众人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会议室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红色的光。 他们下意识地向窗户看去。 不久前的天空还是阴沉的铅灰色,但是此刻却是漫天的红色霞光…… 不,不对。 这不是什么暮色晚霞,这个颜色不对! 人们纷纷起身,愕然地走到窗边向外看去,这才发现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都被鲜亮到近乎刺眼的红色填满了。 鹤素湍皱眉看去。 整片天空像是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光幕,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误,触发了血红的报错预警。 “真有意思,”越青屏笑了声,“原本是蓝色的天红色的海,现在好了,红色的天蓝色的海。”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也都想要一起到窗边去仔细看看情况,但是已经走到窗边的雪莱却回头看向俩人:“鹤、越,你们的队员在楼下打架。” 想子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下面:“啊,单方面压制呢。” 越青屏:“?” 鹤素湍:“……” 不是,你们到底是在看天还是在看打架? 眼见着凯恩凭借着自己的大块头,挤占了窗边的最后一点地盘,鹤素湍扭头对越青屏道:“我们下楼看看情况吧。” 结果他走了两步,却发现越青屏仍然停在原地没有动。 鹤素湍微微蹙眉:“你怎么不走?” 越青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前男友。” 鹤素湍依旧淡定:“那我走了。” 自家队员在下面打架斗殴,他不去制止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他也想仔细看一看天空的异状。 然而他刚走出会议室,却发现越青屏跟上来了。 鹤素湍看向他:“你不是不听我的么?” 越青屏两手往后脑勺一枕:“可我也没说我不去。” 好吧,逻辑自洽,合情合理。 两人迅速下楼,一眼就看见了在指挥中心的空地前,扭打在一起的雁寒黎和鹦英。 适才还在和和美美喝小酒,此刻却开始互殴……与其说是互殴,倒不如说是雁寒黎单方面将鹦英按在地上痛揍。 指挥中心旁边就是宿舍楼和训练场里,不少人都发现了天空的异变,跑出来看情况。 结果没想到天上颜色红火,地上还有俩人打得火热。 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一会儿低头看看人,眼睛怪忙的。 众目睽睽之下,鹤素湍淡定上前,将按着鹦英痛揍的雁寒黎拉起来:“你在做什么?” 雁寒黎明显有些上头:“队长,你别拉我,我今天一定要揍死这倒霉玩意儿——” 鹦英的眼镜都被打掉了,趁着这个间隙赶忙将眼镜捡起来戴好,一眼就看见了鹤素湍身后的越青屏,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老大!” 然而他的主心骨走过来,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打架不会挑时候,还被人按着打,真丢人。” 鹦英被拍了个趔趄,有些委屈地摸着脑袋:“老大,你怎么帮着她啊……” 越青屏眉毛一挑:“还想着打架呢?抬头看看吧,这是打架的时候么?” 闻言,鹦英和雁寒黎同时一怔,抬头看去。 当血红的天空映入两人眼帘时,他们顿时就把打架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雁寒黎惊疑不定:“队长,这是什么情况……” “暂时不清楚——” 鹤素湍话音刚落,天空上的红光居然诡异地闪动了两下。 周遭围观的人群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下一秒—— 天空中,居然凭空浮现出了几行白色的文字,在红底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鹤素湍皱着眉,低声读出那用数种语言写出的内容:“由于地球资源阈值已达到极限,现将削减地球文明的数量……?” 但很快,不需要他来重复了。 机械音自天空震荡而来,覆盖每一寸可接收信号的区域。 除了最开头的一些乱码式的杂音外,机械音接下来的话语落在每个人耳中,都自动翻译成可以听懂的语言: 【&¥#@……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银河系-户臂-奥尔特云-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 平行衍生文明数量突破承载极限。经文明存续决议会表决通过,现启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 鹤素湍忍不住皱起了眉。 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是人类目前能定义的,最宏观的地球位置。 不过暂且忽略开头那些听不懂的乱码,最后说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是什么意思? 不容他细想,天空中的文字已然浮现出了新的内容,伴随着耳边机械音的宣读: 【规则如下: 由该文明筛选出的100名参赛玩家(名单已备案),每人持通行权限,代表所属文明参与多轮游戏。 每轮游戏中,玩家需完成指定任务获得积分,积分排名末位的文明将失去存续权。 多轮游戏后,仅保留唯一胜者。该文明将获得“地球所有权”——独占地球所有可利用资源(含当前所有平行世界已知与未开发能源、空间维度、生态链等)。】 【特别警示:本次争夺赛为零和博弈,无妥协余地。】 机械音最后重复一遍,频率骤降,化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古老文明的丧钟—— “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现在开始,希望你的文明也有存在的价值。” 第3章 游戏开始 地球所有权争夺赛? 这个名字听着简直像是从某部热血动漫找出来的词。 当天幕上的文字逐渐消失,天空再次变回了原本的铅灰色。 周遭的人们不发一言,久久未动,都沉浸在适才的情形所带给他们的震撼中。 适才还在叫嚣不止的雁寒黎和鹦英都不动了,只是彼此的目光中都透着惊疑。 越青屏将目光从天空上收回来,笑了:“看来地外的高等文明确实是存在的,看这个意思,是要让我们同平行世界的其他文明对决?” “大概吧。”鹤素湍语气平淡,冷静依旧,“如果那些更先进的地球文明提前得知了这个争夺赛的事,那么他们将我们视为敌人,对着左赛尔他们发动攻击,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有道理,那你准备怎么办?”越青屏问。 第4章 “嗯?”鹤素湍用一副“理所当然,这还用问”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当然是解决寒黎和鹦英斗殴的事了。” 突然被点名的雁寒黎和鹦英:? 不是,现在是说这事儿的时候么? 他俩两脸震惊地看着鹤素湍。 但被盯着的鹤素湍还是一脸淡定。 他看了眼两人:“嗯,都只是小伤,没有大碍,各自回去写检讨吧。越队,你同意么?” 越青屏眉毛一挑:“你的队员打伤了我的队员,难道你作为队长,就没有什么表示吗?鹤队。” 最后的“鹤队”一字一顿,听着像极了船上那句“前男友”。 鹤素湍施施然地点头:“有道理,那我们也各自写一篇检讨吧。” 越青屏顿时一噎。 “寒黎,我们走吧。”鹤素湍转身,正准备回勘探队大楼,雁寒黎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越青屏却再次开口道:“喂,刚刚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鹤素湍脚下一顿,语气听不出喜怒:“规则说了,无妥协余地。就算有,那些掌权者们也不会退缩的。” 只需要赢下几场游戏,就可以独占地球所有可利用资源,甚至包括平行世界的一切。 他都能预想到,那些家伙在看到适才的天幕规章后,有多么疯狂。 越青屏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哂笑一声:“说得对。” - - 雁寒黎跟着鹤素湍往勘探队大楼走。 适才看到的那一切,带给了她近乎深入灵魂的震撼。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述自己那时的感想。 忧虑、恐惧、震悚、茫然…… 他们人类一直自诩是这个地球上的主宰,而作为这些人中的精英,雁寒黎其实是有不少优越感的。 但是适才所见到的一切,几乎动摇了她这股优越感的根基。 不过看见自家队长依旧从容淡定,雁寒黎心中的忧虑又消散了不少。 她迅速上前两步,紧紧跟在鹤素湍身后:“队长,刚刚天幕所说的,100名已登记玩家,是指我们这些勘探者么?” “大概。”鹤素湍停下脚步,看向雁寒黎,“你和鹦英为什么打架?” 雁寒黎:“……啊?” 她呆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不得不说,他们队长的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奇呢。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居然还能关注自己为什么打架,他真的…… 她太崇拜了。 想到鹦英这事儿,雁寒黎就来气。 她越想越气,偏偏看着鹤素湍那清朗淡然的面庞,她又难以启齿:“鹦英那傻逼,四处宣扬说,说您,您……” “说我什么?”鹤素湍望着自己的下属,“寒黎,告诉我实话。” 雁寒黎:“……” 她咬了咬牙,终于小声道:“说您给他们队长做零。” 她说完后,都不敢看鹤素湍的表情了,赶忙找补道:“我知道这肯定是二队那些傻逼瞎编的!我们绝对绝对不会信!您,您怎么可能是下面的那个——” 但讲真的,她自己都不太信这话。 勘探者先遣一队的队长鹤素湍和二队队长越青屏谈过这件事,在整个基地都不是秘密。 但就越青屏和鹤素湍的外在条件……真的有点“攻受分明”。 鹤素湍:“……” 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家队员的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是下面那个,所以才会被二队的垃圾话轻易刺激到。 但事实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零。 毕竟他和越青屏谈过但没做过。 但既然对方的手下都这么蹦跶了,鹤素湍自然不会让自己的队员“低对方一头”。 他淡淡地:“嗯,你们也去宣扬,我和越队分了,是因为他技术太菜。” 雁寒黎高山仰止。 “这个好!” 一瞬间就从义愤填膺变得干劲满满。虽然这个干劲的点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说,他的下属还挺好哄。 鹤素湍勾了勾唇角,正准备让雁寒黎回去乖乖写检讨。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却再次发生了变化。 红色的天幕再次撑满了整片天空。 广播伴随着文字向所有人宣告着: 【第一轮游戏即将开始,请指定玩家在规定时间内通过“窗口”进入游戏。 错过时间将视为弃权,本轮游戏得分自动为0。】 【玩家名单:001、002】 【距离第一轮游戏开启:02:00:00】 雁寒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倒计时的时间便已经跳到了01:59:59。 还剩下一个多小时,这一场充斥着未知的游戏便即将开始。 雁寒黎盯着玩家名单的两个序号看了数秒,猛地看向鹤素湍:“队长?!” 鹤素湍:“……” 清朗俊逸的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自己的勘探队身份卡。上面的序号赫然写着“001”。 帕斯沃的名单上总共100人,就是能通过“窗口”进入平行世界的一百名勘探队员,有着从1到100的身份编号。 001鹤素湍,002越青屏。 手机再次响起,鹤素湍毫不意外地看着上面“总指挥文森”的备注,接起了电话:“喂。” “素湍。”文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一贯慈和的声音此刻格外严肃凝重,“到‘窗口’这来,记得换上作战服。” 鹤素湍应下:“是。” - - 青年换好作战服,迷彩军服穿在他的身上,原本那温润的气质转换成了肃杀的凌厉感。 腰带勾勒出腰线,野战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肃穆的回响。 通往平行世界的“窗口”在基地的一处底下空间。哪怕只有勘探者能进入其中,依旧设置了重重关卡与专人把守,普通的基地人员根本接触不到。 “素湍,你来了。” “窗口”旁,包括文森在内的指挥官们还有其他队伍的队长都悉数到场。 片刻前他们还一起在会议室开会,现在倒是正好一起到了这里给鹤素湍和越青屏送行。 “我们原本还想向联合政府汇报,探讨一下关于‘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事,没想到第一场游戏居然这么快就开始了。”文森叹气道,“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鹤素湍的肩膀:“不过好在指定的参与者是你和青屏,你们两的实力,我放心。相信你们一定能有出色的表现,斩获胜利——” 文森话音未落,越青屏那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声音便在鹤素湍背后响起:“哟,都不需要先论证一下是否要参与这个什么比赛么?这就开始希望我们拿个好成绩了?” 换好了作战服的越青屏走到了鹤素湍身边,似笑非笑:“不过想来也是,全部平行世界的资源啊……不用想都知道,联合政府那边肯定希望我们参加。” 文森收回了原本想拍他肩膀的手,将两手背到身后:“你明白就好。” 他递给了后勤人员一个眼神,负责战备的后勤便立马会意,拿来事先准备好的两个大工具箱。 工具箱打开,里面是各种精密的武器设备与护具。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开始熟练地穿戴这些武器护具。 文森看着两人将自己全副武装,继续道:“看那天幕广播的说法,在游戏里,你们就是我们这个文明的代表。是该充分展现实力威慑对手,还是适当藏锋守拙保存力量,你们视情况做决定——” “此行三个任务,其一是通关这所谓的游戏,赚得积分;其二是观察这所谓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机制;其三,搜集对手信息,毕竟你们的对手,是我们未曾接触过的,其他的地球文明。” 文森公事公办地说完,想了想,才低声补上一句:“一定要活着回来。” 越青屏笑了笑:“任务还真多啊,是,明白了。” 鹤素湍也点了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文森说着,转过身去。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而在玻璃罩的下方,像是有一方宁静的水潭。 不过十几平米的大小,却流转着银河般的星辉,散发着幽蓝荧光,随着能量的波动忽明忽暗,仿佛有独立的生命在呼吸。从上方看去,偶尔能从中窥见模糊的重影——那是其他平行世界的残像。 这就是通向平行世界的“窗口”。 有人说,这扇窗口是宇宙的疮疤,是高等文明随手撕开的一道缝隙;也有人说,它是帕斯沃用生命为代价,在现实与虚妄之间钉下的一枚图钉。 但唯有亲自站在上面时,才会真切地察觉到——它像是一个未知的生命体,在审视着每一个试图通过的人。 它沉默地记录着每一次跨越世界的旅行,像一本摊开的、写满密码的旧书,等待着被翻到最后的一页。 鹤素湍调整了一下耳朵上的通讯器,最后检查了一下腰上的配枪,同越青屏一起验证瞳膜打开了玻璃罩的大门,而后,站到了“窗口”之上。 第5章 两人同时说出那句已重复过数十次的话语:“向5237致敬。” 其实只要说出5237就够了,但向开启了裂缝的帕斯沃表示敬意,也已经是约定俗成。 他们察觉到,“窗口”在审视着他们。 审核通过了。 原本平和流淌的星辉似乎逐渐沸腾起来,翻涌出漩涡状的波纹,像一滴墨汁坠入清水,波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最终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而后,他们被裂缝“吞噬”。 鹤素湍听见了类似鲸鸣的高频震颤,皮肤表层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像是“窗口”在将他推向目标世界。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这一股推力似乎尤其地大。他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滑梯内,回旋着落向未知的世界。 “鹤素湍!” 他听见越青屏的喊声,但声音转瞬即逝,似乎这个“游戏”的规则制定者准备将他们分开投放到地图的各个角落。 虽然被强行分开让他有些意外,但是鹤素湍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是让他很快定了定心神。 在脚踏实地前,他率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风。 饶是鹤素湍体质强大,都被热得微微皱眉。 终于,他又一次踏在了未知的平行世界的土地上。 在他从窗口裂缝中出来的那一刻,裂缝便在他身后消失了。 这和往常的情况截然不同。 鹤素湍不由得想到了天幕广播说的“无妥协余地”。 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的一切让他从微微皱眉改为眉头紧锁。 没有看到退路,也没有看到越青屏。 他像是穿越到了火焰山,广袤的大地像是被烤干了水分,成为了龟裂的岩壳。就连光线都因为热度而微微扭曲。 但这个世界显然不是长期处于炎热中的,他还能看到干死的植物和树木——虽然这些植被已经成为了干尸。 这和他以前到访过的所有地球都不一样,除了他以外,仿佛再没有其他生命的痕迹。 鹤素湍察觉到了什么,戴上战术目镜抬头看去。 “一,二,三……” 他喃喃地数着护目镜上的光点,最终才有些不可思议地确认: 天空上,居然有十二个太阳。 天幕广播的声音适时地再次在耳畔响起:“欢迎玩家进入副本——【十二连珠】。” 第4章 十二连珠 十二个太阳在天空一字排开,场面堪称物理意义上的“火热至极”。 鹤素湍调整了一下耳朵上挂着的通讯器,试着呼叫越青屏。 但是不知是距离过远,还是受到了磁场之类的影响,除了一阵电流声,他什么也没听到。 鹤素湍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了。 既然那天幕广播口口声声将他们称之为玩家,将这个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称之为游戏—— 那么游戏总该有个规则。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并没有错。 很快,一个自带回响的广播再次在耳畔响起。 那天幕广播似乎是想要模仿人类说书的声音,故意凹出个抑扬顿挫的调子来。但本身的非人感太重,非但不能让玩家生出亲切感,反而格外诡异—— 【夫昔者,有十日并悬,万类凋瘁,焦土裂石,赤水沸腾。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 后羿射九,留一为烛,方得人间春序。】 鹤素湍:“……” 虽然这段话颇为咬文嚼字,但是他听明白了。 毕竟这故事他小时候就听过——《后羿射日》,这绝对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 只不过—— 鹤素湍抬头望着天空上的十二个光点,颇有些无语。 还“十日并悬,万类凋瘁”……要不要数数这天上有几个太阳? 后羿面对的还只是十个太阳,到他这儿,直接“买十送二”,来了十二个。 难道这一局游戏的破局之法,是要让他当后羿表演射日? 这是不是多少有点抽象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武器——虽然他身上携带着不少军火,但是要把太阳打下来,这好像还是有点不切实际的。 或者说,还有其他什么破局之法…… 鹤素湍正在思考。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惊恐的喊叫在他的脑海之中炸响! “快跑啊!!” 这个声音根本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头脑中响起! 声音尖锐惊恐,振聋发聩,甚至其中蕴含的恐惧与惊惶都无比真实地传递给了鹤素湍,让他感同身受。 他似有所感,猛地转身,却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不由一怔—— 一个人正连滚带爬地向着他的方向跑来,估计是其他平行世界来的玩家。 而在这名玩家身后,还跟着一个…… 浑身着火的人形怪物?! 那人形怪物的身高接近三米,看不清面容,因为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火焰之中。 它跑过的地面上,甚至留下一道黑色的焦黑。有路边的枯木被他身上的火焰燎过,转瞬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一瞬间,鹤素湍想到了电影里的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灵骑士。 “别发愣了!快跑啊!!”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鹤素湍与那名玩家视线相对,顿时明白了她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她明明没有张嘴,但是声音以及她的情感,都能准确无误地传达过来。 “啊!!”那名玩家脚下一崴,鹤素湍的脑海中顿时响起一声痛呼。但是现实中,她张了张嘴,口中却只发出一声气声。 那个浑身着火的怪物离她越来越近了。张牙舞爪地举起了双手,像是要将这唾手可得的猎物变为炙肉。 鹤素湍终于动了。 他迅速冲上前,猛地拽住那名玩家往旁边一甩,避开了那个怪物拍下来的一掌。 怪物那着火的手砸在烤干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泛着红光的掌痕,转瞬化为焦黑。 鹤素湍往旁边一个翻滚,迅速用单膝跪立的姿势稳住身形,而后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怪物打出两颗子弹。 如果怪物是个人,这两颗子弹一颗准确命中了头部,另一颗则打入了心口。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脚下踉跄几步。它身上的火焰似乎小了几分,发出密集而细小的爆裂声。 鹤素湍面色微凝——他的子弹对这怪物有效,但是两颗子弹并不足以要它的性命。 目前情况还不明朗,他必须得节省自己的火力。趁着怪物还没缓过劲来,此时走为上计。 他站起身,迅速跑过几步将那名玩家拉起来:“能跑吗?” 从外貌来看,那是名年轻的女孩子,身上穿着兽皮和植物织成的衣物。 看见鹤素湍说话时张开的嘴,她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来。 “可以。”她说话时,嘴巴依旧没有动。 鹤素湍点点头,迅速拉起她:“我们走。” 鹤素湍身体素质极好,加之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他跑起来速度极快。 但让他惊讶的是,身旁这个明显被怪物追了一段时间,适才还跌了一跤的女孩子非但能跟上他的速度,而且丝毫不落下乘。 鹤素湍看了一眼她露在衣服外面、肌肉结实的胳膊,以及身上那原始部落似的衣着,心里大概有了点想法——这个玩家估计是来自一个还处于原始社会的文明。 每日风餐露宿、打猎放牧,这身体素质自然不差。 俩人很快和那个怪物拉开了一段距离。 “吼——!!” 隔着一大段距离,鹤素湍依旧清晰地听见那个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声,整片土地似乎都在为之震颤。 他一边迅速向前,一边四处观察着可以用以躲避的地方,同时向那名玩家提问:“我叫鹤素湍,你怎么称呼?” “姬英。”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旱魃。” “旱魃是什么?” “唔,你听说过后羿射日的故事吗?” “……”鹤素湍颇有些诧异地看了姬英一眼,“你们的世界也有这个传说?” 对方反问:“你也听过这个故事?那你为什么不知道旱魃?” 鹤素湍:“……” 他将这个自己从小熟知的神话传说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但是依旧没有想出来“旱魃”到底在这个故事里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依旧:“看来我们听过的故事不是一个版本。这个旱魃是人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提到刚刚的旱魃,姬英的脸上显露出惊恐的神情,而她的情绪也准确地传递给了鹤素湍:“那不是人,绝对不是,也不是动物或者植物,它们没有心……我无法和它们进行沟通。” 鹤素湍捕捉到她话语里的重点:“你能和动植物沟通?” 第6章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用心就可以了。”姬英一脸莫名,“难道你不可以?” 鹤素湍:“……” 这,他确实做不到。 姬英看着他,嘴巴张大,一脸的震惊与同情。 鹤素湍注意到,她的舌头同正常人不一样,舌肌显得萎缩无力。不知是没有进化出用口舌说话的能力,还是退化淘汰了传统的发声方式。 被一个原始人同情的鹤素湍一时无言。 左右已经甩开了那个旱魃怪物,继续没头苍蝇似的往前冲只会平白消耗体力。 鹤素湍停下脚步,再次调整了一下耳朵上的通讯器,看向姬英:“你这沟通能力有距离限制吗?” “有。但站在山脚下说话,站在山顶的人也能听到。” “那还挺远的。” 比之他的通讯器也不遑多让。 鹤素湍道:“那你,能不能试着帮我联系一个人?” - - 虽然对于鹤素湍而言,他已经生活在了科技的时代。但有时候,返璞归真的“真人广播”反而更为好使。 姬英喊了几嗓子,正在纠结鹤素湍要找的人如果没有“用心交流”的能力该怎么回答。就看见不远处,一个信号弹升空,在天空炸开一个绿色的烟火。 姬英忍不住再次张开了嘴,感叹着:“那是什么?好美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烟火,简直是有如神迹。 鹤素湍眼前一亮——是越青屏。 运气不错,他们此刻和越青屏的距离并不远。 “走,我们过去。”他迅速做出决断。 两人迅速往着信号弹的方向前进。 灼灼烈日之下,每一步都像是跋涉在沙漠里。 每一分每一秒,身体里的水份都在迅速蒸发,让人头晕目眩。 但好在两人的身体素质都不错,虽然有些脱水,但还是及时与越青屏汇合了。 越青屏坐在一个祭坛样的大平台上,动作漫不经心,但肩宽腿长身材好,随便往那一坐都像是拍军装的杂志男模。 看见鹤素湍,越青屏眼前一亮,但他正要起身,看见跟在鹤素湍身后的姬英,又眼里一暗。 起身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懒腰,越青屏仍然坐在那,皮笑肉不笑地:“哟,鹤队,好艳福啊。” 鹤素湍面色平淡:“别瞎说。人家姑娘还小,你嘴上注意点。” “啧,你是我的谁啊?你以为我乐意搭理你。”话虽如此,越青屏站起身向他们走来,从腰带上取下了一个水壶,自己打开喝了一口,又递给鹤素湍:“喝点水,别把自己渴死了。” 鹤素湍非常自然地接过,一点也不在意他刚刚用过这杯子,喝了一口:“你哪来的水?” “我出任务一向随身携带,多喝水,身体好。”越青屏状似嫌弃道,“我喝不下了,给你喝吧。” 话虽如此,但看着面前的青年非常自然地将唇印在了自己适才喝水的地方,越青屏的眼里还是浮现出一抹别样的色彩。 鹤素湍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眼神。 他没和越青屏一起出过任务,还真不知道对方有这习惯。 稍稍回味了一下,发现这水里还泡了洛神花。 “……” 果然孔雀被称为越鸟是有道理的,随时享受精致的生活。 忍受了一段时间的曝晒和干渴,骤然喝到这甘甜的水,鹤素湍简直想将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 结果他眼睛一瞥,却发现姬英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姑娘不好意思跟他们要水喝,只是一个劲地在旁边干咽口水。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而已。 鹤素湍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水壶递给对方:“喝一口吗?” 姬英顿时欣喜无比,她赶忙抬起手接过,但是临到嘴边又停住了,再次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嗯。”鹤素湍看了一眼越青屏,“我相信越队不会介意的。” 越青屏:“……” 他确实不介意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帮一个孩子,但是两个人用一个杯子算间接接吻,三个人用一个杯子算什么事儿? 但现下这状况,也确实没有什么讲究的余地了。 越青屏“啧”了一声,有些恶声恶气地开口:“不介意。” 第5章 尝试解谜 姬英抱着水壶,吨吨地喝了两口。虽然有些不舍,但她还是乖乖地把水壶递还给越青屏:“喏,还给你。” 那水壶里的水三个人各自分了些,此刻只剩下了最后一点。越青屏接过水壶晃了晃,又扔给了姬英:“拿着吧,送你了。” “那这个水壶……” “一起给你了。”越青屏转过身,“鹤队,来看看这个东西。” 喝了水,补充了能量,现在是时候开始研究怎么闯关了。 鹤素湍跟着越青屏走到那祭坛似的平台边:“我刚刚还在想,我们汇合后要不要赶紧转移阵地,但现在看来,估计还走不了。” 刚刚越青屏放了个信号弹,既是给他们发了信号,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难保不会将其他玩家,或者是那些旱魃怪物吸引过来。 鹤素湍并不想立马就和其他玩家产生正面冲突,但是这个祭坛明显有些门道,他也不想将手上的线索拱手让人。 “本来也走不了,我们光凭自己的能耐肯定没办法把太阳打下来,必须得摇人。”越青屏笑了笑,率先长腿一抬走上平台,“只是希望,能摇来几个靠谱的队友。” 鹤素湍跟着他一起走上平台,仔细观察着:“这是什么?” “大概是个祭坛吧,”越青屏绕着平台走了走,“周围的鬼画符我看不懂,暂且不管了,这中间地面上镶嵌的几块石头,喏,青红黄白黑,应该是对应着五色土。至于刻在最中间的字,这个我认识——” 鹤素湍淡淡道:“‘禾’,我也认识。”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标标准准的华夏文字,甚至还是宋体。 而在禾字旁边,还写了个“x2”。 好一个中西合并,融贯古今。 “嗯,”越青屏看着那个禾字,颇有兴味,“真有意思,原本基地里的那些老外就喜欢吐槽说我们华夏人是世界的街溜子,到处都是华夏语。没想到现在到了平行世界了,居然还有华夏语。” “在基地,我们才是外国人。”鹤素湍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上的那个“禾”字,一笔一划都是刻上去的,他的目光闪了闪,“看来平行世界的文明彼此之间,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比如这个“禾”字,比如姬英和他们一样,都听过后羿射日的传说。 姬英原本挺紧张,但是看鹤素湍和越青屏两人无比镇定地站在祭坛上观察分析,她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也跟着跳了上来。 她看了看祭坛周围写的一圈鬼画符,发出了疑惑的一声。 紧接着,她的声音在鹤素湍和越青屏的脑海中响起:“周围的字我认识。” “你认识?”越青屏颇为惊讶,但是看了看她身上的原始人装扮,以及周围那象形文字似的鬼画符,又觉得理解了,“它写的什么?” “唔,”姬英歪头看了半天,眉头却拧了起来,“我认得字,但我看不懂这是在说什么。” 鹤素湍也看向她:“或许是谜语。你能念出来么?” “可以,”姬英慢慢念着,“数形相契,形若嘉谷垂穗;数痕分轨,理藏直曲玄机。起于左隅二三,有半立方之数——” 越青屏忍不住打断了:“等等,怎么连立方都出来了?” 姬英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立方是什么?它这么写的,但我没看懂。” “没事,你继续念。”鹤素湍道。 “诶,不是,你——”越青屏正想吐槽说这怎么听着像一道数学题,鹤素湍却已经将手机掏出来,递到他面前来了。 手机没有信号,但是计算器、便签条之类的功能都还在。 这意思很明显—— 让他来算。 看着鹤素湍那一派淡定的脸,越青屏忍不住磨了磨牙。 真会使唤人啊。 姬英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只是继续念着:“域限西极,至零为止。尾接于四,若穗垂而未坠。” “上枝横陈,势若穹窿,正半平方,域展双界,底藏零谷。根脉相衬,负半平方,守衡相对……中干贯三才之枢,立起始之矩,纵贯今古;承弧枝之尾,定上下之序。” 姬英有些磕巴地念完了,而后看向一脸茫然地看向鹤素湍。 鹤素湍非常自然地看向了越青屏。 越青屏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划拉了几下:“行了,我明白了。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东西,半立方之数,那就写个公式,一半的x的三次方,尾衔于4,再加4。起于左隅二三,至零为止,那就是x取-2/3到0……” 越青屏写了个y=1/2 x^3 +4,又画了一小段曲线。 第7章 “后面几句话也是一样的,都可以写成函数式子,不过简单点,y=1/2x^2。对称一下,反过来再来一个。最后一句话最好理解了,直接一竖x=0就行。” 越青屏画完后,对着鹤素湍挑眉:“能理解吧?” 鹤素湍点点头,这确实是很简单的数学题,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理解难度。 他看向一旁试图看懂越青屏的手绘图的姬英:“你能看懂吗?” 姬英盯着那些个公式看了数秒:“看不懂,但我突然好困。这是催眠符咒吗?” “……” “总之,函数图画出来,是个甲骨文的‘禾’字。” 越青屏将手机还给了鹤素湍:“合着这游戏里还套着个猜谜小游戏呢。” 鹤素湍将手机收好,目光落在那个地面上的“禾”以及旁边的“x2”上:“你觉得这个‘禾’又代表着什——” 他们正准备继续试着抽丝剥茧探讨这个“禾”字,却骤然听见一声怒吼! 一股热浪席卷而来,鹤素湍和越青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一只旱魃怪物发现了他们,正咆哮着向他们狂奔而来! 鹤素湍神色一凝:“不对,这个热度,不止一只。” 果不其然,他们扭头看向四周,发现稍远处,还有两只旱魃怪物不止何时冒了出来,正悄然地向他们接近,似乎想要出其不意地从后方偷袭。 只是被目标发现了,那两只旱魃索性也不装了,一起向他们奔来,似乎誓要赶在同类之前将看中的猎物拆吃入腹! 姬英发出了惊恐的气声。 但鹤素湍和越青屏却仍能维持着冷静。 两人一言不发,却迅速地变换了位置。 他们默契地转身,背对着彼此。在将后背交付给彼此的同时,也顺带将姬英护住。 “这是什么?”越青屏没见过这东西,“火焰小怪兽?” “姬英说是旱魃,”鹤素湍语气平静,迅速地将信息分享给队友,“子弹有效,但效果不大。” 越青屏点点头:“既然如此——” 他想说,那他们就仔细观察一下旱魃的弱点,然后见机行事。 但是一句话没说完,鹤素湍已然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了最艺术的话:“别浪费子弹了,直接上点更暴躁的东西吧。” 越青屏:? 众所周知,艺术就是爆炸。 三只旱魃似乎没见过枪炮,被两人用枪指着也丝毫不见退缩,咆哮着就冲了过来! 鹤素湍毫不退缩,从腰带上抓下一只手雷,拔了插销,而后向一只旱魃扔了出去。 “轰!!” 巨大的一声轰响,那只旱魃被瞬间炸成了四散飞溅的星火,落在地面上留下小坑洞,有的小坑洞里还在燃着火苗,像是下了一场微型的陨石雨。 鹤素湍观察了片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的爆炸声音好像有些过于大了—— 不像是一枚手雷爆炸,更像是两场爆炸同时发生,轰鸣声重叠在了一起。 鹤素湍扭头,发现越青屏的手上还留着一枚插销拉扣。 “……” 就在刚刚,两人几乎同步地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同时各自解决了一只旱魃。 越青屏对着他挑了挑眉,鹤素湍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只是这转移视线的行为,也有着掩饰不住的默契。 但他们没有时间顾及更多,前两次爆炸所产生的浓烟与热量还未消散,适才逃过一劫的第三只旱魃从火雾之中冲出,向着他们猛扑而来! 鹤素湍眉头微蹙,正要继续动手—— 旱魃的胸口处突然出现一个明亮到刺眼的光点,像是被狙击枪所瞄准了。 下一秒,旱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浑身的火焰骤然喷发,而后在他们眼前爆裂开来! 越青屏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鹤素湍的面前,不让那四散飞溅的火星落在他的身上。 第三只怪物已经死在眼前,但这并不代表着危险解除,恰恰相反,这代表着更大的变数。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转身,向着身后看去—— 一个青年站在那里。 他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抠出来的一样。 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进行过什么人体改造,他的面颊上有着芯片电路似的图案,隐隐闪着光。单边的光学战术眼镜上在不断刷新着数据分析,作战服随着周遭温度的变化进行着调节。 面容俊朗,却没什么作为正常人的情绪起伏。作战服的颜色变化都比他的脸部表情更丰富。 而在他的手上,还端着一把枪——适才他就是用这把武器解决了那只旱魃。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激光武器。 这个人所属的文明,不简单。 来人仍然维持着短枪的动作,似乎随时都会将枪口转向对准鹤素湍和越青屏。 而两人也同时摸上了腰间的配枪。 他们在审慎地对峙着—— 他们都是第一次参与这个所谓的争夺赛游戏,并不确定比赛中能否对其他玩家出手。 更何况,两边明显都来自科技文明,谁的手段更为先进,还未可知。 他们都不想贸然出手。 末了,鹤素湍开口道:“能听懂我说话么?” 那名青年顿了顿,手上的枪稍微放下来了一点点:“可以。” 语言相通,可以交流,这就好。 鹤素湍道:“我们有些发现,要不要交流下信息,一起合作通关?” 青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动摇,却并没有走上前来。 鹤素湍继续道:“规则说明你应该也听到了,估计是让玩家来当一回后羿,解决天上的太阳。但这天上拢共就十二个,可见每个玩家的任务都不是完全独立的——既然必定有交集,那我觉得当队友比当对手更好。” 青年:“……” 他沉默了一下,这才稍稍放下了手中的枪:“南桐。” 越青屏眉毛一抬:“你说什么?” 上来就讽刺,这是要打架? “我的名字,”青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理解他哪来的不满,“我的名字叫南桐。有问题吗?” 越青屏轻咳一声:“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他开玩笑道:“你这名字起得有水准,性取向也可以通用。”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却盯着鹤素湍。 南桐看向越青屏,没什么神情变化的脸上透露出些许对知识的好奇:“性取向是什么?” 越青屏:? “嘶,这可真是个大问题啊……” 鹤素湍阻止了他对这个大问题的深入阐述,转而对南桐道:“南先生——” “叫我的全名,别拆开名字。” 鹤素湍从善如流:“好的,那你贵姓?” “什么意思?” “你的姓氏是什么?” “什么是姓氏?” “……”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好的,南桐先生,我们先来讨论下怎么通关这局游戏吧。” 南桐点点头,正要走过来,却察觉到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战术眼镜从原本颇具科幻感的天蓝色瞬间变成了红色,明显是警报的意思。 他猛地举起了枪,转身对着身后,沉声道:“有人来了。” 鹤素湍和越青屏闻言,也同时拔出枪来。 姬英没有枪械,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但小姑娘还是举起了紧握的拳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很快,数名玩家的身影出现在四人的视线中—— 有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机械外骨骼,也有的人身穿古代铠甲,还有的人在以皮毛鳞羽作为蔽体的衣物。 乍一看,简直像是一部时代大乱炖的奇幻电影,将来自不同时空的人拼接在了同一画面上,光是看着就无比玄妙。 也有的人和鹤素湍越青屏看着差不多,身穿作战服,但携带的武器却各不相同。 只是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越青屏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划过,轻笑一声:“都是练家子啊,看着没一个软柿子。” 鹤素湍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没关系,脆柿我也喜欢。” 好一句神回复。 越青屏忍不住笑了笑。 这就是他喜欢鹤素湍的原因。 但是想到鹤素湍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前男友”了,越青屏脸上的笑容转瞬消失,末了,他“啧”了一声。 第6章 不同的对手 鹤素湍看向逐渐接近的玩家,微微扬声道:“诸位应该都是第一次参与这个游戏吧?动手之前要不聊一聊,分享一下情报?” 他相信这里的玩家对彼此都是有好奇心的。 世界上有那么多部关于外星人的影视作品,足可见人们对于未知文明的好奇。 对于尚不确定危险性的外星人,人们都会努力尝试沟通,更别提这些显然和自己有着共同点的其他人类文明了。 第8章 “大家应该都想尽快通关回到自己的世界,顺带尽量多地收集各个平行世界的信息吧?”鹤素湍语气平淡,却说出了在场每一位玩家的小心思,“一起合作,可以一举两得。” 其他玩家听懂了鹤素湍的话,彼此间面面相觑,虽然依旧维持着审慎与警惕,却还是暂且收敛住了自己的攻击性。 浑身都是机械外骨骼的女玩家明确地表示了不信任:“我们参与的是‘争夺赛’。” 她强调了“争夺”二字:“这还怎么合作?” “但是,规则确实也没说不让合作……”另一位玩家犹疑开口。他浑身上下披满藤蔓,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植物人。 “天上的太阳就这几个,估计只要破解了谜题,扮演后羿射日就可以通关。”鹤素湍语气平和依旧,一副考虑地非常贴心周到的样子,“要是不想合作的,也可以自己去旁边待着,等着躺赢,只要别来妨碍我们。” 此言一出,居然还真有两位玩家抱着枪后退了两步,摆出了一副作壁上观看好戏的样子。 但除了姬英和南桐以外,还有五名玩家选择同他们暂时结盟。 “好的,谢谢配合。”鹤素湍对着那两人点点头,而后看向其他人,“那我们来商量一下吧。” 南桐端着枪走过来,踏上祭坛,看到了中间的“禾”字,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神情:“线索都有了,应该可以直接通关了。” 越青屏看了看地面上的“禾”,又看向他:“什么线索?” 南桐一脸的理所当然:“按照传说,后羿不是会根据祭坛上的文字笔画推算出生态值,然后射落天上的太阳吗?” 鹤素湍和越青屏:? 你的后羿我的后羿好像不一样。 鹤素湍:“你们的世界,后羿射日的传说是怎样的?” 南桐:“天空有十个太阳,民不聊生,人们举行了祭祀,祭坛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字符。后羿根据字符的笔画,推算出了让人们安居乐业的生态值,射落了一定数量的太阳,让人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难道你们世界的传说不是这样的?” 鹤素湍、越青屏:“……” 这差得还挺远。 姬英举手:“我们也是差不多的情节,但后羿除了射日,还要射杀地面上的旱魃怪物。” 植物人也道:“我们的传说里,后羿杀了旱魃怪物后,为了让大地恢复生机,还去搜集了五色土。” 机械女继续补充了她的版本:“然后再次举行了祭祀,告慰上天。” “……” 这后羿怎么越来越忙了。 越青屏稍稍梳理了一下:“总而言之,我们要做的大抵是射太阳,杀旱魃,收集五色土……哦,这里已经有了,最后再祭祀一下提交答案?” “应该是这个意思。” 南桐看向那个祭台中心的“禾”字,面颊上的芯片纹路隐隐闪着蓝色的光:“禾有五笔,留下五个太阳就行。” 越青屏提醒:“旁边还有个‘x2’。” “那就留下十个。”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举起手中的那把激光枪。 但是鹤素湍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规则里说过‘十日并悬,万类凋瘁’,而且,甲骨文的‘禾’是四笔。” “什么甲骨文?” “你说话就说话,摸人手腕做什么?”越青屏迅速上前一步,将鹤素湍的手从南桐的手腕上摘下来,适才的解谜同几人说了一遍。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信息。”机械女看了一眼姬英,似乎没想到一个原始人居然也能为他们提供帮助。 南桐点点头,作势又要举起枪:“那就留下八个。” “别太急。”机械女再次出言打断他。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扬了扬自己的机械臂:“先说说,这个太阳怎么分吧——我先说明,我有能力把太阳打下来。但是我不想就我一个人付出,其余人跟着躺赢。” 这个话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他们暂时结盟,但依旧是彼此的竞争对手。大家都是第一次参与这个地球所有权争夺赛,谁知道这一回合结束后还有没有下一回合? 没有人会想要为自己的对手浪费火力。 鹤素湍深表理解。 他看了看机械女,又看了看南桐:“南桐先生,你也有能力把太阳击落下来,对么?” 南桐点了点头,又要抬枪,但这一次越青屏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人看着面无表情冷冰冰,但做事真的蛮急的。 鹤素湍提议:“南桐先生还有这位女士,你们一人负责击落两个太阳。我们其他人分成几组,分头去解决旱魃。你们看如何?” 机械女想了想,点了点头。 植物人开口道:“我来和她一起解决太阳吧,对付旱魃我不太擅长,但是我也想出一份力。” 众人看向他身上披满了的植物,了然点头。 南桐这才姑且将枪放下:“好,那我去解决旱魃。” “别急着离开。”鹤素湍再次喊住了南桐,“我们分组行动,这样比较安全。南桐先生,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四人一组。鹤素湍、越青屏、姬英再带上南桐,四人一道去猎杀旱魃。 姬英小姑娘适才没怎么说话,此刻却眼睛亮亮地盯着鹤素湍。 “怎么了?”鹤素湍注意到她的眼神,语气温和,颇有点哄小孩儿的意思。 但是姬英却铿锵有力地来了一句:“鹤哥哥,你好帅,好厉害,如果你愿意的话,嫁给我吧。” 鹤素湍脚下一顿:? 他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越青屏率先开口道:“小姑娘家家的,胡说什么呢?” 姬英看向越青屏,又抛下第二颗重磅炸弹:“越哥哥你也好帅好厉害,也一起嫁给我吧。” 越青屏:?? 一旁的南桐皱眉看向她:“你怎么——” 姬英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嗯?你想的话,也可以一起的。” 南桐:??? 这是不是太人满为患了一点? 越青屏似笑非笑:“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太花心了?你这是要给家里组一个足球队吗?” “足球是什么?”姬英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炸裂,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阿妈说了,要勇敢追求爱情,看上了哪个人,就想办法把他娶回家。一大家子多热闹啊,我就有八个阿爸。” 越青屏:“……” 他一脸的难以言喻。 鹤素湍轻咳一声,拉了拉他,轻声道:“母系社会。” 姬是上古八姓之一,其他的古姓氏譬如妫、姒、姞、妘,都是女字旁。原因之一估计就是受母系社会影响。 女性占据社会的主体地位和主导权,一妻多夫倒也正常。 越青屏捏了捏眉心,又咬了咬牙:“行,我理解。” 他不跟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较真。 但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南桐却眉头紧锁:“怎么能这么随意?这太荒谬了。” 姬英:“喜欢一个人就和他在一起,哪里荒谬了?” “怎么可以。”南桐看了姬英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难怪是个原始人。 他端着枪,目视前方,面上没什么表情,却隐约透露出些许倨傲来:“在我们的世界,所有人的诞生,都经过了严格的基因筛选,以确保最佳的基因组合。我就是评定为a+级别的繁育任务成果。” 繁育……任务……成果……? 越青屏和鹤素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惑色:正常人会这么说自己吗? 姬英不耻下问:“我每个词都听懂了,但是连在一起是个什么东西?” 南桐说明道:“人们不能自己私下繁育后代,那样无法确保后代的质量。而是要经过基因测序,进行匹配。我的生母是最年轻的军部少将,而生父则是一百年前的武器研发专家。” “一百年前?” “他的基因一直留存着,直到和我的生母匹配上。” 南桐说得似乎还挺自豪,但其他三人却不约而同地皱眉。 姬英的脸上甚至还有同情:“好可怜啊,那你岂不是只能和阿妈相依为命了?” “当然不是,我们会根据新生儿的天赋评定,匹配最合适的养父母。”南桐举起手中的激光枪械,“我的养父母分别是光学武器和芯片领域的专家,我才能成为世上排名最高的军械工程师……我是说,我们那个世界。” 姬英不明白什么是光学武器,也不懂什么是芯片,整个人都懵了。 南桐看向鹤素湍和越青屏:“你们肯定能理解吧?” 鹤素湍一时沉默。 越青屏撇撇嘴,摇摇头:“抱歉,不能。” 南桐:“……没想到你们也这么落后。” 这话听着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爽,越青屏正想说点什么,但南桐却猛地扭头看向了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 第9章 鹤素湍和越青屏稍稍一怔,这才听见了远处天空上传来的轰鸣声。 他们转身仰头看去,却倏然一愣—— 天上的“太阳”与其说是太阳,但大小尺寸却小得多,热度不及真正的太阳,距离也更近,像是悬浮在空中的大火球。 正因如此,虽然天空上有十二个太阳,他们却没有被立刻烤成人干。 此刻,一株巨大的藤蔓在远处拔地而起,向着天空生长蔓延。等快要触碰到太阳时,藤蔓顶部居然长出了一只花苞,花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大,最后花瓣舒展,如鲸吞一般,将整个太阳吞入了花中。 一个太阳,居然就这么被解决了。 气温骤然下降,体感温度也变得舒适了不少。 但是对于其他围观者来说,心中的压力却也在无形之中增加了。 “这个手段,应该是那个植物人的。”越青屏低声道,“不是那名机械女。” 鹤素湍点了点头,眼中的情绪愈发深了几分。 那个浑身上下都被植物盖满的玩家,乍一看简直像是刚从雨林里钻出来的野人。 他本以为对方来自一个和姬英差不多的、还处在原始社会的文明。 但是现在,那个看似落后的原始人,却可以以这种堪称壮丽的手段,解决天上的太阳。 紧接着,他们听见几声枪响,是那名机械女出手了。 与花朵鲸吞的手段相反,她向着太阳发射了数只精巧的小型机器人。那些机器人落在太阳上,无惧高温开展行动,开始迅速蚕食着那高温高热的天体。 对于鹤素湍和越青屏来说,这是他们从未领略过的手段。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凝重以及……些许的兴奋。 两个太阳解决,温度已然降了不少。 他们要去捕杀旱魃也会更加方便。 越青屏收回目光,转过身,似笑非笑道:“看来回头得给其他勘探者提个醒——千万别自大。” 他们所认为的“落后”,可能是他们衡量文明的尺度过于狭隘。 地球所有权争夺赛……每一名玩家以及他们背后的文明,都必须得审慎对待。 第7章 一波解决 “这估计是某个倒霉玩家的尸骸。”越青屏打量着地面上的骸骨,“啧啧,已经被旱魃做成烤肉吃掉了呢。” 地面上,是散落的些许骨骼,骨骼被烧焦咬断,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生命。只有一个还算完整的头骨,说明着他也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南桐忍不住皱了皱眉。 出人意料的,小姑娘姬英倒是格外的淡定。 她趴下来,伏在那具骸骨旁边闻了闻:“这个玩家应该去世没多久,嗯,还能闻得到肉香。” 肉香…… 三个大老爷们同时一默:就算姬英说的是实话,也多少有点太地狱了。 鹤素湍看向她:“你不害怕?” “不害怕。”姬英道,“死亡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好吧,看来随着科技的发展,平均寿命的提升,人们对死亡的恐惧也会随之增高。 鹤素湍单膝跪地,也和她一起观察着那具骸骨:“还能观察出什么吗?” “唔,”姬英抬手摸了摸那些骨骼,低声道,“还有些余温,那个旱魃估计没走远。” 南桐举起枪:“我们把它引过来,然后杀掉?” “一只一只杀也太慢了,而且我们的弹药有限,还是得节省着点。”越青屏走到鹤素湍和姬英的中间,低头看向蹲着的青年,“鹤队,有没有什么想法?” 鹤素湍看了看他,站起身:“说吧,你准备怎么做?” 越青屏笑了:“试着把怪物引过来,而后一锅端,怎么样?” “好主意。”鹤素湍点了点头。 而后,他拔下腰间的枪,装上一枚信号弹,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众目睽睽之下,天空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南桐一呆:“你——” 越青屏一滞:“你怎么——” 姬英仰头赞叹:“哇——” 鹤素湍仍旧是一脸淡定,只是将枪里的子弹又换成了攻击型的:“你不是说要把旱魃引过来一锅端么?” 越青屏嘴角一抽:“那我们不该先商讨下在那之后的事么?” 刚说了第一步,不得先制定好第二步第三步再动手么?怎么这就雷厉风行地开始执行计划了? 信号弹刚刚发出去,他们已经隐约听见了诡异的吼叫声。 那些旱魃怪物已然被信号弹吸引,开始向这里靠近。 但鹤素湍的声音仍是清风朗月般的:“引过来,遛着,不行?” 越青屏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行”两个字,尤其是在鹤素湍面前。 他似笑非笑:“当然可以。” 鹤素湍点点头,迅速做出了安排:“我们分头行动,南桐先生,你带着姬英去那边,找个高处呆着,我们稍后会把怪遛过来。” ……高处? 总是一脸面瘫的南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他四下看看,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一片干裂的平地。鹤素湍怎么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有“高处”? 但看对方一脸笃定的样子,南桐点了点头:“好。” 他带着姬英,往指示的方向迅速前进,只余下鹤素湍和越青屏站在原地。 旱魃怪物的吼声愈发接近,就连周遭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升温。 越青屏看向鹤素湍:“你为什么说那个地方有‘高处’?” 鹤素湍:“我只是觉得,这个游戏不会给无用的线索。” 无用的线索? 越青屏稍微想了想,很快露出了了然又兴味的一笑:“哦,五色土。” “来了。”鹤素湍温润的嗓音顿时一凛,打断了越青屏的进一步探讨。 紧接着,旱魃的吼叫声从数个方向传来! 越青屏同鹤素湍没有一起出过任务,但是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彼此的背后。 两人几乎同时举枪射击,在击伤旱魃的同时,又保证不会将它杀死,以此激怒旱魃拉稳仇恨。 果不其然,被击伤的旱魃发出了恼怒的嘶鸣。它们虽然被枪所伤,但却觉得这枪不足以让他们死去,故而依旧嚣张地试图发起进攻。 一群浑身着火的怪物向自己扑来,鹤素湍和越青屏却依旧能保持冷静。 他们一个矮身,从旱魃的包围圈间穿插而过,火焰甚至没能燎到一根发丝,他们已然从被包围的瓮中鳖,变成了火焰怪物们的追逐对象。 越青屏冲到鹤素湍身边,同他并列向前。 两个人在前面不断奔跑,后面还缀着一串吼叫不止的火焰怪物,这场面看着像是草原上被狼群追着的鹿,却又无端的有些抽象。 只有身处这困境中,才能明白这场面有多惊心动魄…… 但身为“鹿”的两人却还能有闲心侃上几句。 越青屏注意到了自己同鹤素湍的同频,忍不住笑道:“哟,鹤队。怎么学我呢?” 鹤素湍淡定回道:“不应该说默契吗?” “呵,我和你能有什么默契?”越青屏嗤笑一声,“前·男·友。” 面对越青屏那略带深意的称呼,鹤素湍却只是道:“好吧,转弯,再去别的地方遛一遛,现队友。” 越青屏:“……啧。” 虽然他看鹤素湍那一脸平淡浅淡寡淡的表情颇为恼火,但也分得清利害。 俩人绕了个大弯,又往天空打了颗信号弹吸引附近的旱魃,直到自己身后的队伍愈发壮大,这才带着一大堆人马,字面意义上风风火火地往南桐和姬英所去的方向前进。 地面仍然是干裂的,但是土地的颜色却发生了些许变化——从原本的暖色变成了偏向青灰的色泽。 两侧的地面逐渐隆起,而他们则把旱魃遛进中间了洼地。 历朝历代的战争中,将领都喜欢把敌人引进狭窄的山谷里,再在两侧的山上设下埋伏。 就像他们此刻所做的那样。 “这边!我们在你们上方!”姬英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里炸响。 越青屏和鹤素湍对视一眼。 原本遛着旱魃在“山谷”里前进的两人猛地转身,向着“山顶”冲去。 旱魃们打了个趔趄,旋即也想攀岩而上,追上两人。但是未经过训练且智商似乎并不高的怪物哪里比得上训练有素的两人。 原本站在上方的姬英还想伸手拉两人一把,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已经几个闪转腾挪直接跃了上来,动作相当灵巧。 姬英都看呆了。 一旁的南桐早已架好了枪,他把激光枪的功率调到最大,对着试图攀岩上来的旱魃们扣动扳机。 旱魃们虽然在平地奔跑的速度还挺快,但涉及到攀岩显然并不擅长,一个个动作变得笨重缓慢,根本躲闪不及。 第10章 一道激光从枪口射出,不仅直接打穿了最上方的旱魃,还一连洞穿了其身后的好几只旱魃。 从上方向下射击,还是打这种并不敏捷的大靶子,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南桐开了几枪,已然有数十只旱魃殒命。 有的旱魃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鹤素湍和越青屏扔下的手雷封住了去路。 “吼——!!”被困在洼地里的旱魃们发出了困兽的嘶吼。 但时局调转,此刻的它们成了瓮中鳖,再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南桐一边打着旱魃,一边道:“你们怎么知道这边会有河道?” 是的,他们所处的环境并不是山上,而是河道的堤坝上。 只是河床干枯,没有水流,这才成了长长的枯朽的山峦。 南桐的目光扫过两人,明显带着探寻之意。 鹤素湍很坦然:“五色土。” “……五色土?” 越青屏看着鹤素湍,率先替他作答:“嗯哼。五色土中的青色土,一般是对应着江河入海口处的土壤。因为被水浸润,红土壤中的氧化铁会被还原成浅绿色的氧化亚铁。我说的没错吧?” 得到了鹤素湍的点头,他轻笑一声:“适才的祭坛上,有镶嵌着代表五色土的石头,青色的对应着这个方向。如果这里有水,对旱魃来说更加不利。就算没水,也会剩下干涸的河道。” 姬英恍然道:“原来如此。” 南桐默然片刻,也点了点头。 越青屏心情颇好地又扔了两枚手雷下去,将试图逃脱的旱魃堵了回来。 南桐的反应速度似乎比常人快不少,适才浩浩荡荡的旱魃大军此刻被杀的不剩几只,眼看所有旱魃都要被消灭殆尽,鹤素湍突然再次按住了南桐的手:“等一下。” 南桐看向他:“怎么了?” 鹤素湍正欲说话,越青屏上前一步,将他的手挪开,而后将自己的手取而代之按在了南桐的手腕上。 鹤素湍:“……南桐先生,请你把枪借给姬英一下,留几只,让她杀。” “诶?让我来吗?”姬英一愣。 南桐不解,但眼看着有幸存的旱魃要趁停火的空隙逃脱,他还是迅速将枪递给了姬英。 姬英的学习能力很强,适才一直在旁观南桐打旱魃,此刻第一次端这枪,却也能有样学样。 她扣动扳机,激光射出,一只旱魃被直接击杀。 一个穿着兽皮的原始人姑娘手持一把科幻色彩十足的激光枪,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些奇幻。 鹤素湍微微勾了勾唇,这才解释道:“你们应该也都听过这个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规则——玩家需要完成任务获得积分。所以,不排除这个任务不允许躺赢通关,而是根据贡献计算积分。” 击杀旱魃可能也会有对应的积分奖励。 姬英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实际贡献,至少让她杀几只旱魃,得到些分数。 这个争夺赛刚刚开始,虽然那天幕广播口口声声说这是“游戏”,但是输了的玩家以及所属的文明会遭遇什么,他都不能确定。 他并不想一上来就搞得你死我活。 尤其是姬英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人类。 南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可能平白送了分给竞争对手,面色稍有几分不悦,但是看了眼姬英,他依旧默许了对方用他的枪,击杀了最后的几只旱魃。 当最后一只被遛过来的旱魃怪物被解决,姬英将枪还给南桐,看向三人的眼神格外感激。 “如果以后的游戏还能再遇到的话,我一定会尽力提供帮助的!”她保证道。 鹤素湍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走吧,我们回祭坛那边。” 四人一起往回,顺带沿途又放了几个信号弹,解决一下被吸引来的旱魃。 不过适才越青屏和鹤素湍已经将旱魃差不多都遛走了,他们一连放了四五颗信号弹,也就吸引过来寥寥几个。 越青屏走在鹤素湍身边,看了一眼身后的南桐和姬英,稍稍压低声音:“规则也说了,只有唯一胜者。” “这才是第一局,不用急着分出最终的胜负。”鹤素湍看向他,“你反对么?” “我当然不会反对。”越青屏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立场。 他的语气轻松,眼神却沉沉地:“不过,鹤队啊,要是要那些领导指挥知道,你说不定得挨批评了。”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就行了。”鹤素湍的语气依旧轻松平淡,说的内容像是在拉拢队友,但语气却是肯定句:“你不会说的,对吧。” 越青屏低笑:“自然不会。” 第8章 世界的骨灰 四人回去的时候,另外去负责杀旱魃的小队也回来了。 “旱魃应该是都被杀完了,”守在祭坛处的机械女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刚刚这几块石头就发生了变化,大概是可以通关了。” 一说到通关,她跟几人说话的语气松缓了不少,也不再像最开始那么充满怀疑。 几人闻言看去,果不其然,祭坛上象征着五色土的五块石头此刻像是被激活了生命一般,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大家各自分享下这段时间发生的情况吧,如果一切正常,我们就研究怎么最后通关吧,” 越青屏抬起手拍了拍:“先说我们这边,大概杀了百十来只旱魃,无人受伤。” “我们也杀了不少。”另一队人道,但是他们明显不太顺利,“受了点伤,但没什么大碍。” 植物人道:“你们走后,我们俩各自解决了两个太阳。中途有几只旱魃过来骚扰,让那边的玩家解决了。” 几人看向不远处——待在那边的两人,是最开始作壁上观,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行动,准备躺赢的两位玩家。 其中一位玩家仍然是不愿理会他们,还在冷眼旁观的模样。另一位玩家倒是对他们挥了挥手,是他解决了那几只旱魃。 鹤素湍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而继续看向祭坛:“之前说的下一步,是祭祀么?” “但祭祀不都得要祭品吗?”一位穿着跟古代将军似的玩家捋着胡须说道。 此言一出,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联盟”气氛一时凝固。 祭品?这么个鬼地方上哪儿找祭品? 难道他们好不容易联合起来,一路打怪走到了现在,却临到通关了还得自相残杀? 这未免有些残忍了。 鹤素湍微微蹙眉,思索着有没有其他解法,手已然摸到了腰间的配枪上。 本来就脆弱的联盟在此刻愈发摇摇欲坠,但凡有一个人动作稍大一些,和平就会被打破。而后人们就会一拥而上,彼此互相残杀—— “祭祀又不是非得活人啊。弄些替代品不就行了?”说话的是姬英。 小姑娘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有点懵,她也一脸诧异:“不会吧……你们的世界祭祀都还在用活人吗?这是不是有点太原始了?” 众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知道怎么搞祭品,是因为我们不祭祀? 还有,你到底在说谁原始? 虽然槽点似乎有点多,但众人还是姑且放开了手中的武器。 鹤素湍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你衣服里的是什么?” 姬英双手拉起自己的裙子,那兽皮裙子就成了一个小袋子,里面似乎兜着不少东西。 听到鹤素湍的提问,她将双手一放,裙子里兜着的东西瞬间散落在众人面前。 一堆带着焦黑的骨头,还有一颗完整的头骨咕噜噜地滚下来,刚好落在了植物人的脚边。 植物人:“……” 他裹紧了身上的藤蔓,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机械女皱眉,警惕道:“这是谁?” 鹤素湍看着那头骨,已经认了出来:“一个被旱魃杀死的玩家。” “好家伙,”越青屏道,“这不是我们见过的那位仁兄吗?你什么时候打包的?” 姬英道:“回来的路上又看到了。我寻思着让他曝尸荒野实在是不太好,就把他捡上了。” 站在她旁边的南桐一脸木然,估计是目睹了全过程已然无语到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你们俩当时在专注说话,估计没有注意到。” “我原本是想把他带回来好好埋葬的,也算是功德一件。”姬英说得非常自然,“不过现在可以用上了——我们就拿他的尸骨当祭品吧。” 众人:“……” 讲真,无论你的初心有多么大慈大悲,冲着刚刚这番话,就已经从有功变成缺德了。 但他们要参与这桩缺德事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在心中替这位仁兄祈祷了一番,而后不约而同地决定用他的尸骨来当祭品。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于怎么搞祭祀可谓一窍不通,南桐以及机械女他们显然也不了解。 不过好在姬英以及那个穿着古代服饰的玩家还挺熟悉,两人合作将那名玩家的骨骼摆了摆,很快便完成了所谓的祭祀步骤。 第11章 祭坛亮起了刺眼的光,像是有至高的神灵展现神迹。 但紧接着,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并不是神灵,而是一个巨大的光幕。 就像是游戏通关时的最终结算,一条条成绩由高到低开始弹出,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屏息,希望尽快看见自己的分数—— 【楚小可击落太阳2个,击杀旱魃1个 81分】 位列第一的机械女的脸上露出喜色。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还真是按照贡献来算分的,这样就没有玩家可以躺赢。 只是没想到一个太阳价值40分,一只旱魃才1分。 紧接着—— 【南桐 击杀旱魃82个 82分】 【藤霖、蔓徽击落太阳2个、击杀旱魃1个 81分】 同一个世界的人,分数被加在了一起。 …… 【越青屏、鹤素湍击杀旱魃51个,线索破解附加,61分】 线索破解附加,估计是指解谜“禾”字,推算击落太阳数之类的。 虽然问题不难,但是加分还真不少,顶了10只旱魃。 越青屏吹了个口哨:“看来这积分系统还挺人性,还会根据步骤来加分呢。” 还有数名玩家的分数刷出来,估计是在其他地方杀了旱魃,但是没有同他们碰过面。 但是从这名单来看,这局游戏的参与人数比他们想象的要多一些。 【姬英 击杀旱魃7个,7分】 【李明、陈武 0分】 【成绩通报完毕,新手教学关卡已完成。即将开启末位淘汰。】 末位淘汰! 所有人的脸色都倏然一凛。 倒数第二的姬英面色惨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却是后怕。 “凭什么我是零分!”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众人扭头看去,是适才一直在躺平等着赢的玩家醒来了。 “妈的,陈武那个家伙居然死了……没用的东西。”一直悠哉悠哉的他在发现自己垫底后,脸色瞬间变了,“我刚刚明明也有帮忙击杀旱魃,为什么是零分!”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只要活下来,就可以跟着大部队一起通关的么?!为什么会是末位淘汰?!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天幕广播宣读了关于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规则后,他们文明的政客们也曾开过联合大会。但是所有人都对此持审慎与观望的态度。他们并不想就这么突然地,在一场所谓的“游戏”中骤然与其他人类文明进行接触。 不过这种略显消极的观望态度也和李明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没有能耐去消灭太阳,也不想跟那些旱魃怪物搏命,所以才赖在这里。在他的印象里,陈武是个挺有能耐的,怎么说也会挣得一点分……没想到,陈武居然死了?! 先前他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游戏,所以才能无比淡定地试图躺赢。但现在,他却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了……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么? 他正要骂出几句话,但是周遭的一切却瞬间静止。 所有玩家都被困在了凝固的时间与空间中动弹不得。 他们听见了天幕广播那无机质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说是通报惩罚结果,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审判—— 【游戏总分统计完毕,得分末位的文明已被淘汰:所有个体意识将被格式化,物理实体分解为基础粒子,用于补充宇宙资源池。】 紧接着,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鹤素湍同样无法动弹。 仿佛他只是一部电影中的角色,一个无法窥探的存在却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而他只能任其摆布。 说真的,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他像是漂浮在太空中,整个人都处于失重状态。 但身边出现的并不是浩瀚的宇宙,而是一片黑暗。 他正要思考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在这时,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无数画面在身边浮现,像是一幕幕电影。 可电影只有画面,但这一次,那画中人的情感,也一同清晰地传递给了他。 他仿佛在一瞬间成为了全知全能的主宰,可以窥见世界的每一滴水、每一粒尘埃以及每一个人的思想。 随后,他目睹了一个世界的毁灭—— 这个文明的发展程度与鹤素湍所属的世界不相上下,他似乎恍然间看见了自己的家乡。 他看见了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街道,看见了站在路边仰头望着天空的人群。 人们听见了通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喧哗与悲鸣。 有人想要赶紧给自己所爱的人发上最后一条短信,但是打开手机却怎样也发不出去。 电网、通讯,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剪断了。 人们像极了被惊扰的蜉蝣,仓皇地想要赶往家的方向,但是很快,他们又都停下了脚步—— 记忆在迅速地褪色流失。 为了探讨这所谓的所有权争夺赛而聚在一起的科学家们面如死灰,绝望地露出无奈的苦笑。 很快,他们就会变成不谙世事的稚童,而后随着这艰难发展了数千年的人类文明一同消失。 无数生命在这个平行地球上演了一出漫长而壮丽的舞剧,而现在,帷幕已经落下。 最先退场的舞者是城市,而后是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生命,最后是这个次元里的地球本身。 陆地、海洋、生命,一切都变成了闪着光的齑粉。 而最后,这些粉尘都汇聚进了一处瑰丽且壮阔的星河里——只怕这就是所谓的“宇宙资源池”。 赢得地球所有权的文明,将获得资源池里名为“地球”的全部。 鹤素湍来不及细细端详那华美而诡谲的资源星河,就觉得眼前一花。 脚下再次踩在了实地上,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世界,此刻正站在“窗口”上方。 越青屏站在鹤素湍身边。 他显然也看见了适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越青屏面色不佳,低声道:“妈的,我一点都不想要其他地球的骨灰。” 鹤素湍:“……” 说真的,他也一样。 第9章 纷扰 在这“游戏”里待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生理上的劳累暂且不提,心理上的负担是真的重。 尤其是在目睹了一个世界的毁灭后。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觉得,自己此刻急需好好休息。 结果他们一转头,却发现文森带着几位领导,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有的人一脸庆幸,有的一脸不满,还有的忧心忡忡。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愣了愣:难道这几个人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 他们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这些领导人关系这么好了。 越青屏笑着抬手,抬步就要从“窗口”上走下来:“哟,还在呢?” “嗯,素湍,青屏,你们辛苦了——” 文森点点头,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他旁边的一人便开口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助姬英?” 语气咄咄逼人,颇有些诘问的意思。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一顿。 越青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鹤素湍的面色更凝重了几分。 文森打量着两人,神情有些复杂,末了叹了口气:“你们在这所谓的‘游戏’中时,所有表现都被如实地呈现在了天幕上,向全球进行直播。” 鹤素湍:“……” 越青屏扭头看向他,眼神明明白白地说着:你看,虽然你才说过,只要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但现在好了,哪怕越青屏不说,全球人也都知道了。 自己私下“办坏事”还试图让其他人封口的事儿暴露出来了,还让领导们都看到了。怎么想都是一个让人尴尬到极点的情况。 但鹤素湍依旧淡定地回应:“我只是想着,毕竟这是游戏的第一回合,我们什么都不清楚也不了解,还是别和其他玩家产生矛盾比较好。” “那你们也不能去帮助其他玩家!”文森旁边的那人对着鹤素湍吹胡子瞪眼,“这本来是多么好的机会!完全可以再淘汰一个对手!” “好了,素湍也说了,这只是第一回合,他不敢贸然动手也是正常的。”文森看向鹤素湍,语气沉沉地,“只是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游戏’,比我们想象地更加残酷。” 鹤素湍看向文森,讶异道:“难道说,文明毁灭的部分——” “嗯,天幕也向全世界转播了。”文森捏了捏眉心,“偏偏按照广播的说法,这只是新手回合是吧?” “嗯。” “唉,新手回合不都是用来让玩家熟悉规则的么?失败者居然也要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 新手回合都如此了,后续只怕会更加艰难。 文森叹息道:“现在世界各地都人心惶惶,不少地方出现了骚乱。这段时间,你们就尽量待在基地里吧,不要出去了。至少保证安全。” 第12章 “上面已经批示了,所有先遣队员的福利待遇提升一级,只要你们专注训练,在游戏里争取获得更高的分数,赢到最后。” “好啊,待遇提高就好。”越青屏略显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我们能先去休息了不?” “去吧,”文森点点头,“明天要开会讨论作战方案,记得准时参与。这次行动也算作任务,记得写个详细的任务报告交上来。” 越青屏:“啧……行,记得了。会议几点开?” “四点。” “行,那我先睡个懒觉。” “早上四点。” 越青屏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文森:“你认真的吗?把我们当机器整?” “我也希望你们可以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但我们没时间了。”文森难得露出几分忧虑,“下一场游戏,在三天后。” “……”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到场。”越青屏摆摆手,径自离开。 鹤素湍也想跟上他的脚步,但是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 他转过身,直视着包括文森在内的领导们:“希望我们赢,是为了保留我们的文明,还是想要其他地球文明的资源?” 文森动了动嘴角:“文明的发展,需要资源。” 鹤素湍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 - 基地内,勘探队员们的生活环境还是不错的。 单人单间,推开窗就可以看见海崖,闻到略带咸湿气息的海风。 鹤素湍一向很享受这种在独立且安静的空间里待着的感觉。但是今天他望着夜色中的海景,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社交媒体打开着,来自各地的言论纷涌而来。 有人在狂欢,认为这是文明升格的契机,他们必然可以撑到最后,将一切资源收入囊中。 有人在惶恐,认为这是末日来临的前兆,他们在更先进的文明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已然无处可逃,不如放弃抵抗,挥霍着资源好好享受最后的欢愉。 也有人戏谑地说出一个颇有些地狱的冷笑话:“都说上帝创造了亚当和夏娃,这就是人类的始祖。却没有说上帝到底创造了多少对亚当夏娃。” 鹤素湍将手机锁屏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地叹了口气。 天幕上浮着血红的文字: 【距离第二轮游戏开启:69:23:32】 【玩家名单:003、015、045、090】 被污染的海洋在天幕的映照下,显出几分异样的红。 离四点没几个小时了。 鹤素湍知道自己该小憩片刻养精蓄锐一下,但是他却睡意全无。 他索性披上外套,准备出门走走。 他走到了海崖附近。 白天,柯教授就是在这附近跳的崖,而雁寒黎和鹦英就是在面前礁石上喝的酒。 夜晚涨了潮,白天干巴巴落在沙滩上的礁石此刻已然被一层浅浅的海水包围。 夜色下的大海发出渺远的低鸣,带着来自亘古的回声。 每一次潮汐,礁石的下端都会沾湿更多,让人忍不住怀疑它会被海浪吞没。 但礁石上还是坐了一个人—— 是越青屏。 鹤素湍走在沙滩上的声音并不大,至少他自觉自己的脚步声比不上海潮拍岸的声响。 但是越青屏还是在他走近的第一时间回头了。 他笑了笑:“哟,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鹤素湍道。 越青屏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鹤素湍站在沙滩的深浅交界线后,那是不会被海潮打湿的安全位置。 他摇了摇头:“我就不过去了,我不想弄湿鞋子。” 更何况一旦走过去可不只是弄湿鞋子这么简单,海浪携泥带沙,必然会弄脏鞋袜,搞得很不舒服。 越青屏借着红色的天光盯着他,冷冷笑了一声:“现在想保持一尘不染也未免太晚了,全世界都知道咱俩谈过了。” 他那几声被全球直播的“前男友”,说得可谓掷地有声。 “而且,你又不是跳不过来。” 鹤素湍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几步。 越青屏看着他。 稍稍拉开一段距离后,鹤素湍转回面朝他的方向,助跑几步,一个漂亮的起跳,稳稳地落在了礁石上。 越青屏吹了个口哨算作喝彩。 鹤素湍在越青屏身边坐下:“你在做什么?” “嗯?”越青屏拿着手机刷着,“我在看网络上对我们的讨论。” 作为第一组参加地球所有权争夺赛,还被全球直播的勘探者,鹤素湍和越青屏现在也是世界互联网上的风云人物。 人们都在讨论着他们。 鹤素湍刚刚也刷到了。 有人在指责他们不该帮助对手;有人嘲讽他们花着联合政府的资金却只拿到这么点分数;还有的人在拿他们的国籍说事儿,声称自己国家的勘探队员一定可以获得更好的成绩。 如果不是他和越青屏的身份受到保护,这会儿家底说不定都被人扒了个底朝天。但即便如此,他们过往的一些经历与隐私,也依旧被人剖了出来,摊在了网络上。 包括但不限于—— 鹤素湍的父母虽然是大学教授,却极度重男轻女。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都先后同家里断绝了关系。 越青屏出身豪门,飚过赛车玩过跳伞。曾被星探发掘去拍过时尚杂志,结果拍完后他自己把几套名牌衣服全部买了下来。 …… 明明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是正儿八经的军校出身,且成绩卓越。但却被人怀疑是不是靠了家里的关系才入选了基地勘探者,质疑凭什么他们“这种人”的表现可以决定全人类的未来。 鹤素湍第一次深刻认知到互联网的杀伤力。 不过也有不少人还能保持客观,对他们的表现给予肯定。倒也算得上一种慰藉。 他正想问问越青屏是什么感受,结果一扭头,越青屏在认认真真地看一篇帖子,并且截了个屏。 帖子的内容是夸越青屏长得帅。 他颇有些自得地在鹤素湍面前晃了晃手机:“看,这人还挺有眼光的。” 鹤素湍仔细看了看—— 嗯,不仅夸越青屏长得帅,还说鹤素湍怎么这么没眼光,居然甩了这样一个超级帅哥男友。 鹤素湍不置可否。 他又看向下面的帖子:“下面有人骂我们无能。” 越青屏:“啧。” 他收回手机,迅速翻了翻,而后点进了几篇骂他们的帖子,全部提交举报。 再下一篇又是夸他帅的,他再次截屏。 然后再举报。 鹤素湍看着他操作了半天,淡淡道:“你还挺忙的。” 越青屏不语,只是一味地举报、截屏。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终于放弃了,将社媒软件关掉了。 但他并没有放下手机:“今天被那么多个太阳烤了那么久,我的脸都有点晒伤了,我得预约个面部护理。” 鹤素湍一时有些无言,片刻轻轻笑了笑:“这么讲究的?” “当然,维持良好的形象很重要。”越青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贵的一档,而后,他用挑衅中似乎还带着点挑逗的眼神看了鹤素湍一眼,“不然我还怎么找对象?” 但鹤素湍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你会找到的。” “啧。”越青屏将手机放下了,“你不开心?” “嗯。”鹤素湍淡淡地,“目睹了那些后,应该没有人可以开心的起来吧。” 因为李明和陈武没能为他们的世界挣得积分,而这是第一场游戏,他们的起始分为零,总分为零。 所以他们的文明被淘汰了。 就因为这么一个堪称轻率的原因,一个发展了成千上万年的人类文明就此陨灭。 更何况,那些死去的人们的感受,也被同步传导给了他们这些玩家。 鹤素湍尤其清晰地记得,在彼时自己所看到的一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站在静默的人群中。 她想回忆起出门前妈妈同她说了什么,脑海里却只剩一片模糊的白。 她看向手机,却发现所有照片、聊天记录、朋友圈,都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连“擦除”的动作痕迹都没留下。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年龄和姬英看着差不多。 越青屏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逐渐收敛了,他看向鹤素湍:“说起来,我也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帮姬英?” 仅仅是初次见面,就要帮助一个未知的对手。就算鹤素湍一向处事直截,但以他的素养来说,断不会如此轻率。 如果只是要找合作伙伴,南桐、机械女楚小可,还有那个植物人藤霖,都是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是姬英? 鹤素湍的语气轻且淡,但话语里的情绪却重且沉:“你不是知道原因么?” 第13章 越青屏微微蹙眉:“你还没走出来?” “……” 鹤素湍依旧望着海面,像是一尊静默的石像。 他的话语刚说出来,就被海风吹散了:“走不出来的。” 第10章 网络不好 “在48个小时内,我们已经两度同平行次元的文明有了接触。因为这件事,世界各国都已经拉响了警报,我们必须审慎以待——” 中型的会议厅内,文森目视着基地的一众中高层,开始传达上层掌权者们的意见。 鹤素湍忙了一天,又几乎一宿没睡,会议厅的椅子柔软宽敞,此刻听着那些带着繁文缛节与虚与委蛇的内容,他已经开始犯困了。 鹤素湍看了看周围,发现勘探者的诸位队长反而是听得最心不在焉的。 不过他也能理解—— 毕竟利益的争夺分配与他们无关。无论这些上位者怎么想,他们能做的也唯有在游戏中尽力发挥获得高分。 四队队长杰里逊已经睡过去了,五队队长左赛尔还在医院躺着,六队的雪莱依旧一脸神游天外…… 既然如此,他也悄悄寐上片刻好了,晚些问问想子和七队队长祖拜尔有没有什么重点。他们两现在听得很是认真的样子。 他单手抵着额头,正准备闭上眼睛,口袋里的手机却有些突兀地发出一声响。 周围的几人听见声音下意识地看向他。 “抱歉。”鹤素湍低声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调个静音。 结果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然是静音状态了,之所以还会有提示音,是因为发信人是他的特别关心—— 坐在他身边的越青屏。 鹤素湍扭头看去,越青屏拿着手机,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嚣张恣意的笑。 这笑容看着就像没干好事儿。 鹤素湍默然收回目光,将手机放在腿上,一只手虚虚拢住手机的一侧,另一只手点开了越青屏发来的消息。 越青屏发来了几张图片,不过这会儿指挥中心的网似乎格外不好,图片上的小圆圈转了片刻,这才将图片显露出来。 不过鹤素湍的防备有些多余,越青屏倒是没发什么限制级内容。 第一张图,五条蓝鳍金枪鱼从小到大一字排开,颇具气势,这都是越青屏海钓回来时的收获。就是鱼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第二张图,穿着时尚风衣的鹤素湍背对着镜头,手中提着一只快抵上他人高的金枪鱼,威风凛凛。他微微侧头看向那条鱼,“不经意”地露出英俊的侧颜。鱼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第三张图,纯粹p出来的,是他鹤素湍捧着一条鱼。让他幻视自己看见了“xx湖剁椒大鱼头”的广告。 鱼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底下还有越青屏的一句话:“给你修好了,拿去发社媒吧,记得@我,标注下鱼出处。” 鹤素湍打字提问:【你为什么要给每条鱼戴美瞳?】 越青屏回得很快:【哦,我想试试手机里新出的ai自动修图功能。不过咱俩这脸不用修,就给鱼修了修。】 鹤素湍:“……” 那这ai可真是人工智障。 本来就是泡在污染海洋里的鱼,现在加上这美瞳,更让人毫无食欲。 他这会儿没什么发社媒的心思,正准备闭上眼睛—— “虽然诸位已经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第一回合中,看到了与我们的勘探者有过接触的玩家。不过,我还想先请两位当事人先说一说感想。” 文森话语刚落,他的助理便将一个小话筒递到了鹤素湍的面前。 鹤素湍:“……” 为什么他有一种上课打盹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的既视感。 不过鹤素湍的心理素质一向良好,他面不改色,抬手接过话筒:“我们在其中接触了十名左右的玩家,他们背后的文明看似与我们大相径庭,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很大共通点的。” 在座的不少人本以为鹤素湍要说他们有多不同,有多危险莫测,但没想到,鹤素湍上来居然是说共通点。 人们小声议论,而鹤素湍则保持沉默,等会议室内小小的躁动平息,这才继续道:“比如,后羿射日的传说,还有我们的语言。不排除是那举行游戏制定规则的存在刻意挑选了有相似性的文明放在一起比赛,但这至少可以说明,在所有平行地球中,有不少文明与我们是具有相似性的。” “只不过,后羿射日的传说以及语言的形成,都是在古代。所以我猜想,或许我们最开始都有同样的起点,只不过发展了不同的科技树——有的大力发展机械、有的发展光学,还有的则发展植物学。” 鹤素湍说完后,全场有片刻的沉寂。但很快,研究院的一名科研人员站起来,向他提问:“鹤队,既然你认为我们和这些文明彼此相似相通,那发达程度为什么差那么多?” “毕竟我不是做科研的,在科学领域,研究院的诸位才是行家。我在此仅做出一个推测。”鹤素湍微微垂下眸子:“科技发展的契机是很莫测的——” 他还没说完,坐在他旁边的越青屏已然将手往后脑后一枕,不用话筒径自扬声道:“可能是有的世界的牛顿早早就被苹果砸了头,还有的世界牛顿没被砸。还有的,可能苹果砸错了人,砸了乔布斯。” 此言一出,不少人忍不住发出哄笑。虽然这话颇为喜感,但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文森抬了抬手,让众人再度保持安静。 而后,他这才看向鹤素湍和越青屏:“第二回合的游戏很快就要开始了,这次被选中的是三队的想子以及她的三位队员。我们需要提前制定一些作战策略,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相比较针对某一场游戏的建议,鹤素湍觉得文森真正想问的,是他们该对这些文明报以怎样的态度。 鹤素湍想了想,道:“至少在目前阶段,我们不宜树敌,尽量试着与其他玩家保持良好的关系,尝试合作通关,也是一种方案。” …… 一场大会开了许久才结束。 鹤素湍和越青屏站起身,正要出去,却被睡着的四队队长杰里逊挡了路。 这位一向性格豪放不羁的美国人,已经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甚至打起了鼾。 越青屏看了他一眼,手一撑旁边的椅背,轻而易举地跳到了没有人的后一排。他对着鹤素湍挑挑眉:“需要我拉你一把么?” 鹤素湍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向杰里逊:“我得把他喊起来,总不能就让他睡在这。” “他又不是你的队员,你管他做什么。”越青屏收回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跟这家伙一起训练过,这货一旦睡熟了,打雷都醒不了。” 鹤素湍不置可否,只是稍稍扬声:“有石油。” 下一秒,杰里逊猛地睁开眼睛,唰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有石油?!哪里有石油?!” 越青屏:“……” 这美国人,多少有点滑稽。 杰里逊四下张望一番,没看到那令美国人无比喜爱的黑色黄金,只看到了面带笑意的鹤素湍。 他挠挠头,露出一个爽快的笑:“会开完了?” “嗯,开完了,该去吃早饭了。”鹤素湍说完,看向越青屏,目光明晃晃地在说:看见了么?不需要打雷,也能把人喊起来。 越青屏不由牵了牵唇角:“你还真是,出人意表。” “走吧,去吃早饭。然后就得去主持训练了。”一晚上没睡的鹤素湍轻轻呵出一口气。 “啧,想着就烦,早知道昨晚就眯一会儿了。”越青屏打了个哈欠,“熬夜多了脸容易垮。” “……” 两人刚刚走出会议室,没想到又一次被人拦住了。 这次拦着他们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棕色的水母头,戴着副圆框眼镜。一双灰色眼瞳笑盈盈的。 她还没说话,越青屏就已经忍不住抹了把脸:“我的妈呀,又来。” 但那姑娘却好似完全没注意到越青屏对她的烦躁,只是笑盈盈地一伸手:“报告呢?” 鹤素湍垂眸看着她:“小柿,我们才从‘窗口’回来。” “我知道。九个小时了,报告呢?” 鹤素湍:“……还没来得及写。” 徐小柿依旧笑容灿烂:“有点羞耻心没有?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越青屏忍不住道:“你们做科研的不是最讲究心性耐性么?你这么急做什么?” “没办法,收纳整理档案是我的工作,”徐小柿推了推眼镜,笑道,“再说,现在这情况,一切都得赶时间。” 鹤素湍看着她:“柯教授,现在情况怎么样?” “……”提到柯教授,徐小柿脸上的那灿烂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她一时间没有回答。 鹤素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说赶时间么?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去食堂,我们边走边说。” 第14章 徐小柿点了点头,跟着两人一起走着:“老师他,情况不太好。醒过来一次,但是情绪非常激动,医护人员只能给他注射了镇定剂,现在又昏睡过去了。” “这样啊……” “对了,”徐小柿脚步稍稍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鹤素湍,脸上的神情难得有些郑重,“你是真的觉得,我们能同其他平行世界的文明进行合作么?” 鹤素湍道:“从这一次的游戏情况,我觉得值得一试。” 徐小柿微微侧了侧头,却突然前言不搭后语似的来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刚刚在会议厅里,网速非常慢?” 鹤素湍点了点头。 徐小柿道:“因为你连的是我的热点。” 鹤素湍:“……抱歉。” 他先前去找柯教授请教关于“窗口”的问题,对方给他传了些资料。但科研院的网络都有加密,他没有访问权限。于是徐小柿打开了自己的热点借他一用。 “但以前用的时候,没有这么慢对不对?”徐小柿灰色的眼瞳望着他,别有深意,“因为除了你,还有好几位科研院的同事也借用了我的热点——” “大家都在用同一个热点,以至于所有人的效率都很慢。这样谁的工作都完成不了。” “那么你觉得,怎样才可以最快速地提高效率?” 第11章 西瓜理论 鹤素湍想了想:“联系通讯公司,升级一下流量信号?” “太慢了,”越青屏似笑非笑,眼里闪着些异样的光,“只要将热点关了,或者把其他蹭网的人全部踢掉就行。” 只剩下一个人使用,网速自然最快。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他明白了徐小柿这是在以网络来比喻地球资源,而蹭网的人则是一众平行世界。 越青屏看向徐小柿:“所以,你是想说,各个平行世界之间没有合作的余地,只有成为这个网络的唯一所有人,才可能高效、快速地发展?” “说对了一部分,”徐小柿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但是你想想,就算此刻我关掉了热点,只有自己在用流量,那我就成为了网络的掌控者了吗?” “并不是,我所接收到的,也不过是信号基站所发射的一段电磁波。” 越青屏和鹤素湍对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种极为恐怖,近乎不可名状的假说。 但是却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徐小柿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顿了顿,这才开口道:“其实,在老师疯掉之前,曾经和我们说过一个比喻——” “地球就像是一根瓜藤,我们的世界就是这根藤蔓上所生长出来的一个西瓜。” “但是一根瓜藤上不可能只长着一个瓜,但是想要让瓜长得好,最好只留下一个。” “所有的西瓜都在拼命抢夺着养分,想要争取让自己成为唯一被留下来的幸运儿。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农夫正在考虑着,要不要留下这根瓜藤——” “瓜藤上的西瓜不是彼此的唯一竞争者,还有其他的瓜藤在同他们一起争夺着这个大棚里土地的养分。” “有的西瓜被剪掉了、踩烂了,还有的西瓜萎缩了、腐败了,有的瓜藤被连根拔起……这简直是一场危急存亡的生死战,惨烈无比。” “但是别忘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大棚里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大棚之外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呢?” …… 三人一直到进了食堂,鹤素湍和越青屏还在想着柯教授的那个比喻。 “我去和研究院的同事们一起吃饭了。”徐小柿一指远处,“你们俩记得交报告。” “行行,记得了,肯定按时交。”越青屏摆摆手。 他看向鹤素湍,微微挑眉:“我说鹤队,今天难得碰上了,早饭要不要一起——” 他话音未落,突然听见了一声刺耳的噪音。 这噪音像是喇叭话筒还没调整好时的杂音,一瞬间,越青屏甚至以为是指挥中心又要召开什么紧急会议了。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一群坐着吃饭的人中间突然站起来一个人,赫然是他手下的鹦英。 鹦英一脚踩在桌子上,颇有枭雄之姿,他一手举起一只不知道搁哪儿找来的大喇叭,对着隔壁桌子就开始喊:“你们队长给我们老大做零!听见了吗一队?!你们队长给我们老大做过零!!” 一瞬间,整个食堂的人都像是骤然感知到了太阳的向日葵,“唰啦”一个猛回头,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向阳而生,要让那黄灿灿的太阳光照耀到脸上。 鹦英是个文化人,用华夏语喊完还不够,还用英语法语德语继续喊,让食堂里的每一个人都获得了平等的待遇,可以第一时间吃瓜无需翻译。 明明昨日才被罚写检讨,却依旧不知错也不改,粉身碎骨浑不怕,誓要毁了鹤素湍和越青屏的人间清白。 越青屏轻笑一声:“诶呀,鹤队你别生气,我回头会教育他的。” 说这话时,他一直在注意着鹤素湍的反应。 他本以为身旁这个总是一派淡定淡漠淡然的年轻人会被打破那副沉稳淡定的面孔,露出羞恼的情绪来。 但是他想错了。 鹤素湍的表情丝毫没变。 下一秒—— 隔壁桌也站起来一个人,是鹤素湍的一位部下,名叫鹂笙声。 光从名字来看,就知道她这口舌上的功夫非同一般。 一旁的雁寒黎也递给她一个大喇叭,她举起来就喊,更为嘹亮高昂的嗓音一下子盖过了鹦英:“你们队长被我们队长甩了是因为他不行!听见了吗!是因为你们队长不行!he can’t! il ne peut pas!他打咩打咩!” 语句很简短,但偏偏所有人都听懂了。 食堂里的吃瓜群众们发出哄笑与喝彩,甚至还有人鼓掌,好不热闹。 鹦英和鹂笙声仿佛受到了鼓舞,顿时喷得愈发起劲。 一个污蔑“他是零”,一个反怼“他不行”。 “还挺对仗押韵的,”鹤素湍颔首,“以后如果要养鸟,还是别把鹦鹉和黄鹂养在一起了。” 鹤素湍看着心情还挺好,但与之相反的,却是越青屏那瞬间黑下来的脸色。 他看向鹤素湍,磨了磨牙:“我不行?” 鹤素湍非常淡定:“我不知道。” “那你不知道,就开始栽赃我?” “笙声他们只是做出一个假设罢了。”鹤素湍微微勾了勾唇,心情很好的样子,“而我没办法证伪。” 越青屏的眼里闪着危险的光,他凑近鹤素湍,冷笑一声,低声道:“既然如此,鹤队试试不就知道了。” 鹤素湍往后一撤,轻而易举地拉开距离:“以我们目前的关系,这不合适,前·男·友。” 越青屏:“……” 越青屏:“啧。” 但鹤素湍却已经径直向自己队员们所在的桌子走去。 “给二队队长当过零,还因为对方不行甩了人家”的鹤素湍登场,适才还在激情互喷的鹂笙声和鹦英同时噤了声。 鹤素湍环顾四周,适才专注仰头吃瓜的众人纷纷掩面看面前的餐盘,一个个都假装漠不关心专注干饭,实则八卦的小耳朵都支楞着。 鹤素湍却只是看向鹂笙声:“这个大喇叭哪来的?” 鹂笙声拿着喇叭:“这……” 一旁的雁寒黎道:“是我跟来送菜的农场大叔借的。” 鹤素湍点点头,而后道:“雁寒黎,鹂笙声,扰乱秩序,影响他人,各写一千字检讨,今日训练加一个小时。” 雁寒黎和鹂笙声:“……是。” 两人看着都有点不太服气。 鹤素湍微微扬眉。 鹂笙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可这明明是鹦英先挑起的——” “你们是我的队员,由我领导。”鹤素湍转头看向身后二队所在的桌子,“我相信,越队也不会徇私,会给出合理的处罚的,对么?” “自然。”越青屏走过来,从鹦英手里拿过他的喇叭,往桌上一放。 几位适才还帮鹦英摇旗助威的二队成员一个哆嗦,立马安静如鸡。 越青屏似笑非笑地:“鹤队都不徇私,那我自然也不会。鹦英,也罚一千字检讨,一小时加训。” 鹤素湍点点头:“嗯,别忘了昨天说好的,我们俩治下不严,也得各写一篇检讨。” 越青屏:? 不是,他原本还以为鹤素湍昨天就是随口一说,这一茬已经过去了呢。 真狠啊。手头还有报告要写,还自己给自己罚写检讨? “鹤队,咱俩写的检讨,交给谁验收?”越青屏问道,“难不成你还准备去麻烦文森?” “不用麻烦其他人,我们俩互相监督验收就行了。” 鹤素湍不给他再挣扎的机会,径直在一队这边坐了下来,而且是背对着越青屏。 越青屏:“……啧。” 第15章 他也在二队这边坐下了。 雁寒黎和鹂笙声适才起舞得很起劲,此刻面对着鹤素湍,又有点怂。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鹂笙声挤出一个笑:“鹤队,我去帮您取餐吧。” “嗯,谢谢,”鹤素湍点点头,“帮我拿个套餐a就好。” 鹂笙声很快就把早餐取来了。 在冰岛这种天涯海角一般的地方,饭菜只能说是将极简主义贯彻到了极致——简单的面包、鸡蛋、培根,配上一碗燕麦。说不上好吃,但营养倒是保证了。 鹤素湍接下餐盘:“谢谢。” “鹤队……” “下次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二队起冲突。”鹤素湍淡淡道,“这么多人看着,我也不好明面上护着你们。” “明白了。”一队成员纷纷点头,气氛也瞬间松缓。 就知道他们队长还是护着他们的嘛! 雁寒黎虚心请教:“那下次二队要是再挑衅,该怎么办?” 鹤素湍将鸡蛋加进面包里,说得理所应当、仙风道骨:“路见不平也不吼,背后专门下黑手。” 雁寒黎、鹂笙声以及其他队员:! 至理名言! 他们学到了!! 鹤素湍勾了勾唇,将适才发生的事撇开。 他环顾四周,清点着自己的队员:雁寒黎、鹂笙声、鹰泽、雀可成…… “鸽乐怎么没来?” 雀可成举手:“鹤队,鸽乐说今天不舒服,请假了。” “虽然是姓鸽,但他也不能老是鸽着。”鹤素湍淡淡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训练都得加大强度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2章 难度提升 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时,鹤素湍只觉得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恍惚间,在前一场游戏里发生的事已经遥远的像是上辈子了。 世界仍然是那样,他们的日常没有分毫变化。唯有天空中那刺目的红色在提醒着他们,一场足以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战争已然发生。 两日后。 “砰砰砰。” 刚刚洗完澡的鹤素湍被一阵敲门声从卫生间里敲了出来。他整理好身上的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过去开门。 门打开,他和越青屏的目光骤然对上。 “有事?”鹤素湍问道。 越青屏原本张嘴想要说什么,结果看到刚刚出浴的鹤素湍,临到嘴边的一句话又变成了一声口哨。 “身材不错啊鹤队。” 越青屏的目光颇为放肆地落在他浴袍的领口处,像是恨不得让视线拥有生命,顺着那小小的开叉钻进去,将鹤素湍全身巡视一遍。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的:“不过,比我还差点。” 越青屏的骨架子确实比鹤素湍更高大一分,两人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些许体型差。 鹤素湍不置可否,只是淡定地看着他:“找我做什么?” “虽然我有点想做些什么,但毕竟你只是我前男友。”越青屏脸上笑容暧昧,说得也暧昧。 鹤素湍抬手就准备关门。 越青屏迅速一伸手将门挡住:“我是来提醒你,别忘了去开作战会议。” 鹤素湍愣了一下。他后知后觉想起,三日前,文森下了命令,要求所有勘探队长在下一轮游戏开始后去作战中心,全程观看记录,并随时探讨。 “下一轮游戏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刚刚。” “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了,”鹤素湍低声道,捏了捏眉心,“多谢越队提醒。” 越青屏:“不谢,我一向乐于助人。” 鹤素湍点点头:“游戏最开始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我稍后就——” “郑爱珍死了。” 鹤素湍一下子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 郑爱珍是三队的队员,鹤素湍和他交集不多,但印象里,这人实力不差,出身军旅,作战素质非常好。 “这才刚开始。” “嗯,他运气太差,刚落地就被一个怪物爆了头。” “……” 鹤素湍面色凝重了几分:“你先去作战中心吧,我换个衣服就去。” 话虽如此,但越青屏却没有离开,他仍然大马金刀地把自己卡在鹤素湍的门口,眼里闪着点光:“我帮你擦头发吧。” 鹤素湍:“谢谢,不需要。” “不用客气,我说了,我一向乐于助人。” “……” 鹤素湍准备将越青屏挡着门的手拨开,而后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但是某人却好像看透了他的意图,先一步一侧身挤进门内:“我帮你擦头发。” “不需要——”鹤素湍话音未落,手中的毛巾已经被越青屏一把抽走了。 “……” 算了,事已至此,乖乖给人擦吧。 他在床边坐下,非常顺其自然地享受着越青屏的独家服务:“郑爱珍是怎么死的?” “估计游戏副本是根据玩家的文化背景所选择的。想子、郑爱珍还有其他两名勘探者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家,却都信仰泛灵论,即万物有灵。” 越青屏道:“我刚刚看了几眼天幕上的直播,那可真是个大场面,直接上演百鬼夜行。郑爱珍运气不好,直接被投放进一个大型鬼屋了,人一下子就没了。” 一位同事就这么死了,鹤素湍不由得皱了皱眉:“你现在应该去开会了。” 而不是在这给他擦头发。 “我现在去开会也没用啊,又不能帮想子他们闯关。”越青屏看向鹤素湍,“倒是你,忘记时间,临开会还在这洗澡,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鹤素湍:“……” 他沉默了一下,一向淡然的声音里浮现出些许复杂的情绪:“我收到了妈妈发的信息。” 越青屏的手一顿:“阿姨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让我照顾好自己,别有太大压力。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她。以及,下次注意着别在游戏里谈论我们以前的事。” 母亲的原话是:让全世界知道你当过同.性恋,这多丢人。 但鹤素湍觉得没必要让越青屏知道。 越青屏嗤笑一声:“我们都分了,她还不满意?” “分手是你提出的,同意是我选择的。这与她无关。”鹤素湍将毛巾从越青屏手里拿回来,“你先出去吧,我得换衣服了。” 越青屏:“……” 平心而论,他很想留下来看鹤素湍换衣服,但是看对方用这副淡定淡然淡漠的表情谈论他们以前的事,他又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他捏了捏拳头,笑得满不在意,但听着却阴阳怪气:“你大可以让阿姨放心,毕竟你就没在意过我。” 说完,他径直转身,大踏步离开,并狠狠摔上了门。 鹤素湍看了看门,怔了怔,好笑又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他扭头看向窗外—— 天幕上,红色的文字已经消失。天空像是冰裂纹的瓷器,碎成了一片一片。 每一片天空都是一块小小的屏幕,实时直播着游戏里发生的一切。 仿佛姬野想子他们参与的真的只是一档游戏综艺,每个人都有个摄像头在旁边跟拍,将他们的一切动作与神情事无巨细地呈现在全球观众面前。 鹤素湍有些无奈地庆幸这宿舍的隔音做的足够好,不然完全就是一部自带全景声的沉浸式恐怖电影。 他知道越青屏对他有气,对他非常不满。只是无论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实在是没有余力再去顾及更多了。 天幕直播里,想子已经与她的另外一位队员成功汇合。 然而,那名队员的身后还有一个四肢扭曲浑身长满眼睛的人形怪物在追杀着他。 眼看着即将到嘴的猎物和人汇合,那怪物嘶吼着向想子冲去,却被早有准备的她一个闪身避过。 然而那个怪物身上的一堆眼睛都在720度无死角地盯着想子,她刚避到旁边,那怪物居然像螃蟹一样横行着冲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咬住了想子的胳膊! 下一秒,一种不详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处蔓延,并且还在沿着胳膊一直往上攀升,分明是有毒。 想子眉头紧皱,明显疼得厉害,但她却没有丝毫犹豫,居然手起刀落,直接将自己的胳膊斩了下来,而后迅速收刀换枪,将怪物爆头。 鹤素湍看着想子的表现,代入自身,思考着如果是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个怪物。 嗯,想子还是老问题。够敏捷够灵活,但是力量稍有欠缺,加上估计有些轻敌,所以才会受到这么重的伤。 如果换成自己,想要毫发无损地完成击杀,并不难。 鹤素湍收回目光,转身去换衣服准备开会。 相比较一个对感情有着高需求的恋人……好像还是刚刚那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更好应对。 - - “这次任务的难度和复杂程度明显提升了,而且所需要的时间也更久。” 第16章 会议室内,文森面色凝重:“四名勘探队员,一人死亡,两人一直在被怪物追杀无暇破局,综合实力最强的想子受了重伤……这一轮游戏结束,我们能获得的积分估计不会是一个乐观的数值。” 他身后的屏幕上,在适时转播着天幕上的内容。 所有勘探队长都看见了虚弱的想子和其他队员是怎样在这险象环生的游戏里挣扎求生。 明明有那么多现代武器,飞机火炮舰艇核武器,却都没有办法派上用场。几位勘探队员几乎是回到了几个世纪前,只能用身上有限的装备和这些诡异的东西进行肉搏。 面对着这样的境况,没有人可以笑得出来。 不少人更是面色难看——现在是想子,下一回,可能就要轮到他们。 “我找诸位来开会,并不是单纯为了观察比赛情况。还有一件重要工作需要你们完成。” 文森沉下语气:“游戏里出现的怪物,我们尚有一战之力,但比怪物更可怕的,是人心——我希望诸位可以做好下属队员的思想工作,不要被外界的舆论所影响。” “舆论?”越青屏看向他,“什么舆论?” 但他的问题刚刚说出口,文森便已早有准备地在投影屏幕上调出了一个窗口。 那是社交媒体的首页。 然而,在看清上面的文字时,所有勘探队长都同时一愣。 第13章 通话 文森看了眼众人,继续调整投影,将世界上最主流的几个社交媒体界面全部打开。 每一个界面出现,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几分。 终于—— “f**k!”凯恩的拳头用力砸在会议桌上,他几乎失态地骂出脏话,“我们勘探者在游戏里赌上性命战斗,这些人怎么能这么侮辱我们?!” 社媒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在不断发出新的帖子。人们都在探讨着地球所有权争夺赛,以及这一回合的游戏中几位勘探者的表现。 大部分帖子所表达的却并不是美好的祝福,而是埋怨与诅咒。 【这几个勘探者也太无能了,到现在都还在被动地逃跑。一想到我们的文明要交给这种人负责,就气得想笑。】 【我们国家为了基地的筹建付出不少,这些勘探者花着我们的钱,却表现得这么糟糕?!】 【这个领队不能保护自己的队员,也不能赚得积分,却花了我们那么多的税金。她真应该自己剖腹,以死谢罪。】 【信息都查到了,领队的那个人叫姬野想子,美日混血,之前是亚太地理勘察协会的人。相比较上次的两人,她甚至没有在部队经历。最开始死去的叫郑爱珍,他是……】 哪怕协会有意识地做了保护,但是每个人从小到大都不是在真空环境中长大的,他们都有同学朋友。个人信息很快就在网络上全部披露出来。 有的人甚至用着戏谑的语气,极尽刻毒:【同意前面的说的话,这个队长不如死了。本来就实力差,现在还残废了,相当于彻底没用了。与其让她继续待在勘探队占着名额花着资金,还是死了更干净。】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刚刚勉强恢复坐回到会议桌边的左塞尔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们没有直面过那些平行世界的人,他们不懂。” 纵观全场,反倒是已经领略过舆论威力的鹤素湍和越青屏最为冷静。 鹤素湍看向文森:“如果让勘探队员们看到这些内容,会影响到他们的士气。” 越青屏将胳膊往脑后一枕:“直接实行信息封锁管制吧,我是说对基地内。毕竟网上的信息删是删不完的,还是咱们眼不见为净比较好。” 文森显然早有这想法,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在这争夺赛分出个胜负前,你们就安心训练备战——” “晚些再实行吧。”鹤素湍道,“至少让队员们跟家里再通个电话。” - - 他们所处的时代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以前,手机的信号虽然还在,却只能在基地内进行联络。 勘探队员想要同家人朋友通话,必须提前打申请报批。 不过大家对此倒还算适应良好,就当是封闭训练了。看不见网上的舆论,勘探者们身上的压力似乎也稍稍减轻了些许。 但也只是些许而已。 已经三天了,姬野想子和另外两名队员仍然在这游戏里挣扎着。每一位勘探队员都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却爱莫能助。 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煎熬。 “鹤队,您的通话申请批下来了,现在对方电话现在可以接通,您要去和家人通话么?” 训练场内,正在带领队员训练的鹤素湍看向来找他的后勤,稍稍想了想:“好,我这就来。寒黎,接下来的训练由你主持,项目流程你知道的。” 雁寒黎点点头:“是,队长。” 鹤素湍这才离开了训练场。 后勤人员把他带到了指挥中心的一个独立小房间门口:“鹤队,您可以在里面同家人进行通话,但为了不耽误正常训练,建议您将通话时间控制在一小时内。” 鹤素湍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内就一套桌椅,一台电脑,电脑上还贴了【加密】的标识。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进了监狱,而现在是探监时间。 “保密条例您应该也很清楚了,我就不再赘述了。”后勤人员道,“您慢慢说,我帮您把门关上。” 鹤素湍颔首:“好的。谢谢。” 那名后勤对他笑了笑,体贴地关门出去了。 鹤素湍在电脑前坐下,屏幕上是打开的是基地专用的联络软件,有防录屏录音的功能。 此刻软件上显示出来的,是他登记的联络人信息—— 【he xiao lian鹤小涟】 名字此刻是绿色的,表示对方现在可以接受通话。 鹤素湍按下了通话呼叫键,几乎没怎么等待,通话便直接接通。 一位有着齐耳短发,气质干练的女子出现在画面中。 冰岛与华夏隔着八小时的时差,鹤素湍这里还是下午,但是对方那边却已然是夜晚。 她显然是准备入睡了,此刻正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平静地打了声招呼:“素湍。” “长姐。”鹤素湍唤道。 两人打了声招呼,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片刻,鹤小涟道:“你最近,还好么?” “还好。”鹤素湍点点头,“谢谢您关心。” “那个什么地球所有权争夺赛,我也看了直播,你的表现不错,别有太大压力。” “嗯,我尽量。”鹤素湍斟酌了一下,“妈妈呢?她还好么?” 提到亲生父母,鹤小涟脸上原本还有些温存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也就那个样子。爸死后,她就跟患上了被害妄想症似的……我和小漪前两天去看了她,但被她赶出来了,说我们是装模作样想讨好她,抢他们留给你的家产。” 鹤小涟面色冷冷地,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亲生父母,更像是在谈论两个与她无关的路人:“反正只要看不见我和小漪,她的生活一切正常,我们俩就不去她面前讨嫌了,反正赡养费会按时打到卡上。” 鹤素湍:“……” 两个姐姐一个叫鹤小涟,一个叫鹤小漪。但唯一的儿子却叫鹤素湍。 惊涛拍岸,激流素湍。 对谁更寄予厚望,简直一目了然。 “对不起。”他沉默了片刻,“我暂时回不去,妈那边还得劳烦你们照顾照顾了。” 爸妈重男轻女,对两个姐姐一向不好。她们对爸妈有怨气也实属应当。 鹤小涟和鹤小漪有资格去批判父母的作为,但他这个既得利益者没有。 鹤素湍:“如果有要用钱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你就算了吧,”鹤小涟摆了摆手,“你那算是体制内的死工资,能有多少钱?冰岛那边物价贵,你留着养好自己吧。姐姐不缺钱,用不着花你的钱。” 鹤素湍默默地点了点头。 “对了。”鹤小涟移开话题,“你和小越,是真的彻底分了?” “嗯。”鹤素湍应道。 “好吧,分了就分了吧,你做事有分寸。”鹤小涟目露几分复杂之色,“虽然我和小漪在你出生前经常‘天灵灵地灵灵,保佑耀祖是个零’,但是不是非得要你去当零的……” 鹤素湍面露几分无语笑意:“我知道。” 姐弟俩之间的气氛似乎回温了不少。 两人又唠了些家常,鹤小涟有些倦怠了。 她打了个哈欠:“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暂时不清楚。”鹤素湍温声道,“姐,你该睡觉了。” 鹤小涟:“那……小溪的忌日,你也不回来了?” 听到那个关键的名字,鹤素湍一下子僵住了。 他正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第17章 有人在外面扬声道:“鹤队,进入平行世界的勘探者们回来了。” “我这就来。”鹤素湍下意识地站起身,却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还在与姐姐通话。 他看向鹤小涟,目光带着愧疚:“抱歉,我——” “去吧去吧,”鹤小涟却了然地摆摆手,“做你该做的事,我先睡觉了。” 下一秒,通话被挂断了。 “……” 他静静地看了那变为灰色的名字数秒,轻声道:“晚安。” 第14章 顶替出战 鹤素湍走出指挥中心,便看见三队的队员匆匆从对面跑过,迎向刚从窗口里出来的队友们。 这次一同进入游戏的人总共有四个,队长姬野想子,她的队员郑爱珍、金敏以及白井清。 游戏结束,直播自然也结束了。 新的一轮还没开始,天空恢复了往日的铅灰色。 鹤素湍仰头看了看天,一时间有些恍惚。 然而—— 鹤素湍看着从窗口大楼里一瘸一拐相携走出来的姬野想子和金敏,眉头微微皱起。 “白井清死了。”一个空灵到有些像鬼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鹤素湍扭头看去,是六队的队长雪莱。 鹤素湍:“什么时候?” 雪莱依旧是那副空茫的神情,他看向被金敏搀扶着,断了条手臂的想子:“就在刚刚。他们以为游戏结束的时候,有个怪物从角落里窜出来,一口咬掉了白井清的头,血溅了一地。” 鹤素湍:“……” 倒也不用描述得这么细致。 进入游戏的勘探者回来了,原本在专注训练的其他人得知消息,也纷纷过来想要看看情况关怀几句。 鹤素湍远远看见了从训练中心里出来的越青屏,但对方的目光和他短暂相接了一瞬,越青屏便一脸冷淡地扭头。 跟在自家队长身后出来的鹦英等人原本想和鹤素湍打个招呼,但是一看自家队长这态度,纷纷把手放下,同样脑袋一撇,当做没看见他。 看见自己的队员们也闻讯从训练中心里出来了,鹤素湍抬步过去,也准备和队员们一起慰问下痛失了两名成员的三队。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声惊恐的叫声止住了鹤素湍的步伐—— 适才还显得无甚大碍,还为想子充当人肉拐杖的金敏突然浑身抽搐,面目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猛地向前栽倒,让原本倚着他的想子也一并摔倒。 三队的队员立马过来想扶起想子,但她却顾不得更多,她狼狈而焦急地往前挪了挪身体,想要触碰自己的队员:“金敏!你怎么了?!金敏?!” “啪!”但金敏挥开了她的手。 并不是他想冒犯自己的队长,而是他已经因为痛苦失去了理智。 他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不断抓挠自己的胸口,好像自己的内脏在承受着可怖的痒意。 他的眼睛睁到最大,无助而痛苦地看着周围的人,像是想要求救,但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喉音,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医疗队的人还没来,周围的勘探者不敢轻易上前,雀可成拨开人群冲过去:“我来看下!” 在入选勘探者前,他是野战医疗部队的,对于急救很有一手。 然而,雀可成刚刚在金敏旁边蹲下,还没能进行一个诊断,金敏的胸膛便一下子爆开了。 是的,胸膛,爆开了。 血喷了雀可成一脸,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能让人做一整年噩梦的场面—— 金敏仰面躺在那里,充血的双眼瞪着,像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从那游戏里死里逃生,却依旧如此痛苦地死去。 密密麻麻的小型机器人从伤口里爬出来,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全部停止工作变成了废铜烂铁。但即便如此,还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偏巧在这时—— 一阵嗡鸣响起。 不详的血色光芒再次笼罩下来。 雀可成顶着满脸的血迹,缓缓抬起头,看见天空中浮现出血红的文字—— 【距离第三轮游戏开启:72:00:00】 【玩家名单:004、011、023、091】 一瞬间,雀可成的手都在颤抖。 004是四队队长杰里逊,011是雁寒黎,023是鹦英,091是……他自己。 雀可成猛地将脸转到一旁,直接吐了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可以过关的……”雁寒黎走上前,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慰他,但话虽如此,她自己也是一脸苍白。 一旁的鹦英咬了咬牙,原本想说出些嘲讽一队胆子小的话,但是看着天幕上自己的编号,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直保持沉默,看着这一切的越青屏突然动了。 他拉开身上的时尚风衣,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只保温杯。而后,他一边拧开盖子,一边快步上前来到金敏的尸体旁边。俯下身,对着那骇人的伤口伸出手—— 旁边在试图安慰姬野想子的三队成员看到了,以为他要对自己队友的尸体失礼,厉声质问:“你要做什么?!” 但越青屏却不理会,他的手在金敏敞着的胸膛里摸索一阵,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把那东西往保温杯里一扔,众人都听见了细小的水花声。 越青屏迅速将保温杯的盖子拧上,把杯子扔给了鹦英:“我就说我刚刚没眼花,果然抓住了一个。” “诶。”鹦英接住那沾了血的杯子,手都在抖。 “你哆嗦什么。”越青屏看向金敏那死状惨烈的尸体,眼睛微微眯了眯,“不管那东西是虫子还是机器人,总之见空气就死。你拿过去时跟研究院的人也说清楚,让他们注意着点。” “是,是!”鹦英立马往研究院的方向去了。 越青屏看了眼仍然坐在一旁,两眼呆滞地看着金敏遗体,像是丢了魂似的姬野想子,对三队成员道:“金敏的遗体会有研究院的专人来收拾,先带你们队长回去吧。哦,对,稍微多看着她点,免得她做傻事。” 三队成员讪讪点了点头,慢慢将想子搀起来,扶着她离开了。 雀可成仍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住,哭得涕泗横流:“会死的,我会死的,怎么办,我会死的!!” 雁寒黎试图安慰:“不会的,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再说,还有杰里逊队长呢——” “你不懂啊!”雀可成推开她,近乎崩溃地哭喊着,“100名勘探者,综合素质排序,我才排91!我甚至比死去的白井清还要后一位……我就是个学医的!你部队出身,排名11,怎么能理解我?!” 一只手探过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雀可成以为是雁寒黎,正要挥开,却听见自家队长的声音:“可成,把你的身份卡给我。” 鹤素湍的声音清朗平和,却像是一滴水落在了眉心,让灵台稍微清明些许。 雀可成顿了顿,抬袖擦了擦眼睛,他泪眼朦胧地看向一旁的雁寒黎,声音沙哑:“抱歉。” “没事。”雁寒黎摇了摇头,“我理解的。” 雀可成抽泣两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身份卡,递给了鹤素湍。 鹤素湍接过了他的身份卡,转向仍围在这里,没有离开的人:“有人有油性笔么?” “我有。”说话的人是雪莱。 “谢谢。” 鹤素湍接过对方递来的笔,而后单手打开了笔帽—— 他直接将雀可成身份卡上的【091】划掉,而后在旁边重新写上【001】。 一旁的越青屏皱眉:“你要做什么?” 鹤素湍不答,只是将那身份卡扔回给雀可成,然后掏出了自己的,将上面的序号从【001】改成了【091】。 做完这些后,他看向雀可成:“这场比赛,我替你参加。” 雀可成拿着身份卡,满是泪痕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但很快又浮现出愧疚。他咬了咬牙:“谢谢您,但这怎么可以——” 他确实怕死,但他也不想害得鹤素湍身陷险境。 越青屏冷笑一声:“鹤队,你觉得这欲盖弥彰的改法,这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会承认?” “试试就知道了,我也想试探下,规则制定者的宽容度。”鹤素湍这才抬眼看向他,“怎么,越队也想一起来?” “笑话,”越青屏抱起手臂,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我才不会为了你找死。” - - 三日后,“窗口”旁。 鹤素湍看着换上作战服,全副武装的越青屏,淡淡道:“不是说不找死么?” “我说的是不为了你找死。”越青屏掂着手上的身份卡,上面的【002】被划掉了,旁边写着【023】,“鹦英这几天茶饭不思,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我作为队长自然不忍心,只能和他替换了。有问题?” 鹤素湍想到了自己这几日看到的鹦英—— 讲真,不愧是能大庭广众之下拿着大喇叭喊一队队长是零的人物,心理素质格外的好,吃嘛嘛香,一切如常。 第18章 但越青屏都这么说了,他也只是颔首:“没问题。” 第15章 负距离接触 越青屏万万没想到鹤素湍的回应居然如此简单粗暴,他轻轻啧了一声:“反正不是为了你就对了。” 他将身份卡在手中转了转,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径自过去找来为他送行的二队队员们安排这几天的训练任务了。 鹤素湍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雁寒黎,轻声道:“寒黎,抱歉。” “鹤队?”雁寒黎有点惊讶,“好端端的,您说什么抱歉呢?” “你和可成都是我的队员,但我却只代替了可成参与游戏,还要让你一起跟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雁寒黎笑了笑:“鹤队,参赛名单不是您制订的,您不用自责。再者,您关心队员,甚至愿意替队员参赛……我和雀可成都是一队的成员,就团队来说,我们是一体的,我也感激且钦佩您的作为。更何况——有多大的能力,就得承担多大的职责,我确实比雀可成强,肯定也能赚得更多的积分。” 她说这话时,眼里熠熠地闪着光。 鹤素湍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笑笑:“有你这些话,我也更有信心和动力了。” “哟,你们三个都到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鹤素湍闻声看去—— 杰里逊没有穿基地统一的作战套装,而是穿着他们国家自己配置的作战装备。此刻正意气风发地向他们大步走来。 他看了看鹤素湍,又看了看越青屏,立时笑了:“我们这个队伍还真是奢华啊。居然有三个队长。” “还是得先确认规则能不能接受我们这么做。”鹤素湍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口袋,里面装着手动改了序号的身份卡。 “试探规则的底线?真有意思。”杰里逊对着鹤素湍伸出手,“虽然我们此前没怎么合作过,但是预祝我们这次可以取得一个好结果……不,或者说,我们一定要取得一个好结果。” 他的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却格外认真郑重。 他说的话不仅仅是鼓励,更是一个客观事实—— 经过了最初的新手关,各个参与者都已经了解了游戏规则,比赛一开始便想尽了办法得分,竞争也越来越大。 前一轮游戏中,想子他们仅仅获得了个位数的分数,如果不是有鹤素湍和越青屏第一次的61分兜底,说不定他们此刻已经碎成了齑粉,填充进了宇宙资源池。 如果他们这次依旧没有得到一个好分数,或许他们的积分就会降到危险的临界值。 鹤素湍同他握了握手:“一定会的。” 作为美国人,杰里逊骨子里一向有点拯救世界的英雄情结,此刻同战友握手,更加热血沸腾。 他正准备像电影里那样再用力一握鹤素湍的手,并想出什么炫酷的台词—— 越青屏走过来,唰地将鹤素湍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取而代之地把自己的手塞过来,非常敷衍地一握:“会的,一定,必然没问题,我们出发吧。” 杰里逊期待的“握手宣誓”环节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他的手仍然僵在半空,半晌没有放下。但越青屏却已然搭住鹤素湍的肩膀:“走,我们赶快去试下规则能不能接受我们的‘冒名顶替’吧,如果不可以,现在换鹦英和雀可成来还来得及。” “嗯。” 鹤素湍看向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越青屏感觉到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了:“走吧。” 两人率先走上“窗口”,雁寒黎同杰里逊也整装待发地走到他们旁边。 两种不同语言表达出同样含义的口令—— “向5237致敬。” ……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蟾宫伐桂。本轮游戏为任务制,请努力触发主线任务,完成并赢得积分。】 熟悉的推力感再次传来,当鹤素湍终于两脚落地时,规则广播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 鹤素湍淡定地睁开眼。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清透的白玉色,乍一看简直像是梦境。 好在没有旱魃怪物,环境虽然有些微凉意,却并不算极端。对于在冰岛这地方待久了的鹤素湍来说,这体感温度还算舒适的。 他稍稍定了定心神,环顾四周,在与越青屏视野对上时微微一愣。 这次运气不错。系统将他们拆开了,但估计是两两分在了一起,雁寒黎和杰里逊估计在别处,而他和越青屏则被分在了同一个房间—— “鹤哥哥!越哥哥!诶,真巧,原来是你们!”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熟人—— 姬英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站在旁边,仰头看着他们。 “姬英?好久不见。”鹤素湍微微一愣,“你怎么也在这?” “原本应该是我的阿姊来参与这场游戏的。但是她在打猎时受伤了……”姬英挠了挠头,“我们搭了祭台作了法,我许愿要替她参赛,没想到成功了。” “好吧,那我们算是个三人小分队了。” 越青屏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检查:“刚刚的广播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既然这个副本叫蟾宫折桂,那我们现在是在月宫的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唯有三面墙,与一面大窗户。 越青屏走到窗户边一看—— 他们所处的月宫,结构像是国内一些地区的土楼,呈圆环状围绕着中间的广场。 只是这楼虽然是土楼的形状,却一点都不土。墙体是一片白,甚至还有些清透,像是上好的白玉。 “蟾宫”的正下方,却有一圈黑色的,粘稠的东西围绕着广场,与这纯白到圣洁的画面颇有些格格不入。 而在中间的广场上,一个半透明的人,正在砍一棵半透明的月桂树。 “吴刚伐桂。”越青屏轻笑一声,“又是神话主题的副本啊。” “副本名字叫‘蟾宫伐桂’,”姬英挠了挠头,“不应该是蟾宫折桂吗?” “看来这个任务还挺贪心的,光折个桂枝可不够让我们‘金榜题名’,估计得帮那吴刚把桂树整个砍了。不过——” 越青屏敲了敲面前的窗户:“这房间也没有门,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去。” 几乎在越青屏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天幕广播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恭喜触发任务—— 助力吴刚砍树,累积贡献值,贡献值达到一定程度,即可离开房间开启下一步任务哦~】 两人微微挑眉,关卡一换,这广播的语气都变了…… 越青屏摸了摸下巴:“怎么这么像某电商软件的客服呢?” 鹤素湍淡淡的:“别说话,听规则。” 越青屏:“啧。” 三个人都保持了沉默,仔细而认真地听着广播内容。 而后,广播解说了累积贡献值离开房间的方法—— 【请利用随机分配到同一房间的玩家,用力地与ta发生负距离接触,即可获得贡献值哦~快来一起助力吴刚砍树吧!】 鹤素湍:? 越青屏:?? 姬英:“啊咧?” 等等,他们听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越青屏甚至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这游戏……这么成人的?” 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他下意识想到他们这房间里还有未成年,但转念一想,回忆起姬英那想娶一个足球队的豪情,又觉得好像合理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各自的评价—— 姬英面色泛白:“好血腥。” 鹤素湍眉头微皱:“好暴力。” 越青屏面露喜色:“好色.情。” 然而,越青屏说完,另外俩人却同时看向了他。 姬英惊恐中带着点茫然:“越哥哥,你在说什么?” 鹤素湍微微挑眉,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越青屏收敛了唇角不自觉浮现出来的笑意:“嗯,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就是这个地点不太好,嗯,确实不是时候。” 姬英:“为什么我又每个词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却不明白了呢……” 小姑娘简直有些绝望了。 她后退两步,和鹤素湍与越青屏拉开距离,声音都在颤抖:“这规则,显然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啊!” 她抬起手作手刀状,对着腹部做了个捅的动作—— 红刀子,白刀子出,这也是一种“用力地负距离接触”。 越青屏:“……” 原来还可以这么理解吗? 像是为了证明姬英的理解并不算错,一声“叮铃”声响起,广场中间的桂树投影上赫然多出一个血条。 血条下降了些许。 远处的一个房间窗户消失了,两个人从窗口处掉下来,淹没在下方的黑河中。 唯有一人好端端地站在窗口边上,身上满是血迹。 第19章 看样子,刚刚那两人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的手上。 “看来规则想让我们自相残杀。”鹤素湍将目光从窗口收回。 姬英后退两步,几乎退到了墙边,她面露痛苦与纠结之色—— 越青屏和鹤素湍都是很照顾她的好人帅哥,她还想娶他俩呢,完全不想伤害他们。 但她也不想死。 姬英:“那个……” 她想说,这个负距离接触也没说是接触哪里,要不然他们避开重要内脏器官互捅一刀。 但鹤素湍开口了:“不用那么暴力,我想到了另一种解法。” 越青屏看向他,目光灼灼,唇角带笑:“巧了,我也想到了。” “嗯。”鹤素湍点点头,“那我们来操作一下吧。” “咕咚。” 越青屏听见了自己忍不住的吞咽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有如擂鼓的心跳。 他的声音微哑:“你确定?在这里?” “不然呢?”鹤素湍依旧是一脸的平淡,“我们也不能去别的地方。” 越青屏低笑出声:“但这里有未成年。” 鹤素湍反问:“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一瞬间,越青屏只觉得脑中像是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他的眼前流光溢彩。 前男友又怎样?前男友就该是这么个用法。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拥住鹤素湍,但却听见对方道:“别动,我怕弄伤你,我会尽量轻点的。” 越青屏:? 他的脚步被这一句话生生钉在了原地。 看着鹤素湍向自己步步走来,听见他这么说。一瞬间越青屏和姬英的脸色都有些泛白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了最恐怖的可能性—— 姬英想着,鹤素湍怕不是要和越青屏就此反目,准备杀掉昔日队友?! 越青屏想着,我靠,他俩不会撞号了吧?! 他几乎咬牙切齿:“你,你不是零么?” 鹤素湍的神色有点高深莫测:“这和我是不是零有什么关系?” 越青屏的太阳穴都在跳:“你不会想要对我——” “不然呢?”鹤素湍道,“别浪费时间了,把嘴张开。” 越青屏:? 越青屏:“嗯?” 鹤素湍将自己的手套摘下,神色淡定地像在讨论今天吃了什么:“不是要负距离接触么——让我扣下你的嗓子眼。” 第16章 走出房间 越青屏:? 越青屏:??? 鹤素湍说得太理所当然了,他着实缓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骚话。 这么理解“负距离接触”是吧? 他差点被气笑了。 老实说,刚刚鹤素湍让他张嘴时,他所能想到的“最坏”结果是对方想以接吻的方式过掉这一关。 但没想到,他的前男友总能如此出人意表。 越青屏笑了,有些阴森,又好像有点暧昧:“团团宝贝,怎么好让你费力呢?来,把手给我,我自己操作。” 鹤素湍微微一顿。 团团是越青屏给他起的昵称,每每听到对方用那明快的语调喊这个名字,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心情变好。 后来两人在一起了,越青屏时不时在这个昵称后面再加上宝贝二字,腻歪得不得了,但是他每唤一声,却都自带旖旎。 更何况越青屏还是个不太正经的—— “团团宝贝,让哥哥来亲一口。” “团团宝贝,过来,给哥抱抱。” “傻团团,接吻的时候是可以呼吸的。” …… 只不过自从俩人分手,越青屏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鹤队”,“前男友”或者直呼他的大名。 此番骤然听见从前的爱称,鹤素湍不由得怔然。 但越青屏却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机会。 越青屏主动上前,握住鹤素湍的手,还刻意在他的手心勾了一下。 鹤素湍微微一动,却没有将手抽回。他眼睁睁地看着越青屏把自己的手指往他的嘴里送。 青年的手指骨修长,小时候弹钢琴,长大了拿枪,指尖与指腹上有些许薄茧,但这双手依旧是极为漂亮的。 他将这样的食指和中指一起含住,舌尖极为刻意地舔过两指之间的缝隙。 鹤素湍的手微微一颤,他出于本能地想要将手抽回,却被越青屏抓住手腕,咽得更深。 一向淡然的面庞上闪过一摸不自在与窘迫,却被一直在盯着他的越青屏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握着鹤素湍的手腕将他的手指稍稍抽出些许,却又再度放入口中。 被他这么吞吞吐吐几次,鹤素湍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一次到位?” “没办法。”越青屏的声音有点含糊,“你总要给我一个适应的过程。” 鹤素湍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可在全球直播。” 越青屏:“那又怎样?” 鹤素湍:“……” 好一个那又怎样。 被两人忽视的姬英看着他们的动作,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张了张嘴,忘了说啥。 明明俩人只是在很正经地过关,但姬英却莫名联想到了“交.配”二字。 她知道被人捅嗓子眼是很难受的,但越青屏那好像还有点享受的表情实在是让她害怕极了。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很想对鹤素湍说“我们逃跑吧”。 只是越青屏和鹤素湍都没分给她半个眼神。 终于,房间里响起“叮”的一声—— “你已创造100点贡献值,距离房间打开,本房间内还需100点贡献值。” 鹤素湍迅速将手从越青屏那里抽回来,用自己刚刚摘下的手套擦着手指。 “我以后大抵不会再想对你指指点点了。”鹤素湍淡淡道。 他怕越青屏又对他的手指做什么。 “是么?”越青屏却微微一笑,“我倒想请鹤队你多多指点。” 鹤素湍移开目光:“房间打开还需要100贡献值。” 越青屏低低笑了,却有点跃跃欲试:“公平起见,要不鹤队你也委屈下——” “那个,要不我来吧。”姬英小姑娘受不了了。 虽然她也说不明白让自己受不了的点是什么,但她就是直觉地不想再呆在这房间里看着这俩人抠嗓子眼。 反正房间里凑齐两百贡献值就行,她不等鹤素湍和越青屏反应,自给自足地将手直接戳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她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鹤素湍看不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受罪,眉头皱起:“规则说要用匹配到的玩家——” 但他话音未落,那规则广播便再次一声响,提示他们成功完成了任务。 居然,真的可以? “规则只说要用房间里的玩家,但并没有说不能是自己。”越青屏想到了他们那改了数字的身份卡,“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游戏规则还挺宽容的——你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鹤素湍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我亏了。” 封堵着房间的玻璃消失,不仅如此,他们身后的白玉墙上也同时缓缓浮现出一扇门。 越青屏摸了摸下巴:“有意思,这么一看,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了。跳窗还是开门?跳窗的话,下面就是那条黑色的河,开门的话,我也不知道门后有什么。” 姬英很信任两人,此时不发表意见,只是一副“你们走哪儿我就走哪儿”的神情。 鹤素湍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目前有不少房间已经决出了胜者,有人学着第一位幸存者那样,将被杀玩家的遗体扔入了黑色的河流之中。 遗体并没有漂起,而是如落进了沼泽一般,缓缓沉入那粘稠的黑色之中。 不远处,月桂树上的血条正在迅速减少。 “如果按照这个减少速度,每个房间的贡献值都达到两百,血条就已经差不多清空了。”鹤素湍道。 “难道说我们只需要等其它房间的玩家完成这个游戏,我们就可以通关了?”姬英顿时眼睛一亮。 “我不觉得这一回合的游戏会这么简单。” 鹤素湍将视线从那不断下降的血条上收回,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我们走门吧,看一看这蟾宫内部的结构。” “同意。”越青屏轻笑一声,“我也不想跳进那泡着一堆尸体的黑水里。” 姬英:“同上。” 三人达成一致,鹤素湍点点头,上前一步去开门。 然而,当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们就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月宫的主体部分有一条极长的回廊,一侧是墙壁,而他们的房间则在回廊的另一侧。 鹤素湍微微探身,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长长的、纯白的回廊,没看见一个人,也没听见一丝声响。 照理来说,虽然这蟾宫有好几层,但他们这层也有数个房间的玩家已经完成了任务。 第20章 这些玩家总不能都选择跳窗,而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的脚步声或者说话声也会在这个走廊里回响。 但是,这里静得可怕,仿佛只有他们三个人存在。 姬英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却控制着自己没发出气声。 她的声音在鹤素湍和越青屏的脑海中响起:“我闻到了血腥味,好浓。” 鹤素湍和越青屏不约而同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他们也都闻到了血腥味,只是他们对于气味的敏锐度不如姬英。 鹤素湍用枪两边点了点,无声地询问这血腥味是从哪里传来的。 姬英犹疑:“我觉得没什么区别……这是个圆形的回廊,如果我们找不到出口,迟早会绕过去的。” 鹤素湍低声开口:“你能找到距离我们最近的楼梯么?” 姬英没回答,只是懵然地看着他。 越青屏微微蹙眉,对着鹤素湍打了个手势:听不见。 鹤素湍愣了愣,迅速后撤一步退回房间里:“现在呢?” 越青屏也退回房间:“现在听见了,但是在走廊里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一旦走到走廊上,你们就变成哑巴了?”姬英道,“可是我不受影响呀。” “月球上的环境接近真空,不能传声。走廊应该是还原了这一点。你的说话方式和我们不同,所以不受影响。”鹤素湍道,“这是个重要的发现,我们要更加小心了。” 他们再次走出房间,回到了走廊上。 姬英又努力嗅了嗅:“嗯?” 越青屏看向姬英,用眼神询问她这次发现了什么。 姬英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困惑:“我好像闻到了桂花香……是在这个方向。血腥味,也是这个方向更浓。” 桂花香? 这个副本叫【蟾宫伐桂】,而他们要完成的终极任务也是助力吴刚砍树成功。 这个桂花香,听着就像是线索的一部分。 桂花香和浓郁血腥味的方向一致,说不定是潜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但说不定也能触发什么关键的任务。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了一眼,便明白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 越青屏对着那个方向抬了抬枪,鹤素湍点了点头。 姬英虽然仍有些犯怵,但还是选择相信两人,跟着他们一起走。 三人脚步放慢,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缓慢前进。 走廊一侧,有的房间仍然房门紧闭,但鹤素湍也看见了其他打开的房间—— 房间内残留着些许激烈打斗留下来的痕迹,虽然没看到遗体,也没看见痛下杀手的玩家,但是那飞溅的血迹仍然证明了这是怎样的一场恶战。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遗体可能是通过开放的窗口扔到了下面的黑河里,但是活着的玩家呢?他去了哪里? 空气里的桂花香愈发浓郁了。 他们前往下一个房间查看情况。 然而,三人刚走到门口,便倏然顿住了脚步。 他们已经发现了那桂花香的来源。 这个房间的门大敞着,房间里,赫然是一只背对着他们、几乎塞满了整个房间的…… “小兔兔?”姬英的声音带着疑惑,在俩人的脑海中响起。 蟾宫里有玉兔,这很合理。 哪怕它的体型过于庞大,但这白茸茸的背影看着还有点可爱和治愈。 但鹤素湍和越青屏并不觉得这兔子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果不其然—— 明明走廊的设定是不能传声,但是房间里的兔子耳朵却动了动,转过头来。 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映出三人的影像。 乍一看,似乎只是个特大号的普通兔子……如果忽略它嘴边沾着的血红的话。 三瓣嘴一动一动。 “吧嗒”。 有什么东西从它的嘴边掉了下来—— 赫然是一条断臂! 第17章 兔子爱吃人 如果在走廊上可以传声,越青屏很想问问鹤素湍:玉兔是这样的吗? 带着桂花香的小兔子乍一看确实可爱呢。但是哪个好人家养的兔子会吃人? 那只硕大的兔子显然看见了他们,缓缓转动身体面对着三人。 鹤素湍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在房间里的话会听见这兔子挪动时沉重的脚步声。 但此刻,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兔子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看来,都是无声无息的。 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人,鹤素湍看见那血红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像。 下一秒,兔子对着三人张开了它的三瓣嘴—— 虽然鹤素湍并不知道兔子是怎么叫的,也不知道兔子会不会叫,但他就是直觉这兔子应该在房间里发出了怪物般的嘶吼。 那三瓣嘴裂开,里面并不是啮齿动物的龅牙,而是一圈圈的尖利锐齿! 姬英脸色都白了:“快跑!它还没吃饱!” 鹤素湍和越青屏当机立断—— 越青屏拽住姬英拔腿就跑,鹤素湍负责断后,拔枪对准兔子的眼睛就是两枪! 鹤素湍确定自己打中了。但是兔子却毫发无损。 那子弹打中的好像不是兔子的眼睛,而是坚实的钢板……不,比钢板更加夸张,居然直接弹开落在地上,兔子的眼睛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兔子甚至还歪了歪头,如果不是那满嘴的尖牙,还有几分可爱。 鹤素湍还想再开枪打一打兔子其他地方寻找下弱点,却被折返的越青屏一把拽住。 越青屏一手拉着他跑,另一手他打了个手势:撤退,别急着冲。 鹤素湍点了点头,用眼神询问:姬英呢? 越青屏无声地“啧”了一声:那丫头跑得快,你先管好自己。 身后,那兔子被他们激怒了,它从房间里冲出来,向他们奔袭而来! 这兔子看着偌大一个,身子几乎撑满了走廊。 乍一看很笨重,但是动起来却依旧灵敏矫健,完美诠释了何为“动若脱兔”,速度远非他们之前遇到的旱魃怪物可以比拟! 好快! 鹤素湍和越青屏心中俱是一凛,俩人几乎同步开始寻觅有没有其他撤退路线,却发现这走廊就是长长的一条,除了一侧的房间,另一侧空空如也。 居然连个楼梯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身后这倒霉的兔子无声无息的,他们除非回头去看,不然根本无法衡量自己与兔子之间距离。 只有那愈发浓重的桂花味与血腥味说明这兔子依然在对他们紧追不舍。 一直被动地逃跑也不是个事,迟迟没有触发新任务,在这鬼打墙似的圆环走廊里跑只会白白耗干体力。 他们正思索对策,但姬英的声音却突如其来地扎进脑子里:“啊啊啊这兔子怎么跑得这么快?!都跑到前面来了?!” 前面?! 可这兔子不是正紧追在他们身后么? 那么……这玩意儿有两只?! 继续跑下去的话,他们迟早会和另一只兔子撞上,到时候前后夹击却无第三条退路的话,只怕会更加麻烦。 但鹤素湍却神色未变,反而继续向前加快步伐,像是恨不得立马与前面那只兔子碰头。 越青屏感觉到了他的“迫不及待”,微微挑了挑眉。 “啊啊啊啊救命!别吃我别吃我!”姬英的声音传来,愈发惊恐,“你都吃了五个人了!吃太多会积食的!” 很近了—— 身后还有一只兔子追着,面前却出现了另一只偌大的白色兔子。 兔子伸出一只爪,按着姬英,张开三瓣嘴就要向小姑娘咬去! 鹤素湍猛地一转身,却没正面迎上兔子,而是一个矮身滑铲往兔子的身下滑去。 兔子一愣,下意识地低头想要把鹤素湍抓出来,而它那毛茸茸的头顶正对着越青屏,乍一看似乎还有点可爱。 越青屏抓住机会,猛地跃起,直接骑到兔子身上,手里像抓着缰绳似的猛抓住两只兔耳朵! 兔子受了惊吓,下意识地直立起来想要将越青屏从身上甩下去。 差点撞到天花板的越青屏轻松向后一仰避开障碍,又猛地俯身借着自身重量将兔子的脑袋压下,他像是骑在一匹烈马上,驱使着这只兔子向压着姬英的那只撞去! 兔子的脑袋猛地撞在另一只兔子的肋骨上。 这兔子脑袋看着毛茸茸的,没想到还挺铁,直接将它的同伴撞开数米,自己却毫发无伤。 好一招驱虎吞狼。 白色的兔毛在半空横飞,姬英一时看呆了。 鹤素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拉着她跑向最近一扇打开的门。 姬英:“等等,越哥哥他——” 鹤素湍却连头都没回,径直拉着姬英进入房间。 被打扰了用餐的兔子被激怒了,猛地扑向自己的同伴,和它缠斗在一起。越青屏趁机从兔子身上滑落下来,动作轻巧地落了地,而后跟着冲进房间里,迅速将门关上。 第21章 “真伤心啊,前男友。”越青屏似笑非笑,“我可是看见你拉着姬英就跑了,一点都不关心我的状况。” “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会没事的。”鹤素湍神色平淡地夸了越青屏一句,“骑兔子的技术不错。” “那当然。”得到了夸奖的越青屏顿时神气活现,“你也知道,我的马术很好,区区一只兔子,当然不在话下。” 相比较一进门就瘫坐在地的姬英,越青屏完全没有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的意思。 他甚至还不忘抬手梳了下头发,将弄乱的发型理顺。但并不是完全理顺,适当的毛糙可以增加一点野性的帅气。 只是鹤素湍并没有去欣赏他的发型。他走到窗边,向下看:“下面就是那条黑色的河,有玩家选择跳河,但也成功上岸了。” “啧,这黏糊糊的玩意儿,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可一点不想沾上。” “但我们没有退路了。”鹤素湍淡淡道。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说法,身后的门传来一声巨响,显然是门外的两只兔子意识到自己的猎物逃跑了,开始撞门。 姬英剧烈地抖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略显怪异的气声。 一边是两只吃人不眨眼的巨大兔子,一边是看着粘稠肮脏但不一定要命的黑河。 鹤素湍和越青屏彼此看了看,几乎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跳。 两人戴好护目镜,调整好姿势,同时从窗边跳下。 从姬英的视角来说,这简直跟跳楼自杀没什么区别,她连滚带爬地来到窗边,向下看去。 鹤素湍和越青屏这一跳扎得有些深,这会儿还没浮上来。加上下面那粘稠的黑河似乎还在流动着,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探头…… 但是此刻的现状已经不容姬英细想了,身后那两只兔子还在不停撞着门,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只怕随时都会散架。 姬英咬了咬牙,也像两人一样一起跳了下去。 - 粘稠、油腻、伴随着刺鼻的气味。近乎发黑的深褐色看着就让人心生不适。 鹤素湍和越青屏先后从这黑河里浮出来。 越青屏隔着护目镜,用力抹了把脸,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我c,怎么是石油?!” 鹤素湍皱了皱眉,他有点想捂鼻子,但手上也都是棕褐色的液体,他只得将手放下:“适才在房间里闻不到气味,我也没想到。姬英呢?” “没看到她,先顾好自己吧,”越青屏四下看了看,准备往中间的广场游,一边游还不忘一边吐槽:“这倒霉催的游戏不该是神话主题的么?!嫦娥奔月的故事里哪有石油?! 鹤素湍没有评论,他看了眼稍远处的广场—— 从上面俯视时,只觉得这河并不宽,但真的跳下来,这才发现这河的宽度至少有个三四十米。 离他们最近的广场边缘站着几位玩家,但显然不是他们的同伴。 鹤素湍停下了向前游的动作,低声道:“我们潜下去,绕过他们再上岸。” 越青屏有点洁癖,泡在这河里已然是浑身不舒服。 但即使他此刻已经迫不及待想上岸了,却还是停了下来:“为什么?” “经过适才的任务,不少玩家估计都在猜想——屠杀其他玩家是规则允许的。他们保不准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减少竞争。”鹤素湍道。 越青屏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沉声道:“好,听你的,我们绕到前面一点。” - - 就算有护目镜保护,可以睁眼,但是这河里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也看不到。 两人只能估算着距离,游到了岸边。先前他们观察时,这边是比较空的—— 俩人同时浮起来,却发现面前的岸上站着一个人。 “嘿,居然是你们两个,这可真是太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杰里逊。看见是自己的队友,他颇为惊喜地暂且收了枪。 鹤素湍和越青屏凭借声音辨认出了他的身份。只是此刻两人的护目镜上都糊着石油,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杰里逊的一身军装。 鹤素湍:“……” 越青屏:“……” 按道理来说,在这种关头和队友汇合是很幸运的事。 但是两人带着一身石油刚刚冒头,却发现面前站着个美国大兵…… 这场面多少有点地狱了。 第18章 石油和爱情 “嘿,越,鹤,能遇到你们可真高兴。”杰里逊搭了把手,将两人从石油河里拉了上来,“这个该死的‘蟾宫’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桂花树和兔子?” “一会儿和你解释下这个神话故事。”越青屏明显很不爽,“妈的,蟾宫不就是月宫么?月亮上都没生命体,哪来的石油?” 石油的原料可是有机质,这蟾宫连不能传声的特点都做出来了,却又搞出这么反现实主义的石油。 “月亮上没有生命,但是这个游戏地图里有。”鹤素湍对着远处的抬了抬下巴。 又一个房间的窗户消失,两具尸体被扔了下来。 “喏,丢死人了。”鹤素湍淡淡地说了个地狱笑话。 越青屏:“……” 适才泡在石油里,心理上感觉其实还好。 但现在越青屏觉得眼前这黑河哪里是石油,简直是尸油。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越青屏拿出纸巾用力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石油,犹嫌不够,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杯,倒了些水在纸巾上。 带着花香的水很好地驱散了些许石油的刺激性味道。 鹤素湍闻了闻:“玫瑰花?” “还有茉莉花。”越青屏一张纸糊到鹤素湍的脸上。 鹤素湍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谢谢,我自己来——” “我来吧,你又看不见自己的脸。”越青屏的语气漫不经心,“不用跟我客气,鹤队。” 杰里逊倒是没想客气的样子,也眼巴巴凑过来:“我也要擦一擦。” 越青屏看都没看他,只是随手又抽了张纸:“自己擦去。” 杰里逊:“哦……我突然觉得也不是非得擦,毕竟这是石油。” 鹤素湍觉得差不多了,稍稍往后撤了一步,让越青屏的手离开自己的脸,道:“情况如何?” “喏,现在所有人都在研究那棵桂花树。”杰里逊看向广场的正中央,全息投影的吴刚还在全力砍那棵全息投影的桂花树。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相应的,被杀死的玩家数量也在增加。贡献值不断累积,桂花树的血量已经降到了原本的五分之一。但就当玩家们以为看见了胜利的曙光时,这血条却几乎停滞不动了。 “所以说,我们要继续累积贡献值砍树?”越青屏这话刚出口,就听见广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恭喜触发任务—— 尝试用新的方式助力吴刚砍树,将桂花树血量降至1%。请尝试狠~狠~撞~击桂花树吧~】 听完广播的鹤素湍和越青屏:“……” 这一波三折的语调,配合上这内容,实在是有点太糟糕了。 越青屏嘴角抽了抽:“这指示,难道是要让我们和那棵树不可描述?” “不至于。” 鹤素湍话音未落,就听见远处轰然一声响。 众人齐齐望去,一名玩家放下自己手中的激光枪,看着广场中心焦黑的痕迹。 吴刚和桂花树都消失了。 但还没等他的脸上浮现出喜色,吴刚和桂花树的影像闪烁几下,很快便再次恢复如常,血条也是丝毫未动。 另一名玩家上前,尝试着用自己的手去推动,但伸出的手却穿透了投影,根本触碰不到。 他又拔出一把匕首,试探着挥了挥,除了制造出些许破空声,那桂树依旧毫发无伤。 “规则要狠狠推动桂树,但是这树却无法触碰?”杰里逊摸了摸下巴,“看来想要破局,还需要一些巧劲。” 鹤素湍环顾四周,来自各个平行世界的玩家轮流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试探着推动桂树,但是彼此间却都保持着距离。 一个试探无效,暂且退场,另一个再走上前去。 一个接一个,有一种略显诡异的默契与秩序。 鹤素湍看见了姬英,此刻她正同另一个穿着兽皮的人站在一起,应该是她的队友。 小姑娘专注地跟对方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鹤素湍,倒是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对着他们遥遥点了点头。 鹤素湍同样点头回应。 虽然确认了姬英安全,但是环顾一圈,他的眉头反而微微蹙起:“寒黎呢?” “不知道。”杰里逊粗声道,“我和她不在一个房间。和我分到一起的,是三个养动物的。一个弹琴一个吹笛子还有一个唱歌,用声音控制他们养的东西对我乱抓乱咬……哦,上帝,我再也不想看迪x尼了,亏我曾经还觉得和小动物一起唱歌的画面很美。” 第22章 越青屏看向他:“你把他们都杀了?” “当然,这可不是留手的时候。”杰里逊冷冷一哼,“最后一个中了枪还没死,想要开门逃跑,结果一开门就被一只硕大的兔子撞死生吃了。说来也是讽刺,他驯养的动物是老鼠。” “确实讽刺,养啮齿类动物的驯兽师居然被兔子吃了。”越青屏注意到什么,眼睛微微一眯,“等一下,你刚刚说他是被兔子撞死了?” “对啊。” 即使有同声传译器辅助,越青屏还是用英语重复道:“‘撞死’?” “是啊,”杰里逊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越,你的英语这么好,难道听不懂这个词?” “没有,听懂了,我只是确认下。”越青屏摆摆手,看向鹤素湍,“鹤队,我突然有了点想法。” 鹤素湍迎上他的目光:“我觉得值得尝试。不过我希望先找到寒黎再说。” “没有问题。”越青屏果断道,“那我们就行动吧。” 杰里逊看着两人,有些微焦躁:“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鹤素湍用英语安抚道:“我们有了些想法,这边人太多,我们稍后和你解释。不过现在,我们希望先去找到另一个队友。” “哦,原来如此,没有问题。”杰里逊笑道,“你们显然对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更为了解,我会听你们安排。顺带一提,你们俩的英式口音很好听。” 鹤素湍颔首:“谢谢,你的美式口音也很好听。” 杰里逊:“我没有口音。” “……” 越青屏轻轻一拍鹤素湍的肩膀:“走吧,我们先四处转下,勘探下地形,也找找雁寒黎。如果广场这边找不到,就回到楼里。” 广场并不是封闭的孤岛。有一条道路连通向环状的白玉色大楼。 而在道路的末端,楼房下方开了个小口,通向外部。 玩家聚向广场中心的桂花树,而他们三人则逆向而行,向着楼房之外走去。 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三人的步伐不疾不徐。 杰里逊走到鹤素湍身边,低声跟他咬耳朵:“诶,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越他很有钱?” 在这种情况下谈到越青屏有没有钱,这话题多少有些突兀。 但鹤素湍还是礼貌回答了:“知道。我们从小就认识。” “那你还和他分手?”杰里逊讶然,“我还以为你是不知道呢——富二代为了获得真正的爱情,于是假扮平民凭亿近人,被甩后这才暴露真实身份。” “你该少看点网剧短视频了。”鹤素湍轻轻呼出一口气,“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么?” “我就好奇一下嘛。”杰里逊冲他挤挤眼,“毕竟从刚刚越的行为来看,他对你真的余情未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富家少爷的追求,我想不出你拒绝他的原因。” “有没有钱,并不重要。” “但他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钱啊,”杰里逊显然不满于鹤素湍的平淡,“虽然他没把牌子穿在身上,但是我看他上次用的一支钢笔,就得有好几万。” “我知道,我送的。” “……”杰里逊看他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羡慕。 鹤素湍目视前方。越青屏虽然依旧背着他们昂首阔步向前走,但是显然一直在悄悄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晚些再说吧,我可不想在全球直播里讨论个人私事。”鹤素湍依旧是淡定的,“毕竟感情是很复杂的,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杰里逊耸肩:“好吧,那是我太市侩。如果有人送我一个矿井油田,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或者是什么物种,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爱上ta。” “……” 鹤素湍平静道:“看来我们不适合讨论爱情这么高深的话题。” 在前面保持沉默许久的越青屏突然微微侧头:“那你说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心灵的一场战争,需要彼此争夺对方的心灵领土。”鹤素湍抬手轻轻按了下眉心,“先关注眼前,现在这个时候,可不适合讨论另一场战争。” “好吧,”越青屏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说的话像是在一语双关,“我们会赢的。” 第19章 突然出现的兔子 他们已经走到楼房之外。 目之所及,是一片荒凉的山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仰头望去,看不见星星与云层,寰宇一片漆黑。 杰里逊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天幕:“好黑啊,月亮呢?” 越青屏:“应该看不到月亮吧,毕竟按照副本的故事设定,我们现在就在月亮上。” “是吗?我怎么记得我刚刚看到了月亮呢……可能是我记错了,”杰里逊摸着下巴,“唔,这地貌,确实像月亮。这里应该是对应月球上的环形山,而我们处在低洼处。对了,副本故事大概是怎样的?” 鹤素湍简洁说明道:“相传,吴刚犯了过失,受天帝惩罚到月宫砍伐桂树,但桂树随砍随合,玉帝把这种永无休止的劳动作为对吴刚的惩罚。” “吴刚不停砍伐,桂树死而复生。这种反复的过程,也恰好与月亮阴晴圆缺的循环变化相映衬,人们认为,这个故事寄托了先人对生命不息的美好愿望。” 他原本还觉得杰里逊或许没办法理解这个故事,但是没想到这美国佬一打响指:“懂了,这是不是西西弗斯推巨石的东方版本?” 越青屏闻言微微扬眉,点头:“很不错的联想,确实异曲同工之妙。” 古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曾经绑架了死神,让世间万物永生。他的行为理所当然的触怒了众神。作为惩罚,众神要求西西弗斯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然而,每当西西弗斯推着巨石登顶,石头又会滚落下去,前功尽弃。他只能无望地重复这种永无止境的劳动,眼睁睁看着生命消耗殆尽。 “这么说,我们要把树砍掉,可就是在和‘神’作斗争了。”杰里逊用手指耙了耙头发,将手中的枪上了膛,“不过,要想在月球上建起来这么一座八层楼高的宫殿,确实也和神迹差不多。” 他们围着楼迅速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雁寒黎。倒是在五楼左右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特殊的窗口—— 鹤素湍原本以为这环形的土楼只有一边有房间有窗户,而另一侧则是墙壁。倒是没想到,这土楼的外墙上还有一扇窗户。 窗户的位置不低,如果不是仰头看去,还不容易注意得到。只是一旦注意到后就会发现,外墙清一色的纯白,这唯一的窗户还挺显眼。 “寒黎她不在广场,也不在外面。”鹤素湍迅速做出判断,“我们回楼里去,一层层搜。” “我同意,但我们怎么回去?”越青屏指了指窗户,“我不想再进石油河了,我们翻窗户?” “这怎么翻?这墙壁光滑的都能反光了,没地方借力,也没个水管抓手之类的——” 杰里逊一句话没说完,一根绳子便从那窗口里垂了下来,刚刚好垂到地上,简直就像是为三人准备的。 三人:“……” 他们像是看见了高塔上长发公主垂下来的发辫,只觉得这场面多多少少有点魔幻。 虽然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很爽,但是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更像是请君入瓮的阴谋。 越青屏还想观察下,但鹤素湍倒是没怎么犹豫。他径直上前,抓着那绳子就要准备上去—— 一阵异响从头顶传来,下一秒,一个东西从窗口飞了出来。 是一名玩家。 他伸着手臂,似乎徒劳地想要抓住窗口的绳子,但却失败了。最终,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血液从他的身下洇开。 三人同时看去,那名玩家双眼圆睁,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他的口鼻都是血,连句呼救都来不及喊出,便已然殒命。 越青屏走过去,稍稍检查了一下:“死了。内脏出血,肋骨骨折,估计是找到了窗户,就想要拿出绳子逃命,却被兔子追上,一头撞飞了。” 鹤素湍稍稍后撤几步,向着窗户看去。 他似乎看见了一片白,兔子血红的眼睛在那片纯白间闪着诡异的光。 “五楼也有兔子?”杰里逊皱了皱眉,“我之前在三楼,那一层也有兔子。” “我们在四楼,遇见了两只呢。”越青屏活动了一下胳膊,检查了下战术腰带上挂着的枪。 这一回,他率先走过去握住绳子,还不忘对鹤素湍挑挑眉:“走吧鹤队,我来开路。” - - 对于军旅出身的三人来说,哪怕只有一根绳子,再无其他着力点,想要爬上五楼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可以说是如履平地,轻而易举。 越青屏率先到了窗口,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依旧是那白色的长廊,没看见兔子,也没听见声音,只有地面上残留的血迹与些许兔毛证实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 他对两人打了个手势,便率先跃进了无声的走廊里。 第23章 杰里逊紧跟在他的后面。 负责断后的鹤素湍是最后一人,也轻巧地落了地。 越青屏见三人都成功上来了,比了个手势,就准备顺着一个方向去探查。 杰里逊自然没有异议。 鹤素湍正要跟上,但却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窗外。 他微微一怔。 夜空中,似乎隐约多出了一道细细的光亮。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地掐了一下夜空,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细痕。 这是……怎么回事? 鹤素湍想要再观察下,但当务之急是找到雁寒黎。 他将视线收回,跟上自己的队友。 - - 呼吸愈发急促,喉咙里泛起一股子血腥味。 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自然也不奢望能有其他人听见自己的呼救。 雁寒黎无法确定自己已经被身后这只兔子追了多久。 先前她费了一番力气才斩杀了自己房间里的其他玩家,打开了房门,结果没想到,却在走廊上遇到了另外两名玩家。 那两名玩家一看就是队友,在看见雁寒黎的瞬间,便不约而同地同时举枪,决定解决掉她这个竞争对手。 双方科技水平相差不大,在这种情况下,人数优势就显现了出来。 雁寒黎二比一不敌,眼看就要被其中一人的枪打中—— 就在这时,一只硕大的兔子,凭空出现。 是的,凭空出现。 那场面简直戏剧性十足,甚至还有点喜剧效果。其中一名玩家会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兔子一屁股坐在了底下。手中的枪打歪,子弹险险擦过雁寒黎的面颊,留下一道红痕。 雁寒黎和另一名玩家同时呆住了,但就在这凝滞的数秒钟内,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只样貌可爱乖巧的白兔子,一口咬掉了那名玩家的头颅! 他的队友嘴巴大张,不知道是在叫骂还是在呼救,但他调转原本对着雁寒黎的枪口,转而对着那只兔子开了数枪。 那兔子本就身形庞大,加上身上的绒毛,几乎撑满了走廊。 这么大的目标,要想击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雁寒黎可以确定他每一发子弹都打中了那只兔子,但是却没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激怒了兔子。 兔子并不急着进食,它决定先解决掉这两个在“挑衅”它的人类。 于是它将那具无头尸体踹到一边,转而向两人扑来! 雁寒黎和那名玩家几乎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决定——走为上计。 虽然被这么一只刀枪不入的怪物追着,但雁寒黎还能冷静地进行思考:既然走廊上有怪物,那就想办法找到楼梯。再不行,就找一个开着门的房间,跳进下面的黑河里。 在整个勘探者基地里,她的速度力量都不是顶尖,但是论耐力,没有人比得过她。她可以保持着现在的奔跑速度,带着兔子绕楼几圈。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在那之前找到出路! 眼见着前面出现了一扇敞开的门,雁寒黎眼前一亮。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却忽略了另一名玩家。 那名玩家率先冲进门里,而后,对着雁寒黎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他要关门。 将雁寒黎和那只怪物兔子一起关在这绝境一般的走廊里。 雁寒黎心里咯噔一下,张口骂出一句无声的脏话。 然而,他没能成功。 无论是他还是雁寒黎都没有想到,那房间里,还有一只兔子。 第20章 兔子时间 那人被兔子一把按住,几乎瞬间懵了。 雁寒黎看见了对方艰难地试图用两手扒着门框,一脸惊恐,嘴巴一张一张,或许是在向她求助。 但是她却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门一把推上,把那名玩家和另一只兔子一起关在了那个房间里。 而后,她不敢耽搁,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出口。 但大楼里的追逐仍在继续。 雁寒黎的运气不好,她怀疑自己已经几乎绕了楼一整圈,却依旧没再看见一扇门。 终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扇窗,而窗边还有另一名玩家已经掏出绳子准备滑下去。 她眼前一亮,也想跟着一起下去,但身后的兔子却好似看透了她的意图,低下头,猛地加速冲了过来! 那兔子像是一头斗牛似的,雁寒黎往前一个滚翻避过,却发现那兔子并不是冲着她的来的,而是一头将那名玩家从窗口撞飞出去。 而后,兔子用它那硕大的身躯堵在洞口,斩断了她的退路,而后用那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雁寒黎:“……” 这东西的智商,显然比平常的兔子要高的多。 临到眼前的退路再度被堵死,她只能选择继续逃命。 但是她的体力已经告罄。 雁寒黎不怕死。在一个环形走廊里被一只兔子追上弄死,这种无力的死法让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不准备坐以待毙了,这样消耗体力对逃脱困局毫无用处。 于是雁寒黎主动出击,她就不信这兔子没有弱点—— 但数发子弹打出去,眉心,眼睛,耳朵……每一弹都正中兔子,但兔子依旧毫发无伤,反而被进一步激怒了。 眼睁睁看着兔子冲到她面前,雁寒黎咬了咬牙,正准备想办法再拼死一搏—— 一条绳子打结做成的套锁从兔子后方扔了过来,像是套马一样极为准确地套住了兔子的脖子! 兔子:?! 紧接着拿着套锁的人用力向后一拽,竟生生把兔子拽得站立起来。 这套兔子的人不是他人,正是越青屏。 诚然如他所言,他马术很好,此刻运用在兔子身上,照样得心应手。 越青屏拽着这狂暴的兔子,却还能面露笑意,颇有一种驯服了猛兽的豪情。他对着鹤素湍微微扬眉,张嘴无声询问:怎么样? 鹤素湍淡定地回了个口型:嗯,威武雄壮。 但他自然不会干看着越青屏一个人出力—— 他迅速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而后往半空一抛。 越青屏:? 原本只是想得到鹤素湍一个钦佩的眼神,但没想到对方直接现场脱衣服的越青屏一下子愣住了。 套个兔子而已……鹤素湍这么吃这一套? 惊喜太大,他牵兔子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但也就是抖这一下的间隙,鹤素湍一把将他手中的套索抢了过来。 那兔子暴躁地挣扎,却只让脖子上的锁扣变得更紧。 它转身想要看清这不速之客,结果刚扭头,一件沾满石油的外套飞过来,不偏不倚地盖在了它的头上。 视线被遮住,鼻尖全是石油的味道,它整只兔子都不好了,原地扑腾,爪子乱挥。 雁寒黎的视线穿过兔子的绒毛边缘,在看清来人时,她顿时面露喜色,无声地喊了一句“队长”。 鹤素湍并没有回应雁寒黎,他迅速从越青屏手里抓过绳子冲上前去,敏捷地避开挥来的利爪,同时还不忘用绳子绕过那兔爪子。 只消片刻,那兔子被五花大绑地捆住,只能原地蛄蛹。 危机暂且解除,鹤素湍这才走到雁寒黎面前,拿出通讯器,在上面打出一个【运气不错】。 他们的运气都挺不错的—— 适才爬上五楼后,他们就将那条绳子也顺便收了上来。 虽然他们没看出来这绳子是什么材质,但是毕竟能承担三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这质量还是很不错的。 而后,越青屏随意选了个方向。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刚往前行进没多远,就看见了要和兔子殊死一搏的雁寒黎。 手中的绳子正好派上了用场,越青屏立马打了个结,像套马一样套了兔子。与此同时,鹤素湍迅速脱下外套,蒙住兔子的双眼。 这兔子既然用子弹打不死,那就让它不能动弹就行。 两人合力,都不用言语,就这么无比默契地把兔子给捆了。 站在一旁都没来得及出手的杰里逊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鹤素湍看着倒在地上还在试图挣扎的兔子,内心惊讶于这绳子的强韧。 越青屏看着蒙在兔子脸上的外套,眼里透露出一丝遗憾。 雁寒黎点了点兔子,对着鹤素湍比了个手势,请示自家队长该怎么处置这只兔子。 鹤素湍则看向越青屏,用眼神询问他有何高见。 越青屏挑了挑眉,点了点鹤素湍腰间的战术腰带,也拿出通讯器打了个字:【再艺术一下?】 艺术就是爆炸。 鹤素湍了然点头,从腰带上拿下来一枚手雷。 他准备掰开兔子的三瓣嘴,把手雷扔进它的嘴里。或许这玩意儿的外表坚不可摧,但也许五脏六腑极其脆弱。 然而—— 那兔子像是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艺术”似的,就在眨眼的瞬间,就在他们四个面前消失了。 第24章 鹤素湍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一大团白色的东西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地面上连根兔毛都没有。 唯有他的外套以及绳子散落在地上。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与桂花香,证明着适才兔子的存在并非是他们四人的错觉。 越青屏的眉头蹙了起来,很明显,他根本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能瞬间消失。 鹤素湍看向雁寒黎,用手势询问她:你看着并不惊讶,是不是知道什么? 雁寒黎抿了抿唇,用通讯器打字回答:【刚刚它也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越青屏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拿过她手里的通讯器,打字:【这玩意儿难道是空间系?】 鹤素湍看着他打出来的内容,摇了摇头。 如果这兔子真的有穿梭空间的能力,那么此前根本没必要在走廊里追着他们跑,完全可以到处闪现,一口一个小朋友。 越青屏想了想:【那它的出现或许遵循着什么规则?】 遵循规则?很有道理。 但是什么规则?想不出来。 杰里逊凑过来,点了点自己的嘴和耳朵,又点了点来时的方向,意思很明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再说。 鹤素湍点了点头,这地方确实不宜久留。谁知道那兔子会不会再次突然“刷新”出来。 三人都准备撤退了—— 但是越青屏却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比了个“慢着”的手指。 在三位队友询问的目光中,他施施然地捡起了地上鹤素湍适才脱下的外套,递到了衣服的主人面前。 鹤素湍接过,点头表示谢意,但他并没有立即穿上。 这会儿感觉不冷,这满是石油的衣服暂且不穿也没什么。 鹤素湍觉得这没什么。 杰里逊和雁寒黎也觉得这没什么。 但唯独越青屏看着上半身穿着短袖军用t恤,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的鹤素湍,微微眯了眯眼睛。 四人原路折返,往来时的窗边去。 一路上,他们一直在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兔子。但是事实上,他们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没有兔子,也没有其他玩家,整条白色的长廊一片死寂。仿佛他们走在一座沉寂的坟墓里,毫无生机可言。 终于,窗口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窗外,依旧是荒芜一片的环形山与黑色的天幕。 看着这景象,困在走廊里许久的雁寒黎无比感动,但鹤素湍却不由一愣。 他抬起手,指向夜空。 天幕上,那一缕细小的白痕此刻已然露出了真实的面目——那是一轮弯弯的蛾眉月。 但是,这月亮显然不是他们认知里的那个。 恰恰就在鹤素湍抬手指向他的时候,那月亮一下胀大些许,看得四人也俱是一愣。 这变化……像是定格动画一样,而且是帧率很低的那种。 这蛾眉月,有往上弦月发展的趋势。却不是缓慢而丝滑地变化,而是像老式的时钟一样,指针一顿一顿地往前走,而它也一顿一顿地变化。 越青屏将绳子挂好,率先滑了下去,等到队友落地后,他仰头看着月亮道:“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我也是。”鹤素湍点了点头。 杰里逊看了看俩人:“我也是……好吧,我不是,你们想到了什么?” 越青屏率先看向雁寒黎:“兔子从出现到消失,用了多久?” 第21章 绳子与激光 兔子出现的时间? 雁寒黎想了想:“半小时……不,四十五分钟的样子?” 越青屏点点头,又看向杰里逊:“你是用多长时间解决了你房间里的玩家,然后到走廊上遇到兔子的?” 杰里逊咧嘴一笑:“不到十分钟,我说了,我房间里那几个玩家都是操控动物的,一人一发子弹就能解决。不过我没和那兔子多周旋,一开门遇到它后,我就立马选择跳窗了。哦,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正确的决定,我有生之年居然能体会到被我最爱的石油包围的感觉——” “好了,打住。”越青屏打断了杰里逊对于石油的回味,他看了眼自己通讯器上的时间,“我们目前进入游戏108分钟。有两个45分钟……” 越青屏看向鹤素湍:“你觉得那兔子现在在哪?” 鹤素湍淡淡地:“先是3楼,再是4楼,然后是5楼,很有规律。我猜现在在6楼。” 越青屏微微一笑:“我猜也是。” “你们也好了打住,”杰里逊有些等不及了,“我知道你们华夏人数学好,但我不想听这些数字,直接告诉我你的发现吧。” 越青屏勾了勾唇,却依旧没有直接给他解惑:“月相的变化周期,我们一般分为八个阶段,满月,亏凸月,下弦月,蛾眉月,朔月,再一个蛾眉月,然后是上弦月,盈凸月。” 他又对着面前的楼抬了抬下巴:“而这楼,也有八层。” 杰里逊不明所以:“于是?”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月相的每一个阶段,对应着兔子出现的楼层,每个阶段持续45分钟左右。” 越青屏道:“比如,当月亮从蛾眉月变成朔月时,兔子变回从4楼消失,在5楼出现。45分钟后,月亮变为蛾眉月,兔子便再次消失,来到下一个楼层——”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对着鹤素湍“啪”地打了个响指,像是带着点挑衅:“那么,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鹤队你有什么看法?” 越青屏很明显已经有了想法,但他不说。 不过鹤素湍已经看出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便接下话题:“如果不出意外,大约再过135分钟,那只兔子就会出现在一楼。刷新的位置,很可能就在广场上。” “广场上?!”杰里逊语气都变得有些急切了:“现在幸存的玩家基本上全在那里,周围是一圈石油一圈房屋,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如果那两只兔子,甚至更多兔子,彼此合作,堵住出口……那我们不就成为他们的盘中餐了吗?!这,这简直是……你们那个华夏语怎么说来着?哦对,在笼子里捉王八!” 越青屏拨了拨耳朵上的通讯器,看向鹤素湍:“你和科研院的人关系好,和他们说说,改进下这玩意儿的同声传译功能。至少别再把‘瓮中捉鳖’翻译成‘笼子里捉王八’。” 鹤素湍很淡定:“你去说吧,正好把报告交给徐小柿。” 他望着自己的前男友,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看得出来,你不想和科研院打招呼是因为懒得写报告。 “啧,”越青屏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再提这茬了,他看向面前堪称恢弘壮观的纯白色土楼,接过杰里逊的话头,“不过,这房屋确实也挺像斗兽场的。” 杰里逊看了看越青屏,又看了看鹤素湍:“鹤,越,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们要在兔子出现前,躲到其他楼层去吗?” 鹤素湍:“不用,我们就要等兔子出现在一楼,而后把兔子引向广场中央。” 杰里逊:“你要用兔子解决掉那些竞争对手?还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借别人的刀杀人?” “不,我们确实要使用一下兔子,”鹤素湍看向土楼,目光似乎穿透了白色的墙壁,看见了广场中央的虚影,“但不是用来解决对手。” 越青屏轻笑:“完全同意。” 杰里逊:“……” 他摘下通讯器拨了拨:“是我的通讯器出了问题吗?为什么我没理解你们的意思呢?” 旁观了许久的雁寒黎看着两人,面色有些复杂:“可能,他们比较有默契吧,毕竟……嗯。” “哦,好吧,”杰里逊将通讯器戴了回去,欣然道,“那你们指挥吧,我会听从安排。” 越青屏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想当领队。” 杰里逊:“哦,那是看多了超级英雄电影的人,才会有的个人英雄情结。我可从来不看那些电影。” “那你看什么?” “迪x尼。” “……” 鹤素湍:“如果要成功实施计划,光靠我们四个估计不够,我们最好再去找几个队友一起合作。” “但现在这个情况,应该不太好找同伴了吧?”雁寒黎皱眉,“毕竟我们才刚刚彼此残杀过——” “姬英他们或许愿意合作,”鹤素湍道,“先回广场再说。” 四人正要转身,往广场走,却骤然听见有人冷冽一喝:“小心!” 鹤素湍面色一凛。 在听见这句“小心”的瞬间,他便感觉到身后那重重挥来的气流。像是有人举起鞭子,对着他们用力抽来! 鹤素湍不假思索地从战术腰带上拔出匕首,向身后一挥—— “啪!”一条细细的鞭绳缠在了他的匕首上,但那锋利的刀刃竟然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损坏。 来人将鞭绳唰地收了回去,怒视着站在远处的另一人:“你为什么要帮助他们?!” 第25章 适才提醒了鹤素湍的玩家向他们走来,冷声回应:“目前没有需要玩家相残的新任务,你又为什么要对其他玩家出手?” 三方势力恰好站成了等边三角形的三个角。 杰里逊瞬间拔枪:“这俩人从哪冒出来的?!” “完全没注意到,”雁寒黎也摆好防御姿态,低声道,“都不简单。” 鹤素湍打量着两人—— 攻击他们的,是一位穿着迷彩服的短发女子。 从着装来看,科技水平和他们相当。但是她身上看不到任何枪械弹药,腰间挂着数捆颜色不一的绳子。而她手上,也握着一根足有三米长的红绳,适才被充作鞭子,用以攻击。 而另一位提醒了他们的人…… 鹤素湍看着她面颊上芯片电路似的纹路,以及她手中的光学武器,微微扬眉。 短发女子双手扯着绳子,像是随时会再次发动攻击。 她满脸愤恨与警惕地盯着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你们都从房间里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杀我的队友?” 越青屏微微眯眼:“我们什么时候杀了你的队友。” “他的遗体就在那。在你们身后。”短发女子声音寒凉,却隐隐发着抖,“他的绳子,还在你们手上。” “嗯?”鹤素湍回头看了眼—— 他们身后确实躺着具尸体。正是他们再次进入土楼前,被兔子从窗口撞下来的倒霉蛋。 而他的绳子,此刻还在越青屏腰间挂着…… 这么一看,确实像是他们四个组团“杀人越货”,杀了这名玩家,还抢了人家的道具。 越青屏轻咳一声:“误会。他是被兔子从那个窗口撞下来了,并不是我们杀的。” 他抬了抬手,做出友好的姿态:“我们可没想杀人啊,更准确地说,我们反而需要和其他玩家齐心协力通关呢。你队友的遗物我可以还给你,要不要一起合作下?” 越青屏自觉自己的态度摆得很正,但是那名女子脸上的狐疑与警惕却一点也没少。她拽着手中的绳子:“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我凭什么信你?这个争夺赛是零和博弈,我怎么可能和对手合作。” 鹤素湍将匕首放回腰间,拔出了枪,枪口直指着那名女子,语气平淡清冷:“你可以拒绝合作,但如果你想要在这里动手,我们可以看看是你的绳子快,还是我的枪快。” 那女子乖戾地笑了笑:“你确定你的子弹,可以赢过我的绳子?” 鹤素湍:“……”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他的认知里,枪械自然强过鞭绳这样的冷兵器。 但对面是个出人意表的文明,他无法断言“绳子和子弹哪个更强”。 但同理,双方的科技发展似乎差不多,对方也无法确定能否赢过他们。 眼见着两边要陷入僵持,第三方的那名女子端起了她手中的激光枪,对准短发女:“那你觉得,激光和你的绳子,哪个更快更强?” 短发女默然片刻,缓缓将手放下:“好吧,那我们走着瞧。” 双方一边警惕着对方的行动,一边缓步移动。在保持着距离的情况下,短发女走向了死去的队友,另一方则迎向带着激光枪的玩家。 雁寒黎小心地打量着短发女,看着她摘下腰间的一捆绳子,开始打结,低声道:“这是……绳结记事?” 好古早的叙事手段。 杰里逊摸了摸下巴:“他们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绳子?” “或许绳子只是一个载体,”端着激光枪的女子道,“他们发展的是材料学。” “原来如此,”鹤素湍颔首,将绳子暂且搁置,“那么,请问你怎么称呼?” 第22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你好,我叫吕彤,”吕彤道,跟她的队友一样几乎面无表情,“我和南桐来自同一个平行世界,之前他和你们合作得很好,所以我想你们是可以信任的。” 鹤素湍道:“很高兴能获得你的信任,吕小姐——” 吕彤:“请称呼我的名字吕彤,我没有那什么姓氏。” 鹤素湍:“……好的,吕彤小姐。” 一旁的杰里逊听着同声传译,对吕彤和她所属的世界肃然起敬:“天啊,他们的世界居然如此先进,自由,政确!都用男同女同来当做名字了!” 一旁的越青屏嘴角抽了抽:“人家是叫南桐和吕彤,和lgbt无关好吗?” “对啊,男同和女同嘛,”杰里逊义正言辞,“还有,你只说lgbt是不恰当的,应该说lgbtqiapkd。” “后面那一串是什么东西?”越青屏揉了揉耳朵,“……我就一句话,回头把同声传译功能稍微修一修。” 南桐倒也罢了,吕彤这个,怎么还nl不分呢? 好在吕彤并没有注意到杰里逊在说什么,她看着鹤素湍:“你们刚刚说要合作,是已经想到了过关的方法了么?” “算是有些思路,但是否可行,还需要验证。”鹤素湍道,“我们还需要其他队友。” 吕彤:“可以,我还有一位队友,她叫蕾斯,现在在广场那边。” 鹤素湍颔首:“好,那我们过去找她吧,正好我也有两位人选。” 杰里逊在旁边感叹:“他们果然很政确。” “……” 所有幸存的玩家几乎全部聚集在广场,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给那桂树造成伤害。场面堪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但成效却完全为零。 桂树的血条一动不动。 有的玩家已经准备回到大楼或者潜进石油河里去寻找线索。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几乎只是在眨眼的瞬息,两只硕大的白兔子便凭空出现在广场上! 有的玩家先前没有遭遇过兔子,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凶残程度,乍一看那纯白毛绒的外表还觉得挺可爱。 然而,就在他被外表迷惑,没有及时逃走的下一秒,那兔子满是尖牙的三瓣嘴便已经将他的脑袋一口咬掉。 适才还安静平和的人群顿时躁动不安! 有的玩家自知不是兔子的对手,已经跳进了石油河里。 有的玩家仗着身上武器装备先进,主动对着兔子发动攻击,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科技却连一根兔毛都伤不了。 他们的攻击反而激怒了兔子,冲过来将他们脑袋一口一个全部咬掉。 兔子解决了岸上的玩家,又转头向着游在石油河里的玩家冲去。那粘稠混沌的黑河在兔子的脚下却像是坚实的地面,它们如履平地,很快就追上了仓皇游走的玩家,将人直接咬死。 这并不是在为了饱腹而捕食的动物本能,纯粹是虐杀。 这些死去的玩家并不弱。但在他们的认知中,兔子是一种很弱小的生物,从来只有人类吃兔子的份。所以当看到兔子的一瞬间,他们都轻敌了。 食物链完全对调,轻蔑变成了恐惧。他们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诞至极。却一时想不出破局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兔子如死神般,不容反抗地追上自己。 他们没有死在更先进的枪械下,没有死在狡诈的谋略中,而是死在了他们曾不以为意的生物口中,以一种野蛮至极的方式。 石油河上,兔子正享受着人类头骨在齿间破碎的爽快。虽然咬死这些人类很爽,但是这些人类身上已经沾满了石油,它并不爱吃。 咬碎头颅之后,它将那无头尸体嫌弃地往旁边一丢。死去玩家的遗体便逐渐被石油河淹没,鲜血与白骨都慢慢沉沦,并将在未来变成这黑河的一部分。 再去抓几个玩家吧,兔子这么想着。 然而—— 一个声音却突然在它的脑海中响起:“杀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谁? 兔子警觉地回头,却发现在不远处站着个年轻的人类。 她站在链接土楼外部与平台的长廊上,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在第一时间逃离这里。 “早就和你说了别吃太多人,这下积食了吧?”穿着兽皮的人类对它挥着手,“吃不下还要吃,咬一口就扔,太浪费了,你简直是只坏兔子!” 兔子血红色的眼睛动了动,它居然能理解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一个弱小的人类居然敢说它是坏兔子,真是不可原谅。 兔子想不明白这个人类哪来的胆量挑衅它,但它已经决定去咬死这个人类。 兔子这么想了,它也这么做了—— 硕大的白色毛球踏着黑色的河向她冲来,颇有些风驰电掣的意味。尤其是那硕大的身躯更是极具压迫感! 负责挑衅拉仇恨的姬英看着那东西愈发逼近,想着它适才一口一人的暴虐,只觉得腿软。 突然,一束激光照射过来,正对着它红色的眼睛。 足以洞穿旱魃的激光对于兔子起不了任何伤害,但至少能让它的视野受限。 强光之下,兔子根本看不清东西。它下意识地抬起爪子,发出一阵恼火的嘶鸣! 第26章 然而,就在这时,它骤然感觉脖子一沉! 一个人类的声音俯在它耳边,说着什么它不懂的语言:“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兔子叫。” 兔子:!! 这个人类!什么时候跳到它身上来了?! 而且又是这招……甚至相比较在楼里,这些该死的家伙还得寸进尺了!他怎么敢骑到它的身上?! 兔子猛地用后脚站起来,想要将身上的人甩下去,结果非但没有成功,却被一根绳索套住了脖子。 那人把绳索当缰绳使:“好,就这样,驾!” 兔子爆发出一阵优美的语言,吐露了许多符合公序良俗的话语。但骑在它身上的人可听不懂,依旧牢牢拽着绳子,它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兔子越发火大。 偏偏就在此刻,适才那个声音又在它的脑子里响起了:“坏兔子,你可千万别往左边跑呀!” 左边? 兔子扭头望去,却见左边稍远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兔子认出了那人—— 先前就是这家伙,拿着满是石油的外套往它的脸上扔! 不让它往左边去?它就偏要把这个人给残忍虐杀。 想到这里,兔子眼睛里的血红之色更甚,它毫不犹豫地向着那个人的方向冲去。 就算甩不掉身上的人又怎么样?反正他也不能给它造成分毫的伤害。 它就把身上的人当做挂件,当着他的面,杀掉他的同伴! 身上的人似乎也在喊着什么,它听不懂,但想来也是在因恐惧而呼喊,试图阻止它吧? 一定是这样,所以他才如此用力地拽着绳子。 为了和绳子的力量抗衡,兔子低下头,像是一头斗牛似的向前冲去。 兔子越想越兴奋,似乎已经想象到那个人类被咬死时的恐惧。 近了,近了。 那个人类就在眼前,它只需要往前一扑—— 浑身的血液都因兴奋而鼓动,兔子抬起利爪抓向青年的面容。 它要看对方露出恐惧而忏悔的神情,后悔冒犯了自己。 但是,它失败了。 青年的神情连丝毫变化也无。即便爪子已经抓上了他的脸。 利爪触碰到了他的面容。 利爪穿透了过去。 兔子懵然地发现自己居然扑了个空,它还什么都没做,那青年便已然在它面前“碎”掉了。 取而代之出现在它眼前的,是桂树的投影! 兔子:!!! 它下意识想要停下,但却因为惯性依旧向前冲去。 “嗵!!!” 一声巨响。 那桂树的虚影在兔子的脑袋面前竟犹如实质,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 兔子撞地头晕眼花,脚步踉跄。 桂树闪动片刻,看着好像没什么变化,但随着一声提示音,它那许久没动的血条唰地掉下了一节! “成功了!没想到这兔子还真是专门针对桂树的武器。”平台的一侧,面颊上带着芯片图案的金发少女惊叹道。她正是吕彤的队友蕾斯。 鹤素湍站在旁边,看着越青屏轻巧地在兔子晕倒前跃下:“几乎用任何手段都无法破坏的桂树,和怎么打都毫发无伤的兔子,这也算是一种‘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 “可惜我们不能守株待兔。”蕾斯调整着手中的仪器,适才破碎的鹤素湍的影像便再次好端端地出现,适才正是这个投影骗过了兔子。 鹤素湍看着那和自己几乎别无二致的投影:“好厉害。” “那当然,这可是我亲手设计的。我可是最厉害的装置专家。”蕾斯道,“设置好了,再来一次。” 第23章 争夺 “快闪开!” 一声怒喝在越青屏的脑海中响起,他迅速闪身避过。 第二只兔子被骑了过来,“嗵”地一声撞在了桂树上。 桂树的血条立时下降,适才还凶悍无比的兔子此刻却像是喝醉了一样,步伐踉跄。 一身原始野性风装扮的青年人跳了下来,守在一旁的雁寒黎便立马上前,将那兔子捆了个结实。 越青屏看了一眼脚边倒着的兔子,暗自点头。 挺好,节奏不错。正好第一只兔子快醒了,他们还有时间再如法炮制一次。 先前说好,三个世界的玩家一人拿兔子撞一次树,这样都可以获得积分,也最公平。 他正准备跟吕彤说该轮到她们骑兔子,那个原始风格的青年却走到了他的面前。 青年对着他伸出手。就和姬英一样,他没有张嘴,但声音却在越青屏的脑海里响起:“你好,姬招姝。” 这个时候做自我介绍? 越青屏虽然有些诧异,却也伸出手礼貌一握:“你好,越青屏。唔。” 感觉到手上那不太友善的力度,他微微眯了眯眼。 越青屏还未开口,姬招姝微微凑近。在旁人看来,他们像是在进行一次跨越空间与世界的友好握手,但唯有越青屏看得见对方眼中的敌意。 姬招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就你这长相和能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越青屏面上笑意依旧,但手上的力度却瞬间加大,毫不示弱地反握回去:“怎么,你对我的容貌有何看法?” “唔。”姬招姝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人居然如此“不识好歹”,但是他盯着越青屏的脸看了半天,却实在说不出太过违心的话。 末了,他不甘道:“日后都是服侍英大人的,我也不会太妒忌你。但就算你长相再好,英大人最宠爱的必定还是我。” 越青屏:? 越青屏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还往后撤了一步,他的假笑差点没撑住:“使不得使不得,姬英必定更喜欢你,我可差远了。” 原来这个姬招姝想……嫁给姬英? 小姑娘那要娶一个足球队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越青屏完全不想在这个“幸福快乐一家人”中拥有姓名。 当然,鹤素湍也不会加入这个家。 绝对。 姬招姝狐疑:“真的?” “千真万确。”越青屏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有毒的话题了,他瞥了一眼脚边倒着的兔子,转向吕彤,“这兔子快醒了,抓紧时间,不然还得等好久。” “嗯,好。”吕彤点点头,向他们走来—— “小心!” 杰里逊突然发出一声怒喝,对着吕彤的方向开了一枪! 吕彤:?! 她差点举枪反击,却发现杰里逊瞄准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某处。 吕彤猛地回头,却在看清身后的景象时悚然一惊。 她的身后,落了一截断掉的藤蔓。那是负责警戒的杰里逊打断的。 驱使藤蔓的人见自己偷袭被发现,索性也不装了。 越来越多的藤蔓从石油河里生长出来,像是一只变异的章鱼对着他们伸出数不胜数的黑色触手。而在藤蔓连接的中心,一个人从石油河里浮了上来。 与其说那是一个人,不如说更像一个木乃伊。只是木乃伊是用绷带裹成的,而他的身上却缠满了乌黑的藤蔓。那外表,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倍觉不适。 这人虽然看着像是木乃伊,但他的藤蔓可比干尸灵活太多。一部分藤蔓分出来攻击他们所有人,还有一部分则伸向了两只兔子。 “喂,你如果要用兔子,可以,但至少讲点先来后到,排个队吧?”越青屏唰得拔出匕首,砍断向他脖子缠来的藤蔓,扬声道,“而且,你抓兔子就抓兔子,骚扰我们做什么?” “抓兔子当然是为了过关,抓你们,当然是为了不让你们得分。”那木乃伊玩家怪笑一声,“你们可真是理想主义,真以为合作过关就万事大吉了?积分排名,零和博弈!全部并列第一,就等于全部垫底!垫底,就得淘汰!” 他猛地抬起手,又有一大堆藤蔓自他周围冲天而起,向众人捆来! 这自带追踪效果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死神在织着罗网,但是越青屏却游刃有余地在其间穿行闪避,甚至还轻笑一声:“话虽如此,我可没兴趣玩捆绑。就算有,也不是和你。是吧,鹤队?” 玩……捆绑?! 这什么骚话?! 雁寒黎差点脚下一滑,幸得杰里逊出手及时,这才没被那藤蔓捆住。 但鹤素湍却非常淡定,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 他从战术腰带上拿出提前准备的打火机,面对着藤蔓木乃伊:“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放火了,别忘了,你现在还泡在石油里。” “你要不猜猜我这精心培育出来的植物,怕不怕区区火焰?”那人阴恻恻地笑了声,“这石油里可还有不少玩家,天真的理想派,你下得了手?” “……” 鹤素湍面色微凝,他避开抽来的藤蔓,迅速环顾了一圈。 果不其然,石油河里还泡着不少玩家,他们都是适才为了躲避兔子跳下去的,此刻还没来得及游上岸。那无助与惊惧的目光,鞭笞着鹤素湍的道德底线。 第27章 而在通往外部的栈桥末端与四周的土楼上,也有不少玩家在观察着他们的动向,想要看他们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 蕾斯站在鹤素湍身边,低声道:“要不,烧吧?”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这些玩家确实都是我们的对手……” “不行,”鹤素湍沉声道,“当前的任务没有要求我们自相残杀,我们无法确定如果擅自杀害其他玩家会不会受到惩罚。” 那个藤蔓木乃伊或许也是在忌惮着这点,所以他的藤蔓还是以约束行动为主,而不是直取要害。 “可是,我们快没时间了啊!”蕾斯知道兔子一过45分钟就会消失,脸色都开始泛白了,“我们还没撞过树!” 她和吕彤虽然一直在协助鹤素湍他们,但是却还没能为自己的世界赚到贡献值,她怎么能不着急。 那藤蔓木乃伊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焦躁。他看了一眼桂花树的血条,语气更狠厉了几分:“血条已经见底,还剩下最后一次,我可不会把这积分拱手相让!”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藤蔓上“唰”地长出了无数细密的尖刺,同时数量也翻了一倍! 吕彤拔下激光枪的手柄,再一挥,那手柄居然成了一把激光剑。 她用力挥舞,砍断向她伸来的藤蔓,想要接近即将消失的兔子,但是却因为无所不在的藤蔓而寸步难行。 “把兔子给我,给我!!” 僵持之下,那个人一声嘶吼,藤蔓的攻击速度瞬间加剧—— 但是攻击的方向却变了。 适才伸向众人的藤蔓突然掉转方向,向着那人自己扎去! 那人自己似乎都被这戏剧化的一幕惊呆了,但是紧接着,藤蔓尖刺扎破皮肤的剧痛强制让他回过神来。 他的语气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慌张:“怎么会,怎么会?!我的藤蔓,我的藤蔓为什么不受我控制?!你们做了什么——!!” 他还想诘问,但是藤蔓已经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出声。 平台上的场面一下子清爽了,局势更加分明。 姬英一声欢呼。 鹤素湍看着那人被自己的藤蔓淹没,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众多守在周围的玩家便已经一拥而上! 几乎所有在守株待兔的玩家都抓住这个机会,向着兔子冲来! 越青屏“啧”了一声,立马就要上前帮助吕彤,但却被一名玩家挡住了去路。 那名玩家身上乍一看没什么先进的装备,两手掌心上还各有一条血口。他就拿那血淋淋的手掌向越青屏挥来,像是想要贴身肉搏。 越青屏原本没把他当回事,但视线划过他手上的伤口时,却倏地眉头一皱。 他猛地想要向后扯开一步拉开距离,但那人的手却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砰!”一声枪响,那人被一击毙命,瞬间倒闭。 密密麻麻的小型机器人从他的手心伤口处爬出,却在接触到空气时变成废铁。 越青屏看着那熟悉的小机器人心有余悸,但心中讶异与凝重并存。 有人动手杀其他玩家了? 越青屏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却不由一怔。 举着枪的人……是鹤素湍。 青年仍是一脸的淡定淡然,但越青屏却依旧看清了对方眼中未来得及消散的后怕与杀意。 些许白烟从枪口飘出,给青年的面容增添了些别样的色彩。 越青屏勾了勾唇角,比了个口型:谢了,前男友。 第24章 拼夕夕血量 鹤素湍开的那一枪,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几乎只是短暂的瞬息,已经有数名玩家倒下。 “f**k!”杰里逊骂了一声,“明明是我们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蕾斯几乎失声:“彤!快点!!” 吕彤拼尽全力想要将半梦半醒的兔子拖向桂树,她脸上的芯片纹路因为用力已然变成亮眼的蓝色。 然而—— 一条绳子甩了过来,捆住兔子的一条腿。而而后像是甩流星锤一样,用力挥起兔子,重重抽在了桂树之上! “嗵!”一声巨响像是按下了静止键,被众人抢夺的兔子瞬间消失。 玩家们失去的目标,一瞬间都有些茫然。 先前遇到的短发女子捏着手上的绳子,一脸喜色:“成功了!” 但紧接着,她的笑容却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桂树的血条确实瞬间下降见了底,但却依旧堪堪剩下一层血皮子。 这场促使玩家们彼此征伐厮杀的游戏仍然没有结束! 那个轻松中带着点猥琐的提示音再次在所有玩家的耳畔响起:【恭喜触发任务——桂花树的血量已降至1%,请用更大~更硬~更强~的东西撞击桂花树,清零血条吧!】 众人:“……” 什么叫,更大,更硬,更强的东西啊! 地球全次元直播呢,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 看看这氛围,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玩家们虽然在内心咆哮吐槽,但是却都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彼此戒备着。 这是最后一个得分点,哪怕他们都还没找到这可以用来撞击桂树的东西,却都花费心神彼此戒备—— 玩家们已经意识到,在游戏里互相残杀,是被规则允许的。 他们已几乎再无合作的可能。 临时小队的八个人彼此看了看,尽量不着痕迹地退出人群,聚到的栈桥的尽头。 “所以,兔子是没用了吗?”姬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几人脑海中响起。 越青屏深吸一口气,眉头皱了皱:“得找新的得分办法了。” 到手的得分机会就这么飞了,吕彤和蕾斯的面色都有些苍白,蓝色的纹路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雁寒黎看着吕彤,有些愧疚:“抱歉啊……” 说好的三个世界各自得分一次,结果他们两个世界已经在帮助下得了分,但吕彤和蕾斯却没得到约定好的分数。 吕彤摇了摇头:“不怪你。” 肯定会有人来抢夺得分的机会,这是意料之中。唾手可得的分数就这么被抢走了,是他们还不够强大。 “我们先出去再讨论吧,这广场上的人太多了。”杰里逊试图安慰,“桂树的血量还有一点,至少还剩下一次得分机会。” “是啊,”姬英看了看桂树,“就跟拼夕夕一样。” 此言一出,几个人同时诧异地看向她,唯有姬招姝绷着脸,上前一步将姬英挡在身后。 被六双眼睛看着,姬英缩了缩脖子:“怎么了吗?” 越青屏摸了摸下巴:“你居然还知道拼夕夕?” “对啊,这个桂树怎么打都还剩下一层血皮子,每次掉血还越来越少。”姬英一撇嘴,“这不就是拼夕夕吗?” 姬招姝解释道:“我们部落有人开了家叫拼夕夕的店,声称去店内买东西就可以得到代币,攒满一百就可以免费领一样东西。邀请亲朋好友一起去,可以得到更多代币。只是每次得到的币越来越少……总之我到现在都没能领到一样东西。” 此言一出,在场的另外几人都有些沉默。 “没想到拼夕夕这种东西,都是全平行世界共有的吗?” 越青屏看向鹤素湍。 其他人都在纠结分数,唯独他在关注着身边青年的反应:“鹤队,你沉默了好一会儿了,是想到什么了么?” “嗯,”鹤素湍面色沉静,点了点头,“我在想,杰里逊和蕾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的外貌、语言都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按照此前举行的争夺赛来看,比赛内容会和玩家的文化背景紧密关联。”鹤素湍抬眼看向两人,“蟾宫、玉兔、吴刚伐桂的传说,我们都很了解,但杰里逊和蕾斯却对此一无所知——那他们为什么会被选为这一局游戏的玩家?”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俱是一愣。 从杰里逊和蕾斯一脸懵然的表情看,他们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越青屏摸了摸下巴,很明显,他已经思考过了这个问题:“肯定有什么关键的副本内容是我们没发现的。要不我们回楼里找找?兔子这会儿在一楼,我们通过窗户去五楼看看。” “同意。”鹤素湍道,“毕竟眼下也没有别的思路。注意点避开其他玩家。” 这是实话,众人也都没有异议。 于是他们再次绕回到那个小窗口下方。 姬招姝没有枪械,但是带了打猎用的弓箭。蕾斯用装置将一枚箭矢现场熔了,重新铸成了一枚挂钩。 姬招姝把挂钩捆在越青屏的绳子上,确认绑得够牢后,搭弓射箭,将那挂钩发射到了窗户,并成功让挂钩牢牢卡住了窗檐。 “哇!好准!”姬英鼓掌赞叹。 姬招姝得意洋洋地看了越青屏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才会是姬英最宠的男人,尔等别想与我争宠。 第28章 越青屏嘴角一抽,多少有些膈应。 他对成为姬英的男人之一,没有任何的兴趣。倒不如说,他…… 鹤素湍仿佛没有注意到越青屏的眼神,他上前牵住绳子:“我先上去看看。” “怎么能劳烦鹤队你冒险?”越青屏轻笑一声,上前将绳子从鹤素湍的手里拽了出来,“我来吧。” 说完,他不等鹤素湍再反应,一蹬墙壁,很快便已离地数米。 越青屏借着绳子的辅助,轻而易举地爬到了五楼的窗口处。 “没人,”他没有急着跳进走廊,而是蹲在窗口上观察了一番,而后回头喊道,“你们上来——等一下!” 鹤素湍都准备跟着他的脚步上来了,闻言却一下子顿住。 他仰头看向越青屏,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着他们,而是目光远眺,像是在看着渺远的某处。 鹤素湍转过身,顺着越青屏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了那毫无生机、围墙似的环形山。 “你看见什么了?” “山上,有东西。” 声音太近了。 鹤素湍回过头来。 他没想到就在自己扭头看山的间隙,越青屏已经再次顺着绳子跃了下来,此刻几乎贴在自己身边。 两人面对着面,甚至可以感触到彼此的呼吸。 对于已经分手的前男友来说,这个距离多少有点暧昧了。 鹤素湍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同越青屏拉开些距离:“有东西?是什么?” 越青屏微微挑眉:“一个看着像圆形的东西从山的那边冉冉升起,你觉得会是什么?” 鹤素湍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太阳?” 不可能吧。天空上可还有一轮明月高高挂呢。 “确实不是太阳,”越青屏一笑,面露兴味,“我看着像是石头。” “……石头?” 众人看向远处的环形山。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似乎真的看到山上似乎多出了什么,像是环形山那平整的边缘上长出了一粒痘。 但是眨了眨眼,那东西似乎又消失了。 吕彤上前一步,一贯冷冰冰的语气多出些许急切:“什么石头?” 越青屏却没有看她,只是对着面前的环形山抬了抬下巴:“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我们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去爬山,很容易会被其他玩家发现。我可不想再被抢人头,抢兔头或者抢石头也不行。” “我可以开光学伪装。”蕾斯道,“在其他人眼中,我们会像变色龙一样变为环境色,不容易引人注目。不过,要是被人盯着看,还是会被发现的。” “这就够了。”鹤素湍道,“应该不会有人盯着环形山看。毕竟,我们先前都把环形山当做了游戏场地的边界。” 通关目标桂树和游戏boss兔子都存在于土楼圈出来的范围内。这片区域的信息过于集中,会使得大多数玩家下意识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这里。 少部分玩家虽然出来观察过,但是也只会看到土楼纯白一色的墙壁,以及光秃秃的环形山。 人们会想当然地将环形山认作场地边界—— 但在边界之外,又有什么? 第25章 山的另一面 环形山的坡度不小,但对于他们这些身体素质优异的人来说并不难征服。 山顶近在眼前,而他们也都注意到了一阵愈发明显的声音—— 像是巨大的轮毂在地面上滚动,碾碎地上的碎石,发出长久而低沉的轰鸣。 边界之外,果然还有着别的什么。 吕彤和蕾斯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隐隐的期待与庆幸。她们立时加快了步伐,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他们终于登顶,并看见了环形山另一侧的情状。 “这是——?!”姬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环形山的另一侧山脚下,是另一个投影出来的人。 他像不断伐桂的吴刚一样,沉默而永恒地承受着自己所领受的惩罚—— 他双手撑着一块巨石,缓慢向山顶的方向推着。 明明那足有三米高的巨石也是蓝色半透明的投影,但是这个人却好似承受着千钧的重量。 他似乎要倒伏下来,手臂、肩背几乎扯成了一条直线。贲起的肌肉上满是汗水,但是还未落到地上,便已经化为虚无。 就好像他所付出的努力——每当巨石被推到山顶,便会再次滚落下去,成果如同汗水一样化为乌有,一切周而复始。 杰里逊愕然地道出他的名字:“西西弗斯?!” 古希腊神话里,遭受神罚的柯林斯国王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是永远砍不完的桂树,一个是永远推不到顶的巨石。”越青屏轻笑一声,“吴刚,西西弗斯。明明华夏和希腊几乎隔着半块欧亚大陆,却诞生了如此相似的传说故事。” 鹤素湍颔首:“毫无疑问,这就是下一个得分点。” 他话音刚落,那个多少有些过于跳脱的规则提示音便再次在他们耳畔响起—— 【恭喜触发任务——好人做到底,帮助一个人是帮,不如一次帮助两个。请将石头推过山顶的顶点,帮助可怜的西西弗斯从这亘古的折磨中解脱出来吧~!】 此言一出,杰里逊嘴角一抽:“上帝!前一棵桂树还没砍完,现在又要推石头了?!这个游戏是要选拔乐于助人的圣人吗?” “不,这两个任务是一起的。”鹤素湍回忆着刚刚规则所说的话,“‘帮助一个人是帮,不如一次帮两个’……我们可以同时帮助吴刚和西西弗斯完成这两项任务。” 越青屏笑道:“同意。这么大块的石头,确实也符合‘更大,更硬,更强’的定义。” “可是……” 姬英很信任鹤素湍和越青屏,闻言立马上前试着帮助西西弗斯推石头,但是手却穿透了投影,别说帮忙,就连触碰都做不到。小姑娘的脸顿时一垮,又怏怏地回来了:“这东西和广场上的桂树好像,我们根本触碰不到它。” 前一棵桂树有多难砍,他们可都记着呢。此刻这石头也是这个“死样”,多少有些令人泄气。 适才还面露几分喜色的吕彤和蕾斯脸上再次蒙上了一层愁云。 “唔——”越青屏摸了摸下巴,看向鹤素湍,“鹤队,刚刚的规则是不是有个地方有些奇怪?” “嗯。”鹤素湍点了点头,低声重复道,“‘将石头推过山顶的顶点’。” 雁寒黎看着自家队长,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和队长的默契完全不如越队和队长的。 但她面上不显:“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只是要让我们把石头推过山,那么说‘推过山顶’就够了,没必要强调‘山顶的顶点’。”鹤素湍看向四周的地面,“先前是在这里看到石头‘消失’的对么?那顶点或许就在附近。” “在那里,探测到了。”蕾斯手里拿着个显示屏似的东西,上面有一个小红点在跳动着,她一指前方不远处,“前方5.43米,深度12.3公分的位置,有一处装置。很可能就是‘顶点’。” 说话间,西西弗斯已经再次将滚落到山脚的石头推了上来。 果然如鹤素湍所料,当石头接触到蕾斯所指示的位置时,便再度滚落下去。 西西弗斯的投影人似乎愣了愣,却像是早已习惯于此,只是转身追着巨石下山,准备再次重复这毫无意义和尽头的工作。 鹤素湍看了看西西弗斯,又回头看向土楼—— 这个“顶点”正对着土楼唯一的门,如果石头从这里落下去,估计会以极快的速度滚到广场上。 西西弗斯又去推石头了,众人走到“顶点”的所在地。 那里就是光秃秃、灰扑扑的一片,就像这环形山的其他地方一样,完全看不出丝毫特别。 但蕾斯手指一指地面,非常自信:“就是这个正下方。” 姬英小姑娘一向有效率,蹲下来就要徒手刨地。 但是姬招姝拦住了她。 姬招姝同姬英说话时的语气都跟和其他人说话截然不同:“英大人,这种事怎么能让您来做呢?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他撩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迅速开始挖土。 越青屏在鹤素湍耳边低声道:“看得出来,这个家伙真的很想在姬英面前展示自己呢。就是展示自己的方式……啧啧。” 在心上人面前以刨地的形式展示自己,多少有点微妙的抽象。 越青屏是想让鹤素湍跟他一起嘲笑姬招姝。但是鹤素湍看了他一眼,却默不作声,依旧是一派淡然脸。 鹤素湍觉得,至少在“展示自我”这件事上,越青屏没资格嘲笑他人。 “找到了!”姬招姝扬声道。 十几公分的土层并不算深,姬招姝没用多久就挖出了一个小坑,而小坑里,赫然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装置,幽幽地闪着蓝光。 第29章 “应该就是这个东西。”蕾斯用手中的装置扫描了一下,“和广场上投影出桂树的东西一模一样,这就是‘顶点’。” 鹤素湍看着她:“你们世界的投影仪,似乎比这更先进。” 适才蕾斯造出的投影版·鹤素湍,简直和真人没什么两样,形态凝实,色彩还原,所以才能骗过兔子。 但蕾斯却微微蹙眉:“但我们世界,造不出这种被火烧、被重物压、被激光射击还能毫发无损的投影仪。” 说到这里,她有些凝重,又有些泄气:“明明我们世界一直在大力发展光学技术,没想到还是差得太远。” 吕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想想怎么过关吧。” 蕾斯点点头,轻轻应了声。 “唔,这该怎么办呢?”姬英蹲下身,戳了戳那个巴掌大的小圆盘,颇为苦恼,“顶点在这里,每次巨石被推到这里就会滚下去。我们也没办法挪动巨石啊……” “这很简单。”鹤素湍淡定开口,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他居然直接将那个小圆盘捡了起来! “桂花树下的投影仪是钉死的,但这个‘顶点’可不是。我们没办法碰到巨石,那我们就自己定义顶点的位置。” 他将小圆盘递给吕彤:“你把‘顶点’放在桂花树的投影仪上,石头就会滚过去了。以环形山的坡度,这个石头滚到平台上的速度足够撞断桂花树。”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地说了个冷笑话:“你要是放得偏一点,说不定还能把吴刚一起撞死。” 众人:“……” 还能这样? 这操作,是不是太骚了点? 但是几双眼睛眼睁睁地盯着吕彤手中那可以自由移动的“顶点”,都察觉到这个略显荒谬的事实:这操作虽骚,但还真就能这样。 越青屏倒是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骚操作,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张扬了几分。 “鹤队,你这说得太简单粗暴了,我们还是需要一个计划的。”越青屏道,“如果吕彤直接过去放‘顶点’,很可能会被其他玩家注意到,然后到手的分又被抢走。” 刚刚为找到得分办法而兴奋的几个人面色一沉,显然是想到了先前那令人怄气的经历。 越青屏抬起手指挥了挥:“我们最好想个办法,让玩家离开平台,同时视线受阻,无法注意到我们的动作。然后,我们就赶在西西弗斯将石头推上来前,将‘顶点’放置在桂花树的投影仪上。” 吕彤点点头,思索:“让玩家离开平台,视线受阻……” “啪。” “这还不简单?”一直在听安排行动的杰里逊突然打了个响指,颇为自信的给出答案,“让石油河燃烧起来不就行了?” 第26章 解脱 “石油的燃点虽高,原油的燃点甚至能到300摄氏度左右,而表层石油因与氧气接触会形成致密氧化层,阻碍燃烧。但并不是完全没办法点燃。只要能用持续高温破坏其氧化膜就可以。” 说起石油,杰里逊简直是滔滔不绝:“不过这对我们来说难度应该不大,我看这位女士的激光枪有着很高的功率,应该可以瞬间加热局部石油至燃点。” 雁寒黎听得似懂非懂:“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不够。小范围石油,比如几立方米,可能被快速点燃,但大规模的石油需持续输入热量才能燃烧,否则表层燃烧后,火焰可能因热量散失熄灭。”杰里逊道,“以这条石油河的宽度和深度,一把激光枪可能会比较为难。” “这个没关系。”蕾斯道,“我有很多装置可以用,都可以达到激光枪的效果。” “噢!那可真是太棒了。”杰里逊由衷惊叹道。 眼见着西西弗斯又要推着石头上来了,鹤素湍道:“那我们现在就实施吧。” “别着急,鹤,还有两点我需要给诸位打上个预防针。” 杰里逊稍稍正色:“第一,石油燃烧产生一氧化碳、硫化氢等有毒气体,一定要做好防护。第二,石油燃烧的温度很高,非常高,可以达到一千摄氏度以上。若石油河下方是松软土层,可能会引发地面塌陷,但这还算好的。如果下方是油气层——” 西西弗斯推着石头愈发靠近了,姬英有些着急:“会怎么样?” “会爆炸。”越青屏替杰里逊补全了小贴士,看向吕彤,“所以,我们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吕彤握紧了手中的“顶点”,凝重而肃穆地点了点头。 - - 土楼二层,一位玩家带着满身血迹,走到了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里。 蹒跚的步履与粗重的呼吸都证明了他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房间的窗户早就消失了,他在窗沿上坐下,两条腿自然而然地搭着地面的边缘。 下方就是石油河,但他却不准备跳下去。 适才为了寻找新的线索,他同不少玩家一起返回大楼内,想要寻找新的线索。 但没想到,他们又一次遇到了兔子。 适才在广场上才被撞得晕头转向的兔子居然一下子恢复了精力,而且更为暴躁,几乎将狭小的走廊变成了它的猎杀场。 玩家们也并没有因为共同的敌人而开始合作,反而开始互相“拖后腿”。在自己逃跑的同时,试图将其他玩家推向兔子的血盆大口。 这简直是双重的厮杀——玩家与兔子间的,以及玩家之间的。 而当兔子骤然消失时,人们面面相觑,却没有选择停手休战,而是开始了新一轮的血战。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仇怨的,也在想办法趁此机会多淘汰几名竞争对手——以杀人的方式。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直到寂静的白色走廊几乎被血染红,他这才踏过一地血肉,疲惫至极地找到一个开着门的房间。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世界赚得多少分,就已经精疲力竭。但凡这时再来任意一名玩家,都可以轻易杀了他。 他累了,真的。他甚至不想再理会那劳什子的规则了。 世界会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反正在这次比赛中,他已经清楚意识到,自己的世界并不先进。以他们的科技水平,在全部玩家中估计只能排在中下游。 他们也没有比其他玩家更文明有道德——很不幸的,他的三名队友居然和他分在了同一个房间。他为了活下来,已经将他们都杀了。 自己没能为世界赚得更多的积分,没能让几名队友死得“物有所值”。哪怕他能从这轮游戏中存活,回到自己的世界面临的只怕也是漫无尽头的牢狱生涯,以及被所有人指着脊梁唾骂。 毕竟他杀了人,在全世界面前。 那他还活着干什么呢?死了一了百了。 他低下头,看着下方的黑河,思索着被石油溺死会是怎样的感受。脑子里已经构思了几遍遗书,但他却犹豫不决迟迟未动——他还是希望能死得更痛快,更干净些。 “……嗯?” 片刻,他发出了疑惑的气声。 男人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再次向下方的石油河看去。 他看见,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油面上小幅度地跃动。 而在稍远处,还有另一个光点。 男人没有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这小光点似乎还有几分可爱,并没有发现,表层的石油已经因高温汽化。 数秒后,蓝色的火焰“轰”地一声自光点闪耀处窜起,而后像条蓝色火蛇沿着油流游向远处,与另一条火蛇交汇,燃烧地更为热烈粲然! 石油河被点燃了! 滚烫的热风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男人怔然地望着眼前的火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灼伤了,身体里的水份开始蒸发。 但是他已无力逃跑,他也不想再回到那满是血肉的走廊里,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兔子。 他向前俯身,像是醉倒的人,一头栽入了蓝色的火墙之内。 …… “着火了!怎么突然着火了?!这也是任务吗?!” “不管是不是任务,先跑啊!咳,咳咳,石油燃烧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桂花树——” “会爆炸的!保住命要紧!” 石油河被点燃的刹那,原本停留在广场上的人们纷纷躁动起来,慌忙沿着栈桥想要从火焰的包围中跑出去。 但有一个人却反其道而行之,逆着人流冲向被大火包围的广场中央,更准确地说,是冲向广场中的桂花树。 但人们没有注意到她,他们都被另一个更具有视觉冲击力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什么?!” “石头??!!”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圆形巨石以可怕的速度向着栈桥冲来。 那势不可挡的气势仿佛要将栈桥上的所有人碾碎! 被大火惊到的人们几乎无法冷静思考,只能发出惊恐的呼声,下意识地抱着头想要保护自己。 第30章 然而—— 巨石从他们的身上穿透而过,直冲着桂花树……或者说,直冲着吕彤手中的“顶点”而去! 必须要在巨石滚来之前,将“顶点”放到桂花树上! 吕彤咬着牙,奔跑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桂花树和周遭的蓝色火焰在她眼瞳中映出热切的光影,她脸上的蓝色纹路在火焰的照耀下亮得刺眼。 身后巨石的滚动已愈发逼近,像是有一个沉默无声的巨人在追赶着自己。 吕彤猛地向前一跃,手上的“顶点”举起,又重重拍落在桂花树的投影仪上! 身后的轰鸣声已尽在咫尺,像是车轮即将从她的神经上重重碾过。 来不及避开了,哪怕明知道这都是虚影,她还是忍不住蜷缩起了身子。 轰然一声巨响,巨石与桂花树在她的周身相撞! 随着“叮咚”一声,桂花树的血条彻底清零。 吕彤抬起头,眼神空茫地看着那空掉的血条,片刻才反应过来。总是冰冷的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切的喜色。 通关了,得分了。 他们的世界不会是垫底的,他们的文明得以存续。 “砰!”身后,一声枪响。 吕彤猛地回头,却见鹤素湍正举着枪站在她身后。 不过青年是背对着她的,他在与围过来的数名玩家对峙。 “还不到掉以轻心的时候。” 青年的声音清清泠泠的响起,将吕彤从通关的喜悦里拽了出来。 确实,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游戏还不算正式结束,难保不会有其他玩家眼红他们得了分,想要趁现在出手。 吕彤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一把手枪。 现场的气氛一时紧绷到了极致。 但这样的紧张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切便都被静止了。 就连石油河上熊熊燃烧的火焰都在瞬间变成了静态。 桂花树的上方,一道巨大的光幕显现。规则提示音随之响起,只是那跳脱的语气在这个场景下,无端有几分突兀的诡异——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蟾宫伐桂 1097!该副本世界的吴刚与西西弗斯终于从无止尽的循环里获得解脱。】 鹤素湍动弹不得,但是眉头却蹙了一下。 副本-蟾宫伐桂 1097? 这个“1097”是什么? 但是播报规则的存在却显然没有向他们解释的意思,径直开始通报分数。 因为“拯救了西西弗斯”而获得附加分的吕彤和蕾斯成为了本轮游戏的第一。 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四人的成绩紧随其后,位列第二,估计是因为在房间里,杰里逊和雁寒黎都杀了更多人,并取得了更多的贡献值。 姬英和姬招姝则是第三,看小姑娘的神情,她已经很满意自己这次的成果了。 …… 终于,显示着玩家成绩的光屏消失,那规则提示音变回了众人此前听到过的,冰冷无机质的声线—— 【成绩通报完毕,即将开启末位淘汰。】 第27章 不丢人吗 “恶心,这简直是太恶心了!” 刚刚回到他们自己世界的“窗口”上,杰里逊便声音发颤地低吼道:“这个该死的争夺赛怎么这样?!要毁灭世界还不够,居然还逼迫我们去体会毁灭的过程!” 他焦躁地扒了扒头发:“这次毁灭了不止一个世界……我们居然还得挨个看!甚至还不能快进!哦,该死的!鹤,越,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这次有三个世界的总分并列垫底。 他们本以为规则会选择本轮游戏不淘汰,或者让三个世界的玩家再加赛一场。 但是事实上—— 三个世界一同毁灭。 已经是“过来人”的越青屏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被淘汰的世界会越来越多,习惯了就好。” 杰里逊面色难看:“别拍我,我要吐了。这游戏的举办方真应该给我点石油作为补偿,我要学习我们总统,征收这种画面进入我眼睛的关税!” 鹤素湍转向雁寒黎,轻声道:“寒黎,感觉还好么?” 雁寒黎脸色苍白,努力保持镇定:“队长,我还好。” 鹤素湍点点头:“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不用急着训练。” 雁寒黎:“是。谢谢您。” 说话间,几人从外面进来,向四人迎来。正是以文森为首的几位指挥官。 鹂笙声、鹦英也跟在后面。亲眼看见几位队友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两人都是眼前一亮,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看了眼前面的领导们,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文森踱步上前,笑得很官方:“素湍,青屏,杰里逊,还有这位……” 鹤素湍淡淡道:“雁寒黎。我的队员。” “哦对,寒黎。”文森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额角,“瞧我这记性。果然上了年纪,记性还是不好了。” 他看着从窗口下来的四人:“恭喜你们平安归来,感谢你们为世界的存续赢得更多的筹码。” 杰里逊当即笑道:“这都是应该的,这是我们的使命——” “不过,”文森话语一转,盯着三位队长,“你们为什么要将得分机会让给其他玩家?” 越青屏眉头一挑:“第二名,这还不够好?” “很好,但还可以更好。”文森身后的一名指挥官冷哼一声,“这可是关系到世界存亡的大事,每一次游戏都是一场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死斗,不是你们让表演君子风范互相谦让的舞台。” 这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可太明显了。 杰里逊当即脸色一变:“你——” 但鹤素湍却先一步上前,走到了那名指挥官面前。 “你,你做什么?” 那名指挥官虽然挂着“指挥”的名头,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文职,大腹便便,身手怎么可能及得上军旅出身的鹤素湍。 鹤素湍随随便便就能把他字面意义上的“弄死”。 平日里温和淡然的青年往他面前一站,不需要横眉怒目便已气场十足。 这位指挥官一下子就气短了。 更何况……他闻到了鹤素湍身上的血腥味。 其他几名指挥官也闻到了,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 鹤素湍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首先,在争夺赛里,我们勘探者可以全权决定如何行动,这是联合政府商讨后赋予我们的权利,是以,我们没有任何违规。” “其次,现在还不到游戏最后鱼死网破的时候。我认为于长远看,合作是有利的。如果光顾着眼前的分数得失,增加不必要的敌人,未免太过短视。” “最后,”鹤素湍转身往自己的勘探者同伴身边走,“没有亲历过战场的人,没资格评论。” 那名指挥官的脸都红了:“你!” “哦对,”鹤素湍微微扭头,用眼角余光看向他,一个眼神便轻易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你们去不了平行世界,进了游戏战场,我们无论怎么做,你们都管不了。” 这一番话,太顺畅,太气人,太爽。 杰里逊忍不住喝彩,雁寒黎和鹂笙声俱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和崇拜。 越青屏看着鹤素湍走回到自己身边,唇角的笑意愈深,眼神里也带着光。 “鹤素湍!!”适才还能端着点官架子的指挥官此刻已经被气得面目扭曲,“你别以为你是勘探者的首位就摆架子!你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就算没了你这个001,我们也还有——” “诶,停,”位居002位的越青屏抬起胳膊,非常自然地搭在了鹤素湍的肩头,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的这这群人,“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鹤素湍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没有作声。 那名指挥官觉得这俩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是你的前·男友!” 哪有这么帮着前男友怼领导的?! 越青屏说得理所当然:“那至少也是个‘友’,不是‘敌’。” “你们——” “好了。”文森终于开口了,止住了剑拔弩张地两方人马。 他看向面前的勘探者们,息事宁人道:“战术的事,我们后面再行商议探讨。素湍、青屏,你们已经在短时间内参与了两场比赛,一定累了。接下来的这场和你们以及你们的队员无关,我给你们放几天假。杰里逊也是,辛苦了。” “是应该好好探讨下,尤其是联合政府对于我们勘探者的态度。”越青屏似笑非笑,搭着鹤素湍的肩膀往外走,“行了,休息去了。” 雁寒黎、鹂笙声以及鹦英自然跟上自家队长,杰里逊看了看诸位指挥官们的脸色,也选择跟他们一起离开。 态度和立场十分明确。 “这些家伙……简直是狂妄!”适才被堵了半天的指挥官依旧气得不轻,脸上油腻的横肉都在颤抖。 “但能进入‘窗口’的勘探者就这么一百位,哪怕有伤亡,也不会进行补位。”文森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露喜怒,“他们是不可替代的,至少目前是。” 第31章 …… 虽然领导给放了假,但是鹤素湍一向居安思危。 他原本并不准备休假。毕竟在冰岛这天涯海角一样的地方,除了出海钓鱼也没什么娱乐项目。 他是想带着队员们一起训练的,但是没想到一点名,这次鸽了的不仅仅是鸽乐,还有雀可成。 鹤素湍看着面前齐刷刷一字排开的七名队员,微微蹙眉:“雀可成呢?” “报告队长,他说生病了不舒服。”雁寒黎汇报道。 “生病了?”鹤素湍关心道,“怎么回事?” 雁寒黎面露几分惑色:“这,他没说……我问了他好几次,都没问清楚。不过他说,希望队长您能陪他一起去基地医院。” 讲真,在雁寒黎看来,雀可成这行为有点奇怪的“矫情”。勘探者们的身体素质都很不错,如果不是急性的大毛病,都是自己去基地医院求诊。 更何况雀可成本身就有医学背景,小毛病自己就可以解决。可他非但支支吾吾说不出问题来,还非得拖着队长陪他去医院,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鹤素湍自然也有些不解,但他点了点头:“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看吧。希望没有什么大事,寒黎,今天也麻烦你帮忙组织训练了。” 雁寒黎点头应下:“是,没问题。” 鹤素湍去宿舍找到了雀可成,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毛病”,简而言之,是一个男性专属的小毛病——他需要割bao皮。 难怪他对着雁寒黎说不出口。 鹤素湍颇有点无奈地看着他:“就这事?” 雀可成红着脸点头:“对,麻烦队长您陪我一起去医院了。” 鹤素湍叹气:“你这也不影响走路,为什么非要我陪你?” 雀可成诚实道:“因为我觉得一个人去有点丢人。” “……” 鹤素湍心说难道我陪你一起去就不丢人了吗,还是说找个见证者会让割bao皮这件事变得很光荣? 但作为一个处事平淡不惊的好队长,他还是陪雀可成一起去了。 雀可成这行为是有点抽象的。 但紧接着鹤素湍就发现有人比雀可成更抽象—— 基地医院的男科医生非常真诚地对面前的两人道:“来都来了,你们要不一起割吧。第二根半价。” 鹤素湍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第二个人割bao皮的话,手术费半价。”医生解释道,“你也知道的,并不是所有治疗都包含在保险里,像这种手术基本没人需要,就必须自费,毕竟医疗人员和材料器械的配备都是成本。” 鹤素湍面如死水:“那为什么还有折扣?” 医生看着鹤素湍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个趋待开发的潜在客户:“因为我需要更多的病人,证明我这个职位的存在价值。” 冰岛的物价不低,雀可成看了眼价目表,而后用渴望而哀求的眼神看向鹤素湍:“队长……” “明白了。”鹤素湍淡定颔首,而后掏出手机,“我给越队打个电话。” 很快,越青屏那饱含炫耀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出:“喂,鹤队,你怎么没在训练啊?这么懈怠可不好——我刚刚在打移动靶,全部十环,你看我吊不?” 鹤素湍:“看。” 越青屏:“……?” 越青屏:“??!!”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鹤素湍说了什么,越青屏骂出一句“我操”,而后直接挂了电话。 鹤素湍很了解越青屏,只是淡定地拿着手机等着,并在内心默默读秒。 果不其然,他还没数到十,越青屏的电话就再次打进来了。 电话里,越青屏的声音隐隐压抑着激动与兴奋,又带着点紧张:“你,认真的?” 鹤素湍耐心回应:“嗯,认真的。” “那……基地旁边小镇上的那家五星级酒店,你看可以吗?我去订房间。” “不用。”鹤素湍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直接来基地医院就行。” 越青屏:“……?” 第28章 相遇 越青屏诚然是有点疑惑的。 但是鹤素湍都发出了如此“邀请”,他还是很快赶到了医院。 “来了?”青年站在诊室的门口,一身合身的作训服勾勒出绝佳的身材线条。听见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鹤素湍扭头看向来人。 越青屏似乎来得很急,里面穿着训练时的工字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一件外套。 他上前一步,声音微哑:“团团,你……” 鹤素湍:“就等你了。” 越青屏:? 他觉得鹤素湍这话有点奇怪,怎么听起来好像接下来的“活动”还有其他人参与似的。 但他还没想出个结果,鹤素湍已经先一步上前推开了诊疗室的门。 诊疗室内,医生和雀可成同时看向他。一个眼神放光像是看见了即将成交的客户,一个眼神敬佩像是看见了自甘奉献的大好人。 越青屏:?? 没等他扭头问鹤素湍为什么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对方便已先一步将他推到了医生面前。 鹤素湍点了点越青屏:“他割第一个原价的。” 而后点了点雀可成:“他割第二个半价的。” 医生激动地就要过来检查他的又一个客户:“好好好……” “等,等一等!松手!”越青屏避开医生想要扒开他皮带的爪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越青屏哪还能看不出自己会错了意,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鹤素湍:“你他妈把我喊过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可成的手术凑个优惠。”鹤素湍面上依旧一派平淡,但越青屏确定自己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揶揄。 他杀气腾腾地看向雀可成,成功靠眼神威胁获悉了前因后果—— 越青屏:“……” 越青屏差点被气笑了:“鹤素湍,你他妈真是好样的。” 鹤素湍微微挑眉:“谢谢。” 越青屏气得快失语了,比了个口型,骂出一个无声的“操”。 他暴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拍在桌上:“这钱我来付,行了吧?!” 医生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我的接诊人数——” “那就付两个人的!付他个第二根半价!” “那你既然都付了钱,不如——” “割个鬼!我不割!”越青屏留下这一句话,径直摔门而去。 他兴冲冲地来了,气冲冲地走了。 那摔门声响得简直惊天动地,雀可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队长,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鹤素湍很淡定,“手术费免了,不开心吗?” “额,开心。” “那就结了。” 医生得了两个人头,颇为高兴。告诉两人自己要去手术室做准备了,让雀可成在这里等会儿。 鹤素湍陪在他旁边。 诊疗室里,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雀可成抬眼打量着自家队长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队长,我可以问问嘛?您和越队……到底是怎么分的手?” 鹤素湍向后退了几步,抱臂靠在诊室的墙上:“我不喜欢拿这些不太美好的私人经历当做谈资。” 雀可成低下头:“喔……” “不过,”他看着雀可成那略有遗憾的小表情,勾了勾唇角,“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雀可成立马看向他:“可以吗?” “可以,偶尔回顾下过往的美好,也是不错的。” 雀可成点头,又掏了掏口袋:“队长,来根烟吗?” 鹤素湍有点哭笑不得:“怎么这么突然?” 雀可成很诚恳:“我只是觉得,您说这个话题,应该需要一支烟。” “这里是医院。”鹤素湍道,“而且,基地禁烟草。” “这是研究院做的‘静烟’,没有尼古丁或者焦油之类的成分,吸起来可以凝神静气。” 空有香烟的形,形似而神不似。听起来倒是不错。 鹤素湍是不抽烟的,但此刻确实觉得自己需要一支。 他接过一支烟,雀可成立马殷勤地掏出打火机为队长点上。 青年修长的手指夹着燃着的静烟,给他那板正而禁欲的外表平添了几分懒散。 鹤素湍试着吸了一口,吐出些许薄荷草药气息的雾,这才缓缓道:“我的父母在互联网领域算是颇有建树的技术人员,越青屏家里正好想要转到这个领域,于是来请我父母参与研发工作。他父母来我家拜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雾气迷蒙了视线,鹤素湍的眼神有几分空茫,像是透过雾气看见了那段深深铭刻在记忆里的过往。 时隔近二十年,他依然忍不住为这段往事会心一笑:“当年,我四岁,他七岁。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昳丽帅气、朝气蓬勃的小哥哥。哦对,以前他右眼下边还有颗泪痣呢,只是因为我说他这痣很漂亮而不是帅气,他就去做了个去痣手术。” 第32章 雀可成:“这,这很越队了……” “是啊,是他的风格。”鹤素湍的轻笑像是叹息,“他的父母是非常有远见的人,00年做房地产,10年发展互联网,20年研究ai人工智能。越家的经济状况,也就可想而知了。他是家里的独子,在全家人的爱里长大。从小就接受着最优质的教育,有私人教师授课,马术、高尔夫、小提琴,他都很擅长。从小就是个自信骄矜的小少爷。” “我父母也觉得他很不错,鼓励我们几个多和他来往……”鹤素湍唇角的笑淡了点。 他没有告诉雀可成,自家爸妈最开始抱着的心思,是想让自己的哪个姐姐嫁给越青屏,为他的未来铺路。毕竟一直站在时代风口的越家,绝对是身份显赫、如日中天的豪门。 只是没想到,鹤小涟、鹤小漪都对这位越家的少爷没什么兴趣,而越青屏最亲近的人反倒是他。 “小时候,他经常来找我玩。因为有家庭教师在家上课,他的时间安排很灵活,经常在我放学时来接我,带我去骑马或是玩射击。如果玩得晚了,我就住在他家,他会在我睡前给我拉一支小提琴的曲子。” “小孩儿长得都快,虽然我和他只差了三岁,但是在其他同龄人眼中,越青屏就是一位又酷又帅的大哥哥。那个年纪的小屁孩,真的对他没有抵抗力。”鹤素湍轻轻笑了笑,“小学时,我最盼望的就是他来接我放学。别的小孩儿还在手拉手等家长呢,他就会穿着时尚的衣服走到我身边,把手往我肩膀上一搭,再酷酷地来一句‘走了’。而我会在同学艳羡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跟着他上车,这足以填满我年幼的虚荣心。” 雀可成:“听起来是很温馨的兄弟情。” “是啊。我一直把他当我最值得信赖的哥哥,毕竟我的姐姐们……和我没有太多共同话题。谢谢,我不抽了。”手上的一支烟即将燃尽,鹤素湍将烟头按灭在大理石砖的窗台上,而后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了医生桌子上的纸巾擦去窗台上的烟灰,语气似乎有些变化:“但如果要问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时候产生变化的……我有点说不清了。” 那令他悄然心动的瞬间太多了—— 有某天放学时看见越青屏在校门外朝他招手,阳光洒在小哥哥张扬的笑脸上; 有某次骑马时,越青屏一身骑装骑在马上,如白马王子般向他伸出手; 有某天睡觉时,他躺在自己枕侧,低声说着故事……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正令他心动的契机。又或是没有一个关键的节点,一切都是潜移默化,水到渠成。 鹤素湍是真的喜欢越青屏的,那种年少时的仰慕渐渐变成了特殊的倾慕,个中滋味,唯有他最清楚。 雀可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情:“队长,可能是我逾越了。我觉得吧,越队他,现在应该也还是喜欢您的。” 鹤素湍擦拭窗台的手一顿,但旋即,他又无事发生似的继续擦了几下,而后将手上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淡淡道:“会影响一段关系的因素有很多。有时候,光说感情是不够的。” 越青屏是被爱包围长大的大少爷,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一切都称心如意。 所以在他看来,没有基础物质的担忧,两人的感情也都对,就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什么性别问题、家庭影响、世俗看法,那都是天边的浮云。 偏偏越家爸妈都是前卫且开明的,儿子只是出柜又不是出轨,他们自然祝福。 鹤素湍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越青屏兴冲冲地跟他说,自己和家里人出柜了。然后还问他什么时候告诉爸妈他俩的感情…… 某种程度来说,越青屏幼稚而单纯的可怕,甚至颇有点不顾他死活的美感。 鹤素湍有点讲不下去了,偏巧医生也回来了,他顺理成章地打住了话头:“你去做手术吧,准你几天假,休息恢复了再来训练。” 雀可成:“哦,好。” 鹤素湍同医生说了几句,将雀可成的事安排妥当,这才离开了基地医院。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他该回去主持训练的。但是考虑到现在去训练场很可能同越青屏撞上…… 一向专注工作、刻苦勤勉的鹤素湍脚下一转,回了宿舍。 往常看着冷色调的天空与海,听着海风海浪的声响以及海鸥的啼鸣,都可以让他静心。 但是不知怎的,他今天却怎么也无法沉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同雀可成谈到了过去的缘故吧。记忆像是被大坝阻拦的洪水,平日里一切风平浪静,但一旦开了闸,便会如泄洪般奔涌而出。 现在回想起来,鹤素湍发现自己对曾经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无比清晰。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六年前,8月28号,越青屏的生日。 越青屏21岁,自己18岁。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在美国读书的越青屏专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找到他和自己一同庆祝生日。这位大少爷租了条游艇,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用奖学金和零花钱给越青屏买了支钢笔,越青屏爱不释手,和他说,“团团,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了”。 “为什么是‘之一’?”自己问他。倒不是吃醋,只是越青屏一向宠着他,事事将他放在毫无争议的第一,他有点意外会有其他人和自己的心意并列。 而后,越青屏握住了他的手,仰头望着漫天的星光:“我和爸妈说了我们之间的事。” 闻言,自己的手微微颤了下,但却被越青屏更用力地握住了。 “爸妈同意了,他们说祝福我们。”远处有烟火升空,流光溢彩的光辉落在越青屏脸上,他笑得很开心,“你知道吗,他们还说早就觉得我俩不清白了,我说完之后,他们最关心的居然是我有没有对你这个未成年出手。真是的,我像是那么没有自制力的人吗?” 鹤素湍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但他可以确定喜悦并不是彼时彼刻最大的感受。 他记得自己说:“真好,你爸妈很爱你——” “叔叔阿姨也很爱你啊。”越青屏扭头看他,那认真与期待的神采鹤素湍这辈子也忘不了,“你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们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夏天的末尾,余热仍在,自己却像是被扔进了江水里,遍体生寒,晕头转向。 越青屏说得对,他父母很爱他。爱到他明明有三个姐妹,却好像是家中唯一的宝贝独子。 这种爱让他无所适从。他应该审慎地对待越青屏的情感和父母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在其中找一个平衡点。 但偏偏那晚面对着越青屏的笑脸,他生出了一种没由来的勇气。 他跟父母坦白了。 有人说他出任务行事太过张狂轻率,简直是不怕死的做派。但在他看来,他连跟爸妈出柜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连改变世界都做不到,却妄图改变他爸妈——这是他迄今为止做过最欠考虑,最天真,最傻的事。 鹤素湍不想再回想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了。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抬手将窗帘拉上。 天色已晚,他没有开灯。隔光的窗帘将所剩无几自然光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 鹤素湍突然有些累了,想要直接去洗漱,而后睡上一觉—— “嘭!” 房门一声巨响。 鹤素湍正准备脱衣服的手一顿。 “嘭,砰砰!” 有人在敲着门,只是动作粗鲁,节奏凌乱。也不知道是谁,怎么敲个门都能敲成这样。 所有勘探者都住在这栋宿舍楼里,隔音不算太好,保不齐会打扰到左邻右舍。 鹤素湍微微蹙眉,迅速走过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率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酒气。 下一秒,是兀然伸来的双臂。 那砸了半天门的醉鬼动作倒是敏捷,居然抓住鹤素湍开门的瞬息,猛地挤进房间,一把将鹤素湍扑倒在地! 以鹤素湍的身手,躲开一个醉鬼的“攻击”很容易。但他没想着躲。 对方把他按在地上,却没做别的,只是埋首在他颈肩,一个劲儿地磨蹭。 鹤素湍被蹭得有点痒,他皱着眉,片刻才犹疑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对方的后脑勺:“你喝酒了?” 越青屏的声音低哑地传来:“傻逼团子。” “……” 他身上这酒气,隔老远都闻得到。 鹤素湍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被骂了也不恼,改了说法:“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妈的,被你气死了,你怎么好意思问我?”越青屏的声音因为醉意而含糊,但其中那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愠怒与气闷却无比清晰,“我以为你是邀请我和你上.床。” “……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也可以复合呀。” “……”鹤素湍无奈又无语,“我都说了,是让你来‘医院’。” 第33章 怎么想也不能在医院里做那种事吧? 但很显然,越青屏的思维不走寻常路,或者说,一遇上鹤素湍,他冷静理智的分析能力就会化为乌有。 他的语气甚至听着幼稚而委屈,就是说出来的内容完全少儿不宜:“我以为你想玩医生护士病人之类的。”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期待。嘶——” 越青屏在他的颈侧咬了一口,用牙尖叼他的一块皮肉,恨恨地磨着,口中含糊道:“鹤素湍,你这个混蛋团子,我迟早在床上弄死你。” “……” 鹤素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越青屏却自己反悔了:“不行,我舍不得把你弄死,还是把你搞到哭着求饶吧。” 不知道为什么,鹤素湍觉得自己有点想笑,只是他说不出来自己是被逗笑了还是气笑了。 房间里一片昏暗,唯有开着些许的门投进来一条光亮。那光亮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像是自带加温功能似的。他觉得那光亮得刺眼,而自己的面颊热得发烫。 鹤素湍:“那有难度了,我自懂事起,就从来没掉过眼泪。” “那我就把你c个半死,到你哭出来为止。我们走着瞧。” 越青屏愤愤地放出这句狠话,就再无声息了。 鹤素湍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一句,小心地将越青屏推开,这才发现这家伙已然彻底醉倒过去。 鹤素湍:“……” 他见识过越青屏的醉态,知道这家伙一但醉倒了,那就是雷打不醒。 那么问题来了,他有两个选择:将越青屏留在自己房间里,或者是将越青屏抱回他自己的房间。 已知越青屏为了远离这个令他咬牙切齿的前男友,选的房间和他隔了四五层楼,他实在是不能保证自己在抱着越青屏“跋山涉水”的过程中不被其他人看到。 那就只能把人留在自己房间里了。 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还是有两个选择:把越青屏放到床上,或者把越青屏留在地上。 鹤素湍想了想,慢慢将越青屏扶起来,将他摆到了自己的床上,再替他脱了鞋袜和外套。 他在军队里待着的时候,有照顾过受伤的战友,这一套做下来倒也不难。 就是在脱外套的过程中,越青屏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鹤素湍一边手臂搭着外套,用另一只手捡起来一看,顿时一默—— 那是一瓶油和一盒套。 鹤素湍顿时:“……” 怎么说呢,虽然越青屏来得很快,但这准备做得也很充分。由此可以说明,他真的很期待。 鹤素湍叹了口气,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处理手中这少儿不宜的东西—— “诶,鹤君,原来你在房间里吗?”姬野想子推开了房门,“你怎么开着门——” 下一秒,姬野想子看清房间里的情景,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越青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鹤素湍一手拿着人外套,一手拿着油和套。 这场面, 她直接瞳孔地震,嘴都张成了“o”形,并且逐渐向“0”形变化。 鹤素湍:“……” 姬野想子:“……” 房间里虽然有三个人,但是沉默却震耳欲聋。 过了好久,姬野想子才缓缓抬起剩下的那只手,捂住了张成“o”形的嘴,倒退几步,磕磕巴巴:“鹤,鹤君,你,你是要反攻吗?!” 鹤素湍:“……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想做,你信吗?还有,什么叫‘反攻’?” 就连三队队长姬野想子,都默认了他是被攻的那个吗? 但是很显然,姬野想子已经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了。 她胡乱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像是终于无法承受似的,撒腿狂奔离去。 鹤素湍一句话还没说完:“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得到的回应,只有远方传来的一句“斯密马赛”。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成人用的小玩意儿扔回了越青屏外套的口袋里,而后大步过去关上了门。 他现在已经身心俱疲了。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 睡一觉醒来说不定就会发现一切都是梦。 但现在新的问题出来了,越青屏占据了他唯一的一张床。 他依旧是有两个选择:自己睡地上,或者自己睡越青屏旁边。 但一向处事果决到被认为轻率张狂的鹤队很快做出了决定—— 住在自己的房间里还睡地上,这未免有些太二了。睡越青屏旁边得了,反正从小到大,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他把越青屏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脱了,只留下贴身衣物,而后打来一盆水,替他擦洗一番。 做完这些,鹤素湍自己也准备去洗了个澡。他正要脱衣服,结果摸到肩膀时,却不由一愣。 他的肩头,越青屏适才埋首厮磨的地方,有些许湿意。 他迟疑地看向床上睡着的男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的眼圈似乎有些红。 鹤素湍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此刻人都已经睡着了,他也可以暂时享受此刻两人间久违的和谐。 鹤素湍走进浴室洗了个澡,而后翻出了自己因为嫌穿脱麻烦而一直压箱底的,一件扣子极多的睡衣。 他耐心的将那一堆扣子密密麻麻地扣上,末了打了个哈欠。 他很自然地在越青屏躺下,就像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那样”。 鹤素湍看着越青屏的侧脸,轻声道:“晚安。” 第29章 互帮互助? 越青屏的体质挺神奇的。一但喝到醉死过去,他就跟彻底关机了一样,雷打不醒。 但当他睡醒时,酒精就好像已经彻底代谢掉了一样。头不疼眼不肿,腰不酸腿不痛,精神气十足,浑然看不出半分宿醉后的疲态。 清晨时分,停机一晚的越青屏重启开机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半晌,一时间竟没发现有任何不对。 毕竟都住在一栋宿舍楼里,大家的房间配置都是相同的。 他昨天,干了什么来着? 哦对,被鹤素湍整那一遭,他深感被耍,于是气得跑去了基地的小酒吧买醉,喝了不少酒。 再然后…… 越青屏一僵,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他缓缓扭过头。 意料之中的,青年恬静的睡颜就这么撞入了他的眼帘,直撞到他的心都颤了颤。 鹤素湍穿着一身柔软的真丝睡衣,格外安静而放松地睡在自己身边。 自己已经醒了,但青年却仍然睡着。作为一个经历过严苛军事训练的人,这说明他此刻完全不设防备。 就像曾经无数个清晨一样。 一时间,越青屏觉得鼻尖有些发酸,但是很快这些许的酸意就化作了一股特殊的悸动。 作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清晨最是容易冲动的时刻。 越青屏眼里的神色愈发暗沉了几分。 他一翻身按住鹤素湍,赶在对方彻底清醒前控制住对方。 身上陡然多了个重物,鹤素湍终于悠悠醒转,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你干什么?”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说我要‘干’什么。”越青屏声音沙哑,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越青屏低笑一声:“团团,我的衣服是你脱的吧?我就当这是你的邀请了。” 他不等鹤素湍反应,唰地扯开了盖在鹤素湍身上的被子。 而后,他看着对方身上那整整齐齐的两排扣子,一瞬间沉默了。 “你这穿的什么破衣服,太下头了。”对时尚美学一向有见解的越青屏一脸的难以言喻,“我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鹤素湍已经醒了,他面色如止水地望着骑在自己身上的越青屏:“看来我这衣服很有效果。” 不枉他昨晚扣了那么半天的扣子。 “以及,容我提醒你一句,越队。”鹤素湍道,“你现在这行为,属于对同事的职场x骚扰。” 他本以为越青屏会知难而退,或者再哽着脖子说句类似“前男友的事算什么骚扰”之类的话。 但鹤素湍显然错估了越青屏的脸皮,以及他对自己的渴望。 越青屏非常直截了当地接下了鹤素湍的指控:“好吧,我认错,不过,按照基地的规章制度,我们勘探者作为同事,‘互·帮·互·助’一下也很应当不是吗?” 鹤素湍迅速抓住他伸向自己睡裤的手:“停。” 感觉到心上人的呼吸有些起伏,越青屏眉头一扬,露出一个得意又暧昧地笑:“承认吧鹤队,你也起反应了。” 他垂下头,俊朗的眉眼同鹤素湍的脸只隔寸许:“团团宝贝,要不,像以前那样……” 两人说到底都是精力旺盛的青年人,以前就算没真的敢偷尝禁.果,但也互相帮忙解决过很多次。 第34章 这距离太近了,鹤素湍撇开脸,仍旧是一副淡定脸:“越队,你这是想复合?” 只有分手的人才能说的上复合。 越青屏被提醒了分手的事实,只觉得一头凉水兜头浇下,他缓缓坐直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鹤素湍:“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要面子,做不出被拒绝了还死缠烂打的事,那可太不值钱了。” “那就从我身上起来。”鹤素湍道,“昨晚想子来过。” 原本都悻悻然准备放过鹤素湍的越青屏动作一顿:“她单独来找你?” “嗯。” “她要做什么?她不是在医院养伤吗?” “不知道。但她不是爱四处串门的个性,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鹤素湍含蓄送客,“因为你的缘故,昨晚她都没能把重要的话说出口……唔。” “啧,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越青屏一边说着不打扰,一边翻身下床,但动作却极为刻意。他低低一笑,“诶呀,不好意思,顶到你了,鹤队。” 越青屏身上就穿着一件内裤,一副好身材还有某些地方的变化简直是一览无余。 他不等鹤素湍说话,非常自然地径直走向浴室:“借下你的浴室,我冲个凉。” 鹤素湍:“……” 适才那过于明晃晃的色气实在是杀伤力过强,饶是鹤素湍一向自诩心性淡定,也被晃了晃神。 听着浴室响起的水声,鹤素湍泄了力气仰面躺着,深呼吸平复着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越青屏的感情并没有随着名义上的分手而宣告终结,适才他也为对方动摇了。 本该泾渭分明的情感界限变得模糊,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只是他觉得,在肉体裸裎相待前,应该先让灵魂贴在一起。而他和越青屏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他终于将自己翻涌的心绪压下,从床上坐起来,开始解扣子换衣服。 越青屏这澡洗得是真够久的,或许是因为他在浴室里做的不单单是洗澡这一件事。 等到鹤素湍解开了那密密麻麻的扣子,换上了自己的制服套装,越青屏这才终于裹着鹤素湍的浴袍,顶着鹤素湍的毛巾出来了。 “你这毛巾不错。”毫不见外、不问自取的某人还得对他的东西评判一番,“就是浴袍稍微小了点。” 鹤素湍的目光从他那“毫不刻意”半遮半掩的胸肌上扫过:“虽然是有点不合身,但这并不是你不好好系浴袍带子的理由。” 越青屏的小心思被点破了,他仔细观察着鹤素湍的表情,在发现对方丝毫没有脸红的迹象后,轻轻“啧”了一声。 但他并没有感到尴尬,只是自然地话题一转:“你这是准备出门?” “嗯。”鹤素湍应到,“去找一下想子。” “喔,去吧,”越青屏轻哼一声,“她比我重要。” “……”鹤素湍轻轻呵出一口气,“晚些请你吃饭,行了吧?” 越青屏不好打发,盯着他:“你亲手做?” 鹤素湍点点头:“可以。” “行,”越青屏立马爽快答应了,又笑了起来,“那我可就期待你的手艺了。” - - …… 鹤素湍来到了基地医院。他去看了一眼雀可成,而后来到了想子所在的病房。 鹤素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姬野想子闻声抬头,在看见开门进来的人时眼睛微微一亮,“鹤君。” “嗯。”鹤素湍放下手中的一袋水果,那是他在基地超市买的,“你恢复得不错。” “多谢关照,我已经好很多了。” 刚从平行世界回来时,姬野想子不仅自己身负重伤,更因为队友的伤亡而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她目睹队友凄惨地死在自己面前,而她这个队长却无能为力。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 她一度想要自杀。所幸被同样住院养伤的左塞尔拦住,这才保住了命。 相比较当时,姬野想子的状况已经好多了。几乎看不出什么大碍,只是一条空荡的袖管打了个结,在身侧晃晃悠悠。 鹤素湍看着她:“你昨天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嗯,对,我昨天……咳。”姬野想子回想起昨天看到的震撼一幕,仍有些脸红不自然。 但反观鹤素湍一脸淡定,仿佛事不关己,她便也不再尴尬了。 她调整了姿势,从靠坐在床头,改为跪坐在床上。 鹤素湍微微一愣:“你这是……” “鹤君,真的万分感谢。”她对着鹤素湍纳头拜倒,“您帮我的队员金敏报了仇。请务必收下我的谢意。” “我?” “对。”姬野想子坐直,郑重地看着鹤素湍,“我看了您和越君的这一场比赛。您击毙的一名玩家,正是他的同伴杀死了金敏。” 纵观整个比赛过程,鹤素湍只杀死了一个人。 鹤素湍有印象。 那个人正在同越青屏交战,虽然看着赤手空拳,且满手是血,但是却莫名给了他非常不妙的感受。 他原本是不准备轻易袭击其他玩家的,因为他不确定规则是否允许。 但是当他直觉越青屏可能有危险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开枪。 “那个人死时,他的身体里爬出来的小型机器人,和杀死金敏的一模一样。” 谈及死去的伙伴,姬野想子哽咽了:“他的装扮,我有印象的。之前我们那场比赛,也遇到一个和他差不多的人。当时都结算分数了,他走过来拍了拍金敏的肩膀。我们当时还以为这是鼓励示好的意思……” 鹤素湍:“……” 他沉默片刻,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想子的肩膀:“节哀。” 或许是他们第一场比赛的合作,给了姬野想子他们错误的引导,让他们觉得大部分平行世界的玩家都是友善的。 但是殊不知,有时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正想多安慰几句,却骤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其间夹杂着匆忙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人在叫喊着什么。 这里可是医院。 “怎么了?”姬野想子闻声,抬起一双朦胧泪眼。 “我去看看。” 鹤素湍迅速走到门边。 他刚把门打开,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一颗苹果就带着一阵风从他面前砸过。 鹤素湍迅速避过。 紧接着,徐小柿的声音夹杂着怒火与躁郁,在走廊里炸响:“雪莱·洛伦兹!你给我滚!!” 第30章 别刺激人 苹果啪得砸烂在了勘探者六队队长雪莱·洛伦兹的脚下。 些许清甜果香逸散在空气里,却很快被消毒水的味道冲散。 雪莱还是那副神游天外似的游离神情:“啊,生气了……” 数名医护人员脚步匆忙地往来,有零碎的句子灌入耳中:“都说了不能刺激病人!” “镇静剂,快!” 徐小柿眼眶发红,狠狠瞪着雪莱,咬牙切齿:“以后,离我老师远一点!不允许,再来,找他!!” 喊完这两句,她恨恨转身,匆忙跟着医护人员往远处的病房走去。 徒留下雪莱站在原地。 片刻,这位队长缓缓蹲下身,捡起地面上那被砸烂的苹果。 一双靴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雪莱捡着苹果起身,望着面前的人:“鹤队。” 他打了个招呼,却也没寒暄,居然径自转身去找垃圾桶了。 鹤素湍看着他走去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也跟了过去:“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雪莱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还拿着那颗烂苹果。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手中的果子,似乎是为它惋惜。 他低声念着:“果园坚守了它们所知道生存法则,四月里色彩焕然一新,而到喧闹的秋天,每当疾风吹来,苹果都会砰然坠地。” 鹤素湍想了想:“‘远眺我们的山谷,在视线不及处,希策巴赫溪蜿蜒向西。’这是奥登的诗。” 听到自己诵念的诗得到回应,雪莱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这才看向鹤素湍,像是终于给予了对方和自己谈话的资格:“医院咖啡厅,我要热牛奶。” 跟一个顶多算普通朋友的人开口就是索取,这似乎并不礼貌。 但鹤素湍显然了解雪莱的为人,只是微微勾了勾唇:“好,我请客。” - - 片刻,医院的咖啡厅内。 “喏,给你。” 鹤素湍将一杯热牛奶放在了雪莱面前的桌面上。他自己端了杯美式,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 雪莱道了声谢,小孩子似的用双手捧起热牛奶,慢慢地喝。 先遣六队的队长雪莱·洛伦兹。名字是著名诗人雪莱,与伟大的物理学家洛伦兹的结合体。 他是十位队长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公认最难懂的。但很少有人会介意,毕竟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少年天才。 第35章 天才,总是有点难以理解的。 雪莱如今不过21岁,却已经取得了数个顶尖大学,不同专业的文凭。其中甚至包含文学和数学,物理和神学,这样看似矛盾的组合。 鹤素湍没有直接询问雪莱做了什么才惹得徐小柿如此动怒,只是耐心等着。 但他并没有等太久。 雪莱喝完了那一小杯热牛奶,舔了舔唇边的“奶胡子”,这才道:“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去和柯教授谈了谈。” 鹤素湍递过去一张纸巾:“你们谈了什么?” “谢谢,”雪莱接过,擦了擦嘴唇,“没有谈太多,只是聊了下他所提出的‘西瓜理论’。哦,你知道这个理论么?” “知道,徐小柿和我说过,”鹤素湍点点头,“每个平行世界都是一个西瓜,在为了生存争夺营养。但从宏观角度来说,这只不过一个大棚里发生的再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但我觉得,柯教授的这个理论,忽略了一些要点。”雪莱没什么表情,好像仍旧是一脸茫然,只是声音听着有点委屈,“我去问了柯教授两个问题,但柯教授似乎没想过这些,很激动,然后徐小姐很生气。” “忽略了要点?”鹤素湍放下了手中的咖啡,“什么要点?你问了柯教授什么?” 估计是意识到了平行世界文明的存在,预见了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举办,柯教授恐慌得几乎疯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所好转……雪莱到底同他说了什么,才让这位学识渊博的老人瞬间失态? 雪莱抬眼,盯着鹤素湍。他还是没有回答,反而提问道:“你在参加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时候,在想什么?” 鹤素湍垂眸:“想着让自己活下去,获得更多的积分,赢得比赛,然后让我们的文明活下去。” 雪莱似乎有些失望,看鹤素湍的眼神,像是一位醉心科研的教授遇上一个生产学术垃圾只求毕业的学生:“你觉得赢得这次比赛,我们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了吗?” 鹤素湍一愣:“难道不是吗?” “就算暂时存活下来,我们也会一直活在恐惧之中,我们依旧弱小。” 雪莱道:“因为即使我们获得了所有平行世界的资源,但文明的发展从来不会因量变而引发质变。” “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文明的发展并不是单线程的。我们和那些平行世界,并不是处在同一道发展道路上,文明发展是平行的、多线程的。” “我们无法跳跃到他们的发展路线上,也就无法充分利用他们的资源。就算赢得了这些,又有什么用?这就好像西瓜得到了一袋化肥,确实有营养,但吃完了也就吃完了,根本无法掌握任何化肥相关的化工知识。” 让一个西瓜去学化工?这比喻多少有点微妙的抽象。 “你的意思是……”鹤素湍试着去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就算我们赢下了比赛,可能也就是从小瓜长成了一个大瓜,并不会有质的变化?” “嗯,”雪莱点了点头,“西瓜还是西瓜。” “但是,这不是够了么?”鹤素湍微微蹙眉,“至少我们存活下来了。” “哪怕是在马斯洛理论中,生存需求也是最基础且低级的一档。”雪莱目光幽幽地看着鹤素湍,“我只问了柯教授两个问题——” “既然我们的世界是西瓜……那么,养瓜人是谁?” “以及,把瓜养大的目的,又是什么?” 鹤素湍倏然怔住。 明明手中还有一杯热到发烫的美式,但他却遍体生寒。 雪莱看着他,声音幽冷地像是从深渊里传来:“前一个问题我无从回答,但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很明了吧——” “地球的资源是有限的。宇宙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如果我们一直是西瓜,一直只是个西瓜,那我们就永远是食粮。只不过在那些飨客眼中,我们更美味了一点。” “果园有自己的生存法则……”雪莱突然提及了自己适才诵念的诗,“可一味遵循法则,我们就无法看到外面的世界。” “……” “看得出你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雪莱摆了摆手,似乎有些失望,兴致缺缺地,“你先自己消化吧。听说研究所有新的研究专家入驻了,我会同他们讨论的。” - - 鹤素湍脚步有些沉重地,回到姬野想子所在的病房—— 毕竟他刚刚和人说自己去看看门外的情况,总不会一声不吭地就消失。 虽然他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他回到病房门口,却发现左塞尔不知何时也来探望想子了。 这位公认美的像克里奥佩特拉七世的埃及籍队长,有着同外表一样的强大内心。 即便明日她就得进入平行世界参加下一场竞赛,此刻仍能坐在这笑着同想子聊天。 或许是因为先前左赛尔救下了想要自杀谢罪的想子,有这一层救命之恩在,两个人虽然不同国籍不同人种,却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此刻两人正在房间里开开心心聊八卦,聊昨晚那足以震惊想子一整年的所见所闻—— 也就是他鹤素湍的八卦。 想子:“你知道吗?我昨晚去见了鹤君。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居然想要反攻!” 左赛尔:“什么?!反攻?!” 想子:“是的是的!而且他还把越君给迷晕了!” 左赛尔:“什么??!迷晕了??!” 左赛尔大为震惊。 门外的鹤素湍一时沉默无言。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澄清一下,维护下自己和越青屏的颜面与节操。但左赛尔却先一步提出质疑:“不对啊,我刚刚在训练场遇到越队了,他的走路姿势看着一切如常。” 这位女强人的心理素质很强大,饶是有如此爆炸性的八卦在前,仍能冷静分析。 鹤素湍正欲颔首以示对左赛尔的肯定与尊重,却听对方恍然大悟般的抛出了另一个设想:“想必是鹤队没能反攻成功吧。” 姬野想子:“可是他都做到那一步了……” “据说,一旦做过0,就不会再想做1了,”左赛尔言之凿凿地说道,“因为做0实在是太爽了。” 姬野想子:! 姬野想子:“索得斯内!(原来如此)” 门外的鹤素湍:“……” 他放弃了澄清,转身就走。 去他的西瓜,去他的果园,去他的1和0。 他决定今晚请客烧饭时,给越青屏下点让人走不动路的药。 第31章 首位度 鹤素湍从来是个信守承诺的。 他答应了越青屏给他做顿晚餐当补偿,自然会好好完成。 他先是去基地超市看了一圈。因为有食堂存在,加上无论是勘探者还是研究员都很忙,很少有人会选择自己开火,基地超市里所备的食材并不多。 鹤素湍觉得不甚满意,于是打了个外出申请,借了基地的车,去了镇上。 镇上有个小粉猪超市,各类食材物品都不错。鹤素湍刚到冰岛时,多少有些吃不惯北欧人的极简风食堂,经常开车过来买点食材自己做。 鹤素湍先是拿了快乐小羊的羊腿。 据称,这小羊是在有机农场,快快乐乐长大的,所以才有此得名。 但鹤素湍一直觉得这名字多少有点毒性。他并不觉得这只已经被宰杀并变成碎块的小羊会快乐,就算曾经幸福且无忧无虑,那也是因为无知者无畏。 它并不知道死亡会来临,甚至可能不理解死亡的概念,这才能在农场里每天蹦蹦跳跳。 但是快乐小羊的肉还蛮好吃的。 还有那什么快乐小鸡的鸡蛋,也不错。 鹤素湍选择买下。 冰岛这种国家,蔬菜比肉贵。鹤素湍随意地选了肉,又开始对着生菜精挑细选。 买几颗生菜的钱,就能够得上他选的那份羊腿了。甚至那生菜还不够新鲜,丝毫没有水灵灵的劲儿。封存在塑料包装里,边缘都有些发蔫发黄。 他不缺钱,但他觉得这生菜真的不值这个价。 “年轻人,今天的生菜不太好。”冰岛语在身旁响起,但那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翻译出来,经过ai还原了音色与语气,多了些温度,“买些土豆和番茄吧。” 鹤素湍扭头,看见了一位挺面善的老人。他用冰岛语打了个招呼,这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冰岛语句之一。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是有数次在蔬菜区域前相遇,这也是一种缘分。 彼此见面,互相点个头,就像是架起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联系。 但这是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后,自己第一次碰到他。 鹤素湍隐隐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了某种复杂的变化。 镇上的居民都知道勘探基地就在附近,也看了天幕直播。面前的老人必然是认出了他,知道他是代表文明参赛的勘探者之一。 第36章 老人道:“我有点意外,你是勘探者。我一直以为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从前,老人只当他是个来异乡求学的学生,对他的态度有一种长辈式的亲切与照顾。 但当老人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身上干系着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后,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相待了。 老人在同鹤素湍说话,眼神却是躲闪的。 鹤素湍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在天空上看到比赛的场面,一下子就认出了你。你不穿任务服的时候,就像现在,看着更年轻。” 他抬起手,拍了拍鹤素湍的肩膀:“你表现得不错,很努力,继续加油吧……买点番茄土豆,可以再买点洋葱和牛肉炖汤,加点奶油,味道会很好。” 鹤素湍看着他,道了声“takk(谢谢)”。 他最后买了番茄,以及生菜。除去最开始选的羊排鸡蛋,他还买了些维京啤酒。 鹤素湍的厨艺是在部队里学的。虽然不能像炊事班那样,极短的时间内还能给红烧肉炒个糖色,但至少做的饭能吃,味道也尚可。 每间宿舍里都有个小灶台,够鹤素湍发挥了。 越青屏来敲门的时候,鹤素湍正在烤羊腿。桌上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蚝油生菜。 “真好,又可以吃到鹤队你烧的饭了。”越青屏抬起手,“我给你带了点伴手礼。” 他手里,是一把包扎精美、开得热烈的鲁冰花。 越青屏居然也去了镇上。鹤素湍认出,那包装上的logo,是镇上一家花店的。 在冰岛,花也能算得上一种奢侈品。 相比较日常且实用的礼物,越青屏更爱送这些浪漫情调的事物。 “你要是饿了的话,我柜子里有点零食,你可以先垫下。”鹤素湍说着,往锅里撒了点孜然。感谢世界各地无处不在的华夏人“街溜子”,以及华夏超市。他虽然远在冰岛这样天涯海角般的地方,调味料依旧备得齐全。 孜然往锅里一撒,颗颗爆开,那香味顿时霸道地席卷了整个房间。 越青屏看了眼柜子里的超市小零食,又将柜门关上了:“我还是留着肚子,好好享用鹤队亲手做的美食吧。孜然烤羊腿啊,好久没吃过了。” 鹤素湍应了声,专注地给面前切了块的羊腿肉翻面。 越青屏看着他的背影,以一种极度怜惜且专注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人。 青年穿着一身深色的衬衫,身前围着围裙,围裙的系绳拉过劲瘦的腰,在身后打了个结。绳子多余的一部分挂在那,晃荡着。 但被关注的人却并未察觉,只是专注地做着饭,为了他。 越青屏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走上前,从身后拥住鹤素湍。低哑地唤道:“团团……” 这种做法对于前男友加现同事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暧昧了。 鹤素湍知道自己该立刻推开越青屏,却又不忍心动作。 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但好在他并没有为难太久,一阵敲门声适时响起,打破了此刻那脆弱的暧昧。 “我去开门。”鹤素湍立马道。 越青屏悻悻地放开了手。 孜然的香味过于迷人,光闻着味道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这气味成功把住在旁边的杰里逊给吸引了过来。 毕竟一起出过任务,杰里逊自认和鹤素湍已经算是朋友了。他来是想问问对方在烧什么,最好能蹭一点尝尝。 但鹤素湍一开门,杰里逊看见了在房间里抱臂盯着他的越青屏。 杰里逊:“……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鹤素湍很淡定:“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在烧什么,怎么这么香?” “羊肉。”鹤素湍看了一眼锅里满满的一锅,“我拿饭盒给你分一点?” “好!谢谢!”杰里逊拿到了羊肉,顾不得烫,直接往嘴里塞了一块儿。他一边哈着气,一边又瞄上了桌上的花,“诶,那花,也能给我一支吗?” 看着杰里逊先自己一步吃到了鹤素湍的肉(?),越青屏忍不住阴阳怪气:“有意思,零元购还连吃带拿?” “不是,我这要带到研究所去。”杰里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红,“我刚刚碰到了新来的武器专家,我好像对她一见钟情了。” 越青屏眉毛一挑:“哟?人家送你油田了?” “不,她会用石油做武器。” “……” 鹤素湍从越青屏拿来的鲁冰花束里抽了一支递过去:“去吧,我支持你。” 越青屏:“喂——” “好好,谢谢了兄弟!”杰里逊一手花一手羊肉,一脸感动,“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为你在肋骨上插两刀。” “……” 越青屏和鹤素湍同时将通讯器的同声传译功能关掉了。 杰里逊走了,鹤素湍关上了门。 “你把我的肉分给别的人。”越青屏的目光带着点哀怨。 “那不是你的肉,那是快乐小羊的肉。”鹤素湍将锅整个端到餐桌上,替两人各自开了瓶啤酒,“来,干杯,向5237致敬。” “嗯,”越青屏拿起酒瓶碰了碰,“向5237致敬。” 两人喝了点酒,又吃了点菜,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片刻,鹤素湍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昨天的事,对不起。” 越青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对不起我什么?” 鹤素湍想到昨天从越青屏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我好像辜负了你的期待。” 越青屏嗤笑一声:“那你辜负的次数可太多了。我原本想着你一毕业,就带你去美国结婚。” 鹤素湍沉默了片刻:“华夏不承认同性婚姻。就算我们在美国结婚,也只有一纸证件——” “证件是最不重要的了,”越青屏近乎粗暴地打断,“但我希望至少我们可以举行这么一个仪式,告诉我们,在彼时彼刻,我们终于拥有了彼此。这个仪式不需要多么盛大,甚至可以没有宾客,没有其他人的祝福。但只要有你我,有你我之间的爱,这就够了,明白吗?” “你真的很注重仪式感。”鹤素湍捏了捏鼻梁山根,像是有些疲惫,“但光有爱是不够的。我们还是需要祝福和认可,至少来自至亲之人的看法,不能是嫌恶。” 越青屏眉头紧拧:“我们的恋情和婚姻,只有我们两个主角,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那不是其他人,那是我的父母。”鹤素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微微颤抖着呼出来,“越青屏,别指责我。我试过了,我试了几年。从我十八岁那年,向家里出柜,直到……我们分手,我一直在努力让他们接受,或者让我自己释然。” “我一边应付着他们,一边应付着你。”一向平和温雅的鹤素湍居然骂出一句脏话,“可是,这他妈真的太难了。” 他猛地一仰头,将手中的一罐啤酒灌下了肚,将手中的易拉罐捏得变形。他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指间漏出吱呀的响声。 “你知道的,我爸妈重男轻女,他们不爱姐姐们,他们只爱我。我承受了这份感情,自然也得回应他们的期待,承担相应的责任,哪怕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他们对我真的太好了。” 鹤素湍像是已经醉了,身形有些摇晃,眼里闪着晶莹的光,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他苦笑着:“爸妈看似为姐姐们规划了光明的前程,却无不是在利用她们为我铺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会有个妹妹吗?原因只是我跟爸妈说,同学嘲讽我是拼来的耀祖。为了让我活得坦荡,他们这才又生了小溪,对外宣称儿女平等,只是喜欢小孩儿……” “我没有资格享受了他们的付出,却同他们翻脸不认人。更何况,我身上还搭着姐姐们的不幸,以及小溪的命。” 越青屏看着他,作为家中独子,他难以切身体会到鹤素湍的难处。 他只是轻声道:“我和你提分手时,没想过你会答应。” ……没想过答应么? 鹤素湍微微愣了一下,低头又开了罐啤酒。 “越青屏,你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鹤素湍看向他,苦涩地哂笑一声,“只有小熊孩子才会通过闹绝交来吸引朋友的注意。” “我不是在单纯地吸引你的注意。”越青屏再次皱起了眉,“我同你提分手时,我们已经多长时间没见面了?” “……” “我好几次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找你,却连你的面都见不到。”鹤素湍生气,越青屏也委屈,他几乎在控诉,“你一会儿要考试,一会儿要出任务,一会儿要陪父母,一会儿要陪姐妹。你明明答应了会来陪我过生日,我为此准备了很多惊喜,可是你却告诉我你来不了了!我在你心目中的首位度到底得有多低?!你什么时候才能——” “你在我心中的首位度够高了。”鹤素湍的声音冷凝,却重重地将手中的啤酒瓶往桌上一磕。里面带着气泡的啤酒喷洒出来,浇了他一手。 第37章 明明那啤酒冰镇过,此刻还是凉的,但鹤素湍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灯光下,他的眼圈泛红,像是在强行压抑着那翻涌而上的痛苦。只是痛苦的时间太长也太久远,他已经倦了似的,声音干涩而倦怠:“我爸爸出车祸死的时候,我在为了你和他吵架。这还不够么?” 第32章 错失 鹤素湍很少会将自己的痛苦经历拿出来说道。 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些事就算诉于人听,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多一个人来分担这份痛苦。 这种难受的、湿冷的、切肤的感触他已深有体会,所以他不愿再让其他人来感受个中滋味。 他只会自己默默地消化。 但是此刻,面对越青屏的指控,面对这个自己曾全心全意爱过数年的恋人,他却终于忍不住地想要宣泄出来。 “我和家里出柜后,爸妈第一次打了我。他们责令我和你分手,不然就断我的生活费。但是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没什么花销欲,奖学金就够我生活了,姐姐们也时不时给我些零花钱。”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语调似乎又平静了下来,但越青屏能感觉到,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是暗潮汹涌。 越青屏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着点忧虑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爱人。他沉默地摆出专注倾听的姿态,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与对方散落一地的感情拼图重新拼好。 “当然,爸妈最后还是舍不得让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挨饿,我的生活费总会按时一分不少地打到卡上,”鹤素湍缓缓道,“但他们从没放弃让我‘走上正途’,时不时给我发关于同性恋危害的营销号,或是给我介绍女孩子相亲。” “我很清楚,我仍然爱他们,他们也仍然爱我。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唯一开心的可能是我二姐,她得知我和你谈上了恋爱,简直开心死了,觉得这就是我爸妈的报应。”鹤素湍一仰头又喝完了手中这罐啤酒,苦笑一声,“爸妈一直视我为骄傲,但我却成了报应。” 他抬手想要拿第三罐啤酒,却被越青屏一把抢走了:“别再喝了。” 鹤素湍的手抓了个空,僵硬地悬了数秒,缓缓放下了。他盯着越青屏手中的啤酒罐,继续道:“平时还好,我在学校,课业和训练任务都很繁重,很少和爸妈联系。但是到了假期,回到家里,免不得爆发争吵。一天能吵好几次,后来我实在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就跑出来了。” “……”越青屏低声道,“是不是你大二的暑假,你跑来我家那次?” “嗯,”鹤素湍承认,“那一个多月,我过得还是很快乐的。那一次你恰好在,可你不是每次都在我身边。” “……”越青屏低声道,“抱歉。” 鹤素湍垂下眸子,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我本以为,我可以坚持下去,和你一起走到最后。就算现在和家人闹矛盾,吵架,冷战,但我们毕竟是爱彼此的亲人,总有一天,他们会接受我们的感情,相信我们的幸福与性别无关…我天真地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而我只缺时间。” “直到我毕业了,进了部队。和家里的联系就更少了,少有的几次通话,也都是情绪紧绷、时间短暂的。但即便如此,我们依旧时不时在电话里爆发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鹤素湍苦笑一声:“我父母不是没想过找到我的学校,或者说找到我的部队来,把我强行绑回家找个女生结婚。但他们顾忌我的前程,终究没有这么做,只会在电话里同我发火。” “前年,8月16日。”鹤素湍准确地报出一个时间。 他似乎仍然是平静的,但越青屏却已似有所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那一天,我跟爸爸打电话。在那之前我刚出过一次任务,很危险,受了伤。部队的领导甚至联系了他们,说我可能生命垂危,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不过好在后来我没什么大碍,领导还很好心地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假。” “爸妈说,让我这半个月就回家待着,他们想我了。” 鹤素湍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轻缓了,近乎是梦呓一般,他好像沉浸在了某种情绪里,一下子出不来了:“但我和他们说,我顶多待一周。因为我已经买了24号飞美国莱克星顿的机票。” 越青屏怔住了,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原本,是想来陪你过生日的。”鹤素湍轻声道,“但爸爸一听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在电话里,又一次和他吵了起来。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巨响,而后就是一片嘈杂的杂音。” “我不知道他当时在高速上开车,我甚至没将那声巨响同车祸联系在一起。我还以为是他气急了将手机扔了出去。但很快,我就接到了电话,说车祸事故太严重了,他当场死亡,甚至没有抢救的余地。”鹤素湍道,“我听见了他死亡的全过程,而我在死前还在和他吵架。” “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强硬而冷漠地让他别置喙你我的感情,而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愤怒地喊我的名字。” “爸爸死后,我去认领了遗体,妈妈那几天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晕厥,爸爸的葬礼完全是我在操持。姐姐们就在葬礼上露了一面,带来了自愿放弃遗产继承的协议书。我这才知道,这几天,妈妈她并没有因为哀伤过度而浑浑噩噩,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我并不期望的事。” “再后来,我接到了你的电话。你和我说,你要分手。我这才意识到,我错过了你的生日。” 错过的时间不能倒流,死去的亲者也无法复生。 听见越青屏在电话那头说分手时,他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于是,他答应了。 甚至没有问越青屏想要结束的原因,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一个“好”,而后挂了电话。 但在那之后,他走下楼,在路涯上坐了许久。明明是夏天,但他却觉得冷了。 他抬起手,想要自己给自己一个拥抱,却摸到了自己手臂上缠着的,用以戴孝的布条。 他没能回馈父母对他的爱。也没能回应越青屏对他的爱。 他伤害了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三个人。 “哗啦。” 鹤素湍有些茫然地抬眼,但下一秒却被紧紧拥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越青屏起身的动作太急,甚至碰倒了椅子。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只是用力地抱着鹤素湍,将青年的面庞按向自己的心口。 “别说了,团团,别说了。”他用下巴磨蹭着鹤素湍的发顶,声音嘶哑地像是即将落泪,“你应该告诉我的。” 他知道鹤素湍的父亲车祸去世,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但偏偏这些细节才是最残忍的。 鹤素湍抬起手。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越青屏。被自己的前男友这么抱着,多少有些不妥当,尤其他们似乎都对彼此余情未了。 但手抬起来,却又无力地垂下去。他可耻地依恋着对方,这个怀抱就像从前那样干净而温暖。 鹤素湍觉得自己像是守着一个将熄未熄的火堆。名为爱情的火焰曾轰轰烈烈地燃烧过,现在也仍然留着火星子,似乎随时可能复燃。他胆战心惊地看着,隐隐希望着火焰再次燃起,照亮夜色带来温暖,却又怕这火焰再次失控,将他所珍惜之物灼烧焚毁。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有时差和地理上的距离。”越青屏低声道。 他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有半天的时差。他们能联系到彼此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哪怕可以通过手机视频看到彼此的面容,但是无法触及到对方的体温,就总觉得少了什么。 越青屏几乎一有假期就买上机票,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跃整个太平洋来看他。 视频里的鹤素湍总是温和而明朗的,他们每一次见面相处,也总是愉悦幸福得像一场梦。 越青屏一直觉得这种幸福可以被持久且牢靠地抓在手中,便一直兀自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他想着,等鹤素湍毕业了,就带他到美国结婚。 他特意去看了南卡罗来纳州的西姆斯教堂,这是“离天堂最近的教堂”。他们可以在这里宣誓结婚,戴上戒指,而后在附近的高级酒店开一间顶层的总统套房。他们可以一边欣赏着落地窗外日落与云海,一边占有彼此。 等到他们成为了真正的配偶,就可以考虑在哪儿安家了。在哪里发展都不错,毕竟读了军校也不代表非得入伍,他们还年轻,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他的设想如此美好,但现实却给了他迎头痛击。他原本想向鹤素湍求婚,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发现他的恋人似乎变得异常的忙碌,他们可以联系到彼此的时间越来越少。 越青屏一直以为他抓牢了两人的未来,直到那时才发现,他抓住的幸福只是一捧沙。 第38章 他甚至没有松手,沙子便从指缝残忍地溜走。他想要抓得越紧,沙子便流得越快。 他开始恐慌了,愈发频繁地想要去联系鹤素湍,一遍遍、近乎骚扰式的确认对方的感情。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他本以为他拉着鹤素湍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眼前尽是坦途。直到这时他才隐约意识到,他们似乎一脚踩空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甚至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哪一步行差踏错。 鹤素湍答应要来陪他过26岁生日,他开心了好久。提前收拾了住处,买了各种鹤素湍喜欢的小物件,还准备了香槟,并用各种气球彩带装饰了的屋子,仿佛鹤素湍才是那个要过生日的人。 他毕业后一边留校深造,一边帮父母的公司布局海外,那段时间正好是他最忙的。他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到住处,再为了布置屋子的惊喜忙碌到深夜。 他一连准备了好几天,并且期待地等着自己的爱人随时出现在面前。但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 期待的情绪逐渐变为忐忑不安,生日当天,越青屏愈发焦虑。他从早上等到夜里,甚至还在回家路上差点出了车祸。 他给鹤素湍打了无数个电话,而当电话终于接通时,已经过了零点。 越青屏坐在没开灯、漆黑的屋子里,望着气球和彩带上反射的些许月光,心里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居多。他带着点赌气的情绪开口说:“鹤素湍,我们分手吧。” 但他其实不想分。 但凡鹤素湍愿意给他一句道歉,一句解释,再说一句爱他,他就可以将这一篇揭过。 然而—— “好。” 电话那头,鹤素湍如此回答。 他们就此错失了彼此。 鹤素湍还想说什么,但却在抬头的片刻被越青屏一下子攫住了唇舌。 他在吻他,就如从前那样。 第33章 给点时间 鹤素湍从醉意与哀悔的情绪里清醒了,抬起手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却反而被抓住了手腕。 越青屏将鹤素湍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插入面前人的发间,将他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不容拒绝的一个吻,强势到近乎粗野。 “团团……鹤素湍,”破碎的词句从相贴的唇间溢出,“我不能没有你。我不想分手,我不会再提分手了。” “我爱你,我爱你。” 越青屏的呢喃像是魔咒,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鹤素湍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一向是个聪明人,几乎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但唯独吻技,这么多年下来依旧烂得令人发指。 从前便是这样,越青屏一旦吻上来,他便方寸大乱。呼吸像是瞬间从自动挡变成了手动挡,口鼻与唇舌似乎都失去了控制。 缺氧加上些许醉意,鹤素湍的手已经无力推开面前的人了。 越青屏显然是知道鹤素湍的“缺点”,一手仍桎梏着他的后脑勺,另一手则移到他的身后。 鹤素湍原本穿着服帖的衬衫,下摆塞进了裤子里再用皮带束住。 但这难不倒越青屏。 他将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而后那只手就带着暧昧与旖旎地抚上了鹤素湍的腰窝,再沿着脊背蜿蜒向上。 越青屏自然是舍不得把鹤素湍就这么给憋死的,他稍稍放开爱人,低声教导着:“放松,团团,调整下呼吸。” 他看着鹤素湍短且急地换着气,无奈中带着点宠溺:“怎么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接吻?” “……” 越青屏直视着他,试探着:“我们分手的这一年,有人教过你么?” “没有。”鹤素湍轻声道,“难道你有?” “当然也没有,”越青屏的吻再度落下,唇齿厮磨间,他含糊地说出诚挚的真心话,“我做梦都想着你的脸。” 鹤素湍用力闭了闭眼睛。 他感受着身后那只手在帮他放松之余,还在顺便占他便宜。 他的衬衣后摆被高高掀起,越青屏的手沿着脊柱一节节向上爬,已经摸到了蝴蝶骨中间。 越青屏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没有立马阻止,心中顿时一喜。 他暗自在心中感慨,幸好他贼心不死,不是,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没有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或许能找个机会用上了。 他终于放开鹤素湍,用高挺的鼻梁轻轻碰了碰鹤素湍的鼻尖,低笑:“一个吻都能让你喘成这样,要是到了床上,你岂不是得直接晕过去?” 鹤素湍平复着呼吸:“我不觉得。” “唔,但团团,你现在没办法证伪。”越青屏的手从下往上抹了一圈,又意味明确地开始从上往下,“不如,我们现在来论证下?” “不好意思,我拒绝。”鹤素湍抬手抓住越青屏的胳膊,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背后拽出来。 而后,他迎上越青屏的错愕的目光,声音又恢复了素日的清冷:“二队队长越青屏,你违反了基地管理条例第四条,对同事进行言语和行为上的x骚扰。记得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给我私下和解,不然我就向纪检部门举报。” 越青屏目瞪口呆。 他看着一身正气的鹤素湍,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操……”越青屏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你不是认真的吧?!” 鹤素湍面色平静地将衬衫塞回裤子里:“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越青屏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按照越青屏的设想,鹤素湍刚刚都跟他这么掏心掏肺了,怎么看都是复合的前兆。两人就该在一吻之后尽释前嫌,而后互诉衷肠,再一起去小镇的五星级酒店开房,好好地亲香亲香—— 虽然越青屏一向注重仪式感,觉得两人的第一次应该发生在一个重要的、值得纪念的日子。但复合的这一天绝对是人生重要的里程碑,值得做些什么。 越青屏想得很美好。 但鹤素湍显然没有这么想。 “如果越队你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话,或许可以去找下布莱克医生,”鹤素湍道,“我相信对方很乐意为你服务。” 布莱克医生就是帮雀可成解决小问题,并且收了双份钱的那位。 越青屏气恼地站起身:“你他妈是不是没想跟我复合?!”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再给我点时间。” 不是直接把话说死的回绝,而是需要时间。 越青屏:“……”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丑,但不是完全的丑角。 他诚然是失望又气恼的,但是鹤素湍这句话,却又让他看见了希望。 心中一时悲喜交加,越青屏拿起一瓶酒,打开,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完了。 而后,他“砰”地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梅开二度地醉倒过去,自己给自己强制关机了。 鹤素湍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有些释怀地笑了。 平心而论,他们分手并不怪越青屏。他将家里施加的压力转嫁到两人的感情上,确实是做错了事。 ……但越青屏小孩儿赌气似的随意说分手,他也有错。 鹤素湍想着。 两个人都有错,那就算是扯平了。 他爱越青屏,而越青屏也爱他。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不该互相折磨。 只不过让他立马答应同越青屏复合,他却做不到。 他心底还有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坎没有越过去。他需要点时间。 鹤素湍站起身,将越青屏架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他冥冥之中觉得,如果让越青屏今晚继续睡在这,明早对方醒来后,可能会对自己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他心结未结,暂时不想和对方在床上打架——表面和引申含义上的。 他决定把越青屏送回去。 鹤素湍刚刚打开门,却发现自己隔壁的门也同时打开了。 杰里逊一身紧绷显肌肉的t恤,一条黑裤子,配上银闪闪的朋克风项链,乍一看像是要去夜店当蹦迪小王子。但他的头发用发胶打得太板正了,和着装多少有些割裂。 明明数小时前对方来这里讨肉吃时还不是这副装扮。 “鹤,”看见鹤素湍,杰里逊颇有些惊讶,“你们这么快就结束了?” “饭吃完了,就结束了。”鹤素湍平静道。 “哦,好吧,我还以为你们会享受美好而刺激的夜生活。比如——”杰里逊比了个“sex”的口型。 “没有那种计划,”鹤素湍上下打量他一圈,“你这是要去哪里?要是有空,能不能搭把手,帮我送越队回屋?” “哦,抱歉,兄弟,虽然我很想为你插我的肋骨,但我也有约了。”杰里逊一脸梦幻,“我一见钟情的对象,她很喜欢你的羊肉,她吃得很开心,并且说作为回礼,今晚要来找我一起喝酒!而我正准备去接她!哦,你说,她的意思,是不是我可以追求她了呢?” 第39章 “或许吧。”鹤素湍随口道。 但杰里逊很激动:“哦!那可真是太好了!” “虽然我没办法送你们到越的房间,但我可以送你们到电梯口,”他走过来,将越青屏的胳膊搭到肩膀上,嘴里滔滔不绝,“如果以后我还活着的话,我要和她结婚,并且用石油燃烧弹的模型布置我们的房子,毕竟那是我们爱情的起点——” “嗯嗯,”鹤素湍被他吵得有点头疼,颇有些敷衍,“我支持你。” 俩人架着醉倒的越青屏走到电梯口。 片刻,电梯开了。 里面还有一人。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子同他们对上视线。 她显然是科研院的研究员,却不符合人们对刻板印象中研究人员的想象。 及肩长发,烫成了时尚的卷。天生丽质的长相不需要过多的修饰,一个正红色的口红就足以衬得她明艳而张扬。 “嘿,erica,我正准备下去接你呢,你怎么自己上来了……嗯?”杰里逊立马打招呼,但他说着说着,却发现erica并没有在看他,而是看着鹤素湍。 鹤素湍同样看着面前的女子,一时相顾无言。 片刻,erica上前一步,对着鹤素湍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巴掌:“哟,好久不见啊,这不是我家小耀祖么?” 鹤素湍默然片刻:“……二姐好。” 第34章 施压 鹤小漪上下打量一番鹤素湍,又左右看了看鹤素湍以及软趴趴靠在他身上的越青屏:“一段时间没见,你变化还挺大的,嗯,想不到,嗯……你居然从一个0,变得像个1了。” 鹤素湍:“……” 他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于是只能此时无声胜有声地沉默。 杰里逊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对。” 鹤素湍反应过来还有这么个石油梦男存在。 想起他刚刚说的话,鹤素湍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 他直接把越青屏搭到了杰里逊身上:“你帮我送越队回家,我有几句话和我姐姐讲。” “欸。”杰里逊想和鹤小漪去喝酒,但越青屏却已经如五指山般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猝不及防接下这么个沉重的包袱,往前倾了倾。但他迅速站稳,颇有不忿:“喂,你刚刚不是还说会支持我追求爱情吗?” “抱歉我撤回,我一点都不支持。”鹤素湍幽幽地,“你把我的羊肉和花还回来。” 杰里逊瞪他:“我们不是兄弟吗?!” “所以我才很清楚你是个什么德性。” 鹤素湍看向鹤小漪:“姐,借一步说话。” “好啊。”鹤小漪柳眉微挑,她对着杰里逊做了个小小的飞吻,“你去帮忙把小越送回房间吧,我和我弟弟说几句话。” 鹤小漪这所谓的飞吻,几乎只是嘴小小张了一下,但却瞬间让杰里逊晕了个七荤八素。 他脸都红了:“好,好,我去送。” “嗯哼,麻烦你了。”鹤小漪看着他上了电梯,这才看向鹤素湍,“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么?” 鹤素湍捏了捏眉心:“姐,你和他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觉得他挺不错的,身材样貌都过关。”鹤小漪瞥着鹤素湍,警觉,“你不会也到了一股爹味喜欢指点江山的年纪了吧?” “……没有,”鹤素湍抹了把脸,“只是,姐,我们家没有石油。” 杰里逊那“谁给他石油就爱上谁”的理论过于炸裂,他记忆犹新。 他实在不想把自家姐姐和那黑乎乎黏腻腻的石油划等号。 但鹤小漪一脸莫名:“我们家要有石油做什么?给他做聘礼吗?我又没准备对他负责。” 她的每一句话都和杰里逊的“石油恋爱论”同等炸裂:“再说,他不是美国人吗?真要石油的话他自己会去抢的。”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好吧,姐姐你自己拿捏。如果杰里逊欺负了你,我帮你揍他。” “哼,态度不错。”鹤小漪抬手撸了把他的脑袋,“诶呀,我家小耀祖真不错,三观正的就跟基因变异了一样。要不是你和你那爹妈长得像,我都得怀疑他们当年是不是偷了别人家的小孩儿了。” “姐,”鹤素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这么说。” 爸妈再怎么说也是文化人,做不出拐卖人口这种事。 “啧,”鹤小漪撇了撇嘴,“他爹个蛋的,就他那俩人,做出什么我都不稀奇。” 说完这句,鹤小漪把鹤素湍往旁边拉了拉,稍稍正色,连带着声音都压低了些:“你说完了,现在该我问你了——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我?”鹤素湍想了想,“没有。” “是么……”鹤小漪盯着他,“虽然对于现在的勘探者们来说,武器是很重要,但是没必要非把我调过来。真要说研发武器,我在美国在华夏,再不济去法国德国做工作,都比在这里方便。” “我唯一能想到把我弄过来的原因,是因为你犯了什么事儿,惹了什么人,要拿我来掣肘威胁你。” 鹤素湍原本还有些松弛的神经顿时绷紧了,他思忖片刻,终于低声道:“我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如果真要说惹到人——估计是我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中的表现,以及所采用的策略,没有得到那些领导者们百分百的认可。” “……” 鹤素湍的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但鹤小漪听懂了。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往旁边挪了一步,靠在墙上,低声道:“有烟吗?” 鹤素湍:“没有,我不抽烟。” “啧。”鹤小漪掏了掏口袋,“还好我自备了——” “基地里禁止抽传统香烟。” “好吧,”鹤小漪悻悻地将烟盒放回了口袋,吐出一口气,“我之前和同事们探讨过,为什么勘探基地的科研人员疯了那么多。” 鹤素湍凝住面色:“为什么?” “我发现吧,我们这些人虽然大多都是搞理工的。但是疯掉的研究员,却基本是研究宇宙空间、时间维度之类的概念。” “他们的研究抽象且空灵。而这些人也大多带着点盲目的傲慢——觉得我们为万物灵长,所以才有资格去探寻这些形而上的奥秘。而当这份傲气被彻底打散时,他们内心的支柱也就随之崩塌了。”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自己所设计研发的武器总有改进空间,总有缺陷,我们就会一直处于火力不足的恐惧之中。”鹤小漪轻嗤一声,“现在看来,习惯于恐惧也是好事。在面对不可名状的未知力量时,我们仍能保持冷静。因为我们知道,作为人,总是力有尽时。” 鹤素湍没有立马接话。他同鹤小漪对视着,内心生出一个玄妙的感受——他们果然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所以能够彼此理解。 “我看了你在两次比赛中的表现,我不觉得你的做法有任何问题,保持恐惧,保持敬畏,保持善意,保持警惕。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鹤小漪一语道破:“但是那群政客出身的指挥官领导者估计并不会这么想。他们是一群傲慢到不可一世的家伙,且没有那些疯掉的研究员的智慧。他们只会愚蠢、贪婪又盲目地相信自己所向披靡,无可匹敌,可以独吞奖励。” 鹤素湍觉得鹤小漪说得简直不能更对,提问:“能有办法让他们明白当前情况下合作的重要性么?” “你做梦呢?”鹤小漪毫不客气地否定了,她露出一个略显讥讽的笑:“他们甚至不愿意同我们世界的其他国家分享资源,又怎么可能跟其他文明共享成果?” 鹤素湍点头表示受教:“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那些个就会纸上谈兵的家伙,不用管他们。反正进了平行世界,他们也管不了你。” 鹤小漪说得很果断:“你姐我搞武器这么多年,学会的第一条道理就是讲道理没有屁用,谁拳头硬谁就是真理。那些个指挥官又打不过你,大不了你就上手揍他们,反正他们也不能弄死你。” 鹤素湍微微蹙眉:“可是你——” 鹤小漪摆摆手:“他们肯定舍不得对我真的做什么,你不用顾忌太多。大不了我搓个石油燃烧弹,看他们敢不敢动我。” “后面虽然都待在基地里,但我不来找你,你也别来烦我,我们各自做好各自的事。但如果有一方出事了——” 她稍稍顿了顿:“那就做对的事。我相信你有判断对错的能力。” 鹤素湍应下:“好。” 鹤小漪稍稍松了口气,抬起手,又照着鹤素湍的脑袋来了今天的第三下:“再大胆点,别老瞻前顾后的。” 鹤素湍有些无奈:“我一直觉得我已经够大胆了。” “不应该啊……”鹤小漪摸了摸下巴,“照你从小自己吃口饭都会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成长经历,你应该狂得没边,觉得自己以后坟头草都能蹿得比别人高啊。” 第40章 鹤素湍:“……我还应该怎么大胆?” “唔,做个1试试看?” “……” “好吧,这好像是有点太难为你了。”鹤小漪道,“你要不还是把那些指挥官都揍一遍吧。” “…………” - - 前一天晚上,鹤小漪还在口口声声地说“各自安好,别去烦她”,结果第二天中午,鹤素湍就接到了鹤小漪的通讯。 电话里,这位姐姐说话的语气难得的郑重且严肃:“越青屏醒了吗?如果醒了的话,让他立马到研究所来。” 正在训练场的鹤素湍看了看不远处在带领二队进行体能训练的越青屏:“醒了。我去和他说。” 他一边走向越青屏,一边在电话里问鹤小漪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小机器人,他是接触最多的人,是吗?” “小机器人?”鹤素湍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杀死金敏的那个?” “是。”鹤小漪冷声道,“他们今天把这玩意儿当成一种微型武器交给了我研究,但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这玩意儿不是武器,也不是单纯的机械。某种程度来说,它是一种生物。” “生物?”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了,鹤素湍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叫生物?” “就是——”鹤小漪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提示音打断了。 鹤素湍皱着眉看向电话上显示的名字:“抱歉,姐,文森指挥官找我。” 通话时有其他电话插入进来,这一阵阵的提示音根本让他听不清鹤小漪在说什么。 鹤小漪显然也明白:“好吧,你先去应付那些个领导,我晚些再和你说。” “嗯,好。”鹤素湍挂了鹤小漪的电话,转而接起文森的。 “素湍啊。”宽和中带着点威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似乎多了点老谋深算的圆滑世故,“青屏和你在一起吗?” “我们现在都在训练场。”鹤素湍向越青屏走去,而对方也似有所感地看向了他。 只是越青屏显然还在对他昨晚的一句“需要时间”耿耿于怀,瞥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 鹤素湍仿佛能听见他还“哼”了一声。 但鹤素湍很了解越青屏的脾性,径自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就这么示意他跟着自己走,一面对电话里道:“到‘窗口’这边是么?好,我们这就来。” 然而鹤素湍走开两步,却发现越青屏没有跟上来。 他扭过头:“文森让我们去一趟‘窗口’。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越青屏抱臂看着他:“你让我跟你走,我就得跟你走?你是我的谁?” 鹤素湍悠悠道:“有复合可能的前男友?” 越青屏:“……” 越青屏跟了上来。 鹤素湍了解二姐的脾性,原本只把这将“指挥官都揍一遍”的言论当做顺嘴的一句胡言。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让他想揍领导的导火索会来得这么快。 “窗口”旁边,鹤素湍看着面前的文森等人,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一脸疑惑不解加不安的勘探者五队,微微眯了眯眼:“您刚刚,说什么?” 文森面带些微笑意地看着他,重复道:“左赛尔的伤势暂未完全恢复,安赫拉的状态也同样不佳。所以,我们希望由你和青屏,代替他们参与这次比赛。” 鹤素湍闻言蹙眉。但他还没再开口,左塞尔便先一步上前:“文森指挥官。我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并不会影响发挥。我们可以做到——” “但你的康复测试评估结果并不过关,不是吗?” “我,”左塞尔一顿,漂亮的眉宇几乎拧了起来,“我认为,这次评估结果并不准确。我和安赫拉都是训练有素的勘探者,我们会对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 “但这是关系到文明存亡的竞赛。你们甚至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的身体状况处于最佳状态,我们又怎么能放心让你们参赛呢?” 左塞尔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越青屏上前一步,将一只手搭在了鹤素湍肩上,直视着文森:“那我和鹤队就最佳状态了?我们可是已经在短时间内参与了两次。” 文森看着两人:“但根据体检结果以及这两天的训练状况,你们的状态很不错。” “说不定我们有心理精神上的问题呢?”越青屏似笑非笑,“我们可是直面死亡与文明毁灭的人。杰里逊从‘窗口’回来的当天就申请了心理疏导。再者——” “我们现在有九十多位勘探者,十位队长。还有那么多位高手都没轮到过一次呢,就让我和鹤队去参加第三次?合着就逮着我们两人薅羊毛吗?还是说,”越青屏笑着给文森扣了口锅,“您瞧不起其他几位队长的实力?” 文森显然已经料到了越青屏会这么问。闻言神色丝毫未变,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这次参赛人数是两人,其余队长可没有你们两人配合默契。再者,根据先前的经验,比赛的内容会和参赛者的背景文化有关。如果让那些背景不同的队长一同参赛,反而会使游戏内容复杂化。” 这说辞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完全扯蛋。 勘探者中背景相同实力强大的人选大有人在,凑两个人头不成问题。但这群指挥官却指定了才从比赛里出来的鹤素湍和越青屏。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鹤素湍看向文森:“这是对我们的警告和施压么?” 文森微笑道:“不是。联合政府只是相信你们的实力——相信你们可以得到最好的分数。” “最好的”,这个词被着重强调了。 指挥官们仍然记着他们“送分”给其他参赛者的事。 越青屏直视着面前的指挥官们:“就不怕我们直接摆烂?” “我相信你们不会这么做。”文森道,“毕竟你们有道德底线。” “……” 越青屏忍不住开始思考该怎么上手揍文森,才可以在解气之余不受太重的处罚。 结果他还没想出个答案,却发现鹤素湍已经一撩袖子就准备上前了。 但是文森面对带着凛冽煞气的鹤素湍,却丝毫没有畏惧。相反,他露出了胸有成竹又意味深长的笑—— 左赛尔上前挡在指挥官们的身前,与鹤素湍和越青屏对峙。 鹤素湍:“……” 越青屏:“……” 他们都在左赛尔那橄榄石一般的眼睛里看到了格外复杂的情绪。 她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她的眼神里有歉疚,却没有挣扎。 “这次,就辛苦你们了。很抱歉我们不能履行应尽的职责,”左赛尔沉声道,“愿你们凯旋。” “……”鹤素湍将刚刚撸起的袖子再次放下了,“这次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我要求联合政府召开会议,重新探讨应对策略。” 文森的笑依旧官方:“我会转达你的申请。” 第35章 我是谁 天幕上的红色倒计时已经不足一小时,鹤素湍和越青屏迅速回住处换上了任务服,便再次往“窗口”走。 “妈的,这仇我记下了。”越青屏磨了磨牙,低骂一声,“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们居然还敢玩服从性测试。” 鹤素湍淡淡地:“我姑且当做这是对我们实力的认可了。” “啧,”越青屏冷嗤一声,“我果然讨厌政客。” 联合政府对于两人的表现有些不满,但更不满的是他们“不配合”的态度。 此番近乎强制要求两人再次进入比赛,就是一种警告与惩罚。 以鹤素湍和越青屏的实力与为人,他们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也做不出为了赌气拖全世界下水的事。 他们将不得不再次去拼命赚积分,并承担巨大的心理压力。 “被”没有恢复的左赛尔选择站在文森他们的阵营,两人虽然感到有些失望,却也理解这位同僚的选择。 左赛尔所领导的五队成员大多来自一些欠发达的小国。 联合政府表面上是世界各国平等,但是这些小国家却几乎毫无话语权。他们不得不被动地接受一切提案与条约。联合政府向这些国家,他们再向自己国家出身的勘探者施压。 左赛尔他们就算觉得指挥官们与联合政府的指令欠妥,但也只能选择听从。 如果不是帕斯沃指定的勘探者名单,他们甚至没有机会进入到基地,获得“瓜分平行世界资源”的可能。 人类的利益,从来不是一个共同体。 “算了,”鹤素湍轻轻吐出一口气,“先活着出来再说吧。之前的几次游戏比赛已经表明了——无论是场地内外,杀死玩家都是规则允许的。” “是啊,”越青屏眼里的神色愈发冷了冷,“我们更得小心了。” …… 这换装备的时间,不少得知消息的勘探者纷纷打电话发信息来问情况。但两人无心答复。 第41章 他们也懒得再听文森他们虚与委蛇地说什么平安顺利之类的套话,径自走上“窗口”。 一句“向5237致敬”听着像是逃离这傻逼世界的口令,可以让他们从这令人恼火的境况中脱离,来到一个处事方式更简单、人际关系更简洁的世外桃源。 他们确实也像是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当鹤素湍再次脚踏实地时,他发现自己似乎站在了一座山的山崖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愣了一下—— 大海,蓝色的。 而且这蔚蓝如宝石的色泽,显然是自然而生,而非污染所造成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鹤素湍的面颊,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到了柯教授疯癫时的言语,他本以为那是对方的臆想。 而现在,他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这蔚蓝的海洋。 蓝色的海洋,又会孕育出怎样的生命与文明? 他一时觉得自己的心潮比崖下的海浪更加澎湃,几乎要从胸腔间满溢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问问越青屏的所思所想,于是他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然而,他的一句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 鹤素湍:“……你是谁?” 站在他旁边的人:“……怎么又是你?” “我们认识?”鹤素湍看着面前的女子,确认俩人是初次见面,不过对方面颊上那颇有标志性的芯片纹路已经说明了她的身份,“你是南桐、吕彤和蕾斯他们的队友?” “嗯。虽然我是第一次参与比赛,但我已经在之前的比赛中看见过你许多次了。”女子上下打量一番鹤素湍,伸出手,“你好,我叫柏合。” 鹤素湍已经对于这个世界的名字免疫了:“你好,柏合小姐。你的名字也是很有特色。” 柏合盯着鹤素湍:“我的名字是纵横捭阖的谐音,但你似乎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原来是纵横捭阖的寓意吗? 确实联想到其他意思的鹤素湍突然有些汗颜:“抱歉。是我冒犯了。” 根据以前南桐说过的话,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所谓的恋爱与婚姻,一切新生命的诞生都是基因数据检测匹配的结果。 他们大抵也没有所谓的性取向。自己这么联想臆测,确实有些不合适。 柏合移开眼看向四周,语气平淡:“没关系,我还有一个队友跟我一起进来了,但我没看到他。哦对,他叫段岫。” 鹤素湍:“……” 他觉得自己似乎道歉早了。他会产生如此那般的联想,实在不是他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命名机制绝对是故意的。 “我也有一个队友。但他似乎也不在这。”鹤素湍转过身,环顾四周,“这座海崖,没什么遮挡。” “是啊。所有玩家都看得到彼此。”柏合语气平淡地说着,但手中的激光枪却已经举了起来。 他们落在了座海崖之上,背后是断崖,崖下是汹涌的海浪。而面前,却是一片没有遮挡的空地。 总共十几名玩家,他们都能清楚地看到彼此。 鹤素湍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没看到越青屏。他只怕是落在了其他地方。 海崖的空间不大,且没有能躲避的地方。一旦发生冲突,必定是一场不容退却的血战。 是以,所有玩家都很谨慎。他们既纠结着是否要趁机出手先淘汰几人,又担心一旦有人先出手,这脆弱而短暂的和平就会被打破。 游戏内容和规则都没听到,他们都不想一上来就先耗费精力与弹药。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里,一个人突然动了。 那只是个穿着兽皮衣服、着装原始的年轻女子,但是当她抬步向鹤素湍走来时,几乎所有人的枪炮都指向了她。 只是那些人并没有立刻动手,看着她走到了鹤素湍身边。 她没有张嘴,声音自动在鹤素湍与柏合的脑海中响起:“你们好,姜光宗。这次也一起合作吧。” 姜这个姓氏,外加闭嘴说话的能力,一看就知道和姬英来自同一个地方。 姜光宗和柏合一样,看过先前几次比赛直播,认出了鹤素湍,于是自动过来结成一党了。 不过她这个名字…… 鹤素湍有点想捏眉心了。 但他还是应了一声。 姜光宗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鹤素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姜光宗的笑稍微有点微妙的,油腻。 姜光宗上下打量他一番:“嗯,脸不错,就是身材瘦了点,看着不像是个能生女儿的。” 鹤素湍:? 他一时甚至不知道该问她“说的是什么骚话”,还是“这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鹤素湍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姜光宗:“怎么不回答?欲擒故纵?” 鹤素湍:“……”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就在这时,又一名玩家动作了。 那人缓缓走过来,走到了他们身边,还对着他们状似友好地笑了笑。 鹤素湍再次蹙了蹙眉。 这玩家……也是想来与他们一起合作通关的么?从着装来看,他所属世界的科技水平应该和自己的世界差不多。 虽然这人的态度似乎也很友好,但鹤素湍却从对方的神情里,捕捉到了些许的违和感。 这人嘴角的笑弧度挺大,但面部的其他肌肉却有些僵硬。 他的眼里是没有光的。 看着像是一具为人操控的人偶。 姜光宗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认识?” 鹤素湍摇了摇头。 “那他过来做什么?”姜光宗摸着下巴,突然邪魅一笑,“果然是姐的魅力太大了。” “……” 鹤素湍突然就理解了,鹤小漪设想中“狂的没边”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你——”鹤素湍看向那人,正准备开口。 然而,一阵巨大的羽翼振翅声却兀然响起。 像是有某种巨大的鸟类正在接近,每一次煽动翅膀都可以掀起猎猎的气流。 “那是什么?!”一个玩家指着天空,惊呼出声。 所有玩家暂且停下对峙,同时仰头看去—— 一只足有一人高的鸟类在迅速接近…… 不,那就是一个人。 但却长着翅膀。 他像是从某个幻想电影中出来的角色,像极了人们想象中的天使。 只是他身上穿着的并非是古典欧式风格的白袍,而是一身新中式的卫衣,看着居然还有点时尚。 他越飞越近,所有玩家都选择后退,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直到离悬崖最远的玩家几乎已经退到了山脚,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退无可退了:“这里有堵墙,我们过不去了。” 鹤素湍扭头向后看去,那名玩家站在那里,惊疑不定地抬手触摸着。 他的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却又好像伫立着一堵无形的墙。 鹤素湍还没能更仔细地观察下情况,那个天使似的生物便已经落在了崖边。 鹤素湍离那东西最近,能清晰感觉到,那将近三米的翼展收拢时,卷起了一阵细微的风。 他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将视线从后方收回,无声地打量着面前的生物。 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也是人类。但鹤素湍看着对方的面容,却又觉得充满了难以描述的异样感,让他难以将面前的存在归类进人类的范畴。 那东西在崖边蹲下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后退的玩家。 紧接着,他露出了一个略带诡谲的笑容,像是看着自己大棚里日渐成熟的西瓜,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所有玩家如切西瓜一般开膛剖肚。 他开口说话了—— 明明以当下的环境,他的声音会被海风与海浪的声音模糊。但是他的话语,却如同每次游戏时宣读规则的天幕广播一样,在所有玩家的耳畔清晰地响起:“欢迎进入副本——【衔木终古】。” 一瞬间,鹤素湍只觉得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科研院有学者认为,地球所有权争夺赛,是“盖亚假说”的佐证,即地球有着自己的意志,会对栖息在祂身上的生灵进行筛选与淘汰。 但鹤素湍却隐隐觉得,这争夺赛背后,并非只有一个不可捉摸的存在在决定着这一切。而先前两次游戏中,那“性格”迥异的规则宣读,也在支持着他的观点。 但这是第一次,规则的宣读者拥有了一个如此具象的化身。 祂是什么东西?祂是游戏场地里随机生成的npc,一个只负责主持游戏的工具人?抑或者……祂就是雪莱口中的“养瓜人”? 那东西像是猜到了此刻玩家们心中的所思所想,脸上不可捉摸的笑意变大了。 祂开口道:“你们一定在思考,我是谁,我又要做什么。但我不准备立刻回答你们的问题——我想先问一问你们,你们觉得,我是谁?” 第42章 第36章 精卫的任务 祂是谁? 众人不知道。 但玩家们即使心里或多或少有点猜测,也不敢随意回答——毕竟谁也不确定这个问题是不是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又是否会牵涉到积分的加减。 鹤素湍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祂身前卫衣的图案上。 三条弧线交织在一处,形成了一个近似三叶草的图案。 他不觉得这只是一个单纯无意义的装饰。 但没等鹤素湍想出一个答案,一位穿着古朴的玩家却已经步伐颤抖地上前。 他看着那长着翅膀的生灵,一步步地向上攀登接近。他像是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就连步伐都迈不稳了。 “您是神。”他喃喃着。 脚下一不小心摔倒了,却没有再爬起来。他匍匐着向前接近,虔诚而卑微。最后跪在离那生物不远处,觳觫着向那个生物举起双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是被选中的人,是世界献给神的祭品!这场争夺赛……只是神灵用以取乐的斗兽场!” 他像是沉浸在一场梦境中,对着他眼中的神情狂热地乞求着:“我们会听话的,我们会遵从您的一切意愿……能够请您让我们的世界与文明,活到最后?” “他疯了。”柏合冷冷地低声开口。 鹤素湍不言,只是冷静地观察着那生物对于那名玩家的态度。 面前的玩家近乎毫无尊严地向他乞求着怜悯,但那生物却只是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笑话。 片刻,祂开口道:“答错了。” 那名玩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却在接触到那个生物的眼神时,一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东西望着他,像是在望着一份美味的食粮。而且这食粮还愚蠢地好笑,像是明明即将被宰杀,却还在对着刽子手摇尾的快乐小羊。 片刻,那东西看向其他人,继续重复提问:“我是谁?” 鹤素湍被对方的目光扫过,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试着回答:“你是精卫。” 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 这是杂言古诗《精卫》中的句子。 这个副本叫【衔木终古】,对应的估计就是精卫填海的故事。 暂且不论这东西的本质是什么,但出现在这个副本里,他所对应的角色应该就是精卫。 这一次,那东西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答对了。加一分。” 鹤素湍:“……” 居然还真的让他蒙对了。不过这加分,是在敷衍谁呢? 自称精卫的东西站起身,看着面前的诸位玩家,开始跟被触发对话的游戏npc一样发布任务:“相信诸位玩家都知道我的故事,我在此就不多加赘述了。总之,我是一只可怜可爱又自立自强的小鸟,一直在致力于用西山的木石填平沧海。” 众玩家:“……” 讲真,看不出可怜和可爱在哪儿。 但精卫似乎完全没看出玩家们无言的吐槽脸,只是继续道:“不过我觉得用木头填海的话有点不切实际,所以,我只需要一种特殊的五彩石。而你们,必须得帮忙搜集。” 众玩家:“…………” 再讲真,他们觉得用石头填大海也挺不切实际。 再再讲真,刚刚不还说自己“自立自强”么?怎么一眨眼就开始压榨他们了? 但没有人直接把吐槽说出来。 精卫看着他们乖乖听话,似乎还挺满意,于是大发慈悲似的开口:“每过一个小时,我会回来一次,你们所有人都必须给我一颗五彩石。帮我收集石头的人可以向我提出一个问题,我会做出回答。” 回答一个问题? 这绝对是个非常诱人的奖励。 柏合直接开口提问:“每人一个问题?” “怎么可能,我会随机挑选一位。别太贪心。”精卫依旧是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在我看来,你们是一个整体。” “问什么都可以?你都会准确作答?” “问什么由提问者决定,不过回不回答,由我决定。”精卫道,“但我可以保证,我给出的答案都是真实的。我不屑于说谎。” 柏合点点头,但从她面庞上闪着光的纹路看,她似乎对这提问的机会志在必得。 但首先也要有机会提问才行。 鹤素湍观察了一下地面,并没有看到什么五彩石。加上有活动区域的限制,这五彩石能找到多少还说不准。 他看向精卫:“如果我们没能每个人都给你一颗五彩石,又会发生什么?” “少多少颗五彩石,我就会挖下你们几个眼珠子作为替代。”精卫阴冷地笑了声,“十二个小时后,游戏结束,进行结算。在那时,至少持有十颗五彩石的玩家可以过关,持有的五彩石越多,得分越多。但如果不足十颗……” 祂没有说完,但那可以拖长的尾音却已然说明了会发生什么。 鹤素湍微微皱了皱眉。 十二个小时,每小时给精卫一颗,到时间后自己手上还要留十颗五彩石。 那么也就是说他至少得找到二十二颗五彩石。 但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看到任何疑似五彩石的东西。 鹤素湍直视着精卫:“五彩石是什么样的?” “这还用问么?五彩石就是五彩石,你一看到就知道了。”精卫瞥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趴在地上开始找起石头的玩家,“哦对,西山上是没有五彩石的。” 鹤素湍皱眉:“那还怎么……” “西山上没有,但不代表海边没有。在西山脚下,大海边,还有一组玩家。你们无法离开山崖,只能让海边的玩家将找到的五彩石交给你们。” 精卫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来:“哦对,如果让他们把石头交给你们,方法不受限。虽然你们无法直接与他们接触,但你们的刀剑、子弹都可以穿透这堵无形的墙,‘触碰’到他们哦。” “好了,”祂再次扇动翅膀,“你们乖乖找石头,我去休息……啊,我也去找五彩石了,一小时后见。” 精卫真的就像一个游戏npc,公布完规则后,就直接飞走了。 徒留下一众玩家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其实是被分成了两组?”柏合思忖道,“那段岫以及你那位队友应该都在海边组……我姑且用山区组和海边组来指代吧。我们现在应该只能等那一组人带着五彩石过来了。” 姜光宗摸了摸下巴:“所以说,这是个合作传递东西的比赛?只要海边组能找到足够多的石头,我们就都能过关?” 鹤素湍垂眸:“不,没那么简单——” “我们女人说话,没有你这种小男人说话的份。真没规矩。”姜光宗皱眉,但看了看鹤素湍的脸,还是道,“算了,给你个机会说说想法吧。” 鹤素湍:“……” 鹤素湍:“首先,那个自称精卫的家伙刚刚说了,结算时手中的五彩石越多,分越高。而如果五彩石数量没达到要求,那就会面临着淘汰。这也就意味着,玩家们很可能会选择自相残杀夺取对方的五彩石。” 姜光宗看了看四周:“但现在氛围还是挺和平的嘛。” “那是因为石头还没有到山区玩家手中。”鹤素湍道,“而且,如果海边玩家也听到了一样的规则……他们也可以通过杀死其他玩家来淘汰对手。毕竟海边组的玩家死了,那他在山区组的队友也很难活到最后。” 姜光宗:“……” 她沉默了一下后,点了点头:“嗯,和我想得一模一样,你还是有点智商的嘛。不错,我可以姑且娶你做我的第五个男人。” 鹤素湍不理会她,而是看向了站在他们身边的另一人:“你怎么称呼?” 那人闻言,抬头对着鹤素湍露出了一个看着友好,但却有些僵硬怪异的笑容:“我叫阿莫德。” “你是外国人?”鹤素湍下意识地开口。 但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滑稽——这里的玩家虽然有着相似的文化背景且语言相通,但岂止是“外国人”,甚至都是“外世界人”。 他问出这问题,主要是联想到了自己所参与的上一场比赛——如果不是杰里逊的存在,他们都不会想到在吴刚伐桂的故事里,居然还有西西弗斯这个角色。 阿莫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的世界,已经不存在‘国家’这个概念了。对于我们来说,一切资源、财富、学识,都是共享的。” 鹤素湍微微蹙了蹙眉。 这听着像是个天下一统的大同社会,但资源财富共享他还能勉强理解,学识又是如何共享的? 柏合显然也注意到了阿莫德的奇怪之处,而且,她注意到的细节更多。 战术目镜上迅速呈现出分析的结果,柏合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他的嘴:“你的嘴部和咽喉的肌肉动作,比你的声音发出有0.3秒左右的延迟。你是机器人吗?” 第43章 阿莫德顿了顿,面部的肌肉有些滑稽地抽搐了一下。 片刻,他的嘴没有动作了,但是声音仍然正常地发了出来,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个音响:“你这么想的话,也不算错。” “有意思,参赛居然可以带机器人?不是稍微大型一点的设备都会被‘窗口’卡住吗?”柏合四下看了看,“你的本体呢?我想和你本人面对面地交流。” “不用找了,我本人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阿莫德似乎有些无奈,“这就是我的本体……只是我还不能妥善控制。” “你没办法控制你自己的躯体?” “我们现在还是竞争对手,请容许我保有一些我们世界的秘密。” “好吧,”柏合道,“所以你过来找我们的目的是。” 阿莫德试着做出一个垂下眼帘的为难样子,但是或许是难以对肌肉进行如此精密的控制,他的表情看着像是昏昏欲睡:“我连躯壳都无法控制好,自然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和你们组队。我不求高分,只要过关就可以了。作为报酬,如果我们队伍有多余的五彩石,我都给你们。” 鹤素湍总觉得这个阿莫德有些诡异,但是他却又想不出这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话音未落,却听见山下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有枪声响起。 “海边组的玩家找过来了。”柏合道。 而且,他们已经开始彼此厮杀了。 第37章 放弃了? 海边组最先接触到“五彩石”这个重要的过关道具,自然也是最先展开厮杀。 山脚下有一片树林,而山区玩家的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树林之外。 他们只能听见枪响,却看不见海边组队友的状况。他们没有五彩石,抢无可抢。 似乎也可以趁此机会杀几个竞争对手减少压力,却也怕自己会因此受伤然后沦为被掠夺的对象。 在这个情况之下,氛围压抑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鹤素湍看见不远处的树林似乎扭曲了一下。 他微微眼前一亮,迅速接近活动区域的边界。 柏合,姜光宗以及阿莫德跟在他旁边。 山区总共就十五位玩家,他们四个人结成一组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虽然有玩家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动,却也没敢轻举妄动。 鹤素湍走到了边界旁。 面前的景色发生些微的扭曲,很快,越青屏与另一位玩家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段岫。”柏合对着站在越青屏身旁的男人点点头。 “你们也选择联合了。”段岫对着鹤素湍和柏合点了点头,“我刚刚一落地,就遇到了这位越先生。” “不得不说,他的光学伪装真好用。”越青屏嘴上夸着段岫,但视线却盯着鹤素湍。 在确定对方毫发无损后,他似乎松了口气。 他摊开手,手心里是五颗石头。 那东西确实一看就知道是“五彩石”,像是染了五种颜色的玻璃。乍一看还有点劣质。 隔着“墙”的两人无法直接接触彼此,越青屏将五颗石头扔到鹤素湍摊开的手里,低声道:“这倒霉东西不好找,就算找到了也不好抢。海滩离这边有一段距离,我得快些回去。” “辛苦了。”鹤素湍将那带着越青屏体温的五彩石拢在手心,“注意安全。” 越青屏勾了勾唇,抬起手非常帅气地把头发往后一梳:“放心吧鹤队,我的实力你也清楚。” 鹤素湍还没开口,姜光宗的声音便突然地在俩人的脑海中响起了:“做男人得矜持点,卖弄风骚给谁看啊?” 越青屏:? 鹤素湍抿了抿唇,末了忍不住借着扭头的动作掩饰,轻轻笑了下。 越青屏黑着脸看向姜光宗:“关你什么事?” 姜光宗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一番越青屏:“参加比赛还把自己收拾地这么仔细,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就是为了给人看的吗?” 越青屏嘴角一抽:“那我特么也不是为了给你看——” 姜光宗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别掩饰了小伙子,你们男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我已经看多了你们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她说的言之凿凿:“你还当着我的面梳头发,啧啧,勾引人的小花招。” 越青屏差点气笑了:“梳个头发都算勾引人?那我天天勾引镜子勾引梳子勾引发胶——” 姜光宗:“发胶是什么?” 越青屏猛地扭头看向鹤素湍:“这倒霉玩意儿什么来头?” 鹤素湍捂了下嘴,勉强撑住一张淡定脸:“这位是姜光宗,和姬英来自同一个世界。” 越青屏:“……合理。” 姜光宗的队友很快也抵达了这里,是一位看着挺普通的中年男人。 虽然他看着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却凭一己之力找到了八颗五彩石。 就连越青屏与段岫合力,也不过一个找到五颗,一个找到四颗。 他将自己的收获全部交给了姜光宗。却不料姜光宗扭头看了看柏合手中的石头,自己又拿出两颗:“你要吗?分你两颗,我们就都是六颗了。” 柏合颇有些讶异:“为什么给我?” “我这不是想着我们也算是姐妹了吗?”姜光宗摆摆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的队友有些不满的小声抗议:“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你懂什么?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姜光宗看着他,“听姐我一句话,格局大点,别小气吧啦爷们兮兮的。” 她的那位队友张了张嘴,末了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回海滩上继续找五彩石了。” “嗯,去吧去吧。” 越青屏看着鹤素湍,低声道:“那我也回去了。” 鹤素湍看着他,突然有些不想让他立刻离开。他的队友看似很多,但无论是柏合还是姜光宗或者是阿莫德,他们都并非百分百的可信。他们是为了积分与利益所组成的暂时联盟,而这份真假参半的信任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唯有越青屏—— 是他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唯一的、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等一下。”鹤素湍唤道。 越青屏正欲转身的步子停止,他又看向鹤素湍:“怎么了?” 鹤素湍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当着全世界的面抒情,只是问了个公事公办的问题:“那个精卫,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觉得祂是什么?” “不知道,但想来不是我们神话里的那个精卫。”越青屏撇了撇嘴角,“我们所知道的精卫,是炎帝神农氏的小女儿。这家伙性别都变了。” “那你觉得,祂会是神吗?” “神的定义是我们人类给出的。祂们拥有不可捉摸的力量,却愿意倾听人们的祈愿。”越青屏脸上没什么笑意,“但我从祂身上感觉不到这种善意与怜悯。祂可能拥有我们定义里神的能力,但祂不是神,而是一种莫测而恐怖的存在,是一场灾难。想要知道更多的话,只能靠你们提问了,我们这个区域的玩家没有提问的机会。” 鹤素湍点了点头。 以目前的信息,他知道越青屏不可能给他一个答案。但他就是想多听听对方的声音。 越青屏对上他的视线,瞬间就捕捉到了鹤素湍的情绪。 他微微挑眉,低低笑了笑:“团团,你是不是不想我离开啊?想和我多说说话?” 鹤素湍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越青屏也不想离开鹤素湍,尤其是他注意到其他玩家看鹤素湍的眼神格外的火热,像是一有机会就会一拥而上,将他残忍杀死,再夺走他手上的五彩石。 越青屏很想守在鹤素湍身边,但是他又不得不离开。 他只是抬起手,按在了那堵无形的墙面上,沉声道:“照顾好自己。” 鹤素湍对于越青屏适才说的话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定,只是抬起手,隔着墙与越青屏掌心相贴。 他们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所能触及的只有冰冷而无形的墙。 但是鹤素湍却奇异地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暖意从掌心相抵处传来。 他说:“稍后见。” 越青屏轻轻笑了下。 段岫将光学伪装一开,他们几乎就在面前凭空消失了。 姜光宗往旁边挪了一步,将胳膊搭在柏合的肩上:“欸,这几个男的,你觉得能给他们打几分啊?” 柏合看向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打什么分?” “唔,外貌什么的?” 柏合淡淡道:“对主观的外貌打分没有意义,我们只评估对文明的客观贡献。” 姜光宗“噢”了一声,自己估摸了一番:“虽然这几个长相都不错,但我觉得喜欢稍微强壮点的那个,看着能做家务。” 鹤素湍垂眸。 第44章 段岫和他的身形差不多,姜光宗那位队友明显比他们要干瘪瘦弱些。 明显符合“强壮点”定义的就是越青屏。 不过越青屏可不怎么会做家务。这位大少爷哪怕身在美国的军校上学,都自己在校外租房,并长期请钟点工来包办家务,自己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字面意义上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不过两人独处时,他倒是为自己下过自己厨。味道虽然算不上多好,但对着菜谱按部就班,倒也还算不错。 不过这些细节鹤素湍不准备同任何人说,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至于姜光宗那些口嗨,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 鹤素湍看向阿莫德:“你的队友,还没来?” “没有。”阿莫德那没有光彩的眼睛望着面前的树林,像是在放空自己,“他还没来,可能是死了。” 如果阿莫德的队友已经死了,那么他就无法从队友手中得到五彩石这个关键的通关道具。他想要过关,就必须从其他玩家那里抢夺到足够数量的五彩石。 就凭阿莫德这连面部肌肉都不能灵活控制的躯体?他能做得到? 眼下这个情况,对于他来说怎么想都是极为不利的。但偏偏阿莫德淡定到有些诡异,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鹤素湍试图从他僵硬的面部表情上看出些端倪,试探着提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阿莫德此刻手中一颗五彩石都没有,一会儿精卫来了,他又该怎么交差? 被提问的阿莫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有什么建议么?” “我没有任何建议。”鹤素湍道,“我不对你的世界负有任何责任。” 阿莫德似乎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而后,他就真的不再言语了。 旁观两人对话的姜光宗提问:“你就这么放弃了?什么都不做?好歹去抢一个啊。” “我能去抢谁的呢?”阿莫德道,“这里的人,我都打不过。” 姜光宗:“……” 这也未免太诚实了。 柏合看着他:“那你这是放弃了?” “嗯,我放弃。”阿莫德轻声道,“我们早就放弃了。” 第38章 祂不满意 第一轮游戏,除了阿莫德,还有三位玩家没有等到他们的队友。 眼看着一小时的时间底线愈发接近,他们脸色发白。 他们不想被精卫抠掉眼珠,几乎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一样的行动——掠夺。 从别的玩家那里抢走五彩石。 “你,你们要做什么?!”某一位身着古装布衣的玩家成为了被掠夺的目标之一。 他“噌”地拔出一把剑,与那暂时结为一党的三位玩家对峙:“我警告你们,我的剑可从不留情!” 但对面的其中一人却举起了手中的枪。此人的脸上有一道刀疤,看着就是个满脸凶相的狠角色:“对不起了哥们儿,你应该也看过之前的比赛,你觉得你的剑能快过我的枪?” “把你手上的五彩石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你一命。”说话的人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颜色诡谲的蜜蜂,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玩家手上正好有三颗五彩石,他衡量了片刻,咬咬牙,掏出其中两颗。 第三位玩家也说话了:“还有一颗呢?一起交出来,我这眼睛可看得清清楚楚,你别想私藏。” 他的眼睛明显十分特殊,是一对在眼眶里打转的义眼。 被抢夺的倒霉玩家脸色泛白:“我总共就三颗!” “三颗五彩石,买你一条命,不亏。”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手中的枪已然上膛,“你是想瞎一只眼,还是想丢一条命?” “那,那你们去抢她的!”情急之下,那名玩家想到了什么,一个祸水东引指向了姜光宗,“她有八九颗五彩石!我刚刚看到了!” 八九颗! 这个数字听着可太有吸引力了。 不光是那三名玩家,不少有五彩石傍身的玩家看向姜光宗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一个看着就没什么能耐的原始人,怎么看都像个好捏的软柿子。 不少人缓缓向他们靠近,逐渐形成包围之势。 鹤素湍微微蹙了蹙眉。 柏合面色微冷,手中的激光枪已然做好了充能准备。 但作为当事人的姜光宗却依旧是一脸的淡定自信。 “不好意思了丫头。”刀疤脸咧嘴一笑,“把你的五彩石交出来吧。” 姜光宗没张嘴,但声音却带着王霸之气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哦?你在教我做事?” 一个原始人说这话,怎么看都像是无知者无畏。 养蜂人盯着她,身上的蜜蜂嗡嗡作响:“你就算不知道枪的厉害,也该知道我这些蜜蜂不好惹。” 姜光宗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你们这几个小男人别来教我们大女人做事,这是姥祖宗定下的规矩,不懂吗?” 刀疤脸/养蜂人/义眼男:“……” “操,”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面目都扭曲了,“别跟她废话,直接弄死这娘们——我靠?!什么情况!” 他们都准备动手了,但是养蜂人的蜜蜂却骤然出现了异动! 那些原本乖顺地依附在主人身上的蜜蜂像是突然遭受了刺激,嗡嗡地飞舞起来,扑向三人! “痛!痛死了!让你的蜜蜂听话啊!”蜜蜂的尾针扎在了义眼男的身上,每一处被蛰的地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并且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们不受控制了!”养蜂人惊恐地呼号,“你做了什么?!” 那蜜蜂的毒性极高,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三人身上,很快,养蜂人和义眼男就只剩下了满地打滚的份。 刀疤脸身体素质好些,此刻还能勉强站立。他的脏话与叫骂都淹没在了蜜蜂的嗡鸣声里。他胡乱地举枪射击,却都是徒劳。有的蜜蜂甚至直接飞进了他的枪管里,让他最后的一点手段也无用了。 姜光宗看着倒地打滚,气息渐弱的三人,冷冷地哼了一声:“上桌吃饭吃的,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了。” 鹤素湍打量着她:“这是你做的?” “对啊,”姜光宗很坦然,“用心和这些蜜蜂交流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鹤素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敛住了眼神中的深色。 仔细想来,在前一轮游戏中,那个木乃伊似的藤蔓男也是突然被自己的藤蔓给反杀了。彼时鹤素湍没有来得及细想,只以为是他自己一时不察,这才对藤蔓失去控制。 但现在看,当时只怕是姬英或是姬招姝动了手,而他们却毫无察觉。 周围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来围攻姜光宗的玩家们顿时都有些退却了。他们只能看得出是这个原始人做了什么,但是他们却根本看不出她所用的手段。 未知的敌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姜光宗稍稍抬了抬手,那些蜜蜂便纷纷飞散,转瞬没入丛林没了踪影。唯有地面上留着三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尸体,那密密麻麻的紫红肿块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有几位玩家甚至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适才被三人围攻,却又甩锅给姜光宗的玩家走过来,脸上带着虚假的歉意:“方才失言了,实在对不住。阁下助我保住五彩石,当真感激不尽——” 姜光宗:“哦,既然要表示感谢,就给我一颗你的五彩石吧。” 那人面色一僵:“这,这可不行……” 姜光宗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什么屁话。啧,果然男人的话都是假的,不像我们女人,说话一言九鼎。” 她摆摆手:“滚边去,别碍着眼。” 那人:“……” 他面露愤懑,但又忌惮姜光宗的能耐,于是愤愤地走到了一边,将那几颗五彩石宝贝似的护在心口,盯着周围一切可能觊觎的玩家。 精卫的羽翼声响便在此时响起。 一个小时到,祂来“验收”成果了。很明显的,祂似乎对现状颇为满意。 祂落在悬崖边,看着面前的三具尸体,评价道:“呀,真残忍。” 听着像是在对死者表达怜悯与不忍,只是祂的语气太雀跃了,反而显得比那些嗡鸣的蜜蜂要更加残暴。 精卫抬起眼,看着众人,眼中似乎闪烁着期待的光,只是没有人知道祂在期待着什么:“那么,挨个把你们所收集到的五彩石交给我吧。如果有人没能拿出五彩石……” 祂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笑,其中的危险已不言而喻。 祂翅膀一扇,迅速凑到一位玩家面前:“五彩石——” 精卫的脸骤然在面前放大,那名玩家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声,下意识后撤一步,有些颤抖地将手伸长:“给,给你。” “嗯,不错。”精卫拿过她手中的五彩石,回应却极为敷衍。 但那名玩家却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狠狠地松了口气。 第45章 精卫又凑到下一个玩家面前,也得到了一颗五彩石。 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位玩家都满足了祂的要求。 “精卫似乎并不开心。”柏合站在鹤素湍身边,低声道。 “嗯,祂想让我们自相残杀。”鹤素湍道。 “以目前的收集效率看,我们很快就可以攒满所需要的通关数量。” “但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柏合闻言,扭头看向鹤素湍,正想问他为何有此想法,精卫却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有五彩石吗?”精卫盯着她。 明明适才的每一位玩家都满足了他的要求,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不满。 柏合将一颗五彩石递了过去。 鹤素湍和姜光宗也递上了五彩石。 精卫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三块石头,愤愤地哼了一声。 而后,祂看向了阿莫德。 “最后一个,”精卫似乎已经对他所期盼的事不抱希望了,兴致缺缺地,“把五彩石给我吧。” “抱歉,我没有五彩石。”阿莫德道。 “既然你们都——等等?”精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但很快,这丝惊愕就变成了扭曲的喜色,“你没有五彩石?你说你没有五彩石??” “对,我没有。”阿莫德仍然是镇定的,他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有所预料,平静道,“我的队友没有过来,他可能已经死了。而我也没有能力从其他人那里抢到五彩石。” “哈哈,这可真是太糟糕了。”精卫阴恻恻地笑道,“我应该说过吧,缺一颗五彩石,我就要一颗眼珠作为替代。” 阿莫德静静地看着祂。 然而——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一人捂住眼睛跪倒下去。鲜血不断从指缝中喷薄而出,流淌下来。 但不是阿莫德,而是适才那位阴了姜光宗一把的玩家。 众人都愣住了。 精卫把玩着手中的眼珠子,笑道:“成色不错。” “为什么,为什么?!”那名玩家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巨大的痛苦让他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我明明给了你五彩石——” “我刚刚不是说了么?少一颗五彩石,换一颗眼珠,以及,”精卫好整以暇道,“在我看来,你们是一个整体。” 几乎所有人的面色都瞬间凝固了。 按照精卫的意思…… 就算自己老实上交了五彩石,也可能会倒霉催地成为被抠掉眼珠的那个? 精卫不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互相掠夺吗?但如果有玩家交不上五彩石,自己反而遭殃? 这破游戏还怎么玩?! 玩家们的面色一时都不太好。 但精卫却心情很好地捏着那枚眼珠子,像是在玩一个水球似的:“哦对,适才说的,奖励你们向我提一个问题——” 祂抬起手,随便指了一个人:“就你吧,你要问什么?” 被指到的鹤素湍:“……” 想不到自己的运气还挺好。 在一众玩家或审视或忌惮的目光中,鹤素湍坦然地上前一步,直视着精卫:“我的问题是——你是这游戏的一部分,还是拥有独立意志的个体?” 第39章 人太多了 鹤素湍这个问题一出口,几乎所有玩家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看着精卫,等待着祂的回答。 就连被挖了眼珠此刻还跪在地上哭嚎的玩家声音都小了几分。 在这压抑的静默里,精卫里走回山头,似乎漫不经心地回应:“我当然有自己的意识。” 此言一出,鹤素湍面色一凛,他立马追问道:“你是地球人吗?是那个文明存续决议会的成员?” 他可没有忘记,在天幕发生异变的那一天,规则是这么说的—— 经文明存续决议会表决通过,现启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 鹤素湍的问题是玩家们都想知道的,但是面对着众人的目光,精卫却只是笑了下:“我已经回答过一个问题了,你可别太贪心哦。” 鹤素湍:“……” 这是不准备回答了。 精卫再次展开了巨大的羽翼,对着众人森然一笑:“好了,一个小时后见。” 而后,祂挥动着翅膀,在海面上穿行。 五彩石从祂的手中落下,在日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光点。 但这些许亮色转瞬被海浪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看到。是真正意义上的沧海一粟。 想要靠这五彩石填满大海,也不知道要填到何年何月。 精卫拥有独立意识,并不是游戏副本的一部分。那祂究竟是什么? 随后,一切都还算和谐。 海边组的玩家带着五彩石过来了。 这一回越青屏找到三颗,段岫找到一颗,姜光宗的队友找到了四颗。 “我有预感,这石头会越来越难找。”越青屏将手中的五彩石全部交给鹤素湍,面色冷凝,“竞争也会加剧的。” “我手中已经有七颗了。”鹤素湍道,“可以应付完后面好几轮,你不用急着立马给我送五彩石来。” “不,”越青屏果断拒绝,“精卫说了,结束时,你得手上留有十颗五彩石才能过关。我先帮你凑齐数量。” 鹤素湍微微蹙眉:“那你怎么办?” 海边组的玩家想要过关,也得在结算时留有至少十颗五彩石。 两人各十颗,加上这十二个小时内,每小时还得交给精卫一颗。越青屏必须得找到至少三十二颗五彩石,才可以让两人都顺利通关。 “先顾好你自己吧鹤队。我就不劳你费心了。”越青屏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在呢,把你那不要命的行事作风改一改。” 越青屏话里有话。 他已经发现鹤素湍看着很沉稳冷静的一个人,但行事作风却堪称迅疾,甚至时不时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并不知道两人彼此错失的一年时间里,鹤素湍经历了什么,他也不想再去置喙对方从前的行动模式。 但只一点,现在他在这,他不想看鹤素湍冒险。 越青屏简简单单的一个“我在”,让鹤素湍沉默许久。他只觉得自己的胸腔似乎都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泛起热意。 他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他注视着越青屏的面庞,点了点头。 “喂。”一个玩家突然出声,“那个谁。没有五彩石的那个。” 阿莫德有些僵硬地扭头:“我吗?” “对,就是你。”那名玩家道,“你的队友还是没来吗?” “没有,”阿莫德道,“他可能死了。” “那你能不能也去死?” 这句话说得极为刻毒残忍,几乎周围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那名玩家深吸一口气道:“精卫说了,我们是一个整体,交不出五彩石的是你,但是被挖眼睛的风险却要我们所有人承担。” 这句话提醒了其他玩家,他们看向阿莫德的眼神都瞬间变了。 阿莫德垂下眼帘,道:“可我现在还不想死。” “谁管你现在想不想死。”那名玩家冷笑一声,撩起袖子就想要上前,“你要是不动手,我可以帮你——” “不就是一颗五彩石吗?”姜光宗上前一步,挡在阿莫德前面,“我替他出。行了吧?” 那名玩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在这种决定文明存亡的比赛里,居然还有此等圣母。 他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姜光宗:“这才第二轮,你难道后面每轮都要给他一颗五彩石吗?就算你能每轮都给他一颗,最后他还是凑不齐过关的要求数量,说不定还会拖累你。” 姜光宗:“如果因为一个同伴失去了战斗力,就把他扔给野兽吃掉。那不等人类建立起文明,早就该灭亡了。” 她扭头看向鹤素湍和柏合,向自己的临时队友寻求认同:“对吧?” 鹤素湍不答,柏合淡淡道:“在我们的世界,只有贡献评估达标的人才享有权益。” “好吧,真奇怪。”姜光宗上下打量了柏合一圈,“我知道你们这些家伙都自诩比我们更先进更发达,怎么我反倒觉得你们更野蛮了呢?” 姜光宗说完,兀自拿出一颗五彩石扔给了阿莫德。 阿莫德双手捧住,低声道谢。 有人替他出了五彩石,这一轮每个人都能至少交出一颗。那么也就是说,暂且不会有人被精卫挖掉眼睛。 其余玩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一直紧绷的气氛似乎都松缓了几分。 一个小时后,精卫再次回来验收成果了。 这一次,柏合得到了提问机会。 她问出了鹤素湍适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但精卫低低笑了笑,拒绝回答。 “你们现在想要和我探讨这种层次的问题么?先考虑怎么活下去吧。” 柏合沉默了一下:“我们该怎么通过这一关?只是收集五彩石,还有没有其他附加条件?” 第46章 “没有。”精卫非常简单粗暴地回答了,而后一挥翅膀,再次飞远,将手中的五彩石洒向大海。 第三个小时,精卫又一次回来了。 这次获得提问机会的,是先前那个对精卫顶礼膜拜,似乎将祂当成神灵供奉的玩家。 得到对方漫不经心的点名,这名玩家几乎欣喜若狂,他主动跪在地上,仰望着精卫,近乎虔诚地提问:“请问,五彩石的总数量,足够我们让我们每个人都过关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众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回答。 精卫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笑意,像是一位老师终于听到学生提出了一个很有含金量的重点问题。 祂笑着解答,说出极为残酷的话,打破了不少玩家心中最后的幻想:“不够哦,完全不够。” 祂又压低声音笑了一声,低哑的声音伴随着海风灌入玩家们的耳中,令人毛骨悚然:“现在的话,人太多了。” 人太多了……人太多了?! 不少玩家都瞬间脸色惨白。 他们的氛围之所以还算平和,是因为不少玩家心中都有一个幻想——毕竟这只是一个找石头的游戏不是吗?如果石头足够多,或许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想办法凑齐规定的数量,回到自己的世界。 哪怕自己的队友死了也并非毫无办法,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像姜光宗一样的玩家,愿意对自己施以援手。 而现在,这份幻想被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零和博弈,无妥协余地。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和平过关的办法。 历史上,就算只是资源分配不平均,都可能引发一场战争。更何况现在的资源根本不够分配。 就算最后剩下的幸运儿可以和平坐下来探讨瓜分,那谈判桌也必定是用一众玩家的尸骨垒成的。 一瞬间,拂面的海风似乎都变得冰冷如刀。 精卫看着不少玩家突变的脸色,笑容依旧:“不要天真,不要妄想,宇宙就是这样,资源再怎么流动,总数也都是恒定的,不会变多,也不会变少。你不去抢夺,不去做刀俎,那就做案板上的鱼。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对你磨刀霍霍。” “……” 精卫说完便离开了。 祂又像先前一样,将手中从玩家那里收割来的五彩石扔进了大海中。 广袤的海洋并不会被那小小的石头影响分毫,依然咆哮着,气势磅礴。 五彩石被海浪冲到岸上,再被海边组的玩家捡走。海边的玩家将这些石头交给山区的同伴,而他们再将这些沾染着同伴与其他玩家鲜血的五彩石交给精卫。 而精卫,又将这些五彩石扔回海中。 这样的循环在大海面前显得可笑而无力,鹤素湍甚至想到了吴刚和西西弗斯,只觉得他们似乎也在做着永无止境的无用功。 大海没有变化,五彩石上的血被海浪冲刷,一切都留不下痕迹。唯有玩家们身上的伤口,是真切存在的。 不对,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鹤素湍皱眉沉思,开始在脑海中复盘精卫适才说过的话。 但没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一声惨叫便猝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鹤素湍立时闻声看去,呼吸却倏然一滞。 适才将精卫当做神灵,对祂顶礼膜拜的玩家此刻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而那把匕首洞穿了离他最近的一位玩家的胸腔! 第40章 信仰崩塌 明明精卫刚刚离开,明明这人适才还在对精卫谦卑跪拜,明明没有任何人攻击他…… 那名可怜的玩家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受到攻击。她的眼睛睁得极大,满脸都是不可自信,嘴唇颤抖半天,却只能发出喑哑的气声。 而在这时—— 她身后的那人拔出匕首,像是生怕她死得不够透彻似的,再次将匕首扎进她的胸腔。 鲜血从伤口处喷出,洒了行凶者满脸。 被杀的玩家倒下了,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住了,都是骇然地望着持匕首之人。 那人的脸上满是鲜血,但他却是一脸近乎狂热的……兴奋与幸福。 “喂,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那人像是沉浸在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中,他居然有些困惑地看着其他玩家,像是不解于他们为何不来与自己分享喜悦,“你们怎么不动手呢?” 他环顾着众人:“神的旨意已经很明确了……祂要我们自相残杀,要让我们上演一场斗兽表演,这是神灵的旨意!你们没发现么?当我们彼此残杀时,祂很高兴啊!” 他自顾自地说着,但在发现其他玩家都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他,而没有开始互相厮杀时,他的神情转为了疑惑:“你们怎么还不动手呢……” 紧接着,他脸上的惑色转为怒意:“你们怎么可以不敬畏神?!怎么可以反抗神?!” 鹤素湍将手枪拔出上了膛,语气淡漠地对柏合道:“你说得对,他疯了。” “我们接触过的有些玩家是这样的。越是愚昧的世界,越是对这个争夺赛存在敬惧,他们觉得这是神的旨意,是神的惩罚。”柏合道,“他们觉得只要顺从神意,就可以活到最后。” “这太愚蠢了。”姜光宗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有事求神的话起码多准备点祭品吧?没见过求神办事就靠一张嘴的。” 但姜光宗这话都还没说完,那名玩家便已经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另一人,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但没有人去阻拦他。 毕竟在一众玩家看来,只要这个愚昧的疯子没盯上自己,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在帮自己排除异己。 片刻后,那名玩家在杀了两人之后,被他盯上的第三位玩家重创,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重创他的第三名玩家看着是个软柿子,一身古装,所携带的武器……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武器,他只带着一包中医针灸用的银针,以及一些草药。 但他对着攻击自己的玩家扎了几针,居然就这么将对方放倒了。 只是他显然是个医生,医者仁心。他明明可以将试图杀他的玩家彻底解决,但是他犹豫了许久,却终究没能狠下杀心,只是拿走了对方身上的五彩石。 他不想越过自己的道德底线。 越青屏独自过来了。段岫以及姜光宗的那位同伴并没有跟着他一起。 鹤素湍隔着无形的墙望着他,眉头蹙起:“你受伤了?” 他问到了对方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 “没有。”越青屏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呼吸略有些急促。 他将手中几颗五彩石交给鹤素湍:“确实有人想要杀了我抢五彩石,但被我解决了。这里面有两颗是我们的。” 他又看向姜光宗和柏合:“剩下的,两颗是段岫找的,还有两颗是那个原始人的。这玩意儿越来越少了,海边离这里又挺远。我们合计了一下,我负责运送,他们俩一个负责防卫一个负责搜寻。” “好,谢谢。”柏合接过鹤素湍分来的石头,对着越青屏点了点头。 “嗯,不错嘛,看着还挺务实的,比我想象的会过日子。”虽然得到的五彩石越来越少了,但是姜光宗还是分了一颗给阿莫德。 鹤素湍望着越青屏,他能看出对方脸上明显产生的些许的倦色。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来回奔波,显然是对体能的极大消耗。 鹤素湍沉声道:“海边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不是很好。”越青屏低声道,“我观察了一下,每过一段时间,海浪都会把一些五彩石冲到岸上,但是每一次冲刷上来的五彩石,都越来越少了。” 五彩石一少,竞争也就愈发激烈。 光靠埋头捡拾无法完成必要的资源积累,冲突的发生便成为了必然。 鹤素湍:“所以难度会随着游戏推进而提升?” “或许吧,”越青屏蹙眉,“但是你不是说,精卫每次投入海中的五彩石都是固定的吗?” 一瞬间,鹤素湍只觉得自己头脑中像是亮起了一盏灯,一条被黑暗隐没的线索终于露出端倪。 他扭头看向阿莫德与姜光宗:“可以打个商量么?” 姜光宗:“嗯?什么?” “依照目前的幸存玩家数,你们两个都能获得一次提问机会。”鹤素湍道,“可以把你们的提问机会让给我么?” 他顿了顿:“我可以给一颗五彩石作为报酬。” 姜光宗上下打量他一番,颇为油腻地一抹嘴角:“这又是引起姐注意的小手段?” 鹤素湍:“……不是。” “你说气话,我不信。” 鹤素湍还没说话,但越青屏有些急了。 如果不是面前有一堵墙隔着,他只怕已经要对姜光宗动手了:“你特么别太普信,他不喜欢你!” 姜光宗看向越青屏,很认真地指点道:“你别污蔑他,我知道这是你为了争宠的小手段。先说好,我可不喜欢一天到晚雄竞的小男人。” 第47章 越青屏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恐怖。 一旁的柏合提问:“你为什么觉得他们都喜欢你?” 姜光宗:“这是必然的,没办法,对姐有欲.望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她的自信有点一言难尽。但在正事上,姜光宗还是比较靠谱的。 她再次看向鹤素湍:“你刚刚的提议,我答应了。不过你也不用急着给我五彩石。我收不收五彩石,取决于你问的问题是为了个人利益,还是能帮助我们一起过关。” 鹤素湍:“好,那就谢谢你了。” 一旁的阿莫德也开口了:“我也可以不要五彩石,等最后再说吧。毕竟,我们已经放弃了。” 鹤素湍颔首:“谢谢。” 越青屏很想揍姜光宗一顿,但是他又拉不下脸来跟这家伙计较。毕竟姜光宗虽然,嗯,已经娶了四个老婆,额,老公,但年纪看着也不过二十上下。 越青屏实在是没脸当着鹤素湍的面,去揍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姑娘。 当然他现在也没办法触碰到姜光宗。 于是越青屏愤愤地走了。 第四个小时,精卫再次回来了。祂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已经丧失行动力的玩家,忍不住咋舌:“呀,这次进展不小啊。” 玩家们都不答话,只是冷淡而警惕地看着祂。 而就在这时—— “神……”倒在地上,丧失行动力的玩家听见了精卫的声音。 他努力地仰起头,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匍匐向前:“救救我……” “救你?”精卫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祂的翅膀轻轻一扇,便务必轻巧地跃到了那人面前。 在那名玩家期待的目光中,精卫单膝跪地,仿佛真的是准备倾听信徒祈愿的神灵。 只是如果要让祂展示仁慈,是有代价的:“五彩石呢?” 那名玩家一僵,脸上那狂热的期盼里浮现出一丝慌张:“我,我没有……” 他身上的五彩石已经被抢走了,而他的队友还没将新的五彩石送来。 “没有五彩石啊……”精卫拖长了声音。 下一秒,祂抬起手,手指抠进了那名玩家的眼窝!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撼动了每一位玩家的心。 精卫拿着一颗带血的眼球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玩家:“你觉得我是神,我就得实现你的愿望么?那我必须得告诉你——你的祈求与崇敬,我根本不在乎。” 那名玩家痛苦的面庞上满是淋漓鲜血,他痛得近乎失声,却又掺杂着不解:“可您是神……” 一直到此刻,他依旧盲目地相信着精卫是他所信仰的神,而神就该带来福祉与荫蔽。 然而,精卫发出了一声怪笑。 祂微微弯下腰,俯视着那名玩家,用轻柔的语调毫不留情地摧毁了他的内心防线:“你所信仰的神,根本就不存在。” 第41章 看不见的玩家 精卫抬起头,看向一位一身机械外骨骼的女玩家:“这一次,由你来提问。” 姜光宗和阿莫德同时看了鹤素湍一眼,鹤素湍轻轻地呵出了一口气。 这次没能提问也没关系,他们还有机会。 那名女玩家上前,看着精卫:“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现在的五彩石数量,足够让我们所有人通关么?” 精卫微微一笑,但这笑却仿佛化作了一块沉重的巨冰,压在了每一位玩家的心上:“不够哦。” 那名女玩家微微皱了下眉,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她猛地拔出手枪,对着那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断颤抖的玩家,开枪。 “砰”。 一声枪响,那名玩家彻底没了声息。 这名女玩家再次看向精卫,声音带着冰冷与肃杀:“现在呢。” “哈!”精卫目睹了一次杀戮,发出了一声似惊喜似诧异的笑,“真精彩。” “好吧,虽然我说了我一轮只回答一个问题,但我这次姑且为你破例——”祂咧开嘴,声音又沉了下来,如同鬼魅的低语,“还是不够哦。” 不够?还不够?! 光是山区组的玩家就已经死了六人,接近三分之一了。即便如此,五彩石的数量还是不能满足剩余所有玩家的过关需求么?! 中医打扮的玩家有些手足无措:“已,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还不够么?!” 他平生只会救人,从不杀人,此刻待在这里,目睹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他已然是备受煎熬。 他望着精卫,泪水夺眶而出:“到底要害死多少人,你才能满意?!” 然而,他的诘问还没有说完。 “嘘——” 精卫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的一声。 那名玩家看着精卫,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了。 精卫离开后,柏合眉头微皱:“五彩石的数量,这么少的么?” 鹤素湍微微摇头:“不,精卫说了,是玩家太多了。” 柏合看向他:“我们的话有区别?” 鹤素湍道:“大抵是有的。” “好吧,”柏合深吸一口气,“只希望人别太多。我不想与你们为敌。至少不是现在。” 越青屏过来了。 “海边已经基本捡不到五彩石了。”他将手中仅有的三颗石头交给鹤素湍,面色很不好,“如果有个万一,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鹤素湍难得打断了他,反问了一个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精卫衣服上的图案,你看到了么?” 越青屏:“什么图案?” 鹤素湍抬起手,在半空中画了画:“类似这样的,三条弧线所组成的。有点像三叶草,又有点像三角形。” 越青屏皱着眉想了想:“三位一体结?” 姜光宗看看两人:“那是什么?” 越青屏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鹤素湍:“欧美的一些宗教认为神有三个位格,也就是所谓的三位一体。” 鹤素湍点点头:“所以,是一个类似十字架那样的宗教符号?” “算是。”越青屏道,“你觉得精卫身上的图案会是线索?” “不一定,”鹤素湍说了个冷笑话,“也有可能是精卫比较前卫,想当个时尚弄潮儿。” 越青屏嘴角一抽:“那祂的衣品也太糟糕了。那个破卫衣,什么玩意儿。” “我还觉得挺好看的呢。”鹤素湍道,“回头买一件。” “买什么?不许买。”越青屏“啧”了一声,“你现在衣品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有你那件睡衣,我都不想说你。我给你买新的,把那些玩意儿扔了。” 鹤素湍望着他:“嗯,等我们平安离开,你给我买。” 越青屏一下子不说话了。 两人四目相对,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越青屏脸上的躁郁收敛,转换为郑重与认真:“好,等我们离开。” 第五个小时,精卫再次回来了。 在发现地面上没有新增的尸体后,祂的脸上明显露出遗憾的神色。 在从每一位玩家手里收到一颗五彩石后,祂脸上的憾色愈发明显。 “好吧,”精卫兴致缺缺地抬手一点阿莫德,“你来提问吧。” 阿莫德看了一眼鹤素湍,无声地将提问机会让了出来。 鹤素湍上前一步—— “诶,你过来做什么?”精卫瞥着他,“我是让这位玩家提问。” 鹤素湍很平静:“他把提问机会让给我了。” 精卫轻哼一声:“我允许了吗?” 鹤素湍:“如果你不允许的话,我说一遍,他再重复一遍,和我直接提问,有什么区别么?” 精卫:“……” 好像确实没必要设置这个中间商。 精卫想了想,在确认阿莫德已经转赠了提问权后,看向了鹤素湍:“好吧,你问吧。” “我的问题是,”鹤素湍道,“冲到海边的五彩石的数量,是由谁来决定的?” 精卫眯了眯眼。 祂脸上那漫不经心的无趣似乎消失了一点,祂又露出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精卫的回答似乎有些模棱两可:“当然是由你们决定的。” 由他们决定? 玩家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甚至都没看到过那片能捡拾五彩石的海滩,还怎么决定五彩石的数量? “真的假的。”一个玩家咕哝,“那我们直接扔出几千枚五彩石不就好了?” “当然是真的。”精卫看向他,“我可从不说谎。” 精卫离开了,玩家们具是一脸的懵然。 唯独鹤素湍心下了然。 他的一个猜测,被证实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小小的惊呼。 鹤素湍扭头看去—— “刚刚那位玩家,跳崖了。”阿莫德道。 “谁?”鹤素湍皱起眉。 第48章 悬崖边一片空空荡荡,只余下海风与涛声。 “那名医生。”阿莫德的目光空茫地望着崖边的某处,仿佛透过那虚无看见了别的什么,“他不想杀人,也不想间接害人。既然总要有玩家死去,他情愿是他自己。” 姜光宗忍不住感叹:“他真伟大。愿意为了他人牺牲。” 柏合却仍然是那副冷静而理智的模样:“他真自私,只顾个人的恩义,却把他的世界抛之脑后。” 鹤素湍没有发言。他觉得无论用怎样的价值观去评价这个人的作为,都会有失偏颇。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海崖的边缘,若有所思。 “鹤队。”越青屏来了,身上的血腥气愈发浓重了几分。 他将手中的五彩石交给鹤素湍,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但是鹤素湍叫住了他。 越青屏回头:“怎么了?” “你先别急着走。”鹤素湍道,将耳朵上的通讯器摘了下来,又将身上的几件电子产品与武器取了下来,“这些,你先帮我收着。” “你要做什么?”越青屏皱眉,“我警告你,别作死。” “放心,我有分寸。”鹤素湍道,“回去吧,等我。” 鹤素湍说得太平静了,越青屏甚至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但等到他往回走到半路,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鹤素湍刚刚说……等他? 当精卫又一次飞来时,进展变得比鹤素湍想象的更为顺利。 姜光宗得到了提问机会。 而她也依言将这一个机会让给了鹤素湍。 精卫看着他,脸上神色莫名:“怎么又是你。” 鹤素湍淡定:“嗯,我人缘好。你羡慕?” 精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打破自己的规则抠掉他的眼睛,但末了只是磨了磨牙:“……问吧。” 鹤素湍坦然地迎上祂的目光,毫无惧色:“好,那我问了——除了我们山区的玩家,以及海边的那些人,是不是还有第三组玩家?” “啊?” “诶?!”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鹤素湍,又猛地看向精卫。 精卫盯着鹤素湍,脸上的神情似乎扭曲了一下。 祂开口:“我不——” “拒绝回答是么?”鹤素湍点点头,“嗯,那就是默认了。我换一个问题——” “别换了!我回答!”精卫迅速打断,“是,你说得对,好了吧?!” “嗯。好了。”鹤素湍微微笑了下,“谢谢。” 精卫:“……” “反正你也找不到他们的。”精卫猛地振翅而起,愤愤地扔下这一句狠话,便迅速飞离了这里。 “你刚刚说,还有第三组玩家?”柏合的面部幅度有不小的起伏,她的语速似乎都变快了,“哪来的第三组?” “很简单。”鹤素湍环顾四周。 不少玩家虽然出于警惕心没有靠近,却都在偷听着他们讲话。 鹤素湍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平静地叙述着:“精卫给过我们提示。其一,是祂衣服上的图案,三位一体,或许这也是暗示,表示一共有三组玩家。” 柏合微微皱眉:“这有点牵强。” “确实。其二,精卫反复说,玩家太多了。”鹤素湍道,“以及,之前我问他,冲上海岸的五彩石数量由谁决定时,祂是怎么说的?” 柏合低声道:“由我们决定。” “嗯,精卫还说过,在祂眼中,我们是一个整体,换而言之——这个数量是由玩家决定的。” 鹤素湍看着若有所思的柏合等人:“但我们显然没做过决定,海边组的玩家也没有。那么,是谁在决定着这些五彩石的数量?” 第42章 相反规则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柏合看着鹤素湍,“你有什么建议么?” “就我之前参加游戏的感观,这个争夺赛本身还是讲究公平性的。”鹤素湍道,“如果真的有一组玩家蛰伏在暗处,那对于我们这些不知情的玩家来说,信息太不对等,机制太不公平。” 柏合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这第三组玩家可能也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嗯,”鹤素湍看向崖边,“第三组玩家看不到其他人,他们可以决定被冲上岸的五彩石数量——他们应该在海里。” 看不见的第三组玩家扣住了五彩石,这才使得冲上沙滩的部分越来越少。 如果不能疏通这个关节,海边组和山区组的玩家势必还得继续流血。 “海里?!”姜光宗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气声,“在海里怎么呼吸?而且人一直泡在海里,真的受得了吗?” “那么多平行世界,每一个都各有所长。”鹤素湍依旧平静,“或许就有这么一个世界,对海洋的掌控超乎我们想象。” 姜光宗咽了咽唾沫:“好吧,就算他们在海里……可我们怎么去找他们呢?” 她抬起手,用力一拍旁边的“墙”。像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巴掌拍在了空气上,“墙”仍在那里,倒是把她的手震得发麻。 她甩甩手:“我们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小山坡啊。” “不,有办法。” 鹤素湍淡淡地说完,径自往海崖边走去。 柏合迅速上前两步跟上他:“你要做什么?” 鹤素湍走到离海崖还剩两步的地方站住了,扭头看着几位临时队友:“你们水性如何?” 柏合皱起眉:“我……不太能碰水。光学武器在水中没办法正常使用。” 鹤素湍看着她面颊上的芯片纹路,了然地点点头。 “我也不太行。”阿莫德歉意道。 鹤素湍也没指望他。毕竟他四肢都不协调。 “我还行,我们部落邻水而居,还挺擅长下水打鱼的。我们那时不时还会发个洪水,不会游泳的话早就死了。”姜光宗摸着下巴,“你准备做什么?” 鹤素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堪称炸裂的话:“跳崖。” “跳……跳崖?!” 不光是姜光宗,就连柏合和阿莫德都愣住了。 “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鹤素湍缓步上前接近崖边,向前探出手去,“我们所处的区域并不是完全封闭的,不然刚刚那位玩家也不能跳崖自尽。果然——” 手指已经伸过了悬崖的边界,却仍然未触到任何阻碍。 鹤素湍回过头,微微笑了下:“要和我一起么?” 他不光是在问自己的临时队友,也是在问在场的其他玩家。 他知道,就算那些玩家表现得好像不甚在意,但其实都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此刻也知道他是准备做什么。 只不过……他这个问题结合此情此景,听着简直像是在问要不要和他一起送死。 虽然不少玩家的世界都有电影这种东西,也有"you jump, i jump"这样的经典名台词。 但是放在这个情境里,玩家们只能纷纷表示不约。 只有一个玩家站出来道:“如果你们愿意分享情报,我可以用绳子拉你们上来。” 鹤素湍看着他手中和腰侧的一捆捆绳子,心下了然。 只是迎上对方有几分复杂的眼神,他却只是道了声谢谢。 “我和你一起。”姜光宗咬了咬牙,还是走上前,站在了鹤素湍的身边,“就让你一个男的去,能办成什么啊?” 虽然这话不太中听,但鹤素湍还是笑了笑。 而后,他戴好战术目镜,向下一跃—— “鹤素湍!!!” 越青屏的怒吼灌入耳中,但很快便被海浪与海风的咆哮盖住。 鹤素湍稍稍诧异了一下,却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越青屏足够了解自己,只怕已经从自己刚刚的只言片语里猜到了什么,所以特意折返回来。 不得不说,被人挂怀关心的感觉确实好。 落入海中前,鹤素湍有些无奈地笑了。 不过没办法,事已至此,还是先研究怎么过关吧。 山坡下,被隔在墙另一边的越青屏眼睁睁地看着鹤素湍跳崖,几乎目眦欲裂。 先前他没说,但是那日看到鹤素湍跟着柯教授一起坠崖时,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越青屏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恰恰相反,他自诩有一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心脏。但在那个时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吓得停跳了。 越青屏是万万没想到,鹤素湍居然又在他的面前重演了这一遭。 “他妈的。”越青屏的手握成拳,用力捶了一下空气墙,骂出一句脏话。 而后,他深呼吸几下,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喂,”越青屏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柏合,“现在什么情况?迅速和我同步下进展。” …… 第49章 “嗵”的一声,鹤素湍砸进了海里。 身体撞破水面的瞬间,冲击力从头顶贯穿到脚尖,胸腔几乎都在震颤,钝钝的痛。 有战术目镜的保护,鹤素湍睁开了眼。世界已经变成了模糊的青蓝色。些许阳光穿透水面,在眼前投下晃动的光斑,像透过毛玻璃看灯。 他四下观望了一下,近处看不见任何游鱼,一切都是蓝色。远处的海水呈现出渐变的靛蓝,深不见底。 不知是不是颜色所造成的心理作用,这片蓝色的海洋似乎比他所熟知的红色大海更加幽冷些。 外界的声音被水过滤成闷响,自己的心跳声却异常清晰。 “咚、咚、咚”。 像敲着一面蒙了湿布的鼓—— 而打破这阵“鼓声”的,是姜光宗骤然在脑海中炸响的惊叫:“什么东西?!别抓我!!” 鹤素湍心中一凛,下意识想要防备。 但在水中他的行动多少有些受限。 他甚至还没看到姜光宗在哪儿,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把拽住了他的脚踝,而后迅速将他往更深的海域拖去! 鹤素湍:! 他想要弯腰去拿腿环上绑着的匕首,但是下潜的速度却比他想象的更快。 水压开始发威。耳朵里像塞了个蜂鸣器,随着下潜越来越深,响起尖锐的耳鸣。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跳加速,本就不多的氧气消耗得更快。 不仅如此,先前表层的水还带着阳光的余温,但此刻却温度骤降,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贴在皮肤上,那凉意直接渗进骨头缝里。 鹤素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手里也握紧了匕首,他要赶在彻底缺氧前挣脱。 然而,就在他弯腰准备扎向拖着他下潜的东西时—— 那东西突然停止了动作。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气泡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气泡像是给他戴上了头盔,里面满满的都是可供呼吸的空气。 鹤素湍从缺氧的危机中脱离,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的头脑比适才更晕了。 他悬浮在海水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 他的面前,围着好几位……鱼人? 如果不是自己置身于冰冷的海水中,如果不是这些人鱼身上还穿戴着现代化的装备,鹤素湍只怕会觉得自己穿越进了某个童话世界。 “你,你们是……什么东西?”姜光宗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传来。 鹤素湍扭头看去,却发现姜光宗就飘在自己旁边。 她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半人半鱼的物种,整个人都懵住了。 虽然这些鱼人将两人拖进了更深的海域,但是却并不急于攻击。他们打量着鹤素湍与姜光宗,眼中有着同样的试探与好奇。 一个拖着条蓝色尾巴的鱼人游到他们面前,看着还挺友好:“你们也是玩家吗?我真没想到……居然有别的玩家能到这里。” “也?”鹤素湍看着她那带着珠光色泽的尾巴,“你们是人类吗?” “我们当然是。”鱼人……或者说这半身是鱼的人类,显然是不止一次被如此提问了,神情非常淡定,“虽然我们有些不同,但确确实实都是属于同一个地球的人类,只是在进化的路程上,我们走上了不同的岔路。” 鹤素湍看着她:“什么意思?” 鱼人微微笑了下:“我们虽然会把彼此的世界称作‘平行世界’,但经过我们的研究,地球的文明发展并不是真正的平行线。” “不是平行的?” “嗯,所有世界并不是毫不相交的平行线,而是属于同一个树状图。”鱼人道,“我们都来自同一个起点,只是在不同的历史节点,走上了不同的岔路,从此分道扬镳。” “比如,某一个节点,一个文明学会了使用火,从此开始刀耕火种,而后逐渐开启科技革命。而另一个没有学会,时至今日依旧活在漫漫长夜中。” 鹤素湍沉吟片刻。 他想到了精卫说的话——“你们是一个整体”。 鱼人晃了晃尾巴:“而我们的世界,分岔得更早——你们的祖先从海洋登陆,变成了什么哺乳动物。而在我们的世界线,我们的祖先留在了海洋,于是我们在海洋中进化,建立并发展文明。” 鹤素湍看着她:“所以,你们甚至不是哺乳动物。” “不是。” 鹤素湍微微蹙了蹙眉:“那你们还算是人类么?” 鱼人似笑非笑地歪头,她的脖颈上,腮随着呼吸一动一动:“‘人类’的概念,又是由谁定义的呢?” “……” “我说,”姜光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现在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吧。” 鹤素湍看着面前虽然神情各异,但整体来说态度还算平和的鱼人们:“你们得到的游戏规则是什么?” 他不清楚海中玩家们的立场,但从对方适才的态度来看,或许他们有合作共赢的可能性。 不然对方完全没必要同自己说这么多。 果不其然—— 鱼人道:“我们得到的规则,是收集落入海中的五彩石,并将它们送到岸上。送到岸上的五彩石越多,得分越高,不过在最后结算时,我们手中一定要有达到规定数量的道具。” “但我们并不知道这个‘规定数量’是多少,只能靠猜。可海中原有的五彩石早就捡完了,落入海中的新石头也越来越少……我们也不敢再轻易往岸上送,就怕自己存着的五彩石不够。” 鹤素湍顿时了然:“原来如此。” 海中玩家的规则,和他们是相反的。 山区和海边组玩家的目标,是在交出规定量的同时,将尽量多的五彩石留在自己手中。 而海中玩家,却是保留规定数量,将尽可能多的五彩石送出去。 只是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而这个信息差反而是致命的。 鹤素湍看着面前的鱼人,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们‘规定数量’是多少,但你们准备用什么作交换?” 第43章 够分了吗 鱼人似笑非笑地:“我怎么能保证你告诉我们的数量是正确的?如果你故意告诉我们一个低于规定数量的值,那我们不就全都完蛋了?” “我觉得你们应该是有合作意向的吧。”鹤素湍很平静,“不然你们早就动手杀我们了。” 鱼人摆了摆蓝色的尾巴,微微一笑,在这幽冷的海洋里,她的笑容显出几分阴森:“你说得对。但就算我们扣着五彩石不给你们,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毕竟只要满足了数量要求,就可以过关,反倒是你们,如果得不到足够的五彩石……都会死的吧?” “你们的规则说得很含糊,规定数量可能不只是下限,还有一个上限。”鹤素湍淡淡道,“不然规则对于你们太有利了——我想,在这个地球所有权争夺赛中,所有参赛玩家死亡的可能性,都是均等的。” 海中玩家就像是在玩一场扑克赌.博游戏,手中的牌太少,会输。攒的牌金额太大,又会爆牌。 他们必然和岸上的玩家承担着同样的风险。 鱼人们似乎显然没想到“上限”这个问题,面面相觑,都有些小小的躁动。 蓝尾巴的鱼人沉默片刻:“我需要跟我的同伴探讨下。” 说完,她转身游向了其他鱼人,他们一起在稍远处小声交流着。 鹤素湍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有小气泡从他们的唇边飘出。 他微微蹙了蹙眉—— 有些奇怪。 这些鱼人之间也存在着外观差异,显然不是来自于同一个世界。 但他们却像是结成了一个同盟,彼此间的氛围和岸上的玩家截然不同。 可这个联盟,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小时的时间快到了,精卫要回来了。”姜光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们得快些回去了。你们决定好了吗?” 鱼人们彼此看看,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蓝尾巴的鱼人游了回来,手中拿着一个绿色的小包裹,那似乎是用海藻制成的织物。 “这里面有我们目前搜集到的五彩石,你告诉我们规定数量,我们把这个数目的五彩石留下,剩下的都可以给你。” 鹤素湍直视着她的眼睛:“好,规定的过关数量,是10颗。” 鱼人同他对视许久,像是在窥探着他的内心,掂量着他的话有几番可信。 片刻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几颗气泡从嘴边溢出,旋转着上升。 “好,我信你。” “谢谢。”鹤素湍道。 他看着鱼人们将需要的五彩石数出来,提出了又一个问题:“你们有见到精卫吗?” “咦?”几个鱼人颇为惊讶地看向他,“那个精卫居然是有实体的吗?” “嗯,祂像是鸟和人的结合体。”鹤素湍道。 “没见到,我们能听见规则在耳边响起,但是却没看见叙述规则的存在,就像以前之前几次那样。”蓝尾巴的鱼人想了想,“或许祂不能进水吧,而我们也因为水压的关系不能浮出水面,只能借助洋流把五彩石送到岸边。” 第50章 她说到这里,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我们习惯了生活在这个深度,一旦上浮就会感到不适,所以只能把你们拖下来说话了。其实这个深度对于一些伙伴来说也比较为难,所以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待。” 鹤素湍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几个鱼人向着更深的海域潜下去了。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包五彩石,却没急着离开:“你们海中的玩家,已经结成了联盟了?” 鱼人笑了笑:“算是。” “什么叫‘算是’?” 鱼人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腮,像是在思考这些话能不能告诉鹤素湍。 片刻后,她道:“严格来说,我们是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的世界融合了。” 鹤素湍只觉得周遭海水的温度似乎更冷了几分:“世界还可以融合?” “可以的,我刚刚说了,我们的世界并不是完全没有交集的平行线。”鱼人抬起手,她的指间有着蓝色的蹼。 她将两根手指交叉在面前:“在历史上,我们可能已经有过无数次的交集——我们明明生活在海里,却一直有着陆地上有人类生存的传说。而我想在你们的世界,或许也可以关于‘美人鱼’的故事,甚至是目击记录。” “……”鹤素湍微微皱着眉,消化着她所说的话。 “我们部落也有人声称见过‘鲛人’,”姜光宗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传来,“原来那不只是传说吗?” “那就是我们的世界产生过交集的证明。”鱼人看向同伴,“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但我们抓住了世界线相交的点,将多个世界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我们共享物质资源,一起参赛,共担风险。” 鹤素湍皱眉:“那你们的分数……” “算平均值,虽然这样很难成为某一场游戏的第一,但我们也不会是垫底的那个。” “你们会愿意与其他世界共享资源?” “为什么不呢?”鱼人轻轻地笑了,眼中似乎有别样的情绪在闪动,“海洋和陆地是不一样的,海洋是立体的。我们本来就占据了不同的生态位,并不会对彼此产生太大的影响。更何况……我们都有同样的根源,不是么?” 鹤素湍和姜光宗往上浮时,他还在想着那些鱼人所说的话。 不过姜光宗显然关注着别的点:“喂,我说,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规定数量是10颗啊?那不是我们的过关条件吗?” 鹤素湍:“精卫说过,我们是一个整体,所以我想他们的过关条件和我们也会是一致的。” “那万一不一致呢?”姜光宗飘在他身边,“他们的规则都和我们不一样。” 鹤素湍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所以你压根不确定他们的条件?!”姜光宗的声音顿时拔高了,略显尖锐的嗓音刺得鹤素湍有些头疼,“那你还把他们的五彩石都给骗过来?!” “我只是提供了我所得到的信息以及猜测,我并没有‘骗’他们什么。”鹤素湍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我们也要想办法活下去。” 个人的道义与整个文明的存亡,孰轻孰重? 姜光宗不说话了。 两人从海里冒出头来,一根绳子便从海崖上垂下,将两人一同拉了上去。 那绳子质量确实好,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依旧柔韧。柏合和另一位身披机械外骨骼的玩家合力将两人拉了上来。 柏合说:“你们下潜了太久,我差点以为你们死了。” 鹤素湍正欲回答这句话,但一声怒喝却打断了他。 “鹤素湍!!” 是越青屏。 他的手紧握成拳,用力地砸在了无形的墙上。 一向思虑周全、所以总是表现得格外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竟显现出一丝狼狈来。 他死死盯着浑身湿漉漉的青年,咬牙切齿:“你他妈又当着我的面跳崖!!” 其他玩家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特殊,一时间竟都没有说话,只是用探求的眼光在他们之间逡巡。 面对着越青屏的指控,鹤素湍一默。 他的内心生出点心虚与愧疚来。 他站起身,走到越青屏面前,隔着无形的墙对视。 “抱歉。”鹤素湍的认错态度似乎是不错的,“让你担心了。” “你这个混蛋团子,”越青屏盯着他,恨恨地磨了磨牙,“你要是再敢这么做,我就把你给——” “我来说一下现状吧。”鹤素湍迅速出言打断了越青屏没说完的话。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彼此的初恋。某些程度上,鹤素湍太了解越青屏了—— 如果不在这时候打断,越青屏绝对要说一些难以过审的内容。 但就这天幕直播过往的血腥暴力程度来看,他说的那些内容绝对不会被打码。 鹤素湍自诩自己是一个要脸的人。 “……”越青屏盯着鹤素湍,胸口剧烈起伏数次,像是在酝酿一句包含以c开头的动作的脏话,并且想着怎样将这句脏话化为实践。 但是末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吧,你有什么发现?” 鹤素湍没有立即回答:“你那边的玩家,还剩下多少人?” 越青屏皱着眉:“大概,十个人,可能不到。” 鹤素湍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这边:“差不多。” 他注意到,在他潜入海中的这段时间,山区组的玩家已经又“消化”了两个人。 有人将那两具尸体扔到一边——同之前死去玩家的遗体堆在一处,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山。 而后,他转过身,看向其他玩家,微微扬声:“我刚刚去了海里,见到了海中的玩家,并且,从他们那里得到了数量不菲的五彩石。” 此言一出,玩家们顿时躁动起来。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鹤素湍手中那藻色的包裹,眼神中显露出明显的贪婪。 “鹤素湍。”越青屏低低警告道,“说了别作死。” 眼见着自己所重视的人处于群狼环伺之中,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 他很想上前护在鹤素湍身旁,但却被无形的墙挡住。 虽然他无法直接接触到其他人,但子弹可以。 越青屏拔出了枪,警惕着其他玩家的一举一动。 但鹤素湍显然比他要镇定地多。他举起手中的袋子,环顾四周:“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里面的五彩石,足够让我们现在活着的大部分人顺利通关。” 众人:?!! 现在存活的玩家可有将近二十人,这里面得有多少五彩石,才能满足大部分人的通关条件?! 一瞬间,玩家们看着那包裹的眼神都变得更加热切了,恨不能用目光将鹤素湍连带着那包裹皮一起烧灼殆尽,再将全部的五彩石据为己有。 就连柏合和姜光宗的神情都有些微的变化。 但唯有阿莫德,依然是那副淡定的,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是真的准备彻底放弃了。 鹤素湍迎着玩家们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似的目光,淡定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我准备将里面的五彩石均分给所有人,尽量让诸位都能活着回去。不过,无法整除人数、多出来的部分,算是我的,毕竟这是我想到关键节点,并找到带回的。当然,适才给予我协助的玩家,我也会视情况给他们多分一点。” 适才各自搭了把手,一个贡献了绳子,一个帮忙把人拉上来的两名玩家彼此对视一眼,面色稍霁。 鹤素湍点头:“嗯,那关于这袋五彩石的处置方法就是这样。” “喂,”姜光宗提醒道,“你刚刚自己也说了,人数太多,这些五彩石可能不够分。” “哦,对,我差点忘了。”鹤素湍环顾着全场,淡定道,“有人反对么?” “我,我反对!” 一个声音乍然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众人扭头看去,赫然是那名试图甩锅给姜光宗保下自己的五彩石,却依旧被精卫挖去了一只眼睛的玩家。 感觉到众人都在看自己,他心中也有点发毛,却仍然不识时务地大放厥词:“本来就不够分,你凭什么多拿——” “砰!!” 一声枪响。 那名玩家双眼睁大,无力地倒在地上。 鹤素湍一手端着那包裹,一手拿着枪,轻轻吹散枪口冒出的一缕白烟:“现在说不定够分了。” 第44章 制衡 何其直白且粗暴的应对方法。 不光是柏合等人看愣了,就连越青屏都怔了怔。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见鹤素湍开枪杀人,只是先前是在混局中匆忙一瞥。但现在,他站在鹤素湍身后,亲眼看见了全程,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鹤素湍的这份冷静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狠辣,是怎样的…… 越青屏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都为了眼前之人沸腾了。 第51章 越青屏抬起手,隔着“墙”,虚虚按在鹤素湍的肩上:“鹤队,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嗯,”鹤素湍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周遭的玩家,“我知道指望所有人心甘情愿地平分资源是不切实际的,但我现在是规则的制定者。要不然接受我制定的规则,要不然……” 鹤素湍没有说完,只是看向了那名倒在血泊中的玩家,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越青屏低低地笑了笑:“好,我明白了。那这回我听你的。我去把海边组的玩家筛选下。” 解决掉不愿意合作的,筛选下值得成为同党的。 玩家们面面相觑,都在衡量着该怎么做。 是接受提议服从负责,一起均分那些五彩石。 还是想办法杀人夺宝,独吞全部? 前者可能分不到多少五彩石,最后的积分排名依旧不好看。但后者,也有可能夺宝不成反被反杀。 有一名玩家沉默了片刻,看向鹤素湍:“你就不怕我们一拥而上,一起对付你一个?把你杀了,你手上的那些战利品,我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他这话说得极有威胁。 但一个光点却骤然落在了他的心口。 他一惊,顺着光照射的方向看去—— 柏合端着激光枪,已经瞄准了他的心口。 柏合:“你就算杀了他,抢到了五彩石。我也可以杀了你,再一次抢走。我们就不用‘分’了,直接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人就好。你有把握一直活到最后么?” 那名玩家:“……” 说真的,他没有把握。 但是真就这么乖巧地接受安排,他又有一种任人拿捏宰割的感受,让他格外的不适。 “顺带一提,别忘了,我们的对手并不是只有彼此,还有海中的那些玩家。”鹤素湍微微勾了勾唇角,“只不过,他们的情况,只有我知道。” 那名玩家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我给你们考虑的时间。”鹤素湍道,“精卫快过来了。等祂离开,你们再做决定。” 他一直在估算着时间。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那巨大的振翅声便在空中响起。 犹豫不决的玩家们只能暂且作罢。 精卫再一次地落在他们面前。 看见倒地的玩家尸体时,祂的脸上浮现出了然的兴味。 而再一扭头,当祂看见一身湿漉,手中还拿着个海藻包裹的鹤素湍时,祂脸上的兴味顿时消失了。 “你找到他们了。”祂阴森森地。 “嗯,毕竟你已经给了那么多提示了。”鹤素湍很淡定,甚至还夸了精卫一句,“这个游戏是你设定的吗?过关方式和隐藏玩法还挺多的,我喜欢。” 精卫盯着他:“想不到在比赛中,还会有你这样乐于分享的好心人呢。” “我不是好心,我只是会筛选值得结盟的对象。” 不知道是不是鹤素湍的错觉,他似乎听到精卫轻轻笑了声,只是那声音太短促,还不足以让他分辨出对方的情绪。 精卫不再理会他了,只是像前几局一样,将五彩石收走。而后随机选择一个人提问。 被选中的人恰好是适才想要威胁鹤素湍,却被柏合反制的玩家。 那人像是有些没招了,思索了好久,直到精卫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才提问道:“之前在每一轮游戏里宣读规则的家伙,也是和你一样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虽然和这轮游戏不太搭边,但是确实是一个挺有趣的问题。 鹤素湍微微挑眉,看向精卫,等着看祂怎么回答。 精卫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并没有想要隐瞒,微微一笑:“是哦,你说对了。” “那,”那名玩家愣了下,旋即追问,“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ai?游戏npc?还是……神? “不要骂人嘛。”精卫恶劣一笑,“我已经回答过你一个问题了。别得寸进尺——” “我有个问题。” 青年清朗的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精卫未说完的话。 精卫看向鹤素湍,眼睛眯了眯:“我说了,别得寸进尺。” “我不是得寸进尺。”鹤素湍道,“你既然是规则的宣读者,那就应该把游戏规则给我们讲清楚吧。” 精卫抱臂:“我已经将规则说得很清楚了——” “但我仍然有疑问。我针对规则进行提问,不算犯规吧。”鹤素湍看着祂,“我可以给你不止一颗五彩石么?” 精卫愣了下,似乎没想到鹤素湍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但很快,祂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要给我更多的五彩石?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加分吧?我已经说了,只会以最后结算时你手上五彩石的数量进行计分,你现在哪怕给我几百颗五彩石,我也只是会扔进海里,你得不到任何额外的分数。” 祂说完,又压低声音,阴恻恻地笑:“如果你是想放弃,想找死,不如直接把五彩石扔进海里。那么,你还要给我多少颗五彩石呢——” “谢谢,知道了,”鹤素湍颔首,“我没准备给你更多,你可以走了。” 精卫:? 不知道为什么,祂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了。 祂磨了磨牙,也这么问出来了:“你耍我?” 鹤素湍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淡定中带着点不解与睥睨:“我不是说了谢谢么?” 精卫:“……” “哈,”祂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笑,猛地一扇翅膀飞起来,“希望你能活到下一次我来收五彩石的时候,而不是怀璧其罪,被其他玩家撕碎。” “不劳费心。”鹤素湍淡淡地说着,却迅速上前几步,走到崖边。 “你不会又要跳崖吧?”姜光宗被他搞得有点心理阴影了,见他又往悬崖边走,顿时急切询问。 “没有,”鹤素湍慢条斯理,“但我手中的包裹,似乎有点想跳崖。” ……手中的包裹想跳崖? 玩家们一愣后,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其中一人更是骂出一句脏话:“靠!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我没能力独吞这些五彩石,所以我提议均分,这是我的底线。但如你们所见,不接受安排,那我就把五彩石扔回海里。”鹤素湍淡淡地,“你们大可以看看海中玩家来不来得及捡,捡了又愿不愿意送上岸,大不了一起死。” “你——!” “当然,你们也可以效仿我刚刚的行为,跳海去找海中玩家要五彩石。但请猜猜看,在你们返程从海中冒头的时候,我会不会开枪。” 一名玩家盯着他:“你在威胁我们。” 鹤素湍:“不然呢?” “……” 好一个不然呢。 姜光宗,柏合,阿莫德都站在他的身边。 使用绳子的,和一身机械外骨骼的玩家想了想,也走到了这一边。 整个山区组现在也就剩下十名玩家。他们这一队的人数都过半了。 剩下的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好像没什么反抗的必要了。 适才还想要威胁鹤素湍就范的玩家叹了口气:“先看看你包里有多少五彩石吧,万一不够分的话……” 他抿了抿唇,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但众人却已然听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语。 如果不够分,那还得再死几个人。 “放心。”鹤素湍扭头看向稍远处的山脚,“够的。” 游戏开始时,山区组和海边组的玩家各有二十人,但现在,山区组玩家剩下十人,海边组玩家只剩下七人。 已经有二十三名玩家,死在了这场看似简单的游戏里。 但即便如此—— “不够分!这哪里够分?!” 越青屏领着剩下的海边组玩家过来后,鹤素湍打开了包裹,开始清点数量。 鹤素湍靠在墙边单膝跪地清点着,周围站着山区组玩家,海边组的玩家也隔着墙,低头盯着他的手和五彩石。 乍一看像是公园里一群人围在棋桌旁看人下棋,场面居然莫名还有几分轻松与喜感。 但是…… “就算我们刚刚扔下去的十颗五彩石,能被海中玩家全部捡回来。也还差了二十多颗。”柏合皱着眉,“这该怎么办?” 那五彩石到了第四个小时的时候,就已经几乎找不到了。海边组玩家大多是先紧着供给山区组,手上根本没有存货。 而山区组玩家每个小时都得给精卫“纳贡”,手上也几乎没有“余粮”。 哪怕不说平分,只是让现存玩家踩着线过关,也少了不小的数额。 二十多颗…… 这还得死两个人。 但是鹤素湍却道:“够。按照之前约定的,多出来的归我。” 有人觉得他疯了:“你会不会数数?哪里有多出来的?” 鹤素湍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越青屏:“海边组死去的玩家,尸体还在那么?” 第52章 “在的。”越青屏看向不远处的小尸山,“没人帮他们处理尸体。你是想……” “嗯。”鹤素湍站起身,“精卫不是说了么?眼睛也可以拿来代替五彩石。” 第45章 又一次跳崖 确实,玩家少上交一颗五彩石,精卫就会挖走一颗眼睛。 但是—— “还能这么等价交换的?”段岫看着鹤素湍将五彩石收拢进包裹里,一时有些无言。 “不知道,”鹤素湍倒是回应地很果断,“不过我们可以利用稍后提问的机会,问问精卫可不可以。” 他看向众人:“那就说好了,稍后无论精卫选了谁提问,就问这个问题。” “好吧,”用绳子的玩家道,“我没有异议。” “我也没有。” “……同意。” “好,”鹤素湍微微勾了勾唇角,“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当精卫再次出现时,祂得到了十颗五彩石,以及一个“五彩石能否用眼珠替代”的问题。 精卫一开始还没想到这群家伙已经想到了如此骚气且无耻的做法,还以为他们问这问题是想要自相残杀,互掏眼球来加分。 于是,祂阴阴地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再于是,一个小时过后,祂得到了十颗眼珠子。 精卫不敢置信地看着所有山区玩家,在发现每个人的眼睛都好端端地存在眼眶里后,祂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这些眼珠是从哪里来的?!” 玩家们默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精卫。 讲真,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个方法有些缺德。 逝者已矣,他们不帮人入土为安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人家的眼珠子全都给掏了—— 不少玩家自诩是文明人,自己的世界也有不得亵渎尸体的法律。于是面对着那些玩家的遗体时,他们都不太想动手。 末了,是姜光宗上前,将那堆尸体的眼珠子全给掏下来了。 “掏个眼珠子而已,一个个爷们兮兮的,畏首畏尾,真没用。”姜光宗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直直插入了一个玩家的眼眶中。 “我们只是不愿意冒犯遗体。我们可是讲文明的。”一位玩家下意识想反驳,结果看姜光宗手指一转就把一个眼珠子挖了出来,他反驳的声音也小了。 “哦,”姜光宗冷笑一声,“要是没有天幕直播,没有人知道你在关卡里做了什么,你动不动手?” “……” 那名玩家不说话了。 姜光宗哼了一声:“道貌岸然。” 确定了自己可以过关,剩余存活的玩家也都轻松了不少,气氛并不像最开始那么紧绷,甚至开始互相攀谈,了解其他的平行世界。 唯独阿莫德独自站在一旁,不像个玩家,倒是像个旁观的看客。 甚至鹤素湍要分给他五彩石时,他也拒绝了。 “我们已经放弃了。”他仍然是这么说的。 鹤素湍望着他,思索着这个人以及他背后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鹤素湍的肩膀。 鹤素湍扭头,是柏合。 柏合:“借一步,我有话和你说。” 鹤素湍跟她走到一旁。 柏合看着他:“我们毕竟已经合作过这么多次了,我觉得至少你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我愿意和你多谈一谈。” 鹤素湍神色微动:“请讲。” “在你们那,通往平行世界的窗口,是怎么打开的?”她提问完,并没有立马让鹤素湍回答,而是先说出了自己世界的情报以示诚意,“我们世界的一位天体物理学者,无意间打开了这个窗口,并且留下了一份名单,指定了一百位能进入平行世界的人。我们称这份名单为‘决策者名单’。” 这个故事,何其耳熟。 鹤素湍颔首:“我们同样。不过我们称入选的一百人为‘勘探者’,并编成了十个先遣队,由联合政府直接管理。” “勘探先遣队啊……”柏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称为‘决策者’么?” 鹤素湍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话。”柏合扭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海与天倒映在她的眼瞳中,“按理来说,你不应该在这么短时间内,参与多次游戏。” “除非是受虐狂,不然没有人会想参与这该死的争夺赛。因为这不单单是体能与智慧的考验,更是对精神的折磨。”柏合垂下眼帘,“蕾斯,你也见过的,她回去就崩溃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毕竟她只是一名装置研究员,在她此前的人生中,一直在研究用于医疗抚慰的仿真投影。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需要自己动手杀人。” 鹤素湍微微蹙眉:“她没有杀人。” “石油河被点燃时,有些玩家来不及逃脱,被直接烧死。后来看着那些淘汰的世界被毁灭……她也觉得有她一份责任。” 柏合看向鹤素湍:“所以,我不觉得你进入游戏,是完全自愿的。” 鹤素湍有些苦苦地笑了声。 柏合完全说中了。 “你刚刚说,你们是受什么联合政府管理?” “嗯。” “看来,你们的想法不太一致。”柏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道,“在之前的几次比赛结束后,我们世界的一些人对我们与你们联手,感到非常不满。” 鹤素湍微微一愣。 这剧情多少有些相似。 “对此,我们的处理是——杀了他们。”柏合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变化,但其中的冷意却好似比那幽蓝的海洋更甚。 “决策者之所以叫决策者,就是因为我们所作出的决定不容置喙。” 柏合直视着鹤素湍:“世界的存亡系在我们身上,我们为了文明的存续承担着一切压力。那些人从来没有进入过平行世界,从来没有直面过异世界的对手,他们没有就没有反对的资格。” 鹤素湍有些怔愣,好好消化了一番柏合的话,这才道:“可直接杀掉是不是——” “我看你应该也是军部出身吧。大战当前,却动摇军心的人,应该如何处置?”柏合一句反问,让鹤素湍有点哑口无言,又有些豁然开朗,“再者,入选的玩家名单是固定的,到目前没有增补玩家的苗头,我们死了,对于世界来说,就是直接弃权。” 她抬手拍了拍鹤素湍的肩膀:“为了把握住话语权,我们在三天内杀死了八千四百五十二人,但我们毫无悔意——文明的存亡本就由我们决定,同理,他们的生死也由我们执掌。” 鹤素湍已然明白了她说这番话的理由,眸子里的光闪了闪。 果不其然,柏合微微仰头,看向只有流云的天空。她脸上的芯片纹路闪着幽幽的蓝光,目光像是穿透了空间的屏障,与世界上的亿万观众对视。 “你这次帮了我,所以我也帮你一把——有些话你不敢说、不能说的,我来替你讲。” “谢谢。”鹤素湍低低地笑了。 当最后一次结算时间到来,所有海边组的玩家也都来到了山脚下。 他们站在无形的幕墙之后,望着自己的队友。 “终于能结束了。”越青屏呼出一口气,似乎想要松懈一下,但是身体松到一半,他想到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但回去后,那些指挥官肯定还要逼逼叨叨。” “不会的。” “嗯?为什么?” “等出去看回放吧。”鹤素湍看着越青屏,“不过,我还有一点猜测想要确认一下。” “你要确认什么?”越青屏微微眯了眯眼,“鹤队,你不会又要搞事吧?” 鹤素湍:“没有,怎么会。” 越青屏:“……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句话?” 鹤素湍扭头看看天,看看海:“天气不错,蓝色的海也很漂亮。” “不要转移话题。”越青屏皱起眉,“你又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面前有堵墙隔着,他恨不得掏出一根拆不开斩不断的链子,一边锁住自己,一边锁住鹤素湍。 但鹤素湍却只是对他微微笑了笑,眉眼晴朗温和依旧。 越青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精卫再次降临,越青屏眼见着鹤素湍跟着其他山区玩家一起,向那个似人又似鸟的存在走去。 精卫落在了山崖边,在那里蹲下了,就像他们最初见面时那样。 祂显然已经意识到了玩家们的结盟,并且知道后面可能不会再有玩家淘汰。祂再开口时,语气阴恻恻地:“来吧,先上交本轮的五彩石,每人一颗,然后我们再进行最终结算。” 诸位山区玩家已然习惯了这个流程,此刻手上都有足够的五彩石,都很坦然地按照精卫的要求上前。 柏合,姜光宗,阿莫德…… 最后,是鹤素湍。 他走到了精卫面前。 精卫有些懒洋洋地伸着手,在他面前掂了掂:“把你的五彩石交出来吧。” 第53章 祂的手心里,九颗五彩石彼此碰撞,发出了轻轻的脆响,有些许折射出的光落在精卫的掌心,看着五彩斑斓。 但鹤素湍没有动。 “?”精卫有些意外,不解地看向他。 下一秒,鹤素湍动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手卡住精卫的脖子,一手拽住祂的一边翅膀,将祂按向身后的海崖! 精卫:?! 目睹了一切的其他玩家:??!! 越青屏:“鹤素湍!!!” 他发出惊怒的吼声,却无济于事。 鹤素湍同精卫一起,已经跌下了海崖。 精卫骤然被一个玩家卡住脖子,躲闪不及地向大海坠去。 祂想要展翅飞起来,却发现对方早有预谋,一只手死死抓住祂的翅膀,让祂根本无法正常飞行! 精卫:?! 祂张开嘴,发出一声喑哑的怒骂,而后便坠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这该死的玩家! 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做?! 但紧接着,溺水的痛苦席卷而来,精卫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浮出水面,但是沉重的翅膀却在拖着祂不断下沉。 但那个抓着祂的玩家却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冰冷的海洋中,精卫与鹤素湍四目相对。 随后,精卫感觉到这名玩家抓着自己翅膀的手松开了—— 他长着一双漂亮的手,指骨修长。 而后,祂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向自己的脸伸来。 精卫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就感觉到眼睛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啊啊啊!!”祂张开嘴,却只从口中吐出一串气泡。 殷红的血雾自祂的一边眼眶涌出,转瞬染红了面前的海水。 鹤素湍这才一手抓着精卫,脚下一蹬浮出水面。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中—— 赫然是精卫的一颗眼球。 第46章 重伤 浮到海面后,再次呼吸到空气的精卫一下子恢复了气力。 祂用力推开鹤素湍,翅膀一展,再次飞到了空中。祂像是急于找个地方疗伤,甚至都没有追究这个“胆大妄为的玩家”的所作所为,用力挥动着翅膀,径自向远方飞去。只是因为翅膀沾了水,祂飞得格外踉跄且艰难。 一根绳子从山崖上垂了下来,落在鹤素湍的手边。 “快上来!”姜光宗的声音穿透了海浪与海风的声响,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鹤素湍看了看手中的眼珠子—— 那颗眼球的末端还拖着血管与神经,隐隐有红色的血迹混合着海水,丝丝缕缕地沿着他的手腕流下。 这颗眼珠,看起来和他们先前挖出的,那些死在这场游戏中的玩家的眼球,没有任何分别。 鹤素湍将那眼珠子放进衣服口袋,伸手抓住了绳子,任由上面的玩家合力将他拉了上去。 终于,湿漉漉的他再次脚踏实地了。 鹤素湍正要松一口气—— “鹤!素!湍!!!” 一声堪称惊天动地的怒吼炸响,鹤素湍差点忍不住打了一个机灵。 他抬起头,这才有些愕然地发现那分隔开山区玩家与海边玩家的空气墙居然消失不见了。此刻越青屏带着一身煞气,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走来。 鹤素湍:“……” 刚刚抓着精卫跳海时,他尚且能镇定自若,但是此刻面对着越青屏,他莫名有些紧张了。 但身处山崖边,在这天涯海角一般的地方,他哪有什么退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青屏怼到了自己面前。 “鹤素湍!”越青屏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鹤素湍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你很喜欢当着我的面作死是不是?!你很喜欢让我担心是不是?!” 他说这话时,近乎咬牙切齿,有些充血的眼睛里是恼怒与后怕。 鹤素湍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对上越青屏视线的一瞬间,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心中甚至前所未有地浮现出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 一直以来,他出任务的作风就是一个雷厉风行、当机立断。他从不惧于承担风险,毕竟他问心无愧。 他做也就做了,有什么风险和后果,他都担着。 但是此刻面对着越青屏的诘问,他却头一次萌生了悔意。 或许,他是该谨慎点。 可是话又说回来,看着越青屏如此担心自己……好像也有点爽。 越青屏一直盯着鹤素湍的脸,注意着他一分一毫的神情变化。哪怕鹤素湍始终是一张温和的淡定脸,他依旧捕捉到了对方那微末的情绪。 “妈的。”他忍不住低低骂出一句,拽着鹤素湍衣领的手不由得收紧。 如果是其他队友敢这么冒险,让他担心,他估计一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但偏偏面前这人是鹤素湍,他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他舍不得。 其他玩家看见两人间的互动,都围过来,想要在劝架之余吃个瓜。 毕竟无论来自哪个平行世界,爱看热闹始终是人之本性。 “你们稍微冷静点,游戏还没结束。”柏合道。 “你们不要打架啊,暴力的男人是嫁不出去的,没有女人会喜欢的。”姜光宗道。 但两人都隐约察觉到鹤素湍同越青屏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同于普通队友,于是两人虽然在口头上劝一劝,却都没有上前拉架。 越青屏看着鹤素湍,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恼火至极地喊出面前人的名字:“鹤素湍,你这个——” 他话没说完,眼睛一瞥,却发现四肢都不协调的阿莫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抬起手,作势想要拍一拍鹤素湍的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越青屏只觉得自己汗毛倒竖。 他说不出原因,却下意识地将鹤素湍往自己怀里一扯,同时脚下一转,同鹤素湍对调了站位。 阿莫德想拍一拍鹤素湍的肩膀,但手却拍在了越青屏的右肩上。 越青屏的眉头极为短促地皱了一下。 鹤素湍抬手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没事。”越青屏低声道。 这个阿莫德看着连自己的肢体都没驯服,但这手劲倒是不小。他的手碰到自己肩膀时,越青屏似乎隐约察觉到一阵细微的疼痛…… 然而,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没反应过来—— 原本安静站在旁边的段岫突然拔出了一把激光匕首,对着越青屏的右肩便削了下来! “唔!!”毕竟是合作了许久的盟友,越青屏没有怎么防备,一时间有些躲闪不及。 他右侧的肩胛骨处,瞬间出现了巴掌大的一块伤痕,血肉模糊! 因为激光匕首的高温,他的伤口并没有流出多少血,但是连带着周边的皮肉都被燎伤,反而加剧了他的痛苦。 因为巨大的疼痛,越青屏一下子跪倒下来。 鹤素湍一把抱住他,顺着他的动作单膝跪地,同时迅速拔出手枪。 他持枪的动作依旧很稳,但是唯独他才能听见自己此刻那犹如擂鼓的心跳。 他的枪口对准了段岫,但是段岫却没有看他。 柏合猛地上前几步,一把掐住了阿莫德的脖子!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单手生生将阿莫德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声色俱厉地质问。 但是…… 阿莫德的脸上露出诡异而空洞的微笑,脑袋却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歪向一边。 他的四肢无力地垂下,在半空晃荡着,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的意识不在身体里了。”姜光宗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能感觉得到,他现在就是一具空壳。” “空壳……?” 柏合迟疑地松开手。 阿莫德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这是……死了?” “砰!”鹤素湍对着天空放了一声空枪,强行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他将越青屏拥在怀里,看着仍然无比镇定,但是声音却已然颤抖了:“解释。” 越青屏受了伤,倒在他怀里,鹤素湍简直难以形容自己内心的惊惧。 以越青屏的身体素质,这点伤口虽然看着骇人,但是也只是没有伤及筋骨的外伤。他不至于疼得昏过去。 “抱歉,刚刚没有说,我也只是有预感。”段岫手里仍然握着那把匕首,但他冷静的、甚至有点温和的态度,简直和适才对越青屏挥刀时的他判若两人。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毛骨悚然:“他的伤口里有东西。” 一瞬间,鹤素湍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攥住了,拧得生疼:“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越青屏靠在他的怀里,面色惨白,像是已经昏厥过去了,只是昏迷后依然不甚安稳,眉头紧缩,呼吸急促。 “确实不对劲。可以让我看看么?”一旁一身机械外骨骼的女玩家走上前,在他们旁边蹲下,自我介绍道,“楚小非。” 第54章 这个名字…… 鹤素湍看着她似曾相识的面容,恍然间想起了第一次进入游戏时,那名叫楚小可的女玩家。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艰难抽调出自己的理性进行分析——他与楚小非对视片刻, 他深呼吸一下,声音已然哑了:“麻烦了。” 楚小非抬起手,拨动了几下手上的外骨骼。手上那黑色的机械装置发出“滴”的一声,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白色灯。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楚小非问鹤素湍。 “……” 鹤素湍哑了片刻,轻声道:“他,是我的爱人。” 似乎没料到这个结果,楚小非的脸上显露出一丝诧异,但是很快她又面露了然之色。 “我明白了。”她抬起手,覆盖在了越青屏的伤口处,认真地检查着。 很快——在掌心对准伤口的某一处时,她手上的小灯亮起了刺目的红色。 “这个位置。”楚小非凝眸,想要动手,却又看向鹤素湍,“我动手了。” “嗯。”鹤素湍轻声道,“麻烦了。” 楚小非点点头,再次调整了一下手上的装置。灯灭了,两把尖锐的刀锋自她的指间弹了出来。 随后,楚小非将那锋锐的刀尖,对准了越青屏的伤口某处—— 用力剜下! 越青屏猛地一颤,像是因为剧烈的疼痛短暂地从昏迷中醒来。鹤素湍用力抱住他,不让他乱动。 只是越青屏没能挣扎太久,他很快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我弄出来了。”楚小非道,两把剪刀像是尖锐的镊子,成功将某些东西从越青屏的伤口里挖了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 鹤素湍看向她的手,却在看清她两指间夹着的东西时,骤然瞳孔一缩—— 那个东西,他认识。 或者说,他见过类似的。 是杀死了金敏的小机器人。 第47章 颓然 一瞬间,鹤素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金敏临死前痛苦扭曲的面庞跃然眼前,他下意识地将越青屏紧紧拥在怀中,像是生怕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视若珍宝的存在抢走。 “这是什么?!”一向温朗的青年语气前所未有的狠厉。 “看着像微型的武器机器人?”楚小非皱眉,她用尖刀似的两指夹着那仍然在张牙舞爪的机械蜘蛛,“这人只想用这个东西杀死别人,一命换一命?” 自知过不了关,肯定要被淘汰,所以至少解决一个对手? 可阿莫德明明说过,他们已经放弃了…… “不,不对。”姜光宗盯着楚小非手中的“蜘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个东西,它有独立意识。我可以和它交流!它在对我说话——” 鹤素湍:“它在说什么?!” “它说,密码是6498,什么是密——” 姜光宗一句话没有说完,便被彻底定格住了。 她维持着惊愕张嘴的姿态,但却被迫静了音。 不仅仅是姜光宗,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的环境再次变化,鹤素湍只觉得气血上涌,太阳穴都因为巨大的恼火突突跳着疼。 他忍不住在心里咬牙:游戏结算,偏偏在这个时候。 越青屏靠在他怀里,无声无息的,可他偏偏也无法低头去看一看对方的状况,他只能被迫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毁灭在自己面前。 终于,周遭的景色消退,他再次回到了“窗口”上。 他跪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越青屏的生命体征。 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包括文森在内的一群指挥官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但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这群人也没有说话。 片刻的死寂后,鹤素湍喑哑地开口:“这次得分第一,满意了么?” 文森上前一步,依旧是语调慈和,话语官方:“这次辛苦你们了,好好修养。我看那些五彩石并没有被回收,还在你们身上么?在的话就交给科研院的同事,让他们研究——” “如果他有事,怎么办?” 文森顿了顿。 他这才反应过来,鹤素湍说的是越青屏。 他看着“窗口”上的两人,又露出了长辈式的慈和微笑:“素湍,你不必太焦虑。我们会为青屏他安排最好的治疗,勘探基地的医疗条件可以说是最好的——” 一直到此刻,他还在明里暗里地提点着鹤素湍,他们勘探者到底“享受”了多大的资源好处。 但一向温和有礼的鹤素湍却只是抬眼看向他,声音无比平静,却带着令人震悚的认真:“如果您还是这种态度,我不介意将柏合他们做过的事,在我们的世界重演一遍。” 柏合做过什么,文森等人通过天幕直播听得清清楚楚。 鹤素湍是在威胁他们。 文森同鹤素湍对视片刻,末了先退了一步:“好的,我们明白了。先带青屏去救治吧。” …… 基地医院里,越青屏被送进了高级诊疗室内。 鹤素湍本想跟进去,但是却被穿着严密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拦住了:“鹤先生,请止步。等我们为越先生做完全套检查,确定脱离生命危险后,您才能探视。”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诊疗室的大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关上了,他只能透过门上的一小块玻璃窗,看见里面的情境。 越青屏面朝下地趴在诊疗床上,毫无生气,医护人员们围绕在他周围,用各种仪器和器械往他背上的伤口招呼着。 素日里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像是实验室里无力反抗的试验品。鹤素湍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拧做了一团,抽搐地疼。 但偏偏,他什么都无能为力。 青年抬起手,紧握成拳,他像是要想挥拳打碎什么东西,但末了,那只是手却又颓然地垂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把脸,退后几步,靠在墙上,缓缓地滑落,最后坐在了地上。 又是这样…… 越青屏在被阿莫德下黑手晕过去前,最后说的话,是在愤怒地喊他的名字。 这一切似乎和父亲过世时发生的事重叠了,时空像是发生了诡异而残忍的错位,将他好不容易勉强愈合的心伤再次揭了痂,变成一片鲜血淋漓。 段岫那一刀其实把控得很好,激光刀刃的温度瞬间将伤口烧灼止血。越青屏肩头的那一块看着骇人,但以他的身体素质绝对无甚大碍。 可是他却陷入了昏迷,变成了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金敏死时,身体里涌出了数十只蜘蛛似的小机器人,但这一次楚小非却只夹出了一只。 会不会,还有那种东西在越青屏的身体里,破坏着他的身体机能? 鹤素湍不敢想了。 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而那个可能他根本无法承受——越青屏可能会死,他可能会彻底失去他。 鹤素湍猛地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物,用力地喘息,试图将自己从这溺水般的感受里拉扯出来。 鹤小漪在这时候来了。 “怎么回事?” 她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一身白大褂。她像往常一样涂了色彩浓艳的口红,只是此刻她面色发白,那嘴唇便红得有些刺眼了。 看见鹤素湍,她步伐匆匆地过来:“我就最后一会儿没来得及看你们的比赛直播,怎么姓越的小子就进抢救室了?你——” 她嘴上喋喋不休,却在对上鹤素湍那一双泛红的眼睛时,骤然止住了话头。 片刻,她轻声道:“没事吧?” “姐姐。”鹤素湍开口了,声音沙哑,隐隐带着点颤抖,“是我的错。我太不小心了。” 明明姬野想子已经告诉过他,金敏是在比赛的末尾中了招,甚至对方只是“拍了拍”金敏的肩膀,就造成了如此可怖的后果。 但偏偏他还是放松了警惕,害得越青屏身处危险之中。 鹤小漪走上前,蹲下,犹豫了一下,有些陌生地抬起手拥住了自己的弟弟。 她将鹤素湍的脸按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会没事的。” 鹤素湍颓丧地靠着她,低声道:“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我爱着,也爱着我的人了。” 无论是亲人,还是爱人。如果噩梦重演一次…… 他真的承受不起了。 “……”鹤小漪沉默了一下,轻轻推开鹤素湍,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说你爱越青屏,是认真的么?” 鹤素湍没有犹豫地:“认真的。” 鹤小漪很快地蹙了下眉宇,严肃开口:“你确定你对越青屏的感情,是发自你的本心吗?还是说……有我和姐姐的引导?” 鹤素湍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鹤小漪被他这么看着,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去:“你应该知道的,我和姐姐一直不太喜欢你。我们以前想过,要不要跟爸妈一起捧着你,哄着你,把你养废。但你没有长歪。” 第55章 “后来,我故意在你青春懵懂的时期,引导你,让你把对越青屏的朦胧好感,转变为爱意。我觉得如果你成为了同性恋,这就是对爸妈有力的打击报复——” “姐姐。”鹤素湍抬手轻轻地拍了拍鹤小漪的手背,“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看得清自己的本心。” 他看向医疗室的门,轻声道:“哪怕没有你们所谓的引导,我想我还是会爱上他的。” 爱上越青屏太简单了。 对于鹤素湍来说,这就是一种必然。 鹤小涟和鹤小漪的所谓引导,也不过是催化加快了这个必然的发生。 鹤小漪被他的眼神镇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温和儒雅的弟弟,露出这种不容商榷不容置疑的神情。 鹤素湍用力闭了闭眼,将理智再次抽调出来:“弄伤越青屏的,是那个机器人。” 鹤小漪一下没反应过来:“机器人……?” “嗯,就是姐姐你研究的那个。”鹤素湍看向鹤小漪,“你之前和我打电话时说,你发现,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生命?” “嗯?对。那是一个生命。”鹤小漪的脸色一沉,“你知道所谓的数字生命么?” “电影里那种?” “嗯,但是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数字生命已经有了开端。”鹤小漪道,“有科学家成功将一条秀丽隐杆线虫的数据上传到了电脑里。它会吃喝,爬行,规避风险,自主决策。仅仅需要60g的内存就可以运行,甚至你的手机都可以带的动。” 鹤小漪想到什么,面色愈发沉郁:“而根据我的推测,那个小型机器人里,存着一个人类……不,甚至数个人类的思维数据。” “数个人类……”鹤素湍想到了阿莫德。 想到他无法完全控制的躯壳,和肌肉动作不同步的声音,一旦机械离体后立马死亡,以及…… 他那一句“放弃”。 鹤素湍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这些平行世界的文明显然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鹤小漪重重吐气,“相比较如何同他们争夺资源,我觉得更需要担心的是怎么避免自身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鹤素湍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小机器人里的信息,能解锁出来么?” “目前很难。”鹤小漪啧了一声,“虽然联合政府那边想要推进破解进程,但我反倒不希望这么快。谁知道那群人破解了其他文明的东西后,又会打什么算盘。”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密码是6498。” 鹤小漪一怔:“什么?” “姜光宗,哦,就是那个原始人一样的女玩家,她可以和这个东西交流。这是她听到的内容。”鹤素湍看向鹤小漪,“不过她的交流方式和心声无异,并不会被天幕直播录进去。也就是说——” “在这个世界,除了你我,还有越青屏,没有其他人知道密码。” 鹤小漪:“……” 姐弟俩彼此对视,却是第一次清晰而玄妙地察觉到了彼此间的默契—— 他们可以成为同党。 第48章 可以再谈 治疗室门外的红灯亮了近十个小时,鹤素湍的心也悬了十个小时。 期间不少勘探者同事都过来探望过,但是看见靠坐在墙边一言不发的鹤素湍时,什么话便都咽下去了。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姬野想子怕他身体承受不住——毕竟才从平行世界里出来,又在这里守着,简直是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于是她拿来了两块花了不少运费和时间才送过来的羊羹,让鹤素湍多少吃点,别越青屏还没醒,他也晕过去了。 但鹤素湍只是盯着诊疗室外的灯,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姬野想子走了,杰里逊来了。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鹤素湍,只是在他身边陪他坐了会儿。但鹤素湍没说话,杰里逊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把那两块甜到有些齁的羊羹吃掉了。 越青屏的队员们也都来了,都想赶紧看一看自家队长。只是诊疗室需要安静,他们的级别都不够高,全都被拦在了医院外面。 自家老大生死未卜,他们心里都不好受,再一想到“罪魁祸首”—— “走!”一名队员咬了咬牙,“我们去指挥部要个说法去!” 他这一说,顿时引得了不少附和:“说得对!凭什么这次比赛要让老大去?老大要是不去的话,也不会出事!” “我们要个说法去!” 二队的队员们说着就要转身去指挥部闹事,却被一声怒喝喊住了。 “够了!”整个二队里,鹦英算是副队长一样的存在,他一喊,立马将那些气势汹汹的队员们叫住了,“老大还没醒,你们就想给他惹祸么?现在他昏迷着,谁还能给你们兜底?” 这位面相还挺斯文的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一脸的寒凉,眼里却也有挣扎与愤恨:“现在指挥部说不定还对老大心存愧疚。如果你们去闹事,那老大拼命攒下来的道德资本就被你们给砸没了。就算等他醒来后,想要去要说法要补偿,那也会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定还会被人安上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这是你们想看到的?” 被鹦英这么一说,二队成员的气势顿时小了,却仍然愤愤不平:“可是,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吗?这,这太煎熬了……” “我理解,我也是。”鹦英眼神复杂地抬头,远远看向越青屏所在的治疗室,低声道,“再等等吧。” …… 终于,治疗室外的红灯熄灭了。 鹤素湍那死寂一般的眼神里却似乎再次燃起了火星。 看见医护人员走出来,他迅速站起身,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鹤队?您还在这呢。” 医护人员们看见他,也有些诧异。但很快便调整回了专业的姿态。 他们告诉鹤素湍,经检查确认,越青屏身体里没有其他的小机器人了。他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些。 但是越青屏到底为什么到现在都醒不过来,医生们也不知道原因。 鹤素湍才放下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请问,”他的声音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能去诊疗室里么?” “嗯,可以的,您进去吧。”医生看着他,忍不住补上一句,“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就在这。”鹤素湍深呼吸了一下,上前打开了诊疗室的门。 越青屏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仅仅是在沉睡。 只是他的上半身赤裸着,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 鹤素湍的眼神在触及那片刺目的白色时,眉宇忍不住蹙了蹙。 他慢慢地反手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进来,搬了把小椅子,而后在床边坐下了。 他注意到,越青屏的胸前也有不少伤口。伤口很新,估计是在抢夺五彩石的过程中正面对敌所留下的。 先前越青屏穿着任务服,他都没有发现。 鹤素湍静静地看着他,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情与面色,确保越青屏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适的样子。 在确定对方睡颜安详后,他终于松缓了些。 鹤素湍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到了有些久远的小时候。 四岁的他,第一次遇到越青屏。 小孩子总是对“大人”存在某种憧憬与滤镜,更何况七岁的越青屏已经是个酷酷的小孩哥了。 鹤素湍不受姐姐们喜欢,而越青屏的出现,恰好弥补了他对兄长的期望。 越青屏的父母邀请他们一家去山庄玩,他自然也跟着去了。他几乎整日地粘在这位小哥哥的身边,只觉得对方做什么都酷的要命。 照理来说,上小学的男孩子正是最自以为成熟的臭屁年纪,看不上比自己小的“小屁孩”。 但越青屏却好像挺喜欢他的,带着他四处疯玩,虽然偶尔也会摆一些小大人的谱。 比如晚上睡觉前,他会拉小提琴给自己听。也会在躺在床上后,揽着自己,给自己读诗。 别的孩子还在读词句简单天真烂漫的童诗,但越青屏却开始给他读加缪、雪莱、泰戈尔。 现在想来,其中或许也有些卖弄的成分。 但越青屏诚然有卖弄的资本。他本就早慧,加上有家庭教师从小教导,识字量远超同龄人,那些复杂晦涩的诗句他都能完整地诵读出来,甚至是英文版本,也能读得流畅。 鹤素湍最爱听那些优雅的词句从他唇齿间流淌出来。小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尾清溪,从心头流过,比那些诗句诗句本身更加动人—— “这个世界的悲惨和伟大: 不给我们任何真相,但有许多爱。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彼时的鹤素湍卷着被子靠在他身边聆听,闻言仰头看他:“小越哥哥,什么是荒谬?” “唔,”越青屏想了想,“我觉得……大概是难以理解,也难以解决的困境。甚至违背了常识与真理。” 第56章 “那,爱是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两个加起来才堪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宏大了。 但越青屏却捏了捏他的脸颊,说得自信:“爱是,可以破解一切困境的,最无敌的存在。爱就是永恒的真理。” 仔细想来,那是两个孩子第一次谈及爱。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分享着彼此的体温,不含任何狎昵地去探讨爱情这个神秘又美好的主题。 他们或许都不曾想过,在数年后,居然还是彼此教会了对方,对于爱这个字眼的定义。 他青春懵懂时,也曾隐约意识到自己对越青屏的情感不同寻常。彼时的他彷徨过,焦虑过。他一直狭隘地以为这种感情只该发生在异性之间。 直到鹤小漪发现了他的无措,神神秘秘地给他拿来了几本名著。 《魂断威尼斯》、《道林格雷的画像》、《奥兰多》…… 他在文字里循着文学巨匠的笔触,寻到了自己内心一直不敢直视的真相。 他喜欢越青屏。只是这种爱情,终究是不敢轻易启齿的。 鹤素湍本以为自己会和越青屏维持一辈子的兄弟情或是友情,直到17岁那年,越青屏站在他面前,郑重地对他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 现在越青屏就在他面前,离他如此之近。他只要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的面庞。 这不是鹤素湍第一次看见对方的睡颜。在过往的人生中,他们早有过无数次相拥而眠,又一同醒来的经历。 时空似乎真的错位了,一切都回到了过去。那些噩梦似的回忆从未发生,他们错失的一年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冷战,只不过时间有些长。 但放在人生的漫长跨度里,又只是短暂的一个小插曲。 插曲过后,旋律又将回到正轨。 鹤素湍之前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态。而后才能重新拾起这一段感情。 但现在看来,或许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挥霍。 在危及整个文明存亡的争夺赛中,他们随时都可能死去。他们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不能等了,也不该再等下去了。 如果越青屏可以醒来的话…… 鹤素湍动了动唇,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只是声音太轻,转瞬便消散在了空气里,似乎无人听闻。 他愣了愣,好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面上腾地泛起了些红。 看着仍然无声无息躺在那里的越青屏,鹤素湍抬起手抹了把脸。 等越青屏醒来……他们可以再谈谈了。 第49章 一往而深 越青屏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他梦到了过去,与鹤素湍相识的过去。 明明那段回忆已经极为久远了,但是此刻他却发现,彼时彼刻的每一个片段,他都记忆犹新。 自家爸妈是非常民主的家长,从来都很尊重他的意见。 小时候曾问过他,想不想要弟弟妹妹,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于是他就这么成为了家里的独子。 越青屏不想要弟弟妹妹的原因很简单。他觉得那些无法沟通、无法理解,只会整天冒着个鼻涕泡、张着个大嘴哭嚎的生物实在是烦死了。 但在看到鹤素湍的第一眼,他简直是惊为天人。 眼前这个干净的、斯文的、俊秀的、可爱的、聪明的……小白团子,简直是汇聚了世界上一切美好字眼的代名词。 他们相遇在那一年的冬天。自家爸妈带着他,去鹤家拜访。 他在看见鹤素湍的第一眼,就想着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他拉着对方,夸夸其谈着自己算不上多博学广识的见闻,描述自己跟着爸妈旅游时,在雪山上看见的日出,在极地看见的极光。 鹤素湍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毛衣,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安静地听着,不时出言提问捧场。他用那带着光的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逐渐填满了自己的虚荣心。 越青屏突然就想要一个弟弟了。 但他不要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生物,他就要鹤素湍。 他是真的曾把鹤素湍当成自己的弟弟。直到自己十九岁那年。 此前,越青屏和鹤素湍几乎一有机会就待在一起。 鹤素湍放下后要么跟着越青屏回家,要么越青屏跑到鹤家找鹤素湍。 但十八岁时,越青屏出国留学,而鹤素湍也要备战中考。那一年,两人之间的联系几乎只局限于网络上的只言片语。 直到次年暑假,越青屏回国休息,两人再次见面。 青春期的少年人,像是一颗吸足了养分的小葱,几乎一天一个样。一年时间,足够让他面目一新。 机场里,越青屏看着来接机的少年,几乎不敢认。 鹤素湍长高了不少。肩宽了些,显得更有担当。腿也更长了,已显现出往一个成年男人过渡的体貌。 他的声音也不像一年前那样,从带着点糯的童声,变成了清朗的青年声线。 唯一不变的,是他唤自己时,声音里隽永的温和。 “哥哥,”不远处的少年向自己招手,“这边。” 越青屏只觉得那一声呼唤好像敲碎了自己心里的一层茧,有什么东西挣脱束缚,破茧而出,化蛹成蝶。 他好不容易才定了定神,佯装淡定地走过去,对鹤素湍笑到:“要不是你喊我一声,我都不敢认了。” 那天晚上,两人像曾经一样睡在一起。 但是谁也没说话。 越青屏扭头望着背对着自己的鹤素湍,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揽他的肩膀。 但是鹤素湍微微一动,避开了。 越青屏的手悬在半空,他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却只是装作玩笑似的:“哟,团团长大了,开始嫌弃哥了。” “没有……”鹤素湍闻言,身形颤了下。 他依旧没有回过头,只是向后蹭了蹭,将后背贴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晚,自己抱着鹤素湍睡得很满意。 只是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他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怀中人的臀正好贴着自己胯,加上大清早正是容易冲动的时刻。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他起反应了。 他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轰然炸响,炸得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更糟糕的是,还不等他做些什么,鹤素湍醒了。 他想要解释,却发现鹤素湍也是一脸的羞赧加惊慌。 他探手一摸,意识到对方也和自己有了一样的反应。 他突然就找到了借口—— “大清早的,是容易冲动啊。”他低低一笑,先发制人地按住鹤素湍,“我家团团真是长大了。” “哥,我……” “我知道,男人么,都这样。”他看着鹤素湍腾地变红的面色,故作镇定地开始耍流氓,“知道怎么处理么?哥教你。” 他一边把鹤素湍弄得眉头蹙起,面色通红,一边又把对方的手往自己身下拽。 “哥帮你,你也帮帮哥。”他义正词严地胡说八道,“都哥们,互帮互助很正常。” 鹤素湍似乎被他弄得有点怀疑人生了,小声地确认:“真的,正常么……” “当然,”他沉声教着对方如何取悦自己,“来,再握紧点。” 这真的正常么? 正常个鬼。 正常人不该对自己一直视作兄弟的同性产生这种冲动。 于是苦思一年后,他决定不和鹤素湍当兄弟了。 他鼓足勇气跟对方表白了。 而令他狂喜的是,鹤素湍答应了。 那一年,鹤素湍十七岁,自己二十岁。 那一年的生日,鹤素湍送了自己一枚金质的胸针,简简单单的小别针,上面只有一个线条组成的鹤纹。但这却是对方亲手做的。 越青屏愈发觉得自己果然有眼光,自家团团果然有品位。别的傻x小男生送礼只会送键盘、送耳机、送球鞋。但鹤素湍选择把自己送给他。 这份礼物,他决定珍藏一辈子。 鹤素湍过十八岁生日,正式成年那天。鹤家爸妈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摆了隆重的生日宴。 宴会后,他借口要带鹤素湍再以年轻人的方式嗨一场,将对方从鹤家带了出来。 但他压根没带鹤素湍去什么蹦迪派对、酒吧舞会,而是带着对方去了酒店。 他轻而易举地用嘴将自己年轻的爱人弄到丢盔卸甲。 “哥,别这样,脏……”鹤素湍愕然又紧张地靠在床头。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推开,却又臣服于渴望。 “不脏。”越青屏抬起头,直视着鹤素湍,笑着一抹唇角,“我的团团,是最干净的。而且,给自己爱的人做这些,我享受都来不及。” 越青屏知道鹤素湍这个人,一向讲究有来有往,得到什么都必然回馈给对方。 越青屏爱死了他这种个性。 第57章 “那,我也试试。”鹤素湍对他这么说。 此后,他们愈发“胡来”了。 但却始终没有突破那道最后的“防线”。 后来偶然一次,还是鹤素湍主动提起的。 曾经的小团子,已然成了身形挺拔的青年人,但说起这些事时,还是会脸红。 “哥,”彼时,两人躺在床上,鹤素湍看着他,犹疑地,“我们什么时候……嗯。” 一句话没说完,温朗的青年便已垂下眼帘,将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但越青屏听懂了。 “不急,还不到时候。”他亲了亲爱人的额头,如此回答。 他一向有仪式感。他觉得自己和鹤素湍的第一次,值得发生在一个重要的、需要铭记的日子。 比如两人的新婚之夜。 鹤素湍还太年轻了,还是等到他毕业再说吧。 …… 但越青屏没有想到,他没等到与爱人成婚,反而先等来了分手。 分手后的一年,越青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一开始,他觉得这完全是鹤素湍这傻x团子的错。 明明是对方鸽了自己,还敢不说明原因就分手。 这家伙必须得给自己道个歉,然后自己再考虑要不要复合。 但现实是,他自己反倒像是惊弓之鸟似的,每次手机收到信息,无论几点钟都会“唰”地从床上弹起来。 他总希望那是鹤素湍发来的短信,告诉他,自己后悔了,一切只是气话,压根不想跟他分手。 但是每次他满怀期望地拿起手机,却都会陷入更深的失望。 渐渐地,他等不了了。 越青屏想着,或许是鹤素湍面皮薄,不好意思提呢?又或者是因为出任务太忙…… 当时的国际局势并不稳定,世界范围内发生了不少地区性冲突,甚至世界性大战都可能爆发。 鹤素湍所在的部队,也参战数次。 那要不由他来说吧。 于是从小横惯了的越青屏放低姿态,给鹤素湍发了几条短信。 他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先是关心对方近况,再是道歉说自己不该一气之下提分手,而后再试探问对方有没有开启新的恋情……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考虑和自己再谈谈。 结构清晰,逻辑严密,越青屏觉得自己写毕业论文都没这认真。 但是鹤素湍一个字都没回。 越青屏是真的恼了。 但恼火完,他又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与空虚。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被挖空了一块,而他很清楚地明白,这一块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填满。 一段时间后,“窗口”开启,平行世界勘探基地建立,在巨大的资源池面前,此前的地缘性冲突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联合政府建立。 而他,越青屏,也在勘探者名单中。 最开始,没有人觉得帕斯沃·德斯瑞制定的名单是“死”的,只当这一百人的名单是建议性的。所以最开始,勘探者并不是被强制要求全部前往基地,而是有人会来向他们征询意见。 毕竟名单上的人来自世界各地,且在各自的领域都是精英。 要让他们放弃自己此前的事业,前往天涯海角一般的异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真的,越青屏其实并不喜欢冰岛。 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爸妈去过极地圈,那地方的极光确实好看,但是却过于寒冷孤独。他不想待在长久到近乎永夜的黑暗里。 但是在联合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征求他意见时,他还是在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觉得,自己此刻也和浸在冰冷的永夜中没什么不同。 一年了,他终于决定试着给自己的心做个手术。 他要把鹤素湍曾经送给他的那些礼物,那些在一年来他反复看着的礼物,扔到那天涯海角去。 临行前的最后一晚,他收拾好了行李,却又拿出那枚鹤纹胸针仔细打量着。 说实在的,鹤素湍的手艺算不得多好,边边角角都还有些粗糙。哪怕被他拿在手中把玩多次,也依旧没能圆润。 就像他们这仓促收尾,没能圆满的感情。 他用力将那枚胸针握进手心,直到上面的别针扎破了手掌,流出殷红的血。 一年了,还是很痛。 第50章 与所爱重逢 越青屏在美国,就跟着美国这边的勘探者们一起上了飞机,前往冰岛。 飞机上,他同这些未来的同事们一起闲聊。 美国跟华夏作为全球上唯二的超级大国,总要在各个方面试图赶超对方。 这次连对面勘探者的面都没见到,但不少资料信息却已经挖过来了。 “华夏那边入选的勘探者也有不少呢。”说话的,正是后来的四队队长,杰里逊,“而且也是军旅出身的人居多——据说军衔最高的,是个少校。” “嚯,校级军官?” 这些勘探者中,也就杰里逊是中尉,其他大多只是士官。 华夏直接摆出一个少校来,确实有份儿。 “多大年纪啊?要是年轻的话,以后还能再升。这么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放弃了?” “据说才24岁。” 听见这个年纪,原本在闭目养神,顺带寻思着该以怎样的方式扔掉“那些东西”的越青屏也忍不住睁开眼,加入了讨论:“24岁?火箭式晋升啊。” “世界越乱,我们这些当兵的晋升也就越快。当然啊,我还是希望和平。那人据说没多大背景,纯粹是战场上搏命搏出来的,搏到了上尉。”杰里逊道,“毕竟来到勘探者基地,就算是退役了。临退前,索性给升了个少校。” 越青屏笑了笑:“那还真得见识下。” 他说话的语气却很随意敷衍。 越青屏虽然读的是军校,也在学校的安排下进入部队待过一段时间,却没真正入伍过。待在美国主要是为了给家里产业的一些科技产品布局海外市场。 是以他对军衔高低并无什么特殊的感触,跟杰里逊这些正儿八经的军人截然不同。 “诶,你们华夏的军衔标志和我们的一样吗?”旁边一人提问,“也是橡树叶吗?” “不。”越青屏懒懒地靠在座椅上,点了点肩膀,“这儿,两杠一星。” 他在军机上坐了八个小时,降落时正好过了零点,而那天又正好是一月一日。 元旦,新的一年的第一天。这很符合他对仪式感的追求。 在脑子里想了八十种扔掉“那些东西”的方法。只是每一种,他都不满意。 他不想如此草率地为自己持续了六年的爱情划上句号。 只是机舱的门已经打开,他不得不晚些再去思考。 他起身踏入了冰岛的极夜里,但停机坪周围的助航灯却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螺旋桨的巨大轰鸣与卷起的风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真巧啊!”杰里逊在旁边喊,“我们差不多前后抵达的!” 前后抵达? 越青屏扭头看向不远处,还有一队人马——他们几乎都是统一的黑发黑眼,是飞越了欧亚大陆,从华夏远道而来。 华夏来的勘探者们显然更有秩序些,已经有负责领队的人在与基地的工作人员交涉。 那人背对着越青屏,冰冷的夜风与螺旋桨卷起的风吹起他身上军装礼服的外袍。两杠一星的肩章在各种或闪烁或稳定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越青屏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这位传言中的少校。 他本该对对方不感兴趣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他的心中生出一种感觉,目光就扎在对方身上,移不开了。 而这时—— 那人也似有所感地回了头。 是鹤素湍。 越青屏根本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和自己相识十九年,相爱五年又分别一年的爱人重逢。 不,不是爱人,应该说,是前男友。 他看着鹤素湍,而鹤素湍也定定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神情,恰如他此时此刻也看不懂鹤素湍眼中的情绪。 周遭的一切嘈杂似乎都在这一刻归于沉寂,越青屏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搏动着炽热的血液,汩汩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与神经。 他不知道他们对视了多久,可能长久如沧海桑田,又可能短暂如白驹过隙。 似乎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一切如初。 直到杰里逊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走,我们跟未来的同事打个招呼去。” 越青屏这才跟着一同过来的勘探者们上前,同华夏来的未来同事们依次握手。 直到—— 越青屏凝视着面前的青年,似笑非笑地抬起手。 他做着根本毫无必要的自我介绍,却又好像他们只是初次相识。 “越青屏。”他道。 第58章 面前的青年面上依旧是一派的沉寂淡定,抬起手,与他相握:“鹤素湍。” 指间微凉,但掌心却是热的。 他们短暂地握手,好像真的只是同事间互相认识。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往,甚至这片从未踏足过的天地也不会知晓。唯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杰里逊招呼他:“他们说华夏来的这些家伙已经签到过了,你跟我们一起去签到吧。” 越青屏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转身离开。 但是走开一段距离后,他又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去。 鹤素湍仍然站在原处,望着自己。 助航灯就在这时一下子关掉了。 鹤素湍肩头的两杠一星看不清了,他的面容也看不清了。 唯有一个茕茕的影子立在那里,身后是漫天极光。 …… 随后,所有勘探者陆续抵达,接受了一系列测试。 帕斯沃留下遗言,要求将他们按照1到100进行编号。 而平行世界情况未知,稍微大一些的装备都会被“窗口”卡住。这个情况下,勘探者的自身素质与实力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联合政府决定从体能、战力、应变力、领导力等多个方面进行评测,再根据综合得分为他们排序编号。 这是越青屏第一次领略到鹤素湍作为校级军官的实力。 在自己的印象中,鹤素湍一向是个温朗无害,触之和软的团子。 但现在他却眼见着对方在近乎极端的时间内完成障碍跑后,瞬间举枪准确地打掉了所有的移动靶。 “真是可怕的家伙,”一旁负责监察考核的指挥官看着实时监测屏,惊叹道,“障碍跑的时候,他的心率飙升到了170多,但是做好射击准备时,心率就已经骤降下来了。而且下降曲线中,几乎看不到因呼吸而产生的抖动——” “他的身体已经冷却下来,而大脑从一开始就无比清醒。” 越青屏听着其他人的评价,眼睛却盯着训练场中的人。 他不知道鹤素湍曾经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错失的远比想象的更多。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面前,他是该努力一下重新得到对方,还是就此释然放弃,彼此见面还能当个朋友打个招呼? 越青屏不知道。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 测评项目里有一项,是一对一的格斗能力测试。 他和鹤素湍恰好分在了一组。 越青屏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手下留情,鹤素湍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上来了。 他当时就明白,自己的纠结根本没有必要——他比鹤素湍稍逊了一筹。 虽然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 鹤素湍用的是非常正统的军体拳,每招每式都经过磨炼。更何况他还有实战经验,这是越青屏所完全不能及的。 “砰”的一声,他被鹤素湍掀翻在地。 黑发的青年一身飒爽的作训服,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就要一击定胜负。 偏偏这一切落进越青屏眼中…… 他瞬间硬了。 这很不合时宜。 但他的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击碎了他欲盖弥彰的释然。无比深刻地告诉他,他对鹤素湍的渴望从未变过。 骑在他身上的人也感觉到了。 鹤素湍提起的拳头瞬间僵在了半空。 两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同时卡壳在了格斗台上。 训练场顶上的灯光晃到了越青屏的眼睛,他看不清鹤素湍那时的神采。 他只是抬起手,虚握成拳,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我认输。” 结果他一句“认输”都出口了,鹤素湍的拳头砸下来了。 越青屏:?! 他瞬间愣住了,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我c死你鹤素湍!”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脏话,“老子都认输了你还要怎样?!是你先一言不发地甩了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闻言,原本都冲上台准备拉架的雁寒黎和杰里逊齐齐僵了一下,又默默地退回了台下。 鹤素湍没再动手了,只是颤抖着喘着气。心率飙升地比他做障碍跑训练还要高。 越青屏就跟破罐子破摔似的,将这一年攒的话全部骂出了口。 去他的无人知晓。 他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他这些心里话,只要鹤素湍听进去了,那就够了。 他骂了个痛快。 鹤素湍坐在他身上,被迫将他的话照单全收。 于是,就这样,整个基地都知道,勘探者先遣一队的队长鹤素湍,和二队的队长越青屏曾经谈过对象。 而且分得似乎还不太体面。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了,越青屏也懒得再装了。他将自己曾经收敛起来的恶劣面展露出来,对着鹤素湍一口一个“前男友”。 他就想看看,对方到底能绷着这张冷淡脸到什么时候。 而现在,他似乎终于要成功了。 在被段岫砍了一刀昏过去前,他隐约看见了鹤素湍的面容。 青年脸上一贯的沉静被打破了,显露出从未见过的惊惶与恐慌。 越青屏觉得自己好像赚了,值了,又觉得自己好像亏了,伤了。 他其实,还是不想惹鹤素湍难受的。 …… 长梦终了。 病房里,越青屏缓缓睁开了眼。 他先是盯着病房的天花板片刻,吐出了一口气。 而后,他察觉到了什么。 越青屏扭头看去—— 鹤素湍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还拉着自己的一只手,枕在了面颊下。 感觉着手上的重量与柔软,越青屏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了。 他久久地凝视着鹤素湍,用目光描摹着青年的眉宇,同自己记忆里的对方做着比对。 还行,没怎么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肩头。 那里的两杠一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象征勘探者领队的三枚小圆钮。 想在想来,他好像还没问过鹤素湍到底为什么愿意摘了好不容易搏来的星和杠,来到这遥远的世界尽头。 但无论是出于怎样的原因,阴差阳错下,他们又再次相遇了。 他们隔着太平洋相别,又在分别飞越了大西洋与欧亚大陆后,在极光下相会。 第51章 你是雏吗 自从进了部队,鹤素湍就鲜少有睡得沉的时候了。尤其是趴在床边,这姿势不可能睡得舒服。 但是他却好好地睡了一会儿。当他醒来时,越青屏已经调高了床头的角度,半坐半靠在那里看着他。 “醒了?”越青屏的声音传来,沙哑的,像是刚从沉眠中醒来。 “嗯。”鹤素湍缓缓直起身,这才发现对方的一只手还被自己拽着充当枕头。 他顿了顿,轻轻替对方捏了捏指关节:“麻不麻?你应该早点喊醒我的。” “看你睡得熟,我就没喊。”越青屏动了动肩膀,轻轻“嘶”了一声:“我睡了多久?” 鹤素湍看向床头的小闹钟:“快72个小时了。” “怎么回事?”越青屏抬手轻轻敲了敲额角,“我就记得那个谁拍了一下我,然后还有谁对我砍了一刀……” 说到这里,鹤素湍的面色沉了沉:“阿莫德,和杀死了金敏的家伙估计来自同一个世界。在他拍了你之后,段岫对准他接触的地方砍了一下,楚小非从伤口里夹出了一只小机器人。” 越青屏小小吸了口冷气:“就这么拍一下肩,那东西就种到我身体里了?!” “嗯。”鹤素湍道,“不过在他这么做完后,阿莫德也死了。” “……”越青屏想了想,“听着很像蜜蜂。蛰完人后,自己也活不成。” “但那小机器人应该不仅仅是蜜蜂的刺——还可能是蜜蜂本身。” 越青屏眸子眯了眯:“怎讲?” “具体的科研院在研究,暂且只能先等结果了。”鹤素湍看着他,“要喝点水么?” 越青屏抿了抿唇,不是很干。看来在他昏迷期间,有人拿着棉签给他润过嘴唇。 但是鹤素湍都这么问了,他必然得喝。 于是他点点头。 鹤素湍当即起身,去为他倒水。 高级的病房里自带饮水机,鹤素湍先倒了些凉水,又倒了些热水,确保温度适口。而后,他端着杯子回来,递给越青屏。 但越青屏不接,就看着他:“你要我自己喝?” 鹤素湍看了一眼他的手:“不然呢?” 越青屏理直气壮、厚颜无耻:“鹤队,你应该喂我喝。” “好吧。”鹤素湍也不跟他摔杯子,拉开了床头柜,从里面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吸管。是那种饮品店里专用的,有一截可以拉开,然后自由弯折。 他往杯子里一插,而后举着杯子递到越青屏唇边。 越青屏:“……” 他不喝。 第59章 鹤素湍微微挑眉:“需要我给你拿吸管扭个心吗?” 越青屏似笑非笑:“你以前生病躺床上喝水,我是怎么做的?鹤队,你这陪床的态度很敷衍啊。” “……”鹤素湍望着手上的杯子想了想,而后在越青屏那期待中隐约透着紧张的目光里,将杯子搁在自己唇边。 他小小含了一口,而后放下杯子,微微倾身,靠近越青屏。 越青屏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像是迫不及待,却又生怕碰碎了一场美梦,于是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终于,鹤素湍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简简单单的白水渡进口中,却比任何甘露都能滋养人心。 他们都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唇贴着唇,慢慢厮磨了片刻。 稍倾,他们收敛着呼吸,彼此分开。不需要刻意去说什么,没什么能比一个眼神、一个吻,更能表露心迹的了。 两人似乎都有些话想讲,但是又觉得这样适度的留白可能是最好的。 但犹疑间,鹤素湍的手机响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同时小小松了口气,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鹤素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姐姐让我过去找她。” 越青屏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有一两句话已经涌到了唇边。但是最后他还是咽下去了,只是轻轻揽过鹤素湍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去吧。” 鹤素湍本以为鹤小漪想和他说的是关于小机器人的事,于是颇有些急切地来了。 结果到了研究所,却得知鹤小漪并没有在她的办公室里,而是在研究所旁边的咖啡馆里。 看样子,不是要和他谈什么正经事了。 也是,研究这种事急不来,更何况要研究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但既然不是谈机器人,鹤小漪又要同他谈什么? 鹤素湍诚然是有点疑惑的。 当他抵达咖啡馆时,鹤小漪正坐在窗边的吸烟位上。这个位置能看到大海,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鹤小漪一手罩在咖啡杯上,不像拿着杯咖啡,倒像拿着杯酒,另一手的手指间夹着根静烟吞云吐雾。她没穿白大褂,身上的衬衫有些皱巴巴的,显出几分颓丧的美感。 鹤素湍内心却骤然生出几分不太好的预感来。 而当他走到鹤小漪身边,看清她脖颈上连着一串,一直蔓延进衣领里的红色痕迹时,那种不好的预感顿时上升到了顶峰。 他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他看得出那是什么。 “来了?”鹤小漪看见他,吐出一口薄荷气息的烟雾,将夹烟的手搁在窗外,弹了弹烟灰,“想喝什么?我请。” “谢谢,我不喝。”鹤素湍在她面前坐下,“我以为你找我,是为了机器人的事。” “哪有这么快,只能慢慢来。”鹤小漪哂笑一声,“你的权限都给锁了,这段时间先安分点吧。” 鹤素湍一愣:“锁了?是我查看档案的权限?” 领队有资格查阅科研所分析整理出来的,关于平行世界的档案。这是为了方便勘探者们在后续的行动中保障安全,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嗯,你和越家小子的权限都被锁了,上头说,是为了好好给你们放个假,别想什么工作的事。”鹤小漪用没拿烟的手弹了下咖啡杯,发出轻轻的脆响,“这是警告,小老弟。” 鹤素湍:“……” 鹤素湍垂眸:“我明白了。” 但他很快又抬起眼帘,微微皱眉,看向鹤小漪:“姐,你这里……” 他抬起手,点了点脖子。 “唔,做研究太累了,我就想消遣下。不过啊……”鹤小漪苦笑一下,“好像有点玩脱了。” “我真的很讨厌处男。”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 鹤素湍心里很不妙的猜测被证实了。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脸复杂地看着鹤小漪:“姐,你真的和杰里逊那家伙……” “嗯。我看他长相身材都不差,都是成年人,玩玩怎么了。”鹤小漪抬起没拿烟的手,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将那一头波浪卷的秀发揉得凌乱,“他们美国人不是最开放的吗?他都快三十了,怎么还是个雏?” “……姐,你这是刻板印象了。” 鹤素湍有点头晕。 他感情上觉得自己应该坚定不移地和自家姐姐站在同一战线,但是理智上又觉得好像是杰里逊要被渣了。 “技术差得要命就别提了,你知道吗?他今天早上居然要我对他负责!”鹤小漪用力地吸了一口烟,“我真的不想再回想他裹着被子猛男娇羞,问我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去见父母的场景了。” 鹤素湍:“……我也不想再听见这么细节的描述了。” 鹤素湍突然觉得杰里逊好像有点可怜。 以他作为同事的了解,杰里逊确实也是个不错的人。长相不是那种一眼帅气的,但属于英气硬朗耐看的那一挂。 而且从他这么一大只还爱看迪x尼就知道,杰里逊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这是鹤素湍的一部分善恶观。 而且从那晚杰里逊的表现来看,他可能是真的对鹤小漪一见钟情了。 奈何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杰里逊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不过是喜欢石油而已…… 想到石油,鹤素湍看向鹤小漪,面色复杂:“他不爱石油了?” 鹤小漪苦恼地抓着头发,唉声叹气:“我跟他说了,我家里没有油田给他。但他说没有也可以。” 鹤素湍惊讶:“他居然愿意让步?” 鹤小漪无语凝噎:“但我还是喜欢他挚爱石油桀骜不驯的模样。” “姐,”鹤素湍沉默了一下,“你真的不考虑和杰里逊认真谈谈?” “不考虑,完全不考虑。”鹤小漪非常果断,“你姐我一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他这确实麻烦,啧,他要早说他是雏,我绝对不会沾他。” 鹤素湍面露几分无语笑意:“这也没办法早说吧。” “啧,处男就是麻烦,技术差,还粘人。睡完了都不好意思拒绝。”鹤小漪拿起咖啡,晃了晃,喝了一口,“这你肯定能懂的吧?” “……” 鹤素湍不说话了。 “算了,不说他了。说说你吧,欸,说起来,你空窗期多久了?总不能老挂在前男友那一只孔雀的尾巴上。” 鹤小漪很有行动力,说着就拿出手机:“我朋友里有几个和你一个性向的,都是身材好长相好的1号,你要不要去date试试看?总有一个能把你伺候到服服帖帖——” 鹤素湍脸热,当即叫停:“姐,我不需要——” “你放心好了他们绝对不是雏,妈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和处男说话了。” 鹤素湍一下子哽住了。 鹤小漪注意到了他突然的沉默静音。 她抬起头,盯着鹤素湍看了半晌,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也是雏吧?” 鹤素湍:“……” 他不想承认,但他也不想骗人,于是他只能沉默。 但他这沉默跟默认也差不多了。 鹤小漪不敢置信:“不会吧……” 她震惊地差点把咖啡都打翻了:“越青屏没搞过你?!” 这一句话跟个火车似的,从鹤素湍的脑海里轰然轧过,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在跳:“姐,你的用词。” “哎,都说出口了我就不撤回了。”鹤小漪一摆手,但紧接着,她又盯着鹤素湍的脸看了半天:“不应该啊,就我弟弟这模样,那姓越的小子这么能忍?” 她猛地想到一个可能,大惊失色:“他不会不行吧?!” 鹤素湍有点窘:“没有……” “老弟,我跟你说,那方面不行的话是绝对不行的。”鹤小漪摇头晃脑,“他就算长得再帅,身材再好,再有钱有颜都不行。” “二姐,”鹤素湍忍不住道,“我不在意这些。”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鹤小漪将手上的一点烟尾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摆了摆手,“得了得了,你赶紧走吧,你再待在这,我看得生气。妈的,我家耀祖居然还没当0,亏我从小祈祷到大。” “……” 鹤素湍默默站起身,准备离开。 “哦对,等下。”鹤小漪却又把他喊住了。 这位一向爽快外向的女强人难得面露几分犹疑。她想了想,这才开口:“如果杰里逊找你……你就说你家没油田。” “姐,”鹤素湍忍不住提醒道,“是‘我们家’。” “不,是你家。”鹤小漪又点上一根烟,在一片青白的烟雾中挑了挑眉,略带讥诮地轻笑一声,“就算家里真有油田,也不会分给我的。” 第52章 生日计划 从咖啡馆里出来后,鹤素湍在外面驻足了片刻。 尽管现在正值冰岛的夏季,气温有十几度,但北大西洋来的风持续不断地吹着,像一尾狡猾的游鱼,试图钻进他外套的每一个缝隙。 第60章 头顶,一片云不期而至,洒下细密的雨滴。气温似乎又降了些。鹤素湍扭头望向远方,只见海天交界处依然透着一抹亮蓝,预示着这场雨不会太久。 他这才抬步走进了雨雾里,任由那细密的雨丝沾湿他的外袍。 说来讽刺,鹤家父母都是钻研信息技术的大学教授。他们一直希望鹤素湍也可以从事这个行业,毕竟他们已经为鹤素湍踏出了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他们去为越青屏家的科技公司做技术顾问,就是希望儿子的眼前尽是坦途—— 鹤素湍最好在大学去学信息,毕业后就进公司。 越家的鸿越集团在世界上都排得到前列,旗下的科技公司更是行业翘楚。以鹤素湍和越家少爷年少一起长大的关系,怎么说都是上头有人,绝对混得不会差,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高管。 他们想得极好,但偏偏鹤素湍却并不如他们的意,报考了军校,毕业后就投身军旅。 反倒是鹤小漪在这方面展露出了极佳的天赋。搞人工智能,搞信息化武器。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句鹤博士,鹤老师。 命运像是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父母从来不会将这个女儿当做骄傲,而鹤小漪最恨的事之一,就是被别人说有“家门风范”。 鹤素湍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医院的方向走。 感觉到雨势小些了,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了:“喂,鹤队。” “左赛尔。”鹤素湍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浅浅的凉,“能请你帮我一个忙么?” 左赛尔顿了顿:“请讲。” “你最近有准备去研究所查阅档案么?” “……”左赛尔显然已经知道鹤素湍在说什么了。 鹤素湍只是想看个资料,但左赛尔要考虑的就多了。 她想要帮忙,却又难免犹疑。她本是个乐于助人的性子,鹤素湍和越青屏又才替她参与了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她于情于理,都想帮一下这位同事。 可是考虑到联合政府对他们国家的施压,她又不得不犹豫。 “鹤队,”左赛尔叹息一声,“你知道的——” “我不让你为难。”鹤素湍道,“我这次带回来的那枚精卫的眼睛,科研院的人应该已经在做检测化验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所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 鹤素湍微微仰起头,看着远处那青灰色的天幕:“我也想知道。如果你看到了,顺便告诉我一下,方便么?” 左赛尔终于叹息道:“都是同事,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就谢谢了。” 鹤素湍挂了电话,又绕道去了趟基地超市,买了一袋进口橙子。 在冰岛这地方,橙子也算是“奢侈品”了,用来慰劳一下刚刚醒来的越青屏,也是不错的。 但他拎着那些橙子回到病房外,却透过房门上的一小块玻璃窗,发现病房里已经有了一大袋—— 杰里逊带着慰问品前来看望越青屏,此刻正垂着脑袋坐在床边,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虽然我不是非常想和你成为连襟的关系。但是你既然要追小漪姐,我到也不是不能给你出个主意。” 房门没有关紧,越青屏老神在在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临走到门口的鹤素湍顿住了脚步。 出于某种心理,他并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外听着对方对于自己家庭的评说。 “你说,你说。”杰里逊将通讯器调了录音,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副要倾听大师教诲的好学生模样。 越青屏很满意他的态度,回答也很诚心:“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去鹤队面前念叨。华夏老一辈的人吧,很多都重男轻女,小漪姐在家里,其实没有体会过真正的亲情。” “她的父母没有给过她足够的爱,所以她也不知道怎样去爱人。” “她不知道正常的、有爱的家庭该是怎样的,但她知道肯定不是自己家这样。你在她连‘家’都没弄明白的情况下要跟她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你这不是在吓她嘛。” 杰里逊没想到会是这样,挺壮实的一个男人,此刻却连肩膀都垮下来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些局促:“我这不是想着,我要做一个负责任的人吗?我还以为我跟她说,要和她结婚,会是加分项呢。” 越青屏看着沮丧的杰里逊,哼笑了一声:“小漪姐也就想和你玩玩,你要不也调整下心态,玩够了就干干净净一拍两散,还算体面——” “我没想和她玩玩!”杰里逊的脸都有些憋红了,他倏然抬头盯着越青屏,用不标准的中文一字一顿道,“我爱……她。” “你跟小漪姐见过几次面啊,你就说爱。”越青屏好笑道,“你是爱她,还是爱她拿石油搓武器的能力啊?” 杰里逊瞪着越青屏:“我爱她,我也会让她爱上我。” “别太激动,哥们,帮我剥个橙子。”越青屏抬了抬手。 杰里逊估计是真的诚心想和越青屏当连襟了,居然还真拿了个橙子,放在桌子上滚了滚,就开始剥起来。 柑橘类的清新果香在病房里逐渐弥漫开来,舒缓着人紧绷的神经。 越青屏看着他的动作,道:“那你可得加油了。爱与被爱的能力,可不是与生俱来的。小漪姐这家庭,哎,她显然是缺少这种能力。” 杰里逊冷静下来了,却又有些不忿:“可鹤队他不就……” “虽然背后嘀咕长辈不好,但我确实不爽他爸妈的一些做法。”越青屏摆在被子上的手握了握,“在我看来,鹤叔叔他们不爱小漪姐,也未必真的爱团团……我是说鹤素湍。这个儿子在他们眼中,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最好按照他们规划的人生走——从事一份安稳而体面的工作,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孩儿,再给他们生一串儿孙辈。” “可他们毕竟养大了鹤素湍。”越青屏握成拳的手又松开了,“他们从没在物质层面上亏待过他……但是他的心,是我养的。” 杰里逊沉默了许久,若有所思。 橙子在他手中像橘子似的,被完整剥了皮,只剩下一个圆滚的、橘白相间的果肉。 他将剥好的橘子递给越青屏:“让我好好想想。” “嗯,慢慢想,感情这事儿,急不来。”越青屏接了那橘子,又最后点拨了一句,“你别跟电影里瞎学那些追女孩的招数。小漪姐要的不是鲜花戒指,也不是你嘴皮子一碰跟她说要负责,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好好想想她要什么,而你又能给她什么。” 杰里逊看着越青屏,肃然地点了点头。 鹤素湍等杰里逊走了,这才脚下一转,迎着一室的橙子香进了病房。 “我给你买了橙子。”他看向桌子上,“不过看来有人先我一步。” “没事,不嫌多。多了就先吃你的。” “不怕浪费?” “不差这点钱。”越青屏舒舒服服地靠着床头,将手中剥好的橙子递给鹤素湍,“先来吃一个。刚刚杰里逊送来的。” 鹤素湍微微挑眉,故作不知:“你剥的?” “给你吃。”越青屏故意含糊其辞,非常厚颜无耻地冒领了功劳。 鹤素湍微微笑了笑,接过橙子,从中掰成两半,又将一半递还给了越青屏。 越青屏也不跟他客气,径自接过就开吃了。 鹤素湍坐在适才杰里逊坐过的位置上,于是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分食一个橙子。 “快到你生日了。”鹤素湍突然道,“想要什么礼物?今年生日,我陪你过。” 越青屏明显的眼睛一亮。 他的呼吸似乎都有些颤抖了,但是却仍在强撑着淡定:“我说鹤队,你还真没情调啊,生日礼物要我提的话,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鹤素湍想了想:“好吧。正好指挥部那边给我们放了假,我们可以开车去镇上吃饭。” “啧,就吃个饭啊?”越青屏显然不满于此,但是当下情况特殊,他纠结了半天,却也只得接受了,“镇上也没啥好吃的,也就那家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还说得过去。我来安排。” 越青屏仍躺在病床上,但是却好像来劲儿了,眼睛里神采熠熠,完全不像一个昏睡三天,刚刚苏醒的伤患:“哎,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出国,要是离开冰岛的话,我带你去趟伦敦,或者巴黎米兰,给你多买几身衣服。我真的受够了你的那些衣服,尤其是那件睡衣……” 他有些絮絮叨叨的说着。 鹤素湍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末了,他站起身,微微前倾。 他像是想要吻一下越青屏,但最后,却只是用带着橙香的手指拂过对方的额发:“好啊。” 第53章 礼物 越青屏醒了,检查后并无大碍,便就此出院了。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指挥官们似乎真的打定主意要给两人放个名义上的假,非但没有再来抓他们去参加比赛,就连赛后复盘会议都没让他们参加。 第61章 越青屏和鹤素湍都不是喜欢勾心斗角的人,倒也是难得的清闲,只需要每日盯着队员的训练进度就够了。 队员们看得出两位队长之间的气氛产生了变化—— 从前越青屏只要见着鹤素湍,必定要阴阳怪气地来上一句“前男友”,再从训练成绩、衣着品位、钓鱼收获(?)等一系列方面挖苦对方几句。 但是现在越青屏也不说什么前男友了,也不讽刺对方钓不上来鱼了。甚至他因为伤势未愈,旁观指导训练时,还顺手替鹤素湍剥了个橙子。 两队队员眼观鼻鼻观心,队长们和和美美,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去喊什么“你们队长给我们老大做零”,“我们队长甩了你们队长是因为他不行”之类的话了。 作为副队的雁寒黎和鹦英两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姐友弟恭”。 而在这种略显诡异的和谐里,越青屏终于盼到了自己的28岁生日。 他今天并没有训练计划,但是却依旧起了个大早。 他迅速回复完各路亲朋好友给自己发的生日祝福,而后就兴冲冲地换了衣服,还自己做了个发型。 越青屏长得确实好,好好收拾一番更是潇洒,正红色的冲锋衣穿在他身上,可谓是锋芒毕露的张扬。 他仔细在镜子前确认了自己外表,而后才去敲了鹤素湍的房门。 鹤素湍显然也是早起准备了一番,很快便开了门。 “早。”鹤素湍语调轻快地打了招呼。 温朗的青年白色的高领毛衣配上驼色的羊绒风衣,看着素净而清爽,与门外那好似要熊熊燃烧起来的正红色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鹤素湍看着门口的人,微微弯了弯唇角:“你应该穿蓝色的,或者绿色的。” “为什么?”越青屏挑了下眉。 鹤素湍抿唇笑了笑,把即将到嘴边的一句“孔雀是蓝或绿色的”给咽了回去。 越青屏看出他似乎有所隐瞒,但是两人都心情很好,他也便不再追问:“我这款确实还有件蓝色的,挺好看,回头给你买一件。不过话说回来——”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抬起一只胳膊,带点痞气地往门框上一撑:“鹤队,我今早收到了不少生日祝福,就连雪莱和瓦莲京娜都给我发了短信,怎么某个人……到现在都没有表示呢?” 鹤素湍看着他,语气仍是温和的:“我觉得当面说祝福的话,会更有诚意一些。” “这个解释我很喜欢。”越青屏欣然领受了他的说法,低低笑了笑,“那么,祝福呢?” 鹤素湍与他对视着,视线交织,比两人之间的距离要近的多。 “生日快乐,”他道,“我今天还会再说这句话的。” 能亲口听见鹤素湍说出这四个字,作为生日的开场已经很棒了。 越青屏主动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那我们出发?” “等我一下。”鹤素湍迅速转身进屋,很快又拿了一个纸袋子出门,里面似乎装着一个黑色丝绒的盒子,看着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越青屏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那袋子似乎是在镇上唯一的一家礼品店专门买的礼物袋,上面还印着冰岛标志性的小羊。但是那足有鞋盒大小的绒布盒上却没有任何标志,他看不出是什么牌子,自然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给你的礼物。”鹤素湍道,“等吃晚餐的时候送给你。” “那我真是太期待了。”越青屏笑道。 他虽然很想立刻知道鹤素湍给他送了什么,但是他的仪式感却让他甘愿为之等待,放任自己的期待值在这一天内逐渐变高。 而他也相信鹤素湍的礼物能完美满足他的期许。 就像从前那样。 越青屏伸出手:“走吧?” “嗯,”鹤素湍抬起手,牵住了他的,“我们出发。” 越青屏原本对生日有诸多设想。奈何眼下情况特殊,他们不仅不能离开冰岛,甚至不能轻易离开雷克雅未克。 加上天幕直播后,两人都是世界级“大明星”了,去哪儿都受人瞩目。鹤素湍和越青屏商量了一下,末了就决定开车去附近的镇上逛一逛,再沿着海滩走一走。 前一场比赛刚刚结束没多久,此刻天幕上没有令人窒息的比赛场景,只有一个倒计时。 而且不知是不是比赛进入正轨,不再需要特别提醒了,那倒计时也不再是刺目的红,更像是开了一个绘画的滤色图层。 天空仍然是天空本身的色彩,只是有一个偌大的、浅色的倒计时贴在上面。不突兀,却也很难完全忽视。 八月底的冰岛虽然已经过了极昼的时节,但是白昼仍然很长。晚上八点,夕阳依然恋栈不去,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粉色。 鹤素湍同越青屏沿着海岸线,往订好的餐厅走去,慢慢说着话。 北大西洋的海风持续不断,带着些湿气与冷意,但是却好像可以给说出的话借一份力。那些原本在心底沉甸甸的话语,说出口时似乎也变得没那么艰难了。 “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这是鹤素湍第一次主动提及他们分开的这一年。 “我过得很不好。”越青屏丝毫没有客气迂回的想法,径直道,“你甩了我,不告诉我原因,也不给我解释。我给你发短信道歉,你也不理我……我给你发的那些信息,你到底看到没有?” “我看到了。”鹤素湍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当时有想回复你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答复。再后来,要出任务,再然后,我就更想不出回答了。” 这种信息就是这样,里面蕴含的情感,无论是深沉的爱还是真切的恨,都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淡。它只会变得更深沉、更沉重,更让人无从开口。 鹤素湍以为时间可以逐渐抹消一切,但事实上,越青屏在他心底留下的痕迹不是沙滩上的脚印,海浪一冲就没了。 它是海浪本身,潮起潮落,永不止息。 他扪心自问,他是爱越青屏的。可他爱他,然后呢?然后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 越青屏一直在关注着身边人的反应。他看见天空的金粉色落在爱人眼中,天上的流云随着海风迅速移动变幻着,连带着鹤素湍的眼中似乎也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于是他不再问了。 “走吧,餐厅就在前面。”他已经看见了那家临海而建的五星级酒店,“我们快到了。” “嗯。”鹤素湍道,“一会儿吃完饭,我把礼物给你。” “好。” 有流云被风吹来,遮住了太阳,温度迅速被海风吹降了几度。 越青屏快步换了个位置,走到靠海的那一侧,替鹤素湍挡住了些许海风。 “冷么?”他低声道。 “不冷。”鹤素湍回应着,“就快到了。” 五星级酒店的餐厅自然得配得上这个名头,提前预定的生日宴选了规格最高的套餐,两个人都吃得很满意。 终于,甜点上完了,侍酒师给两人各倒了些带着草本气息的阿玛罗作为餐后酒。 鹤素湍慢慢喝了,似甜似苦的风味萦绕在舌尖,恰如他此时的心情。 餐厅的灯光偏暗,柔和的光晕让一切似乎都带着朦胧的影子。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熏熏然了。 但这确实是送礼物的好时机。 他抬起眼,看向越青屏,却发现桌子对面的人,也在注视着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数秒,鹤素湍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拿出自己拎了一天的袋子,将那个绒布盒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送给越青屏,而是抬手抚摸着那丝绒质地的表面。而后,他郑重地双手捧起,交给了对面人:“生日快乐,送给你。” 越青屏抬起双手接过:“谢谢。” 鹤素湍的神情太庄重,太肃穆。不像送礼物,倒更像是一场授勋仪式。 他心中一动。 “我可以现在打开么?”越青屏望着面前的人,征得他的同意。 鹤素湍又拿起酒杯喝了点酒:“可以。” 越青屏这才打开了。 但饶是他已有所感,但在看清盒子内整齐码放的勋章时,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我们分开的一年里,我得到的所有荣誉奖章,”鹤素湍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像是要融进背景音乐那舒缓的钢琴曲里,“都送给你。” “……” 金属奖章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下,依旧折射出冷冷的光辉。 每一枚都是一个沾着血、背着命的故事。 越青屏凝望着它们,像是透过它们,看见了自己同鹤素湍错失的这一年。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又怕自己在上面留下了指纹。 末了,他只是摸了摸那枚两杠一星的肩章,微微扬眉:“鹤少校,这么多荣誉,都舍得送我啊?” “送给你的话,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第62章 “唔,但这作为生日礼物,好像不太合适。”越青屏笑了笑,而后,他看着面露错愕的鹤素湍道,“我的都是你的,你把这些奖章给我,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摆放它们——不过我会好好珍藏的。” 他看着有些一时有些失语的鹤素湍,从绒布盒的盒盖内侧拿下了礼物的另一个组成部分—— 一张贺卡。 “这些真的太贵重了。”他叹息一声,“其实你送我这个,就已经很足够了。” 绒面触感的深蓝色贺卡上,是鹤素湍用银色漆笔抄写的一段诗歌。 他的字迹跟他的为人一样,端方雅致—— 【在寒冬中,我发现 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温暖的夏天。 无论世界如何逼迫我就犯, 它都在我内心深处,助我向前。】 加缪的诗歌。 小时候,越青屏给他读过的。 第54章 喜欢的 手边的玻璃杯渐渐空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餐后酒留在杯底。 越青屏小心地将绒布盒盖上,又放回了礼物袋中。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快下山了,夜晚的冰岛总是又黑又冷。 “吃完了?”越青屏看向对面的人。 “嗯,吃完了。”鹤素湍道。 “那走吧。” 越青屏率先站起身,又替鹤素湍整了整外套的领子,这才准备抬步离开。 但他走出一步,却又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不知怎的,鹤素湍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越青屏有些诧异:“怎么了?” 鹤素湍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了脸,就近给目光找了个找落点。他望着一旁桌子上空空的餐具,轻声道:“要不今晚,我们就不回去了吧?” 越青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回去?” “嗯。”或许是喝了酒,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鹤素湍的耳尖有些泛红,他道,“回去要挺久的……我们现在就在一家酒店里,不是么?” 这回越青屏听懂了,但他不敢置信。 他盯着鹤素湍,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团团,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你刚刚不是说,我送的东西不太合适做礼物么?那我再送你点别的吧。”鹤素湍面上仍然是一副镇定的样子,他抬起手轻轻撩了下额发:“应该不用我说的那么明白吧。” 越青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动作无比急切:“我们走。” 但他拽着鹤素湍走出几步,又想到什么,骤然顿住了脚步,低骂一声:“该死,我没带护照。” 鹤素湍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本红本子:“我带了。” 这哪里是随心所致,明明是早有准备。 越青屏凑过去,用力在鹤素湍脸上吻了一口。 “好团团。”他的声音都有些哑了,眼里像是燃了一团比风衣颜色还要炽烈的火,“哥没白疼你。” 他拽着鹤素湍匆匆来到酒店前台,把鹤素湍的护照和自己的银行卡往柜台上一拍:“总统套房,一晚。不,两晚。” 酒店前台看向他:“抱歉,总统套要提前预定——” 越青屏难得有些粗暴地打断了:“那就要现在能开的,最好的房型。” “好的。”这回前台接下了面前的护照和银行卡,她看了一眼越青屏,又看了一眼鹤素湍,“请问二位是要双床房还是——” “大床房,快点。”越青屏一手拉着鹤素湍,一手拎着礼物袋,眼睛却盯着前台小姐的键盘,简直恨不得钻进电脑里,一秒完成所有的信息录入。 好在前台没让她等太久,很快,一张房卡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越青屏迅速腾出手将东西塞进口袋,又拽着鹤素湍进了电梯。 越青屏盯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而鹤素湍则看着他牢牢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哭笑不得:“我不会跑掉的。” 但这一次,越青屏难得没有回应他。 找到房间后,越青屏刷卡开门,他先是关了门,将手中的礼物盒放下,而后便近乎粗鲁地将鹤素湍搡在墙上,用力地吻住了。 鹤素湍自知吻技太差,但还是尽量放软了身体,配合着越青屏那近乎攻城略地的吻。直到他有些喘不过气了,这才唔唔几声,推了推越青屏。 侵略性十足的吻终于停下了,鹤素湍试图平复呼吸,低声道:“你先去洗澡。” “好。”越青屏盯着他,再次征得他的同意,“你想清楚了?可以么?” 鹤素湍点点头,面上已经完全红了:“可以。” 喜欢了多年,失而复得的爱人就在外面,越青屏虽然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洗了澡。而后,他披着浴袍出来了。 鹤素湍已经脱了风衣外套,穿着毛衣坐在沙发上,此刻盯着白色的床,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眉宇又蹙了起来。 听见声音后,他向越青屏看过来,只是目光触及到对方沾着水的,从浴袍开口处裸露出来的胸膛时,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越青屏走过去,抬起他的下巴轻轻落下一个吻,而后直视着他的眼睛,温声道:“在想什么?如果后悔了,或者还没做好准备,你就告诉我。我们单纯住一晚就回去,没事的。” “……” 不得不说,越青屏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给了他足够的修养,即便到了此刻,还在绅士地征求同意,并且给足了鹤素湍拒绝的权利。 “不后悔。”鹤素湍垂下眼帘,“只是……这里好像没有准备那些东西。” 越青屏忍不住笑了:“小问题,让酒店送来就行了。你去洗澡,这些交给我。” 鹤素湍点点头,起身去洗澡了。 浴室里再次响起了哗啦的水声。 越青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实没找到必需品。 于是他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了润滑油和套,又找了两个小电影当学习资料研究了一下,这才靠在床头等着鹤素湍出来。 浴室的水声一直响着,鹤素湍这澡洗得格外久。越青屏也不催促,就耐心地等着。 终于,鹤素湍裹着浴袍,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他同靠坐在床头的越青屏对视数秒,目光划过床头新出现的一些成人用的小玩意儿,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侧躺到爱人的身边。 越青屏终于动了,他微微侧身,探手往鹤素湍的浴袍里一摸。 在他的手毫无阻碍地触摸到那带着湿润、温热柔韧的肌肤时,他不由一愣:“你怎么……” “嗯,没穿。反正都要脱掉的。”鹤素湍轻声道,“哥,生日快乐。” 越青屏呼吸一窒,旋即覆身而上。 他本想趁着这股子劲儿正面上了鹤素湍,但是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越青屏拍了拍鹤素湍的腰侧,低声道:“你要不,转过去吧。” “嗯。”鹤素湍应了一声,真的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抱着一只枕头。 两人虽然谈了多年的恋爱,但是迄今为止还真没谈过体位问题。但是到了现在,鹤素湍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默认了。 做0就做0吧,反正整个勘探者基地都是这么认为的了。虽然按照鹤小漪的说法,和一个没经验的处男做可能会不舒服…… 但既然对象是越青屏,那他也可以接受。 越青屏拽过另一只枕头垫在他的腹下,抬高他的臀,而后撩开了鹤素湍浴袍的下摆。 他循着视频里看过的那些做了准备,但却仍然有些拿不准。 鹤素湍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润滑……是不是有些倒多了?” 越青屏低声道:“别在这时候激我。怕你受伤……应该差不多了,可以么?” “可以,来吧。”鹤素湍道。 越青屏这才深吸一口气,覆在鹤素湍身上,缓缓借着自己的体重往下压,把自己的一部分慢慢嵌进爱人的身体里。 但刚进去了一点,他就忍不住爽得倒吸了一口气。他在鹤素湍的肩膀上咬了一下,这才控制住自己,免得一上来就缴械投降。 鹤素湍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出声,只是耳朵上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在雪白浴袍的衬托下,格外的引人注意。 两人终于合二为一,越青屏喟叹了一声,吻了吻鹤素湍的耳尖:“团团宝贝,感觉还好么?” “……” “说话,团团。” 鹤素湍这才扭过脸,低声道:“有点疼。” 爱人对他如此诚恳,他自然也报以真实。 “好,”越青屏得到了回应,满意又爱怜地吻了下他的面颊,“那哥慢一点。” 他慢慢地动作,两人都在适应着。 窗外是寒风凌冽,那牵系着世界的倒计时仍然在一分一秒地继续。但屋内,没有勘探者的制服,两人像是剥离了身份的桎梏。 第63章 他们如自然界中结为爱侣的鸟儿一样,颈项交缠,交尾结合。 感觉渐渐来了。 越青屏的呼吸带着喘,动作也渐渐急促了,他再次低声询问:“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嗯,”鹤素湍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浑然不似往常那带些凉的温朗,嗓音和身躯一样软和,“爽的。” 越青屏这才放心了,大开大合地动作起来。 稍倾,他暂时停下动作,将鹤素湍翻了过来,这才面对面继续。 他要看着爱人的脸,不放过爱人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鹤素湍的所有的,和性有关的体验,都是他给予对方的。 没人比越青屏更想给鹤素湍一场完美的初/.夜。 鹤素湍被他盯着,莫名有些羞赧。他抬起手,想要遮住眼睛,却被抓住了手腕,按在一旁。 “团团,鹤素湍,”越青屏按着他的手腕,盯着他的脸,“喜欢被我c么?” “喜,喜欢……” 鹤素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喜欢你。” 盼了一年多的表白终于来了,越青屏听得真切。 他再次咬在了他的肩上。 “都说了别在这时候激我。” 他再次抬头,这才发现,居然有两颗泪珠子从鹤素湍的眼角渗了出来。 “哎。”越青屏赶忙哄道,“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没有,不疼。”鹤素湍摇摇头,主动抬起双臂,攀住了越青屏的肩,将他拉近自己,好让自己更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他本以为这次会难受,但事实是,做这种事的舒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鹤素湍觉得,自己像是在和爱人做一次早该完成的爱。一切都无比契合,一切都水到渠成。 仔细想来,他等这一天或许并不只是等了一年,他已经等了太久。 已经失去的,回不来了。 差点失去的,他又抓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中似有万般的感触,有爽利、有幸福、有委屈、有悲恸,让他很想大哭一场。 但末了,这一切都只化为了两颗小小的泪珠子,随着身形摇曳滑过太阳穴,最后没入发间不见了踪影。 第55章 从未变过 越青屏觉得自己同鹤素湍的感情就像是一张拼图。 拼图被打散了,一块块碎片散落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逐一拾起,又谨慎入微地存放在内心深处。 他庆幸于自己没有丢掉这些拼图,在磋磨了一年多后,又终于将其重新拼好。 此刻他失而复得的爱人就跨坐在自己身上,不断上下起伏着。 越青屏半靠在床头,眼中只有鹤素湍一人的身影。 经历着如此热烈的亲昵,青年身上的浴袍半散开,摇摇欲坠地披在他的身上。 鹤素湍本来就是偏白皙的肤色,先前在部队里日晒雨淋稍微晒黑了些,但在冰岛待了这段时间,又已经白回去了。 越青屏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腰,不时给他借一把力,另一手则在他的胸腹上游弋。 上一次在鹤素湍的房间里接吻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 同分手前最后一次裸裎相对时比,鹤素湍的身上多出了不少细小的疤痕。这些浅色的痕迹在他的肤色遮掩下并不显眼,甚至很容易忽略。 但是越青屏却觉得每一点都在扎着他的眼。 手指拂过胸口、腹部,不放过每一条伤疤。似乎这样他就可以穿越时光,在那些时刻陪伴在鹤素湍的身边。 这些疤痕,是在什么时候留下的,什么情况下留下的? 彼时的鹤素湍受了多重的伤?有多疼?流了多少血? 他都想从这已经掉了痂退了色的疤痕里窥见一二。 “别,别摸了。”鹤素湍带着气声道。身上的那些伤疤他此前不以为意,军队里的男人,哪个身上没点伤痕。 但是此刻被越青屏如此如实珍宝地触碰,却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那些伤疤都要在他指下重新生长出血肉来。 “好。”越青屏依言不去摸他的胸腹了,但那只手却并不老实,又往他的浴袍下探去。 鹤素湍忍不住捂住了嘴,这才堪堪将一句喑哑的叫声咽了回去。 “团团,别忍着,叫出来。”越青屏目光殷切地盯着他,“还受得住么?要不要缓一下?” 鹤素湍停了数秒,缓了口气,又继续动起了腰。 越青屏太爱鹤素湍此时的情状了。 平时鹤素湍看着是个温朗清润的,但是却绝对不是个听话的,甚至某些程度上,他还挺“刺头”。 不然也不会当着越青屏的面叛逆地跳崖一次又一次。 但是在床上,他却对越青屏的话绝对顺从。越青屏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结束第一次后,两人很快又意犹未尽地开始了第二次。 越青屏用带着点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问他要不要坐上来试试。 但其实越青屏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 可鹤素湍却真的这么做了。 他信赖越青屏,相信自己的爱人可以带给自己足够美好的体验。是以,他的态度是顺从乃至温驯的。 越青屏情不自禁地低声喟叹:“团团,宝贝儿,你好棒……” 鹤素湍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起伏的动作更快速且深刻了几分。 其实越青屏的尺寸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对于他这个初尝此事的新手来说,绝对是个挑战。 体内积蓄的感受早已到了临界值,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让他赶紧逃离。 但是他却强行压制着想要逃跑的本能,逼迫着自己用力向下坐,将爱人的一部分深刻地、全然地容纳。 他像是想要印证什么,近乎发狠地将自己按下去—— 一下,又一下。 深一点,再深一点,直到自己全部接受。 越青屏,自己的爱人,就在自己面前,就在自己的身体里、心里。他回到自己身边了。 他是自己的,永远都是。 自己是他的,永远都是。 终于,鹤素湍像是彻底征服了自己,无力地俯下身,伏在越青屏的身上。 “受不住了?”越青屏一边摸着他的后背帮他放松,一边低声道。 “嗯。”鹤素湍没怎么叫,但嗓子却哑了,“累了。” “那……”越青屏向上一顶腰胯,怀中的人顿时颤了颤。 他低低笑了:“接下来交给哥?” 鹤素湍的手抓着他的肩,低低地应了一声。 又是好一番沉沦享受。 两次结束,两人都决定缓一下。 鹤素湍躺在床上,试图平复着呼吸。他身上的浴袍还留着根袋子虚虚系着,但也约等于无了。 越青屏翻身下床,随手拿过床头自己脱下的浴袍在腰间一围。 房间内的小吧台上,有酒店事先准备好的矿泉水,还有热水壶。 越青屏倒了小半瓶矿泉水进热水壶里烧着,等烧开后,他倒进配备的玻璃杯里,又将没烧的凉水兑进去。 他自己试了口,温度正好合适入口,这才端着杯子回到床边,一手托起鹤素湍的脑袋,另一手将杯子递到爱人唇边,慢慢喂他喝。 鹤素湍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这才握住他的手腕,表示自己够了。 “不喝了?”越青屏问得很柔和,和适才的“凶狠”样截然相反。 他的嗓音也有些哑,带着餍足,很是磁性好听。 鹤素湍懒懒地摇摇头。 越青屏点点头,拿着杯子,就着鹤素湍嘴唇碰过的地方,自己一仰头将水喝了个干净。 而后,他低下头,看着仍躺在床上的爱人。 鹤素湍一直在注视着越青屏。迎上爱人的目光,他不由得微微笑了下。 这一笑可不得了。 越青屏才平复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腰间的浴袍连着手中空了的玻璃杯一同坠地,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他一步跨回床边,猛地把鹤素湍拖到身前,就着这个姿势又开始动作。 “唔,哥,等,等等,”鹤素湍的腰部以下都在床外,他被弄了几下才意识到什么,“套……” 越青屏还真停下动作,用力吐出一口气,这才抓过床头的小盒子,又从里面拿出来一只戴上。 而后,他直接将鹤素湍抱了起来。 青年发出一声喑哑的惊呼,而后便噤了声。手仓皇地攀住他的肩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止不住地发抖。 “哥带你去洗洗。”越青屏哑声道,就着这个结合的姿势把鹤素湍抱进了浴室。 酒店的房间里是有浴缸的。但是越青屏却把鹤素湍抱进了淋浴间,将爱人抵在墙上继续。 鹤素湍双脚离了地,只能紧紧攀着爱人的肩。 淋浴间的门没关,他正好面对着洗手台的镜子。 第64章 有些涣散的目光望着镜中的身影,他一时间有些失了神。 因着两人间存在些许的体型差,越青屏的身形几乎将他盖住了。 但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宽阔的肩,肌肉紧绷的脊背,以及律动的腰。 他知道的,越青屏的后背上本该和自己一样,有不少小伤口。 权且不论先前,单是在勘探者基地训练的这些时日,他就受伤过数次。 只不过越青屏一向是个讲究人,他对于自己的外貌有着近乎严苛的追求。每当身上出现一处伤疤,哪怕是再小的疤,他都要去约个医美手术去除掉。 他的躯干本该是像罗马的雕塑一样,近乎完美的。 但偏偏,此刻他的肩头,却盘踞着一片巴掌大的伤痕。 哪怕那片伤已经暗色结痂,却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是在上一场争夺赛里,被段岫削出来的—— 为了保护他。 越青屏怕他被瓷砖墙面冻着,于是打开了水龙头,让两人沐浴在温热的水流中。 水雾蒸腾起来,镜子上的场景已经看不清了。 鹤素湍突然又有些想落泪了。 明明自他懂事起,他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哭过。 有水珠挂在睫毛上,又随着身躯起伏的动作落下。 鹤素湍闭着眼,抱紧了越青屏,声音已隐隐带了悲恸哭腔:“哥……” 他轻声询问道:“你能像以前一样爱我么?” 水声哗啦,但是越青屏听清了。 他停下了动作,关掉了水龙头。 他吻着鹤素湍的脸颊,声音有些无奈,却真诚到近乎虔诚: “鹤素湍,”他道,“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第56章 下次改进 第二天的傍晚,鹤素湍很坚决地要求退房回基地。 “我开了两晚。”越青屏眼巴巴地看着他,“而且这个时间就算去退房,第二天的房费也不会退的。” “我相信越队你不缺这钱。”鹤素湍将洗衣房清洗烘干后送回的衣服穿上,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a房费。” “……谁要你a这点钱。”越青屏磨了磨牙,“我只是觉得,这房开都开了,不再住一晚的话,着实有些可惜。” “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鹤素湍将大衣外套穿好,侧目瞥着越青屏,“现在不走,我怕明天这时候也走不了。” 越青屏的体能他已经深切领教过了。昨晚联系酒店要那些成人的小玩意儿,酒店给送来了一个小盒装,里面一共五只。 昨晚加上今天白天,还不到24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全用完了。最后一次的时候那东西没有了,越青屏就直接弄在了他身体里。 甚至当时他们还不是在床上,而是在落地窗前。 彼时的感觉确实好,但现在想来,简直是荒唐疯狂至极。 偏偏他的身体素质也好,想昏过去都不行。 鹤素湍觉得适度的节制还是很有必要的。 “……”越青屏那点暗戳戳的心思被戳破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今晚再沉沦一晚,明天早上睡个懒觉,下午再缠绵悱恻一下,晚上就可以顺势再住一晚了。 昨晚同爱人纠缠的某些时刻,他甚至觉得他可以和鹤素湍在这房间里待到天荒地老,待一辈子。 去他的基地,去他的勘探者,去他的争夺赛。 两人裹着被子暖暖地贴在一起,他就心满意足了。 只可惜这场生日像是一个美妙到不真实的梦,随着时间推移,生日结束,他的梦似乎也醒了。 他看向鹤素湍,目光跟随着对方在房间里转—— 青年进了浴室,正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整理衣着。 白毛衣的领子已经拉到了最高,却仍然没办法完全遮住脖子上的红痕。 他清朗的眉宇微微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为难。 越青屏莫名觉得心情好了几分。 他走过去,站在鹤素湍身后,从后面探手揽住他的腰,亲昵地埋首在他颈间:“别扯领子了,一会儿去帮你买条领巾。” 他又吻了吻鹤素湍的耳尖,明知故问:“怎么不去用外面的穿衣镜?” 鹤素湍的耳尖又有些红了,但面上仍是清清冷冷的:“你说呢?” “嗯,肯定不是我们今天第二次的时候——”越青屏满意地看见鹤素湍耳尖愈发红了。 于是他收紧了环着爱人腰的手臂,低声问道:“昨晚……感觉还好么?” “挺不错的。”鹤素湍很诚实。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同越青屏居然能如此契合。或许竹马间的恋情就是这个好处,他们不用明说,也知道如何能取悦对方。 越青屏有些不自然地顿了顿,向对方征求意见:“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改进的?” 鹤素湍忍不住笑了笑。 越青屏的思维模式极有条理性,似乎做什么事都会在头脑里整出一张战略表来。 别人都是爽完了提裤子就走,他却还想着怎么改进优化。 于是鹤素湍微微侧头吻了下他的下巴:“时间有些太久了。” 越青屏盯着他:“哦,那这点改不了。” 鹤素湍:“……” 鹤素湍反问他:“那你有没有什么给我的意见或建议?” “有。”越青屏抬起手,指腹蹭过他的唇,“下回别收着,叫出来,我喜欢听你叫。” 鹤素湍平时的声线是很薄的,带着温润儒雅的清朗。 但是他的嗓音染上情与爱的色彩时,会变得又纯又欲,还带着点孟浪。 听他在自己身下唤着哥哥,唤着自己的名字,越青屏简直恨不得将自己的一颗心都剖出来给他。 只是他的团团骨子里仍是个克制体面的人,越青屏总得废些力气,才能从爱人嘴里听到几声。 鹤素湍微微扬眉:“好的,下次改进。” 三言两语间,“下次”就被敲定了。 越青屏满意了,却仍有些不安。 他将鹤素湍困在洗手台前的方寸地,问道:“那么,鹤队,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他语气听着随意,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轻佻,但是眼睛里却透露出紧张与不确定来。 他失去了鹤素湍一年多。这个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对于越青屏来说,已经是漫长地可怕了。 他不得不反复去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再次拥有了怀中的人。他很怕鹤素湍昨晚在他身下时是一番说辞,现在穿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又变回了那种八面来风仍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状态。 鹤素湍一直在留意着越青屏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爱人在担心着什么。 眼中浮现出些许暖意,他放松了身体贴在自己爱人怀中,抬起手,揽过越青屏的脑袋,同他吻了一下:“你说呢,哥哥?我的男朋友。” 小时候鹤素湍用脆脆的童声喊哥哥,就能叫得越青屏心软软的。现在他用成熟的青年音喊哥哥,和昨晚的某些时刻似乎重合了,更是让越青屏心痒难耐。 更何况,他后面还加了一句话…… “团团,你说什么?”他用力拥紧了鹤素湍,“再说一遍。” “好。”鹤素湍笑了笑,“哥哥,你是我的男朋友。” “不是前男友了?” “嗯,没有‘前’字了。”鹤素湍心情很好,拍了拍越青屏的手,“满意了?我们回基地吧。” “好。”越青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坚持要把鹤素湍留在这了,只是他仍有些意犹未尽,“那我们过段时间……再来酒店一次?” “也不一定非得要到这里来吧。”鹤素湍笑了,“不过你想的话,我奉陪。” 越青屏用力抱了一下他,许久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好,我们回去。” 但他说完,想到什么,复又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想等到我们新婚之夜的,毕竟那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鹤素湍知道他的仪式感,转身靠着洗手台看着他:“你的生日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 他主动上前轻轻吻了下越青屏的唇:“该做什么就及时地去做,我们的时间或许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多。” 越青屏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哪怕让他直接去死,他的遗憾或许也没有那么多。 酒店的一层,有售卖一些酒店的周边。越青屏买了一条大红色的领巾,而后一边拆包装,一边同他往外走。 “怎么买这个颜色。”或许是名字里带个“素”字的缘故,鹤素湍一向喜欢素雅些的色彩。这种正红色的服饰,从来不在他的选择中。 “你要讲究点色彩搭配,这颜色和你的大衣挺配的。”越青屏轻笑了一声,“和我的冲锋衣一个色系。” 在爱人身上添上点自己的色彩,这样一看就是一对。 鹤素湍看了一眼越青屏身上那红火的冲锋衣,了然。他抿唇笑笑,对领巾的颜色选择也没什么意见了。 第65章 走出温暖的酒店大堂,带着寒意与海水气息的风扑面而来。温差太大,鹤素湍下意识地又拎了拎衣领。 很适时地,领巾在这时落下,如爱人的吻一般,极其轻柔地环过他的颈项。 鹤素湍望着正专注替自己系着领巾的越青屏,觉得那股寒意已经瞬间消退了。 越青屏替他仔细地整理好了领巾,这才满意地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鹤素湍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无端回忆起了昨晚和今早的某些时刻。那些极尽缠绵的时候,他们也曾四目相对,贪婪地望着对方眼中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两人都同时移开视线,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昨天晚上,我们真的……” “嗯。” “所以,”越青屏又将目光移回来,熠熠地看着鹤素湍,“你是我的了。” “嗯,”鹤素湍轻声道,“你也是我的。” 两人本来就挨得极近,气氛恰到好处。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或许,是时候该来一个吻,作为这美好回忆的收场。 这么想着,两人逐渐贴近彼此,呼吸纠缠着,唇即将碰上……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两人像是被闹铃无情地从好梦中叫醒了,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鹤素湍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二姐。” 越青屏重重叹了声,抬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接吧。” 鹤素湍按下了通话键。 “喂,小耀祖。”鹤小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伴着海风声,听得不太真切,“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鹤素湍下意识想要回答,但是却顿了顿,这才给出个有些含糊的范围,“我在镇子上。” “你一个人?” 鹤素湍看向面前的人:“我和越青屏在一起。” 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喔,你们复合了?” 听到这句话,再看着面前的越青屏,鹤素湍的声音都暖了几分:“嗯。” “那祝福你们。你们快点回来吧。”鹤小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关于那个小机器人的。” 鹤素湍面色一凛:“小机器人怎么了?我们这就回来。” “啊,也不用太急。你们在镇上是吧,去一趟超市吧,帮我买点酒回来。” 鹤素湍微微蹙了蹙眉。他自然是想尽快知道小机器人的信息的,但是鹤小漪想要喝酒…… 他最终还是应道:“好吧,我知道了。” “怎么说?”越青屏见他挂了电话,开口道。 “姐姐让我们去帮她买些啤酒,晚些再去找她。”鹤素湍缓缓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但你好像不太开心。”越青屏望着他,“是小漪姐说了什么吗?” “没有,”鹤素湍垂下眼帘,“我和她说了我们复合的事……但她好像并没有替我开心。” “意料之中。”越青屏抬手揉了把鹤素湍的发,“她的一些不幸是你造成的,哪怕那不是你的本意。她是个好姐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的幸福。” 鹤素湍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又将适才吸入肺里的冷空气呼出。那气流在他的体内走了一遭,呼出来时是暖的。 他上前,牵住了爱人的手,弯了弯眉眼:“走吧,我们去买酒。” “哦,好。”越青屏有点没想到鹤素湍这么快就被哄好了,稍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跟上的步伐。 “越青屏。”鹤素湍突然唤他的大名,以一种很认真且郑重的语气道:“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一个既得利益者是很难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错误”之中的。面对父母的偏宠时,年幼的鹤素湍也曾朦胧地意识到什么。但是周围的长辈都告诉他,这是应该的,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不是越青屏,他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被宠坏的、冷漠而残忍的“独子”,毫不留情地从手足身上吸着血。 那日在病房里,越青屏说的话并不是夸张。 越青屏确实在精神层面上,养大了他。 他人格的某些方面,都是由身边的人塑造的。 父母给予了他生命,让他从牙牙学语的婴孩长大成人。而越青屏则教会了如何爱与被爱,滋养了他的内心乃至灵魂。 第57章 这很正常 …… 无论是越青屏还是鹤素湍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酒店不远的海边堤岸上,一个人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是鹤小漪。 不在基地里待着,她终于抽上了正常的香烟。 白雾从指尖蒸腾起,带着些尼古丁和焦油和气味,很快被海风吹散。 她其实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鹤素湍和越青屏。 她只是单纯工作累了,想来镇上散散心,却没想到竟然眼见着自家弟弟和他已分手的爱人从酒店里走出来。 两个成年人,明明有住处,却还去酒店开房,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简直是不言而喻。 看来他们复合了。 鹤小漪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见,金粉色的阳光下,鹤素湍的脸上带着笑意。 她眼见着两人即将拥吻在一起,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将两人的亲密打断了。 她的心中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而害怕。 鹤小漪将烟扔到沙滩上,踩灭了,又用脚拨弄把旁边的沙子拨弄过来,想要掩饰自己乱扔垃圾的“罪行”。 “嘿,erica!”一声呼唤骤然响起,鹤小漪忍不住一抖。 她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在回头时一撩头发,强装镇定:“哟,这么巧。” 鹤小漪一撩头发,杰里逊就已经激动地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他迅速过来,身高一米八几的汉子莫名还有点羞怯:“erica,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嗯,大家都在这。鹤素湍和越青屏也在。”鹤小漪看向两人远去的方向,“他们复合了。” “哦!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杰里逊一提手上的袋子,“我买了啤酒,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庆祝——” “庆祝什么庆祝,不给他们喝。”鹤小漪冷哼一声,顿了顿,声音有些轻,“因为我不高兴。” “啊?为什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杰里逊有些没明白前因后果,却还是绷了绷胳膊上的肌肉,说得言之凿凿,“我帮你去揍他。” “你打不过我那弟弟吧。”鹤小漪幽幽道,“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看到他幸福,我有些不爽。” 杰里逊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鹤小漪在说什么。他有点不敢置信,一下子不说话了。 片刻,他才试探着:“你是说,是鹤队惹你生气了……?因为他和越队复合了?” 海风拂过鹤小漪的卷发,似乎要连带着将她的心事一同带走。 鹤小漪索性痛快地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从小到大,我其实是有点恨鹤素湍的。我很嫉妒他……” “我刚知道自己要做姐姐时,其实也是很兴奋和期待的。我希望是个妹妹,我会把我喜欢的漂亮裙子和玩具都给她,我会做个好姐姐。但是只是因为我摸了一下我妈的肚子,说了句‘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和我玩’,就被关了小黑屋。” “f**k.”杰里逊下意识骂出一句脏话,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骂的是鹤小漪的父母,又道歉,“抱歉,我不是——” 鹤小漪摆摆手:“没事,你骂吧,多骂点。我那爸妈就是一对混蛋。我这弟弟从出生起,就是全家的宝,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我问你,如果你是一名大学教授,经济实力不差。有四个孩子,而这四个孩子都很喜欢吃超市里的一款肉馅饼,你会怎么做?” “肉馅饼而已,又不是石油,”杰里逊没怎么想,“我当然是买四个,一人一个。” 鹤小漪点点头:“嗯,我爸妈也会买四个,然后这四个全是鹤素湍的。” “……” 杰里逊着实哽了许久:“这,不对吧?” “是不对。”鹤小漪冷笑一声,“我一开始还会想着争一争。我以为只要我够优秀够听话,就可以得到那些。但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不可能争到。爸妈根本不爱我。于是我就不再争了,我冷眼旁观着,就想看看他们能把这个耀祖养成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把儿子养成了多么骄纵的德行——鹤素湍三四岁的时候,爸妈买了个玩具,他问都不问我们就拿走;吃饭时端上来一只烤鸡,他自己就默认了两条鸡腿都是他的。” 杰里逊有些不敢相信:“鹤队吗?” “嗯,不然还能有谁。”鹤小漪又拿出一根烟来,自己点上,而后她叼着那烟,看向杰里逊,“喔,你要吗?” “不,谢谢。” 第66章 鹤小漪点点头,自己吞云吐雾了片刻,这才望着海天交界处的夕阳,开口:“自从他出生后,我就没吃过鸡腿了。明明那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甚至对于我们家来说,那东西很便宜。直到他四岁时,某一天,越青屏一家来我们家拜访,带了些他们自家庄园上的有机食材当伴手礼,其中有一只山鸡。” “山鸡一端上来,鹤素湍这倒霉孩子就自己把两只鸡腿全夹走了……结果没想到,越青屏出言教训了他。”鹤小漪想到那个场面,哂笑一声,“虽然那时候越青屏也不大,才7岁,比我还小2岁呢,结果教育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 “那些话我和姐姐不敢说,不能说。但越青屏敢,他教育鹤素湍,道理说的头头是道,我那爸妈也不敢管他……于是,我终于又一次吃上了鸡腿。因为越青屏看出来我和姐姐都想吃那山鸡腿,就提出来猜拳,而我赢了,所以吃到了,这很公平。我那弟弟运气好,遇到了越青屏,愣是把他危如累卵的三观给掰直了……嗯,虽然性取向给掰弯了。” 杰里逊原本一直绷着个脸,生怕听见一个熊孩子给他上血压的故事,现在终于面色稍霁。 但鹤小漪脸上的些许笑意却反而消失了:“鹤素湍越来越好了,我反而很不开心。我知道这么想很阴暗,但我确实希望他被养废,最好变成人见人嫌的那种,以后再给爸妈惹一堆麻烦。我想让爸妈看看,他们倾注心血就养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他根本不值得被爱。” “可是鹤素湍还是很讨人喜爱……爸妈爱他,家里其他人爱他,越青屏也爱他。”鹤小漪捏紧了手中的烟,“可是凭什么,他什么都有,还有那么多人喜爱,那我呢?” “erica……” “让我说完,”鹤小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的念头不对,可是我看到他和越青屏复合,看到他幸福,我就羡慕嫉妒得不得了。我是个恶毒的人,我甚至希望他和越青屏一直分手,让他也体会一下求而不得的感受……” “erica。”杰里逊难得的郑重,他上前握住了鹤小漪的手,成功将对方从那种泥潭一般的情绪中拖出来了。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道:“你的烟,能给我吸几口么?” “啊?”鹤小漪有些懵,就这么怔怔地把只剩半截的烟递了过去。 杰里逊接过,沉默地吸着那半截烟,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鹤小漪笑了一声,却没什么笑意:“你要是想骂我,就直接骂吧。” “我没这么想。”杰里逊这才道,“不怪你。你有这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鹤小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喃喃道:“正常……么?” 她看着杰里逊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出敷衍与隐瞒,但对方的眼瞳却是清澈的,满是真诚。 杰里逊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隐隐泛着蓝,像是雪夜的天空。 “正常。你毕竟是人。”杰里逊道,“我信基督。我们的神说了,人生来有罪。而我们的七宗原罪之一,就是嫉妒。就好像我也嫉妒每一个拥有石油田的人,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这并不代表你是个恶人。” 鹤小漪第一次听到这个论调,多少有些新奇:“从没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从前那些人只告诉她,她是女孩儿,是姐姐,就该无条件地让着弟弟。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所以她不该有任何怨言,更不该心生嫉恨。 “神说,我们在世间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在为自己赎罪。”杰里逊将烟直接在手心里捏灭了。他很认真地看着鹤小漪,“希望神已经赦免了你的罪,我会为你祷告的。” 鹤小漪:“……”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她一直是个无信仰者。 杰里逊的言论在她看来,本该是有些好笑的。 但是不知怎的,她却笑不出来。 鹤小漪低下头,脚尖在沙滩上磨蹭着,片刻才道:“谢谢你。” 杰里逊眼前一亮:“那你能不能也帮我个忙——” “先说好啊。开房的话,可以。但如果是谈恋爱的话,免谈。” 杰里逊哽了一下,脸有点红。他扒了扒头发:“和这个无关……我有个妹妹,她要来冰岛看我。我这几天得带训练,不方便照顾她,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妹妹啊……”鹤小漪轻声道,“好吧。” …… 从小镇回基地的路上,是越青屏开的车。 鹤素湍一坐上副驾,就直接放倒了座椅,而后便颇有些安详地躺下了。 他一向有严格的自我管理意识,进部队前也极少有这么懒怠的时候。 越青屏第一次看见他这德性,也有些小意外,但有男友滤镜在,鹤素湍无论怎样都是可爱的。 他抬手,用食指指节轻轻刮了刮鹤素湍的面颊:“怎么了?累了?” “嗯,我再休息会儿。”鹤素湍闭上眼睛,把脸转到一边。 昨晚加上今天白天,两人还是有些太疯了。饶是他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到现在都还有些腿软。 只是这些话,鹤素湍是不会说出来的。 但即便心上人不说,越青屏也看得出来。 他心情很好,车开得不算快,但很平稳,可以让爱人好好休息一下。 昨天晚上的一切经历,都足够让他铭记一辈子的。 虽然这一次假还没放完,但是越青屏却已经在开始盘算下一次假期了。 届时他再带鹤素湍去镇上……嗯,一定要提前把总统套房订好。 车内很安静,气氛很温馨。车窗关上,海风吹不进来。越青屏可以听见鹤素湍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眼前是平坦的马路,一侧是辽阔的海岸线,一侧是没什么人烟的原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他希望这条回基地的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让两人就这么待着,直到天荒地老。 只可惜,基地的大门已近在眼前。 门口厮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也近在眼前…… 嗯? 越青屏眨了眨眼,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部下鹦英,正在和一队的雀可成斗殴?! 越青屏:“……?” 这合适吗? 第58章 死而“复生”之人 两个队长出去休假了,这是一队和二队第一次在完全没有队长监管的情况下训练。 雁寒黎和鹦英合计了一下,决定一起组织安排,互相监督补足。 结果没想到,两队成员都是有追求的,彼此间的罅隙又由来已久。只是一起训练,居然又较上劲了。 于是,还没消失多久的“队长做零/老大不行”一梗便再度重出江湖。 自从上次和雁寒黎打架,当众被抓罚写检讨后,鹦英学“乖”了—— 这次他把雀可成约到了基地门口,在这里跟对方约架。 毕竟平时基地里的同事们甚少外出,也没什么人会来到访。不会有引人围观的可能。 而且,他上次单挑雁寒黎确实是有些莽撞了。他虽然也是军队里出来的,但却是参谋部的。严格来说就是个耍笔杆子的文化人。被雁寒黎那个正儿八经扛过枪、打过仗的按着暴揍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雀可成以前是军医,比他还“文”。 鹦英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他分得清一队里谁是“软柿子”。 此刻虽然眼镜被打歪,脸上也挂了点彩,但他还是占了上风。 他按着雀可成,一边招呼一边骂:“叫你们污蔑老大,叫你们乱说,你们再敢说老大一句试试看!!” 汽车的开门声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是一声喝止:“你们又在打什么?” 鹦英眼睛一亮,立马抬头告状:“老大!一队又在污蔑你,他们说你不行,额——” 他一句小报告还没打完,就眼见着汽车副驾驶的门开了,鹤素湍从车上走了下来。 挺拔的一队队长穿着驼色的风衣,却搭配了一条正红色的领巾。这领巾的颜色显然有些鲜艳的过了头,和他一身略显素雅的衣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他走到越青屏身边时,那与身边人的风衣颜色一致的领巾,顿时有了视觉上的桥接,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了。 两人站在一起,相得益彰的和谐。 鹦英的小报告突然有些打不下去了。 鹤素湍看着面前的两人,淡淡道:“怎么回事?” 语气虽然平淡,但威慑力却是十足十的。 一直被压制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雀可成看见鹤素湍,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他立马向鹤素湍控诉:“队长!我们说越队被您甩了是因为不行,技术菜!二队的人还不承认,要找我单挑——” 鹤素湍:“……” 他不由得一默。 他都忘了这茬了。 越青屏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鹤素湍。 第67章 如果是先前,他听到这话,绝对要和自己这位“前男友”分辩一番,再对对方冷嘲热讽几句。 不过现在么…… 越青屏看着面前的两人,很公正地下达了处罚:“鹦英、雀可成,在基地打架斗殴——” “老大,我们没在基地里,是在基地外。”鹦英立马道。 “基地外也不可以殴打同事。”然而,越青屏并没有徇私的打算,“念在没有造成太大不良影响,各罚写检讨一千字。” 鹦英的脸顿时一垮:“老大……” “现在是什么时候?不好好训练,一天到晚的在这传闲话。”越青屏冷哼一声,“回去告诉各自队员,禁止再乱传这些不利于我和鹤队感情的谣言。” 鹦英:“……”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于是鹦英闭嘴了,乖乖点头表示领罚。 雀可成倒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鹤素湍,毕竟他只服从自家队长的命令。 但他的队长却并没有从越青屏手中“拯救”他的想法。 鹤素湍淡淡道:“没听见越队的处罚么?” 雀可成:“……听见了。” “嗯,那就去写检讨吧。写完了别忘了训练。” “……” 雀可成和鹦英灰溜溜地离开了。 越青屏与鹤素湍仍站在原地。 越青屏走到自己的爱人面前,似笑非笑:“鹤队,我还记得上次在食堂里,你的队员给我泼脏水,你并没有替我澄清呢。你声称他们有言论自由,而你没办法证伪。” 他再次上前一步,同鹤素湍贴得极近,一口一个官方的职务,但说话的语气却极近暧昧:“鹤队,现在,你觉得呢?” 鹤素湍抬手拨了下自己额前的发丝,似乎很镇定:“嗯,越队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但你给我造了这么久的谣,对我的个人名誉和身心健康都造成损害,我不能轻易揭过。”越青屏笑得恣意。 难得压制住了鹤素湍,但他不像只斗胜了的公鸡,倒像只开屏的孔雀:“嗯,就罚你写三千零四字检讨,和我私下和解,不然我就向纪检部门举报。” 鹤素湍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些分外眼熟,但是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三千零四字?” 这么有零有整的。 “嗯,你上次说我x骚扰你,罚我写三千字,那就互抵了吧。”越青屏低笑着,手指沿着领巾的边缘轻轻摩挲过去,含义相当明确,“这样的话,鹤队你还欠我四个字的检讨,晚些写好了,来我宿舍里念。” “……” 虽然越青屏很想把鹤素湍抓回房间“念检讨”,但是正事当前,他不敢忘,只能将心心念念的“检讨活动”暂时搁置。 鹤素湍和越青屏一同来到科研院。 鹤素湍很理所当然地掏出自己的身份卡想要刷开门禁—— “滴。”电子门禁亮起了红灯。 鹤素湍愣了一下,越青屏顺势上前,刷了一下自己的卡—— “滴。” 第二个红灯。 “怎么回事?”越青屏不信邪,又刷了一下,“是我们的卡坏了,还是这门锁坏了?” “不,是我们的权限被锁了。”鹤素湍面色一沉,声音都冷了下来,“我原本以为指挥部只是锁了我们查阅资料的权限,没想到连进门的权限都没了。” 越青屏有些震惊了:“为什么?就因为我们‘不听话’?指挥部这是脸都不要了?” “他们就没要过。”鹤素湍望着面前的玻璃门禁,“翻过去?还是直接打碎。” “你可别。小心再落人话柄。”越青屏已经对他的行事手段多少有些了解了,当即伸手将蠢蠢欲动的鹤素湍拉了回来,“小漪姐的办公室我记得是在三楼?” “嗯。” “这点楼层,我们从外面翻进去。” 鹤素湍看着他:“爬墙就不落人话柄了?” 越青屏眉毛微挑:“避开监控就好了。鹤队,需要帮忙么?” 放在平时,爬三楼这种小事对鹤素湍来说可谓是轻而易举。不过现在…… 越青屏的目光扫过鹤素湍的双腿,颇有些暧昧。 “多谢越队。”鹤素湍淡淡道,“我没有任何问题。” 研究所三楼的茶水间。徐小柿正悄咪咪地将自己的小半个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 哪怕是在冰岛相对来说物美价廉的小猪超市,这西瓜的价格也有一公斤300多冰岛克朗。换算成华夏币将近20块钱一公斤。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西瓜也算是一种奢侈品了。 她舍不得一次吃掉,也不太想和其他同事分,于是她偷偷地将这个西瓜藏在了茶水间的冰箱里,准备分几次慢慢吃。 今天,她就要将所剩的小半个小西瓜吃完了。 特意避开同事溜进茶水间的徐小柿此刻捧着手上的西瓜,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结果她一转身—— 发现她背后赫然杵着一个鹤素湍和一个越青屏。 本就“柿柿祟祟”的徐小柿:?! 她人都傻了。 六目相对数秒,徐小柿有点哆嗦地双手捧起西瓜:“你们……要吃吗?” 于是这回轮到鹤素湍和越青屏:? 他们看起来很像破窗入户打劫的法外狂徒吗? ……好吧,确实有点像。 徐小柿似乎误解了他们的沉默,把他们的无语和汗颜理解成了对西瓜的渴望。 于是她试图商量道:“如果你们不吃的话……下次任务报告可以晚一天交。” “我不吃。”越青屏当机立断,但徐小柿提这一茬,他又想到什么,“最近几次其他队长交上来的任务报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内容?” 徐小柿:“嗯?天幕直播上不是都有么——” “我是说科研院对这些报告的的分析。”越青屏盯着她,“比如,鹤队之前带回来的眼珠子和五彩石,科研院有没有分析出什么?” 徐小柿慢慢放下了西瓜:“我的权限不够,没办法看到他们对于那东西的分析结果。不过我听说,五队的队长左赛尔有在申请查阅权限。” 越青屏:“左赛尔?” 鹤素湍看向他:“是我拜托她的。” 看来她有在认真履行承诺。 越青屏点点头,又看向徐小柿:“我和鹤队来科研院的事,别声张。” 徐小柿当即一手捧瓜,一手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谢谢。”鹤素湍也颔首道,“晚些我再去探望柯教授。” 徐小柿顿了顿,转瞬即逝地笑了一下:“那我替老师说声谢谢了。” 两人来到了鹤小漪的办公室。 他们都以为自己又是拉架又是翻墙,折腾了这一遭又一遭,肯定会迟到。 但事实上,鹤小漪此刻并不在办公室内。 这间办公室并不像其他研究员那样将办公区和实验室做了隔断,两个功能的区域几乎是混在一起的。 那些机械模型和仪器之类的东西两人都不敢乱动,便只站在书桌边。 一张胡桃木的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这是鹤小漪的高性能工作站,上面是一页训练日志的截图作为屏保;一个青轴的机械键盘,键帽已经磨得发亮,几乎成为盲打键盘了;旁边还有个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句英文—— 【weapon never kill human, but human does.】 武器从不杀人,人杀人。 键盘的另一边,摆着两本书,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以及一本人工智能伦理学方面的书。 书的上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罩,诸多电线从玻璃罩顶端的开口处伸进去,将玻璃罩中的小机器人同电脑相连接。 越青屏同鹤素湍看看那一动不动的小机器人,又彼此对视一眼,都无端的有些不寒而栗。 他们在办公室内等了片刻,鹤小漪才姗姗来迟。 “来了啊。”鹤小漪穿着白大褂进来,看了一眼两人,将办公室的门给反锁了,“行,人都到齐了,我们四个一起谈谈吧。”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注意到了鹤小漪话中的异样之处:“……四个?” 他们俩下意识在房间里环顾一圈,却都没找到第四个人的存在。 但鹤小漪那认真的、严肃的、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神情,令他俩都有些毛骨悚然。 鹤素湍微微蹙眉:“姐,你说,四个人?” “嗯,对,如果这家伙也算人的话。”鹤小漪走到办公桌边,抬手,屈指轻轻弹了下玻璃罩。 下一秒,在鹤素湍和越青屏怔悚的目光中,那小机器人轻轻颤动一下。 随后,鹤小漪的电脑屏幕上,画面出现了变化。 默认的屏保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类似视频通话一样的画面。 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视频中,他的眼神、头部微微晃动的动作、面部的每一个微表情变化,都和真人无异。 第68章 这是一个他们认识……但本该死去的人。 鹤素湍瞳孔骤然一缩:“……金敏?!” 第59章 永不下线 视频里,“金敏”微微一笑,用极其自然的中文开口道:“你们好。” “你不是金敏。”越青屏微微眯了眯眼,“金敏是韩裔澳洲籍,只会说英语。他韩语都说不利索,更别说中文了。” 面对越青屏的指控,视频里的“金敏”依旧微笑着,没有一句申辩。 “这就是我从这个小机器人里导出来的家伙。”抱臂站在一旁的鹤小漪面色高深,“他原本确实只会说英语。但是——” 她看向越青屏,眼神有些晦暗:“当你在比赛中中招昏迷后,他突然就学会中文了,而且,达到了母语者水平。” 一瞬间,鹤素湍觉得像是有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划过,劈开一片刺目到看不清的新天地。 他想到了阿莫德所说的话:“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一切资源、财富、学识,都是共享的。” 他当时还对此心存疑惑,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资源财富这种有形的资产共享也就罢了,学识这种存在于大脑中,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该怎么共享? 而现在,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屏幕中的“金敏”笑容依旧,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他明明一直待在鹤小漪的研究室中,却好似对比赛里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先前阿莫德的机械实体进入到这位越先生的体内时,就开始对他的意识进行扫描,对他所掌握的学识进行拷贝和传输,同步给我们这些同类。只可惜,他的扫描还没有全部完成就被强行中断了,目前只拷贝完成了包括语言在内的比较基础的内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越先生你已经在那之后昏迷了一段时间,这是由于进程被强行中断所导致的。” “所以,你们那个队友拍了我一下,就在那一瞬间,就往我体内注入了一个小机器人?而且还扫描了我的大脑思维?”越青屏的脸色极其难看,“他之前一直消极比赛,就是为了这个吗?这是你们的战略?适度放弃比赛,先搜集对手信息?” “这是我们的战略,但并不是为了赢得地球所有权争夺赛。正如阿莫德所说,我们已经放弃了。” 但没等“金敏”说完,鹤素湍却先一步打断了:“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们,你,或者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从“金敏”脸上,移到玻璃罩内的小机器人上:“你们是人类?还是人工智能?” 海里的那些鱼人虽然也有些超乎他的认知,但至少对方身上还能看出些人类的影子,而且对方关于进化分岔的解释也很合理。 鱼人就算不是哺乳动物,但归根结底也是动物,但是这个小机器人又算是什么? 他们总不能也是人类进化的未来方向吧?这也太荒谬了。 “金敏”看向鹤素湍,笑了笑,只是笑容内似乎有些伤感和悲凉:“我们……应该还算是人类吧。我们来自于地球文明第6498号世界。” 第6498号世界…… 所以密码是6498。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惊疑。 难道平行世界都是有编号的么?这么说的话,他们的5237…… 屏幕中的“金敏”还在继续道:“曾经,我们和你们是一样的。我们也有相似的躯壳,同样的生老病死。” 鹤素湍暂且将数字的事放在一旁,继续问他:“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我们把躯壳抛弃了。”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皱紧了眉,都觉得这有些难以理解。 “金敏”续道:“我们将所有人的思维转换成信号,传输到网络上。现在的我们,每个人都只是一组数据,共同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乌托邦似的虚拟世界内。虚拟世界里的资源可以是无限的,毕竟都只是数据而已。” “所以才可以连学识都实现共享么?”鹤素湍低声道。 读书学习有时是一件漫长的事情,但是拷贝传输一组数据却很简单。 越青屏盯着他:“那你们总要有个主机来运行吧?谁负责运营维护?” “操控几台机器人去做就可以了。如果偶尔想要去看看真实的世界,也可以使用机械实体。” 玻璃管理,蜘蛛似的小机器人举起一条腿晃了晃。 鹤素湍和越青屏:“……” 这实在是太超乎认知了,电影里的数字生命真正出现在了现实,他们并不兴奋,反而毛骨悚然。 鹤素湍看向鹤小漪,她在这方面还算是半个行家。 鹤小漪抱着手臂,手指轻轻敲了敲胳膊:“一开始这个家伙是被装在隔离液中,当做自杀式武器送到我这里的,但我看这家伙在罐子里的活动轨迹,实在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机械。它是有生命的。于是我试着解析他的程序,没想到——” 鹤小漪顿了顿,面色也很复杂:“居然导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她以为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组没有感情的数据,但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人。 鹤素湍与姐姐对视:“‘上面’知道他的存在么?” 经过在病房外的那一番谈话,鹤小漪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比了个“ok”的手势让弟弟放心:“我做研究用的一直是鸿越智科的系统,自己人,想要开个后门窗口很方便。而且,我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将他的程序完全激活,他现在,就和一个被砍断手脚关在我电脑里的人彘差不多。” 鹤素湍闻言,放心了。 他这才看向“金敏”:“那你们说的放弃了,又是怎么回事?” “……”视频中的人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我们原本,是很为我们的文明自豪的。看啊,在碳基生命还陷在生死的困局里时,我们已经跳出了轮回,赛博飞升了。” “但这份骄傲与自豪,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时,被彻底击溃,荡然无存。”他哂笑了一声,“你们应该也发现了,稍微大一点的武器机械,都会被‘窗口’卡住,根本无法带入平行世界。而我们的人形机械实体,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我们翻遍了冷冻库,好歹翻出来几具保存相对完好的肉体作为容纳思维的躯壳,我们已经直接出局了,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拿什么取胜?” 越青屏微微眯了眯眼睛:“所以,你们是想夺取其他玩家的躯壳自己使用?” 这和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金敏”看出了他的鄙夷,摇摇头:“我们说放弃,就是放弃。我们一直作为数据存在,早就失去了自如操控肉体的能力。就算夺走了其他玩家的躯壳,又能怎样?最后还是会输。” “我们已经接受了输掉比赛的未来,但我们不希望我们的文明也彻底陨灭。”这一次,他直视着屏幕另一端的三个人,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所以,我们的目的,是将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文明,托付给其他世界,传承下去。” “我们将自己的思维导入微型机器人里,进入其他玩家体内,由玩家为载体,将我们带往平行世界。通过扫描玩家的思维,我们可以迅速掌握其他世界的基本常识以及所用语言,以此与平行世界的人交流谈判。” “只是,”他的眸子垂下来,“在我们那儿,地球的环境已经太糟糕了。我们根据那里的环境数据,所制造出来的机械实体,可能根本无法适应平行世界。所以,我们只能通过数量来达成目的……” “让多数的同伴进入同一载体内,进入平行世界,看看能不能至少有一个人活下来。不过现在我们已经不得不改变策略了,因为就算我们可以拷贝数据复制自己,但也不能无限复制,是有次数限制的。我们所剩的,有资格参与比赛与平行世界玩家接触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听着似乎是一个挺悲壮的故事,但鹤素湍却面如沉水,他直视着屏幕里的人:“于是,金敏和越青屏都被你们当成了载体,虽然越青屏有幸活了下来,但金敏死了。” “对此我很抱歉,我们没有想过伤害他。”屏幕里的“金敏”,面上流露出真实的愧疚,“只是我们此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尝试,我们对于后果也无法预测和控制。我向你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欺骗你们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我的行为做出补偿——” 他想到了什么,急忙道:“我有金敏过往的全部记忆,我知道,他是单亲家庭,他和妈妈相依为命,他还养了一只小袋鼠作为宠物。如果你愿意给我放开一部分权限,我可以以金敏的方式进行思考,以他的名义向他家人发送道歉信——” 鹤素湍伸手抓住了桌上装着小机器人的玻璃罐,适才他面上还是温润和气的,此刻却好似蒙了一层冰霜:“你所谓的补偿,简直像是在挑衅和侮辱金敏以及他的家人。不要以为你盗取了金敏的思维数据,你就成为了他,你永远只是一个窃贼,一个杀人犯。如果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言论,我不介意打碎这个玻璃罩,让你和你们的世界算盘落空,一起去给金敏偿命。” 第69章 屏幕上,“金敏”很明显被他的话给震慑住了,他脸上露出无措的神情,呐呐道:“抱,抱歉……” “别再用金敏的脸和声音跟我说话了。”鹤素湍捏了捏眉心,“你自己没有脸么?” 视频里的“金敏”顿了顿,小声道:“抱歉,我的建模数据和语音包都还在压缩包里锁着……” 一旁的鹤小漪道:“他的数据量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不敢轻易给他全部解压缩。” 鹤素湍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越青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玻璃罐上移开,以防他真的一气之下把这东西给弄死。 毕竟这家伙怎么说也是重要的样本。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的。 越青屏看向屏幕上的人:“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诃息。” 画面中的人抬起手,以屏幕为纸,写下一个名字。 只是那个名字转瞬即逝。 越青屏看清楚了,他点点头:“诃息是吧,说清楚吧,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但在诃息开口前,他冷冷地威胁道:“但别忘了,你现在无论是机械实体还是数据,都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鹤小漪适时补充了一句:“你的程序我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你就算是想格式化自己死遁,也是做不到的哦。” 他们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可以让诃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远囚禁在运行后台的一隅小空间内,直到世界毁灭。 然而,面对这样的威胁,诃息却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神采。 他坦然而平静。 “我不会死遁的,”他道,“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活着与你们接触。将我们的一切全部交给你们。我的数据库内,包含了我们世界所掌握的全部科技与文化资料。我相信,这一定会对你们的文明发展有所帮助。” 鹤素湍盯着他:“你们怎么能确保我们是最后的赢家?如果我们毁灭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你们应该也接触了其他世界吧?” “自然。鸡蛋怎么可以放在一个篮子里呢?我们当然在不少世界都下了注。”诃息笑了,他像是看见了美好的未来,并且做好了为之坦然赴死的准备,“我们本来就是数据,只要我们押注的世界中,有一个赢了,带着我们的文明资料活下来了,那某种方面就相当于我们的世界也得以存续——” “通过全人类数据化,我们的个体突破了死亡的限制。而这一次,通过将科技文化数据无偿赠送传输给其他世界,我们的文明也将永生——6498永不下线!” 第60章 申请驳回 他们又问了诃息一些问题,鹤小漪便将他强制休眠了。 “这玩意儿,很棘手啊。”鹤小漪看向面前的两人,“你们有什么看法?” 鹤素湍蹙着眉:“我不是专业的,如果将他完全解压放出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鹤小漪果断道,“这个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准确来说,在将他的那些数据完全解压之前,我们都不会知道那些东西里到底藏着什么。” “可能如他所言,是他们世界所有的科技文明资料,但也有可能……是一个足以摧毁全球互联网的超级病毒。” “他们世界的信息技术显然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一旦将他身上的桎梏全部解除了,我们可能会失去对他的掌控。” 鹤小漪掏了掏口袋,在扔出一盒传统香烟和打火机后,终于找出了静烟。 “人工智能失控后导致毁灭的末世电影你们应该都看过吧,”她拿出一根点上,“总之,我下个盗版游戏都得慎重,就怕给我电脑上弄出什么不好删除的流氓软件。更别提放这种东西出来了。更何况,他们自己世界的情况似乎也有些复杂不是么?”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都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 适才,鹤素湍问诃息,他明明已经成功以金敏为载体进入了这个世界,为什么阿莫德还会盯上他和越青屏。 而诃息的回答却是:“我不太清楚为什么阿莫德会再次选择和金敏同一世界的你作为载体,毕竟这不符合我们多方押注的行动方针。” 总而言之,诃息、阿莫德,以及他们背后的世界,都被一团团的疑云笼罩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鹤小漪夹着烟,道:“总之,最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就是把他直接销毁,虽然他的数据和信息流很复杂,但如果我想删,还是能做得到的。” “这个不行。”鹤素湍很快否决了,“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这个世界的玩家携带着他们的科技资料四处押宝,那么我们的对手也可能会得到这些。” “懂了,”鹤小漪点点头,“武器不一定要用,但不能没有。那就先关着了?” “关着吧。”鹤素湍道,“而且他们的一个能力,或者说特质,也许我们可以利用。” “哦?什么特质?”鹤小漪饶有兴致地提问。 但她很快发现,鹤素湍还没做详细的解释,但越青屏却已经是一脸了悟的神情了。 越青屏:“确实,或许这可能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什么关键?”鹤小漪看看鹤素湍,又看看越青屏,“不是,你们俩睡过了以后就这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都不用解说,就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咳。”鹤素湍被鹤小漪一句话说的,差点把自己呛到了。 他拍了拍胸口,神情仍然是镇定的,只是面色有些微微的泛红:“姐,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你们不就是睡过了么?”鹤小漪抬抬手,用烟点了点鹤素湍脖颈的方向,“这么多印子,你以为我一个过来人看不出来?”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鹤小漪说完,又看向越青屏,语带调侃:“我弟弟好吃么?” 越青屏的脸皮显然比爱人厚多了,被鹤小漪这么说,他脸不红心不跳,上前替鹤素湍整了整领巾。 虽然是同鹤小漪说话,但他的眼睛却含笑地与鹤素湍对视,回答问题的同时顺带调戏了一番自己的爱人:“绝顶美味,回味无穷,一辈子也吃不腻。” 鹤素湍:“……” 鹤小漪:“靠。” 鹤小漪成功被他一句话给腻歪到了,忍不住撇撇嘴:“好吧,所以你们刚刚到底想到什么了?” 鹤素湍抬手拉着领巾:“诃息被关在你的电脑里,却能清楚地知道阿莫德的动向。也就是说,他或许可以跨越时空,同身处平行世界的其他同伴交流。” 鹤小漪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她缓缓放下了眼,脸上有些散漫的神情也收敛起来,渐渐变得凝重:“你是说……” 鹤素湍与她对视着,点了点头:“我们或许可以通过他们,与其他平行世界进行沟通。” 一旦有了沟通,那也就有了谈判的可能。 鹤小漪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她再次看向屏幕已经变回默认锁屏的电脑,秀丽的眉宇皱起:“但联合政府只怕不会允许……” 鹤素湍果断道,声音沉静,却不容置疑:“那就别让联合政府知道诃息的存在。” 毕竟权限还被锁着,研究院处于一个“鹤素湍与越青屏止步”的状态。两人也不好在鹤小漪的办公室里多待,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便选择翻窗离开了。 不过这翻窗的时机他们也拿捏地很好—— 只是在咖啡馆买了杯果汁的左赛尔没想到自己会遭遇“拦路虎”,她看着有如神兵天降般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脸都有些绿了。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橄榄石般的眼瞳瞪着两人。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又迅速上前两步拉近距离,压低声音:“指挥部才说了不让你们进研究院,你们怎么敢这么大胆?” “为什么不敢?”越青屏轻笑一声,“倒是你,怎么这么谨慎?现在这状况,应该是指挥部那些人有求与我们吧。” 越青屏抬手,指了指天空。 天幕上,象征着游戏即将开始的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的继续。 左赛尔望着他们,像是有些没招了,末了只是叹了口气:“不要总是想着试探规则的底线,指挥部以及背后的联合政府都不是好惹的。他们想要的是服从命令的良将,听话的猎犬,就像凯恩那样的……而不是脱缰失控的野兽。” 她一向谨慎。 鹤素湍知道她的处事风格和出身背景,也不强迫她表态,只是提及了前些天的那通电话:“后来你有申请到查阅资料的权限么?” 说到这里,左赛尔的神情微微一凛。 “我去申请了,但是很遗憾,我的申请被驳回了。”左赛尔的眸子里隐隐折射出寒光,“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些事——你带回来的精卫的眼睛,并不简单。” 如果没什么好隐藏的,那指挥部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将这些资料分享给勘探者。但现在,他们越是想要隐瞒,越是讳莫如深,那越说明其中有不小的问题。 第70章 “很抱歉,我实在无法问到更多的信息了。” 左赛尔深吸一口气,脸上有些愧疚,但语气却很坚定:“前两天,指挥部找我们这些队长,哦,我是说,除了你们以外的几位勘探队长,一起开了次会。会上再次强调了要求我们服从命令。我和我的队员都还有家人,我们的国家在联合政府里也没有多大的话语权,我不能给你们提供更多帮助了。” 左赛尔并没有接受过精英化的教育或者军事训练。但她之所以能在所有勘探者中位列第五,凭借的就是她的这份稳重慎重,以及审时度势的能力。 鹤素湍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不让你为难,你已经帮了不小的忙了。谢谢你,左赛尔。” “我也没做什么。”左赛尔摇了摇头,但她思忖片刻,还是在走开前低声道,“不过,你们或许可以去问问雪莱。” 越青屏:“雪莱·洛伦兹?” “嗯。”左赛尔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第四个人听墙角,这才低声道,“我来研究院递申请的时候,他也来了。” 鹤素湍微微扬眉:“然后?” “然后,我和他的申请都被打回来了。但是我听说,他后来又递了一次申请,但是申请书里写了什么内容我并不清楚。”说到这里,左赛尔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那天在会议结束后,他被指挥部单独留了下来谈了好久。” “后来呢?”鹤素湍追问。 但左赛尔却摇了摇头:“后来,据说他好像压力太大了还是怎样,最近状态不太好,住院观察了。” 鹤素湍皱眉:“住院了?” 这么突然? “嗯,就连队伍的日常训练,也是交由组拜尔代为组织了。” “……” 如果只是状态不好,暂时需要修整一两天,那交由副手代为领导训练就行。鹤素湍和越青屏请假的这些日子,就是由雁寒黎和鹦英代为组织训练的。 毕竟其他队长并不了解队伍的具体情况,很难合理地制定训练计划。 但是现在指挥部却把六队托管给了其他队长……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都隐隐有了些想法。 雪莱是个绝对的天才。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他的思维方式以及脑回路确实也同常人不太一样。 他很可能会想到一些常人想不到的点,而这些点很有可能成为突破口。只是这些关键点,指挥部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于是雪莱才“被”状态不佳。 “明白了,我们会想办法找机会问问他的。”鹤素湍对左赛尔颔首,郑重道,“多谢。” “不用谢。赢下比赛、活下去,我相信这是我们所有勘探者以及指挥部和研究院共同的目标。”左赛尔深吸一口气,终于表了态,“我不是在帮助你们反抗指挥部,而是希望我们可以获得最终的胜利。” “明白。”鹤素湍抬起手,握拳,“向5237致敬。” 左赛尔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同样抬手,与他碰了碰拳头:“向5237致敬。” 第61章 一同准备 放走了左赛尔之后,鹤素湍脚下一转就向往基地医院去:“我们去找雪莱——” “找什么雪莱。”越青屏一把抓住他,把他往自己这儿一拽,“不急今天,跟我回去睡觉去。” 鹤素湍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吧。” “你今晚早点休息。”越青屏抬起手,有些心疼地拂过他眼下的些许青影,“你昨晚都没休息好。” 鹤素湍:“……” 他面上毫无变化:“这是谁的责任?” 越青屏迅速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下,说得厚颜无耻:“一人一半。” 鹤素湍没回应,只是微微扬了扬眉。 他觉得对方这责任分配有些问题。 “好吧好吧,”没想到越青屏竟然破天荒地退让改口了,他低低笑了一声,“我六你七,好了吧?” 鹤素湍:? 要么说三七分要么说四六分,六七分是什么鬼? 他一开始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六七分这种奇怪的分法,但迎上越青屏那带着暧昧笑意的眼瞳时—— 鹤素湍:! 他瞬间秒懂了。 这家伙居然在说他们……的次数。 鹤素湍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但越青屏迅速跟上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自己的爱人拽住。他满意地看着鹤素湍泛红的耳尖:“团团,你现在脸皮怎么这么薄了?” 鹤素湍抬起另一只手捂了下脸,片刻他才抬眼看向越青屏:“我倒是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如此思想乌糟。” 复合了,得手了,越青屏就飘了。孔雀想要开屏嘚瑟那根本拦不住,荤段子是张口就来。 鹤素湍觉得自己就这么被调戏好像有些吃亏。 然而,他正想要想一句荤话调戏回去——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掏出手机一看上面的名字,是文森指挥官。 鹤素湍:“……” 同样看清了来电显示的越青屏:“……” 两人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进山清修了一番,那叫一个六根清净,什么旖念都没了。 电话仍然在响着,鹤素湍却看向越青屏,征求意见:“接么?” “接吧,”越青屏重重吐出一口气,“不然他们还会继续骚扰的。” 这话说得很对。 横竖是躲不过的。 于是鹤素湍将电话接起了,顺带开了外放。 “素湍啊,”文森指挥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乍一听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辈,只是来打电话关心晚辈,“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啊?” 他和越青屏同时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刚刚跳下来的窗户。 鹤素湍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很好,很刺激。” “……” 估计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刺激来形容假期,文森沉默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道:“是这样的,我想着你和青屏休假也休得差不多了,下一次比赛,就由你们来参与吧,为我们的世界多挣得一些分数。” 鹤素湍垂眸望着手中的电话,语气不露喜怒:“但下一次比赛该轮到八队——” “但联合政府那边,希望由你们参赛。”文森道,“就当交换一下顺序吧。如果十个队长轮流参赛的话,也快轮到你们了不是么?” 鹤素湍微微皱眉。 站在他一旁的越青屏直截了当道:“原因。” 文森没想到越青屏也在鹤素湍身边,但是他对于两人待在一起并不意外。 他顿了顿,笑道:“原来青屏也在,那正好,你们两个可以一次性通知到位了——这几次比赛,参赛的勘探者表现平平,获得的分数也不甚理想。经过研究,我们觉得后续的角逐可能会更加激烈,最好趁早将分数拉开一些。八队的队员整体实力偏弱,而你们的实力是所有勘探者中最强的,这是联合政府对你们的信任和看重,可千万不要辜负啊。” 鹤素湍淡淡地:“下一场比赛需要三名参赛者,指挥部准备派谁和我们一起去?如果是论实力来选择,是准备让想子还是杰里逊参赛么?” “不,”文森道,“我们选择了凯恩,他已经同意了。不过他本来也得参赛的。” 越青屏忍不住轻嗤一声。 信任和看重? 警告和惩戒还差不多吧。 这是演都不演了。 如果说是为了选实力强的勘探者参赛得分,那按照顺序排,就算姬野想子受伤严重参加不了,那也该是杰里逊、左赛尔、雪莱或者祖拜尔。 再不然就该从一队二队的队员中择优选择,毕竟他们和两位队长配合最为默契。 之所以选择八队的队长凯恩,唯一的理由就是—— 凯恩非常听话,对于联合政府的指令是百分百的服从。 而且,在先前的比赛中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左赛尔遇袭的事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对于其他平行世界的玩家都抱有极大的敌意。 虽然还没有正式参与过比赛,却已经不止一次的扬言要将那些“异类”全部杀光。 不过这不惜代价淘汰对手的策略,倒是和指挥部目前的方针不谋而合。 这不是给他们分配队友,这是来给他们上紧箍咒。 文森不等两人拒绝,径自道:“那就这么决定了,这是命令。倒计时结束前,来‘窗口’报道。”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越青屏和鹤素湍:“……” 两人抬头看了一眼不足24小时的倒计时,都皱紧了眉。 这下是真的不用考虑去找雪莱了,赶紧回去养精蓄锐吧。 “我记得凯恩是英国人,不过他的口音倒不太像英格兰那边的。”越青屏叹气道,“我回去搜集一下他们那边的神话传说,他们那边的体系还挺复杂的。” 第71章 鹤素湍:“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看,比赛游戏的故事背景一般都是家喻户晓的故事传说,应该不会出现太生僻的。” 同鹤素湍那遇到问题就出手的生猛风格不同,越青屏一向不爱打无准备的仗,他喜欢计划:“我们联系凯恩一起开个作战会议吧。虽然我觉得他大抵会拒绝。” 据说凯恩来基地前,是一位雇佣兵,作战实力强悍。 但也正因如此,他总是过于自信,乃至有些傲慢。 鹤素湍依言打了个电话,礼貌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探讨一下进入比赛后的作战策略,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凯恩的声音粗声粗气地从话筒里传来,他似乎正在进行训练,“你们是代替我的队员进入比赛,届时听从我的安排就行。” “……” 比赛还没开始呢,这就以小队长自居上了。 “如果没别的话要说,我就挂了——” “等一下,”越青屏叫住凯恩,耐着性子道,“我和你确认一下,你是英国人,对吧?” 电话那头,凯恩顿了顿,稍倾才重重道:“嗯。” 然后他率先挂断了电话。 越青屏同鹤素湍相顾无言片刻。 越青屏:“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比赛,应该会是最难打的一次。”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也不怕难到发指的关卡,就怕这种管不了的队友。 鹤素湍叹息:“我突然觉得杰里逊真是可爱。” 石油梦男又怎么样?至少他不是普信男。 “算了,反正时间不足一天,这时候就算开会,也讨论不了太多。还是别临上阵前吵架了。如果比赛的主题背景是英国神话,那我们服从安排也未为不可。如果是华夏的神话传说,我相信我们两个人也制得住他。”越青屏很快调整了安排,“我们回去自行补个课吧,去我房间一起? “不。”面对着爱人那充满期待的目光,鹤素湍拒绝地毫不留情,“效率为上。” 他稍微顿了顿,极轻地叹了口气:“我不喜欢英国。” 越青屏抬手揽了下他的肩膀:“我知道。我在呢,我陪你。” 一提到英国,最先想到的永远是炸鱼薯条、仰望星空之类的黑暗料理。 但是仔细思考一下,却会发现这地方的神话传说也同样出名——凯尔特神话,康沃尔神话,威尔士神话。 最知名的故事,莫过于巫师梅林以及亚瑟王。 房间里,鹤素湍轻轻揉了揉眉心:“早知道我就去多看几遍指环王了。” “现在补一补电影梗概也来得及。”越青屏含笑的声音从竖在桌上的手机里传来。 鹤素湍看向开着视频通话的手机,突然有些恍惚:“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工作过了。” 从前越青屏在国外,周末休息时,两人便经常这样开一整天的视频。不需要一刻不停地说话,就那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不时交流一两句,好像自己的爱人就在身边。 做课题写论文时,他们会问一问对方的想法。如果一方要考试,另一方也会帮忙备考。 学习之余,他们再“一起”出去走走—— 虽然视频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但是自己所爱的人就像是变成了一只掌上宠物,可以随身携带。他们会把爱人“拿”在手上,带着对方在校园里散步。 鹤素湍几乎能认全越青屏校园里的松鼠,而越青屏同样对他学校小卖部的价格了如指掌。 他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不看了么?”视频里的人消失了,越青屏开口道。 “我去洗个澡,一会儿躺床上看,”鹤素湍拉上了窗帘,开始脱衣服,“今天晚上早些休息。” 他这话一出口,越青屏顿时来劲了:“团团,你过来。” “怎么了?”鹤素湍听出对方的声音里似乎隐隐压抑着激动,走过来,拿起手机。 “诶,你别把我拿起来,把我放回去。”越青屏看着视频里骤然出现并且放大的脸,催促道,“放回刚刚的位置,我不想只看到你的脸。” 鹤素湍:? 他有些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了:“这样?” “嗯,对。这个位置很好。”越青屏也不看资料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就盯着鹤素湍,迫切的期待几乎从屏幕里溢出来了,“你脱衣服吧,让我看看你身上的印子。” 鹤素湍:“……” 某一瞬间,他是想直接挂断电话的。 但是想了想,鹤素湍却只是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好啊。” 而后,他便真的开始宽衣解带,甚至为了方便越青屏看全自己的身躯而向后退了一步。 青年精瘦而有力的身躯逐渐显露,屏幕另一端传来了极为明显的吞咽声。 越青屏直勾勾盯着屏幕,简直恨不得直接把这小小的手机变成窗口,让他一秒来到鹤素湍的身边。 他之前看那些片里的人,做得上头了动作就狂野起来,又是拽头发又是掐脖子的。越青屏舍不得。他就连下嘴吻或是咬,都着意收着力,怕鹤素湍疼,所以留下的痕迹也较为浅淡。 但那些似有似无的印痕,却好似更有一种欲盖弥彰、半遮半掩的风情。 越青屏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团团,身上有哪里不舒服么?我……来帮你按摩一下?” 至于能不能单纯的只按摩,他暂时没考虑那么多。 然而,回应他的,是鹤素湍一个了然会意的笑—— 而后通话被挂掉了。 越青屏:“……” 他望着屏幕上那冷酷无情的“通话中止”四个字,忍不住骂了一声。 第62章 干哪儿来了 次日晚上,鹤素湍与越青屏再次准备进入“窗口”。除了“身体不适”的雪莱,所有勘探队长都在指挥部的要求下系数到齐,为他们送行。 虽然即将参与比赛的人不是他们,但是他们却都神情复杂。其中几人的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采,但是顾虑着在场的指挥官们,他们并没有上前同鹤素湍与越青屏说话,只是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鹤素湍站在“窗口”上方,最后做了一次装备检查。 随后,他的眼神从杰里逊以及左赛尔的脸上划过,大致可以确认,他们的担忧并不是针对比赛本身。 “这算是杀鸡儆猴么?”越青屏似笑非笑,轻轻搭着鹤素湍的肩同他咬耳朵,“不得不说,指挥部还真是很大胆,都觉得我们不听话了,居然还反复让我们去参赛——他们是觉得,用这种方式来给我们施压,我们就会屈服了?” 鹤素湍看着还没走上“窗口”,正在不远处同文森说话的凯恩:“所以这次他给我们找了个领队。” 凯恩站在那里,一身的肌肉将任务迷彩服撑起,高大身躯像是一座小山,光是看着就压迫感十足。 但是在面对指挥官们时,他却放低了姿态。 “很好,这一次比赛就麻烦你了。”文森面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说话时还不忘看了鹤素湍同越青屏一眼,“这次行动由你全权进行指挥,别让我们失望。” “是,长官。”凯恩对文森道,“我会服从命令,将我们世界的存亡放在第一位——我绝对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文森满意地点点头:“相信你。去吧。” 凯恩这才转身,向“窗口”走来。 他走上台阶,站到了鹤素湍与越青屏面前。 这位彪形大汉盯着面前的两人:“指挥官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我知道你们都有军旅背景,应该知道军人的第一要务是服从命令。” “是,明白。”鹤素湍一脸的淡定加淡然,很镇定地就将自己放在了队员的定位上。 一旁的越青屏也回应地很爽快,但没有把话说死:“我们对英国的一些神话传说确实不甚了解,如果进去后任务剧情是根据你的文化背景生成的,我们自然听你指挥。” 凯恩似乎没想到两人这么配合,稍稍有些意外:“嗯,嗯,好……” 他粗声粗气地:“你们有这个觉悟就好,我们出发吧。” “好,我们出发。”鹤素湍回应着,但眼中却浮现出些许探究的意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适才越青屏说话时,凯恩的面部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 但是现下他也来不及深究细想了。 三人同时抬起手,对着“窗口”说出那句早已烂熟于胸的数字指令:“向5237致敬。” 下一秒,他们同时被扭曲的空间所吞噬。 在空间里穿行的短暂时间内,鹤素湍已经冷静且迅速地将昨晚临时恶补的资料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并且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他觉得,在落地后,哪怕是看见一个炸鱼薯条怪手持着仰望星空向他奔来,他也不会意外的。 然而…… 当鹤素湍终于脚踏实地后,他看着面前的景色,却瞬间宕机在了原地—— 第72章 他们像是置身于山谷之中,两侧是青绿色的高山。 山体巍峨,但面前的建筑却有着丝毫不逊色于这山峦的宏伟。 这座建筑伫立在一座小山坡的脊骨上,像是曾在书上看见的玛雅文明的金字塔。 数千块重达数吨乃至数十吨的整块花岗岩垒成了棱角分明的巨型奇观,石块间无一丝缝隙,连最锋利的刀片也难觅落脚处,巧夺天工到令人毛骨悚然。 鹤素湍沿着面前的台阶仰头望去。哪怕他还没有绕着建筑走完一圈看完全部,也能在心中大概想象出它的全貌。 它太规整了,像是极致的科技所造就的神迹——整座建筑呈现出完美的十字形,四条阶梯状的“臂”向东西南北四方延伸,末端渐次收束于云端。而在阶梯的顶端,是一座在云雾间半遮半掩的四方主塔,如十字的交点,直插天际。 鹤素湍:“……” 那像是一座神殿,但从建筑的风格来看,这副本背景明显不属于华夏的神话传说。 鹤素湍迟疑地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越青屏:“英国……有这种东西吗?”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网络上的梗—— 这还是英国吗? 这给他干哪儿来了?? 越青屏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将目光从建筑的顶端收回,转而低头看着地面。 鹤素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见地面上的图案时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那像是一个十字架的图案,但却不是教堂里常见到的那样横短竖长,线条平滑。更像是用大像素点堆出来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图案。 而在图案的中央,还写着一段内容。 只是那语言鹤素湍看不懂,他只能凭借着少数几个单词大概猜出是西班牙语。 “这应该是一段诗歌……?”鹤素湍皱着眉,“标题应该是这个——‘apu ollantay’?” 因为不确定自己读的是否准确,鹤素湍的尾音带着疑问的上扬。 但是越青屏却笃定地念出一个音译:“奥扬泰。” 鹤素湍一愣:“什么?” 越青屏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从齿间艰难挤出来的:“《英雄奥扬泰》古印加的戏剧。” 古印加……南美洲的三大古文明之一,印加文明。 鹤素湍顿了几秒后,突然猛地转身,一把扯住了凯恩的衣领,他的脸上一派冰寒:“你不是英国人么?” 他的手劲不小,饶是凯恩这么大个块头都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身。 面对着鹤素湍的质询,凯恩似乎有些心虚地咕哝:“我是后来才入英国籍的,以前在秘鲁长大。” “……” 联系到凯恩雇佣兵的出身,鹤素湍突然觉得他这身份背景还挺合理。 鹤素湍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为什么昨天不说?” 亏他昨天查了半天的炸鱼薯条、仰望星空、石中剑、亚瑟王,结果一进副本他妈冒出个奥扬泰和印加神殿。 凯恩皱着眉,想要将自己的领子从鹤素湍手中拽出来,结果他拽了下领子,没拽动。他又去掰鹤素湍的手,还是没掰动。 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憋了半天,才粗声道:“我的入籍路径不太正规。” “非法移民转正是吧,懂了。”越青屏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我就一个问题,你对印加文化很了解么?” 凯恩:“……” 他移开了目光:“我以为有你们俩在,副本会是华夏背景的。” 其实这个考题准不准备都没什么区别,世界范围内对于印加文明有深入了解的都没几人,其本身就是神秘与难以捉摸的代名词。 鹤素湍点点头,突然抬起另一只手—— 下一秒,他的拳头直接挥到了凯恩脸上。 “唔!”凯恩被砸倒在地,大块头摔在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被打懵了,一脸空白地盯着鹤素湍。 而刚刚一拳打倒他的人却在一脸淡漠地活动着手腕。 鹤素湍居高临下地望着凯恩,语调平静,吐字清晰地开口道:“凯恩·苏马克,我c你全家。” 凯恩懵在原地。 鹤素湍微微扬眉:“同声传译自动屏蔽没翻译么?好吧。” 那切换成英语,用极为标准的伦敦腔一词一顿道:"i f**k your whole family." 鹤素湍是整个勘探者基地公认的淡人,是温和儒雅的代名词。哪怕是置身于生死一线的险境,也是一副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这还是他第一次爆粗口。 而且是在全世界面前。 鹤素湍还想说什么,但是一只手却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鹤队,素质,别搞这搞那的。”越青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无语笑意。 适才骤然听见鹤素湍字正腔圆地骂出这么……振聋发聩的两句话,饶是越青屏都愣了愣。 他甚至觉得好像对自己的爱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但是他反应过来后,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吃醋了。 于是他叹息着开口:“你骂得这么不可描述,让我,嗯,让凯恩的家人怎么想?” 鹤素湍拉开他的手,很有条理地:“我刚刚骂的话,只是表示在某个意识层面,他的一家人被不可描述了,但现实中我看到他们,还是会叫一句叔叔阿姨好的。” 越青屏:“……” 他看着鹤素湍那带着点认真的淡定脸,很想笑。但是又觉得这委实是一个地狱笑话,笑一下都会扣功德。 于是他只能抿了抿唇,强行肃着一张脸,将笑憋了回去。 倒在地上呆愣半晌的凯恩终于回过神来。 他一张脸瞬间涨了个通红,骂出一句脏话,当即就要暴起—— 但紧接着,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成功地将他即将发作的怒火给强制熄灭了。 鹤素湍持着枪,指着仍然单膝跪地还没完全站起来的凯恩,冷声道:“接下来的行动,你最好服从我们的指令,如果你违背的话——” 凯恩忍不住大叫:“指挥官说了!我是队长!” “哦,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鹤素湍说完这一句,顿了顿,他觉得凯恩耳朵上的通讯器应该没办法将这句话准确翻译过去。 于是他换了个更简单粗暴的说法:“这里是平行世界,没有指挥部。他们就算有意见或建议又怎样,我不予采纳。” 凯恩:“……” 越青屏把胳膊搭在鹤素湍肩上,对着凯恩笑了笑,却好像在透过他,与背后的其他人对视:“虽然采取的策略不同,但我们的目标都是让我们的世界尽可能活到最后。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是能达成共识的。你既然没办法提供多少有效信息,那就乖乖听从指挥,服从命令。当然,如果你有意见也没关系——” 越青屏刻意拉长音调,他语调含笑,但话语里的威胁却满满的:“我和鹤队会打到你没有意见为止。” “……” 凯恩沉默许久。 这个大块头的男人终于憋出一句:“我,没有意见。” 第63章 那是活的 “奥扬泰,是印加帝国统治时期用克丘亚语创作的长诗,后由西班牙传教士记录下来,并被改编成了戏剧。” 越青屏望着地面上“ollantay”的刻字,将这个故事背景娓娓道来:“将军奥扬泰爱上了公主库西,虽然他英勇善战、屡立战功,却因为出身而无法迎娶公主。人们拿国法与教规劝说他放弃,但是奥扬泰却依旧向国王帕查库求娶公主。然后不出意外的,他被拒绝了。国王甚至直接将公主送到了他所找不到的地方,想要以此断了他的念想。” 越青屏道:“奥扬泰以为爱人已经死了,一气之下选择谋反,在奥扬泰坦博自立为王。老国王帕查库一直到死都没能击败他,直到他的儿子,新国王图帕克上位。他运用了一些略显阴险的计谋,成功俘虏了奥扬泰。” “但图帕克没有选择处死这位叛军首领,反而给予了他更高的职位。而就在这时,一个名叫伊玛的小女儿闯入了皇宫,祈求国王宽恕她母亲的罪行。图帕克与奥扬泰跟着小女孩来到了一处地牢,这才发现,这里关着的人居然正是奥扬泰的公主库西,而伊玛则是他们二人的女儿。” 越青屏很擅长讲故事,毕竟他从小就在练习了,几句话便将故事说得清清楚楚:“最后,国王图帕克赦免了库西,公主与勇士终于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不过这个故事几经转述,和最初的版本估计有不小的差距,但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节了。” 鹤素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还研究过这个?” 他知道越青屏会看诗歌作品,但是他以为雪莱、加缪的诗作就是对方所涉及的极限了。 但是,克丘亚语写作的印加诗歌? 越青屏所涉猎的范围还真是广。 第73章 “唔,毕竟我一向是个很好学的人呢。”越青屏一脸高深,“鹤队你也知道的。” 但其实他没有那么好学,学学英语法语拉丁语,读读雪莱加缪也就够了。他对于印加文明还有这种略显老套的爱情故事其实没什么兴趣,当初之所以会去搜索了解…… 克丘亚语的诗歌,听着就让人不明觉厉,帅爆了好么?!很适合读了以后去鹤素湍面前现眼,然后收获小团子敬佩崇拜的眼神。 鹤素湍很了解他在想什么,非常配合:“嗯,你真厉害。” 倒不是言不由衷的吹捧,越青屏的知识储备是真的派上大用场了。看凯恩这一脸懵的神情就知道,他对于印加文明也没什么了解。如果不是越青屏读过奥扬泰的故事,他们对于这次的比赛任务简直是两眼一抹黑,那情况就非常不利了。 越青屏得到了夸奖,顿时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他抬手梳了把头发,而后斜睨了凯恩一眼:“那下面这几行西班牙语你能看懂么?” 凯恩显然还对刚刚的事心存不满,憋着气,连带着胳膊上的肌肉都一鼓一鼓的。但是他确实打不过鹤素湍也打不过越青屏,更打不过鹤素湍加上越青屏,于是他只得依言走过来,充当一个翻译器:“狂妄之徒觊觎着宝物,欲将她从我身边夺走。太阳神因提是我的见证,四灵的血守卫着荣光,而我必不会让他得逞。” 他话音刚落,规则宣读的声音便虽迟但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欢迎玩家进入副本——【戏剧重建】。” 这一次宣读规则的声音又变了,是一个语音语调都婉转优雅,却又隐约带着点欢欣的女声。她像是剧院舞台上的主持人,宣布着一场精彩的表演即将拉开帷幕:“你是世界的主角,你对一切都无所畏惧。请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履行角色的立场。请从活着的四灵身上收集血液,守护好你视为珍宝的人。” 越青屏若有所思:“这一次的规则似乎说得很明确啊——” 他话还没说完,凯恩却已经一拍手:“我懂了,我们现在就是那什么奥扬泰,想要守护我的心上人公主,为此我们要收集四灵的血液,对吧?” 他说着就要走上面前的台阶,却被鹤素湍叫住了:“站住。” 凯恩不满地回头:“做什么?规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要赶在敌人之前集齐血液……该死,我们现在甚至还没看到其他玩家,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哪一步了。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你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鹤素湍幽幽地看着他:“你知道‘四灵’是指什么吗?” 凯恩一哽:“不,不知道。” “那你还跑那么快?” “……” 凯恩悻悻地将迈上台阶的一只脚收回来了。 鹤素湍没再看气鼓鼓的凯恩了,而是看向越青屏:“有什么想法么?” “我小时候去过奥扬泰坦博,”越青屏低头望着地面上那颇具几何美感的十字,“这个东西,叫查卡纳chakana,是克丘亚语中的‘梯子’,被认为是联通天界、人间和冥界的阶梯。它的四条边指示着四个方位,每个方位都对应着不同的元素、动物或者自然现象,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四灵’。” “考虑到‘四灵’有血液,那大抵不是水火地风四元素,而是四种动物。”越青屏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努力将小时候的记忆从头脑深处挖出来,“但我只知道查卡纳连接的三界对应着三圣兽——神鹰,美洲豹,蛇。但是‘四灵’……多出来的一个不知道是什么。” 鹤素湍抬头仰望着阶梯上宏伟巍峨的神殿:“不同的平行世界可能有不同的传说版本,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凯恩刚刚有句话说的不错,我们现在没看见其他玩家,确实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从太阳的方位来看,这应该是神殿西面的阶梯。” 越青屏点点头:“好,我们出发吧。” 一旁的凯恩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是迅速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他们走上了阶梯,来到了那用花岗岩垒成的巍峨神殿之前。 大门敞开着。 神殿似乎摆出了一副敞门欢迎的姿态,等待着探索者前来。但这种坦然背后所隐藏的含义,或许是一种冷酷的自信——没有探索者可以轻易从中逃离。 面前似乎是一条长廊。只是这走廊只有三米左右的高度,自然的光线有限,只能照亮走廊入口处的一小段距离,长廊的尽头依然隐没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凯恩似乎不甘沦为下属,上前一步挤开越青屏同鹤素湍,率先走进走廊。 落后一步的两人对视一眼,也走了进去。 然而,他们刚刚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便听见身后传来隐隐的轰鸣声。 三人同时扭头,眼睁睁地看着大门缓缓移动,自然的景色像是一副逐渐被卷起的方形画卷,连同着照射进来的光线一同被无情地收走。 最后在一声重音下,门彻底关上了,他们被关进了一片黑暗之中,已然没有了退路。 越青屏同鹤素湍都没有太惊讶,迅速戴上战术目镜,调整到了夜视模式。 鹤素湍安排道:“暂时没看见什么生物,凯恩,把手电筒打开吧。” “……好。”凯恩得到命令,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照做了。 他先是将手电对准上方,将光线大小调整到可以照亮面前的一两米左右区域,这才对准前方。 这样做是为了避免惊扰周遭可能存在的生物,一些久处黑暗的生物对于光十分敏感,骤然开灯可能会引发某些不妙的反应。 而走廊上方顶多是存在一些蝙蝠之类的小东西,就算对着他们开灯也不会有大问题。 凯恩虽然看不惯鹤素湍和越青屏,但本人还算是有专业素养的。 三人默契地保持沉默,在这长廊里慢慢向前行走。 走廊并不是完全地一往直前,甚至还有几个转弯。 鹤素湍轻声道:“我们似乎在一直往下。” “嗯,空气里的湿度变了,”越青屏低声回应。 “而且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们没看见别的玩家?”凯恩低声骂道,“该死,这个游戏里真的还有其他人类吗?!” “嘘,安静。”越青屏打断的凯恩的牢骚,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而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片刻,他低声道:“我好像听见了水声。” 鹤素湍微微凝神:“我也听见了。” 凯恩闷闷地:“然后呢?继续往下走?” “我们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鹤素湍道,“继续往下吧。” 这一条长廊到目前为止都是单行道,他们只能向前。 于是三人继续向前走着。 耳边的水声渐渐变大了,眼前似乎也不再是一片黑暗,隐隐有幽深的、蓝绿色的光从远处的黑暗里透出来。 越青屏道:“前面似乎有一个不小的空间,这水声还有回声呢。” 鹤素湍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们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凯恩忍不住发出抽气声。 诚然如越青屏所言,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型溶洞似的空间。 有不少发着蓝绿色荧光的石柱从十几米高的顶端垂落下来,将这本该漆黑的大殿照亮。石柱被切得四四方方,明显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的奇迹。 而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一条水渠蜿蜒而来,环绕着中间的一片空地。里面的水淙淙地流动着,自墙面上的一处空洞涌出,在偌大的空间内发出回响。 与其说是水渠,这深度与宽度,简直可以作为一个环形游泳池了。 而在水渠中央的地面上,伫立着一块足有五米高的石碑。碑头是一条大蛇的蛇头,竖瞳正对着他们这边。而碑身上,似乎还刻着字。 凯恩直接拿手机,对着石碑拍了个照,而后低头放大照片上的文字:“上面刻的是西语,我看得懂——‘西方是纯净的循环,正如我试图让帝国的名声亘古流传’??” 他的表情生动形象地诠释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 越青屏跟鹤素湍都没有回应他。 凯恩抬起头:“喂,你俩不是自诩聪明吗?你们觉得这是想表达什——” “先别管那行字了。”低低的气声从越青屏齿间挤出来。 他说话时却没看凯恩,而是像被人按了定格键似的僵在原地。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石碑:“鹤队,刚刚,你看到了么?” 凯恩没明白:“看到什么?” 但鹤素湍却已经理解了越青屏的疑问,他沉声回应:“嗯,那不是花纹——那条蛇,是活的。” 第64章 不吃别舔 活的……活的?! 凯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鹤素湍在说什么,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盯着那个足有五米多高一米多宽的石碑,以及石碑顶部,那被他误当作碑头雕花的蛇头。 第74章 蛇头本身就是接近石碑的深灰色,幽绿的眼睛像是镶嵌的宝石。加上此处光线昏暗,是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当然,他也很难想象,现实中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庞然大物。 光是头的宽度就有一米了,他简直不敢想象这石碑后面还藏着怎样庞大的身躯。 然后,他看见那蛇的脑袋动了一下,正对着他的方向。 凯恩:“……” 三角形的脑袋,这蛇还是有毒的,而且是毒性猛烈的那种。 凯恩瞬间也不敢动了:“保持别动,这蛇长期生活在昏暗的环境中,动态视力肯定不好。我们保持不动,它不一定能发现我们,只求它的热感应能力比较弱。” “现在祈祷明显有些晚了,”越青屏低声说着,缓缓拔出了挂在战术腰带上的枪,“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巨蛇将脑袋从石碑上移开,粗硕的身躯砸在地上时,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它吐着舌信,缓缓向三人爬来。蛇身逐渐从石碑后的阴影里显现,树干般粗,但始终看不见尾巴。 巨蛇抬了抬头,轻而易举地越过三四米宽的环形水池,来到他们面前。 鹤素湍心里一沉:这蛇只怕至少有十米的长度,估计一次就可以把他和越青屏一起吞下去。 而且它浑身上下都遍布着坚硬的鳞片,那深灰色的、巴掌大的蛇鳞在幽光的照亮下,呈现出金属般的光泽。 攻击力暂时未知,但这防御力显然是点满了。 “跑么?”越青屏轻声向他征求意见。 鹤素湍还没回答,但凯恩却先一步道:“慢慢后退,我对蛇有了解。它没有摆出攻击姿态,别激怒它。” 这点越青屏同鹤素湍都赞同,两人跟着凯恩一起缓慢地向后倒退,同时紧紧盯着逐渐逼近的巨蛇。 慢慢地,他们快退到墙边了。 “咯嗒”,凯恩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 他眼睛向下一瞄,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根人的大腿骨。 适才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这空间的四周,墙根的位置,居然密密麻麻地散落着不少人骨。这些尸骸腐朽了,就剩下骨骼。而在这些骸骨上,还残留着些许不详青黑色痕迹,只怕是蔓延进骨髓的蛇毒。 巨蛇愈发逼近了。 他们几乎能在那幽冷的绿色竖瞳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带着腥气的舌信已近在咫尺,它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对他们发动攻击。 凯恩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我们来时的入口就在背后……我们原路返还吗?” “不,那是单行道,要是蛇追着我们进来,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越青屏试图看清石碑后的黑暗,“出口可能在对面。” “那,那我们……”凯恩说不出话了,巨蛇冰凉的舌信扫过他的脸,湿漉漉的触感成功让这位彪形大汉戴上了痛苦面具。 鹤素湍和越青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蛇,但手指已经搁在了枪的扳机上—— 一旦这蛇张嘴要攻击凯恩,他们就立马行动,攻击巨蛇,救下队友。 然而—— 就在这近乎千钧一发的时刻。 巨蛇居然扭开了蛇头,转身往回爬行,似乎根本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打算。 鹤素湍:? 越青屏:? 凯恩:? 就在他们三脸震惊之际,巨蛇已经爬回了水渠中央的空地上,开始低头喝水渠里的水,那姿态,居然还有几分优雅闲适。 凯恩摸了摸脸上被巨蛇舔过的地方:“它……不吃我们吗?” 越青屏面色复杂:“它似乎不饿。” 凯恩简直要炸毛了:“那我被它舔的这一下算什么?!” 鹤素湍淡淡地:“算它喜欢你。” “谁要它的喜欢!”凯恩嫌恶地翻口袋,想要找出一张纸巾来擦脸,“不吃别乱舔!这道理小屁孩都懂!呕,真恶心!” 话虽如此,他还是很克制地只用气声在骂。很显然,刚刚巨蛇舔它的那一下物理伤害力为0,但侮辱性和精神伤害值很高,让凯恩心有余悸。 “它爬回去了,”凯恩看了一眼巨蛇的身躯,便立时收回目光,“我们赶快去找出口离开吧。……喂,你们怎么不动?” “现在还不能离开吧,”鹤素湍皱着眉,“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凯恩懵了:“什么任务?” 越青屏叹息一声:“虽然它没有攻击我们,我们却要主动攻击它,这还真是让我有点罪恶感啊。” 凯恩:??? 凯恩:“不是,你们要攻击谁?那条蛇吗?你们疯了?!” “别忘了核心任务之一——我们要搜集‘四灵’的血液。”鹤素湍对着蛇抬了抬下巴,“越队刚刚不是说了么?这蛇也是其中之一。” 凯恩:“……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打这玩意儿?打这玩意儿?我们??” 鹤素湍:“似乎是的。” 凯恩低低骂了句脏话。 但他很快也想到了什么:“规则说了,是从‘活着’的四灵身上收集,我们不一定得杀了它,弄伤它也可以吧?” “理论上是可以。”鹤素湍面上没什么起伏,“那后面再来这里的玩家也可以这么做。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和其他玩家竞争。” 一旁的越青屏轻笑一声:“好坏啊,鹤队。” 凯恩一开始没想明白:“什么意思……嗯?!” 他反应过来了—— 如果杀了巨蛇,后面的玩家就算找到这里也没有用了,毕竟规则要求是从“活着”的四灵身上收集……如果他们的任务也是一样的话。 凯恩:“……” 凯恩看着鹤素湍,似乎第一次认识他:“我以为,你会把得分的机会让给其他玩家。” “我从来不出于单纯的善心主动出让利益。我们多收集几瓶血,回头让其他玩家拿好处交换。”鹤素湍举起枪,做好了攻击准备,“隔着水渠作战不方便,先把蛇引过来。” “哦,好,”凯恩道,“那你说一下计划——” “砰!”鹤素湍开枪了。 那子弹正中巨蛇的脑袋。 正在喝水的蛇猝不及防遭遇攻击,顿时躁动起来。 饶是有坚硬的鳞片保护并没有收到太大伤害,巨蛇仍然发出了吃痛的嘶嘶声。它竖起脑袋,左右摇晃,似乎想要将痛觉化为实物从头上甩开。 凯恩:?! 他眼睛都睁大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脏话脱口而出。 也不知道是骂鹤素湍的行动太过突然,还是巨蛇的防御力过于逆天。 他还没反应过来,但鹤素湍的身形却已经从面前一闪而过,留下一句干脆利落的安排:“我遛蛇头,你打三寸,凯恩七寸。” 凯恩:“喂!你这就上了吗?!” 不是,这怎么说也是boss战吧?战术都不商量好,这就开怪了?! 越青屏显然已经对鹤素湍的作战风格有所把握,迅速跟上,还不忘拍了下凯恩的肩膀:“习惯就好。” 那蛇骤然挨了一枪,但似乎仍然不想主动对他们发动攻击。 鹤素湍直接又开了几枪—— 这一次,他没再瞄准蛇身上被鳞片覆盖的地方,而是瞄准了蛇的眼睛。 巨蛇险险避开一颗子弹,下一颗便已接踵而至,丝毫不给它留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它终于忍无可忍,避无可避,一边发出带着威胁含义的嘶嘶声,一边越过水渠向他们而来,想要将这几个让蛇烦不胜烦的不速之客赶走。 它首先瞄上了一直在对它开枪,吸引它注意力的鹤素湍。 一条十几米长的巨蛇向自己爬来,这个场面怎么想都足够让普通人做一整年的噩梦。 但鹤素湍并不是普通人。 他眼见着巨蛇逐渐逼近,迅速从战术腰带上拔下一颗闪光弹,拉了插销,用力向上一抛—— 随着一声不算大的响声,一片刺目的白在他们头顶展开,几乎将这昏暗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那蛇也下意识地仰头看去。 “越青屏!”鹤素湍一声呼唤。 而被呼唤的人已早有准备。 越青屏甚至不需要鹤素湍明说,就已经理解了他的意图,明白了对方想让自己做的事。 他抽出了腰间挂着的一条绳索,迅速打结成锁套,往蛇头一抛,极为准确地套住了巨蛇的脖颈! 越青屏手上迅速将绳子转了两圈握紧,用力扯住,忍不住笑了一声:“上一回是套兔子,这一回是套蛇,鹤队,你指挥我好像指挥得愈发顺手了。” 鹤素湍看着他,道:“很帅。” 越青屏下意识拽着绳子挺了挺腰杆:“谢谢,我知道。真期待下一回你又会让我套什么。” “嘶嘶!”巨蛇显然不想成为他俩play的一环,它的脖颈被勒住,发出了焦躁的嘶嘶声。同时,它开始奋力地左右甩头,试图将绳索从身上甩下。巨蛇的身躯庞大,力量同样不容小觑。越青屏这么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成年男性都无法完全控制住它,甚至因为它挣扎的动作被往前拉了几步。 第75章 越青屏眉头微微皱起,胳膊上肌肉绷紧,腰腿同时发力,这才勉强控住了绳子,不至于被连带着一起甩飞。 鹤素湍看出了他的艰难,迅速上前跟他一起拉住绳子。像是拔河似的,两边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凯恩!你还在等什么?!”鹤素湍冷声道。 “知道了,不用你说!”凯恩吼了一声,拔出一枚手雷,对准蛇的七寸位置扔了过去。 一声爆炸在这昏暗的空间里轰然炸响,甚至有石块从顶端簌簌地落下。 这手雷鹤素湍和越青屏也用过,杀旱魃时可谓效果显著。 然而,这一次—— 硝烟散去,那蛇的鳞片被炸出不少细小的擦痕……但也仅此而已。 它几乎毫发无伤。 第65章 关窍 数小时后—— 三人扶着墙,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在不远处优哉游哉喝水的巨蛇,都觉得有些不好了。 “这玩意儿,血,怎么这么厚?”越青屏扯着衣领为自己散热,他原本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但是一看这遍地的骨头,他实在是坐不下去,只是站在那,眉头紧锁,“这是什么回合制游戏么?” 鹤素湍面色复杂地望着远处的蛇。 说真的,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蛇就好像是【蟾宫折桂】副本里遇到的兔子,他们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是在给蛇刮痧,虽然打下来几片蛇鳞,但是并没有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察觉到体力的消耗,想要轮流遛蛇为其他队友争取一些休息的时间,却发现这蛇并不会主动追上来攻击他们。 他们撤开,蛇就好像当他们不存在一样,自顾自地回到水渠边喝水。 于是,他们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的游戏副本—— 一起冲上去打蛇,打不死。他们退边上休息,蛇继续搁那儿喝水。 然后他们再一起冲上去…… 这真的有点太抽象了。 越青屏的形容很准确,这还真的就跟一个无限回合制副本一样。 “我觉得我们到目前为止,都没找到正确的攻击方法。”越青屏皱眉,“这蛇和兔子还不一样,我们的武器是可以给它造成些伤害的,它是有可能被杀死的。” “你们是在说你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副本吗?”凯恩没越青屏那么讲究,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堆人骨上,“但这里可没有桂花树。” “我们是不是已经耗了很多时间了?”鹤素湍看了一眼手机,虽然手机上没了信号,但时间还在,“两个小时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遇到过其他玩家。”越青屏道,“也不知道他们是离我们太远,还是被其他boss绊住了脚步。但不管怎样,我们得节约时间。” “节约个鬼的时间!”凯恩骂出一句,甚至还不忘愤愤地一踹脚边的骨头。 那骷髅头咕噜噜地滚了好远,就连巨蛇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但凯恩似乎已经放弃在boss面前低调行事了,毕竟那蛇是真的一点来主动攻击他们的意思都没有。他的骂声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回荡:“我们到目前为止连点思路都没有!难道就得一直困在这该死的循环里吗——” “等一下。”鹤素湍突然出言道,“你刚刚说什么?” 凯恩莫名其妙:“什么?我们就得一直困在这该死的循环——” 鹤素湍看了一眼脚下满是乌青的人骨,又看了一眼远处又开始低头喝水的巨蛇,只觉得好像头脑内有灵感一闪而过。 而他将那缕灵感抓住了。 他看向凯恩:“石碑上的文字是怎么说的?你再翻译一下。” “嗯?那也没说什么,就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虽然很是不满烦躁,但凯恩还是找出了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看着上面的文字翻译道,“上面写,‘西方是纯净的循环,正如我试图让帝国的名声亘古流传’……你看懂它的意思了?” “我不太确定它整体的中心思想,但我想,‘循环’这个词,是在暗示这个水渠吧。”鹤素湍看向远处的巨蛇,没有拔出枪,而是掏出了匕首,“我们再来一次。如果打不死,那就想办法拔了它的毒牙。” “拔了毒牙?”越青屏微微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鹤队,你这是想要再来一次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啊。” 他已经明白了鹤素湍的意图。 凯恩挠挠头,左看看越青屏,右看看鹤素湍。 他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但这让他很不满。虽然两名队友都已经做好了行动准备,但是他却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粗声粗气地:“你们没人和我解说一下吗?我才是队长——” 鹤素湍幽幽地看向他:“如果你继续以领队自居,我不介意再将蛇牙撬下来之前,先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凯恩:“……” 凯恩低低地骂了一声,终于站了起来。 三人再次向蛇攻去,而巨蛇也立马开始防守。 然而,这一次,越青屏同鹤素湍的目标显然不一样了。 先前两人一个专注用枪射击蛇的眼睛,另一个则试图用绳子勒住蛇的三寸。然而这一次,越青屏一个绳套,居然套住了蛇的上颚! 他用力拉扯绳索,让蛇被迫张开了嘴。 “嘶嘶,嘶嘶!” 巨蛇口中那接近小臂长的蛇牙展露出来,尖牙上的毒液在幽深的光照下闪烁着凛凛的寒光。 它就是靠这两根毒牙残忍地结果了无数人的性命,时至今日,那些彻底失去血肉的枯骨上,依然留有中毒的痕迹。 凯恩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 但鹤素湍却反其道而行之,冲着巨蛇张开的大嘴冲了过去! 凯恩:!!! 一瞬间,他差点以为鹤素湍要自杀了—— 青年简直像是一只找死的猎物,主动把自己往巨蛇的口中送。 就连蛇都愣了愣。 但也正因如此,它没能在鹤素湍冲到面前时,立马合上嘴。 青年的匕首用力扎入了它的口腔! 暗红色的蛇血喷溅在青年脸上,但他的神情却丝毫未变。 巨蛇痛苦地用力甩动脑袋,想要将他甩下,但是却因为套着上颚的绳索而被限制了行动。 终于,一颗毒牙被鹤素湍硬生生地撬了下来。 尖锐的毒牙同青年一起坠落在地。 越青屏连忙放开了手中的绳索,冲过去一把拥住鹤素湍,带着他就地一滚,躲开了巨蛇扫来的尾巴。 而后,两人迅速起身,握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毒牙迅速后撤,同巨蛇拉开一段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它的行动。 失去了一根毒牙的巨蛇吃痛地甩头,终于将套在上颚处的绳索甩动下来。 巨蛇受伤不轻。竖瞳死死地盯着鹤素湍与越青屏,有混合着血液的涎水从它嘴边滴下,在地面上积了小小一滩,散发出阵阵腥臭的味道。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或许这好脾气的巨蛇会终于忍不了了,要主动冲过来攻击他们。 然而,即便被生生撬走了一颗毒牙,巨蛇却依旧在盯了他们片刻后,转身回到了水渠边,开始低头喝水。 只是口中有伤,它喝水的样子似乎有些痛苦。 “我都有些不忍心下手杀它了。”鹤素湍看了眼手中仍然沾着血肉的毒牙,忍不住叹了口气。 越青屏从战术腰带的侧面拿出来两根食指长度的长条形采集管,将毒牙末端滴滴答答的血装进去:“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样‘四灵’之一的血液就有了。” 他将采集管拧紧,一根小心地装回了腰侧,另一根则递给鹤素湍:“这个你收着,分开保管。” 凯恩皱眉看着两人:“然后呢?你要怎么做?用这根毒牙捅——死那条蛇吗?”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带着杀意的词,同时手上做了个用力向下扎的动作:“把那条蛇当成日记本,然后用毒牙扎穿,就像电影里那样?” “怎么突然冒出了个日记本呢?”越青屏扭头看他:“你看的什么电影?” “哈l波特。”凯恩道。 越青屏颇有些新奇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神情颇像第一次听见杰里逊说他喜欢看迪x尼:“想不到,你内心居然还是一个魔法少年。” 凯恩瞪着他,鼻孔用力喷着气:“我是英国人。” 越青屏联想到自己此刻为什么会处在一座印加神庙里,他只想呵呵:“你开心就好。” 于是凯恩就不说话了,但他仍然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 考虑到彼此间是同时,此刻还是队友,鹤素湍还是为了后续的合作能顺利进行,开口讲解接下来的计划:“这石碑上的文字,就是过关提示。如果这‘纯净的循环’是指这水渠,那如果这水变得不纯净了呢?” 他抬眼看向稍远处的巨蛇:“这蛇还挺爱喝水的。” 凯恩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鹤素湍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 第76章 “这条蛇的外表全是鳞片,几乎坚不可摧,但不代表它的内在也是如此。不然我也没办法把它的牙撬下来。”鹤素湍小心地拿着手中的尖牙,“这毒牙里面还有毒液,而且看起来毒性很强的样子,如果我们混入这水渠之中,不知道它能不能扛得住自己的毒液呢?” “……”凯恩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鹤素湍,“我在南美做雇佣兵时,和不少蛇打过交道,但蛇毒几乎只有在进入血液中时才有效。” 蛇毒的大部分成分是蛋白质,哪怕是人类口服毒液,蛇毒也会在胃液中被分解,并不会造成什么损伤。 凯恩:“不然你说为什么被蛇咬后,可以用嘴把蛇毒吸出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说得有道理。”鹤素湍看向他,面色平静,“但是要把蛇毒吸出来,有一个前提——口中不能有溃疡、龋齿,或者其他伤口。” “不过现在么……”鹤素湍对着蛇抬了抬下巴,“我刚刚把蛇牙撬下来时,它流了不少血呢。拔牙这么大的创面,这伤口肯定还没愈合吧?” 第66章 就这? 蛇会被自己的蛇毒给弄死吗? 凯恩不知道,鹤素湍同样也不确定。但这确实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过关方法了。他愿意一试。 “应该把毒牙放进水里晃一晃就行了吧?”鹤素湍将蛇牙小心地横过来端着,以免毒液从两端滴落下来。 “先这么试一试吧。”越青屏道,“你去放吧,我来盯着这蛇。如果它有任何攻击迹象,我和凯恩来引开它。” 他这么一句话,就把凯恩的任务也给分配了。 鹤素湍点点头,准备去操作。 凯恩瘪瘪嘴,很明显十分不爽,但是又没有办法。 于是他们再次开始行动—— 鹤素湍端着蛇牙,缓慢地接近水渠,同时警惕着巨蛇的行动。 那巨蛇喝完了水,口中的疼痛让它急需休息。它爬行着,缓慢缠绕上石碑,将脑袋搁在了石碑顶端,像他们刚来时那样cos碑头的雕花。 完全没有过来攻击他们的意思。 作为一个刚刚被生生撬掉一颗牙,且拥有强大力量的怪物,巨蛇展露出令人愕然的温驯。 鹤素湍一直盯着它,同时缓慢地接近水渠。 但是他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巨蛇一点想要阻止他的意思都没有。 终于,他成功移到了水渠旁边,缓缓蹲下身,巨蛇没有动。 他小心地将毒牙搁进水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中还有其他什么特殊成分,些许毒液从毒牙的尖端溢出,接触到的水都瞬间变了颜色。从原本的清澈透明,变成了一种诡谲的淡红色。巨蛇还是没有动。 他小幅度地晃动着毒牙,将里面的毒牙全部倒进了水渠里。这个动作发出了细微的水声,三人的神经几乎都绷紧到了极限—— 巨蛇还是没有动。 鹤素湍将毒牙从水池里拎出来,站起身。 巨蛇终于动了。 在三人六只眼睛的注视下,巨蛇动了动不怎么滴血的嘴,再次挪到了水渠边。 一瞬间,三人看着那泛着淡粉色的水,几乎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是巨蛇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就这么开始喝水…… 片刻,它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下。 而后轰然倒地。 它真的如鹤素湍所设想的那样,被自己的蛇毒给毒死了! 鹤素湍/越青屏/凯恩:?! 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就这?! 凯恩不敢置信:“还真能这么玩?!” 越青屏面色复杂:“据说蛇的眼中缺乏红色锥体受体,这意味着它们只能看到蓝色和绿色。所以它可能看不出水有什么不同。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它会死得,这么的,嗯。 ” 这么的随意且抽象。 “不过仔细想来,这个破局的法子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越青屏摸了摸下巴,“根据法律,公主库西只能与拥有‘神圣血统’的贵族结婚,而奥扬泰是平民出身。或许这水渠就代表着血统,一旦被改变,帝国的名声也同样会受到影响。” 他说着,指了指石碑:“或许,石碑上的铭文,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了。”鹤素湍将手中的毒牙扔进了周围的一堆人骨中,又将自己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检查一下蛇死没死,然后补个刀以免万一。做完这些,我们就出发。” 凯恩:“哦,你去我去——” 虽然这地下环境比较阴冷潮湿,但是折腾了这好半天,鹤素湍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一层细汗。 越青屏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前的头发。 凯恩看着互动的两人,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个傻逼问题。 他觉得自己像是随意走在路边的小狗,突然被一对臭情侣抓住抽了俩耳光。 于是他决定把一肚子气撒在蛇身上,愤愤地过去补刀了。 “累么?要不要喝点水?” 越青屏将自己腰间的水壶递过去。 “谢谢。”鹤素湍接过,原本想喝,但是眼睛一瞥看见了旁边倒地的蛇。 多喝水,有益健康。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蛇就是喝水把自己喝死了。 越青屏很殷切地看着他:“我今天带的玫瑰茶。” “……” 鹤素湍拧开盖子向里看去。哪怕军用水壶的内部是深色的,但是他还是看出那水隐隐泛着些淡粉色。 就和此刻那毒性强悍的水渠一样。 鹤素湍果断拧上了盖子,递还给越青屏:“谢谢,我不渴。” “真的不喝?排毒养颜的,我还放了点绞股蓝呢,特意跟想子要来的。” “……” 听见“排毒”二字,鹤素湍又默默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越青屏见他补了水份,面上也多出些笑意。他接过鹤素湍递还回来的水壶,就着鹤素湍嘴唇碰过处,自己也喝了几口。 凯恩回来了:“我补过刀了,我确认那蛇已经死透了。我刚刚绕到石碑后面看了一眼,那里确实还有个出口,我们赶快离开吧——sh*t,这关卡明明简单地不得了,还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径直转身就往另一处洞口走去,似乎又把自己当成这三人小队的领队了。 但这一次鹤素湍和越青屏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对视一眼,跟上了他。 “嗯,我们也走吧。”眼前又是一处黑漆漆的通道,越青屏的声音稍稍压低了几分,“我怎么一点过关的实感都没有,凯恩,你确认那蛇死了?” “当然,”凯恩似乎有些恼火,“你是在怀疑我的判断?” “没有。”越青屏沉声道,“这一关似乎对我们来说太友善了。” “哼,我就说这地球所有权争夺赛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能多拿分当然要多拿分。偏偏你们两个胆小鬼,畏首畏尾,居然还送分给其他玩家!”凯恩走在前面,有些轻蔑又有些不满,“我们自己就能过关,根本用不着合作!这些任务根本没多大难度!” “是么?”鹤素湍淡淡地,“但你不觉得,这关卡过于简单,反而可能潜藏着什么危险么?” “那蛇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危险?” 鹤素湍感觉到,走在他身边的越青屏拉住了他的一只手,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一勾。 他想了想,将临到嘴边的推测又咽了回去,只是道:“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确实,越青屏提醒的没错—— 他现在虽然有些想法,但也只是推测而已。 他们这小队的合作本来就不算多和谐,还是别拿这种没多大证据的推测出来扰乱军心了。 鹤素湍松口了,凯恩便当他是说不出反驳的话了,颇有些得意的冷哼一声:“危言耸听。” 鹤素湍懒得同他吵,转而对越青屏道:“我们似乎在走上坡路了。” “嗯,从方位来看,我们应该在往南走。”越青屏回应了一句。 鹤素湍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保持沉默了。 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在漆黑的通道里穿行,水流声渐渐消失,通道里只剩下些脚步声在回响。 眼前仍然是黑黢黢的一片,看不见出口处的亮光,也不知道还要再走多久。 明明是一个小队,但氛围却毫不融洽,甚至有些冷硬尴尬。 片刻,走在前面凯恩先绷不住了。 他“喂”了一声,主动挑起了话题:“你们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服从指挥部的命令?” 虽然这里看似只有他们三个人,但是鹤素湍知道,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正事无巨细地呈现在天幕之上。 他自然不会傻到凯恩一问就跟对方掏心掏肺地交代实话,于是他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听指挥部的意见?是因为你的移民身份?” 第77章 “当然不是,我现在是合理合法的英国公民。”凯恩的回应有些粗鲁,但他还是回答道,“我们跟那些平行世界之间,迟早要拼个你死我活,现在根本没有合作的必要。” 越青屏似笑非笑:“如果不合作的话,你觉得以我们世界的科技水准,能活到最后拼命的时候?” “当然!你看看你们之前选择的合作对象,居然还有粗鲁未开化的原始人!这样的对手你们都不敢杀,也太没有用了!”凯恩在黑暗中不满地挥挥手,手中的手电筒在半空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色光弧。 鹤素湍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听不出喜怒:“两个文明刚刚相遇,在对方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你就要痛下杀手?” “我们这样的,拥有科技拥有社会拥有道德的,才能称得上文明。那些个穿着兽皮,连话都不会说,估计还在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充其量只能算是部落,连文明都谈不上吧!”凯恩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攻击性与高高在上,“就算他们有了些文明又怎么样?适者生存,弱者淘汰,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我想也是这个该死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初衷!” 但鹤素湍却只是语调毫无起伏地回应:“嗯,西班牙殖民者摧毁印加文明的时候,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声音听着平静,但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能隐约感觉到其下隐藏的暗潮汹涌。 适才还在夸夸其谈的凯恩骤然卡壳了。 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只是这一回气焰已弱了很多:“那,那不一样……地球资源就这么多,只有一个世界能获得所有权。如果我们不去杀他们,那他们迟早会来杀我们。先动手为强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嗯?” 凯恩说着,眼前突然一黑。 不光是他,绝对的黑暗同时降临在了鹤素湍与越青屏的身边。 “怎么回事?”越青屏的声音传来,明显凛冽不少。 “不知道,手电筒突然不亮了。”凯恩道,“好奇怪。” “是不是坏了?”鹤素湍道。 凯恩再怎么说也是九队的队长,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前佣兵。他不会带着一只快没电的手电筒进入比赛。 “先用我的吧。”鹤素湍刚刚伸手摸到挂在腰间的手电筒,却骤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刚刚提出了问题,却没有听见任何回答。 无论是凯恩的,还是越青屏的声音,似乎都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黑暗中,他的眉头皱起。 他没有开口呼唤,摸着手电筒的手转而摸上了匕首。 鹤素湍屏住呼吸,试探着抬起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身边。 那本该是越青屏站着的地方。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触碰到自己的爱人. 但他也并非一无所获—— 有一只冰凉的、柔软异常的手在黑暗中抓住了他。 鹤素湍的匕首几乎在瞬间出鞘—— “别,别杀我!”抓着他手腕的家伙瞬间松了手,发出惊恐的求饶声,“大哥哥,哥哥,别,别杀我……” 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鹤素湍眉头微微皱起。 他摘下腰间的手电筒,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照去。 那本该是越青屏所在的位置,但是此刻,却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抱着头蹲在那里。 虽然那姑娘的衣着看着很普通,像是一个同家人一起登山却误入生死游戏的小可怜,但是鹤素湍并不会因此掉以轻心。他从不觉得,会出现在这场比赛里的玩家是个泛泛之辈。 他用手电迅速照了一下四周,大概了解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明明他刚才还在一条单行道似的长廊上,但是此刻,自己却像是站在了一处十字路口,只是四个方向通向的都不是一目了然的出口,尽头都是岔路。 他像是处于一个迷宫里。 越青屏不见了,凯恩也不见了。 他甚至没有任何察觉,也没听见任何异响,就像是遭遇了空间转移似的,被凭空抛进了这个诡谲的迷宫里。 鹤素湍再次将手电筒对准面前抱头打颤的小姑娘,声音毫无起伏:“说吧,你是什么?是任务boss,还是玩家?” “我,我是玩家,我叫creek。”她有一个并不华夏的名字,但是一嘴中文却说得极其顺溜,“你先别杀我好不好,我们可以先合作的……” 她说着,缓缓抬起了头,看向鹤素湍。明明被手电筒的强光照着,但她却依旧睁开了眼睛,甚至都没有眯一眯,就这么直直地望着面前的青年。 然而,当这人的样貌撞入自己眼帘的一瞬间,鹤素湍却骤然瞳孔一缩。 这个自称creek的姑娘看着不过十一二岁,似乎比姬英还要小些。她长着一张华夏人的面孔,虽然长相算得上清秀可爱,却远远谈不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标准。 但是鹤素湍却在与她对视的过程中,骤然语塞了:“你,你……” 一向镇定自若、冷静泰然的他第一次像是被卡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惊异而怔忪地望着面前的人。 偏偏那位小姑娘似有不解似的微微歪头,开口唤他:“大哥哥?” “……” 鹤素湍终于回过神来。 他之所以如此失态,并不是看见这场涉及文明生死的游戏里骤然出现一个中小学生年纪的小孩子,而是因为她的长相。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开口,唤出“creek”这个名字的中文含义:“……小溪?” 第67章 小溪 像,太像了。 眼前这个自称名叫“creek”的小女孩,几乎和他死去的妹妹,鹤小溪,长得一模一样。 但稍倾的震惊后,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定了定神,强行将心中涌动的复杂情绪安耐下去。 她不是小溪。 小溪去世的时候……是十四岁,和姬英差不多年纪。 都说女大十八变,眼前的creek,和他记忆里妹妹最后的模样,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鹤素湍缓缓呵出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creek是吗?你能告诉……我,我们这是在哪里么?” 面对着那张几乎对着小学时期的鹤小溪一比一复刻出来的脸,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告诉哥哥”。 creek顿了顿:“啊,你……不是一起进副本的吗?” “不是。”鹤素湍在脑海中大概算了一下距离,“我们现在应该差不多在神殿的南部吧。” 算一算他们从入口走到巨蛇所在的空间所用的时间,他们现在确实应该接近另一个“四灵”的所在地了。 只怕是有其他玩家先一步在南面开了副本,他们又凑巧走进了范围,就一起被拉入任务里了。 鹤素湍还在为差点脱口而出的一个“哥哥”而心情复杂,但是creek却已经先一步喊了:“是的哥哥,是的!我们现在就是在南面,你们的任务应该也是要收集‘四灵’的血液吧?这里就有一个,是一只美洲豹。” 美洲豹。这和越青屏猜测的“四灵”对上了。 鹤素湍点点头。 creek继续道:“我们当时走进了一个大殿,就遇上了那只豹子——” “等等,”鹤素湍打断,“你们?” “对啊,毕竟入口处的路就那么两三条,这一条通道又是直通美洲豹所在的大殿,所以不少玩家就一起到这里了。”creek似乎在打量鹤素湍的神情,“你当时是选了别的路吗?” “嗯,对,”鹤素湍淡定道,“我们选了另一条,不过那条路岔路很多,我和其他人走散了。” creek点点头:“这样。总之,我们一碰上那豹子,还没动手呢,就听见规则在耳边说,我们进入了boss副本,要把我们分成几组扔进数个迷宫里,但是,每一组……” 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鹤素湍全部内容。 鹤素湍望着她:“说。” creek缓缓站起身,向后挪了挪,身体都快贴着墙了,像是随时准备跑路。 她小声道:“规则说,‘这是迷宫,也是斗兽场,每一组,都只有一位英雄可以活下来。’” 她说完这一句后,又赶忙语速极快地申明道:“我,我也是很厉害的!我可以帮忙的!至少能不能现在别杀我,晚些,晚些再说……” 鹤素湍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creek被他这么看着,莫名也气弱下来,声音越来越小:“哥哥,我怕死,我还想再多活一段时间。” 鹤素湍终于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开口道:“好,先跟着我吧。” “不过,”面对着creek面露喜色的面庞,他微微垂眸,“别叫我哥哥。” 他的妹妹已经死了,眼前这个creek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他们现在都算是对手。 如果再被对方这么叫上几次…… 第78章 他怕自己就下不了手了。 creek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声:“喔,好。”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鹤素湍,在确认对方目前不会对自己出手后,这才靠近些许。 只是她这一步刚迈过来。 “咕噜噜。” 一阵很明显的声响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鹤素湍望着她:“饿了?” “嗯……” 鹤素湍想了想,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吃吧。” “不了,”但creek拒绝地很果断,“我不喜欢吃这个。” 鹤素湍望着她,在这特殊的场合下展现出了难得的耐心:“那你喜欢吃什么?” creek回答地很干脆:“汉堡、炸鸡、炸鱼、薯条!” 鹤素湍点点头,淡淡道:“嗯,小孩子估计都喜欢这些。不过这里只有压缩饼干,先吃吧,保持体力很重要。” “可我吃了的话,哥……唔,你怎么办?” “我还有。”鹤素湍望着她,“拿着,吃。我不喜欢逼小孩儿吃东西,但是现在这个条件,不是挑食的时候。” creek这才不情愿地接过那饼干:“那,那我留着,一会儿吃——” “现在吃。”鹤素湍的语气很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你不吃,就别跟着我了。” “……” creek盯着鹤素湍看了半晌,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开玩笑的意思。但是让她失望的是,鹤素湍的态度很明确,如果自己不吃下这块饼干,他就会说到做到地“扔”了自己。 于是她只能带着万分的不情愿,磨磨蹭蹭地啃了几口那块饼干。 她将只吃了三分之一的饼干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现在好了吗?” “嗯。”鹤素湍将目光从她的脖颈上收回,“我们走吧。” creek跟上他:“走去哪里?你知道哪边是出口吗?” “不知道。但我们或许得先去找这个迷宫里的其他玩家。规则不是说,这是个斗兽场,只有一名‘英雄’可以离开这里么?”鹤素湍观察了一下四周,挑选了一个方位,带着身边的小姑娘向前走。 creek点点头:“嗯,规则确实是这么说的。” 然而—— 他们还没能走出几步,一个熟悉的、充斥着惊恐的声音,便在鹤素湍的脑子里炸响:“啊啊啊啊这豹子怎么在这啊?!” 鹤素湍顿时神色一凛,立马拔出枪来。 这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他不会错认——是姬英。 他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好,好像有人遇上那只美洲豹了,”creek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那只豹子也在迷宫里吗?我们,我们两个能打得过吗?要不要先躲一躲?” 她的提议很有道理,但是鹤素湍并没有回应:“……” 青年屏息听了一下周遭的动静,突然迅速往某一个方向而去。 “诶!你,你怎么突然跑这么快啊!”creek愣了一下后,马上跟上,只是她的速度有些慢,很快就被鹤素湍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他们并没有彻底断联。 因为鹤素湍刚跑到不远处的岔路口,一扭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跌跌撞撞地逃命而来,而在她背后,还跟着一只美洲豹。 “姬英。”他微微扬声。 穿着兽皮的小姑娘也认出了他,张开了嘴。明明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明明姬英还在被一只嗜血的猛兽所追杀,但是带着惊喜的声音却已经在鹤素湍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响起:“鹤哥哥!” 姬英原本觉得自己快要完蛋了。 身后追着她的美洲豹身高接近三米,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玩家,一张嘴就能闻到它口中的血腥味。 姬英能和它沟通,但这美洲狮的智商显然远超她曾经遇到过的任何非人类生物,她根本无法控制对方。 美洲豹压根不给她谈判的机会,追着她就冲了过来。 姬英作为部落里顶天立地的大女人,她也打过虎杀过狼。但面对着这三米高的美洲豹,周围的环境又没有任何可供操控的动植物,她完全无力招架,只能逃命。 她知道规则是只能有一位“英雄”活下来,但她还是利用她的能力开了“广播”,向其他玩家提示美洲豹的位置。 而她的好心得到了回报—— 她碰到了鹤素湍。 在如此绝境之下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尤其是一个熟悉的、强大的队友,那无异于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看见了一根足以救命的浮木。 姬英简直要喜极而泣,冲向鹤素湍。 “诶,你怎么跑了……呀!”creek跟到鹤素湍身边,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姑娘向自己这边奔来,而她的身后,还跟着那只嗜血可怖的美洲豹! creek懵了一下,伸手就要抓鹤素湍的衣摆:“愣着做什么?!快跑啊!那美洲豹就是‘四灵’!” 她本以为鹤素湍是被吓住了才忘记了逃跑,但不料,面前的青年却像是一座丰碑似的伫立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 creek不敢置信:“你怎么——” 鹤素湍没有看她,而是摆好了举枪射击的姿势,在姬英即将冲到自己面前之际,大声喝道:“趴下!” 姬英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原始人,却也是见过枪械的,她知道这武器的威力,毫不犹豫地听从鹤素湍的指令向前一扑。 “砰砰砰!”鹤素湍连开三枪! “吼——!”那美洲豹身形高大,几乎撑满了迷宫的走廊,但也正因如此,面对鹤素湍的子弹,它完全没有闪转腾挪的躲避余地。 子弹击中了它的眉心与四肢,它发出一声怒吼,匆匆刹住了脚步。 “鹤哥哥!谢谢你……”姬英抓住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躲在了鹤素湍的身后,一手拽着他的衣袖,从他身旁探出脑袋,谨慎而胆怯地望着不远处的美洲豹。 鹤素湍抬起持着手电筒的胳膊,将两个年轻姑娘护在身后,举着枪,审慎地与面前的美洲豹对峙。 果然不出所料,这美洲豹的防御也很厚实,他三枚子弹都没能破对方的防。不过被子弹击中的地方明显秃了一点点,露出毛发之下泛红的皮肉。 看来这美洲豹的皮虽然也挺厚,但是比起之前满身鳞甲,防御力堪称逆天的巨蛇来说,还是要稍逊一筹的。 美洲豹盯着鹤素湍看了半晌,黄澄澄的兽瞳在昏暗的光线环境下,依旧折射出熠熠的光彩。很明显,这并不是一只单纯的野兽,它是有智慧的。 这种生物是最难对付的。 鹤素湍不敢掉以轻心。 但是再一次的,美洲豹盯了他片刻,却并没有表露出攻击的意图。它转移了目光,看向鹤素湍身后的两人,似乎在思忖着如何越过鹤素湍,去抓住他身后护着的两个小姑娘。 creek被这么一只豹子盯着,瑟缩地后退两步,像是随时都会拔腿逃跑。 姬英却看着那只美洲豹,极小声地“咦”了一声。 鹤素湍往旁边稍稍挪了一小步,将两人完全护住,用行动表明——如果想要对姬英或者creek出手,就得先过他这一关。 美洲豹是有智慧的。 它定定地同鹤素湍对视片刻—— 居然选择转身离开,完全没有适才追着姬英时,那不把对方虐杀吞吃入腹决不罢休的气势了。 一如此前在那间石室里遇到的巨蛇。 鹤素湍看着它那庞大的身影逐渐隐没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内,微微蹙了蹙眉,觉得心中的某个猜测,似乎又被证实了几分。 第68章 兄妹之间 眼见着美洲豹离开,空气中那股带着兽性的血腥气息逐渐变淡,他这才收起了攻击的架势,转身看向姬英:“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参加比赛的啊。”姬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不过这什么‘四灵’,什么英雄传说,我都不知道。和我一起进来的队友说,这是他们部落的传说……不过我和她好像被分进了不同的迷宫,这会儿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说到这里,小姑娘的肩膀都要垮下来了:“虽然我不怕和野兽搏斗,但是那豹子真的太大只了。谢谢你啊,鹤哥哥,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真的要完蛋了。” 鹤素湍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一旁被晾了片刻的creek看了看鹤素湍,又看向姬英,对着她伸出手,微微笑道:“原来你是哥……嗯,他的朋友啊,幸会。” 姬英听见了那个“哥”字,她看了看creek的脸,又看看鹤素湍,很明显是误会了什么:“喔,你好你好,你是鹤哥哥的妹妹吗?” 她抬起手就要与creek握手,但手腕却被鹤素湍按住了。 鹤素湍淡淡地:“她叫creek,是其他世界的玩家,但并不是我妹妹,应该是碰巧和我长得有点像。” 姬英的握手被制止了,她有些懵然地点点头,但看了眼自己灰扑扑,还破了点皮的手,又看了看creek那干净光洁到有些反光的手,了然:“啊,我的手是有些脏,就不和你握手了哈。” 第79章 她笑着说道,自己在身上的兽皮裙子上擦了擦。 creek伸出的手没有被握住,在半空僵了片刻,这才缓缓收回。 “嗯,你好,姬英。”她道。声音还算友善和气,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出任何喜怒的神采。 鹤素湍望着姬英的手:“你的手受伤了。” “哦,刚刚向地上一扑的时候,被地上的石子蹭到了,小伤,不碍事儿。”姬英满不在乎,“我们大女人顶天立地,疤痕都是勋章,这么点伤口算不了什么。” 鹤素湍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姬英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鹤素湍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 这小丫头,身上带着点原始的野兽气息,倒也真像个小动物似的。 姬英却望着他:“鹤哥哥,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鹤素湍垂眸望着她:“如果你想的话。” 姬英顿时眼睛一亮,但是她很快想到什么,眼里的光又暗淡了几分:“不过,那个美洲豹说过,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没关系。”鹤素湍说完,却又迅速转向creek:“你觉得呢?” “我要和她一起……”creek下意识地说完,却又好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的,摆出了一个不太情愿的表情,“哦,我们晚些还是得自相残杀,或许还是在这里分别比较好。” 但她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盯着姬英。 鹤素湍好像没听见她那敷衍的反对:“那就一起走吧。虽然美洲豹说这迷宫里的‘英雄’只能活下来一个人,但是也说这是迷宫。既然如此,那光是活下来还不够,我们也得找到出口才行。” “喔!好!”哪怕知道稍后可能还是要对彼此刀剑相向,但是此刻姬英却还是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答应地非常雀跃。 她跟在鹤素湍身边走,张了张嘴,发出些许气声。 鹤素湍察觉到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唔,”姬英想了想,声音在鹤素湍脑海中响起,“鹤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们毕竟还是对手,不是么?” “……”鹤素湍直视着前方,片刻,才淡淡开口,“我曾经有一个妹妹,她死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看见了你,我就会想到她。” “啊,这样啊,”姬英点点头,很自然地提问,“她是怎么死的?” 对于其他世界的人来说,死亡是一件充斥着悲伤与痛苦的事。冒昧问他人的家属是如何死的,这实在是一种冒犯。 但是对于姬英来说,死亡却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便饭。每一天,她都有熟悉的家人、朋友、族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或是在野外捕猎时受伤而死,或是因食用了有毒的野果死去,又或是生病不治死去……在他们看来,能活到四五十岁,已经算是高寿了。 他们会早早结婚生子,迅速完成生命的迭代循环。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而是又一个开始。 是以,她可以很镇定自若地、毫不避讳地同鹤素湍谈论死亡。 鹤素湍知道她并非无礼冒犯,在第一次参加比赛时,她随意拿衣裙兜着其他玩家的尸骨就可以看出,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死亡有着不同的见解与看法。 是以鹤素湍也并不会生气,他只是很平静地回应了姬英的问题:“她,是出车祸死的。” 他偶尔会想,命运这种东西或许真的存在。如此玄奇吊诡,如此诡秘丛生,如此令人胆寒。 鹤小溪是死于车祸,父亲也是。 仿佛一切冥冥之中,都早有预兆。 “……车祸?” “嗯,”鹤素湍微微垂眸,明知道此刻并不是只有姬英一个人在场,还是语气平淡地,在他人面前揭露了自己心中这道从未痊愈消失的旧伤,“我妹妹,比我小七岁。” 因为他上小学时,被同学嘲讽成说是父母“拼”来的耀祖,鹤家父母似乎意识到了他们的家庭结构可能会给鹤素湍带来怎样的舆论影响。 于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们又要了一个孩子。 是“金贵”的男孩子固然好,但如果是女儿也没事,反正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正好可以对外宣称只是喜欢小孩儿。 鹤小溪出生后,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却并没有得到小公主般的待遇。甚至恰恰相反,父母对她的态度可谓随意。 不用上什么辅导班,下课就自己玩。衣服玩具也不用买新的,用两个姐姐遗留下来的就行。 鹤小溪就像颗野草似的,随意生长。 鹤素湍知道父母这么做不对,只是他作为既得利益者,没有资格去指责。他更不可能当着天幕直播说出这些。 于是他只是含糊地将鹤小溪的童年一笔略过,将时间线拉到了妹妹14岁时。 “小溪上初中时,学校有一个在英国的夏校项目。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一定能学到多少东西,但是能长长见识也是很不错的。而且出国旅游,很少有小孩子会拒绝。” 鹤素湍的声音很轻缓,像是意识已经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季:“她为此努力补习英语,通过了报名测试。爸妈原本也答应了,直到他们看到报名费需要好几万。” 这钱对于鹤家来说,并不算什么巨款。虽然还有点小贵,但是他们的爸妈完全支付得起。 但在得知费用的瞬间,爸妈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鹤小溪的请求,任凭小姑娘如何哭闹。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完全不必须,且费用不合理的消费,就是在预支他们留给儿子的财产。 鹤小溪是在抢鹤素湍的钱。 当时是五月的小假期,两位姐姐都有了工作甚少回家,但鹤素湍在家。 那一个清晨,他目睹了妹妹是如何崩溃地大哭—— 鹤小溪也知道,这个所谓的修学旅行其实学不到什么,就是一次贵一些的异国旅游。 但她就是想去,她很想去。 “我从小到大都没花过你们多少钱,哥哥姐姐上过辅导班,学过乐器,有过那么多新玩具新衣服,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想出去玩一玩,看一看,走一走,就这一次,哪怕就这一次也不可以吗?!” 但面对着小女儿涕泗横流的哭闹,爸妈却只是淡淡地将其冷落在一边。 当他们看着从自己房间里闻声出来的鹤素湍时,却又瞬间摆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就连声音都暖了几分。 “小湍醒了?来吃早饭吧。”父亲抖了抖报纸,“你中午想吃什么?让你妈妈做。” 鹤妈妈也温声道:“如果不想在家吃,我们出去吃也行,你难得回来一次。哦对,说起来,你林姨还和我说呢,她女儿最近放假回国了,需不需要邀请他们一起——” 鹤素湍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看向了还在抹眼泪的鹤小溪:“小溪想吃什么?” 小姑娘抽噎了一下,没有说话。 鹤素湍鼓励道:“我吃什么都行,有点选择困难。你帮我做决定。” 鹤小溪这才抬头看向哥哥:“我要吃汉堡炸鸡,炸鱼薯条——” 父亲皱眉:“吃什么垃圾食品——” “那我带妹妹去吃吧,”鹤素湍道,“正好在军校里天天吃规定的营养餐,我也有点想这口了。” 于是爸妈没再说什么了。 鹤素湍带着妹妹去了附近的商场,找了家快餐店,点上了鹤小溪想吃的炸鱼薯条。 小姑娘吃着吃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鹤素湍看着妹妹,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我和她说,如果你实在想去的话,这钱我来出。”黑暗的甬道里,姬英和creek跟在身边,鹤素湍如此说道。 他虽然有奖学金,但是也没有那么多钱。于是他跟越青屏借了点。毕竟几万块听着是多,但对于越大少来说也就是三瓜两枣。 “我还教妹妹对爸妈撒谎,说这钱是越阿姨帮忙出的。”鹤素湍的声音很轻缓。 他不像是走在危机四伏的神殿迷宫里,更像是在一个仲夏夜,坐在街头,随意同路过的、碰到的陌生人说几句剖心的话。 “于是,妹妹成功坐上了去英国的飞机,我真的很高兴,我以为,我为她做了件好事,帮她达成了一部分梦想……但我没想到,没过多久家里就接到消息,说她在那里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他的妹妹,就这么突然地、突兀地,离开了。 鹤素湍缓缓道:“我有时在想,是不是没有做那些事,她就会乖乖待在家里,等着开学,而不是就这样草率地死在异国他乡。因为……种种原因,我没能成为一个被姐姐们喜欢的好弟弟,但我原本以为,我至少能成为一个被妹妹信赖喜爱的好哥哥的。” 第69章 底线 鹤素湍说得很含糊,大部分细节都被一笔略过了。毕竟很多话他不好讲,不能讲,也不知道怎么去讲。 第80章 姬英听得同样一知半解,她不明白什么是“英国”,什么是“车祸”。但她明白什么是死亡。 她也听懂了一点—— 鹤素湍将妹妹的死归咎于自己身上。 她伸出手,拉住了鹤素湍的袖子。 “不怪你。”她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的音色脆脆的,却隐隐沾着点颤抖的哭腔:“你是好哥哥。” 她轻声道:“别难过,鹤哥哥,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如果我是她,我会很高兴的。毕竟,我知道曾有人支持过我的梦想,并且和我站在一起。” 鹤素湍一直在平稳向前的步伐顿了一下,片刻,他这才轻声道:“谢谢你。” 他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素日的清朗与淡漠:“我很爱我的妹妹,我的家人。对于我来说,这些我所深爱的人,他们都是不可替代的。他们是我的底线。” 鹤素湍淡淡道:“没有人可以替代。假的终究是假的。” 姬英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但是她很赞同鹤素湍的说法。于是她点点头:“嗯,假的就是假的。” 她的回应非常铿锵有力,但跟在她身旁的creek却片刻都一言不发。 过了有一会儿,creek才用非常赞同的语气开口道:“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确实如此,我们所爱的人都无可替代。” “哦,你真的明白么?”鹤素湍状似平静地开口询问,但又好像暗含着什么深意。 “嗯,嗯……” creek囫囵应了两声,却又转向了姬英:“诶,对了,你是哪个世界来的?你是叫姬英对吗?” “嗯,是啊。” “你看着很小啊,居然也被选中参加这个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吗?” “对啊,我年纪不小了。我们部落里,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几个玩伴,她们都娶了四五房男人了。”姬英哼了一声,“不过我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非常喜欢的。鹤哥哥和越哥哥倒是都不错,但是他们好像都不愿意嫁给我。” 她用非常可爱的声音和语调,说出了一番堪称炸裂的话。 一旁的鹤素湍忍不住轻轻扶了下额。 creek也被震慑住了,片刻才道:“……啊,真的,非常年少有为呢。” 姬英看向她:“诶,不对啊,你为什么那么疑惑?看你这样子,你应该比我还小吧?你多大来着?” “我,嗯,”creek顿了顿,“12岁。” 虽然她的回答听不出什么问题,但是她似乎对自己的答案并不十分笃定。 creek像是不想在自己的个人信息上多做介绍,只是对着姬英笑着伸出手:“对了,刚刚好像都没来得及和你握手呢,要不握个手表示一下?我们以后就算是朋友啦。你应该是我在这个比赛里遇到的第一个,比较同龄的人了。” “哦。”姬英没多大防备,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握creek伸出来的手。 然而,下一秒—— 鹤素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到了自己身后。 他转过身,以对峙的姿态面对着creek,将姬英护在后面。 姬英懵住了:“鹤哥哥?” 但鹤素湍却并没有看她。 他一手仍然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却已经拔出了枪。 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creek的眉心。 creek似乎一愣,只是在昏暗的环境下,她的表情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 creek望着鹤素湍,仿佛一脸的茫然与无辜:“怎,怎么了大哥哥……” “别再让我听见你用这张脸叫出‘哥哥’两个字。”鹤素湍开口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我刚刚已经给过你警告了,也给过你机会了——我说过了吧,我所爱的人,是我的底线。” 他望着creek,目光却好似已经洞穿了她那层虚伪仿冒的皮囊,看见了她的内心:“你从一开始见到我,就套上了这层伪装。你是觉得用着这张脸,我就会不忍心下手了么?你是不是还在期望着,我会为了保护你,甘愿做你手中的刀,为你杀死其他的玩家,然后再对着你那张脸自尽,把作为唯一‘英雄’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你?” creek顿了顿,面上没什么变化,甚至没有一丝惊慌的神色:“你,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长这样啊……” “是么?”鹤素湍的语气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你应该是想变成小溪14岁,死前的模样吧,因为那样的长相是最能动摇我的。只可惜,越青屏最后一次见到小溪时,她还在上小学。你从他的记忆里,只能搜索到我妹妹11岁时的模样。” creek的面部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她仍然保持着镇定,又或者说,她的躯壳并不容许她做出太复杂的面部神情变化。 她仍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需要我说得那么明白么?”鹤素湍微微扬眉,一语中的地点出了她的身份,“你应该是阿莫德的队友吧。这具身体不错,看着比阿莫德的好用一些。” 他说完这句话,不给creek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扣动了扳机! 一声轰然的响声,紧接着,黑暗而狭窄的甬道内诡异的烟雾弥漫开来! 鹤素湍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口鼻,眉头紧紧皱起。 “咳咳,鹤哥哥,”姬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仍然抓着他的袖子,“她,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死了吗?” “……不知道。” 眼前呛得人要流眼泪的烟雾终于散开,鹤素湍用手电筒照着四周,眉头愈发紧蹙。 刚刚他开枪的瞬间,好像确实打到了什么东西。但紧接着,四周便蒸腾起来了一片白色的烟雾,像是有人在他们周围扔了一枚烟雾弹。 那个creek的身躯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但显然不是正常的碳基生命。他并不知道这烟雾是因为他打爆了creek的头才出现的,又或者说……是一个用以逃生的障眼法,而真正的creek已经借着这片烟雾金蝉脱壳。 他仔细看了看四周,天花板、墙壁、地面都没放过。 尤其是他开枪时,creek所处的位置。 但是creek却仿佛凭空消失了,周围什么都没有。 鹤素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的情绪却愈发冷凝。他没看到creek的尸体,没亲眼确认那披着他妹妹的脸的家伙死去,他就无法心安。 他并不是一个嗜血的人,并不想主动去杀害其他的玩家。但是creek,这个家伙,用着他妹妹的脸,顶着他妹妹的名字……这实在是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死线。 姬英第一次见到鹤素湍这副模样—— 此前一直表现得温润、淡定、儒雅的青年,此刻周身像是萦绕着一层阴沉浓郁,难以散去的黑色雾气,其中隐藏着堪称暴戾的情绪。 她怯怯地拽着鹤素湍的衣袖,小声道:“鹤哥哥,我们,要不还是先往前走吧。” “……” 鹤素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creek不管是什么东西,最好别再顶着这张脸在他面前乱晃。 他确实希望自己的妹妹活过来,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 在他的记忆里,小溪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不算多漂亮,成绩也不算多好,但是却会跟在自己身后,用略带崇敬的眼神看着自己,唤自己哥哥。 在几个手足中,小溪是和他关系最亲近的那个。 鹤小溪应该已经安然地长眠于地底,墓碑周围青草野花丛生。而不是出现在这个该死的争夺赛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利用,变成一把刺向他的尖刀。 鹤素湍同姬英继续在这黑漆漆的迷宫里缓慢地向前走着。 “我们是先去找出口吗?”姬英道。 “一边找出口,一边或许也可以去找找那豹子。”鹤素湍道,“毕竟按照任务要求,我们还是得收集到它的血液才行。” 姬英虽然被那豹子追着心有余悸,但还是点了点头。 小姑娘确实是有些实力的。 在这个异世界的神殿里,通讯设备大多不能正常使用了。鹤素湍无法联系到越青屏,也同样无法打开gps查看地图。 他本以为要在这黑漆漆的,连做下记号都不一定能看清的迷宫里会很难找到路线,但是没想到姬英却很有办法—— 每走到一处路口,她便趴在地上,像个小动物似的嗅一嗅,然后站起身,很自信地告诉鹤素湍:“这两条路我们刚刚都没走过,唔,豹子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好厉害,”鹤素湍颇有些惊讶,“你是怎么判断的?” “气味啊,比如鹤哥哥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香香的。” “……”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兄弟你好香”。 鹤素湍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嗯,而且还是被一个小丫头给调戏了。 姬英又闻了闻空气,眉头微微皱起:“至于那豹子,一身的血腥味和野兽味儿,真是难闻死了……它留下的血腥味又重了,估计又杀了更多人。” 第81章 鹤素湍点点头:“嗯,那我们去找豹子吧。” “好。”姬英果断应下,却又顿了顿,“鹤哥哥,那豹子,似乎不太想伤害你的样子……” 她看着鹤素湍,有些欲言又止。 这挺明显的。 豹子原本还在追着她,一副不把她碎尸万段不罢休的气势,结果遇上鹤素湍,却反而转身就走。 这差别待遇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 姬英隐约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一问鹤素湍其中缘由,但是目光划过青年的面庞,她又将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手电筒昏暗的光照下,青年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晦暗。更何况他此刻的神情本就不佳,眉头锁着,唇也抿着。 他似乎仍然想保持着冷静淡定的模样,但是心中却像是揣着一个充满躁郁之气的气球。那气球已经撑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爆炸。 姬英觉得,虽然鹤素湍此刻压抑着内心的火气,但是他如果突然张口爆出一句脏话,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换位思考一下—— 也是。如果有人变成了自己所重视的、已经死去的亲朋好友来自己面前现眼,还对自己暗藏杀机,她也会觉得很气愤,恨不得手刃对方。 假的终究是假的。披着死去之人的皮并不会成为一种安慰,那反而是亵渎。 姬英想了想,开口问鹤素湍:“对了,鹤哥哥,刚刚那个人,她是想做什么吗?我看你一直在阻止我和她握手。” “嗯。但我并不只是阻止你们握手,你要注意一点,尽量别和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鹤素湍道,“你有看上一次的比赛么?你们世界的姜光宗参加的那场。” “唔,看了。” “当时那个叫阿莫德的玩家只是拍了一下越青屏,就在他身体里种下了一枚小机器人。这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策略——他们在寻找合适的宿主。” 第70章 只能活一个 姬英不傻,虽然不清楚“机器人”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理解鹤素湍说的话。 她顿时毛骨悚然:“所以,她刚刚是想寄生我?!” “很有可能。”鹤素湍沉声道。 姬英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浅浅的气声,很明显是感到有些恐惧。 但她很快缓过劲来:“那,鹤哥哥,你是怎么发现她不对劲的?她从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啊!” 鹤素湍:“……”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这才道:“她刚刚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仔细打量过了她的脸。她的声音当时听起来非常恐惧,但是她的脸上却并没有相称的表情变化。而且她的发声位置,听着也有些不对劲。” 鹤素湍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喉咙:“然后她估计是为了引起我的怜悯之心,顺带抛出和我妹妹更多的重合点,她声称自己饿了。但是她估计没想到,我居然真的给了她食物。” 说到这里,鹤素湍的唇角勾起些似嘲讽的弧度:“她的躯体虽然看着像正常人,但估计并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至少她的手,摸起来触感很奇怪。就连进食这种最基础的生命活动,她估计都不能完成。” “所以虽然得到了我的饼干,她却不愿意吃。在我的逼迫下,她才咬了一点点,而且她的喉咙也没有任何吞咽的动作。”鹤素湍轻轻地哼了一声,“只是可惜了我那块压缩饼干。” 他或许不该给出那块饼干的。 但是那个家伙……顶着creek这个名字和小溪的脸喊饿,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动了恻隐之心。 他甚至某一刻想着—— 也许真的有一个平行世界是他们这个世界的翻版。在那个孪生的时间与空间里,仍然有一个鹤小溪,在好端端地活着。 如果这个creek是那个世界的鹤小溪,他不介意护着对方直到离开迷宫。 只是可惜,他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命运总是无情而残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姬英点了点头,跟在鹤素湍身边,并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找着路。 她其实是有些庆幸的。在看到creek的瞬间,她的内心可以说是咯噔了一下。毕竟按照规则,只有一个“英雄”能活着走出去,如果那个姑娘真的是鹤素湍的妹妹,那么自己估计就会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她觉得鹤素湍是好人,她很喜欢鹤素湍,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的愿意娶这个男人,当然,她也知道鹤素湍肯定不会愿意。所以她不想和对方站在对立面。 现在,他们至少不用立刻做出抉择了。 “豹子应该在那边……”趴在地上靠嗅觉探路的姬英刚刚说完这句话,正要站起来,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小姑娘眉头一皱,又立马趴下去了。 鹤素湍注意到了她的反常,开口:“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血腥味,”姬英道,“但是和之前的血腥味不太一样。” “不一样?” “嗯,闻着不像是人类的血。”姬英再次站起来,手电筒的灯光照耀下,她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豹子受伤了——” “有人得到了‘四灵’之一的血液。” 鹤素湍眸色微凝:“那么,这个迷宫里,还有至少一个玩家活着。” 他们一路走来,一直在提防着,以免有玩家躲在昏暗的角落里,对他们下黑手。 不过事实上,他们一路平安地走到了现在。不过,他们是一直在追着豹子的脚步前进的,是以,他们看到了不少死去的玩家。 那些人或是死于自相残杀,或是被豹子残忍杀害,一个个都死状凄惨,简直是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他们到目前为止,一个活的玩家都没看见,鹤素湍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其他玩家已经被豹子全部杀光了。 但是现在—— “鹤哥哥,我们怎么说?”姬英看向他,像是看着主心骨,“我们去追豹子?还是……去杀掉那名玩家,然后夺走ta收集到的‘四灵’血液?” 说到后半句话时,姬英的声音明显的有些颤抖。她望着鹤素湍,听着只是在询问是否要对另一个素未谋面的玩家动手,但是又好像在问着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他们真的只能活下来一个,鹤素湍会怎么做? 她其实隐隐猜测到了什么……或许他们并不会走到兵戈相见的那一步,但是她不敢轻易赌。 但是鹤素湍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观察着什么,思忖着什么。 姬英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是片刻后,鹤素湍却只是抬起了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去找到那名玩家吧,然后再商量看看——”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却骤然从不远处的拐角处响起:“不用找了,我来了,我们直接商量吧。” 鹤素湍不由得一怔。 他同姬英同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的甬道里,一个高大的人影逐渐从浓如墨色的漆黑里缓缓显现,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是越青屏。 姬英看见熟人,下意识地面露喜色。 她刚想向越青屏打个招呼,但却瞬间想到什么,面上的喜色与血色一起都慢慢地消失了,变得苍白而恐慌。 男人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挑了挑眉:“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被分到同一个迷宫了。” 鹤素湍望着他:“你收集到那豹子的血液了?” “嗯,搜集到了。那豹子被我弄伤之后,居然直接凭空消失了,但是迷宫的出口并没有出现。”越青屏望着鹤素湍,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在迷宫里转了许久,我可以确认,我们应该是这个迷宫里最后剩余的玩家了。” 他没有把话说得很直白,但无论是鹤素湍还是姬英,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 只有一个“英雄”可以活着离开迷宫。 但现在,他们这里有三个人。 左边是鹤素湍,右边是越青屏,姬英的嘴唇颤了颤,她想后退拉开距离,但后背却撞上了墙壁。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眼中似乎浮现出些许泪花,但她还是不带一丝犹豫地立刻拔出了自己腰间佩戴着的匕首。 她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已经带上了些许嘶哑的哭腔:“鹤哥哥,越哥哥,我不想伤害你们——” 理性与感性在她的头脑中打了架,让她迟迟不愿出手,像是做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是我是我们部落的战士,我必须得为我们部族,为我们的世界而战。我知道我们在你们眼中可能是落后的文明,但我们也有存在的意义——” 鹤素湍抬起手,止住了姬英没有说完的话。 青年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但是却给了她一个格外平静的、安宁的眼神。 姬英一瞬间怔住了。 越青屏看见了鹤素湍同姬英之间的互动,他的面色似乎也沉了沉:“鹤队,你是要先和我动手么?” 第82章 “嗯,”鹤素湍望着他,“如果我要成为活下去的那个,你愿意去死么?” 你愿意去死么? 鹤素湍用听着平和,但却不容置喙的声音对自己的爱人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越青屏的面部似乎僵住了,很显然,他完全没想到鹤素湍会如此毫不留情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但他望着鹤素湍,许久才道:“团团,你是要我为了你去死吗?” “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们的世界,毕竟你知道的,单论个体单兵作战能力,我比你强。如果只能活一个,我有更大的胜算。”鹤素湍的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 面对着从小相识,相爱多年的爱人,他居然就如此毫不留情地将对方和世界一起放在了内心的天平上,并且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理智且理性的抉择。 越青屏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心狠。片刻后,他终于勉强露出一个笑:“好啊,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那就杀了我。” “嗯,我会的。”鹤素湍拔出枪,枪口正对着越青屏的眉心,没有一丝地颤抖。 他的语气仍是平淡的:“哥,你爱我不是么?既然爱我,那么为了我去死,应该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吧?” 越青屏:“……” 他还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姬英忍不住颤声开口:“那,那个,鹤哥哥,你冷静……你不是说,越哥哥他,爱你么?”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 之前的比赛里,她其实隐约感觉出两人的氛围有些微妙,但是她确实没想到,这两人真的是彼此相爱的人。 两个同性,彼此相爱? “繁衍后代”是部族里的重要任务,在听鹤素湍亲口承认前,她其实都没敢把两人的感情往爱情的方面猜。 虽然她不是很理解,但是她愿意祝福。 明知道此刻可能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的极端困境,她却仍然忍不住开口,想要劝鹤素湍再冷静一下。 “我,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相爱……但我知道‘爱’这个字的意思。”姬英道,“鹤哥哥,你应该也爱着越哥哥吧?彼此相爱的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鹤素湍看向姬英,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你说这话,是希望我在杀他之前先杀掉你么?” 姬英顿了顿,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慌乱,那是生物对于死亡的恐惧本能,但她还是哽着脖子道:“我,我们再商量一下吧,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呢?” 鹤素湍闻言,定定地看了姬英数秒,突然极轻地笑了下:“你是个好孩子。” 但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他再次望向越青屏,眼神中已然透露出些许肃杀之意。 越青屏也看着鹤素湍,或者说,他看着鹤素湍手中的枪,沉声道:“是,或许我们还可以再想想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但是鹤素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觉得不用看了——杀掉你,就是最快的破局方法。” 越青屏:?!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但是鹤素湍却不给他任何迟疑的机会,举着枪又逼近一步。 越青屏的眉头皱了起来:“鹤素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你对我变了心,但我们现在也是队友不是么?” 按道理来说,鹤素湍应该先和他一起联手杀了姬英,然后再行商量他俩谁死谁活。 他意识到不对劲了,一旁的姬英也察觉出异样了—— 鹤素湍似乎压根没有寻找和平破局的方法,就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杀掉越青屏。 杀掉这个,他深爱的爱人。 鹤素湍望着越青屏:“你说这些,是不愿意为了我去死么?” 越青屏的面部肌肉短暂地抽搐了一下,他似乎想要露出一个洒脱的笑,但是却根本笑不出来。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鹤素湍,但是手却探向了自己的背后:“我可以问问原因么?” “我觉得不需要什么原因了。”鹤素湍说完这一句,将手中的手电筒抛到了姬英手上。 “诶!”姬英赶忙伸手接住手电筒,昏黄的光点在黑魆魆的甬道里转了一圈,当她拿稳后,却发现鹤素湍已经揪住越青屏的衣领,将他猛地抵到了墙上! 鹤素湍看着比越青屏更清瘦些,但是力度却丝毫不差,一手死死隔着衣领卡住对方的脖子,另一手持枪,枪口已经抵住了越青屏的额头。 姬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而愕然的气声。 越青屏显然也没想到鹤素湍会这么毫不留情。他怔愣了一下,就想要让对方再冷静冷静:“团团,你要拿枪指着我么?你第一次玩枪,还是我带你的——” 他似乎想要通过过去共同的美好回忆,来唤起鹤素湍的心软。 然而,青年冷淡到近乎结冰的一句话,却将他没说完的回忆直接堵了回去:“creek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你叫什么?” 第71章 你的命是我的 一旁的姬英:?!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鹤素湍在说什么,猛地看向被他桎梏住的男人,不敢置信。 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体貌完全是个成年男人,还长着越青屏的脸的人……是适才那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女孩子?! 被鹤素湍拿枪指着的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鹤素湍,你怎么了?” 他看起来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乍一看倒是有几分越青屏的自信气质。 只是不知道这份镇定是不是面部肌肉无法充分控制的结果。 鹤素湍微微扬眉,没说自己是否相信了对方的话,只是提问:“那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越青屏:“……?” 现在是什么关系? 现在是威胁与被威胁的关系。 但他显然不能如此作答。 于是越青屏只是故作恶劣,带着几分油腔滑调地笑笑:“还能是什么关系啊,你是我的前男友——唔!” 鹤素湍原先抵着他额头的枪直接捅进了他的嘴里,枪口正怼着他的咽喉,成功将他没说完的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答错了。看来隔着世界,你们的信息同步无法实时更新。”鹤素湍冷冷地笑了一声,“他不是我的前男友,他是我的爱人。此时此刻的爱人。” 鹤素湍望着面前的“越青屏”或者说creek,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对方的把戏:“上一次游戏,阿莫德扫描了越青屏的一部分思维信息,并且将内容同步传输给了你们吧。我本以为他拷贝走的仅仅是语言之类的基础内容,现在来看,他的记忆只怕也被你们一起偷走了。” 说到这里,一向性格平和淡然的鹤素湍,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明显的怒意:“我不知道你这具躯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但应该可以随意改变外貌体型吧。” “你在越青屏的记忆里看到了小溪,于是在遇到我时,就变成了小溪的样子。” 青年的声音听着仍然是平稳的。 看着不算魁梧的躯体里迸发出可怖的力量,让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掐住面前之人的脖颈,任对方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撼动分毫。 “越青屏”似乎全身的力量都用来控制四肢,想要扒开鹤素湍的手,从他的掌下挣脱。并没有更多的余力可以用来掌控面部肌肉,做出任何表情了。 他不断挣扎的躯干与面无表情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鹤素湍却只是看着他,手中的枪微微调整了角度,让枪口对准了他咽喉的某处。 “我说了,”鹤素湍道,“我所深爱的人,是我的底线。”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面前的人像是一只被捅破的气球,周身蒸腾起一阵烟雾。 鹤素湍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哪怕知道这个越青屏是假的,他也不想看见对方的死状。 他松开手,向后撤了一步。 “咳咳。”一旁的姬英咳了咳,挥挥手,想要让烟雾快些散开。 “这真的是creek吗?她……死了?” “应该是。”鹤素湍望着脚下,淡淡道。 烟雾终于散去,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充气人偶被放了气,而后只剩下一张轻薄且空洞的皮囊。 他脸上的五官已经变形,像是坏掉的全息投影,闪了闪,迅速变化出几张不同的面孔——越青屏的、鹤小溪的,还有其他几个鹤素湍不认识的人的……最后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平滑的人造皮肤,乍一看,甚至有点像恐怖故事里的无脸人。 衣服倒是还在,但是也变了样子,看着像是一块投影幕布搭在身上。 “难怪身上的衣服也变了。”鹤素湍蹲下身,用枪口拨了拨对方身上的衣物,“应该是类似全息投影之类的东西。” “全息……什么?”姬英想了想,“哦哦,是不是类似在蟾宫里面,蕾斯姐姐用的道具。” 第83章 “嗯。” 鹤素湍收了枪,拔出匕首,而后用尖锐的刀尖缓缓割开了那个人……或者说,那张皮囊的喉部。 果不其然,一个被子弹击穿,零件碎裂的蜘蛛型小机器人躺在里面,而残破的金属鳌肢间,还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采集瓶,泛着点金色的血液在采集瓶里晃荡着。 是美洲豹的血。 “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很会寄生,或许也很会采血。拍下肩膀就能把这样的小机器人注射进身体里,那想要扎破美洲狮的皮毛收集一点血液应该也不难。” 鹤素湍用刀尖拨开了鳌肢,将那个小瓶拿出来:“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我想,他们确实掌握了些新的技术。” 这具皮囊虽然也无法完全控制,但是单随意改变外貌与身形这一点,就不是阿莫德的血肉之躯所能比的。 “不过现在倒是给我们做了嫁衣。”鹤素湍从自己腰间摘下了一个空的采集瓶,分了一半进去,递给姬英,“给你。” “诶?”姬英有些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想要去伸手拿,但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 她想到什么,对着鹤素湍露出一个艰难的笑:“鹤哥哥,现在这迷宫里,应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但是规则说,只能有一个——” “是啊,只能有一个‘英雄’活着离开。”鹤素湍语气平静地说出姬英内心的纠结与挣扎,“但我并不是英雄。” 姬英:“……啊?” 小姑娘瞬间愣住了。 但没等她再反应,周围突然想起了沉闷的轰隆声。迷宫像是一个巨大的蛹在颤抖着,而蛹中束缚的生命终将破茧而出。 周遭那巨石组成的、本该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开裂了,紧接着,裂缝变成了孔洞,隐隐有光亮照射进来。 空隙在不断放大,光源也变得愈发明亮。对于在黑暗中待得有些久的两人来说,这些许光亮已然称得上耀眼的程度。 姬英忍不住抬起手遮在眼睛前,而鹤素湍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终于,围堵着他们的石墙彻底坍塌,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堪称巍峨的殿堂,而殿堂中央,同样有一座刻着铭文的石碑。 姬英的欢呼在鹤素湍的脑海里响起:“我们出来了!我们成功出来了!!” 明明还没能从这危机四伏的神庙里离开呢,但那带着点童趣与幼稚的喜悦却依旧极具传染力地传达给了鹤素湍。 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如果小溪还活着……或许也会是这副样子吧。 勇敢、正直、乐观、内心强大。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看一看石碑上的文字,但目光却倏然一凝。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从石碑后转出,向着他走来。 是越青屏。 他本该为看到爱人感到喜悦,但是经过刚刚的一遭,心中的疑虑与审慎终究占据了上风。 面对着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男人,鹤素湍迅速拔出了枪,枪口直指着越青屏的眉心。 越青屏原本走来时,面上还带着点与爱人重逢的喜色。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爱人迎接他的方式会是如此的……独特。 虽然有些诧异,但越青屏还是走上前,在离鹤素湍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明明被枪指着,而持枪之人的手指也已经搭在了扳机之上,须臾便可要了他的性命,但越青屏却好像丝毫不慌。 他饶有兴趣地望着鹤素湍片刻,突然微微倾身,主动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枪口。 他同鹤素湍对视着,微笑道:“团团,想要我的命啊?”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退缩、迟疑与怯懦。只有坦然与自信。 坦然于只要鹤素湍想要,自己就可以随时将性命拱手奉上,毫无理由,无需交换。 自信于他坚信鹤素湍对自己有着同等的深爱,在这份爱意的主导下,对方舍不得伤害自己分毫。 这才是越青屏被鹤素湍用枪指着的时候,所该有的反应。 “……” 鹤素湍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地将枪收回腰间,而后猛地伸手扯住越青屏的领子,就这么吻了上去! 一旁的姬英:?! 小姑娘愣了一下后,脸色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眼睛,但是却又忍不住微微分开手指,从指间悄悄窥探着两人。 越青屏也有些诧异。 他知道鹤素湍其实是个挺温朗平和、恪谨守礼的人。当着在天幕直播之下,当着世界的面亲吻自己的同性爱人,并不像是平时的鹤素湍会做的事。 但是爱人的唇此刻就贴在自己的唇上,彼此的呼吸纠缠着,越青屏自然舍不得推开对方。 他并没有更近一步,而是配合地站在原地,任由鹤素湍拽着他的领子,同他唇瓣相贴厮磨。 鹤素湍并没有加深这个吻。 话语从唇边溢出,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在这大殿之内回响着:“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越青屏的喉间响起低沉的笑:“嗯,那你的呢?” 鹤素湍这才缓缓放开对方的领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的命当然也是你的。” 越青屏这才低低地笑了声。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鹤素湍的脑后的头发。 这是小时候,他惯常用的、安抚性的动作。只不过现在两人的关系同从前相比已经变化了不少,所以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也变得更亲昵了。 但是安抚的效果并没有变化。 “怎么了?”越青屏望着鹤素湍,“发生什么了?” 他了解自己的爱人。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一向淡漠的鹤素湍是不会被刺激到当众做出这么情感外露的行为的。 鹤素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拨开了越青屏的手,表示对方给予的安抚已经足够了。 再次开口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位平静淡漠的一队队长:“我在迷宫里遇到一个玩家,是和阿莫德来自同一个世界。他,先是变成了小溪的样子,然后又变成了你的样子……我杀了他。” 哪怕知道那是假的,目睹了“越青屏”死在自己眼前,鹤素湍还是觉得自己心一阵阵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 越青屏听他说完,面色瞬间一冷:“他们那个世界的人,还可以变幻模样?” “我不确定是他们自己世界的技术,还是来自于其他的世界。但我们不得不更警惕些。”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那家伙是假的?” “我不会认错你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鹤素湍的语调平和,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么像情话,且用情至深,“对我来说,你独一无二,无可比拟。” 越青屏深深地望着他,像是想要将他说这句话的模样,连同着句话本身一同刻印进脑海里。 片刻,他却忽然道:“你知道那石碑上写着的是什么吗?” 鹤素湍顿了顿,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南方是守护的力量,正如我为所爱直面死亡的勇气。’”越青屏笑道,“你已经做到了,不是么?” 第72章 联盟破碎 人总会困囿于过去,敢于杀死重逢的“妹妹”与虚假的“爱人”,这所需要的勇气与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那个creek才会先后变成鹤小溪与越青屏的模样,她自知打不过鹤素湍,就是想赌一个,能在心里层面杀死对方,逼迫鹤素湍自尽。 但creek显然低估了鹤素湍内心的强大程度,也低估了两人对彼此的爱意—— 鹤素湍确信,如果是真的越青屏,绝对不会在死亡面前磋磨。他会为了自己坦然赴死。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只需要越青屏的一句话,他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毫不犹豫。 只是creek根本不懂这些。 于是她不仅自己丢了性命,好不容易弄到的豹子血也成了为他人做的嫁衣。 鹤素湍轻轻呵出一口气,突然有些释怀了。 他定了定神:“你那边情况如何?” “比起你的遭遇,我在的那个迷宫就简单多了。”越青屏微微侧身,看向了身后的某处,“我遇到了一位算是熟人的玩家,从对方口中得到了这一个关卡的信息,然后跟她一起合作出来了。唔,刚刚这个石碑的铭文翻译,也是她帮忙的。” 他话音刚落,石碑之后便又走出一人。是一位外表干练的女性玩家,脸上那橘色的芯片纹路在偏深的肤色衬托下隐隐泛出金色的光。这标志性的特征,让人一看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走过来,对鹤素湍伸出手:“你好,我叫橘莉。” 她说的并不是中文,而是西班牙语。 在通讯器的同声传译下,变成了与她音色一致的中文传入鹤素湍耳中。 鹤素湍愣了一下才回握住对方的手:“你好,鹤素湍。” 第84章 在南桐、吕彤、蕾斯、柏合以及段岫的衬托下,橘莉这个名字是多么的朴实无华,甚至显得那么正常,这完全违背了鹤素湍对于他们这个世界的刻板印象。 他正在内心暗自思索着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的名字的,就听见橘莉道:“对了,你有遇见我的妹妹么?她和我长得很像,她叫橘期。” 鹤素湍:“……” 好了,这下对味儿了。 所以这姐妹俩是叫橘里橘气,不是,橘莉和橘期。 一瞬间,鹤素湍居然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熟悉感,非常舒畅。 他摇摇头:“抱歉,没有。” “那她大概被分进了其他迷宫。”橘莉点了点头,但眉头却微微蹙起,显然是在担心着妹妹的安危。 “她一定会没事的。毕竟从你这个姐姐的身手来看,你妹妹肯定也差不了。”越青屏拍了拍她的肩膀,却看向鹤素湍,“不过我们没想到,当玩家死到只剩一个‘英雄’的时候,美洲豹就会消失,我们没来得及收走血液。” “没关系,我拿到了。”鹤素湍道。 越青屏点点头:“那就好,那我们等凯恩出来,就尽快离开。” “那我们各自等到自己的队友,然后就分头行动。”橘莉道,“这次谢谢你在迷宫里帮我。不过接下来的任务,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嗯。”鹤素湍应了一声,却看向了姬英,“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么?” 他看得出来,小姑娘此刻是一脸的纠结。 不过想来也是,按照规则,每个迷宫只能有“一个英雄”活着出来,而她却和鹤素湍一起出来了,而越青屏也是和橘莉从同一个迷宫里存活下来。 这明显不合常理。 姬英迟疑地点了点头。 鹤素湍温声道:“想问什么就问吧,这里也没有外人。” 没有外人? 这显然是把姬英和橘莉都划在了自己队友的范畴了。 一旁的橘莉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姬英迎上鹤素湍那隐隐含着鼓励的目光,鼓起勇气:“我真的可以问吗?” “问吧。”鹤素湍道。 本来他也准备告诉姬英这个游戏的关窍的。 姬英大受鼓舞,终于开口了。 然后,她那铿锵有力的提问,便在几人的脑海里回荡了起来:“鹤哥哥,所以你和越哥哥是怎么交.媾的?” 鹤素湍:? 鹤素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杀伤力却仿佛一颗炸弹在脑海里轰然炸响,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着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姬英到底说了什么骚话。 鹤素湍一时语塞了。 越青屏差点笑出声来。 一旁的橘莉面无表情,只是沉默地向后退了几步,和三人拉开些许距离。 姬英没有得到回答,就那么睁着大眼睛,一脸求知若渴地望着鹤素湍:“鹤哥哥,你说啊,我真的太好奇了。两个男人到底怎么交.媾呢?” “……” 鹤素湍原本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捂姬英的嘴,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姬英说话又不靠口舌声带,捂嘴也没有用。 当然,他捂自己的耳朵也没有用。 他只能被迫听着姬英又把那震撼人心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并且暗自庆幸自己世界里的人们听不见姬英说话。 不然就是真的世界范围的社死了。 是鹤素湍说了她可以问,于是姬英勇敢提问了。但是她却没得到解答。 鹤素湍只是神色淡漠中,带着几分莫测地看着她:“姬英,你真是个坏孩子。” 姬英:? 姬英:“你刚刚还夸我是好孩子的啊!” “好孩子是不该提出这种问题的。”鹤素湍深吸一口气,“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规则允许我们同时从同一个迷宫里存活。” 姬英:“啊?我应该先问这个问题吗?” 鹤素湍:“嗯。” 姬英:“那我问完这个问题后你会回答我前一个问题吗?就你们如何——” “好了,不用再反复重复那个问题了。”鹤素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来和你对一下信息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满身煞气的人,便骤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那人一眼看见了姬英,脸色一变,抬起手上的匕首就要向她挥去! 姬英下意识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喑哑的气声。 鹤素湍眼疾手快,猛地格挡住了他的手腕,看看将匕首的刀尖挡在了离姬英面门还剩几厘米的地方。 “凯恩。”鹤素湍冷声道,“住手。” 他说完这句话,就被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给熏得微微皱眉。 这个衣服几乎被鲜血浸透的人,正是凯恩。 从他行动的敏捷程度来看,他并没有受到重伤。那么身上的血只能是别的玩家的。 他在迷宫里,到底杀了多少人? 鹤素湍不想去深思这个问题。 他用力扳着凯恩的手,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已经从迷宫里出来了。不用再杀人了。” “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出来了!”凯恩的脸上露出一抹略显病态的疯狂,有些充血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姬英,“但她也是玩家,是其他世界的异类,是我们的对手!放手!” 他想挥开鹤素湍的手,却没有成功,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拦我?!杀了她,我们就能淘汰一个对手!反正她那么弱!” 他的叫嚣并没有获得赞同,鹤素湍依旧死死钳着他的胳膊。越青屏也跨步上前,同鹤素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你冷静点,我们并不是没有谈判合作的余地——” “谈个什么合作?!别忘了,这个见鬼的争夺赛根本没有妥协的余地!” 姬英显然有些被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吓到了,她脚下一转,跑向了站在一旁的橘莉。 “男,男人这么凶做什么,以后是嫁不出去的!”姬英站在橘莉身边,鼓起勇气说了这么一句。 她这“用心说话”的能力连物种限制都可以突破,更不提语言了。 哪怕没有用同声传译,凯恩也听懂了她的话。 “你——!”他的目光追向姬英的方向,却在看清站在姬英旁边的橘莉时倏然一怔,“你怎么还活着?” 他此言一出,鹤素湍同越青屏都凝滞了。 原本还面无表情沉默旁观的橘莉眼睛微微睁大,她迅速上前,声音起伏不定:“你什么意思?” 她已然想到了一个不妙的可能:“你是不是见到了我妹妹?!她和你在同一个迷宫?!” “哦,原来那是你妹妹啊。”凯恩微微眯了眯眼。一滴血水沿着他的面颊淌下,流到嘴边时,被他伸舌舔进了嘴里。 这个为了金钱便可以将生命视为无物的雇佣兵突然阴沉沉地笑了一声:“见过,我当然见过——因为,是我杀了她。” 鹤素湍同越青屏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凯恩到底在说什么。 一旁,橘莉站在那里,眼里空洞洞的,她像是在消化凯恩所说的话语,脸上芯片图案的纹路在变得暗淡片刻后,迸发出了近乎刺眼的光芒,似乎要将她的面部都一起灼烧起来。 她迅速上前,嘴唇颤抖着,声音近乎凄厉:“你说什么?!你杀了她?!你杀了谁?!” 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会被自己适才还视作队友的人们所残忍杀害。 凯恩发出一声怪异的笑:“是啊,她在黑暗中看见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那就别怪我先下手杀了她。真可惜啊,她本来是可以杀了我的——” 鹤素湍直觉不能让他继续讲下去了,呵斥道:“闭嘴。” 但他仍然钳制着凯恩的动作,不让他冲过去对橘莉以及姬英发动进攻。 “为什么要我闭嘴?!你们两个都在,倒是快点行动啊!杀掉他们,心软的弱者,就该被淘汰——”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凯恩的面颊上。 鹤素湍的声音阴沉地在耳边响起:“你如果再说一句话,我就开枪了。” “……” 凯恩能分辨得出来,鹤素湍是认真的。于是他终于不甘地闭上了嘴。 一旁负责架着凯恩的越青屏松开手,转而向前一步,挡在了凯恩身前,与橘莉对峙着。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凯恩杀了橘期,这两个人本来可以成为他们的队友,但现在,却将橘莉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如果死者只是橘莉的普通队友,或许他们还能有机会去谈判狡辩一二,但现在,橘莉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而且,凯恩的行为也会被天幕直播同步给各个平行世界的玩家。 从前他们同包括橘莉橘期所在的世界在内的数个平行世界都还能勉强保持一个还算不错的合作共赢、互利互惠的关系,但是这么一来,这份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平和,就被彻底打碎了。 第85章 怀疑一旦形成,就难以轻易根除。 越青屏望着面前的橘莉,暗自咬了咬牙。 说真的,别说橘莉了,他都想狠狠暴揍一顿凯恩。 这家伙……一会儿没盯着,就把他和鹤素湍苦心孤诣数次的结果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他杀了那么多人,真该杀人偿命。 但是他是自己的队友。 自己的世界、文明、所有人类的命运,凯恩的肩膀上都同样担着一份。 就算越青屏有多么恼火他的行为,现在他都必须保下对方。 他别无选择。 第73章 不是英雄 越青屏的脑子里迅速闪过适才自己同橘莉一起行动时的种种,而后开始审时度势,判断己方安全撤离的可能性。 橘莉不像南桐一样对武器的运用得心应手,也不像吕彤那样有着强大的个体作战能力,她对局势的分析也比不上柏合,更不像蕾斯一样身怀各种令人防不胜防的装置。 但是她的耐力极强。他在段岫身上见过这种能力,据说是将类似光纤的一种材质植入了体内,与神经元相连接,使得他们对自己的肌肉掌控更为得心应手。 想当初遇到南桐的时候,越青屏曾以为是他性子比较急。 但是在后来与这个世界的人接触时,他才意识到对方或许并不是个单纯的急性子。从这个世界来的玩家普遍在思考与行动上更为迅捷。 所谓的赛博朋克,并不非得是将重型机械嫁接到人体外部,呈现出人与机械结合的状态。也可以是向内部替换改造骨骼、血管、神经。 脸上的芯片纹路并不是装饰花纹,而是他们改造自身后的外在体现。 他们是真的将光学技术发展到了极致。 适才她就是跟着自己遛着美洲豹到处走,借力打力,才将其他被困在迷宫里,想和他们自相残杀的玩家们全部解决了。 如果要正面应战,他们三个不会输给橘莉,但是—— “嗯?已经有其他玩家出来了?” “这几个玩家刚刚好像没见过……” “我们真的从迷宫出来了?!不会又在另一个迷宫里吧?!” “不,这大殿有出口,我出来了,我活着出来了!” “但这大殿的出口不止一个啊……” 越青屏心下一沉。 有其他玩家出来了,这对他们来说极为不利。 他与橘莉对视着,考虑着在对方开口揭露他们之前,能不能杀掉对方。 虽然他更希望自己多一个队友而不是敌人,但是他必须得为了自己的世界着想。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橘莉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 很明显,即便亲妹妹的死令她深受打击,但是她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 她看着越青屏,声音有些喑哑:“你刚刚,救了我一命。我感谢你。” “……” 越青屏同鹤素湍都绷紧了神经。 果不其然,橘莉根本没有就此揭过的打算:“但他杀了我的妹妹。作为为世界出战的决策者,我无法再信任你们。作为一个姐姐,我要他付出代价。” “不可能。”越青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虽然我也很恶心他的作为,但他是我的队友。我不会对队友下手。” 橘莉似乎已经预见了他的拒绝,她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并不是善意的微笑。 她望着越青屏,眼神里透着点异样的光,显然已经洞察了这个副本的些许密辛:“好,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能逃多远,就尽管逃吧。但如果落在我手里,我会让你们死……或者,我会看着其他玩家杀死你们。” 五分钟么? 越青屏握了握拳,最后还是道:“好,那我们走着瞧吧。” 越来越多的玩家出现在他们周围,他们都是从迷宫里带着满身杀气浴血奋战出来的。 每一个都是精英。 他们或许能杀死一个橘莉,但不可能平安地从这么多玩家手下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越青屏的视线迅速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了大殿不远处的数个出口处。 他随机选择了一个,转头招呼鹤素湍:“我们走。” 鹤素湍凝着面色点点头,用枪抵着凯恩,推着他往那个出口走。 凯恩忍不住了:“这明明是好机会——”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服从命令。”鹤素湍冷冷道,“一会儿再解释。” 凯恩似乎仍然不服。 他看着其他陆续出现的玩家,好像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是威胁,而是当做了一个个靶子。 有些玩家看着就弱的要命,像是那个原始人小丫头。 他完全不明白越青屏同鹤素湍为什么不敢动手。 就现在这个情况,能多杀掉几个人,多排除掉几个威胁,那不是更好么? 但是他听出了越青屏同鹤素湍语气里的不对劲—— 作为一队和二队的队长,一百名勘探者里最强的001和002,他们其实对自己的实力是很自信的。 哪怕此前置身于多么危险的情况,总会表现出几分游刃有余来。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面色却显得如此凝重,像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凯恩虽然心中不解,却还是跟着两人一同进了那个出口。 面前又是一条黑魆魆的甬道。 “没时间和你较真了。凯恩,从现在开始,赶紧跑。”越青屏将战术目镜调到夜视模式,“橘莉只给我们五分钟时间,我们必须得尽快拉开距离。” “好。” 鹤素湍也迅速打开夜视模式,两个人几乎没有再多的对话,便直接向前迅速行进。 凯恩愣了一下的功夫,两人的身形便已近乎隐没在黑暗中。 他低低骂出一声,也迅速跟上。 越青屏同鹤素湍几乎是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在黑暗中大步向前奔跑,仿佛背后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追赶着他们。一旦慢下来,就会被抓住,彻底撕成碎片。 凯恩怎么说也是雇佣兵,身体素质很好,跟得上两人的速度。但饶是如此,他也有些气短:“你们,到底,跑什么。” 越青屏一边维持着呼吸的节奏,一边反问他一个问题:“迷宫的规则,你知道吗?” “我抓了一个玩家,问出来了,”凯恩道,“只有一个‘英雄’能活下来。我杀了其他玩家又有什么错?” 越青屏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话:“谁是‘英雄’?” “什么谁是‘英雄’,”凯恩颇有些躁郁,说话的语气也很是粗鲁,“当然是玩家。” “但谁刚告诉你说,所有玩家都是‘英雄’了?” 凯恩:“……你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被越青屏搞得有些糊涂了:“我们不都是吗?我们扮演的就是那个什么,英雄奥扬泰啊。” “这个副本叫什么?” “【戏剧重建】。” “哦,你也知道这副本的名字并不是奥扬泰啊。”越青屏冷笑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笑意,“谁说我们是奥扬泰了?” 凯恩瞬间愣住了。 他努力回忆着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宣读的规则—— 狂妄之徒觊觎着宝物,欲将她从我身边夺走。 请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履行角色的立场。 请从或者的四灵身上收集血液,守护好你视为珍宝的人。 你是戏剧的主角,你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 凯恩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明显有些粗重了。 沉默了片刻的鹤素湍终于开口,冷冷地说出一个被凯恩忽略的细节:“从头到尾,那个规则,都没有说过我们是奥扬泰。” “可,可祂说了我们是主角。”凯恩明显有些动摇了。 鹤素湍:“可祂从来没说过,主角是奥扬泰。” “……” 作为一个曾靠着在刀尖上舔血而生的雇佣兵,凯恩擅长杀戮,但不太擅长思考。 毕竟很多执行任务的时候,他都不能去深思太多。他必须得剥离自己作为人的一部分思维模式与道德观念,否则他就无法狠下心去完成任务。 不去深思,不去细究,只要行动,只要杀戮。 这就够了。 但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迟钝到底让他忽略了多少足以致命的细节。 “可是,那些规则描述,都和英雄奥扬泰的身份很契合啊!” “确实契合,但并不是只契合这一个人。而一部戏剧,也不可能只有奥扬泰这一个角色。”鹤素湍的脚步稍稍停了停,“前面开始出现岔路了。” “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算糟糕透顶,这里并不是一条路走到黑的。”越青屏走上前,观察出现在面前的两个岔路口,“不然迟早会被那些人追上……这两条路看着差不多,我们随机选一条吧。” 第86章 他一指右边:“就这条吧。” “嗯,好。”鹤素湍点点头。 先前一直在发足狂奔,努力同其他玩家拉开距离,现在出现了岔路口,不会被轻易追上,他们可以稍微放缓一点速度了。 鹤素湍稍稍侧身,示意凯恩走到他前面去。越青屏在前探路,他负责断后。 两人一前一后正好把凯恩夹在中间,方便盯着他,免得他又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做出什么。 凯恩似乎对这押解犯人是的待遇很不满,但是却也没有办法。他只得听从指令,走在两人中间。 三人这才沿着越青屏选择的路线继续前进。 鹤素湍续上适才的话题:“或许规则就是为了误导我们,所以才说得非常含糊,并没有直接点出我们所代表的角色。” “那,那我们是谁?”适才还带着点高傲想要当领队的凯恩难得有些放低了姿态,向两人请教。 “如果我想的没错,我们最有可能代表的角色,应该是老国王帕查库。”越青屏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狂妄之徒觊觎着我的宝物’,或许指的是奥扬泰觊觎着公主库西,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自己的女儿确实是宝物。” “规则说,我们是戏剧的主角,而在我们看到的两处石碑上,所刻着的铭文也佐证了这一点,”越青屏已经缓过来了,虽然刚刚被凯恩气得额角青筋崩起,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迅速调整心态,冷静沉着地调整计划,“鹤队,你还记得么?” 被提问的鹤素湍很快回答道:“巨蛇处的石碑写‘西方是纯净的循环,正如我试图让帝国的名声亘古流传’。如果‘我’是国王,那我禁止公主嫁给出身低微的奥扬泰,就是在守卫帝国的血统与名声。” “没错,”越青屏道,“而美洲豹那里的铭文则是,‘南方是守护的力量,正如我为所爱直面死亡的勇气’。国王帕查库为了守护女儿,带领军队直面奥扬泰的反叛。这也算是直面死亡的勇气。” “……”凯恩沉默了片刻,这粗声道,“好吧,就算我弄错了角色。但是我们的任务并没有变化吧,还是要去收集‘四灵’的血液啊。” “但是你没有发现么?‘四灵’虽然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但是对于其他玩家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我们的任务都是一样的,游戏难度完全不均衡,你不觉得对其他玩家太不公平了么?” 凯恩哽了哽,很显然,他压根没有细想游戏公平性这回事,只是道:“说,说不定是我们运气好,抽到了好的身份牌……” “‘太阳神因提是我的见证,四灵的血守卫着荣光。’或许,这就是‘四灵’并不会攻击我们的原因。因为我们的敌人并不是‘四灵’,而是英雄奥扬泰。”鹤素湍冷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适才出现在那的所有玩家——都是我们的敌对阵营。” “可,可我们本来不就是敌对的吗?” “一开始游戏规则将我们分开传送到了不同的地点,并且没有告诉那些‘英雄们’这个游戏副本里还存在着别的玩家身份,恰恰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是游戏机制的一种平衡。” 鹤素湍想到这茬,仍然止不住气恼,声音又愈发冷了几分:“刚刚见到的,从迷宫里出来的玩家,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最开始进入迷宫的玩家只会更多,几十,甚至上百个。我们三个人就算实力再强,怎么可能抵得了上百人的同时围攻?” “居然是这样……”凯恩有些心有戚戚,“但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吧——” 他自己一句话刚刚说出口,便直接卡住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两个玩家知道了?!那个原始人,还有那个脸上带花纹的女的!她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第74章 新的挑战 只有一个“英雄”能活着从各自的迷宫里出来。 姬英和橘莉分别跟着鹤素湍和越青屏一同出来了,这明显与规则所说的不太一样。 只要不蠢,肯定都会发现其中存在问题。 “呵呵,恭喜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越青屏冷笑一声,“托你的福,橘莉估计已经将这个信息宣扬出去了。现在我们身后,说不定就跟着不少追兵呢。” 毕竟之前两个世界的玩家合作过不少次,这一次橘莉和越青屏原本都没准备对彼此动手。多一个队友总比多一个对手好。就算两人的角色立场不太相同,也可以先一同合作活到最后,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再坦坦荡荡、堂堂正正地各凭本事一决高下。 这样既增加了胜算,也不会将两个平行世界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些许友谊给剪断。 结果没想到,凯恩将他的算盘砸了个稀烂。 橘莉所说的,给他们五分钟。其实就是给他们五分钟去逃跑。 时间一过,她就会将他们的身份直接公布给其余的玩家,让他们沦为众矢之的。 凯恩越想越气,嗓门都不由得大了起来,在这个狭隘的甬道内回响:“那你们刚刚还不杀了她们灭口?!” “安静。你想把其他玩家引过来么?再者,你来得及动手么?”鹤素湍幽幽道,“在她喊出‘这三人的身份有问题’前,将她,一个能熟练使用激光武器的玩家杀掉?” 凯恩:“……”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至少没有百分百的胜算。 他之所以能杀了橘期,完全是因为橘期没有杀他的打算,甚至没有对他怎么设防,这才靠偷袭得了手。 “现场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其他从迷宫里出来的玩家。如果橘莉喊出那一句,我们就必须得将所有听见这句话的玩家全部灭口。你觉得这有可能做得到?” “……” 就算他们真的能杀掉几个人,没被杀死的玩家也会告诉后面从迷宫里晚出来的玩家。 那简直是无穷尽也。 除非他们能将所有幸存玩家都一锅端,不然死的就是他们。 凯恩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下了一个大错。 但他仍然不愿意承认,低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你们的错,如果你们在迷宫里解决他们,不就没有这些问题了吗?” “凯恩,不得不说,你真的有点可悲了。”越青屏回头看了一眼凯恩,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必须得明白,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杀戮解决的。” “但这个游戏,这个争夺赛,就得要杀戮不是吗?”凯恩的声音低了些,但明显没什么愧悔的意思,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还觉得越青屏同鹤素湍天真,“你不会觉得靠谈判合作就能赢吧?” “……算了,我觉得我们大抵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越青屏放弃了,“你开心就好,但你别让我和鹤队不开心。我就这一个要求。哦对,顺带告诉你,虽然现在在比赛里我不和你计较,但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我必定要揍你一顿。” “……” 被直接这么威胁,凯恩多少有些挂不住脸。但是他自知理亏,再加上打不过越青屏,于是他嘟囔了几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越青屏调整了心态,继续在前面探路:“这里的分岔越来越多了。” “嗯。感觉我们似乎进入到了下一个迷宫。”鹤素湍摸了摸旁边的墙壁,“我看墙上有些地方挂了绳子,这是什么标记么?” 墙面上有时会出现一个挂钩,上面挂着一段粗糙的绳子。绳子色彩长短各异,偶尔还打了几个结,但是无论是出现的距离还是绳子本身的形态,都没什么规律可言。 “哦,那个应该是‘奇普’。”越青屏看了一眼,“印加文明虽然辉煌一时,但是在西班牙人入侵以前,这个神秘的文明似乎并没有自己的文字。他们似乎是靠复杂的绳结记事体系来记载一切,这种绳结被称为‘奇普’,只是我没办法解读。” 鹤素湍看向凯恩:“你能看懂么?” “我当然看不懂,”凯恩哼了一声,“我有更先进的语言和文字,不需要去研究这种原始而落后的记事方式。” 鹤素湍幽幽道:“嗯,正因为你没研究过,现在线索摆在我们眼前了,我们却根本看不懂。” 凯恩顿时一噎。 越青屏倒是轻轻笑了声:“这倒也不怪他,当年的殖民者本就是为了彻底摧毁这个文明,自然也不会让它的语言文字轻易流传下来。现如今应该已经没有人看得懂‘奇普’了,估计也就专业学者能靠研究稍稍推测出一些。” 侵略者在占领一个地区后,最先做的往往是废除禁止这个国家的语言与文字。因为这些是一个文化的根基。 殖民者在登陆了美洲大陆后,估计也对印加帝国做过同样的事。 数百年过去,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文明已经归于沉寂。它是否真的只凭“奇普”这种原始的记事方式记载一切?又或者它也曾有优雅隽永的文字?没有人知道。 这一切的一切,都业已随着帝国崩毁,文明消亡,隐没入神秘的黑暗之中,变成了传说的一部分,再也无法探查。 第87章 哪怕是流传下来的奇普,也已无人可以读懂。 鹤素湍点点头。既然都读不懂,他也就不去花费时间推测了。当务之急,还是先从这迷宫一样的地方走出去,找到下一个“四灵”。 他稍稍感知了一下,道:“从方位来看,我们大抵是在往北边走。而且,我们现在似乎在走上坡路。” “确实是,”越青屏肯定道,“注意速度和保持体力。” 从入口走到巨蛇所在的石室时,他们明显走了很长的一段下坡路,甚至可能走到了神殿的底部。而现在,他们能感觉到,自己面前的路愈发向上了。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爬山,而且还是山体非常光滑,且没有台阶的那一种。 地面倾斜的度数逐渐提高,已经超过45度角了。 脚下铺着的石砖本不是很光滑的类型,甚至触感粗糙。但是在这样坡度上,却好像光滑如镜面,让人难以着力,一不小心就会滑倒下去。 “哦!该死!”凯恩脚下一滑,向前摔倒,他用双手撑住地面,这才免于自己向后滑落。 “小心。”越青屏转身,对着他伸出手,“我拉你一把。” 凯恩对他突如其来的友善感到有些不习惯。联想到刚刚越青屏那“出去了就要揍自己一顿”的发言,他没好气地伸出手,想要将越青屏的手拍开—— 但越青屏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起来了。 凯恩绷着脸:“你别以为我会对你说谢谢——” “我用不着你谢。”越青屏有些皮笑肉不笑,“你这么大个块头要是滚下去,那估计是山体滑坡一样的事故。你会不会摔着我无所谓,但鹤队在你后面。” 凯恩的死活他完全不在意,但这甬道狭窄,要是这么大个家伙摔下去了,势必会撞到鹤素湍。 越青屏不想让自家爱人受伤。 是以,虽然他也很不情愿,但还是回身拉了凯恩一把。 做完这个动作后,越青屏当着凯恩的面,将拉过人的手在自己的裤子上使劲蹭了蹭。 “……” 凯恩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像是一头斗牛。 但偏偏鼻环牵绳都在越青屏与鹤素湍手中,他虽然一肚子气,却也只能憋着。 鹤素湍跟在后面,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轻轻笑了声。 三人继续向上攀行,甬道的尽头,已经隐隐显出些光亮来。 越青屏:“哟,真好,看来我没带错路,我们居然一次头就找到出口了。” 鹤素湍很配合:“不愧是你,很厉害。” “哼,那是自然。”越青屏就爱听鹤素湍夸奖自己,“只是不知道这回又会遇到什么鬼东西。” “说不定会是安第斯神鹰。” 同鹤素湍说了几句话,越青屏的语气听着已然松快了几分,不像刚被迫进入这迷宫时那么紧张了:“只要别是那些想要我们命的玩家,是什么都可以。” …… 但事实上,有时候越怕什么,越会遇见什么。 又是一个巨大的石室,高度比巨蛇所在的石室还要夸张,形成了一个高大的圆柱形空间。只是这一次,他们并不是站在这空间的底部,而是在穹顶处。 空间的顶部满布着闪着幽光的石柱,组成了壮丽如星河的图景。而此刻,他们离那片“星空”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及。 甬道的尽头没有其他路了。 越青屏探头向下望去,忍不住“嗬”了一声:“这下面到底有多深啊,我们这简直像是在悬崖边缘啊。” 他很快将头缩回来,扭头对鹤素湍严肃道:“鹤队,你往后退点。” 正准备一同上前看看状况的鹤素湍微微挑眉:“为什么?” “呵呵,”越青屏笑了声,很明显是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我怕你一言不合又跳崖。” 之前那几次实在是给他整出些心理阴影了。 不过这一次鹤素湍很配合:“放心,这次我不会的。” 他对着石室对面的墙壁抬了抬下巴:“放心,我不会的。这墙上全是巢穴,我如果跳出去,估计等不到落地,就会先被那些东西给叼走。” 第75章 鹰巢 鹤素湍的预言没有错。 他们走到甬道的尽头时便发现,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巨型的鹰巢里。 石室四周的墙壁上,密布着数十处洞口。估计每一个洞口,都连着一条甬道。 而除了洞口,墙壁上还有着不少鸟巢。 哪怕他们还没看到生活在这里的生物,但联系着越青屏先前所提到的关于“查卡纳”的传说,也能猜测到——这估计是印加三神兽中,安第斯神鹰的巢穴。 安第斯神鹰,世界上现存最大的猛禽之一。身长可达一米三,翼展三米。是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南美洲的一些部族认为它是不朽的代表,是天空之神的化身,甚至将它视为“文明之魂”,将这只神鸟绘作图腾,悬挂在部落当中,希望安第斯神鹰能够保护他们,给他们带来好运。 不过凯恩显然对这种被神化的动物没什么敬畏。 “这都是迷信而已。安第斯鹰我见过,我甚至还杀过两只。哈,这种动物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弱的要命。” 凯恩举起手,对着两人动了动自己的大拇指:“其他鹰隼类的猛禽捕食猎物,大多是在空中盘旋,一旦锁定目标,便抓准时机俯冲下来,用尖锐的爪子直接扎入猎物体内,再凭借强大的抓握能力将猎物直接抓上半空。” “安第斯神鹰所有趾上的爪子都没有弯钩,而且很钝,甚至难以抓破动物的表皮。而且,它们的中趾很长,但后趾却发育不完全,抓握力也小的不得了。”凯恩说着,表情颇有几分不屑,“虽然顶着‘神鹰’的名头,但一点都不‘神’,甚至在鹰隼类猛禽里,算是攻击力很差的一类。所以它们想要填饱肚子,很多时候只能去捡别的动物吃剩的腐肉。” “要不怎么说那些南美的原始部族很落后呢,居然会把这种空有大体型的动物奉为神物,一点都不注重内涵。什么印加文明、玛雅文明、阿兹特克文明,都是一样的空壳。看着厉害,但是面对真正的现代文明,简直是不堪一击。” 凯恩说着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用眼角斜斜地睨着鹤素湍与越青屏。 鹤素湍面色淡淡地:“嗯,你变聪明了,开始学着指桑骂槐了。就是这个暗讽还不够暗。” 虽然不知道“指桑骂槐”这个词有没有被翻译成奇怪的样子,但是凯恩显然是听懂了鹤素湍的“明嘲”。 他眼睛一瞪,顿时又气鼓鼓了起来。 他这一身肌肉充血贲起,多少有些吓人。 但鹤素湍却完全不害怕,面色分毫未改:“冷静,你就算想内斗,也稍微看点地方和时候。” 他对着外面抬了抬下巴:“别看我,看外面。别把后背对着未知。” 凯恩粗声粗气地:“我到现在没看到那些个鹰,那些个巢似乎也是空的。” 越青屏:“目前没看到不等于没有,不排除他们是不是躲在某个地方,只等我们探头,就把我们拖下去摔死。” 他适才探头看了一眼,石室顶部虽然有那些石柱照亮,但是这高度实在过于可怕。那蓝色的荧光仰视时仿若星辰,但低头向下看去,却又那么幽微,根本无法将石室彻底照亮。 这空间的底部仍然隐没于一片黑暗之中,他们看不清其中潜藏着什么,甚至不知道地面在多么深远的地方。 一旦摔下去,以他们这样普通的血肉之躯,必死无疑。 那些神鹰或许就可以直接俯冲下来啖血食肉。 “再者,”越青屏反问凯恩,“你怎么确定这里的安第斯神鹰,和你所见过的安第斯神鹰是同一种东西?” “……”凯恩顿了顿,“好吧,那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站在这干等着鹰出现么?或者用用你的绳子,我们试着爬下去?反正如果‘四灵’真的如你们所说,是和我们一个阵营,那那些鹰也不会主动攻击我们的吧?” 就和之前的巨蛇以及美洲豹一样。 “安第斯鹰或许是不会攻击,”鹤素湍的目光望着对面的墙壁,借着战术目镜的望远功能,他已经看到了什么,“但那些家伙,估计恨不得立刻把我们弄死呢。” ……那些家伙? 凯恩一愣,猛地扭头。 他这才有些悚然地发现,不知何时,石室对面的数个洞口处,也都站着玩家。 他们虽然没有走同一条甬道,却也都抵达了这处石室里。此刻,一个个都用看着猎物的眼神看着他们。 “哟,”越青屏微微挑了挑眉,“条条大路通罗马是吧,老熟人都在啊。” 姬英看见了他们,脸上露出了欣喜。 小姑娘下意识地面露喜色,想要对他们招手,但是想到周遭还有其他玩家在虎视眈眈,又将手缩了回去。 第88章 他们还看见了曾短暂交手过一次的绳子女,那人腰间又是挂着数捆颜色各异的绳子,眼神充斥着敌意。 但最让他们脊背发毛感觉不适的目光却不是来源于她—— 橘莉站在对面的一处洞口,隔着深渊,死死地盯着他们。 她脸上的芯片纹路迸发着光彩,在昏暗的环境下愈发的刺眼,哪怕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依旧无比鲜明。 鹤素湍和越青屏看不清她脸上具体的神情,也看不清她身上那颇具科幻感的装束。 她像是与这印加文明的神殿融为一体,自那远古的时光而来,带着原始部族的杀伐野性。 橘莉看见了凯恩。 如果说在看见站在洞口最外侧的越青屏时她尚还能保持冷静,那么当她看见凯恩的一瞬间,肉体似乎比思维更快一步地做出了决定。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激光枪! 一道线状的光束穿透空间,小小的光点落在了凯恩的胸前! 凯恩是雇佣兵,他虽然身材高大魁梧,但是对杀意却极为敏感。当光点落在心口的一瞬间,他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迅速爬伏在地! 然而—— 那一束激光并没有伤到他,但也没有落空。 下方的黑暗里,一只庞大的生物像是被光源吸引,猛地冲刺上来,却被那束激光一下子洞穿了头颅!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啼鸣,硕大的身躯又再次向下坠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 就连趴在地上,抬头观察情况的凯恩都愣在了原地。 一股刺骨的寒意几乎席卷了所有人。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凯恩轻声道。 这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将声音放轻到接近气声,像是担心惊扰了黑暗中的某些生物。 “应该是……安第斯鹰?” 越青屏的声音也很低,带着明显的犹疑。 那东西,确实长得像他记忆中曾见过的安第斯鹰,但是体型却比他印象中的大了太多。 那翼展接近五米,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们世界所记载的极限大小。 而当那鹰发出临死前的嘶鸣时,他们都分明地看见了它嘴里有什么折射着穹顶石柱的光—— 那是一嘴锐利的尖牙。 这东西,虽然有着安第斯神鹰的外观,却显然是一种超乎他们认知的可怕存在。 “不过,它是‘四灵么?’”鹤素湍眼睁睁看着那东西最后抽搐了几下,翅膀无望地翕乎,而后便向下坠落。他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这就死了?” “不,还没完。” 几乎是越青屏话音刚落的片刻,他们都感觉到,石室隐隐地震动起来,连着他们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震颤着。 黑暗中,一阵阵渺远的啼鸣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即将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带来一场无可估量的灾难。 下一秒,无数身形巨大的安第斯神鹰,如一片片庞然的黑色刀刃,自下方的黑暗中劈出,以近乎铺天盖地的磅礴气势,向众人挥砍而来! 鹤素湍、越青屏以及凯恩:!!! 他们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一幕。 那印象中本该攻击力薄弱,抓握力差,只能去字面意义上的“拾人牙慧”,捡拾腐肉的安第斯鹰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一群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羽刃向着站在洞口的玩家们笼罩而去,像是剥掉粘在墙上的什么脏物似的,利爪抓住玩家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就直接推向下方的深渊。 它们的利爪显然也与其余人认知中的不同,已然进化出了如金雕一般强壮有力的爪跖,轻而易举地便可将一个成年人抓到半空。 几乎只是顷刻间,在满室翻滚的黑色的浓云里,已经有不少位玩家如下饺子一般被剥了下去。他们迸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石室内回荡,却又被安第斯鹰尖锐的啼鸣所遮盖。 一位玩家体格壮硕些,安第斯鹰抓着他的肩膀想要将他直接拽下去,却没有拽动,反而被他抓住了爪子,彼此僵持着。 那名玩家面露些许扭曲的喜色:“这也是‘四灵’?不过如此!” 然而,他一句“不过如此”还没有说完,那鹰尖利的鸟喙便已如钻头般钻在了他的脑袋上。 一瞬间的,头骨凿穿,脑浆四溅,那名玩家睁大了双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死透,四肢还在抽搐着,但立马有几只鹰飞了过来,各自抓住他的一处四肢,就这么将他给生生地车裂在了半空。 但这些安第斯鹰并没有吃抓着的玩家血肉,而是很随意地一丢,那残肢碎肉便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落入了石室下方沉不见底的黑暗中。 “这些鹰是有智慧的。”越青屏沉声开口。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关卡对于他们确实还挺友善。他们扮演的角色并不是“英雄”,所以这些安第斯鹰没有主动攻击他们。 哪怕此刻这石室中已经如同人间炼狱一般,他们仍然可以如看客一般暂时置身事外,冷静地从旁观者的角度进行观察。 只是这观察结果,他们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些鹰没有吃人,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单纯作为捕食者来猎杀玩家。”鹤素湍面色微凝,“它们是在虐杀。” 都说杀生不虐生。 野外的动物捕捉猎物,大多是为了果腹,是出于基本的生存需求,而非是玩弄折磨生命,以供取乐。 但这里的安第斯鹰显然没有什么道德感,它们的猎食本能似乎都被改写了,变成了纯粹的杀戮基因。此刻正在疯一般地主动对玩家发动攻击。 有的玩家举枪射击,杀死了其中一两只鹰,但这却根本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安第斯鹰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同伴死去,没有丝毫停滞地继续发动进攻。 石室内,数不清的安第斯鹰如黑云翻涌遮天蔽日,遮盖着玩家们的视线。让他们看不清彼此,也无暇再去顾忌更多。 “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看看。”越青屏道,“我不觉得这些安第斯鹰都算是‘四灵’,肯定有一只不一样的。我们得去找找。” “这个我懂,”饶是凯恩见惯了杀戮,看见这个场景也觉得头皮发麻,他粗声道,“说不定有一只安第斯鹰,体型很小,飞得很快,浑身还都是金色的,我们得抓住它才行。” 越青屏:? 越青屏:“你的描述为什么这么清楚?你又看了什么电影?” “我说了,哈l波特,”凯恩吐着粗气,“我是英国人。” “……你也不怕版权警告。”越青屏轻轻按了按眉心,“趁其他玩家被这些鹰拖住,我们快找,不然等他们对上我们,那就麻烦了。” 第76章 一起跳崖 “好。”这点凯恩倒是达成了共识,迅速调整着战术眼镜,尽量用最清晰的视野观察那些安第斯鹰,试图从那些乍一看都完全一样,如复制黏贴一般的安第斯鹰中找出些许不同。 少顷—— 鹤素湍指向鹰群下方的位置:“那只鹰,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越青屏立马顺着他所指示的方向看去:“还真的是。” 在那简直令人密恐症发作的安第斯鹰群下方,有一只鹰在稍低的方向盘旋着。它的体型显然比其他安第斯鹰都要小一圈。翼展三米左右,与他们印象中的安第斯鹰很接近。虽然这体型绝对是大型猛禽,但是对比它那尺寸夸张的同伴来说,它简直像是一只幼鸟。 它并没有冲上去与玩家搏斗,而是不时闪动着翅膀,发出一声啼鸣。 像是在为同伴呐喊助威,又像是在怂恿操控。 它的体型小,羽翼外侧与后背都是黑色的,几乎与下方的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鹤素湍凝神观察了片刻,很可能就会忽略过去了。 唯有它在微微抬身振动羽翼时,鹤素湍看见,它的羽翼内侧隐隐透出点金色。 “还真是,体型小,金色的,这两个关键词居然让凯恩说中了。”越青屏勾了勾唇:“怎么办?鹤队,那只鹰不会上来,我们就算在这开枪打到它,也收集不到活着的‘四灵’的血液。” 越青屏像是在提问,却又像早已有了答案。 而他也知道鹤素湍会想到他所想到的答案。 果不其然—— 鹤素湍很淡定地回应:“既然它不上来,那我们就下去好了。” 越青屏的喉咙里发出略显愉快的笑音:“真巧,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不是,等等,什么叫我们下去??”一旁的凯恩大着嗓门提问,“我们怎么下去?!” 但面前的两人却丝毫没有回应他的打算。 凯恩还沉浸在《哈l波特》的梦幻联动中无法自拔,但越青屏和鹤素湍的思维却显然已经到另一部电影里去了。 越青屏拉住鹤素湍的手,说得话两分荒诞,三分深情还有五分的残暴:“鹤素湍,你愿意跟我一起跳下去么?” 第89章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人知道其中隐藏着怎样的深渊。越青屏这邀请在其他人听起来,跟邀请鹤素湍跟他一起死差不多。 凯恩:“……你们两疯了吗?!这是要一起殉情吗?!” 他都震惊了。 虽然他不喜欢这两人,但是要是眼见着队友在自己面前作死,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拦一拦的。 但鹤素湍回握住了越青屏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处,完全没有给凯恩任何分开两人的空间。 鹤素湍看着越青屏,居然还能很平和地回应一句电影里的经典名句:“you jump,i jump.” 凯恩:?? 凯恩:“你们两个是在这演泰坦尼克号吗……f**k!!!” 最后一个字正腔圆、颇具老伦敦正米字旗口音的脏话爆出,凯恩眼睁睁地看见—— 越青屏同鹤素湍牵着彼此的手,居然真的就这么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他们!真的!跳了!! 凯恩不明白,凯恩大为震撼。 救命了! 这两人真的在作大死啊!! 鹤素湍同越青屏其实都隐隐听见了凯恩那标准的英国口音怒骂,听着确实和杰里逊的美音不太相同。 只是那声叫骂很快便被呼啸的风声与安第斯鹰尖锐的啼鸣所盖过。 双脚离地,鹤素湍能感觉到,自己在迅速地下落。 但是不知怎的,他的内心反而无比平和,有些紧张,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越青屏在自己身边。 他扭头,同自己的爱人四目相对。 越青屏对他点了点头。 一片巨大的黑色羽翼从面前划过。 是一只路过的安第斯鹰。 鹰的飞行速度很快,但鹤素湍却比它更快! 下一秒—— 鹤素湍猛地伸出手,他一把抓住了那只安第斯鹰的翅膀! 受惊的安第斯鹰发出尖锐的鸣叫,一边翅膀被锁,顿时身歪体斜起来! 它下意识地大力扑闪翅膀,想要将身上那沉重的累赘给扔下去。巨大的翅膀在扇动时,卷起不可忽视的风,但是鹤素湍却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他仿佛没察觉到安第斯鹰的挣扎,手臂用力,将越青屏甩上了它的后背! “好!锁住了!”越青屏早有准备,一手牵着鹤素湍,另一手则拿着绳索。 先前套兔子套蛇很好使,这会儿用来给鹰当缰绳一样好用。 尤其是安第斯鹰的脖颈相较于常见的一些鹰隼,脖子还挺细长。 “座驾”挣脱无果,开始盘悬着下坠,越青屏先一步在安第斯鹰的背上坐稳,而后将鹤素湍给拽了上来。 鹤素湍直直落入越青屏的怀里,被他牢牢抱住。 越青屏一手执着绳子,一手将鹤素湍按在怀中。 虽然此刻仍然是变数极多、危险极大的时刻,但越青屏却觉得好像盘旋的神鹰已然平稳地落了地,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了。 他甚至忍不住低低笑了声:“以前哥带你骑马,这回带你骑鹰。” 他一抖手中的绳子:“驾!” 安第斯鹰:“唳——!!” 这鹰毕竟不是马,被越青屏这么用力一勒脖子并不会加速,反而开始以更快地速度盘旋着,挣扎着下跌。 但这也正和了越青屏与鹤素湍的意图。 那只在下方盘旋着的、与众不同的安第斯鹰已然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快了,做好准备。”越青屏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低低响起。哪怕在呼啸的风声与刺耳的啼鸣声中,依然无比明晰。 他没有明说要让鹤素湍做好什么准备,但他也不需要更多的说明。 鹤素湍点了点头,俨然已经知道了他的所思所想,并且做好了准备。 他迅速拿出匕首以及腰间挂着的采集瓶,准备在接近那只鹰的瞬间桎梏住它,并且想办法从这只活着的“四灵”身上采血。 鹤素湍同越青屏的计划都不算百分百的周全,毕竟在这个紧迫的环境下,他们也来不及去细细讨论,计划周密。 但是他们相信,以他们二人的默契与实力,那这计划的成功率绝对逼近百分百。 鹤素湍同越青屏想得很好。如果一切能按照他们的计划发展,那确实一定成功。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注意到了那只特殊的安第斯鹰。 他们接近那只鹰的速度确实很快,但是有人比他们更快! “唳——” 一声锐利的啼鸣传来,鹤素湍同越青屏同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却见一只体型巨大的安第斯鹰如正在断头台上断了绳索的黑色刀刃,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下方劈来! 两人同时心中一凛。 难道这一关同前面两关都不同,自己的角色并不能百分百“免责”?适才还忽视着他们的鹰群,要开始攻击他们了? 越青屏一手拉紧了绳子,另一手迅速拔出枪,瞄准了那只以极速冲来的安第斯鹰。 但是很快,他们又发现,那只体型巨大的猛禽并非是冲着他们来的。 它是向着下方那只特殊的“四灵”冲去! 当双方擦肩而过时,他们看见了,那只鹰背后,居然也坐着一个人! 是姬英。 年轻的女孩子面上一片冷静肃穆,与此前表现出的,带着点软萌的可爱截然不同。 她一手按着那只安第斯鹰的颈项,另一只手则持着一把骨白的匕首。 他们部落显然没有掌握冶炼金属的能力,那匕首似乎是用某种猛兽的尖牙打造而成。但是经过经年累月的使用,以及血水的浸润,已然变成了一把闪着凛凛寒光的利刃。 翼展足有五米的安第斯鹰在她略显娇小的身形衬托下,显得愈发庞然。但是这样一只骇人的猛禽,却好像已经归顺于她,甘于作为一个坐骑,载着她向下俯冲。 她单膝跪坐在安第斯鹰的背后,面容极度沉静,但目光却紧紧地盯住了目标。 她比鹤素湍和越青屏更快一步地接近那只“四灵”! 在两者距离仅剩不到两米时,她猛地从载着自己的鹰身上跃起,扑向目标! 而后,在鹤素湍与越青屏愕然的目光中,她准确无误地钳住了那只体型稍小的安第斯鹰,并且不待对方过多挣扎,便举起手中的骨质匕首,稳准狠地将那只鹰割了喉! “唳!!!” 隐隐泛着金光的鲜血喷出,喷溅了姬英满脸。但她却没有丝毫的神情变化,完全不为那刺鼻的血腥味所动摇。她任由自己同这只鹰一同下落,一只胳膊绞住对方的脖子,防止自己被甩开,另一只手则摸到腰间,从那兽皮裙子下,摸出了一只水壶。 越青屏认出来了。 那是在【十二连珠】副本里,初次见面时,他随手送给姬英的。 她居然一直留着,并且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被她钳制住的安第斯鹰受到重伤。它像是逢年过节被宰杀的鸡,被割喉放血,却还在不断扑腾,徒劳地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失血让这只猛禽失去了翱翔天空的动力,加上身上还挂着姬英这个负担,它不断忽闪着翅膀,却依旧只能向下坠落,堕入下方的黑暗深渊。 第77章 来不及了 鹤素湍手中仍然拿着匕首与采集瓶,他微微扭头,与越青屏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有着惊讶与凝重。 他们或许还是低估了姬英,或者说她背后这个世界的实力。 “那只载着她过来的鹰也飞下去了。”越青屏调整了手中的缰绳,迫使自己骑着的这只鹰一同下降,“它很听话,和我们的这一只显然不一样,啧。” 被他们骑着的鹰显然不想听话臣服,感觉到身后的两人似乎没什么动作,又试图将他们甩下去。但是却被越青屏收紧绳子用力勒了一下,这才不甘不愿地载着他们下降。 鹤素湍微微蹙眉:“嗯,她似乎已经驯服了那只安第斯鹰。” “这是类似驯兽的能力吗?” “大概。她可以与动物和植物沟通,如果智慧不高或者没什么主见的,就可以直接操控。”鹤素湍想到了在蟾宫里被自己的藤蔓绞死的玩家,又想到了上个副本里,姜光宗利用其他玩家的蜜蜂杀了那人自己。 他的面色微微凝重了几分:“这群非四灵的安第斯鹰,或许智力并不高,也不存在什么关卡机制的限制。于是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被姬英驱使操纵。” “看来我们确实得好好衡量一下小姑娘的实力了。”越青屏低声道,同时用绳子驱使着载着他们的安第斯鹰,勒令它继续下降,带着两人一同落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石室顶部确实有着星空一般的穹顶,石柱散发着光辉。但是那光芒所能及的范围实在是太小了。这偌大的空间,大半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第90章 感觉周围骤然一暗,鹤素湍和越青屏便迅速将战术目镜调整到夜视模式,开始寻找姬英的下落。 虽然凯恩还在上面,不过他们倒并不担心。 凯恩虽然有点坏,某些方面又有点蠢,但是行动能力倒是没的说,不然也没办法成为勘探者的领队之一。 他们两人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凯恩演示过该怎么做了,相信凯恩也可以照葫芦画瓢,一起跟着下来。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姬英,以及被她割了喉,一同拽下来的“四灵”。 他们很快就骑着鹰来到了这石室的底部。 鹤素湍觉得自己像是潜入了深海之中,海面上的光线无法穿透这纵深的空间,底下的一切血腥与罪恶都被掩盖在了一片恒久的黑暗之中。 石室的高度很可观,但是平面占地却并不大,只有半个操场的大小。 而地面上,却铺满了厚厚的人骨。还有几句遗体是新的,都是适才当着他们的面,被上方那狂乱的鹰群给丢下来的玩家。 那些玩家似乎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扔了下来,摔死在这白骨堆之上。 眼睛怔然而悲恸地望着上方,像是沉入深海的人想要窥见海面上的天光,但是目之所及,却只有压抑而绝望的黑暗。 在他们周围,散落着鲜血、碎肉、残肢。 哪怕直到此刻,也不断有血液从上方滴落。鹰群与玩家的厮杀仍在继续。 不时有玩家或是安第斯鹰的遗体坠落下来,落在骨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一群本该只吃腐肉的安第斯鹰到底杀了多少人?他们数不清,也不想去深思细究。 姬英就在不远处,就在石室的正中央,她正抓着那只“四灵”的脖子,将水壶怼在对方的伤口上,试图用血液灌满水壶。 那只“四灵”显然还没死透,但也已经是奄奄一息,穷途末路。 翅膀内侧的金色已然变得黯淡无光,硕大的躯体不在挣扎,只是偶尔小小地抽搐一下。 姬英用它的血灌满了一整壶,末了才将手中那彻底没了声息的安第斯鹰扔下。 本来该被视作守护神的灵鹰像是一团黑黢黢的垃圾,无声无息地团在地上。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它的遗体也将化成一具白骨,与下方的骨堆融为一体。 姬英听见声响,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谁?”小姑娘的声音冷冷的。 她在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接近她,但她可以根据声音准确辨别对方的位置。 她的表情仍然是肃穆的,带着几分杀气。脸上还未干涸,仍有热度的血迹,在夜视功能中格外明显,像是她的脸上多出了热烈中带着诡谲的图腾纹身。 鹤素湍骤然想到姬英曾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是部族中最优秀的战士之一。 彼时他一笑而过,并没有太将这个妹妹似的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姬英并不是在夸下海口地吹牛,她实至名归。 鹤素湍同越青屏放走了被他们抓下来的安第斯鹰,走到离姬英不远处站定了。 “姬英,”鹤素湍开口道,“这只‘四灵’,被你杀了。” 姬英似乎这才意识到黑暗中的人是鹤素湍,脸上的表情顿时松缓了,似乎又变回了从前他认识的那个原始人小妹妹:“鹤哥哥!还有一个人,是越哥哥吗?你们也下来了?” “是我们。”越青屏应了声,拿出手电筒,照亮了方寸大的区域。 鹤素湍看向姬英:“姬英,我们可以迅速地做个交易么?” “交易?”姬英眨了眨眼,很快会意,“哦,你们是想要这个鹰的血液吗?” “嗯,我可以拿另一个‘四灵’的血液和你交换。”鹤素湍的声音听着平静,却也带上了些许试探的意味。 毕竟姬英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双方并不在同一阵营。 此前他们所参与的比赛,所有的玩家都是同样的起点,要做同样的任务,再根据完成度进行得分。 但是这一场比赛和前面的都不一样。 两个阵营是完成各自的任务就都能得分获胜?又或者,最后只有一个阵营的玩家才能成为赢家? 他不能确定姬英是否会愿意达成这笔交易—— “可以啊,没问题。”但姬英应答地比他想象地要爽快地多,“鹤哥哥,你们还有别的容器吗?我这里就这个水壶,还是越哥哥给我的呢。” “有的。”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并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于是鹤素湍上前,将自己手中空着的采集瓶盖子打开,递到了姬英面前。 姬英拧开水壶,将壶中尚还温热的、隐隐泛着金光的血液倒入了采集瓶中。 她收集了一水壶,也毫不吝啬地将鹤素湍手中的采集瓶直接装满了。 “谢谢。”鹤素湍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低声道。 “没事。”姬英仰头笑道,“互帮互助嘛。我也希望在下一场比赛,还能遇到你们。” 鹤素湍勾了勾唇角,想要笑一声,却根本笑不出来。 说真的,他甚至不确定他们能不能都活着从这一次的比赛里走出去。提前预约下一次见面……好像有点太奢侈了。 他将装满了鹰血的采集瓶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收好。而后看向姬英:“说好的,我拿另一种‘四灵’的血液和你换。那么——” 姬英也在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 然而,鹤素湍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便在上方轰然炸响! 三人同时一惊! 越青屏几乎下意识地一把将鹤素湍扯到自己怀里,按着他一起爬伏在地上,将自己的爱人牢牢护在身下。 姬英小姑娘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发出一声短暂的气声,便立马抱头蹲下。 那似乎是一枚闪光弹,但当量实在是太大了,其威力远超鹤素湍与越青屏的认知—— 偌大的石室在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原本挤压了一半空间的黑暗被毫不客气地驱离。一切都暴露在极端的光明之下。 极端的黑暗可以吞噬一切,极端的光明所带来的不是温暖与希望,而是另一种杀戮与死亡。 原本在石室上空盘旋的安第斯鹰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啼鸣与惨叫,四处横冲乱撞。鹰的眼睛本就锐利,它们习惯了在昏暗的环境中生活,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猎物。 但是当强光袭来时,它们引以为傲的眼睛反而成为了最大的弱点。 一枚闪光弹,却让这些安第斯鹰骤然全盲。 它们在石室内胡乱飞动,但以它们的体型来说,这空间实在是过于狭隘。 不少鹰撞在墙上,或是彼此碰撞,那身躯如陨石坠地一般砸落向地面。本该翱翔于天际的灵鹰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掉下来的安第斯鹰简直是字面意义的“高空坠物”,一旦被砸到就是不堪设想。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却同时心中一凛,几乎无暇再去想更多了。 “不好。”越青屏迅速起身,低声道,“我们必须得赶紧离开——” “来不及了。”鹤素湍答道,已经迅速地拔枪上膛。 整个石室都被那一颗闪光弹照亮,其余玩家们自然都看见了在石室底部“分赃”的三人—— “他们就是敌对阵营。”一个声音响起,赫然是橘莉,“杀了他们。” 第78章 垄断了 竖长的石室犹如长笛,声音在管状的空间内回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瞬间将目光聚焦向了他们。 虽然还有不少安第斯鹰在盘旋着,但是已经无法构成太大的威胁。 玩家们纷纷使出各自的手段,向着石室底部而来! “你们两个,简直是疯子!”橘莉的话尚在“余音绕梁”,凯恩便已经先一步来到了石室底部与两位队友汇合,他的面色很难看,“现在怎么办?!” 就在说话的空当,数名玩家已经来到了石室底部,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缓缓逼近。其中就有之前在蟾宫副本里遇到过的绳子女。 只是上一次,有吕彤站在他们身边,与这人对峙。但这一次,橘莉却绝对不会帮助他们了。 没有手段立刻下来的玩家,也在上方举起了手中的远程武器对准了他们。 “……” 鹤素湍绷着脸,没有说话,但脑海中已然迅速地过了几个方案。 姬英小姑娘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她看了看来势汹汹的其他玩家,犹豫片刻,还是准备靠向鹤素湍和越青屏。 但是两人却先一步后退,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姬英顿时怔在原地。 但她很快明白过来,沉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融入“英雄”的阵营中。 鹤素湍轻轻呵出一口气。 他们现在是众矢之的,还是别把姬英牵扯进来比较好。只是他刚拿了小姑娘给的鹰血,却没按照约定给对方一种“四灵”之血。这实在是让他倍感愧疚。 第91章 只是在当下这个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机会履行承诺了。还是先保命比较要紧。 适才橘莉扔出来的闪光弹实在是威力太强,持久度也远超他的预料。直到此刻,他们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周遭玩家的面容。 只是闪光弹的光芒终究在缓慢减弱,黑暗正在逐渐卷土重来。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微微扬声:“诸位,虽然你们可能猜到了,我们不是同样的角色,但是按照副本规则,并没有说我们必须彼此互相残杀。” 他就赌一把——橘莉知道他们的角色并非英雄奥扬泰,但是她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角色。 当然,鹤素湍自己也并非百分百的确定。 但是一名玩家开口了:“那又怎样?反正我们迟早要淘汰彼此。你们现在就把你们收集到的‘四灵’血液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他话音刚落,鹤素湍和越青屏就听见站在他们背后的凯恩明显变得呼吸粗重了不少,像是怒气值已经被拉满了,随时都要冲上去同其他玩家拼命。 “……” 麻烦。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将凯恩挡在了身后,以免他激动之下冲出去做什么,破坏了自己的谈判。 其余玩家只是想要“四灵”的血液,但橘莉却想要凯恩的命。 石室上方,她没有立刻下来,但是手中的激光枪却已经瞄准了凯恩。 好在凯恩躲避及时,这才没有直接毙命,但还是被一束激光灼伤了肩膀。他发出一声闷声。 鹤素湍赶在橘莉再次瞄准前扬声道:“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死了,你们都不可能搜集齐‘四灵’的血液了。” “什么意思?”一名玩家眯了眯眼,提问。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同一个阵营,起点也不一样。你们从南面出发,最先遇到的美洲豹,而我们最先遇到的,却是一条蛇。”鹤素湍面色平淡,声音却很笃定且强硬,“规则要求,必须从‘活着’的‘四灵’身上搜集血液,只可惜,那条蛇已经被我们杀死了。” “你说什么?!”那名玩家猛地扬声,但很快反应过来,“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大可以不信,”鹤素湍淡定反问,“要赌么?” “……” 望着面前面色骤变的玩家们,他微微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所以说,我们把蛇给垄断了。现在只有我们身上,携带着那条蛇的血,也是你们想要完成所有任务的唯一可能。” “只不过,”越青屏站在鹤素湍身边,他看着明显蠢蠢欲动,动了杀人夺宝心思的玩家,毫不客气地打破了对方的计划,“这蛇血被我们装在很脆弱的采集瓶里了,如果你们想对我们出手,一不小心把采集瓶打破了……诶呀,那该怎么办呢?” 鹤素湍看了他一眼。 脆弱的采集瓶? 那采集瓶可一点都不脆弱。 是用研究院特别研发的特殊材料制造的,挡子弹都绰绰有余,完全不可能被“不小心”打破。 虽然这确实也是他的计划——利用“绝版的”蛇血与其他玩家做交易,免得这群“英雄”一起上来围攻他们这几个异端。是以,这才是他明明得到了蛇血,却依旧坚决地要将蛇彻底杀死的原因。 但不得不说,越青屏这张嘴就来的谎话,实在是让他都有些刮目相看。 鹤素湍同凯恩知道采集瓶的“真相”,但其他玩家并不知道。 他们不敢赌。 万一真的把蛇血弄洒了,他们所有人都完不成任务。 不光是围堵着他们的玩家停止了磨刀霍霍,就连石室上方用激光枪瞄准他们的橘莉都停住了动作。 其中一名玩家磨了磨牙:“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没什么要求。”鹤素湍道,“你们让我们离开,作为交换,我可以把蛇血交给你们。” “就这样?你会这么好心?”其他玩家显然没有百分百相信鹤素湍所言,非常狐疑地揣度着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嗯。”鹤素湍淡淡道。 昏暗的环境下,他的手一翻一转,像是变戏法似的,没等其他玩家看清楚他做了什么,他的手中便多出了一个食指长的小瓶,里面是一管暗色的血:“这就是‘四灵’之一的蛇的血。不过我只有这么多。” “哦,我懂了,”一名玩家冷笑一声,“你是想让我们为了你这一管蛇血自相残杀,你好坐收渔翁之利?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是真的拿出了全部?你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蛇血,都拿出来吧。” “说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鹤素湍说得很自然,脸不红心不跳,“全部的都在这。” “……全部都拿出来,你们自己不用过关?” 鹤素湍反问:“你既然知道我们的角色不一致,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的过关条件也一样?这蛇血对于我们不是必须,如果你们还想对我们下杀手,那我就直接毁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站在鹤素湍旁边的越青屏也不由侧目看了他一眼。 这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颇有几分越青屏适才随口乱说的风采。 角色设定的信息差实在是有些致命。 鹤素湍说得太笃定了。原本还杀气腾腾的玩家们顿时都有些动摇。 如果真把这几个人逼到绝境,打碎了蛇血,他们确实所有人都完不成任务。到时候还能不能过关得分,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他们都不确定。 但是只有一点,是所有玩家的共识—— 他们都不想死在这暗无天日,危险重重的神殿里,让这座陌生而诡谲的神殿成为自己的埋骨之地。 他们都想要回家。 其中一名玩家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这还能怎么办?”鹤素湍说着,目光却落在了姬英身上。 闪光弹的光芒已经逐渐暗淡下来,适才因为视觉受限,盘旋在石室顶部迟迟不敢下落的安第斯鹰也逐渐恢复了实力,开始逐渐下降,继续试探着玩家。 鹤素湍同姬英对视着,同时道:“这很简单,我只有一管蛇血,你们有那么多人,肯定不够分。既然如此——” 他说着,猛地将手中的那管蛇血向半空一抛:“那就各凭本事吧。” 姬英:! 橘莉:! 其余玩家:!!! 当装着蛇血的采集瓶从鹤素湍手中脱出的一瞬间,一只安第斯鹰俯冲下来,一口便叼住了那只细长的小管子! 而后,它不等其余玩家反应,再次腾空而起!! 玩家们愣了一瞬间后,一片哗然。 有人爆发出一声叫骂,立马对着那只鹰开枪。 但是那只安第斯鹰却灵敏地避过子弹,混入了鹰群之中,让玩家们难以辨别。 “该死!蛇血被叼走了!” “得赶紧找出来——别让它把管子吞了!” “它在那!快点开枪!” “你确定是它吗?!该死,这些鹰怎么长得都一样?!” “小心!这些鹰恢复视力了,他们又开始攻击了!” …… 好一招祸水东引。 玩家们顿时躁动起来,不约而同地调转矛头,指向了那只安第斯鹰,再无暇他顾。 放跑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会不会影响自己过关,这尚且不能确定。 但是收集齐“四灵”的血液,这可是明确的过关要求,这才是当务之急。 鹤素湍同越青屏迅速放低存在感:“我们走。” “那边有扇小门,我看见了。” “这就走了?”凯恩眉头紧锁。 他看着现在全副精力都放在安第斯鹰身上的玩家,只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淘汰对手的机会。 但是他的手刚蠢蠢欲动地摸上了枪,就被鹤素湍一把按住。 “走。”鹤素湍的命令不容置疑,“如果你想被他们围攻的话,你就留下来,但恕我和越队不陪你一起找死。” “……”凯恩悻悻地放下了手,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三人终于勉强达成共识,准备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溜走。 鹤素湍刚刚同越青屏以及凯恩一同走进墙边的一处甬道出口,一个幽灵似的声音便在他们身后乍然响起:“你们要去哪里?” 第79章 奇普的含义 鹤素湍:! 越青屏:! 这一回,凯恩没有请示,也没有犹豫,他猛地拔出自己腰间的枪,就向身后按动了扳机! 他开枪了,但却没有血腥味传来。 甚至那声枪响都被室外玩家与安第斯鹰的厮杀声所遮盖住,让人不由自主地怀疑适才是否是他们的幻觉。 但是三人都知道,那并不是他们的错觉。 凯恩确实是开枪了,而且也瞄准了—— 只是,那颗子弹居然被弹开了。 凯恩顿时目瞪口呆,半晌都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第92章 作为雇佣兵,他习惯了用武力与暴力解决一切。没有什么道理是一颗子弹说不清的。 但是现在,他奉为圭臬的武力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对方身上似乎只是缠着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绳子,像是用小孩儿跳长绳用的绳子玩具在身上缠了几圈,但是却能直接弹开子弹。 这显然超出了凯恩的认知太多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那名玩家手一抖,缠在身上仿佛软甲一般的绳子便再度松开。 留着一头短发的女玩家慢条斯理地将绳子一圈一圈地折进手中,似笑非笑:“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鹤素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越青屏的腰间。 男人的腰间同样挂着一捆绳子,非常结实牢固,而且弹性十足。越青屏用它套过兔子、套过蛇,就在刚刚,还用它套了鹰。 吕彤先前猜测过,发明出这个绳子的世界,可能是专攻材料学。这点或许并没有猜错。 因为将绳子带回去后,研究院的人便试着分析了绳子的材质,但只能得知这可能是某种复合型材料,但如何合成,却毫无头绪。 在蟾宫里,面前这名玩家曾误会他们杀了自己的同伴,一度想要对他们痛下杀手,是吕彤解围才没让他们彻底对立交手上。 此刻这名玩家再次找过来,又是什么目的? 鹤素湍望着面前的人,声音平静,但是却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你不去抢那瓶蛇血么?” “是和几十个人抢容易,还是和你们三个人抢更容易,这我还是分得清的。”短发女冷笑一声,“而且,我大概清楚你们,还有刚刚那个野人小姑娘的能力。你这所谓的‘各凭本事’,其实是在给她送分吧?” 鹤素湍:“……” 还真让她说中了。 那只冲过来叼走采集瓶的安第斯鹰并非是偶然,而是由姬英控制驱使着飞过来的。 当时那种情况,他无法明目张胆地将蛇血交给对方,那样无非是将小姑娘置于众矢之的。他这种方法扔出蛇血,看似是让玩家们随意竞争,能者得之,但其实姬英的赢面是最大的。 不过面前这名玩家就算戳穿了那又怎样,鹤素湍脸不红心不跳:“我说了,我们身上已经没有蛇血了,你想抢也抢不到——” “我不信。”对方回答的相当果断,“你们身上绝对还藏着蛇血。” 鹤素湍很想说你不信又怎样,说没有就是没有,但是面前的短发女子却预料到了他的发言,径直道:“这样吧,我看之前的比赛,你不是还挺喜欢寻求合作的吗?我和你们合作,你们分我一点蛇血,如何?” “谁要和对手合作——” 凯恩粗声粗气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越青屏打断了。 越青屏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的人:“哦?你想要我们交出蛇血,你总得提供些相应的价值吧?你要是有我们没有的‘四灵’之血,我或许会愿意同你交换。” 短发女子扯了扯手中的绳子:“就凭,我或许提供更多的信息。” “那我们边走边说。”越青屏看了一眼她的身后。 虽然现在那群玩家还在鸡飞狗跳地抓鹰,但保不齐会有其他人选择放弃同这只鹰纠缠,先去寻找其他的“四灵”。到时候再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新角色,那场面的混乱程度只会升级。 短发女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很配合地点点头:“好,我们边走边说,如果谈不拢——” 手中的绳子绷紧时,发出扬鞭一般的声音。 她舔了舔唇角:“我不介意杀了你们硬抢。” 凯恩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你!!” 但鹤素湍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好,我们先谈。谈不拢的话,”鹤素湍道,“我们就各凭本事,生死由人。” 四个人慢慢地往前走,他们都侧着身,彼此戒备。 虽然这场面似乎有点微妙的滑稽,但是他们都不愿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这完全不知根知底的人。 “自我介绍下,我叫华兰卡。”短发女道。 越青屏顿时警觉:“华兰卡?奥扬泰的将军,奥克·华兰卡?” “这只是巧合,我姓华。” “……不得不说,华小姐,你的名字很西式。”鹤素湍道。 借着手电筒的些许光亮,他观察了一下华兰卡的样貌。虽然她说着一口标准的中文,也有“华”这个标准的华夏姓氏,但是她的长相,其实并不是标准的亚裔长相,倒是有一点混血感。 华兰卡随意一耸肩:“随你怎么说。” “你不是说你可以给我们提供信息吗?”凯恩说话的语气很冲,颇有几分不耐,像是华兰卡如果说不出什么很有价值的情报,他就会立时暴起,将对方直接爆头:“说吧,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唔,比如刚刚石碑上刻着的铭文,其含义是,‘北方是真理的星空,正如我所仰望的正义从未消失’。" 凯恩“切”了一声:“这我也可以翻译。” 华兰卡瞥了他一眼:“哦,是吗?” 她四下看了几眼,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指着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一根绳子,似笑非笑道:“那这个绳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这——”凯恩顿时一哽,他瞪着华兰卡,“难道你知道?” 华兰卡看着凯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 其实凯恩刚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好像有点蠢。 面前的短发女子腰间缠着一捆捆颜色各异的绳子,虽然用途与材质都不明了,但她与她所属于的世界显然对于“绳子”这种东西有着非常深刻的研究。 在自己的世界上,绳结记事早已随着印加文明一起归于历史,成为博物馆与历史文献上的只言片语。但是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上,这些文化依旧流传了下来,甚至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愈发发扬光大。 越青屏与鹤素湍彼此对视一眼:虽然他们对于华兰卡都心有戒备,毕竟是曾刀剑相向的人,现在也分属于不同的阵营,他们实在是难以信任华兰卡可以与自己好好地合作。 但是如果华兰卡能看得懂奇普……那或许确实可以成为一大助力。 毕竟他们对于印加文明实在是知之甚少。 越青屏看向华兰卡,率先提问道:“你是看得懂奇普是么?那你说说看吧,就我们面前这一根绳子,它代表着什么?” 在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照亮下,四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墙上的那一根绳子。绳子看着像是棉麻之类的材料做成的,很粗糙。不知是不是制作的时间太过久远的原因,那绳子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一条。 像是一条黑色的死蛇挂在墙上。 华兰卡知道这是他们给自己出的题,也不藏私,很果断道:“这根绳子上没有任何绳结,很明显,它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信息,只是一个符号。” “符号?” “嗯,绳结记事,并不是单纯依靠打结。我们也会给绳子染色,来表达不同的含义。”华兰卡微微抬了抬下巴:“比如红色代表士兵与军队,黄色代表黄金与财富,白色代表健康或者和平,绿色代表自然与谷物……” 鹤素湍看了一眼那条绳子,果断提问:“那黑色呢?” 华兰卡露出一个有些阴森的笑:“黑色,代表灾祸或者死亡。” 她此言一出,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凯恩立即追问:“怎讲?” “这我就不清楚了。”华兰卡耸了耸肩,“毕竟这只是一条单纯的绳子,你也看到了它就这么一条,也没打结也没编织的,我能得到的信息也实在是很有限。不过我能看出来的内容,也已经实话实说告诉你们了——哦,当然,前提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颜色含义,与这里一样的话。” “这也太不祥了。”凯恩粗声道,“我们还要继续走么?” 越青屏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我们暂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且行且看吧。” “喔,真该死……”凯恩不满地低声骂着。 鹤素湍盯着华兰卡,语气平静地提问:“虽然你说这黑色绳子代表灾祸与死亡,但是你好像没有任何担心害怕的迹象。” 华兰卡反问:“你不是也很平静么?看起来完全不害怕。” 鹤素湍:“我只是觉得恐惧毫无用处。” “真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华兰卡顿了顿,眼中居然浮现出一丝热切,“我们可是在神殿里啊,这是人与神明沟通的神圣所在,是神灵所庇佑的地方,又怎么需要害怕呢?” 凯恩嘴角一抽,忍不住咕哝一句:“你被美洲豹和安第斯鹰追杀的时候也这么想?” “当然,毕竟是我冒犯在先,神灵感到不悦也是理所应当的。”华兰卡说得毫不犹豫,话语里满是虔诚。 第93章 越青屏与鹤素湍再次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犹疑的情绪。 照理来说,每一次的副本都会与玩家的文化背景有一定关联。先前他们在蟾宫的副本里见过华兰卡,而对方说的也是标标准准的中文。 他们还以为华兰卡应该也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文化背景,来自于他们那个世界的华夏。 只是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差异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要大得多。 第80章 卡bug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们离适才进来的洞口并不算远,还能隐约听见安第斯鹰的啼鸣,随时都可能有其他玩家走进这条甬道,这里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越青屏稍稍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一起同行吧,如果合作的好,你给出的信息足够有用,我们就给你一个‘四灵’之血。” “哦?最后才给我么?现在只给一张空头支票?”华兰卡显然不满意,“听起来你们想要白嫖我的信息。” 但鹤素湍不给她继续谈判磋商的余地,径直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吧。” 华兰卡:“……” 她盯着面前的三人,像是在揣度他们值不值得信赖,但想了半天,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好,成交,不过我们同行并不代表就成为了队友。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我可是会随时把你们推出去挡刀的。” “可以,没问题,”鹤素湍颔首,说了个冷笑话,“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没意见。” 华兰卡点了点头,表示这交易成立了。 凯恩虽然仍有不满,但是也沉着脸色默认了这次合作。虽然看他的表情,可能已经在思考怎样才从华兰卡那里得到足够的信息后卸磨杀驴。 倒是越青屏在听见鹤素湍说到“同林鸟”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果不其然,四人小队刚刚结成,继续往前行进,越青屏就靠近了鹤素湍。 适才青年的那一句话似乎戳中了他的某个微妙的点,越青屏凑过来,低低笑着道:“鹤队,你刚刚说你和他们不是同林鸟,那你觉得和谁是?” 虽然他着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在这安静的、狭隘的,且有点自带回声的甬道里,另外俩人都可以将他所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凯恩是英国人(大概),对与同性感情的接受度很高,加上早就知道这俩人的关系“并不清白”,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华兰卡倒是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但也保持了沉默,不去发表意见。 于是越青屏又开始对着鹤素湍孔雀开屏,想要从爱人嘴里听见那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鸟”……或者说,“夫夫本是同林鸟”更为准确。 鹤素湍知道越青屏想听什么。他也愿意讲给对方听。 虽然知道自己此刻还在这一场全平行世界直播的生死局中,但是适才他们亲都亲了,此刻再说上一句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鹤素湍语气温和地同越青屏道:“嗯,我们俩是同林鸟。满意了么?” 很简单的几个字,但是落在耳中却格外令人心动。 越青屏只觉得似乎有什么白白的、软软的、暖暖的东西靠近了自己,而后贴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他顿时高兴了,伸手揽住鹤素湍的肩膀:“我很满意。” 但还不等越青屏再说些什么,凯恩用力咳嗽了几声:“你们稍微注意一点!我们还在比赛里!” 虽然越青屏完全不在意凯恩这家伙的想法,但是他注重仪式感与氛围感。凯恩这么一句话,到底是将两人周围那些许的暧昧气氛给打破了。 “好吧,啧。” 于是他有些悻悻然地收回了手臂,但是抬起胳膊时,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鹤素湍的耳垂。 动作中多少有几分暧昧。 鹤素湍抬手摸了摸越青屏的指间适才擦过的地方,面上仍然是一派的淡然:“我们继续前进吧。” 他稍微顿了顿:“去找下一个‘四灵’。” 他们已经收集齐了“四灵”中的三个,只剩下最后一个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而且他们的动作必须得快。自己已经把用作交换筹码的蛇血扔了出去,下一次再同其他玩家撞上,只怕不会这么轻易脱身。 是以,一定要尽快完成任务。 一行四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继续在神殿的甬道内穿行。 因着适才华兰卡提到的绳子的含义,他们都不敢掉以轻心,时刻戒备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踩中什么陷阱,印证了那根“死亡与灾祸”的绳子。 然而,他们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一直到他们走入了下一个大殿,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座神殿,应该是由东南西北四个大殿所组成的。每个大殿中都有一个‘四灵’。”越青屏低声道,“我们现在应该是抵达东面的大殿了。” 甬道的末端连接着大殿,但四人却都没有掉以轻心。哪怕那空旷的大殿已尽在眼前,他们也依旧维持着谨慎与戒备,没有立刻踏入其中。 越青屏小心地靠在墙壁上,微微探头看向大殿中—— 同样是一座挑高的石室,由顶部那泛着荧光的石柱照亮。而石室中央也有着同样的石碑,上面刻着铭文。 华兰卡上前一步,却没有真正踏出甬道,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远远读出石碑上的镌刻的文字:“‘东方是新生的起点,融合的力量将让荣光永世长存’。”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地,几乎是在用气声喃喃自语。但另外三人还是听清了。 大殿太空旷了,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伫立在中央的石碑,似乎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引发回声。这样的环境安静而静谧。但置身于这种危机四伏的神庙之中,这些沉寂就显得格外诡谲。 “石碑前面有一个小祭坛,如果我没想错,收集到的‘四灵’之血就要放到那个上面去,然后就可以过关了。”华兰卡的声音已几近耳语。 “嗯,那只要解决了最后这家伙,我们就可以离开了。”鹤素湍面上平静,心中却暗自思忖—— 前面遇到的三处石碑铭文,后半句话都是“正如我”如何如何。但是这一处的内容却有些不同,并没有维持队形。 “那就快点吧,我已经不想呆在这了。”凯恩闷声道。 橘莉先前那一枪打伤了他的肩膀。虽然在激光的高温灼烧下,伤口的皮肉被烧焦,并没有流太多血,但是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他已经迫切地想要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鬼地方了。 四人没有再出声,只是继续在暗中观察着,等待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嗯?”鹤素湍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疑问声,轻声道,“‘四灵’呢?” 巨蛇和安第斯鹰都是在石室里等着他们,玩家一旦踏足,很快就会和他们直接对上。美洲豹更是迫不及待,玩家甚至不需要走入大殿中,只要靠近一定范围,就会被拉入它的迷宫里。 但是这最后一个“四灵”,似乎还挺有脾气的。 到目前为止,他们没看见任何一个疑似“四灵”的生物。 这太诡异了。 鹤素湍想了想,就要抬步走进大殿内,却被早有预料的越青屏一把拉住了。 “你别急着上。”越青屏低声道,“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但我们到目前为止都没看到这里的‘四灵’。说不定机制就是只有玩家进入一定范围,boss才会被触发出现。”鹤素湍看向他,“而且,这里肯定有危险。” “……” 越青屏觉得鹤素湍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但他一向喜欢行动之前先进行详细的调研并制定周密的计划,上场了直打顺风局,是以他并不赞成鹤素湍的行动:“但这里的‘四灵’会是什么我们都没有头绪,还是小心为上。” 越青屏知道在印加神话里,查卡纳连接着的“三界”对应三个圣兽:蛇,美洲豹,安第斯鹰。而这也恰恰是他们遇到过的三个“四灵”。 他看向华兰卡:“我们来分享下信息吧——你到目前为止,遭遇过哪些动物?” “我知道你们已经遇到了蛇以及鹰,我还遇到过美洲豹。”华兰卡摸了摸下巴,“在我们世界的传说中,只有‘三灵’,没有‘四灵’,你如果想问我最后一个关卡boss会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此言一出,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心中一沉。 华兰卡居然也不知道。 一旁的凯恩忍不住冷嘲热讽:“哟,你刚刚不还说,你可以给我们提供信息么?原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哪怕是差不多的神话传说,在各个平行世界里也发展出了不同的版本。虽然我们的世界只有‘三灵’,但说不定有的世界是‘四灵’。”华兰卡瞥了凯恩一眼,“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肯定是来不及再去找其他玩家询问的。” 第94章 鹤素湍点点头:“那也就是说,你也没办法为我们补全这部分信息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去:“那我们就且行且看吧。趁着其他玩家找到这里来之前,我们尽量先把最后一个‘四灵’找出来。” 越青屏上前一步。 但是这一次,他并不是来阻拦鹤素湍,而是站在了对方身边,同自己的爱人一起迈步踏入了大殿。 鹤素湍扭头看向他,用眼神询问着—— 这回不追求算无遗策打顺风局了? “鹤队你作死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越青屏对着爱人露出一个恣意且张扬的笑,“没办法了,我姑且陪你一起吧。” 鹤素湍微微笑了下:“好。” 两人率先走入大殿中。他们步伐缓慢,几乎是背对背着彼此,举着枪,防备着时刻可能出现的威胁。 哪怕石室内有个偌大的石碑,也还是太空旷了。他们甚至能隐隐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所引发的回声。 仍然缩在甬道里没有露面的华兰卡与凯恩也屏住了呼吸,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时刻戒备着。一旦有什么东西突然,他们就会立马从甬道里冲出去,打那东西一个措手不及。 四人的计划勉强还算周密。 但是…… 什么都没发生。 鹤素湍和越青屏在石室里转了小半圈,却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越青屏将手上的枪放下,忍不住地皱眉:“最后一个‘四灵’呢?” 前面那几关确实不简单,但是也并非毫无破局之法。但是最后这个躲起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却让几人有点束手无策了。 巨蛇可以毒死,安第斯鹰可以割喉,美洲豹也可以扎针放血。 只要这“四灵”出来,他们就能想办法过关。 但是,这目标要是不出来呢? “这算是什么以不变应万法的策略吗?”越青屏忍不住吐槽,“还是说系统卡bug了?” 进了副本了,结果boss被卡没了? 鹤素湍望着面前的石碑,淡淡道:“我突然想到了我们一队的一位队员——鸽乐。” 鸽乐,人如其名,总是在鸽。 哪怕勘探基地已建立一年有余,但时至今日,对于不少勘探者来说,这位鸽乐同事依旧是一个只活在他人对话里的传说。 就好像此时此刻,这最后一个“四灵”一样。 第81章 不同版本 鹤素湍按了按眉心:“这最后一个‘四灵’如果始终不出现,我们还真没办法拿它怎么样。” 说话时,凯恩和华兰卡也走了过来。 “那东西到现在都没露面,”凯恩皱眉,“不会是有其他玩家已经来过这里,解决掉了那个‘四灵’——” “我觉得不会,”越青屏很快否定了凯恩的猜测,“这里没看到任何血迹,也没看到任何生物的遗体,甚至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我们应该是第一组找到这里的玩家。” 他想了想,做出了安排:“我们先两人一组,分头在大殿里摸索一下吧,说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凯恩并不是对一切命令全否定的杠精,他觉得这提议还挺合理。看着面前站在一起的越青屏与鹤素湍,下意识在头脑内分组:“那我和这个华兰卡一组——” “不。”但这一回,越青屏却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磨了磨牙,似笑非笑,“我和你一组,鹤队和华兰卡一组。” 凯恩:“你们不是——” “虽然我很想和鹤队一起行动,但是鉴于你这家伙之前整出来的操作,我觉得我们还是有一个人看着你比较好。”越青屏盯着凯恩,脸上似乎在笑,却又有些咬牙切齿的含义,“免得你又整出什么花活。” 凯恩很明显是不服气,又或者说他的内心想法被越青屏看穿了——他刚刚确实想过,如果自己与鹤素湍和越青屏两人分开行动,他就有机会去解决掉这个华兰卡。 一个拿着绳子玩,看着弱的要命的女玩家。真不明白为什么两人非要带着她。明明最佳的策略,就是趁着其他玩家都不在,直接将她给解决掉,为己方排除一个对手。 虽然凯恩心中有不少算盘,但是越青屏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走吧。”男人对他微微一笑。 凯恩:“……” 虽然越青屏的体格并没有自己粗壮魁梧,但是气场却能压自己不止一分。 他心中虽然颇有不忿,却也只能恼火又无可奈何地瞪了对方一眼,率先转身去探查周围了。 鹤素湍看向华兰卡:“我们一起行动。” “你是想和我合作探查,还是想监视我?”华兰卡微微挑了挑眉。 鹤素湍也没有隐瞒,回答地很干脆:“两者兼有。” “好吧。” 华兰卡哼了一声,走到鹤素湍身边,开始一起探查这处大殿。 很诡异,真的,这座神殿寂静而空旷,没有其他玩家到访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 不过—— “嗯?”鹤素湍忍不住发出一声疑问声。 越青屏听见了回声,稍稍扬声:“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无比清晰。 “石碑后面有东西,”鹤素湍道,“你们过来看。” 他们四人不约而同地试图从周边的墙壁上开始寻找线索。一队顺时针,一队逆时针。然而,两边各自沿着这神殿绕了小半圈,却都没从墙上发现什么线索。 大理石堆砌的墙面上,缝隙都极为紧凑,连一片薄薄的刀片都插不进去,更没有任何藏匿线索的地方。 然而,当两人转到那高大的石碑之后,鹤素湍只是偶然一回头,却突然被石碑背面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他万万没想到这线索居然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那石碑从正面看,与他们此前遇到的三座石碑没有任何区别。但是转到背面后却会发现,那巨石的背面居然几乎被掏空了,像是一个衣柜。 只是这“衣柜”里挂着的并不是衣物,而是长短、颜色、粗细各异的绳子。 与其说这石碑是衣柜,不如说,这是一本书的封皮。 无数奇普悬挂在在这冷硬的巨石之中,像是五彩缤纷的花蔓自墙头垂下,又像是一副现代风格的巨幅画毯。每一根绳子似乎都微不足道,但却汇聚成比石碑本身更为瑰丽宏伟的诗篇。 鹤素湍微微仰头,看着那些奇普,只觉得“鸿篇巨制”这一个词汇,在此刻具象化了。 越青屏同凯恩迅速过来,在看见石碑背后的奇普后也是不由自主地震惊,发出喟叹。 越青屏:“这么多奇普,这是记录的一部史诗么?” 他走上前,抬手随意地拉起一根绳子,在手中摩挲几下:“在我们的世界,现存最大的奇普是由762根垂绳组成。专家分析,那应该是一本日历,其中730根绳子通过距离间隔分成了24股,正好是2年、24个月、730天。” 不过面前这一本…… 绳子的数量显然远远超过了762根。 凯恩凑上前仔细看了看,眉头皱起:“这些绳子密密麻麻的,但我看也就三种打结方法。这能表示出多少含义?如果是作为语言,这信息量也太低了。难怪被淘汰了。” “单个绳结的信息量可能确实不高,但如果数量足够多,那就可以由量变引起质变。”越青屏放下了手中的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别忘了,计算机归根结底也就是0和1两个数字。” “……”凯恩不说话了。 鹤素湍看向华兰卡:“能请你帮我们解读一下吗?” “嗯?需要我解读吗?”华兰卡眉头微微一挑,“这没什么好说的吧?不就是《奥扬泰》的传说么?这种家喻户晓,小孩子都知道的故事,还用得着我再说?” 鹤素湍淡淡地:“那你们世界的小孩子,可能和我们世界的完全不一样。” 家喻户晓?《奥扬泰》?他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更遑论其传说。 说不定出了南美洲,这个故事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华兰卡面上显露出惊讶的神色:“你居然不知道?那你们怎么会进入到这个副本里来?” “……”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目光幽幽地看向凯恩,凯恩硬着头皮:“我知道奥扬泰这个名字。他知道《英雄奥扬泰》的故事,所以我们就进来了。不过在我们的世界,这个故事并不是很出名。” “好吧。真不敢相信,《奥扬泰》在你们的世界还成冷门了。”华兰卡走过来,伸手拨弄着那些奇普绳子,不时从那拎出一根。 她仰头望着那些奇普,看着上面的绳结,以独特的方式阅读着:“从前,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名叫奥扬泰。他爱上了国王帕查库的女儿,王国的公主库西……” 前半段,她所诉说的故事与越青屏所讲述的版本别无二致,三位听众都很平静而认真地倾听,将华兰卡讲述的版本与自己所知晓的做着比对。 第95章 然而,华兰卡说着说着,三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老国王帕查库死去时,他仍然没能战胜奥扬泰。但他的儿子,伟大、英明而睿智的新国王图帕克继位了。他收买了奥扬泰的下属,运用计谋俘虏了这位叛军首领。” 华兰卡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讲述故事的声音逐渐变得缓慢而迟疑:“随后,他下令杀死了奥扬泰,并将其头颅悬挂在奥扬泰坦博的城门上……” “等等。”越青屏忍不住开口,“奥扬泰怎么死了?” 不是,说好的英雄史诗呢?说好的邪不压正呢?怎么最后这位身为主角的英雄反而死了? 好好的一部英雄传说,怎么突然就变成暗黑版本了? 本该he的戏剧爆改结局变成be,这要是发到网络上,还不得被读者观众骂死。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华兰卡皱起了眉,“它就是这么写的。” “这不对吧,”越青屏皱眉,“按照我们世界的传说版本,图帕克虽然下令处死奥扬泰,但是却在行刑前反悔了,他不仅赦免了奥扬泰,还授予了他更高的官职,并且允许他与公主库西成婚,达成大团圆结局——” 虽然在第一次进入争夺赛游戏时,他们就知道这些神话传说在各个世界有着不同的版本,比如那越来越忙的后羿。 但是后羿再怎么忙,也没有哪个世界直接把他嘎巴写死掉的。 华兰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明显,她也被这个剧情发展给震惊到了:“我们世界的版本也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奥扬泰并没有与公主走在一起,而是被流放了。” “那这主角好歹也还活着。”鹤素湍看向悬挂着的奇普,像是试图透过那华美而迷幻的色彩看见其后隐含的故事,“这些绳子,就讲述了《奥扬泰》的故事么?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有。”华兰卡从那些绳堆里挑出几根色彩不一的粗绳,“这里有一道选择题。” “选择题?”鹤素湍沿着华兰卡手中的垂绳向上看去,发现这几条绳子虽然看着粗壮结实,但是上端某处却像是被切割过一样,只余下细细的几根纤维连着,似乎一拽就会断开。 越青屏恍然:“是我们选择哪个答案,就拽断哪根绳子么?那么问题是什么?” “确实呢,选择哪个就拽断哪个。”华兰卡笑了声,但是笑意里却好似藏着别的什么,她的眼中闪现出算计的光彩,“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翻译?” “你——” 三人同时意识到什么,同时出手想要抢夺华兰卡手中的绳子。但是垂绳本就在对方手中,华兰卡做出选择的速度远比他们的行动要更快。 鹤素湍的手已经快接触到华兰卡,但是她却已经先一步拉断了其中唯一一根白色的绳子。 下一秒,华兰卡在原地凭空消失。 鹤素湍的指间从她的衣服上擦过,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第82章 谁是你爹 被拉断的白色落在地上,像是一条毫无生气的白蛇盘踞在众人脚边,又像是无声的嘲讽。 “f**k!!”凯恩用力骂出一句,“我就知道她不可信!你们居然还不让我动手,选择与她合作!你们华夏那句话怎么说的?不是同一个种族的人,连心脏都不一样!” “够了,凯恩,小点声。”越青屏揉了揉耳朵,“至少她还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信息的。” “她提供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我怎么没听到?”凯恩怒瞪着眼前的两人,“不要为你们愚蠢的决策找借口!” “不是找借口。她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信息。”鹤素湍平淡道,上前将剩下的几个“选项”从那一片奇普中拎出来,“唯一的白色绳子被她挑走了,我们应该选哪个?” 他将那些粗绳在手中掂了掂:“按照她的说法,黄色是黄金财富,绿色是谷物自然,红色是士兵军队……” “黑色是死亡与灾祸。”越青屏看向鹤素湍手中的绳子,补上了最后一条,“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黑色。” 凯恩瞪着他:“你自己都说了!黑色是死亡!是不祥!哦,该死,你们俩不会是想殉情吧?!” “放心,我们俩没想殉情,就算殉也不会带着你。”越青屏说得毫不客气,“我只是觉得,或许可以富贵险中求。” “那你不如选择黄色!至少那是真的富贵!” 鹤素湍思忖了片刻,淡淡道:“我也会选择黑色。” “但不是因为越队这么选,我才做出这个决定。”鹤素湍看向面前的两人,“石碑上的铭文,‘东方是新生的起点’,如果没有死亡,哪里来的‘新生’?” 凯恩一顿:“……” 很明显,鹤素湍这个解释似乎还挺合理,他有些被说服了。 但他并没有完全信服,仍然很不安。 凯恩:“但我们连选择题的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确定这个选项与铭文之间存在关联?说不定这个铭文也和之前遇到的三处铭文一样,只是一些看似神秘,实则什么也不是的句子。” “我不觉得前面几处铭文毫无作用,可能只是我们没有看懂它的暗示。”越青屏看向面前的奇普,眸中显露出深色,“而且,东方是一个很特殊的方位,所以最后提交‘四灵’之血的祭坛也设在了这里。” 鹤素湍看向他:“怎讲?” 越青屏没有直接回答:“‘东方’,‘新生’,这两个词,你会联想到什么?” 鹤素湍很快便有了答案:“初生的太阳。” “嗯。”越青屏点点头,“而印加人所信仰的至高神,便是太阳神因提。” 鹤素湍恍然响起规则里的那一句“太阳神因提是我的见证”。 “所以,虽然这黑色象征着死亡,但我觉得值得赌一次。” “……好吧。”凯恩终于松口了,他咬咬牙,“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选这个吧。全世界的人们都是我的见证,如果选择出错,害得我们无法通关得分,你们俩就是罪魁祸首。” 鹤素湍和越青屏听懂了他的威胁,也明白这个选择的分量。 两人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支持的力量。 于是最后那点犹疑也消失了,他们的目光再次变得笃定。鹤素湍和越青屏一同握住那根绳子,凯恩咬了咬牙,也走上前,握住了绳子的下方。 “挺好,现在我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越青屏笑了笑。 鹤素湍对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往下用力一拽! 一瞬间,三人都觉得脚下一空。 他们像是坠入了陷阱里,失重感瞬间袭来,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凯恩下意识地想要叫骂,觉得他们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但没等他叫出声,他们便再次脚踏实地。 “挺好,没有死。”越青屏轻轻拍了拍胸口,语气倒还轻松,“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不过,我们这是在哪儿呢?”鹤素湍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sh*t!这还用问吗?!”凯恩在落地后便迅速打开了手电筒,但在环顾四周后,他便骂出声来:“这显然是一个地牢啊!” 他并没有说错,他们确然落入了一个地牢之中。 他们处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内,三面是紧凑的砖石组成的墙壁,没有留给笼中人一丝透光的罅隙。潮湿的青苔沿着石缝攀援而上,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另一面,则是用手腕粗的金属杆所组成的围栏。虽然上面已然生出些许锈迹,但是却依旧牢固地让人绝望。 四周的一切都透露出阴森的寒凉。 凯恩用力踩了踩地面,脚步声带着湿淋淋的脆响。他强行压制着怒气:“这里有积水,有水溜进来的话,说不定就能有出路,我们找找看——” 越青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打开了手电筒,对着地面一照。 三人定睛一看,目光同时一凝。 “这不是积水,”越青屏沉声道,“是血。” 这地牢一样的地方有着霉味、土腥味混合着不知道其他什么东西的味道,居然盖过了血腥的气味,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凯恩:! 凯恩:“该死,我真的受够你们了,看你们如此自信,我才选择相信你们。这下好了吧?这里果然是死亡与灾祸!如果我死在了这里,你们两个——” “嘘——”他一句叫骂还没有说完,鹤素湍突然抬起一根手指点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青年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冷肃,让适才还在叫嚣不止的凯恩一噎。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鹤素湍让他噤声的原因。 “吧嗒,吧嗒……” 不是很明显的脚步声,但确实有什么东西踏着满地染血的砖石,在迅速接近。 鹤素湍与越青屏迅速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凯恩深吸一口,也拔出枪来。 第96章 他们望着牢房的栏杆外,被手电筒照亮的方寸之地,屏息凝神地等待着那逐渐接近的生物。 会是最后一个“四灵”么? 是的话,它又是什么东西? 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那生物终于从黑暗中走出,面露雀跃地向他们而来,对着他们开口道。 三人同时一愣。 他们都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令人畏惧的野兽,比如此前遇到的巨蛇、美洲豹与安第斯鹰。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居然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少女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一身颇具南美洲风情的服装。色彩浓丽的棉麻织成华美的裙装,点缀着各色的宝石与羽毛,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出身贵族的大家小姐。 明明身处在这危机四伏的神殿之中,她的衣着却极为齐整,没有任何经过打斗或是逃亡的痕迹。 她冲到牢笼外,抬手握住了栏杆,对着笼中的三人面露殷切的喜色。 她的手同样是肌肤白皙柔滑的,在生锈的深色栏杆的衬托下,白得有些刺眼。 鹤素湍、越青屏、凯恩:“……” 联想到适才被华兰卡坑了一次的经历,凯恩现在越发觉得一切玩家都不可信。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恶声恶气地:“你也是玩家吧?等我出来,一定弄死你——” 然而,他话音未落,对面的少女突然潸然泪下,眼泪说掉就掉。 鹤素湍微微挑眉:“啊,凯恩把人小姑娘说哭了。” 越青屏啧啧叹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难怪母胎单身。” “喂!我还什么都没做好吗?!”凯恩也被对方这说来就来的眼泪吓了一跳,气势都软了一截,“我就是放了两句狠话而已……话说这家伙他妈到底是谁啊?!” 鹤素湍看着他:“你不认识?” 凯恩看着两人:“这家伙难道不是你们招来的合作伙伴吗?” 话说之前每一场比赛他都看了,他怎么不记得见过这号人物? “……?” 三人面面相觑。 鹤素湍与越青屏默然。 他们没说话回答,但是却盯着面前的这位不速之客,微微蹙起了眉。 凯恩明白了:鹤素湍与越青屏也不认得这人。 那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又或者,她是什么东西? 来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三人的惊疑不定,反而还一副感动的模样,抬手抹了抹眼泪:“太好了,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虽然她的语言被通讯器的翻译功能自动翻译成了能听懂的内容,但是鹤素湍还是注意到了有些诡谲的地方。 这个少女所说的语言,似乎并不属于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 鹤素湍虽然不是什么语言学家,但是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勘探者同事们待在一起这么久,哪怕不会说那些小语种,也可以根据些许用词与发音分辨出对方说的到底是英语法语德语还是意大利语。 但是眼前这个少女所使用的语言,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的目光仍然紧盯着对方,但是手却已经缓缓抬到了通讯器上—— 他想要将通讯器摘下来看一眼,看看上面显示着的到底是哪一种语言翻译。 但在他动手之前,越青屏却先一步为他做了解答。 身旁的男人同样盯着那名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女,但是凌厉的眉宇却依然蹙了起来。 “克丘亚语。”越青屏低声而笃定地说道。 鹤素湍一怔。 克丘亚语,传说中,是印加帝国的官方语言,故而也被称为印加语。 这信息,多少有点敏感了。 少女见三人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抹了抹眼泪,像极了一个哪怕没有得到回应,也会尽职尽责、一门心思往前推动剧情的npc:“诶呀,都怪我,看见你们实在是太开心了,都忘了该做正事了,我这就放你们出来。” 她说着,居然真的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把钥匙,上前来打开了牢门。 鹤素湍、越青屏、凯恩:“……”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她动情到声泪俱下的“表演”,都没有动作。 他们都被这发展搞得有些懵。 然而,下一秒,那少女突然向越青屏扑来! 越青屏下意识抬起手就要格挡,但是那姑娘的速度却比他想象地更快。几乎只是眨眼的瞬息,她便已经冲到了越青屏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父亲!” 第83章 不配 一旁的凯恩:“哈?” 不知道该不该吃瓜的鹤素湍:“哦?” 当事人越青屏:??!! 多么动情的语调、多么温馨的动作、多么感人的场面! 仅凭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成功把越青屏一向引以为傲的大脑搞得差点宕机。 才刚把对象吃到嘴没多久、婚都没结的他忍不住爆了粗:“你特么谁啊?!” 他家团团还在旁边看着呢,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家伙别在这瞎认亲好不好?!自己三十都不到,怎么可能冒出来这么大一只闺女?! 他下意识抬起手就要把少女推开,但是对方却好似预料到他的动作似的,顺势放开了手。 而后,少女往旁边跨了一步,又一把抱住了鹤素湍:“哥哥!” 越青屏:!! 鹤素湍:?? 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但是两人那聪慧的大脑却已经瞬间拐了好几个弯,都在短暂的片刻想了不少—— 越青屏一开始很震惊。震惊于这家伙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抱鹤素湍,简直毫无边界感。 然后他又很生气。毕竟这家伙喊自己叫爸,却又喊鹤素湍叫哥,这平白给俩人拆成了两个辈分,这辈分总不能各论各的吧? 按照这设定,岂不是鹤素湍还得管他叫……嘶,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情·趣”玩法,仔细一想他居然还真有点意动。 于是他又纠结地暗爽了起来。 鹤素湍的心理变化同样很有层次,但显然没有越青屏所想的那么不可描述。他只是有些无奈又无语的—— 说真的,今天来认亲叫哥哥的家伙好像有些多了。 第一次遇到人叫哥哥时,他心里多少还有些涟漪动容,但是现在,他只能说他心如死水,毫无波澜。 更何况这家伙的长相和自己没有半分相似,还不如creek有诚意。 鹤素湍同样抬手想要推开,而一旁的越青屏也同样见不得这个场面,伸手就想要拉开她—— 但是这个少女的动作实在是有些过于敏捷了。 她很适时地放开了鹤素湍,避开了两人伸来的手,又来到了凯恩面前。 凯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少女没有抱他。 她上下打量凯恩几眼,最后颇为倨傲地一抬下巴:“嗯,帝国的子民,看在你如此英勇的份上,我赐予你站立着、以平等的身份与本公主对话的权利。” 凯恩:?! 不是,这么区别对待的吗? 面对越青屏和鹤素湍就是亲昵地叫爸爸叫哥哥,到了他这儿,就成了子民了?? 所以他非但得不到漂亮女孩子的拥抱,原本还得下跪是吗? 凯恩嘴角抽了又抽,终于忍不住又骂出一句脏话来。 他抬手就要对那少女发动攻击,却又被鹤素湍按住了。 “喂!你放开我!我要弄死这家伙!我不管合不合作,我就要弄死她!”凯恩试图将手腕从鹤素湍的手中抽回,但是试了几次却没成功,“你放手!” “够了,安静。”鹤素湍冷冷道。 他手中仍然钳制着凯恩,但是目光却一直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你不是玩家。” “……什么意思?”凯恩停止了挣扎。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那面带微笑的脸上,犹疑不定。 鹤素湍这才松开凯恩的手,与少女对峙着:“你是——公主库西。” 《奥扬泰》的女主角,与英雄奥扬泰相爱,却被自己的父亲,老国王帕查库困在地牢之中的公主——库西。 越青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的名字有‘欢乐之星’的含义,这就是你被关在这里,却仍然能面露微笑的原因吗?” 他没等库西回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刚刚喊我父亲,所以我的身份,原来真的是老国王帕查库啊。” 他又看向自己的两位队友:“而鹤队是新国王图帕克。至于凯恩——平民好人一个?” 没什么身份的平民好人·凯恩:“……” 越青屏报完身份,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库西:“按照石碑上的故事版本,我把你关了起来,而鹤队或者说图帕克杀了你的爱人,那么你现在找过来……是想要弄死我们么?”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库西看着他,面露讶异与困惑之色,“还有,父亲,您说的,我的爱人?是谁啊?” 第97章 越青屏:? 越青屏收敛了面上些许轻松的笑意,变得有些凝重:“这还用问么?不应该是奥扬泰么?” 他的疑问刚刚出口,库西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一声略显尖锐的笑声,在这阴暗的地牢里回荡,格外诡谲。 但库西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高兴地几乎乐不可支,只是出于作为帝国公主的礼节,她并没有放肆地大笑:“哈,父亲,您还真是越来越幽默了,我怎么可能会爱上那种人呢?”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恍然大悟状:“哦,我明白了,您这么问,一定是在考验我吧?您放心——为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文明,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她依旧面带微笑,只是笑容在手电筒昏暗的光照下,显得阴暗而诡谲。她的笑容阴恻恻地:“遇上我的那些所谓‘英雄’,我已经全部杀死了哦。呐,您看,地面上流淌的这些,可全都是他们自诩高贵,却极为肮脏的血呢。” 鹤素湍、越青屏、凯恩:“……” 好家伙,刚刚眼前的公主殿下似乎还是一位青春活泼的少女呢,结果没说几句话,这“欢乐之星”就爆改暗黑病娇了。 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向下瞄了一眼地面。 他们都觉得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铁锈味似乎变得愈发浓重了。明明他们只是踩在染血的地面上,但那些血却仿佛已经渗进了他们的军靴里,湿黏而阴冷的寒意顺着脚底蜿蜒而上,逐渐沁满全身。 鹤素湍再次看向库西:“所以,奥扬泰根本不是你的爱人?” “当然不是呢。” 青年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皮囊剖析她的内里:“奥扬泰不是库西的爱人,还是说,你不是库西?” 他的问题像是触及到了某个关键的点,少女的眼里透出一抹精光。 她像是听见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轻轻地笑了声:“我是库西,但奥扬泰并不是我的爱人。” “真没想到啊,”她看着面前的三人,“在你们那些世界,我和奥扬泰的故事居然会变成这样的版本。” 她并不像是女儿在对自己的父亲与哥哥交谈。她是库西,却又不完全是。 她像是角色从既定的故事中挣脱,跳出了戏剧的束缚,从更高的维度俯视着他们。 鹤素湍心下一沉。 眼前的库西,知道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帕查库与图帕克,只是顶着角色名字的玩家。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戏剧。 怎么回事?她不应该是这一场游戏里的npc,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人么?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npc意识觉醒? 但是库西并没有解答他们的困惑。 少女轻柔地笑了,她看着他们,像是透过他们所持有的虚假身份,看见了他们背后的真实世界:“我遇到了很多自认为是‘英雄’的家伙呢,我也问了他们的世界中,关于奥扬泰的传说是怎样的。结果没想到啊,一个个都是如此的荒谬——” 本来歌颂着美好爱情的戏剧由故事的女主人公再次讲述,库西的语气居然充满了嘲弄与嫌恶:“什么奥扬泰爱上了我,结果却被父亲反对。为此他在奥扬泰坦博建立了城邦,带领军队意图摧毁王城,却被哥哥打败。而哥哥居然赦免了他的罪行,还让我嫁给了他……多么令人作呕的故事!” 鹤素湍与越青屏拉着凯恩,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与库西拉开些距离。 而后,鹤素湍这才审慎地试探道:“故事不该是这样的么?” 库西定定地看向他,似乎笑了声,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难道你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故事的不合理之处么?” “……什么不合理?” “奥扬泰被塑造成英雄,为人歌颂。这个剧情发展本身就极其不合理——” “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合理。”凯恩有些暴躁地打断了库西的话,“印加帝国虽然听着很厉害,但说白了就是一个封建落后、原始粗野的部落,他们甚至会拿活人来当做祭品!普通人要向君主贵族顶礼膜拜,奉行沉疴教条。而奥扬泰就是反抗的英雄,是文明的象征!” 他一股脑地说完,就要对着库西抬枪:“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现在我懒得和你废话——” “你要对我动手么?”库西盯着他,语速很快,“但我现在说的可都是线索。” 凯恩:?! 他原本还想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公主库西,是要和他探讨奥扬泰的传说合理性。 他可不像雪莱那样是个喜欢研究文化的,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牢,找到最后一个“四灵”,然后弄死对方。此刻能耐着性子听库西说这些,给出自己的想法,已然是因着越青屏和鹤素湍在旁边,所以有所收敛了。 结果他的耐心已经快告罄了,这个库西却告诉他,她自己说的都是线索?! 谁家的线索这么长篇大论啊?!他们是在做文明发展史的阅读理解吗?! 凯恩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鹤素湍感觉到了,抬起手,带着几分威压,按在了凯恩肩头,成功将这个躁动的队友给暂时“镇压”住了。 他看向库西,目光带着探寻:“你继续说。” 库西抬手摸着自己颈项上的珠宝,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三人:“叛乱、战争,一旦发生,总要有无辜的臣民流血牺牲,总会有年迈的老人失去儿女,总会有可怜的幼童痛失至亲——一个声称为了爱情,就背叛国家、发动叛乱、让属下失去仁义,还对自己的同胞刀剑相向的恶徒,怎么配称之为‘英雄’?” 第84章 如果 一时间,三人都愣住了。 鹤素湍只觉得像是有瓢凉水自头顶浇下,灵台似乎清明些许,但是那寒凉的冷意却又容不得他继续思考。末了,他依旧觉得像是置身于迷雾中,似乎找到了一根牵引绳,但他却不知道那根绳子将把他引向何方。他只能缓缓摸索着前行,身体在寒冷的雾气中越走越凉。 是啊,如果他真的是库西的哥哥、新国王图帕克,面对一个威胁自己统治、害损社稷民生、破坏国家安定的反叛者,他必须将对方处以死刑,以儆效尤。 而不是轻轻揭过,非但没有让犯人受到该有的处罚,反而还授予对方更高的官职,并让对方与自己的妹妹成婚。 权且不论一个封建君主该如何处置造反的叛国者,就是放在文明的现代,奥扬泰的所作所为也是能送上军事法庭的程度。 他们世界的,关于奥扬泰的传说,真的无法细究。 那这样一部史诗戏剧,又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库西看见鹤素湍微微拧起了眉宇,便知道对方已经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她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继续用引导式的语调道:“那么,你再想想,什么人会歌颂叛国者呢?哥哥,面对这样的戏剧诗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是库西的哥哥,国王图帕克,你会怎么做? 听见这个问题,鹤素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把叛国者塑造成英雄,还为之写诗歌颂,怎么想这都不是有正常三观的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他把自己代入新国王图帕克。如果有臣民写出这一篇戏剧,他绝对会把原稿直接焚毁,再将写作的人当众处刑,以免再有人效仿奥扬泰的所作所为。 但偏偏,这篇戏剧不仅被保存了下来,还流传至今。 这怎么想都很诡异。 库西看他沉默,再次开口:“那么,我再提示你一下——在你们的世界,这篇戏剧是用什么语言记录并传播的?” “西班牙语……”鹤素湍下意识地回答道,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微微地睁大了。 一旁难得沉默许久的越青屏在这时沉声开口:“我在奥扬泰坦博旅游时,确实听当地人说过这个故事传说的另一个版本——” “虽然奥扬泰的历史原型已不可考。但有一个版本的说法,这个故事发生于欧洲的殖民者到访南美洲时,印加帝国的国民为了激励自身对抗外来殖民者的侵略,创造出了这篇作品。” “在这个版本的故事里,奥扬泰投靠了殖民者,在奥扬泰坦博自立城邦后,残忍地屠杀了城里的原住民。当他被图帕克的军队复活俘获后,并没有得到赦免,而是被印加人处决。” 他的目光落在库西身上,似乎已经洞悉了对方真正所想讲述的内容:“只是这个版本知名度远远不及前一个‘大团圆结局’的版本。毕竟,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跨越大西洋而来的殖民者赢得了胜利,印加帝国灭亡。号召反抗的号角成了赞美爱情的喜剧,残忍的反叛者成为了尊敬的抗争者,侵略与殖民变成了文明的传播。 而那些手中沾满血的狂匪暴徒却仍然能高高在上、道貌岸然地说着,看啊,我们是更先进的文明,是来传播自由与文化的使徒。而这些落后又原始的家伙们,就该就此灭亡。毕竟适者生存,弱者淘汰。 第98章 鹤素湍心下复杂,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联想到先前的经历……他突然更想揍凯恩了。 “好了,我已经差不多引导完了。”库西说完,又有些遗憾似的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唉,我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同类呢?” 鹤素湍:“你说什么?” “没什么。”库西很快调整了状态,又变回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那么,你觉得,这里的‘四灵’,应该是什么呢?” “……”鹤素湍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库西,眼睛微微眯了眯。 “便宜女儿,你的声音好像很耳熟啊。”越青屏望着眼前的少女,似笑非笑地开口,“我们刚进游戏时,听到游戏规则,也是你在宣读吧?所以……” 他稍稍拉长音调,听着有些痞气,却隐隐透着杀意:“你是个什么东西呢?那什么文明决议会的成员?不可捉摸的规则?四灵之一?又或者……你曾经也和我们一样,是某个世界的人类?” 库西微微笑了笑:“你一次问了好几个问题啊,唔,你说对了一部分呢。” 说对了一部分? 越青屏神色一凛。 他正想追问自己说对的到底是哪一部分—— 一根绳子如长鞭一般,突然从库西身后的黑暗中袭来,准确无误地缠住了少女的脖子! “呃唔。”她的喉咙中挤出一声喑哑的气声,被那绳子拖拽着,扯向一直躲在黑暗中的幕后主使。 是华兰卡。 不久前还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华兰卡此刻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身上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自她的左眉上方横贯而下,一直延伸到下巴处。她的半张脸都被血水糊住,看着格外可怖。 在库西落入华兰卡手中的瞬间,鹤素湍几乎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 然而,他的子弹却被华兰卡的绳子准确地挡住了。 女子手上绳子一甩,将库西的胸口与额头缠住,避免被他们抢了人头。而后,她抬手掐住了库西的脖子。 “把蛇血和鹰血交出来,”她的声音嘶哑无比,似乎刚从一场生死劫难中逃离,“我就把这家伙的血给你们——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杀了她。” 华兰卡盯着鹤素湍,面上扬起一个笑容。只是或许是精神长时间处于高压之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的笑容已然有些神经质了:“呵呵,我这招还是跟你学的。如果你不满足我的要求,我就弄死她。你们就无法收集到最后一个活着的‘四灵’的血液……我们谁都别想过关。” 凯恩顿时急了:“她,她可没说自己是‘四灵’!” 只是他这话说的,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式的欲盖弥彰了。 华兰卡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你以为我会信?” 凯恩咬了咬牙,骂了一声,就要撩袖子动手,浑身的肌肉都鼓胀起来:“没办法了,直接抢吧——喂?!” 他万万没想到,他都要动手了,鹤素湍却一抬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凯恩怒视着鹤素湍:“你要做什么?!” 但被他瞪着的青年却没有看他,而是面容平静似水地望着华兰卡:“鹰血和蛇血是么?如果给你,你就会把她的血分给我们?” 华兰卡扯了扯嘴角:“当然。” “好,成交。”鹤素湍点了点头,还真的伸手拿出了腰间的采集瓶。 一旁的凯恩都要炸了:“你疯了?!你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坑我们的吗?!你居然还要相信她?!她就是一个出尔反尔的骗子!强盗!你——” “闭嘴,吵得我头疼。”鹤素湍完全不理会他的意见,在华兰卡那紧张、兴奋又迫不及待的目光下,给两种血液做着分装,“在我看来,你也是个强盗。” “鹤素湍!你这个疯子!叛徒!”凯恩终于忍不了了,他嘶吼着,就要举枪瞄准鹤素湍。 但越青屏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步。 凯恩的枪刚刚抬起来,但越青屏的枪口已然对准了他的眉心。 “凯恩。你要是敢对鹤队出手,我可以保证你无法活着从这里出去。”越青屏的警告前所未有的郑重严厉。 “……” 凯恩看得出,他并不是嘴上说说,他会说到做到。 如果自己弄伤了鹤素湍,越青屏绝对会冒着被送上国际军事法庭的风险,让自己偿命。 哪怕差点被拿枪指着,鹤素湍分装血液的手都没有一丝的颤抖。他甚至没有分给凯恩一个眼神,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采集瓶。 他像是清楚地知晓自己有最强大的骑士,最坚实的靠山,故而有恃无恐,毫不担忧。 他将分装好血液的采集瓶拿在手上,对着华兰卡晃了晃:“好了。我的筹码在这了,你也把你的筹码准备好吧。” “……好。”华兰卡看向被自己掐着脖子的库西,从腰间的一堆绳子里,摸出来了一把小刀。 少女虽然面临着生死威胁,但是她的神色却极为平静,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开口:“唔,我得说明一下哦——没有玩家可以让我被动地受伤,除非让我主动流血。” 华兰卡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意思是,”库西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只有回答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才能得到我的血。” “你!”华兰卡的脸上呈现出片刻的扭曲,“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先前那道选择题,只要是‘奥扬泰’的身份,无论怎么选都会掉入那些陷阱里吧?!我好不容易才出来——” 她不愿相信到了最后关头,居然还又生出新的变数。她猛地抬手,试图将小刀扎向库西的脖子—— 然而,在刀尖距离皮肤仍有一厘米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触及了一层坚实却无形的墙壁,怎么扎都扎不进去。 “我说了哦,只有给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才可以得到我的血。”库西明明被捆着,却透露出一种优哉游哉的欠扁感。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望着她:“你的问题是什么?” “唔,只是我觉得你们应该答不出呢。”库西幽幽道。 鹤素湍反问:“你还没提问,怎么知道我答不出来?” 库西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扫过,意味不明。但鹤素湍却似乎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些许……遗憾? 库西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其实想知道,如果我们的国家打退了那些殖民者,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的?” 第85章 另一种走向 鹤素湍不由一愣。 如果印加帝国没有在欧洲的侵略下消亡,世界的历史会走向何方?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骤然听见,也只觉得无从下手。 他正欲思忖猜测,但库西却已经断定地叹息道:“我就说吧,你们肯定答不出来的——毕竟在你们的世界,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文明,已经覆灭了。” 一旁的凯恩带着讥诮嘲讽,粗声道:“这还用问?没有欧洲人带来先进的科技和文明,你们肯定还是一群原始人呢。” “闭嘴。”鹤素湍、越青屏外加库西,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越青屏不耐地瞥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凯恩觉得丢脸,颇有不忿,正欲再分辩两句—— “我知道啊,”华兰卡突然道,“你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她的目光从鹤素湍、越青屏以及凯恩的脸上划过,末了落在了库西身上。看着仍被她桎梏着的少女,她的眼中居然浮现出些许惺惺相惜的神色来,像是在遥远的地方看见了同乡人。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在我们的世界,印加文明并没有消亡,它一直存在至今,只是现在已经不再是封建君主专制,而是君主立宪制。我的父亲是华夏人,而我的母亲就是印加人。” 所以她拥有了华兰卡这个风格特殊的名字。 她扫了眼对面的三人:“我不知道其他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是在我们的世界,现在是多极化的局面——华夏,美国,印加共和国……强国林立,但都彼此掣肘制衡。” 越青屏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合理”。 鹤素湍垂眸。 确实如此,自16世纪南美洲的白银被发现以来,短短两个世纪,那些侵略者就从南美掠夺走了数十万吨的白银。他们就是依靠这些夺来的金银财富,迅速完成了本该需要数百年时间的资本累积。 没有了白银贸易,也没有了廉价的棉花、蔗糖来支持工业生产。失去了殖民的“输血”,他们的发展变得缓慢。世界的格局也将被重塑。 印加帝国存活下来了,变成了印加共和国,继续屹立于世界强国之列。 凯恩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那,那群原始人——” 他找到了一个反击点:“但你会说西班牙语!” “我会说但不代表这是我的母语。”华兰卡翻了个白眼,“在我们的世界,克丘亚语的使用范围可比西语广得多。” 第99章 库西忍不住笑了,像是一直在观看着一场庄重的戏剧正剧,揪心着而忧虑着自己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而现在,她终于听到了她想听见的故事发展,等到了她心目中的美好结局。 她仍然被华兰卡掐着脖子,但是她却安安稳稳地站在那。仿佛她并不是华兰卡的筹码,而是她的同党与战友。 她对着凯恩,露出一个带着点傲然的笑,眼里像是闪动着奇异的光:“喏,你们看。世界的历史走向可能只是偶然分了一个小小的枝丫,就会变得如此不同。哪怕只是在如此接近的节点分道扬镳,也会大相径庭。” “真好啊,真好啊,”她像是在呢喃自语,只是在这空洞狭隘而寂静的环境里,也显得格外清晰,“原来世界的未来……会是这样的。” 未来? 鹤素湍凝住面色。 听起来,这个库西像是困囿于过去的某种存在。 但是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细究这个问题了。库西抬起手,主动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华兰卡面前:“割开吧,我允许你拿走我的血。” 华兰卡的眼中顿时迸射出狂喜的情绪,她几乎迫不及待,迅速在库西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这一次,她的刀尖成功突破了最后一层阻碍,划破了少女柔软的肌肤。 血液自伤口渗出,殷红的。与他们认知中普通人类的血液别无二致。眼前这不明由来的库西,看着真的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从少女的手腕流下,流入华兰卡已经准备好的小试管中。 凯恩咬着牙看着这一切,拳头被他用力捏着,骨头吱吱作响。 但越青屏与鹤素湍却只是沉着脸色看着这一切。 华兰卡终于装满了那支试管。她看向不远处的三人,扬了扬眉:“你们先把准备好的‘四灵’血液给我,我把库西扔给你们。你们自己采血。” 凯恩下意识想要讲条件:“那怎么行?!凭什么我们先——鹤素湍?!”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队友居然如此坑爹。 他的谈判甚至都不算开始,就已经被迫结束了。 鹤素湍将手中分装着的血液扔给华兰卡,然后望着对方:“给你了,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华兰卡伸手接住了采集瓶,仔细端详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腰间用绳子编成的小包里。 随后,她看向面前的三人,缓缓抬起手,再次摸上了库西的后颈,却骤然露出一个诡谲至极的笑。 “!!”库西仍然站在她的身边,并没有被推向三人。 华兰卡几乎在瞬间,稳准狠地用绳子缠住库西的脖颈,直接扭断了她的脖子! 库西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吟,便在顷刻间断了气! 凯恩:!!! “f**k!!”他大骂一声,就要冲过去抢夺华兰卡手中的血。 但是早有准备的女子哪里会让凯恩得逞。 她将已经没了气息的库西当作肉盾推向凯恩,自己转身就跑,冲入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她张狂的笑声伴随着狂喜的呼喊带着回声远远传来:“集齐了!我集齐了!我可以赢,我们可以赢!!” 凯恩气得双眼赤红,他将库西的身体随意贯到地上,就要去追华兰卡。 但是却被鹤素湍一把拽住:“你又要做什么?” 凯恩毫不客气地一把挥开他。一想到适才发生的一切,凯恩只觉得怒火泵着血液直冲头顶,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着疼,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是更想揍言而无信坑了他们的华兰卡,还是傻x无比轻信敌人的鹤素湍。 但他深吸了几口气,脸都涨得通红,这才勉强拾回一分理智:“走,我们去追她。” “你急什么?”越青屏反问,上前将鹤素湍拽着凯恩的手拉开,自己替他抓着人,免得这家伙乱跑。 鹤素湍看了他一眼,俯身去观察库西的情况了。 凯恩想要将胳膊从越青屏手里抽出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不由得大吼出声:“上面就是祭坛!她上去就可以提交血液了!” “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越青屏似乎完全不急,甚至还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耳朵,“那正好,其他玩家应该也差不多找过来了,让她去吸引火力吧。” 鹤素湍也完全不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库西的状态:“似乎是真的死了。” 凯恩完全不能理解面前的两人怎么还能如此悠哉,他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越青屏跟鹤素湍吃错了药,或者是彻底想跟联合政府对着干了,就连本该到手的分数都给扔了。 凯恩:“一旦把‘四灵’的血液放上去游戏就结束了!” 他不忍了,什么服从命令,什么领不领队。他先得把华兰卡追回来,拿回库西的血,然后再将这些家伙全部杀掉—— “放心,不会结束的。” 鹤素湍清朗的声线响起,平静而笃信,成功为凯恩即将滑落到悬崖边缘的理智踩了一脚刹车。 “她都没有集齐四灵的血液,比赛怎么可能结束?” “可,可是……”凯恩懵然而犹疑地看向两人,“她已经拿走库西的血了……” 鹤素湍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库西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最后一个‘四灵’了?” “她,不是吗?等等,等等,”凯恩踉跄两步,从越青屏的手里将自己的胳膊拽出来,“你们把我搞糊涂了,库西不是最后一个四灵吗?!” “当然不是。”鹤素湍直起身,看向他。 凯恩有些动摇,他盯着鹤素湍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变化来判断,鹤素湍说得到底是实话,还是在为自己的决策失误开脱找借口:“她这血可是要答题才能得到的——” “这一场游戏里我们都遇到多少次试图误导人的假信息了?你怎么还不长记性?”鹤素湍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算了,你把手伸出来。” “你要做什么?”凯恩虽然用敌视与不满的眼神盯着鹤素湍,却还是依言伸出手来。 他将那一只布满伤疤与茧子的手伸到鹤素湍面前。 青年看着那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的手,“噌”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凯恩一惊:“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鹤素湍道,“想过关,就听话。” 第86章 荒谬当道 华兰卡在黑暗的甬道里穿行。 每一步,她都能听见踩着血肉的粘稠声响。她不用低头都知道,甬道两侧几乎堆满了玩家的尸骨。 她并不是第一个找到东方大殿的“奥扬泰”,或许也不是唯一一个选中了白色奇普绳的人。但是无论做出何种选择,所有顶着“英雄”身份的玩家,都会被扔进布满陷阱的地牢中。 那个库西,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 但她还是凭借着自己对于印加神殿的了解,成功从那重重陷阱中逃出来了。 远处已隐隐能看见光亮,她终于要从这地牢中逃出去了。而且—— 她的手压在腰间的绳子小包上,心脏因激动与喜悦而不停鼓动,几乎要冲破胸膛跳出来。 “四灵”的血,她收集齐了。她可以赢下这场比赛了! 明明自己几乎在尸山血海中穿行,但是她面上的喜色却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 大殿就在前面,她甚至可以隐隐看见石碑前的祭坛。 只要将“四灵”的血放上去—— “嗯?!有其他玩家过来了——” “等等!她手上有‘四灵’的血!” “四支试管!她集齐了!” 就在这段时间,又有数位玩家来到大殿。这些玩家原本还在琢磨那些奇普的含义,却骤然看见华兰卡向着祭坛冲来。 那血液似乎真的带着无穷的魔力,当华兰卡将试管从包里掏出来的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大殿里的玩家们不约而同地将她当做目标,都想要从她手中抢走过关的条件。 在生死存亡面前,文明的外衣被轻易撕毁,人们甚至不屑于去编个道貌岸然的借口来掩饰,就这么毫无解释地动手,想要强取豪夺。 华兰卡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围攻,她早有准备。她扬起绳鞭,绳子虚影像是为她罩上了一层薄薄的保护罩。 “唔!”不知是子弹还是激光,她甚至都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自己的小腿就被洞穿了,疼痛袭来,血流不止。 她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但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旁落,只是紧紧盯着祭坛,奔跑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 快了,快了。 目标,终点,出口,胜利……这些都在面前!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用鞭绳抽开挡在面前的玩家,终于跨过最后的距离。 她“啪”地将手中的试管拍在了祭坛之上。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像是一个休止符,一瞬间,大殿里的一切声音与动作都被按下了静止键。 第100章 所有玩家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惊惶地看向祭坛的方向。 大理石雕凿而成的祭坛隐隐散发出血红的光芒,一阵阵嗡鸣在大殿内回响。祭坛内像是栖息着一只以血为生的怪物,将那四种不同的血液全部吸收。 祭坛上,一道红光升起,在半空缓缓汇聚成一个图腾。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画笔沾着血红发光的颜料在以空气为媒,画出太阳的图案。 “成功了!因提在上!感谢神的庇佑!”华兰卡狂喜地呐喊着。 但是很快,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半空中,太阳的图案像是一块蛋糕——只是有四分之一的切角,被不知什么人切走了。 像是颜料不足,那图腾闪了闪,便逐渐暗淡消散了。 华兰卡一滞,旋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扑向祭坛:“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明明搜集齐了“四灵”的血液,为什么游戏还是没有结束?! 难道,难道自己少拿了一种吗?还是先前那几人做了什么手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手在祭坛上胡乱摸索着,嘴里喃喃念着“不可能”。 其余几个玩家对视一眼,同时一拥而上向她冲去。 “把你身上剩余的血液交出来!” “妈的,既然我凑不齐,你也别想过关!” “一起去死吧!” 华兰卡被掼倒在地,她的头脑一片混乱。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她搜集齐了“四灵”的血液,明明她也将那些血放入了祭坛上,明明她应该是最了解这个副本的人……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无暇再去细想,眼看着周围人的刀枪就要向自己招呼而来,华兰卡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扬鞭与那些人缠斗在一处。 保下命,就还有可能。也不知道她提交的那些血液还算不算数……该死,她难不成还得再去走一遭,将所有“四灵”的血都再收集一遍吗?可是好几个都已经死了。 她心乱如麻。 大殿内的众人缠斗在一处。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有另一组人在借着这阵混乱接近祭坛…… “嗡!” 一声长鸣响起,比适才华兰卡所引发的更为有穿透力。所有人为之一震,看向祭坛的方向。 血色的太阳图腾再次升起,只是这一次,却并没有“缺斤少两”。 当图腾完成的一刹那,耀眼的白光从线条的间隙涌现,取代了原本不祥的血红光芒。像是太阳神因提显现神迹,晨曦撕开了血色的天幕,黎明如刀斧般悍然降临,劈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在那太阳图腾之下,光与暗的交界处,祭坛旁侧,有三名玩家站在那里。 凯恩抬头仰望着散发耀眼光芒的图腾。他眯着眼睛,几乎被强光刺激地想要流泪,嘴里喃喃着:“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的左手掌心处,缠着一小块纱布,面料很新,显然是刚缠上的。 包括华兰卡在内的众人都怔然地看着眼前的变化,一时反应不过来。 华兰卡还没能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目光却猝然与鹤素湍撞上了。 随后,她眼见着那位面色沉静的青年对着她,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而他的手掌上,同样缠着一圈纱布,有些许殷红的色彩从那白色的纱布下透出来,洇开一个血色的印子。 站在他身旁的男人心疼他受伤,将他的手小心地捧在自己的双手中,侧头像是在询问他疼不疼。 而那人手上,也缠着纱布。 片刻不见,这三人居然不约而同地伤到了手? 一瞬间,像是有一道闪电从华兰卡的脑海中闪过,伴随着轰鸣的雷声炸响。 她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她几乎瞬间暴起,就要向三人冲来。 然而,下一秒,空间里的一切都被定格住了。 库西的声音在所有玩家的耳畔响起,甜美而曼妙,似乎还隐隐带着些触动,像是花费了许久时间阅读一卷鸿篇巨制,终于在末尾看见了期待中的完美结局——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戏剧重现5230!达成结局:帝国永存。英雄的名号不是胜利的注脚,帝国的荣光才是不朽的纲要。印加文明再次留存下来,沐浴于因提的光辉之下!】 鹤素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目前遇到的,最接近5237的数字。 这也是一个世界的编号么?在这个世界,印加帝国击退了殖民者,在历史的洪流中扎稳了脚跟,所以才说“再次留存”? 他不由得想到了身后石碑上镌刻的铭文—— 【东方是新生的起点,融合的力量将让荣光永世长存】。 “四灵”是帝国的守护者。 而祂们中最后一个,并不是库西。 西方是纯净的循环,正如我试图让帝国的名声亘古流传—— 这是不愿让侵略者玷污帝国荣誉的老国王帕查库。 南方是守护的力量,正如我为所爱直面死亡的勇气—— 这是为了臣民坚定地与侵略者抗争的新国王图帕克。 北方是真理的星空,正如我所仰望的正义从未消失—— 这是誓死守卫帝国绝不向侵略者俯首帖耳的印加国民。 这三者的血液融合一处,共同构成了最后的“四灵”之血。 库西的声音消散后,那毫无机制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宣告着又一次世界的毁灭与消亡—— 【现在开始成绩结算,获胜阵营将获得额外加分】 【鹤素湍、越青屏、凯恩100分,额外加分10分,总计110分】 【华兰卡 75分】 【姬英、姒苏玛 75分】 …… 【成绩通报完毕,末位淘汰即将开启。】 鹤素湍垂下眼帘,无声叹息。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当所有见证者、施暴者、受害者全部消亡,那么真相也就无从考证。抗争的史诗变成了爱情的喜剧,虚伪的暴徒披上了英雄的外衣。只要无人指正,这就是真相,并且在时间消磨中,变得越发难以推翻。 而在另一个世界,这些见证者乃至亲历者留存了下来,将这段历史再次呈现,让他们也得以听闻《奥扬泰》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只是这种呈现方式,实在是太过于残酷了。 第87章 文明锚点 印加神庙内,地牢之中。地面上的血液开始快速地褪色,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被稀薄的霉味与潮气所取代。冢中玩家们成堆的尸骨也开始粉碎,但并不像是落入了粉碎机,而像是有一块无形的橡皮在将一切擦除。 只是橡皮擦过纸上,尚欠会留下浅浅的印痕,但是这些玩家的一切却都凭空地消失了。一切争夺、痛苦、荣誉、喜悦……全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亡。 只是在这处空间内,时间的推移未必是往后,也可能是往前。 晦暗的牢笼之中,一个少女无声无息地倒在那里,她的脖颈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像是有人强行卡住了她的头,生生拧断了她的脖子。 而现在,那致命的伤痕却在迅速地变淡。 本来已死去的少女动了动,先是手指,而后她睁开眼,缓缓坐起身。她并不像是在生死的界限间走了一遭,更像是一位公主从床榻上醒来,只是睡了简单的一觉,做了一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梦。 库西有点想伸个懒腰,但时至今日,她仍然谨记着自己是印加帝国的公主,而作为受万民敬仰的公主,是不能做出这样失礼的动作的。 于是她只是站起身,耐心地抚平自己裙子上的褶皱。 无机制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正是每次玩家的世界毁灭前,那最终宣判的声音:“5230号文明锚点,库西·阿莱格雷,感谢您再次作为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审核官,设置并执行比赛进程。本次游戏共淘汰文明4个。请问您是否愿意继续担任下一场游戏的审核官,继续为地球文明筛选做出贡献?” 库西微微仰起头。 虽然她只能看见地牢中昏暗的、爬满了霉菌,还在不断滴着水的大理石天花板,但她却好像透过这阴暗、孤寂与绝望的囚笼,看见了其他的什么。 她突然笑了:“我当然愿意。开始吧,下一场游戏。” 她优雅地提起自己的裙摆,迈着公主所应有的步伐,缓缓走出地牢。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遇到怎样的世界呢?”库西低声自言自语,想到什么,她突然笑了,“原来在其他的世界,我们的国度与文明也存活了下来……哥哥,那是否就是你们所正在经历的,又或者已经经历过的未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道里回响,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的回音。 库西早已知晓这样的结果。 但适才听过了华兰卡的描述,她的心情非常的好。她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所不曾见过的,印加帝国的未来—— 第101章 从被殖民侵略者肆意看轻欺凌的“原始野蛮人”,变成屹立于世界顶峰的几个强国之一。 原来他们并不是孤独的幸存者,在其他世界,在地球人类文明的另一个可能性中,他们同样存活了下来。 她是公主库西,是曾经……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玩家之一。 而现在,她是5230号人类文明的锚点,守着剩下的这世界一隅。 哥哥图帕克已然带领着印加的子民向着更辉煌璀璨的未来大步前进,而她则永远困囿在了过去。 但没有关系,她甘之如饴。 片刻后,三人再次回到了“窗口”上方。 越青屏同鹤素湍的目光从站在不远处的指挥官们身上扫过。领头的文森不在,他们跟这群做不了主的家伙说不了什么。于是两人都默契地移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那群人。 就在刚刚,他们再次被迫体验了数个世界的毁灭。 他们都有些悚然地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体验过太多次,所感知到的冲击力已经因为边际效应而接近阈值。此刻再看见那些世界在他们面前崩毁,他们的心已然有几分麻木。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对于世界的毁灭开始缺乏同情心与同理心,接下来,他们的人生观、社会观、价值观,会不会也都被潜移默化地改写?届时,他们会不会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冷眼旁观着人类痛苦却无济于事地挣扎? 越青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他猛地一旋身—— “砰!”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了凯恩的脸上,竟然生生将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汉从“窗口”上砸了下去! 凯恩的大块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不小的沉闷响声。 他是第一次亲历世界的毁灭,还不能像越青屏与鹤素湍那样维持镇定。哪怕此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依旧久久不能回神,只觉得那种痛苦与恐惧似乎也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如附骨之疽一般黏着在他身上。 越青屏突然对他出手,更是让他懵上加懵。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片刻才反应过来。 “f**k!”他骂出一句脏话,扭头向地上吐出一口血水,“你打我做什么?!” 然而,越青屏却紧跟着从“窗口”上跃下,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接近凯恩。 他的脸上挂着些看似漫不经心的笑,但是额角的青筋却实实在在地说明,他此刻是被气笑的:“凯恩,在游戏里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等从那倒霉地方出来,我就要揍你一顿,往死里揍的那种。” 说到最后,他的尾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狠厉。 凯恩连忙站起来,做出防御的架势,但越青屏却更快一步地冲到他面前,拳头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另一边脸上。 “挺好,一边一下,这样对称了。”越青屏森然一笑,“继续。” 今天文森指挥官并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副手泰伊。 “越青屏!你在做什么?!”泰伊已经看不下去了,“基地规定,不能殴打同事!你这样是要挨处分的——” “殴打同事?”站在一旁的鹤素湍依旧是一派的平静端和,“我们勘探者之间经常进行格斗训练,这是非常友好且友善的交流。” 泰伊:“……” 他很想问问鹤素湍,你在一本正经说什么瞎话。 就在说话的档口,越青屏已经一拳头打在了凯恩的脸上。虽然这大块头躲闪及时没有被打断鼻梁骨,但是两道鼻血却已经流了下来。 越青屏是打不过鹤素湍,但他打凯恩还是绰绰有余的。此刻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逮着凯恩的脸使劲招呼。 他的手上也有一道刀伤,是适才为了过关放血时自己划的。 此刻动作一用力,勉强不再流血的伤口顿时再次崩裂,每一拳砸下来都会留下一个血色的印子,看着场面颇有几分惨烈的意思了。 泰伊:“……友好的交流?你自己看看这算哪门子的友好?!” “好吧,我刚刚的描述可能不够准确。”鹤素湍很淡定地说了个黑色幽默,“但也不算错,至少‘有力’。” 泰伊头疼了:“再不停手的话,后果自负!” 然而,他眼见着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越青屏还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他赶忙转头命令其他在场的勘探者:“快去把他们拉开!” 过来迎接他们的,不仅仅是他们三个各自带领的三支队伍,还有左赛尔所带领的五队。 九队本来就要维护他们队长,得了准许就要撩袖子上前。而五队也在指挥官下令后,准备过去帮忙。 然而,一队和二队的成员同时上前一步,与五队和九队面对面地对峙着。他们组成了两道人墙,愣是将身后的空间变成了一片“擂台”,方便越青屏暴揍,不是,同凯恩进行“友好且有力的交流”。 眼见着一队和二队如此不听指挥,泰伊的眉头都拧了起来:“你们在这打什么?都是同事和战友,有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嗯,说得有道理。”有些出乎意外的,鹤素湍似乎松口了。 泰伊的面色稍霁。 他本以为鹤素湍会上前去劝一劝。毕竟其他人去劝很明显正在气头上的越青屏可能会被误伤,但鹤素湍绝对是安全的。 然而,鹤素湍扭头看了一眼正把凯恩按着暴揍的越青屏,开口却唤道:“可成。” 雀可成立即出列:“在!” 鹤素湍淡定道:“越队的手受伤了,他还这么,嗯,坚强地要和凯恩进行格斗技术交流,实在是很令人钦佩。你一会儿帮他包扎医治一下。” 雀可成:“是。” 泰伊:“……” 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他很想拽着鹤素湍的衣领让这家伙睁大眼睛看看。 需要医治的人是越青屏吗?!是吗?!难道不该是鼻子、牙龈、手掌都在流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凯恩吗?! …… 需要医治的人到底是谁,已经没有太大争论的必要了。 越青屏把凯恩痛揍一顿后,他爽了,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气也通畅了,也就愿意乖乖去接受治疗了。 毕竟凯恩虽然是个猪队友,但算不上是个恶徒——毕竟他岌岌可危的智商并不足以让他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他只不过是个习惯于用暴力和杀戮解决问题,放弃了思考只懂得执行命令的雇佣兵。外加上身为白人的那股子来由不明的傲慢,视其他世界的玩家为草芥,这才变成一个愚不可及的杀人机器。 但真正需要一顿痛揍的,另有其人。 勘探者们有个专门的医务室,一点小伤都在这里处理,并不是非得去医院。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没有医师在岗。但雀可成作为前军医,虽然不善打斗,但在处理伤口方面很是擅长。 他拿来医疗箱,正准备替越青屏包扎—— 越青屏把满是血的手背到了身后。 雀可成:“越队,你……” “先给你们鹤队包扎,”越青屏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鹤素湍,“他的手也受伤了,你们应该看到了。” 闻言,雀可成拿着纱布,转向了自家队长。 鹤素湍:“先给越队处理伤口,他的伤口又裂开了,情况比我严重。” 于是雀可成只好再次转向越青屏。 越青屏眉头一挑:“先帮你们鹤队处理,我没事。” 鹤素湍神色淡淡:“先帮越队,这是命令。” “先帮他。” “先帮他。” 两人一来一往,却始终看着彼此,完全没给雀可成分一个眼神。 “……两位队长。”雀可成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一脸的难以言喻,“你们是在秀恩爱吗?” “不可以?”越青屏终于瞥了他一眼,“我可是你们鹤队在全世界,哦不对,在多个全世界面前亲口承认的对象。你有问题?” 雀可成:“……没有。” 鹤素湍轻轻笑了下:“先给越队包扎吧,别推脱了。看他这一手血,我也是会心疼的。” 第88章 做一休一 一听鹤素湍说会心疼,适才还在不断辞让的越青屏立马将手直接怼到了雀可成面前。 雀可成:“……” 雀可成觉得自己一脸血。不过好歹是有个人愿意让他先包扎了。 雀可成一边替越青屏处理着伤口,一边忍不住用眼神瞄着鹤素湍。他在心中暗自纠结着,思考以后该怎么和二队相处。 唉,天空要下雨,队长要嫁人,拦不住啊。 但是队长真的一语成谶地去给越队做0了,二队那群家伙的得瑟嘴脸他简直都能想象的出来。 但是他们都喜欢自家队长能开心幸福。所以既然这是队长的选择,他们也只能送上祝福了。 雀可成在内心不断叹气。 ……嗯,虽然一队嘴上喊“越队不行”的口号喊得很欢实,但其实他们也都默认了自家队长是下面的那个了。 第102章 不过两位当事人并不知道雀可成的所思所想。 两人此刻所思考的事情都很正经。 这里只有雀可成一位自己人,鹤素湍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和越青屏探讨道:“你觉得,库西真的死了吗?” “我不觉得。”越青屏向后靠在椅子上,看似随性地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见过哪个大型联网游戏,关卡里的npc是一次性的?更何况,她是规则的一部分,可不仅仅是npc。” 在游戏中,越青屏问过库西,她是谁。 是文明存续决议会的成员?是规则?是“四灵”之一?还是一个……和他们差不多的普通人类? 库西说,他说中了一部分。 可越青屏说中的是哪一部分? 已经排除了“四灵”这个答案,那么库西是剩下三个身份里的哪一个?又或者是,哪几个? 无论是哪种身份,都实在是令人细思极恐。 越青屏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算了,先不想了。” 鹤素湍点了点头:“嗯。” 他换了个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么?” 或许是越青屏当着一众指挥官的面把凯恩打得一脸血,让这群傲慢自大却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意识到惹怒他们也是有后果的,泰伊转述了文森总指挥的话,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除非天幕点名,不然不会再安排他们进入比赛。 于是他们又可以暂且放松一下了。 “我准备和爸妈联系一下。”越青屏道,“有段时间没和他们说话了,怪想的。虽然知道他们的小日子肯定过得有声有色,但我还是表示下关心比较好。” 和鹤素湍家里的微妙与压抑不同,越青屏的家庭状况简直是洒满阳光,堪称幸福家庭之楷模。 鹤素湍微微弯了弯唇角:“那届时就劳你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了。” “这是当然的,毕竟我们可是一家人。”越青屏抬起手,揽过鹤素湍的肩膀,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一下,低笑,“而且,我也想告诉爸妈我们的事。” 鹤素湍:“……好。” 他的面容沉静依旧,只是耳尖已然红了。 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了些,但哪怕只是谈论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却好像营造出了一种他人难以加入的,颇有些暧昧的氛围。 替两人包扎伤口的雀可成沉默地做完了手上的工作,他关上医疗箱,狗狗祟祟地出去了……是的,相比较“鬼鬼祟祟”,他觉得“狗狗祟祟”的形容词更适合他这条单身狗。 他出了医疗室,关上了门,这才挺直腰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然而,他一转头,却看见一男一女正站在不远处说这话。 两人他都认识,一人是四队的队长杰里逊,另一人是他们队长的姐姐,鹤小漪。 此刻,杰里逊同鹤小漪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他们的面容贴得很近,像是随时都可能吻上。 雀可成:? 他刚刚挺直的腰杆又再次弯了下去。 鹤素湍并不知道雀可成遭遇了什么。刚刚从副本里出来,他总觉得有些恍惚。 每次刚从战场上下来时,他都会有这种感受——紧绷的神经难以立刻完全放松,身体里炽热翻涌的血液也没有降温平复。浑身上下似乎还笼罩着一层杀气与战意,这种感觉像是剥离了人性,令他自己都有些嫌恶。 他需要一个释放的缺口,要么是一次充足的睡眠,要么是一场几乎压迫到生理极限的加练。 这次鹤素湍准备选择前者。 他谢绝了想来探望他一下的其他同事,径自回了宿舍,好好洗了一把热水澡,而后准备消息一个不回,就这么睡上一觉。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临睡前受到了越青屏的骚扰。 越青屏给他发来一个消息—— 【在吗?】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带一个问号。 鹤素湍其实不太喜欢别人给他发“在吗”,他希望发信的人直接说有什么事,然后他再考虑自己“在不在”。 但是面对越青屏的废话骚扰,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回任何消息的鹤素湍没怎么犹豫,很自然地回复道:【我在,怎么了?】 【我想过来找你。】 【做什么?】 【我想睡你。】 看见这条消息的鹤素湍:“……” 这不是简单的骚扰,这是直白且粗暴的x骚扰。 于是鹤素湍表示拒绝:【我不要,我要睡觉。】 越青屏心疼他,理解自家爱人需要休息。但是自从吃了一次“热乎的团子”,他就想吃第二次。于是他又厚着脸皮调戏鹤素湍:【那好吧,团团,你身上的印子消了么?拍个照片给哥看看。】 是的,他就是想耍流氓。 越青屏甚至还暗戳戳地想象着,鹤素湍看见自己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那副清朗淡然的面孔,会不会为自己的几句话所动摇,然后引人遐思的绯色就这么浮满他的面庞。 鹤素湍过了好久才回复一句:【照片?】 【嗯,】越青屏的荷尔蒙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你不让我上,我只能跟以前一样,靠你的照片自给自足一下了。】 鹤素湍面色从容淡定地将手机直接锁了屏。 但他想了想,手机即将放下,却又再次拿了起来。 他给自己自拍了一张,发给了越青屏—— 照片里,青年一脸平淡而自然的神态,像是在拍证件照似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旖旎。 然而,他拿着手机的手压低到了小腹下方,这样他的上半身都拍进了照片里。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撩起了自己的睡衣。 整齐好看的腹肌一览无余,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浅淡的痕迹。 睡衣撩起的位置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居然刚好撩到了胸前。 那两点露出些许,若隐若现,是好看的淡色。 鹤素湍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到底拍出了多么足以令人气血翻涌的照片,就这么把手机锁了屏往床头一扔,他就准备这么睡觉了。 房间里灯没有全关,还留着一盏昏黄的床头小灯。 意外又不意外的,半梦半醒间,鹤素湍听见了些许响动,他微微掀开眼帘,就看见越青屏拎着个纸袋子从窗棂上跃下。 男人迅速关好窗户,将冰岛的寒风关在窗外,而后,他蹑手蹑脚,但很迅速地接近自己的床。 一张照片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让一向行事谨慎冷静的越青屏甘愿冒着寒风,爬墙翻窗来睡他。 鹤素湍忍不住笑了声。 “鹤素湍!”越青屏听见了,咬牙切齿地低喊爱人的名字,而后几乎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袋子往地上一扔,紧接着就迅速脱了外衣,压上爱人的身躯,“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什么?”鹤素湍放松身体,任对方扯开自己的睡衣,在自己的胸腹上落下一串吻,“是你让我发照片的,发了你又不高兴?” 他今天并没有穿那件扣子密密麻麻的衣服,越青屏很快就得偿所愿。 男人刚在外面走了一遭,还带着点寒气,但是很快,那炽热而熟悉的体温便消融了那一点寒意,伴随着无可抵挡的爱意传递给身下的人,同时暖了两人的心。 鹤素湍低低笑了声。或许是知道自己此刻处在隔音不算太好的基地宿舍中,而非五星级酒店的大床房,他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几乎只是在用气声说话。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越青屏依旧可以听得轻易:“越队,你这是特意为我爬了墙啊?” “那可不,荣幸吧鹤队,我也就只会为了你做这种事了。”男人嘴上念的是诗歌,但是却流里流气地像个地皮流氓,“听过那首诗么?《我穿过大半座城来睡你》。人家可以为了爱人穿越大半座城甚至大半个国家,我为了你爬半堵墙也算不得什么。” 鹤素湍微微扬眉:“你这读的诗歌,是正经的么?” 他怎么觉得越青屏的知识储备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那当然是。”男人低头叼住爱人颈项上的一小寸皮肉,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磨了磨,说出一句暧昧至极的情话,“如果是为了睡你,让我飞越整片大西洋都可以。” 鹤素湍微微仰起头配合,将自己的脖颈凑到对方唇边:“那你已经这么做了。只是可惜了——” 他刻意拖长音调,吊越青屏的胃口。 对方果然被吊住了:“可惜什么?” “可惜,”鹤素湍轻轻笑了声,声音还是那般清朗中带着点清冷的,“你这次又不能听我叫了。” “没关系,以后总有机会,下次再说。”越青屏的呼吸已经有些粗重了,黑沉沉的眼瞳被鹤素湍面容的映像所占满。 但是他刚准备做些什么,鹤素湍却抬起手,撑住了他的肩膀。 青年顶着一张清冷的面容:“哥,容我最后提醒你一下,我们前两天晚上才做过——” 第103章 “什么?!上一次都已经是前两天的事了?!”越青屏一脸惊讶。 鹤素湍:“……我觉得适度的节制还是有必要的。” 越青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向处事严谨有条理的越队提议道:“有道理,我也觉得我们或许应该约定一个固定的频率,制定一个时间表。” 鹤素湍看着他。 “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休一,”越青屏一脸的正派,仿佛是一位非常体贴下属的好老板,“然后一周上四休三。” “……” 第89章 互相取暖 鹤素湍嘴角一抽:“做一休一和上四休三,还能这么用的么?” “你要是不愿意,那上五休二也成。”越青屏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不想再把时间耗费在和鹤素湍制定这个时间表上,故意顶了顶胯,让爱人确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渴求。他的语言和动作分不清哪个更下.流:“想要么?” 鹤素湍抬起手攀住他的肩背:“想要,哥哥给吗?” “你想要,就给。”越青屏低低笑了声,狎昵地在他腰间摸了一把,迅速翻身下床去拿那适才被他扔到地上的纸袋子。 然后他从里面摸出一瓶润滑,就急匆匆地回床上。 鹤素湍配合地翻过身,任他施为,眼睛却瞟向地面上的纸袋子:“你都带了什么?” 就那一个小瓶子的话,揣兜里就行,用不着特意拿个纸袋子装。越青屏就算再有仪式感,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越青屏一边做着准备,一边顺嘴调戏了鹤素湍一句:“我带的床单。没办法,谁叫你太容易湿了。” 鹤素湍:“……” 他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越青屏一眼,轻声道:“我也没办法,一想到要和哥哥.做,我就很兴奋。” 越青屏:!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端方儒雅的鹤素湍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而且说话时,还是顶着那张淡漠的表情。 一瞬间,越青屏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因为这一句话而沸腾起来,他忍不住骂出一声:“我c……” 这也太他妈会了。 越青屏哪里还忍得住,迅速压下,将自己的爱人嵌入自己的怀抱中。 鹤素湍闷声一声,手紧紧揪住了枕头的边角,却意识到什么:“哥,等一下,套……” 上次越青屏来他房间找他时,那叫一个准备的周全,怎么这次却把这最重要的内容之一给忘了? “没带。忘了。”越青屏专注动作,“百忙”之中还能姑且回应一句,也就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爱鹤素湍了。 “……” 说真的,鹤素湍并不相信越青屏会忘。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但是事已至此,他房间里也没有那种东西,他总不能让越青屏出去,拿了那东西再回来。 就这么着吧,反正他也挺舒服的。 鹤素湍闭上眼,专注于享受自己所爱之人带给自己的欢愉。 他可能确实挺适合做下面那个,又或者是因为和自己做这种事的人是越青屏,哪怕他仍然算是一个新手,也已经很能从中得趣。 或许和自己的竹马谈恋爱就是这个好处,他们甚至不需要过多的磨合,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让自己和爱人都喜欢的方式。越青屏知道如何轻重深浅地使力,而鹤素湍也懂得如何扭腰摆臀地迎合,他们像是天生为彼此所创造的模范爱人,结合时可以近乎完美地填满对方的每一处空隙。 越青屏其实挺想看着鹤素湍的脸,但是他知道鹤素湍此刻仍然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以免情至深处,放肆地叫出声来。 总是格外温朗淡然的青年此刻跪趴在床上,背对着自己,怀中紧紧抱着个枕头,脸埋在其中。越青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仍沾着些沐浴后水汽的黑色发顶,以及他泛红的耳尖。 鹤素湍的后背不带一丝遮掩地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越青屏一手扣着他的腰,另一手沿着他的脊椎往下,一节一节,一寸一寸地抚过爱人的脊背。 他能感觉到那因对自己的渴望而绷紧的肌肉,这让他十分满意。加上待在这宿舍里确实也不能太过嚣张,两人总还是要些面子的,于是越青屏也不再执着于看鹤素湍的表情了。 两人近乎沉默地结合,算不得宽敞的宿舍房间里,空气逐渐升温。期间夹杂着些许不小心溢出的吟哦与喘息,却又被皮肉相碰撞时的声音所盖住。 临近顶峰,两人的动作都有些大了,也更放肆了些,忘记了收敛。 然而,偏偏在这时—— “砰!”走廊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在了地上。 “诶,你动作轻点,这易拉罐一会儿打开还不得溅一身啊?这酒还怎么喝?” “抱歉,没拿稳。” “都说了让你别逞能,我帮你提一袋的……你听见什么声音了没有?” 是鹤小漪和杰里逊。 鹤素湍像是一下子从情与欲的漩涡中清醒了,挣扎着想要暂且中止自己所遭受的疼爱。 但越青屏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用力将自己的爱人嵌入自己的怀里,借着体重将两人重重压在床褥间。 鹤素湍想要停下,但越青屏已经用实际行动否决了他的提议。 于是青年只能不断地颤抖着,却只能更用力地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防止自己失控之下叫出声来。他的手指绞紧了枕头套,用力得骨节都隐隐泛白。 越青屏抬手拢住他的手,细密的吻落在了他的后颈与肩膀上作为安抚。只是这对于此时的鹤素湍来说,这些安抚实在是有些不够用了。 门外的两人似乎终于走了,隔壁房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鹤素湍这才把闷到有些发红的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着脸倒在那,不住地大口呼吸。 “哥,”他的嗓音都哑了,“真的,停一下,我有点受不住……” “受得住,”从来对他几乎百依百顺的越青屏却表现出不容置疑的“冷酷”与“残忍”,“团团,再忍忍。” 于是鹤素湍依言不再说话了,只是闭上眼,继续试着迎合越青屏的节奏。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除了放任自我的睡眠与折磨自我的加训外,第三种疏解自己心中郁结的方式——那就是与自己所爱的人,做一场足够酣畅淋漓的爱,放纵自己的渴求,没有任何约束。 终于,越青屏感觉到,自己手掌下那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松懈了。他低低笑了声,吻了吻鹤素湍的耳尖,再动作几下,也同样缴械投降。 …… 隔壁的房间内,鹤小漪并不知道一墙之隔,自己的弟弟在和他的同性爱人做着什么,她正抱着手臂,看着杰里逊跟拆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瓶易拉罐啤酒。 杰里逊怕那结结实实摔过一回的啤酒在打开时迸发出一个小型喷泉,于是只能站在自己宿舍的小洗手池旁边,伸长了胳膊,一点点打开。 “啵。” 易拉罐的拉环被拉开了一点,一股子带着气泡的啤酒便迫不及待地从那个小小的缺口处涌出。 “哎!”杰里逊下意识地将啤酒凑到自己唇边,嗦掉溢出来的啤酒。然而他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看向鹤小漪:“额,抱歉,我再帮你开一瓶?” 第一瓶酒帮女士开,这样才能彰显出自己的绅士。结果他自己喝了,这算是什么事? 但鹤小漪却并没有在意,她走过去,拿过杰里逊手中的啤酒,拉开了易拉罐的环。她也不嫌弃杰里逊喝过,自己仰头灌了一口:“这种小事,没必要在意。” 杰里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以为细节决定成败。” 他说着,自己又打开了一罐啤酒,同鹤小漪碰了碰杯,而后一口气灌下了几乎半罐啤酒,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鹤小漪看着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我,还好。”杰里逊将手中的酒瓶放下,“抱歉,我刚刚有些失态了。” 鹤小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就在不久前,她同杰里逊都等在“窗口”旁边,一边看着转播的游戏场面,一边等待着鹤素湍以及越青屏他们。 然而,当库西出现,用另一个角度来解读《英雄奥扬泰》的故事时,杰里逊的脸上的血色便渐渐褪去了。 他看着那个曾经身为被侵略国家的国民,用愤恨的语气审判着殖民者的所作所为时,他的面色已近乎变得青白。 他看不下去了,失态地夺门而出,甚至冲出了大楼。 然而,当他冲到楼房外时,却并没有因为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而好转。 天幕直播,覆盖了整片苍穹,仍然在不断地播放着库西的每一个神情变化,她的每一句控诉都无可抵挡地钻入杰里逊的耳中。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杰里逊几乎忍不住跪倒下来,像是一个试图隐匿逃遁的罪犯被骤然曝晒于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无处可避。他只能维持着伏地叩首的忏悔姿势,想要以此求得一丝宽恕。 第104章 因为担心而追出来的鹤小漪看到他这副样子,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但她其实隐约知道杰里逊在想什么,于是她并没有去劝慰或是阻止,只是坐在杰里逊身边,一边看着天幕直播上,自己弟弟的表现,一边抽完了一支又一支烟。 她抽的不是静烟,而是传统的香烟。这其实违反了基地的规章制度,但是无人发现,无人在意。 等到比赛终了,天幕上的一切都归于平静,她这才抬手拍了拍杰里逊颤抖的脊背:“你好点了吗?陪我去买点酒吧。” 第90章 弥合 …… 宿舍内,面对着鹤小漪的关心,杰里逊捏着手中的易拉罐,片刻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开口:“我其实撒过一个谎,我说我从来不看那些英雄电影,其实是假的。我小时候,很喜欢看。我曾经真的想当一个英雄。我参军也是怀揣着一个英雄梦,我是真的以为我在执行正义,为国争光,为那些被‘拯救’的地区带来民主和自由。” “可是后来……”杰里逊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起了浓稠的雾,“我就想着石油。因为某种程度上,找到石油就代表着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就代表着可以回家了。” “对于一个自诩正义的人来说,是很难承认自己是侵略者的。但在我意识到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为我的罪行忏悔。只是我需要工作来养家,退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能执行命令。” “在接到前往冰岛的调令时,有不少人其实是不情愿的。大家都在部队里或高或低的有了军衔,好不容易从列兵熬出来了。但我却很高兴,我终于能从内心的煎熬里解脱出来了,我以为神终于宽恕了我的罪行。” “但是后来,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了。我的心里其实是有些遗憾的,我想,神依旧没能宽恕我,但是他至少给了我赎罪的机会——这一次我是真的在为守护整个世界而战斗,我站在了正义的一方……至少从我们文明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再然后,我遇到了你。在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对我露出一个微笑的时候,我很想哭。我是真的觉得,神或许已经赦免了我的一部分罪行,让我遇见了你。我往后的余生,还是有值得期许的事情的。” 鹤小漪:“……” 杰里逊是个粗人,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没多少文化水平,他说不出多么华丽优美的辞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迎上对方的眼睛,鹤小漪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颤了颤。 杰里逊的眼睛像是雪夜的天空。 鹤小漪觉得,那应该是圣诞夜。 她没有立马回答,只是慢慢地饮着手中的啤酒,许久才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别和我说一见钟情,那约等于见色起意。” 杰里逊的脸微微有点红:“我确实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鹤小漪幽幽地看着他。 “但我觉得,你漂亮的很不一样。”杰里逊像是求生欲很高地在给自己找补,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诚恳了,“你还记得吗?你们这批科研员到基地时,我也有参与迎接的。所有从飞机上下来的人,都因为长途旅行而形容疲惫,很是憔悴。但你却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梳着大波浪卷发,看着意气风发。我当时就想到了一个词汇——” “什么词汇?”鹤小漪有些好奇,“‘活泼’还是‘美丽’?” 鹤小漪算是流连于“草丛”的情场老手了,她听多了男人们夸她如何漂亮、如何动人、如何聪慧。 杰里逊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已经刷屏而过了一串可能的答案。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杰里逊会说出这么一个词来—— “活着。” 杰里逊道:“我当时就想到,居然有人可以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让我无比深切地感觉到,她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个该死的世界是真实的,而我同样苟活于这个世界上。”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漂浮在了半空。但在看见鹤小漪的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像是有千斤重的秤砣挂在了自己的身上,愣是将他拉扯了下来,让他的双脚落了地。 他终于觉得自己脚踏实地了,而他的心也生了根,牢牢地扎在了鹤小漪那儿。 鹤小漪一向自诩是个足够冷静理智的。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结婚,毕竟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她对“家庭”这个概念隐隐有着些心理阴影,她过去的二十几年,某种程度上,都被异性害得很惨。重男轻女的父亲,夺走了她太多东西的弟弟,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地过上一辈子。 但是当她面对杰里逊那过于真挚的告白时……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哪怕受伤的原因不一样,但是却依旧让她有了一种惺惺相惜,感同身受的错觉。 和杰里逊一起喝完了几罐啤酒后,她没有留宿,径自推门离开了。 她走出勘探者们的宿舍楼,却没有立刻回去。 夜幕之下,她靠着墙随意地席地而坐。砖石的地面冰凉无比,凉意轻而易举地钻透衣服,彻骨而来。但是她却没有在意。 她只是随意地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吐出青白色的雾。只是在这寒冷的环境里,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吐出的到底是香烟的烟圈,还是呵气成霜的水雾。 她用另一只手扒了扒头发,将原本精心梳理过的发型拨弄得有些散乱,而后她这才掏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基地里确实有信息封锁管制,但是管不住她。她如今的学识、技术、能耐,足以让她获得自己想要的自由。 电话那端很快接通了,对方似乎有些诧异:“小漪?” “姐,”鹤小漪笑了笑,“这个点,你在做什么?刚起床?” “没有,起来有一会儿了。”鹤小涟的声音从欧亚大陆的另一端传来,清清冷冷的,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温和,“今天有个合同要签,得早点准备。” “嗯,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我们是姐妹,你在说什么呢?”鹤小漪道,“怎么了?这个时候找我?” “唔,其实也没多大事。”鹤小漪向后仰着,随意地靠着墙壁,“我就是想找你借点钱。” “借多少?” “……”鹤小漪沉默了一下,轻轻掸了掸烟灰,“姐,你能帮我查查,一片石油田的话,需要多少钱吗?” 鹤小涟:“……?” …… 越青屏先洗了澡,然后出来铺床换床单。 等鹤素湍在浴室里洗完了今天的第二次澡后出来,他看见越青屏已经披着浴袍靠在床头,他侧躺着,抬起一支胳膊支撑着脑袋,宿舍的床不大,但他还是很贴心地给鹤素湍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自己的后背几乎贴在墙上了。而他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支静烟。 虽然就寝时间比自己预计的晚了将近三个小时,但鹤素湍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先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在用力地跳动,但无论怎样泵着血液,四肢百骸的每一条血管似乎都被冰封住了。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是真的成了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团子,周身暖洋洋的,还很软和。 越青屏看见他出来了,没有动,只是用眼神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位置。于是鹤素湍便顺从他的心意,走过去,躺下,而后配合地贴进他的怀里。 越青屏顿时笑了,他放下了支撑着头的胳膊,抬手替两人拉了拉被子,而后将鹤素湍揽进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臂弯。 鹤素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放软了身子,难得做出一副依恋的模样。 越青屏将手中的静烟递到他的唇边。 鹤素湍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启唇抿住烟嘴,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薄荷气味的烟雾。 不得不说,用静烟作为事后烟确实不错,凝神静气,气味也好闻,且不像传统香烟那样伤身体。 越青屏倒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团子,你居然会吸烟啊?什么时候学会的?” 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一直以来都乖巧软糯的团团宝贝,就抽烟喝酒都学会了呢? 被越青屏用这眼神看着,鹤素湍垂下眼帘:“之前……抽过,但我没有瘾。来这里后,就没再碰过传统的香烟了。” 他说的很含糊,但偏偏越青屏就是听懂了。 他伸长胳膊,将烟按灭在了鹤素湍那边的床头柜上,而后缩进被子里,拥紧了自家爱人。 “团团,”他低声道,“看来我错失的,比我想象的更多。” “总会弥补回来的,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还有时间……”鹤素湍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一定。” “嗯。”越青屏抬手抚摸着他的脊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105章 片刻后,他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团团,我申请了和家人的通话权限,就在明天。届时,你和我一起吧。” 鹤素湍一怔,猛地抬头,甚至因为动作急促,头顶差点磕到越青屏的下巴:“我们一起吗?” “对啊,之前我们分手的时候,我爸妈也可担心忧虑了,”越青屏振振有辞,“他们现在肯定已经通过天幕直播知道我们复合了,我当然得把你再带去给他们看一眼咯。” 鹤素湍:“……” 说实话,他突然又觉得“历史”重演了。 越青屏再次在“把恋情告诉父母”这件事上,展现出了些许不顾他死活的美感。 鹤素湍觉得自己今晚大抵会睡不好觉了。 第91章 阿姨好 鹤素湍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事实上,睡前的适度“劳动”很好地安抚了身心,加上有越青屏拥着他,他可以说是一夜无梦,睡到了大天亮。 他正准备从床上坐起来换衣服,但是越青屏却已经先一步的从他身上翻过去,轻松地跃下了床。 他捡起带来的那个纸袋子,一副兴冲冲的模样。 鹤素湍注意到,就以那个纸袋子的重量,里面肯定还有东西—— 果不其然,越青屏从里面掏出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和他上次生日时穿得红色冲锋衣明显是同款不同色。 越青屏将冲锋衣递给鹤素湍,对他挑了挑眉:“给你买的,咱俩今天见父母,穿情侣装。” “……” 昨晚房间太暗加上越青屏衣服脱得太快,鹤素湍没有看清,今天才发现,他昨晚爬墙而来时,穿得正是那件红色衣服。 连冲锋衣都带了,却不带某些成人运动必备品…… 鹤素湍目光幽幽地看着越青屏,用眼神表示: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是故意的。 害得他昨晚在浴室里清理了半天。 越青屏倒是毫无愧色,依旧是一只器宇轩昂,自信开屏的花孔雀。他迅速将自己昨天脱下的衣服穿好,还颇有些做作地向后一抹头发,那叫一个潇洒。 鹤素湍穿上了同款的蓝色冲锋衣,走到宿舍里的穿衣镜前,拎了拎自己的衣领,微微蹙起了眉:“冲锋衣的领子都遮不住……” 既然今天要带他见家长,怎么也不知道收敛一点。现在他脖子上的这些印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越青屏的爸妈都是心明眼亮的聪明人,更加是瞒不过去。 但越青屏却像是早有准备,在那大纸袋子里掏了掏,居然又掏出来一条围巾:“这个简单,搭一条围巾就好了。” 极淡的天蓝色上印着蓝色的图案,看着就很素净雅致。鹤素湍一眼认出,那图案是某大牌的logo。 他现在合理怀疑,越青屏拎过来的纸袋子里装着一个世界。 “你这还真是有备而来啊。”他语气淡淡,但好像带着点讽刺似的。 越青屏不答,只是笑着将围巾递给他,眼里闪着点期待又兴奋的光,微妙的有点像鹤小漪小时候抱着手机玩换装小游戏时的神情。 鹤素湍知道越青屏的个性,他以前就喜欢时不时给自己买些衣服装扮自己,玩一玩独属于他的“奇迹团团”,这会儿估计是游戏瘾又上来了。 但是这一次,鹤素湍却没有立刻接过越青屏递来的围巾,他迅速出手,一把抢过了越青屏手中的纸袋子。 “诶!”越青屏不察,被他得手了。 鹤素湍打开袋子,往里面一看,顿时一默。 现在那纸袋子里没有一个世界了,只有一盒没开封的崭新的套。 鹤素湍幽幽看向越青屏:“你不是说你没带吗?” 被戳穿的某人倒是毫无愧色,说得理直气壮:“我忘了。” 鹤素湍面上没什么表情:“你其实就是想弄在我身体里吧。” “这不是上次试了一次,看你也挺喜欢的嘛。”越青屏很有条理,“你要是完全不愿意,那我就把它拿出来。但既然你同意……嗯。” 他低低地笑了,语气极近暧昧:“团团,昨晚是你亲口说,这样很爽的。” “……” 好一个厚颜无耻之徒。 但鹤素湍没办法反驳,他昨晚确实这么说过。他其实也挺喜欢和自己的爱人没有一丝阻碍地结合。 不过事后清理确实是个麻烦。 越青屏观察着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于是他笑了声,上前将手中绒软的围巾绕过青年的脖颈,而后,他亲昵地同对方碰了碰鼻尖:“那下次我再辛苦点,我来帮你‘善后’。” 鹤素湍望着他:“你确定这对你来说是‘辛苦’,不是‘奖励’?” “哥都那么卖力伺候你了,难道还不值得奖励一下吗?” “……” 鹤素湍轻轻呵了一口气:“你开心就好。” …… 片刻后,指挥中心的通讯室,鹤素湍与越青屏一同来到了这里。 负责的工作人员看见两人穿着情侣装,稍稍惊讶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然地对着两人笑了笑:“越队,通讯设备已经调好了,您现在就可以和您的家人联络。稍后您说完话,鹤队也可以联系下他的家人。” 越青屏一挑眉:“这么大气啊,这回不限制时间了?” “指挥部说了,您二位辛苦了,所以通讯的时间不作限制。不过最好还是得提前预约一下,以免耽误其他基地成员使用。”工作人员道,“今天暂且没有其他人预约这间通讯室,您二位可以一直用着。” “好,谢谢。”越青屏颔首,率先走进通讯室,鹤素湍跟随其后。 工作人员看着两人在电脑前落座,非常有眼色地帮两人关上门离开了。 越青屏望着屏幕上显示着在线中的姓名,抬手握住了鹤素湍的手。 果不其然,身旁的青年看着平静淡然,但手心里却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团团,难得看你这么紧张啊。”越青屏笑着看他,“我爸妈你又不是第一次见,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们早把你当成半个儿子了。” “我知道。”鹤素湍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越青屏的父母确实以前对他很好,但是却是因为两人只是“好兄弟”。 虽然越青屏说过,他的父母完全不反对两人的感情,但是自己的儿子跟同性谈上恋爱,他们真的能打心底里接受么? 鹤素湍很喜欢越青屏的父母,从小到大,两位长辈都对他甚是照拂,他并不想让他们伤心难过。 联想到自己父母的反应,鹤素湍只觉得自己心都揪了起来。 然而,他正想告诉越青屏,自己可能还需要做些心理准备,但是身旁的家伙却完全不给他犹豫退缩的机会,已经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鹤素湍:! 他张了张嘴,一句“等等”还没说出口,一个视频窗口便已经弹了出来。 一位看不出年纪的女士出现在了屏幕上—— 她有着二十岁初入社会似的蓬勃活力,三十来岁保养得宜的面容,四十岁事业有成的运筹帷幄,以及五十岁看惯风雨的老练智慧。 她坐在一张紫檀木制的办公桌后,一身宝蓝色的女士西装,配上一块翠绿的孔雀石项链,看着优雅而干练。 她看着越青屏,又看见越青屏旁边的鹤素湍,微微惊讶了一下,又很快笑着打招呼:“青屏,素湍。” “妈。”越青屏很自然地开口唤道。 桌子下,鹤素湍下意识握住了爱人的手,这才开口叫人:“越阿姨。” 对方正是越青屏的母亲,鸿越集团的两位董事长之一,越丛云。 “哎,好孩子。”越丛云的眼神从两人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们身上那显而易见的情侣装,顿时笑了,“看来你俩确实是复合了啊。挺好,不错,看你们过得好,那我也就放心了。往后小打小闹的别轻易说分手,好好过日子吧。” “那是当然。”越青屏回握住鹤素湍的手,给了自家爱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鹤素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好吧,这么多年,越阿姨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明。 从小到大,越丛云对于自家儿子的教育都是如此。 鹤素湍曾经目睹着对方慈爱地抚摸着越青屏的脑袋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妈都支持你。” 不过这慈母之言还有后一句:“只是他日若惹出事端,别把为娘的供出来就行。” 越青屏的性子很明显随了越丛云,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同样的自信与笃定:“我和团团会好好过的。嗯,妈,你就放心吧。” 他说着,给自家亲妈递了个眼神。 越丛云立马会意,目光扫过了鹤素湍脖子上绕着的一圈围巾,对着越青屏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一秒达成共识。 是的,在越青屏刚出柜时,越丛云女士关心的问题除了越青屏有没有对未成年的鹤素湍下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自家儿子到底是不是1。 第106章 一向要强的越女士觉得自家儿子弯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是1就行。 当然如果他是0,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当然是1就最好了。 现在越青屏给了她个准信,越女士顿时觉得舒畅了,脸上的神情也更松快了几分。 不过鹤素湍是不知道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的。 越青屏也没有把这想法告诉他的打算,换了个话题:“对了,爸呢?” “那老家伙,”越丛云嘴上说着“老家伙”,但语气却完全不是嫌弃,更像是一种亲切的昵称,“我让他去做保养去了。真是的,他原本还不愿意去呢,男人也得讲究点,上了年纪的男人更是如此。” 鹤素湍哽了一下:“鸿伯伯……去做保养吗?” 鸿远之,曾经的房地产大亨,如今鸿越集团的另一位董事长,越青屏的父亲。 在鹤素湍的印象里,对方像是从影视文学作品里抠出来的模版总裁,事业有成,成熟稳重。 让那样一个人去做护理保养……鹤素湍有些想象不能。 但越青屏却非常赞同他妈的观点:“说得对,外貌形象的管理非常重要。” “是的吧。”越丛云往前探头,一张脸放大,几乎撑满了屏幕,“诶,我看你的脸好像有点糙了,是被冰岛的海风吹的吗?” 越青屏:?! 越青屏立马警觉,抓着鹤素湍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团团,我的皮肤状态是不是不如以前了?” 鹤素湍感觉着指下平滑光洁的肌肤:“……没有,应该只是视频像素问题,你的脸没有任何问题。” 就越青屏这护理加养颜花茶,内调外养的成果,他说这话简直像是凡尔赛。 第92章 想她了 孔雀确保自己魅力不变,每一根羽毛都光鲜亮丽,他顿时安心了:“那就好。” “冰岛那寒风太刺人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些护理产品去,你别光自己用,给素湍也用上。” 越青屏断没有拒绝的道理:“谢谢妈。” 回头就抓着他家团团一起做个护理去,他的肌肤状态好了,自己摸着也开心。 一旁的鹤素湍:“……谢谢阿姨。” 在这个话题上,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和越青屏以及越丛云存在一些物种方面的差异。 越青屏看着越丛云:“对了,妈,最近家里一切都还好么?” “挺好的,没什么大事。”越丛云向后倚了倚,靠在椅背上,姿势很松弛,“不过集团里有点事,需要出席一场听证会。” 越丛云说得很随意,但是原本与家人见面谈天的闲适气氛还是一下子消失了。 “听证会?”两人同时坐直了身体,越青屏看着妈妈,“什么听证会?” “联合政府方面,以集团涉嫌窃取政府机密且隐藏关键数据为由,对集团旗下的鸿越智科发起调查,要求公司高管出席听证会。”越丛云的神情很平静,像是在随意地讨论今晚准备吃什么,“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小涟和小静会解决的。” 鸿越智科是鸿越集团旗下体量最大、发展势头最猛的子公司之一,而它现如今的总裁不是别人,正是鹤小涟。 而越丛云口中的小静,则是越青屏的一个堂姐,名叫鸿怡静,和鹤小涟关系一向不错。 鹤素湍从来不怀疑自家姐姐的实力,但是毕竟是要上国际法庭的听证会,他还是不免忧心:“怎么会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啧,”越青屏冷笑了一声,“该不会是联合政府的那帮混账觉得拿捏不了我们,于是就开始向我们的家人下手了吧?他们想要以此对我们施压?” 鹤素湍的眉头也越蹙越紧。 确实,他之前忽略了一个问题。 自己在天幕直播上的一切表现都被全球同步直播,那么多人口,总会有不少人看不惯他的作为。 他待在冰岛的基地不会被外界打扰,但是他的家人呢?他的母亲,还有长姐,是否会遭遇反对者的骚扰与谩骂? 这么久了,他居然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鹤素湍抬起手,忍不住懊恼地敲了敲额角。 越丛云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开口道:“我们这边,你们倒不用担心。虽然我也经常骂联合政府不做人,但是这方面他们还是办了点实事的,所有勘探者的家人都有人保护,安全方面没什么问题,日常生活也不会受到太多打扰。毕竟他们也希望你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参与比赛。当然,这也是一种监控。” 鹤素湍、越青屏:“……” 越丛云的手指在紫檀木桌上轻轻敲了敲,稍稍坐直了身体:“说起来,小漪那丫头也在你们那边吧。这次智科遭到调查,你们没做什么吧?” 此言一出,越青屏同鹤素湍同时有些心虚。 他们都想到了鹤小漪悄悄在基地系统里开的“后门”,以及“门”背后关着的诃息。 某种程度上,联合政府这“隐瞒关键数据”的罪证,还真告得不冤枉他们。 但此刻他们毕竟处在基地的通讯室内,两人自然也不能将真相说出来。 哪怕心里再心虚有鬼,越青屏都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完全没有,我和团团都是大大的良民,听话的很。就指挥官和联合政府有毛病,一天到晚找我们茬。” “喔。”越丛云应了声,笑了笑,但眼神里却泛起了些许深色,“行,我就知道你们俩是好孩子。” 越青屏谨记亲娘教诲:“你就放心吧,我要是真惹出什么事儿来,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越丛云顿时竖起一个大拇指,夸得更铿锵有力了几分:“好孩子。” 旁观了母子对话的鹤素湍:“……” 总觉得这母子俩有一种一脉相承的匪气。 他正寻思着大小孔雀之间的相似之处,却骤然被越丛云点了名:“素湍。” “阿姨,我在。”鹤素湍立马正襟危坐,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越丛云看他表现得如此认真,忍不住笑了:“你现在真的彻底成我的第二个儿子了,怎么反而还拘谨起来了?放轻松,别紧张,还和以前一样。” “……嗯,好。”鹤素湍莫名觉得有点脸热,他稍稍放松了些许。 但越丛云看着他,脸上那轻松的笑意却逐渐收敛了,甚至面上泛起了些担忧来:“你有多久没和可铮联系了?” 鹤素湍微微一怔。 可铮,方可铮。 这个听起来带着点凛冽之气的名字,却属于一位性格温柔良顺的女子。 鹤素湍的母亲。 “那个劳什子争夺赛开始后,我试着联系了一下可铮。”越丛云面上的忧虑更明显了,“毕竟自家孩子要参与那么危险的行动,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总是不可能安心的。” 就好像越丛云自己,哪怕她再信赖自家儿子的实力,但只要看见天幕直播上出现越青屏的身影,她的心也总会揪做一团。 哪怕不是越青屏在参与比赛,但是看见其他年轻人身处险境,她也难免联想到自己的孩子,倍感煎熬。 “但是最开始,可铮不愿意接我的电话。”越丛云垂下眼帘,似乎是哂笑了一声,“害,我也知道,她不想理会我,也不想听我说话。” 越青屏微微皱眉:“抱歉,妈,是因为我和团团——” “哦,这倒不单纯是为了你俩的事儿,别急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越丛云挥了挥手,“总之我后来好不容易联系上她了一两次,但我觉得吧,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鹤学长去世后,她大概一直没有走出来。现在又叠加上这些事……总之,我问了小涟,但她说可铮不愿意见她。可能是精神压力过大吧,可铮似乎有点精神恍惚了。” “素湍,”越丛云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鹤素湍,“可铮最疼爱的就是你这个儿子。你要是得空,就联系她一下吧,劝慰劝慰她。哪怕向她报个平安——同为一个母亲,我觉得这是很有必要的。” 鹤素湍沉默了数秒,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越阿姨,稍后我就联系妈妈。” 挂了电话后,越青屏看向自己的爱人,很礼貌地询问:“你要和方阿姨打个视频吗?正好通讯室都是我们的,现在还有时间。” 鹤素湍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越青屏顿时明白了。他松开与鹤素湍交握的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出去等你,你慢慢说。” “嗯,好。”鹤素湍这才出声回应,“我先联系一下试试吧。” 勘探基地毕竟是个特殊的保密机构,所有与外界的通讯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监控,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后,这个监控强度更是指数级提升。 他们只能在打了申请后,在制定的通讯室内,使用基地的通讯平台去呼叫自己的亲朋。而被呼叫人也都得是提前进行备案,记录在通讯录中的。 第107章 鹤素湍确然是方可铮最宠爱的孩子,从小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但是此间种种过后,已不在人世的父亲暂且不提,鹤素湍觉得自己与母亲之间似乎也多了一层薄薄的膜,这层膜隔在两颗心之间,母子俩都确信自己仍像从前一样爱着对方,但是却又觉得已无法像从前亲近了。 当然,孩子在外总是报喜不报忧,鹤素湍并不希望让方可铮太过担心。母亲上了年纪,受不住刺激了。 鹤素湍备案的联系人并不是方可铮,而是鹤小涟。 他如果想要与母亲交谈,只能让鹤小涟举着手机去找对方。 联想到母亲与姐姐之间的关系……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做了点心理建设,这才从通讯录里找出来了自家姐姐的名字,而后呼叫过去。 “你说,让我去找妈?”视频里,鹤小涟的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华夏时间已经是晚上了,但是鹤小涟却仍然在公司,看视频里的环境,她估计正在她的总裁办公室内。 她的长相本就英气,加上那明显男性化的穿搭——衬衫、领带,西装,短发整齐地梳成背头,用发胶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所有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所联想到的绝对不会是她的性别,而是“凌厉”、“干练”、“强大”之类的词汇。 在最初接到弟弟的视频通话时,鹤小涟脸上的情绪还是柔和的。但是在听完了鹤素湍的诉求后,她脸上些微的温和笑意便彻底消散了。 “她挺好的,这点你放心,”鹤小涟淡淡道,声音有些冷,“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我也会尽好为人子女的义务。她不想见我,我就请了护工和家政去每日照看,将她的情况汇报给我,她虽然有时候有点糊涂,但是日常起居并不成问题。” “我知道,我相信你姐姐。”鹤素湍申明道,“我相信你可以照顾好妈妈,只是我……我有些想她了。” 以鹤小涟的为人,就算再不喜欢,甚至是恨父母,也绝不会做出虐待他们的事。 相比较自己这个受尽宠爱的儿子,她尽的孝心与赡养义务只怕比自己更多。这实在是很让鹤素湍汗颜。 鹤小涟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么松了口:“好吧,我马上让司机送我过去一趟,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你能等么?” “没问题的。”鹤素湍颔首,“我等着。” 第93章 她是谁 “嗯。”鹤小涟应了一声,迅速站起身,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走。 但是随着她拿动手机,视频角度变化,鹤素湍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却倏然一顿。 “姐姐。”他下意识开口唤道。 “怎么了?” “你,”鹤素湍抬起手,有些迟疑地点了点自己的脖颈,“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那一枚红色的痕迹,他应该是不会看错的。毕竟他自己脖子上也有不少。 “哦。”鹤小涟倒是很淡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单手将衬衫最上面的那枚纽扣扣上了,“你小怡姐和我闹着玩,不用在意。” 鹤素湍:“静姐?” “嗯。” 鹤小涟口中的小怡,就是越丛云口中的小静。越青屏的堂姐鸿怡静。 毕竟“小怡”听着有点像“小姨”,乍一听感觉平白给对方长了个辈分。大多数认识她的人都会喊她“小静”,“怡静”,或者称一句“静姐”。 唯有鹤小涟坚持喊对方“小怡”。 不过联想到两人好得不得了的关系,或许闺蜜之间有些不一样的专属称呼也是很正常的事。 见鹤小涟不想多说的样子,鹤素湍压下了心中的那些异样,也不再追问了。 通过屏幕内,鹤小涟身后的背景变化,以及不时传来的,向她打招呼的声音,鹤素湍能猜到,鹤小涟正带着自己离开公司。 “鹤总再见。” “嗯,”鹤小涟对最后一个路过的员工打了招呼,坐上了公司给自己配的车。 “去新苑吧。”鹤小涟淡淡对司机道,“我去看看她。” 她不愿意称呼方可铮为妈妈,只是用一个含糊的“她”指代。 汽车发动,缓缓向前行驶。 鹤素湍看见视频里,鹤小涟一边手肘支撑着窗框,面朝着车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与万家灯火变成绚烂的光辉落在她脸上,却又因为汽车在飞速行驶转瞬即逝。 车里一时很安静,视频里也是,通讯室里也是。 姐弟俩就这么沉默了许久,直到鹤素湍提及了他来找鹤小涟的第二个目的。 其实哪怕今天越丛云不提,他也是要找自家姐姐的。 “姐,”他开口道,一向淡然从容的青年,似乎难得的有些紧张,“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从小到大,家里的长辈们似乎都默认了鹤小涟和鹤小漪的钱财都是他的,两个姐姐就该无私奉献地、不计后果地,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他,对他倾尽所有地托举。 鹤素湍知道这点,反而不愿意开口向自己的姐姐们索取。好像一旦他开口寻求帮助,就会成为长辈们的“帮凶”,姐姐们口中的“耀祖”。 明明这是鹤素湍第一次向自己的姐姐伸手。但他却莫名感觉到心虚、紧张,以及些许负罪感。 鹤小涟这才低头看向他:“你要多少?” 鹤素湍踟蹰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鹤小涟眉头一挑:“怎么,你也要买油田?” 鹤素湍:? 他万万没想到能在鹤小涟这里听见石油这个梗,一瞬间,他再次感受到了被杰里逊的“石油爱情论”所支配的恐惧。 他捏了捏眉心,解释了几句,表示他想买的东西与石油毫无关系,而是其他—— 他想要买一枚……有些特殊的物件。 鹤素湍想要申请一大笔“经费”,是以他很认真地提前打了腹稿,此刻见鹤小涟没有立刻否决,便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到来,像极了在背诵一篇内容详实、有理有据的申请书。 鹤小涟专注地听着,并没有立刻答应。但是当她听说鹤素湍要买某种带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时,她便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等鹤素湍说完,她望向弟弟的眼睛,同他四目相对。 她第一次在自己这位总是从容淡定的弟弟眼中看见了名为紧张与期待的情绪,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晚些把钱打你卡上,或者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来帮你操作。”鹤小涟道。 “审批”通过,鹤素湍松了口气:“谢谢姐。” “要下车了。” 她脸上适才轻松了些的情绪又再次变得紧绷,像是在说“要上战场了”。 鹤小涟带着“手机中的”鹤素湍来到了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处地段不错的公寓,在当年也属于中高档位的住宅了。 只是时光荏苒,过了这么些年,楼房外面都掉了漆,楼下的绿化带也早没人再精心打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有一种繁华倾朽,大宴将散的颓败感。 鹤小涟自己有家门钥匙,但是她却仍然按响了门铃。不像个回家的女儿,更像是个不太相熟的客人。 一个声音很快从电子门铃里传出,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疲惫:“谁啊?” “是我。”鹤小涟顿了顿,她觉得方可铮大抵认不出自己的声音,“鹤小涟。” 她话音刚落,门那头的人就像是骤然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声音骤然拔高,从本就有些失真的电子门铃里传出来,更是刺耳的尖锐:“你走!你回来做什么?!我说了,我和他爸的钱,都不会留给你!” 鹤小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鹤素湍,眼神里带着点明晃晃的讥诮—— 看见了吧,我们的亲生母亲,在说到父亲时,用的却不是“你爸”而是“他爸”。 在他们的概念里,他们从来都是鹤素湍的父母,也只是鹤素湍的父母。 鹤素湍有些汗颜,又有些尴尬与愧疚,但末了,他摸了摸鼻子,并没有说什么。 鹤小涟显然已经习惯了方可铮这样,淡淡道:“我不要你的钱,原本也不想来找你,是你的宝贝儿子想你了。” 她抬起手,将手机靠近电子门铃。 鹤素湍这才有些嗓音发紧地唤了一句:“妈。” 只是一个字,但是方可铮认出来了:“……小湍?” “嗯,是我,妈妈。” 住宅的门顿时打开了,一个形容有些憔悴,但面容仍算得上温婉的中年女子一脸喜色地站在那:“小湍,你——” 方可铮原以为自己会看见许久不见的儿子,但是大门打开,却只有鹤小涟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她动作一僵,都要伸出去的手臂在半空悬了数秒,颓然地放下了:“怎么是你?小湍呢?” “喏,在这,视频里。”鹤小涟将手机屏幕调转了个方向,让鹤素湍和方可铮面对面,“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第108章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手中便骤然一空,方可铮抢走了她的手机,急匆匆地转身进屋。她甚至没有坐下,就站在入户的门廊边和鹤素湍打视频。 鹤小涟看着方可铮一心扑在屏幕那端的儿子身上,自己伸手挡了下门,这才进了屋,不至于被关在门外。 “小湍,妈好想你,你去参加的那些个比赛,妈都看了。”方可铮看着视频里儿子的面容,声音温柔到让人几欲落泪,“你还好吗?我看你在最新一次的比赛里,手上受了伤,现在好些了吗?” “还好,小伤,不碍事。”鹤素湍望着屏幕上的女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呢,傻儿子。”方可铮望着他,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心疼,“你看你,都瘦了……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我不知道,但短时间内估计是不能了。” 方可铮问一句,鹤素湍便答一句。 虽然鹤小涟的身影没有出现在屏幕中,但是他知道,他的姐姐就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鹤素湍不免有些拘谨,回答也慎重了不少。 但方可铮却好像完全没察觉鹤素湍的不安,又或者说鹤小涟在她眼中已经是空气了。她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哎,那你在那边还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不需要,妈,我这边都能买到。”鹤素湍有些无奈,“国内寄过来,这运费都得不少。” “那都是小钱。你过得舒服最重要。”方可铮作为一个母亲,总想再为孩子考虑地周全一些,她有些絮絮叨叨地,“冰岛太冷,马上又入冬了,你衣服还够穿吗?妈给你买几件冲锋衣寄过去?” “不需要,妈,我这有。”鹤素湍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笑了笑,“我身上这不穿着么?越青屏买的,很暖和。” 听到“越青屏”的名字,方可铮脸上的关切的笑意明显僵了僵,但很快她像是没听见似的,略过这个名字,继续道:“那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对了,那个谁,哦对,小漪不是也在那边吗?让她照顾你——” “妈,姐姐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她工作挺忙的。” “她能有什么事业,哪有你重要——” “妈。”鹤素湍有些郑重地唤了声,打断了方可铮的絮叨,“我不想成为姐姐的负担。而且,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笑了笑:“您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诶,我当然相信你,可这不是——”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鹤素湍重复了一遍,“再说了,还有越青屏呢。” “……” 方可铮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她盯着鹤素湍,脸上没什么表情:“小湍,你是故意来气我的么?” 鹤素湍和越青屏之间的关系,连带着“越青屏”这个名字,在这个家算是某种禁忌。只要不去提及,那么他们就还算是和和美美的风平浪静。但每次提起,必定要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只是现在鹤素湍的父亲已不在人世,风浪小些了,但却好像仍然能将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溺死其中。 “妈,我确实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我没有想惹您生气的意思。”鹤素湍望着方可铮,“这么多年了,您应该知道,我对越青屏是非他不可。我不在意他的性别,他的家世,我只在意他是否爱我。我很庆幸我所爱的人也爱着我,所以我们想一直在一起。如果他愿意,我想和他在国外领证结婚。” “小湍!”视频这头,方可铮的呼吸都急促了,“你们俩都是男人,这,这怎么能在一起?国外就算对同性再包容,但主流依旧是异性恋!你们还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我相信我不会被那些流言蜚语所伤到。真正能伤害到我的,只有我在意的至亲,比如您。”鹤素湍凝望着自己的母亲,“我可以被任何人所唾弃,但唯独您,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祝福。” 方可铮一下子顿住了。 她走到沙发边,缓缓地坐下,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这问题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你们以后没有孩子怎么办?谁给你们养老?” “妈,”鹤素湍幽幽地,“现在这情况,我和越青屏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需要人养老的时候。” 方可铮像是被人迎头敲了一棍子,整个人一激灵:“呸呸呸!快呸掉!别说这种不吉利的丧气话!” “好,我不说了。”鹤素湍缓和了声音,像是在请求,“妈,您能祝福我们么?” “……” “您很爱我,我知道的。您也希望我幸福不是么?”鹤素湍道,“我不觉得如果我和一个不爱的女士结婚,再和她生几个孩子,就能一辈子无忧无虑。我不相信我对幸福的定义如此浅薄。” “我的人生、我的情感、我的幸福,并不寄托在一个面目模糊的妻子,或者素未谋面的孩子们身上,而是依赖于我所作出的选择是否问心无愧。” “能和真心相爱的人携手共抗风雨、共度人生,这是何其有幸的事。您不为我开心吗?” “……” 方可铮没有立马回答,只是她的面容却逐渐皱了起来。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挣扎与痛苦,过了许久才哑声道:“你先别说了,让妈想想,让妈想想。” “好,我明白了。”鹤素湍看了眼通话时间,垂下眼帘,用睫羽遮盖住眼中少许的遗憾之色。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从方可铮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祝福了。 “我稍后还有别的事,下回再联系您……您也好好地,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任何时候需要我,让姐姐联系我。” “嗯。”方可铮靠坐在沙发上,身形有些佝偻,“你去忙吧,妈不耽误你时间。” “不耽误的。”鹤素湍叹了口气,“再见。” 视频被挂断了。 但却并不是方可铮按的终止键,而是鹤小涟。 她一直在安静旁听着方可铮和鹤素湍的交流,听着两人差不多聊不下去了,便大步走过来,一下子将手中从方可铮手中抽走了。 而后她径直按下了挂断键。 “诶。”方可铮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用很不满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长女,“我还没和小湍说完话呢!” “你儿子自己说了‘再见’了。”鹤小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地交叠,拿着手机的手晃了晃,“要不要再给小漪打个电话,让她去照顾你那宝贝耀祖?” 她的性格一向沉稳冷静,在对父母彻底失望后,更是几乎把两人当陌生人对待——维持着礼节,却毫无亲近。 这次她难得露出些獠牙,完全是听见方可铮适才说的话后,为妹妹,也为自己感到愤懑。 “你一边觉得你儿子了不起,把他视为全家希望,一边又觉得他连这点自理能力都没有,你不觉得很荒谬么?” “你不必在这刺激我。”挂了电话后,方可铮便收起了适才给鹤素湍的温柔,她自顾自地起身去厨房烧水倒茶,完全没看鹤小涟:“你回去吧。晚些也帮我劝劝小湍,让他走回正道上——” “正道?什么叫正道?”鹤小涟看向她,神色莫名,“我知道你们给他规划了怎样的人生,毕竟你们一直在为他铺路——大学里学理工科,毕业后进入鸿越工作。你们希望我或者小漪嫁给越青屏,成为他的垫脚石。然后让鹤素湍凭借着这些关系,以及你们为他打点的人脉,一路高升。是吧?” 方可铮没说话。 鹤小涟站起身,走向她:“可惜,鹤素湍完全没走上你们铺好的‘康庄大道’,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如今是我,坐在了你最想让你儿子坐上的位置。” 方可铮终于看向她,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的嫌恶,些许的迷茫,还有些许的……恐惧。 鹤小涟一步步向她逼近,最后在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她的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他和越青屏的关系,越阿姨都能接受,你为什么就不可以?” 方可铮正好拿起热水壶,闻言手一抖,差点被溅出的水烫到:“这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鹤小涟像是找到了对方软肋,找到了有效报复对方的办法,眼里都泛起了异样兴奋的光,“承认吧,你就是比越阿姨差远了,你这辈子都比不上她。” “你给我闭嘴!”热水壶重重地嗑在案台上,发出“砰”地一声。 若不是方可铮到底是个有文化知礼法的人,鹤小涟丝毫不怀疑她会直接将那一壶滚烫的热水向自己泼来。 方可铮的肩膀都在颤抖:“我是你妈!有你这么说长辈的吗?!” “哦,原来你是我的妈妈啊。”一向清冷的鹤小涟居然笑出声来。 最初的一声笑格外尖锐,但很快,变得低沉而缓慢。她低笑着,像是某种邪恶而残忍的存在在低语着:“对,你是我的妈妈,是鹤素湍的妈妈,你是鹤明章的妻子,你是小湍妈妈,你是鹤太太……” 第109章 “现在所有人见了越阿姨,都得尊敬地呈她一声‘越董’,而你——有多久没人叫过你‘方教授’了?” “!” 方可铮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目光闪烁,却找不到一个依托之处。她像是被刺激到几乎语无伦次了,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颤抖着声音命令:“出去,你给我出去——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猛地抬起一只手撑住案台,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以及别的什么,用力到那早就因家务而变得粗糙的手指尖都开始泛白。 “我这就离开了。”鹤小涟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她的面上再次恢复了那种平静到冷漠的神情:“妈妈,算是迟来地和你报个喜,如今我是鸿越智科的总裁,别人都称呼我为‘鹤总’。而你,永远都只能是‘鹤太太’了。” 说完,鹤小涟大步转身离开。 方可铮透过朦胧的泪眼,恍然间似乎看见了,自己理想中儿子的形象。 那是自己结婚后,为之努力了半辈子的目标。 可是她付出了那么多,到现在,所得到的一切似乎都不对劲。 就像是精心编写的程序出现了一个bug,而她却连错误在哪儿都不晓得。 第94章 过往 公寓的房门被关上。关门声像是某种信号,方可铮的手一下子卸了力,勉力强撑的身体与自尊都轰然倒塌。 她跪坐在厨房的地上,颤抖着咬着唇,好半天都发不出声来。 公寓里空空荡荡的,曾经,她有一位和她挺有共同语言的丈夫,还有四个子女。她本以为自己在衰老时不会寂寞,会体会到儿孙绕膝,欢聚满堂的幸福,可是如今她所拥有的,也不过是空荡荡的房子,以及冷冰冰的家产。 她和自己的丈夫这些年来攒下了不菲的财产,那是他们想送给鹤素湍的,想倾尽最后的能力,为儿子脚下垫上最后一块砖。 可是鹤素湍不要,于是存款上的数字依旧在那,毫无变化,却又好像会随着时间一并倾朽。 鹤小涟,自己的大女儿,适才讽刺她的话其实算不上多狠,但是却偏偏扎进了她心里最脆弱且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和越丛云,其实很早就认识。 她们在同一所大学里就读同样的专业,曾是彼此最好的伙伴。 她们是专业里公认最优秀的并蒂莲,是为老师们所赞赏,同学们所歆羡的对象。 她们一起参与过很多专业竞赛,拿下过很多大奖,曾经也相约要在毕业后一起创业,成为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总裁。 越丛云甚至都计划好了。她自己性格外向,长袖善舞,就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而方可铮则是公司的首席技术官。 她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 只是,方可铮从来都没对越丛云说过,她内心角落里那明知晦暗却根本无法掐灭的想法。 和越丛云成为朋友后,方可铮就学到了关于人类行为学最生动且残忍的一课—— 你的好朋友过得不好,你会难过。你的好朋友过得比你更好,你更难过。 她的专业水平同越丛云不相上下,但是因为对方更得导师喜欢,总能获得比自己高上一些的成绩。相比较性格内敛秀气的自己,开朗爽快的越丛云更容易获得他人的赏识与青睐。 方可铮本以为两人是同一根茎秆上并蒂而生的双生花,后来才发现,越丛云根本不是一朵亭亭立在水中不争不抢不动不摇的花,她是一只动辄便开屏起舞的花孔雀,轻而易举便可俘获所有人的目光与掌声。 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为了心中最浓重的阴云,方可铮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似乎都被掩埋在了对方的阴影下。 直到……越丛云和鸿远之的婚讯被曝光出来。 华夏的房地产大亨,鸿氏家族的继承人鸿远之,迎娶了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三岁的越丛云。 地产大亨与名校系花的“绯闻”在全国范围都引起了一波小轰动,成为当时人们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曾经聚拢在越丛云身上的闪光灯似乎变了味,那些崇拜的、赞赏的、憧憬的目光,全部变成了好奇、嘲弄与轻蔑。 同学会上,追求过越丛云却被拒绝的男同学挺直了腰杆:“难怪她看不上我们,原来是个拜金的。她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嫁入豪门啊,真是手段了得,不可貌相。” “之前成绩再好,拿过的奖再多,又有什么用?马上就是豪门富太太咯,每天买买包,做做美容就好,哪还看得上我们这些搞事业的。” “她以前就到处张扬嘚瑟,跟个孔雀似的。只是雌孔雀不都是灰不溜秋的,真以为插几根捡来的毛就能开屏了?” 她们共同的导师眉头紧锁:“她明明那么有天赋,没想到也被权钱遮了眼……唉。” 导师叹息完,又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可铮:“小方啊,你和小越关系好,但你以后可要脚踏实地的,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方可铮低声道。 但在那场宴席上,她听着别人八卦着好姐妹的感情,心中竟然萌生出一股扭曲的喜悦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可以赢过越丛云的地方。 越丛云来找过她,问她说要不要一起创业,就像两人曾经约定的那样,但她拒绝了。 她选择了留校任教,继续钻研学术,并且很快跟同专业的师兄鹤明章结了婚。 这下,所有人都赞她是脚踏实地、为人踏实、贤良淑德的好姑娘。不像越丛云,被浮华遮了眼,以色侍人,又能得几时好。 她终于赢过对方了。 方可铮曾经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可渐渐的,她又有些动摇了。 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与职称,她是方可铮,方教授。可是她与自己的丈夫合作研发的项目成果,甚至是自己主导推进的项目,外人都会默认地,将成就归于鹤明章。好像这一切都是约定俗成,自然而然。 学校里有任何评优,也都是优先将荣誉给鹤明章,而不是她。 方可铮问过原因,但负责此事的领导却只是笑着拍拍她的肩,让她别计较,“你们夫妻俩是一家人。这荣誉给你家鹤教授,不也等于给你了吗?作为女士,你别太小家子气了。” “……” 所以她真的也得到应得的荣誉了吗?她不知道。 但是她能感觉到,似乎所有人都在将她的意志扯成细细的丝线,然后缠绕在鹤明章的指间,让自己成为一具木偶人,随着丈夫的一牵一引,做出喜怒哀乐的表现。 她隐约察觉不对,可是四下观望,周边的女性大多过着差不多的生活。就连曾经最性格张扬,个性浓墨重彩的越丛云,不也成为了富豪丈夫身边的花瓶么? 于是她就这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接受了这些安排。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安排了她人生的存在,到底是谁。 渐渐地,人们都喊她鹤太太。 在儿女们出生后,她是小涟妈妈、小漪妈妈、小湍妈妈又或者是小溪妈妈。 她听从鹤明章的建议,在鹤素湍出生后辞去了工作,全身心扑在家庭上。确实,三个孩子已经让她有些精力不济了,她无法兼顾工作与孩子。所以她选择了放弃工作—— 毕竟鹤明章获得的荣誉,也等于她获得了,不是么?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方可铮本以为自己可以这么平淡而幸福地过一辈子,直到她听说了一件事—— 越丛云用鸿远之给的启动资金创业成功了,她创办的科技公司成功在房地产泡沫破裂后,帮助鸿氏完成转型。鸿家的公司与她的公司合并,成为了体量在全华夏首屈一指的鸿越集团。 所有人都以为鸿远之是仗着财力,娶了个漂亮聪明的妻子回来当提升自己身份的花瓶摆件,但说白了,也不过是对待一个玩意儿的态度——就像普通人对于豪门富人的刻板印象中的那样。 但鸿远之将越丛云的姓氏,加入了集团的名字中。 一直到越丛云的事业如她的名字般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他们才终于要了个孩子。 而他们这唯一的孩子,越青屏,是从母姓的。 在一次媒体采访时,有记着问越丛云:“越总。” 如今已甚少有人会用带着嘲弄的语气称呼她为“越小姐”或者“鸿太太”,而是称呼她为“越总。” “您觉得您能嫁给这么一位疼爱您、支持您的丈夫,是很幸运的事吗?” 越丛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鸿远之。 鸿远之接到要求,很自然地拿过记者手中的话筒:“应该说,丛云愿意和我在一起,是我太幸运了。” 全场哗然。媒体们纷纷拍下照片,在报道上大挥笔墨赞扬这对眷侣的爱情,称他们举案齐眉,携手并肩,无比恩爱。 夸鸿远之慧眼识人,夸越丛云果敢大胆,赞两人如俞伯牙和钟子期,知音得遇,琴瑟和鸣。 第110章 原来越丛云是拥有绚烂羽翼可以开屏的孔雀,又或者她可以是鸾鸟,可以是凤凰……可以是她想成为的一切。 方可铮也看到了相关的报道。不知怎的,看着照片上落落大方,运筹帷幄,眉眼中尽是张扬之色的越丛云,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如鲠在喉。 但偏偏在那之后不久,越丛云带着鸿远之登门,邀请他们夫妇成为鸿越集团的特聘专家。 鸿远之从头到尾几乎只是默默地坐在妻子身边,由越丛云主导谈话。 越丛云像是大学时一样,仍怀着一腔赤子心肠,对她盛情邀请。 越丛云给她许诺待遇时,完全没征求鸿远之的意见,就自己拍板决定了。 而方可铮却下意识地看向了鹤明章,趋待他点头同意。 其实论本心,方可铮这辈子都不会想进鸿越,因为那约等于是成为了越丛云的手下,在给自己昔日的挚友又或者说宿敌打工。 但是她和鹤明章讨论了一下,为了给鹤素湍的前程未雨绸缪,他们还是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只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应该拒绝的。 如果就此同越丛云彻底断了联系,鹤素湍也不会认识越青屏,两个孩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也是方可铮唯一承认自己做错的事。 至于其他……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算有些事她做的可能不太恰当,她也不会承认的。 她早已过了半百,年龄往六十去了。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额头、颈项,说明她已不可避免地衰老。 时间无法逆流,做过的选择也不会再更改。 如果她承认自己错了,那简直是在否定她过往的人生,为她以后的岁月平添了无法消弭的悔恨。 所以她绝对不会有错。 她只是时局不济,运气不佳。 就算,就算越丛云现在过得再好……她其实过得也不差,不是么? 她仍然是一位有着良好学识的前教授,有着体面的身份,她的子女都培养得很不错,是各自领域的人才。 她过得很好,很好……所以她也无需惭疚,无需悔恨。 想到这里,方可铮缓缓地、有些摇晃地站起身,继续拿起水壶去泡那搁置了半天的茶叶。 只是水壶里的水已然变得温凉了,茶叶过了许久,也没有泡开。 第95章 何时动心 鹤素湍挂了电话后,坐在位置上许久都没有起身。 片刻,通讯室的门被人轻轻叩响,得到他的许可后,越青屏这才走了进来:“和阿姨联系上了?” “嗯,说了会儿话。我和她说了我们的事情,”鹤素湍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脖颈上的围巾,“不过她的态度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 方可铮反对鹤素湍和越青屏在一起,但是却又不会直接且坚决地否定,她总是在欲盖弥彰似的,想要将话题遮掩过去。 但这种策略反而让鹤素湍感到有些束手无策了。 战场上,他冷静的头脑能帮助他迅速地分析局势,并在极度紧张的条件下迅速想出数种解决方案。 但方可铮是他的母亲,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之一,而非他的敌人。他的那些个解决方案,都不可行。 鹤素湍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越青屏走上前,轻轻拥住鹤素湍,吻了吻他的面颊:“没事,我们过好我们的生活,也许阿姨以后看你和我过得很好,她就不再反对了。” 鹤素湍轻轻呵出一口气:“希望如此。” 他这才同越青屏一起肩并肩地往外走。 两人难得穿着明显到不能更明显的情侣装在基地里行走,不少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看向他们,但是在片刻的惊讶后,又忍不住会心一笑,对两人点了点头。 越青屏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伸出手,握住了鹤素湍的手:“我们沿着基地的海边走走吧。” “好啊。”鹤素湍没有拒绝,任越青屏牵着手,而寒凉的风吹起他脖子上的围巾。 于是两人就这么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冲锋衣,走向了基地的海岸。 “哥,”鹤素湍走在越青屏身边,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越青屏一顿。 他有些不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脸:“你这问题,我好像还真没想过。” 他对于鹤素湍的感情来得太自然而然,太水到渠成了。 明明作为一个生长于观念正统的家庭的孩子,骤然对一位同性动了心,应该是一件非常纠结的事。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对鹤素湍的感情名为爱情后,越青屏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甚至完全没有纠结,就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应该是鹤素湍,必须是鹤素湍,只能是鹤素湍。 眼前这人就是唯一解,再无其他可能。 “是吗?”鹤素湍微微弯了弯眉眼,“那我换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对我的感情是那种‘喜欢’的?” 从小到大,越青屏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好哥哥的角色。对于鹤素湍而言,和他的亲兄长别无二致。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对于越青屏是那种不一样的喜欢时,他恐慌过,迷茫过,无措过。他生怕越青屏会觉得自己作为“同性恋”很恶心或者很吓人,更怕自己如果骤然表露了这份感情,会让两人从小到大情比金坚的情谊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 鹤素湍甚至曾经暗暗打定了主意,做好了要将这份心意在心中藏一辈子的准备。这样面对着越青屏,他仍然是那个好弟弟。 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越青屏先对他表白了。 鹤素湍很想听自己的爱人描述对自己动心的心路历程,于是他反过来握进了越青屏的手,用格外认真且郑重的眼神望着对方。 被自家爱人这么凝望着的越青屏:“……” 说真的,他有点压力山大。 他意识到自己对鹤素湍的感情不同寻常……其实并没有一个很唯美的契机,甚至恰恰相反,有些微的不可描述。 在他第一次打着互帮互助之名,对鹤素湍伸出了“邪恶之手”后,越青屏其实也是懵的。 他从小到大都没谈过女朋友,也没有对哪个女孩子产生过朦胧的好感。 于是在那之后,他非常顺理成章地怀疑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生来就是弯的。 回到美国后,他问自己的好友,有没有些同性之间的,某种视频资源。 在美国这个连性取向都可以整合出一大长串字母的国家,同性简直算是非常普通的取向了。 他的伙伴之一当即嘿嘿笑着,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给他拷来了几个t的小电影,里面全是男性之间如何上演成年人才能看的动作大片。 越青屏怀着求知若渴,探索未知的世界和未知的自己的心,当晚带着那些“学习资料”回到家,就立马点开了。 然而,他一个片一个片地看过去,却都兴致缺缺,他丝毫没有冲动,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倒不是说演员不够好看或者剧情不够刺激。只是无论视频中的人怎么玩,在他眼中,也都不过是白花花的躯壳罢了。 越青屏看着那些视频,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麻木。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果然嘛,他从小到大就没露出过那种苗头,他果然还是个直男。 直到—— 他打开了某一部亚洲人主演的片儿。 而视频里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肆意妄为的男孩儿,长得和鹤素湍居然有几分相似。 一瞬间,越青屏只觉得自己头脑中似乎有一座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地爆发了。炽热如岩浆的血液翻涌着,朝着自己身下涌去。 他起反应了。 仅仅是为了一个和鹤素湍有几分相似的成人片演员。 越青屏靠在床头,喘着粗气,安抚着自己的渴望。他虚着眼睛看着视频,视野不够清晰,演员模糊的面孔更方便他代入鹤素湍。 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自然看过片,动过欲。可是一直以来,他在脑海中聊以抚慰自己的幻想对象,都是一个雌雄莫辨,看不清面孔的人。 然而在那一刻,这个人突然有了面孔,有了性别,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是鹤素湍。 他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鹤素湍的感情,早已从兄长对弟弟的喜爱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旖旎且放肆的情感。 他想要彻底占有对方。 越青屏一向敢想敢做,在打了整整一年的腹稿后,他终于再次飞越整个太平洋,站在了鹤素湍的面前,对着这个自己一直以来视作弟弟的青年表白了。 要是放在过去,他自己都不敢想象,他人生第一个表白对象居然是鹤素湍。 而更让越青屏没想到的是,鹤素湍居然没怎么犹豫,就立马答应了。 彼时他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但现在想来,鹤素湍那时估计就已经对自己有了意思。两人之间并不是他单方面的幻想,而是双向奔赴的暗恋。 第111章 越青屏想到这,将鹤素湍往自己身边又拽了几分,让两人肩头相贴:“对了,团团,你还没告诉过我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唔,这我也记不清了。”鹤素湍的声音很轻松,像是混合着些海盐焦糖的气息。 海岸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海平面辽远而广阔。 越青屏不满意他这个答案,又学着他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我的?” 鹤素湍移开了目光,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红,不知是被寒凉的海风吹的,还是心之所至。 “团团,说。”越青屏有点兴奋,不让他退缩。 鹤素湍这才轻轻笑了笑:“应该比你早一点……嗯,甚至早几年?” “嚯,团子,不可貌相啊。”越青屏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惊喜,他像是小学时抓住同桌把柄,却没什么坏心思的熊孩子,“你早恋。” 鹤素湍很能四两拨千斤:“嗯,那也是被你带坏的。再说,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哪里算什么早恋呢?” 不过是少年人年少懵懂时的心事罢了。 “真好啊,团团。”越青屏不由地笑出声来。 他一侧身,手迅速伸过来,居然一把将鹤素湍抱了起来。 “哎!”鹤素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高高转圈圈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你放我下来。” 但越青屏不采纳,他仍然沉浸在得知“鹤素湍很早就喜欢自己”这个事实所带来的喜悦中。再加上这委实是一个展示自己臂力的好机会,可以让鹤素湍知道,自己坚实有力的臂膀,不仅可以将他撑起来,还可以为他撑起一片没有委屈的天空。 “团团,你不想哥抱你吗?” “……”鹤素湍幽幽道,“哥,我腰疼。” 他现在腰上还留着越青屏昨晚留下的手指印呢。 越青屏:“……哦。” 越青屏讪讪将爱人放下了,但是却没有完全收敛。他微微低头,同爱人碰了碰鼻尖:“今天让你休息下,我们明天继续。” 鹤素湍淡淡道:“你这样让我想到了非常万恶的资本家。” “上四休三,多好啊团子,”越青屏倒是说得大义凛然厚颜无耻,“这是福报。” “……你这么说,简直跟那些说996是福报的人一个货色,谢谢。” 冰岛入了秋,气温骤降。长久的夜晚即将到来。 明明是午间十分,但天色却已经开始逐渐暗下来了,海边的气温也开始逐渐降低。 越青屏和鹤素湍又在海岸边走了走,便准备回宿舍休息。 鹤素湍准备去补个觉,然后找自己的队员们开个会,商讨一下最近的训练计划。 而越青屏还得为自己昨晚的“爬墙”后续进行收尾——比如,他需要洗床单。 第96章 异样 当越青屏拎着装着“罪证”的袋子来到洗衣房时,他在这里遇到了另一位同事——勘探者七队的队长,祖拜尔。 这位来自非洲,皮肤黝黑但性格宽和的男人,正在与洗衣机较着劲,努力将一大包衣物塞进已经几乎被撑满的洗衣机中。 越青屏看着他像做收纳似的,将衣服一件件卷起,以最节约空间的方式塞进去,不由得出言提醒:“你这都要塞不下了,还是分两批洗吧。” “不用,一批就够了。”祖拜尔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继续低头非常有匠人精神地塞衣服,“空间够的。” 越青屏莫名觉得洗衣机有点可怜:“你塞这么满,洗衣机能绞得动吗?会不会洗不干净?” “我这衣服就这么多,分两批的话有些太浪费了……喔,我不是说浪费钱,我是说浪费水。”祖拜尔道。 哦,要节约用水啊。 那确实,这是很重要的。 越青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袋子,莫名有些心虚地走到了离祖拜尔最远的一个洗衣机。而后,他背对着对方,在祖拜尔看不见的角度,将袋中的一条床单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倒进了洗衣机里。 再然后,他迅速关门,避免祖拜尔看见他只用了洗衣机的一点空间。 虽然节约用水很重要,但是他这条床单,确实得快些洗好,而后还要洗烘地柔软平整,这样鹤素湍下次躺着才舒服。 要不再买几条床单被子什么备着?越青屏如此想着。 他一边设置调节洗衣机,一边随意道:“对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只是训练计划需要多安排一些。” 越青屏摸着洗衣机旋钮的手一顿。 他脸上原本懒散的神情收敛起了少许:“我记得……六队的队员,现在是由你带领训练?” “嗯,是啊。毕竟雪莱生病了。” “你知道雪莱是生了什么病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毕竟是他的隐私。不过或许他病得挺严重的吧,不然指挥部也不会将六队暂且交给我来管理。”祖拜尔道,“真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祖拜尔的语气听着很平和,又似乎很真诚。不知道他是真的信了雪莱的“病”,抑或是他也不愿意细究背后发生的事。 越青屏状似只是随意地聊天:“那六队管理起来还方便吗?我记得六队大多是欧洲人,和你们的训练习惯应该挺不一样的吧?” “我之前也担心会不会不好管理呢。毕竟我们的语言都不一样,也就是雪莱这个天才,才能和他们都无障碍沟通。”祖拜尔笑了笑,“不过六队的成员实力都很不错,训练也都很认真,比我想象地更好相处些。只是训练计划表我需要写两份,这让我有点小小的压力。” 训练计划表那都是小事了。 越青屏垂下眼帘:“那,六队的成员有没有问过你,关于雪莱的情况?” “……”祖拜尔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他们都很专注于训练,毕竟现在这个情况,文明的生死存亡都搭在我们的肩上。” “是么?我明白了。”越青屏对着他笑了笑,“那还真是很不错,手下的队员实力强劲,我们这些队长也更能放心。” 他对着还在塞衣服的祖拜尔挥了挥手:“我先走一步,如果训练压力比较大,需要分担的话,随时告诉我。” “好,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祖拜尔笑了笑。 越青屏步履轻松地走出洗衣房,但是当房门关上的一刻,他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权且不论雪莱这病到底是真是假,六队的态度就很奇怪。 自家队长生病,情况不明,他们不可能如此无动于衷,就这么跟着祖拜尔进行日常训练,好像无事发生。 就好像先前自己受伤昏迷,如果不是鹦英保持着冷静压制着队伍的怒气,他手下二队的家伙们说不定能直接把指挥部给掀了。 他们这些个队长,不仅仅是训练时的教员,行动时的指挥,更是队伍的形象与颜面。 雪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生了病,据说指挥部还下令不允许探视,美其名曰让他“静养”,他的这些个手下就真的接受了?就算是不太熟的同事生了病,也多少得慰问一下吧。现在六队的态度,怎么想都很奇怪。 越青屏垂着眼思忖了一阵,末了拿出手机,给鹦英发了个消息。 得到队长指令的鹦英很快完成了任务,前来汇报。 他来到越青屏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鹦英:? 难道队长不在房间吗?他刚刚还和自己说了是待在宿舍的? 于是鹦英又掏出手机给越青屏发了个消息,询问自家老大此刻身在何方。 越青屏倒是回复地很快—— 他现在确实还在宿舍里,只不过他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鹤素湍那里。 鹦英:“……” 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内容,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鹤队在天幕直播上公开承认两人是现在进行时的恋爱关系后,自家老大和对方谈恋爱就完全不避人了。 他今天还看见这两人穿着情侣装,手牵手肩并肩地在基地里溜达。那恋爱的酸臭味,简直是在猛抽每一个旁观的单身狗耳光,好像恨不得连路过的海鸥都抓下来扇两巴掌。 单身的鹦英肩膀一垮,他抬手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深深叹气:他之前四处宣扬一队队长给自家老大做零。那是为了压制一队,顺便给自家老大涨威风。结果现在老大还真的把人家队长给搞到手了,两人变成了恩爱的一对臭情侣。倒是让他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现在一想到自己去找越青屏,也会同鹤素湍碰上,鹦英就觉得有点压力山大。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鹤素湍的房间,抬手敲门。 这一回,门很快就打开了。 “哟?来了。还挺快。”越青屏站在门边,侧了侧身,示意他进来。 第112章 鹦英抬眼看向屋内,同鹤素湍视线撞上。 一向清冷淡漠的一队队长坐在书桌边,对他点了点头。屋内有暖气,且暖气很充足。鹤素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但是脖子上却非常突兀地裹着一圈围巾。 一向脑子灵活的鹦英:“……”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领悟了什么。 他再扭头看向越青屏,眼中带着点复杂的神色。 越青屏对他挑了挑眉,又歪了歪头。 这一歪头不得了。越青屏此刻身上就穿了一件衬衣,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他的颈项漏出一截,上面有很明显的红色痕迹。 虽然现在是单身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鹦英:“…………” 他好恨秒懂的自己。 不得不说,鹤队看着那么清润的一个人,居然还挺……热情似火的。 不过这种想法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鹦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摆出一副很专业正经的姿态:“老大,你要我打探收集的信息,我大概了解到了一些。” “哦?”越青屏关上了门,走到鹤素湍旁边,靠着桌子,“怎么说?” “我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一下,不得不说,六队队长雪莱·洛伦兹的病来得很古怪,而六队队员们的态度,就更加古怪了。”鹦英道,“不过这似乎是早有预料,并非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六队的队员们,好像都不喜欢,甚至非常嫌恶自己这位队长。” 一直以来深受队员们喜爱与尊敬的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 越青屏:“嫌恶?”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莱年纪太轻,有些镇不住下属,毕竟他这个队长是他们队伍中年纪最小的。又或者说他的思维确实异于常人……不少六队成员都认为他难以沟通甚至不可理喻。” “雪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鹤素湍思忖道,“哪怕是我们这些队长,也觉得有些对不上他的思维。”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普通人确实难以理解。”越青屏道。 “我去打探了一下才知道,以前六队的训练基本上他们自己进行组织,几乎不听雪莱指挥。”说到这里,鹦英轻嗤了一声,“当然,他们的训练组织得也很懒散松垮,想罢训就罢训,非常符合他们欧洲人的作风。所以每次评测,六队的成绩都很糟糕。” 鹤素湍闻言,微微皱起了眉:“这也太懒散了。” 从前松散一些倒也罢了,但是现在争夺赛开启,所有勘探者都要背负着世界的命运作战,这些家伙居然还是如此自由散漫,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权且不说他们一队二队这样每次都要力争上游,试图力压对方的“卷王”小队,就连凯恩这样头脑简单的大老粗都知道训练不可荒废,八队的整体实力也算是不错。 但唯独六队……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评测,六队都是垫底啊。”越青屏摸了摸下巴,笑了声,“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懒散地混日子,想让他们转变态度勤加训练,估计也是难事。更何况,雪莱的威信已经没有了。” “老大您还真别说,六队目前跟着七队队长祖拜尔训练,态度竟然还算不错。”鹦英道,“从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看不惯雪莱倒也不算全无理由,毕竟雪莱好像也看不上他们,嗯,毕竟是天才呢。据说不少六队成员都觉得,他们从此归祖拜尔管也挺好,最好让雪莱永远也别康复。” “这也有点太过了。”鹤素湍蹙了下眉,“他们有去试图探望过雪莱么?” “据我所打听到的消息,”鹦英摇了摇头,“一次也没有。” 第97章 送温暖 “那雪莱还真是太可怜了,毕竟还是小孩子,肯定还是需要一些关爱的吧。”越青屏一副非常热心好同事的模样,“鹤队,我觉得我们作为他的同事,应该给他送些温暖。” 鹤素湍点了点头,又看向鹦英:“你有打听到,雪莱现在现在哪儿么?” “据说是在基地医院,不过是在特殊病房,嗯,老大你上次住的也是那个区域。”鹦英想到上次越青屏受伤的事,颇有些心有戚戚焉,“不过我们这些普通勘探者不能上去。” “那我们这些勘探者领队……”越青屏摸了摸下巴。 鹤素湍微微摇摇头:“我问了左赛尔,她上次想要去看雪莱,也被拦住了。” 他话音刚落,鹦英却迅速道:“不过现在有个特殊情况。文森指挥官也生病了。说是同样住在了特殊病房区。您二位可以借口是去看他——”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鹤素湍和越青屏便极为默契地几乎异口同声:“谁要看他?!” 鹦英:“……借口,借口。” 越青屏忍不住“啧”了一声,像是在吃早饭时吃到了一片腌得过头的酸黄瓜:“这个借口我都觉得晦气。” “算了,就用这个借口吧。”鹤素湍抬手捏了捏眉心,“鹦英,那你有听说,文森指挥官生了什么病么?” “这我还真不清楚。”鹦英道,“不过我悄悄和泰伊副指挥打探了一下,据说文森指挥官生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似乎身体不好有一阵子了。” “如果是得了能让他久病不起再也不来给我们添堵的病,我很难不高兴。”越青屏忍不住阴阳怪气,“他和联合政府的智障骚操作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我简直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反串了。” 鹤素湍点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他再次看向鹦英,目露几分意外与欣赏:“不得不说,鹦英,你搜集信息的能力很强。” “嗯,那可不,鹦英可是我们二队的智囊呢。”越青屏微微一抬下巴,“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属下。” 鹤素湍看向身边又有开屏趋势的孔雀,幽幽道:“确实,他散播信息的能力也很强。” 整个基地上至科研院做学术的学究泰斗,下至餐厅里烧大锅饭的食堂阿姨,全都知道“一队队长给二队队长做0”这件事,鹦英实在是功不可没,甚至当记首功。 鹦英不由得轻咳一声,格外心虚。 从前两个老大不对付,他喊这口号是为队争光。现在自家老大一颗心全在鹤队那里,万一鹤队吹一吹枕边风,难保他自己不会被清算。 事已至此,先溜为敬。 鹦英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后退:“那两位队长,我先撤了。老大,我们队的训练计划我晚些写好了发给您,您和鹤队,嗯,好好享受美好夜晚。再见!” 他说完这话,不等越青屏同鹤素湍做出何等反应,直接开门,出门,关门,一气呵成,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鹤素湍:“……” 他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不爽归不爽,但正事还是得办。 次日,鹤素湍和越青屏来到了基地医院,并在特殊病区外碰上了文森的副手,副指挥官泰伊。 泰伊看着两人,似乎有些警惕:“你们怎么来了?” “哦,我们来看看文森。嗯,为期望他早日痊愈,我们带了很不错的探病礼物。”越青屏说着,为表诚意,他举起了手中拎着的一袋橙子。 一个红色的“打折”标签赫然挂在上面。 泰伊:“……” 鹤素湍顺着他复杂的目光看去,很淡定地抬起手,摘了那打折标放进自己的口袋:“是的,很不错的进口橙子。文森一定喜欢。” 泰伊:“……鹤队,我上次就想说了,您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的很强。” 鹤素湍的面色丝毫未改:“多谢夸奖。” 泰伊看着两人,面色不佳:“文森指挥官刚刚做完了治疗,现在正在休息,你们请回吧。” “文森指挥官休息了是吗?诶呀,那我们冒昧打扰真不好。”嘴上说着不想打扰,但是越青屏这嗓门却完全不是不想打扰的意思。 他知道此刻特殊病区也就住着文森和雪莱两位病患,哦,其中一位还不知道算不算是病患,于是非常毫无心理压力地直接扯着嗓子大声道:“我们不想叨扰了,泰伊,麻烦你去跟文森说一下吧,看看我们方不方便进去看看他?” “你——”泰伊简直头疼,“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问一问,你声音小点。” “没问题。”越青屏见目的达成,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虽然这笑容在泰伊看来,颇有几分小人得志,厚颜无耻的意思,“行,你去说吧,我们就在这等着。” 说罢,两人还真就拎着那袋打折橙子,杵在原地不动了。 泰伊:“……” 他大概也知道这两位队长的性子,虽然不知道他们突然跑来找文森是做什么,但估计不达成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这里毕竟是基地,这两人也是有道德底线的,总不至于真“趁他病要他命”,把文森往死里整。只是看起来实在是像极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泰伊稍稍思忖了一下,迅速转身走入了特殊病区的某间高级病房。 第113章 文森现在就待在那里。 越青屏同鹤素湍对视一眼。 越青屏:“我们走?” “走吧,”鹤素湍淡淡地,“不走做什么呢?” 他们又不是真来看文森的。 越青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好,我们直接去找雪莱。” 两人简单地说完,迅速抬步向着特殊病区更内部的地方走去。 他们径直略过文森指挥官所在的病房,但却没有丝毫停留,目不斜视地径直向前。 文森也真是心大,居然没有带保卫人员在门口守着,似乎只有来汇报工作的泰伊待在他身边。是以,越青屏和鹤素湍居然就这么极其顺利地“长驱直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两人往前走,略过一间间空档的病房,终于在某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特殊病区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靠走廊的一侧墙壁上没有任何窗户的,但是门上却留有一小块玻璃,外人可以看见里面。 但是这间病房,门上的玻璃却被人用一块布挡住了,让路过的人无法窥探房间内的情况。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 他们同样敏锐的直觉都告诉他们——雪莱·洛伦兹,估计就在这间病房内。 只是他们看不见对方,并不知道对方目前是什么情况,是睡是醒,是死是活,他们都无从知晓。 越青屏还在思考要不要直接上去叨扰,但是鹤素湍却已经抬手敲门了。 他轻轻敲了几声,又稍稍加重了力道敲了几下。 门内终于传来一声:“请进。” 确实是雪莱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声音很平和,似乎只是日常的某一天,遇到朋友来敲门拜访。 鹤素湍心下稍安,直接扭开了房间的门把手。 高级病房内,只住着雪莱一人。 鹤素湍和越青屏看清门内的境况,同时噎了一下。 鹤素湍有点失语:“你这是……” 越青屏不住咋舌:“不得了,你这也太随遇而安了吧?” 他们本以为雪莱作为被软禁的对象,会要么焦躁难安,要么愤懑恼怒,结果没想到,雪莱却表现得比他们还要平静淡定。 甚至,他像是已经搬家住到这里来了似的,居然还给病房里加了个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此时此刻,雪莱正穿着一件干净的长袖t恤,戴着个眼镜,坐在书桌边看书,整个人像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似的,居然还颇有几分青春活力与文艺气质。 他不像是身处于一场涉及生死的宏大战局中,也不像是被猜忌隔离的软禁者,整个房间像是以雪莱为中心,形成了一片独属于他的领域,一切世俗的、低劣的、肮脏的事与人都与他无关。他的小世界是独立的,与整个大世界割裂了。 雪莱看见两人,似乎还有点惊讶,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看着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他看到了越青屏手中的袋子,很自然地开口:“我不吃打折的橙子。我想吃西瓜。” 越青屏:“……你看看这个季节这个地点,哪有西瓜。这橙子你爱吃不吃。” 作为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有钱阔少,越青屏自己不吃打折的橙子,当然,他也不会分给自己的下属,更不会把这橙子给鹤素湍。 他更不想把这橙子给文森,毕竟在他看来,文森连打折的橙子都不配吃……嗯,那还是给雪莱吃吧。 于是他拎着袋子走到雪莱身边,将那一兜橙子搁在他的书桌上:“我们想和你聊聊。” “哦,”正常人在听到这样的邀请时,出于礼节都会同意,奈何雪莱实在不是正常人,“可我上次已经和鹤队聊过了。” “聊过了?什么时候?”越青屏一怔。 雪莱脸上一脸空茫的神情,颇具几分天然萌,结果说出来的话却无端地有杀伤力:“你不知道的时候,嗯,他可能没有和你说。” 鹤素湍:“……” 听着怎么像他背着越青屏做了什么不太合适的事情似的。 于是他在自家爱人随地大小吃飞醋前走过来,伸手拉住了越青屏的手,与对方十指交扣,在对方炸毛前安抚了对方。 而后,他这才看向雪莱:“有新的问题,我想和你再探讨探讨。” “喔,好吧。”雪莱点点头,“你要探讨什么?” 他将自己桌上摊着的书合上。 鹤素湍瞥了一眼,是一本关于宇宙的物理书籍——只是连标题他都有些看不太懂,只能像个文盲似的,根据封面的图案推测,大抵是讲述宏观宇宙的。 “在我参与之前一个副本,挖回来了精卫的眼珠子后,我曾经拜托左赛尔,去申请科研院的资料查看权限。”鹤素湍道,“但是,左赛尔被拒绝了。不过她告诉我,你也在同时提交了申请,而且被拒绝一次后,还提交了第二次。” 青年望着面前年龄不过20上下,甚至面庞还带着点少年气的年轻人,试图用探究的目光看清对方的所思所想:“你在第二次提交的申请里写了什么,这才触怒了指挥部?” 第98章 悖论 “唔,我没有触怒他们,我只是说出了一个我的猜测,而我的猜测被证实了。”雪莱的一根手指点在书的封面上,沿着那银河的户臂画着圈,“而他们觉得这个猜测并不适合现在公布,未免万一,这才把我安置在了这里。” 雪莱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他们似乎觉得我会出去乱说,引起骚动……但我明明不会的。基地里的大多数家伙,都不值得我去跟他们浪费口舌,我就算说了,也不会理解的。” 越青屏嘴角一抽:“你这话说的,还真有点欠揍啊。” 雪莱没有直接回应他这句话,反而微微侧头,没来由地念出一段诗:“当我说出‘未来’,第一个音节就已属过去。当我‘说出’寂静’,我便已将之破坏。” 越青屏几乎下意识地接上:“当我说出‘虚无’,我已创造了虚无自身所不能掌控的事物。——出自辛波斯卡的诗集《万物静默如谜》。” 听到对方准确地接下了后一句,还说出了出处,雪莱的眼睛微微一亮,像是蕴藏着知识与假说的宝库得到了正确的指令,亮起了通行的绿灯。 他望着面前的两人:“好吧。如果是你们的话,我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说的。不过看你们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中的表现,你们应该也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精卫,还有你们后来遇到的库西,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人类。” “……” 一瞬间,鹤素湍和越青屏的心都陡然一沉。 他们确实早已似有所感,但是却始终不敢确认。 越青屏盯着他:“库西暂且不提,那个精卫,那个鸟人,也是人类?” “确实,祂长得很像宗教里的天使,”雪莱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银河”的中心,“你带回来的精卫眼球,科研所已经进行了化验,他与我们同样是碳基生物,并且有着非常相似的遗传学物质。祂与我们的基因重合度,远比我最开始所想象的更高。结合他们的智慧程度,我觉得,称呼他们为‘人类’,并没有什么不恰当的。” “哪怕是和我们这些‘人类’有很多不同之处的精卫,他应该也是来源于某一个平行世界的人类文明。甚至祂的世界可能还曾与我们的世界交汇过,所以我们的一些宗教信仰里,才会出现‘天使’这样的角色。这个理论,鹤队你应该听过。” “……”鹤素湍缓缓道,“是,在精卫那个副本里,那些鱼人和我说过。” “嗯。”雪莱道,“关于宇宙,有许多假说。目前平行世界理论已经被证实了。而在帕斯沃打开‘窗口’前,科学家们也并非对平行世界毫无察觉。在量子力学中,就有‘叠加态’以及‘观测者效应’的概念。” 雪莱说完后,盯着鹤素湍和越青屏两人的脸看了半天,见他俩不是很明了的样子,这才有些勉为其难地进行了进一步的解释,语气懒洋洋的:“微观粒子会同时处于多种状态,直到被观测到的那一瞬间,才‘确定’为一种状态。” “这有些像薛定谔的猫。”越青屏思忖了一下,“在打开盒子前,没人知道盒子里的猫是死的还是活的。” “嗯。”雪莱点了点头,继续道,“科学家推测,每一次观测引发的‘状态确定’,都会分裂出一个全新的世界:比如你现在选择吃橙子,还是不吃。这会分别对应两个平行世界,一个世界里你拿起了橙子,而另一个世界中,橙子仍然在桌上。” 鹤素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到了那些鱼人曾和他说过的话—— 所有平行世界都并不是真正的平行、毫无交集的。他们的世界曾彼此交汇,甚至有着同样的起点。只是在某一个节点,生物们选择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从此世界的发展分道扬镳。 “在对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观测中,科学家们曾经观测到一种异常冷斑,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某个平行世界与我们的世界相撞所留下的印记。” 第114章 越青屏同鹤素湍一时都有些沉默,他们又彼此对视片刻,便再次看向雪莱。 “所以说精卫、库西,还有我们之前在副本里遇到过的,没有露出真面目的‘规则’……他们都是人类。” 现在仔细想来,如果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完全是由一个理性的系统在执行主持,那么根本没必要搞出那么多种规则宣读风格,天幕直播那个非常官方且无感情的机械音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在【十二连珠】副本中,宣读副本剧情与规则的,却是一个说书一般拿腔拿调的老年音。 而在【蟾宫伐桂】的副本里,在他们耳边发布任务的,则又是一个欢快活泼的少女音,而她说话的风格还颇有几分猥琐。越青屏和鹤素湍时至今日也忘不了那些个“负距离接触”、“狠狠撞~击~”、“更快~更大~更强”的任务。 精卫说玩家们是一个整体,但是这些家伙却完全不像是来自一个整体性规则的一部分。祂们似乎每一个都有着独立的意识、独立的性格、独立的人格。 如果说,他们都是人类,只是来自于不同的世界呢? 一时间,鹤素湍和越青屏都察觉到一种带着诡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明明房间里的暖气被雪莱调得很充足,但是那股子凉意却好像可以穿透衣服乃至血肉,一丝丝渗透进骨髓里与他们的意识中。 越青屏沉默了许久,他说出一个新的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个家伙,都和我们一样曾是玩家,只是他们失败了。他们的世界被毁灭了,而他们也被永远地囚困在了副本中,变成了争夺赛系统的一部分?嗯,如果有系统的话。” “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的情节,只是这个设定有些太老套了。”雪莱侧目,用眼角瞥了越青屏一眼,脸上又露出了那股子学术大佬看傻x学生时的失望表情,“而且完全不合理。” 越青屏在心中告诫自己别和雪莱一个小孩子计较:“……啧,怎么不合理?” “争夺赛的规则,乍一看,完全是一个悖论。”雪莱道,“如果每一个选择,每一次观测,都会滋生出一个不同的平行世界。那么哪怕现有的其他平行世界都被销毁,只留下最后唯一的胜者,但在未来,不,甚至是现在的每时每刻,仍然在不断有新的平行世界诞生。” “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平行世界的数量还是会再次逼近地球资源的临界值。那么届时,又该如何?再开启一次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吗?既然如此,那凭什么规则说,‘唯一’的胜者可以拥有地球资源的全部?” 说到这里,雪莱的声音变得轻缓了。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他的书桌正对着窗户,冰岛的白昼已经变得难能可贵,太阳的些许光辉落在他脸上,映照着他的皮肤几近透明。 他像是在梦呓,又像是透过那眩目的光辉,看见了世界的另一面:“又或者,在地球文明发展的宏观角度——有没有可能,这个争夺赛其实已经举办过很多次了?” “……” “争夺赛的规则说得很清楚,被淘汰的世界会被彻底销毁粉碎,填充进资源池中。那凭什么留下他们?”雪莱道,“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死了,一切文明与历史都归于虚无。凭什么他们这一个单独且无力的个体,会被留存下来?这太不公平了。” 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机制已经表明了,制定规则的存在,是很讲究公平的。哪怕游戏的平衡机制可能不够完美,但祂确实有在努力追求公平。 “而且,既然精卫、库西都算是人类,那我们就可以用人类的思维模式去揣度他们的内心。”雪莱道,“你看他们的态度和表现。你觉得,他们像是失败者么?” “……” 越青屏同鹤素湍联想了一下,那些个家伙是如何操控玩家,把玩家们耍得团团转的。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雪莱这才点了点头:“所以我有另外一个假设——他们并不是在争夺赛里败北的输家,而是,赢家。” “赢家?”两人同时一怔。 越青屏几乎立马找出了一个矛盾点:“这个争夺赛是零和博弈,只有唯一胜者可以赢下地球所有权。那么赢家也只能是唯一的——” “是啊。我们现在都是瓜田里的瓜,都在为了成为最后被留下的那一个而付出努力。”雪莱的声音很平静很轻缓,只是当他再次叙述起这个假说,却又带上了截然不同的意味,“但如果我们成为了最后的那个瓜,被瓜农采摘下来,端上餐桌,开膛破肚,再全部吞吃入腹,那我们就进入了养瓜人的身体内,瓜汁会为祂补充水分,其他营养成分会被他的身体所吸收——” “我们就此成为了祂身体的一部分,那么这是不是也同样意味着——我们也成为了养瓜人?” 第99章 迷雾 “……” 鹤素湍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遏住了,让他出声有些艰难:“这些猜测,你跟其他人说过吗?” “我原本是想跟柯教授讨论一下的,但是徐小柿不允许我再接近他。”雪莱一向空茫平静无起伏的语调中,透露出些许遗憾。 鹤素湍:“……我觉得徐小柿的做法情有可原。” “好吧。”雪莱道,“我将我的一些想法,写成了一份报告上交给了指挥部,他们说会找研究所相关的专家一起探讨。至于他们现在探讨得如何,我暂时不知道。” 雪莱抬起头,有些认真地看向面前的两人,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和朋友们煞有介事地分享秘密:“勘探者中,我也就只和你们两说过了。毕竟你们来探望我,就算是感谢吧。” 那这感谢也太沉重了。 鹤素湍和越青屏一时间都有点失语。 雪莱一向是个难懂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完了想说的,那么这次谈话也就可以算是完结了。于是他也不管身边这两人是否还杵着,自顾自地就又要开始看书。 越青屏原本想走,但是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还是开口道:“你这是真准备住在这了?” 雪莱再次抬头看他:“指挥部让我住这。” 越青屏:“你就乖乖听话了?” “不然呢?”雪莱想了想,“反正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来的,如果需要我去参赛也没有问题。” 鹤素湍也忍不住询问:“那训练呢?” “无所谓吧,反正那些人跟着祖拜尔也挺好的。”雪莱依旧是一脸放空的表情,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说的话却一针见血,“我知道的,我那些队员都不喜欢我。” “……抱歉。” “你为什么道歉?”雪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鹤素湍一眼,“他们喜不喜欢我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鹤素湍看着面前还有点少年模样的雪莱,眉头微微蹙起。 雪莱嘴上说得洒脱,但是他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但是雪莱却语出惊人:“他们不喜欢我是正常的。毕竟他们的水平太差层次太低,根本没办法理解我一分一毫。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们其实是不配喜欢我。” 鹤素湍和越青屏:“……” 六队的成员配不配喜欢雪莱他们不知道,但是就冲他这为人处世的态度,六队不喜欢他确实是正常的。 “你们还有别的要说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请回吧。”雪莱道,“我要继续看书了。” 从雪莱的房间里出来后,鹤素湍和越青屏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两人面面相觑,却都觉得心里产生了无端的恐惧与不适感。 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再次触碰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但他们却无从描述。 片刻,越青屏抬手抓了抓头发,动作似乎有些烦躁:“我试着总结一下——其一,哪怕我们真的赢下了这一次争夺赛,也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其二,精卫、库西,还有其他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都是人类。最后,我们的敌人或许不是什么外星人、高维生物,而是……啧,不行了,真的越想越头痛。” “别想了。这只不过是雪莱个人的猜想,但还没有被证实。”鹤素湍抬起手抓住越青屏的胳膊,他垂下眼帘,“前前后后有那么多科学家疯了,这背后的真相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匪夷所思。我们先不用急着去深究,毕竟恐惧来源于未知,但是无知者无畏。” 越青屏原本拧得死紧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他不再钻牛角尖地试图去想出一个真相了:“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鹤素湍点点头,但是却扭头看向了走廊的另一个方向——文森指挥官的病房就在那里。 “如果指挥部知道了这些信息,那我或许能勉强理解他们这么天真愚蠢地为难我们是为了什么了。”鹤素湍沉声,“如果我们的对手是未知的外星人,他们或许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是地球人类……那他们可太清楚人类都是个什么德行了。” 第115章 这就好比是一场考试。如果在讲台上监考的是从未见过的监考老师,那么底下的学生大都会乖乖听话,认真考试。 但如果他们发现讲台上坐着的并不是老师,而是和自己一样的学生,那必然会有一部分考生心思活络起来,想要动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可能是想要违规作弊,又或者是想着:凭什么你能坐在讲台上?既然我们身份相同,那我为什么要听从于你?我又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诸如此类。 鹤素湍想着,自己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回轮到越青屏来安抚他了。 男人抬起手,将指间按在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好了,你让我别瞎想,你也别胡思乱想了。目的已经达成,我们走吧。”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而想要离开特殊病区,他们势必会经过文森的病房。 不知道为什么,文森和泰伊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此行压根不是所谓的“探病”,目标也不是文森而是雪莱。 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出来阻止他们与雪莱相见交谈。 这段时间几乎只要碰上就要给俩人找些不痛快的指挥官们,居然在这个时刻突然保持沉默,像是没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又像是默许了他们的行动。 路过文森的病房时,鹤素湍和越青屏还是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他们透过病房房门上的玻璃窗口向内望去,却骤然与文森对上了视线。 这位总是故作温和仁慈实则冷血残酷的指挥官靠坐在病床的床头,鼻子下方还挂着一根氧气管。 从他有些发白的面色来看,他确实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只是直到此刻,这位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者却依旧没有表现出病中所该有的脆弱。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的两人,毫不退避地与他们对视着。 鹤素湍和越青屏:“……”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此刻文森的眼神有些诡谲。不像是一只口蜜腹剑的狐狸,也不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一瞬间,他们甚至恍然以为自己站在了“窗口”之上,被那未知且不可名状的存在审视着。 片刻,两人收回了视线。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大步向前离开了这压抑的病区。 两人找过了雪莱,骤然被输出了这么多信息后,都觉得有些“消化不良”。 越青屏:“一会儿去哪儿?” 鹤素湍的声音冷冷地:“去找姐姐。” 越青屏稍微思索了一下,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微微笑了声:“明白,我们走。” 他们都没有选择回宿舍休息,或者去训练场操练下属。他们选择去“折腾”别人。 鹤素湍可没有忘,还有一个家伙需要他去整治——诃息。 在印加神庙内,creek的事着实是给他留下了一些难以轻易抹消的心理阴影。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恶心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creek已经死了,但她的队友诃息可还被关在鹤小漪的电脑中呢,鹤素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这家伙问清楚情况,再好好用他撒撒气。 他们再次来到了研究所外面。 两人原本想直接爬墙翻窗的,就像上次那样。但是鹤素湍想了想,还是先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大门边,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刷了一下。 “滴——” 这一次,门禁居然亮起了绿灯。 鹤素湍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抬手去拉门,还真的就这么将大门拉开了。 他拉着门,回头与越青屏对视:“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他家大门常打开,欢迎我们来?”越青屏耸了耸肩,“不管了,既然能开门,那就走呗。就当指挥部那些家伙突然良心发现了呗。” 鹤素湍看看越青屏,又看看门,淡淡道:“我现在觉得世界末日是真的要来了。” 指挥部都有良心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算是个喜事。”越青屏长腿一迈迅速走到鹤素湍身边来,“我们去找姐姐吧。” 他说的是“姐姐”,而非“小漪姐”。语音语调有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味道,像是鹤素湍的姐姐已经成了他的姐姐,完完全全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了。 鹤素湍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笑了笑,轻轻应了声。 鹤素湍过来是想折腾一下诃息的。 结果没想到,鹤小漪已经先一步折腾上了。 “诶,好玩好玩,有意思,你居然还有感知模拟?” 鹤素湍和越青屏刚走到鹤小漪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门内鹤小漪的嗓门儿。她像是一个找到了好玩玩具的孩子,声音听着那叫一个兴奋。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的声音顿时停了。片刻,鹤小漪清了清嗓子,听着很镇定:“请进。” 鹤素湍这才打开门,然后发现此刻鹤小漪正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电脑上显示着一份研究报告,仿佛刚刚一直在沉迷工作,无法自拔。 这像极了小学生在家偷偷玩手机,家长一来就立马装作在学习。 鹤素湍一时默然。 倒是姿态端正的鹤小漪发现来人是鹤素湍,顿时卸了那股子正经的劲。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兴奋,而后对自家弟弟招了招手:“进来进来,姐姐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姐。”鹤素湍跟着越青屏进门,听见身后的电子门锁在鹤小漪的控制下落锁,这才道,“你要给我们看什么?” “锵锵!”鹤小漪从书桌旁边的抽屉里捧出来一个小球,“看这个。” “这是……”越青屏走上前,看了看那白色的,上面还带着一小块电子屏幕的球体,“小型家用机器人?” 越青屏见过这玩意儿。这东西不是很贵,可以由人控制着到处跑,很多养宠家庭都会买来,方便出门在外时陪待在家里的宠物互动。 但一个简简单单的机器人显然不会让鹤小漪如此兴奋。 果不其然—— 鹤小漪带着点坏地笑了:“我把诃息的一部分程序导入进去了。” 第100章 想当篮球吗 鹤素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鹤小漪是什么意思。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鹤小漪两手捧着的白色球—— 那个球的大小连篮球排球都比不上,感觉像是个四五岁小孩儿才会玩的小球。 而现在,这么个小球里,却装着一个人? 越青屏看着鹤小漪手上的小型机器人,非常毒辣地感慨道:“我去抓个指挥官火化了,那骨灰盒都比这玩意儿大。” “不得不说,他们这个文明的信息技术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程度了。小小的程序文件里,居然可以容纳这么多且复杂的信息。”鹤小漪抛了抛手中的球,将那玩意儿放到地上。 小球终于挣脱了桎梏,操控着两个轮子就想跑,但他还没来得及移动多远,鹤小漪跨出两步,又把他给薅了回来。 “金敏”或者说诃息的声音从小球中响起来:“你求你把我给放下来吧,我恐高……诶,诶!别晃,别晃!” 鹤小漪终于停下了将小球在两手间抛来抛去的动作:“你们还真是太有意思了。明明肉身都没了,思想也只剩下一组数据,但是居然还能有对痛苦的感知能力吗?” 诃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试图好言商量道:“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要吐了。” 他的声音听着确实像是一个晕车的人,想要同司机商量一下能不能让他下车休息会儿。 但是“司机”对他的申请不予采纳。 鹤小漪将小球抛给了鹤素湍:“小老弟,给你们玩玩。” 鹤素湍伸手接住,将手中的球360度旋转研究一圈:“这个机器人很普通。我记得越阿姨好像有过一个。” “是啊,然后我妈哪怕出差了也天天拿这玩意儿骚扰家里养的宠物。”越青屏抬手按了按那个小球,“如果我这么按,你能有感觉吗?” “这个倒没有。”诃息很诚实,“这个外壳就只是塑料而已。” “但如果我把你转一圈的话,你会有感觉?” “诶……对,我有重力和方向感的模拟程序。” 鹤素湍:“那你们可以感觉到疼痛吗?” “可以的。” “你们都没有躯体了,为什么还要有这种程序?” 明明都彻底抛弃躯壳了,明明都实现了永生了,为什么还要留有对于疼痛的感知? “我们偶尔也会用机械实体去户外走走的,正因为有了这些感知模拟系统,我们才会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才会感觉自己活着……呕。”诃息忍不住干呕一声,“我求求了,你们真的别晃了。” “你别干呕啊,”鹤小漪抱着手臂看着那个球,“有本事你真吐出来,吐我弟一身,能吐出来我算你有本事。” 鹤素湍:“……” 诃息:“……” 第116章 诃息幽幽地:“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秒,鹤小漪的电脑屏幕上爆出了一堆乱码。而且不是整齐排列的字符,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团团”乱码。 鹤小漪:“……我靠。” 她愣了一下,迅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很快就将那串乱码给清除了。她的电脑屏幕再次干干净净。 鹤小漪拍了拍手:“好了,给他咽回去了。” 旁观的鹤素湍和越青屏:“……”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有点恶心。 鹤素湍望着手中的球,微微眯了眯眼:“所以,如果我揍你一拳,你会有感觉么?” 诃息:“……” 诃息不说话了。 “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把你拿去给我的队员们当篮球。”鹤素湍淡淡道,“他们中不少人都很有才华,可以一边唱跳一边打篮球。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道具,他们一定会喜欢。” 诃息这才终于道:“如果你很用力的话,我其实会有感觉的。” “哦,好。”鹤素湍点点头,突然将诃息高高举起—— 就在他要将诃息直接砸到地上的前一秒,鹤小漪叫停了:“你停下!” 鹤素湍看着姐姐。 鹤小漪:“他现在用的这壳子是我买的!从华夏运过来的!很贵的!摔坏了你赔我吗?” 但越青屏却抬手拍了拍鹤素湍的肩膀,对鹤小漪道:“没事,我来赔。团团,你大胆摔,摔到开心为止。摔坏多少个我都赔。” 那叫一个财大气粗,豪气干云。 鹤小漪觉得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但是被越青屏这么一说,鹤素湍反而缓缓将胳膊放下来了,他看着对方,很认真:“算了,我还是不摔了。他不配。” 诃息是什么玩意儿?他是那颗山头的哪根葱?配让越青屏破费吗? 他不配。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准备轻易放过诃息。 他将诃息递还给鹤小漪,以防自己一气之下真的把这玩意儿给粉碎成渣子。而后,他这才盯着鹤小漪手中的白球道:“你们到底从越青屏那里,拷走了多少数据?” “只是一些基础数据而已……” “连记忆都被拷贝走了,你还跟我说是基础数据?” “记忆就是很基础的……”小白球上的光点闪了闪,似乎是诃息看到了鹤素湍的表情,于是他堪堪把容易挨揍的话收回去了,弱弱道,“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了。真的。” “如果说记忆都是基础数据,那什么才是不基础的?”鹤素湍冷冷道。 “记忆只占据大脑内的一小块区域,这些记忆看似很多,但是对于整个人脑的所存储的数据而言,也只是一小部分。”诃息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彻底完成拷贝的话,在最近的那场游戏里,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只有外貌一致的瓦耶了……哦,我是说creek。他会像我现在这样——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用金敏的方式去思考,去回应。” 原来那个自称creek的家伙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鹤素湍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们确实可以和你们的同伴跨越世界进行沟通。” 诃息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鹤素湍的目的,于是震悚地闭了嘴。 但鹤素湍并不给他保持沉默的机会,他冷冷道:“游戏内应该是个屏蔽区域,你们不可以同正在参赛的玩家交流,不然简直是作弊了。但是你们却可以跟其他同伴传递信息,哪怕你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内。虽然这个信息传递有延迟,是吧。” 鹤素湍最后一句似乎是疑问句,但是他的语气却是非常笃定的。 诃息顿了片刻,这才道:“是。只是信号很差,传输速度也非常慢。” 但鹤素湍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径直道:“你们现在到底有多少同伴成功抵达了其他平行世界?那些平行世界都是什么状况?” “……”诃息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斟酌能不能回答鹤素湍的疑问。 片刻,他才开口道:“到目前为止,包括我在内,只有六个人成功了。” “你们放出了那么多意识切片四处‘感染’其他玩家,到现在居然就只成功了这么点。”越青屏哂笑一声,“听起来完全不行啊。” 鹤素湍望着他:“你们的水平似乎是在不断进步的。现在有没有不把人弄死,也可以跟着对方前往其他平行世界的办法?” “嗯,我们现在搜集到了足够的玩家生理数据的样本,或许再给我们一段时间,就可以基本保证在不伤害对方性命的前提下完成依附。” “好。如果你们能做到在不伤害其他玩家性命的情况下完成寄生,就告诉我。”鹤素湍看了一眼鹤小漪,“或者你告诉姐姐,让她转告我。” 诃息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似乎是明白了鹤素湍的意图,却又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你,你要做什么?” “给你们做个顺水人情,帮你们四处押宝。”鹤素湍望着诃息,道,“不过你们得领我的情——做我们这些平行世界间的传话筒。”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算是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以来,最为平静的一段时光。 至少鹤素湍和越青屏而言是这样。 他们的名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天幕之上了,不用参赛,两个人的日常生活都变得惬意了许多。 在越青屏的强烈要求下,鹤素湍姑且同意跟他尝试了一段时间的“做一休一”。但没坚持多久,鹤素湍就态度坚决地中止了这个计划。 以越青屏的体能和资本,他自己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好也遭不住这么折腾。 于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越青屏只能颇为不情愿地调整了计划,从“做一休一”改为了“做一休二”——一周“上二休五”,偶尔“上三休四”,越青屏觉得最爱罢工的法国人都不敢这么歇。 但是没有办法,他舍不得对鹤素湍强来。当然,他也打不过鹤素湍。 再于是,他也只能抓住每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吃个够本。 这样平和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直到他们的序号再次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001,002,023,091】 023是鹦英,091是雀可成。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而且四人都是华夏出身,想来这次的副本故事也会是他们耳熟能详的华夏神话主题。 不会再出现凯恩那样的猪队友,也不会出现印加文明那样震撼人心的冷门题目。这还真是想想就开心……明明是要再次进入游戏中参与生死战,越青屏和鹤素湍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些许庆幸。 加上这次不是指挥部强行把他们塞进游戏里的,两个人在心态上都好了很多。 距离下一轮游戏开始还有68个小时,正好是一个没有风雨、风平浪静的夜晚。 掐着日子的越青屏再度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鹤素湍的房间外。 第101章 四字“检讨” 是的,越青屏现在甚至懒得爬墙遮掩了,就这么直接在洗浴后穿着睡衣浴袍就来敲门。 有几次他们完事后,抱着床单出门的越青屏还撞见过住在隔壁的杰里逊。而后,他会在杰里逊那充满震惊与震撼的眼神中,一撩头发,顶着张吃饱喝足、春光满面的脸离开。 今天越青屏没有遇到杰里逊,对方估计去找鹤小漪了。站在鹤素湍的房间外,他抬手敲了敲门。 “直接进来吧,我门没锁。”鹤素湍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他甚至没有问敲门的人是谁,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在他们复合的事情在基地传开后,很有眼色的同事们已经默契地不会再在晚间休息时间前来找他们了。 越青屏微微挑了挑眉,去拧门把手,就这么顺利地进了屋。 鹤素湍此刻正靠坐在床头,拿着手机看着什么。 他也已经洗过了澡,浑身上下还带着点刚刚出浴的,暖融融的水汽。屋内的暖气充足,他身上只穿着一套略显单薄的睡衣,很轻而易举地就能剥开。 越青屏忍不住笑了笑,鹤素湍这是也做好准备等着他呢。 他将房门锁好,向自己爱人走去:“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没什么。” 越青屏很自然而然地伸头去看鹤素湍的手机——两人对彼此都没什么需要遮掩的,鹤素湍从来不会拒绝越青屏看自己的聊天记录或者浏览记录。 但是这一次,鹤素湍却在越青屏看见之前锁了屏,拉开床头柜,将手机扔了进去。 越青屏有些诧异,微微挑眉:“哟,团团,背着哥看什么呢?还不能给我看啊?” 他只是开玩笑似的随口一问,但鹤素湍却真应道:“嗯,不能。现在是秘密。” “唔。”越青屏点点头,“好吧。” 他尊重爱人的隐私空间,允许鹤素湍有自己的小秘密。 第118章 鹤素湍与越青屏隔着“窗口”亮起的幽蓝光辉望着他,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个人同时开口:“向5237致敬。” 雀可成比三人晚了一拍,但一句指令没有说完,便被“窗口”一同“吞没”。 第102章 优秀的匹配机制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他们再次被送往一个未曾踏足过的副本世界。片刻后,他们终于脚踏实地。 脚下是有些疏松的土壤,空气中带着山野的湿气与草木的清新气息,这一次的环境似乎还算不错。 鹤素湍对这个副本世界的初印象算是尚可,他终于站定,环顾四周—— 他此刻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山洞四下都有通道,明媚的天光透射进来,整体环境非但不会显得幽闭,反而还有一种幽居山林的闲适感,仿佛自己已然成为了一个隐士。 山洞的中央有一处祭坛似的圆形平台,只是此刻上面空无一物,暂时没看到什么危险。 嗯,周围就是熟悉的伙伴,越青屏,雀可成以及鹦英都在,这更好了。 只是这熟悉的人,似乎有些太多了。 目之所及之处,有四五十名玩家,其中有好几个熟面孔—— 不远处,南桐站在那,对他们颇有些冷淡地点点头。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比赛中凯恩杀了橘期的缘故,他没有过来与他们打招呼,仿佛只是不算熟的路人。 他旁边还有另一位同伴,脸上同样有着芯片纹路。那人对他们就是非常明显的警惕与敌视态度了。 规则没有出声,npc也没有出现。玩家们虽然被聚集在了一起,但是却也只是暂时彼此戒备着,并没有立刻开始自相残杀,场面还算友善平和。 越青屏打量了一圈稍稍压低声音对鹤素湍道:“这一次和之前的副本完全不同啊,似乎所有玩家都被传送到这里了——” “哟,是你们两个小男人啊,没想到居然又见面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令人难以忘怀的油腻感,“果然姐的魅力太大了,隔着世界都能吸引到你们。” 鹤素湍和越青屏:“……” 姜光宗向两人走来,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了一番站在越青屏和鹤素湍身后的雀可成以及鹦英:“而且又多了两个小男人,嗯,长得也不错,就是看着太秀气斯文,一看就不像是个能做家务的。唉,算了,男人嘛,长得好看就够了。” 雀可成和鹦英:“……” 此前只看天幕直播,他们没办法听见姜光宗到底在队长们脑海中说了什么炸裂的话,此刻亲“耳”听见,只觉得无比震撼。 两人甚至一时间都忘了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姜光宗。 但是姜光宗显然误解了两人的沉默,她很自信地一捋自己的头发,手腕上的贝母手链叮叮当当地响:“别盯着我看,做男人得矜持点。” 她想了想,目光又在雀可成和鹦英之间逡巡一阵,而后,她摘下了那串贝母手链递给雀可成:“送你了。” 雀可成觉得莫名其妙,毕竟无功不受禄。但看之前的比赛直播,姜光宗或许也算是自家队长的朋友。所以对他示好一二也算正常? 他正犹豫要不要抬手接,就听姜光宗道:“这是聘礼定金,接了的话你就做我的第六房男人吧。” 雀可成的受宠若惊变成了大惊失色。 鹦英原本还有些纠结为什么女孩子只给雀可成送礼物不给自己送,闻言立马往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脸上浮现出些许庆幸。 雀可成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使不得使不得。” 姜光宗眼睛一眯:“怎么,嫌少?” 雀可成:“一串螺蛳壳儿就想纳我做妾,我不该嫌少吗?!!” 然而没想到姜光宗居然连那串手链都收回去了,她像是瞬间对雀可成下了头:“啧,我们那的好男人都不收聘礼的,你不仅要收还嫌少,啧,考验你一下就现原形了——捞男,拜金。” 雀可成:??!! 雀可成抬手指着自己,很想说一句他这也算拜金吗?结果他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姜光宗又看向鹤素湍,眼神很复杂地叹了口气:“唉,你倒是不错,不过居然喜欢男人——” 越青屏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挡在鹤素湍身前,免得姜光宗再盯着自家爱人看。 他觉得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可能会忍不住揍面前的姑娘一顿,于是他转移目标,对着姜光宗身后的某处抬了抬下巴:“那人,和你一个世界的?你队友?” “哦,你说她啊,”姜光宗回头看了一眼,“对。我俩一队的。” 不远处,还有一位年轻姑娘正抱臂站着,无声地看着他们。她的年纪看着介于姜光宗和姬英之间,十六七的模样。一身虎皮制作的衣裙,颈项上挂着几圈首饰,看着在他们的世界应该属于家境很不错的类型。虽然只是个高中生的年纪,脸上却带着一股倨傲,仿佛不屑于过来与他们交谈。 听见姜光宗这么说,她这才勉为其难地走过来些许,对几人抬了抬下巴。 她没有张嘴,声音在几人脑海中响起,带着点纡尊降贵的意思:“嬴耀祖。” 鹤素湍:?! 这个名字!这个态度! 一向冷静淡然的鹤素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扶了扶额:“天啊……” 光宗耀祖,卧龙凤雏。 这是什么优秀的匹配机制。 嬴耀祖扫视了一圈面前的四人,又四下看了看其他玩家,一副众生平等地嫌弃。她扭头对姜光宗道:“什么外地来的乡巴佬,也就你这个小地方来的看得上……哦,甚至还不是外地,是外世界。” 她顿了顿,口中一声极轻的“啧”声:“臭外世界的。” 好生标准的一口京片子。 饶是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有些被震慑住了。 倒是鹦英上前,颇有些他乡遇故知地看着嬴耀祖,再张嘴时已经把标准的普通话换成了京片子:“哟,巧了吗这不是?咱俩算是老乡啊。” “老乡?”嬴耀祖听见这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调子,脸上嫌弃的神色稍稍少了些,但是仍然不大确信。 鹦英看着面前的姑娘,逗她:“你家住哪儿?几环啊?海定还是潮阳?” 他是想拉近距离,然而嬴耀祖听完后,脸上的神色却更嫌弃了几分:“什么海定潮阳,一听就是外地来的,还想装本地人呢。我真服了,一个个跑我们柏京来,是找cei的吗?” “不是,我海定的都成外地了?”鹦英嘴角一抽,“敢问,您哪儿人啊。” 他在海定卷出半生,归来连柏京人都不是了?这实在让他有点无法接受。 “我?”嬴耀祖一抬下巴,“老柏京周口店正皇旗,您哪位?” “……” 这,这确实比他这个海定卷王还要老柏京。 鹦英肃然起敬一拱手,面上难以言喻:“诶哟喂!格格,您吉祥!” “什么乱七八糟的。”嬴耀祖扭头看向姜光宗,“对了,我还没问呢,你哪儿的?” 姜光宗:“我河姆渡的。” “哦,行吧,算是好点。”嬴耀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我之前遇到的队友,一个个都是什么蓝田的,元谋的……那都什么小地方,你这好歹算是个包邮区。” 不知道拼夕夕存在的雀可成大为震撼:“你们知道包邮区?!” 嬴耀祖翻了个白眼:“我们还有饭鸟驿站呢。” “还有饭鸟驿站??!” “对啊,只要喂点饭,就可以让鸟帮忙送快递,你可别告诉我你们世界这么落后,连快递也没有。”嬴耀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啧,臭外世界小地方来的就是少见多怪。” 雀可成:“……你骂我别的也就算了,我怎么说也是沪市人好伐,哪里算小地方了?” 嬴耀祖看向姜光宗:“沪市是哪儿?” 姜光宗一耸肩:“不知道,小男人急了。” 雀可成是真急了,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以前存好的华夏地图:“这里!就这里!国际化大都市!” 嬴耀祖看了一眼:“哦,我们那世界,你这地儿还在海里。” 雀可成:“……” 雀可成转头拉着鹤素湍:“鹤队,我觉得她们在骗我。她们那怎么可能有饭鸟驿站都没有沪市。” 鹤素湍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虽然刚拍一下就被越青屏拽住了。 于是鹤素湍只能用眼神给予自家队员些许安慰:“他们连蓝田人、元谋人、河姆渡人都在同一时期了,你就让让她们吧。” 当下还是正事要紧,鹤素湍还记着他们还处在一个涉及生死的游戏中,游戏规则迟迟不出现,玩家们已经隐隐有些躁动了。 他对两人道:“稍后游戏开始,我们要不还是——” 他话音未落,山洞中央的祭坛突然闪烁起玉色的光芒,瞬间便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 第119章 原本还在嘈嘈切切的玩家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祭坛的方向。 玉色的光芒一共闪烁了五下,一下比一下更为耀眼,最后一次闪烁时,鹤素湍甚至不得已眯起了眼睛。 他隐约看见,一个魁梧的人影,出现在祭坛中央。 光芒终于稳定了下来,变成了柔和而圣洁的光晕笼罩着祭坛,以及站在祭坛上的……人? 雀可成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声:“那是人吗?” 他倒不是骂人,鹤素湍和越青屏也有此疑问。 鹤素湍低声道:“居然是一名女子。” 祭坛上的“人”身高足有两米,身披古装,但宽袍广袖之下,却依旧能看出强健的肌肉轮廓,极具力量感。 她披着长发,戴着条抹额,发间插着根藤簪,乍一看就是一名具有野性美的女子—— 然而,两颗尖锐的虎牙从唇间探出,与其说会让人联想到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倒不如说更像虎豹之类的野兽。而在她的身后,同样拖着一条豹尾。 也许……祂也是人类?只是像精卫以及那些鱼人一样,因为在生物进化的更早期和他们的先祖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所以才拥有了如此截然不同的外貌。 鹤素湍正思忖着那人的身份,但是一旁的姜光宗与嬴耀祖却已然面色一凛。 她们收敛了适才那倨傲的神态,面上一派庄重。 两人同时对着祭坛上的存在颔首鞠躬,单膝下跪行礼。 鹤素湍一怔:“你们……” 嬴耀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是,西王母。” 第103章 异兽 嬴耀祖解答了他们的些许疑惑,却又激起了更多的惊疑不定。 鹤素湍几乎不可思议地看向祭坛上的人,恍惚间似乎真从那似人似兽脸上看出了些许圣洁与慈悲来。 他忍不住难以置信地低声询问:“你是说……她是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这个角色,对于任何一个华夏人来说都不算陌生。从小到大,他们已经在太多神话传说与影视作品中见过这个神灵的身影。 嫦娥偷了她的灵药才独自飞升,在广寒宫中凄清独守;织女是因为她用发簪划下的银河,这才不得已与爱人分别;《西游记》里看守蟠桃园的七仙女,也是她的手下。 只是在鹤素湍的印象中,这位女神一直是身着华服端坐于瑶台之上,她坐在玉帝的身边,统领天上的众多女仙。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他所想象的西王母,和眼前这位相比于神性,似乎更有兽性的存在,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一旁的鹦英察觉到了队友们的惊疑,低声道:“确实也有一个版本的西王母是长这样的,不过是《山海经》里的。” 《山海经·西山经》有云: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这个版本的西王母,不是什么单纯的天庭女仙之首,也不是什么掌管姻缘与婚嫁的神。她掌管着天灾与刑法,以及人之生死。 被分配到这个副本的玩家大多有着相似的文明背景,其中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个形象,脸色渐渐的变了。 而在玩家们或审慎、或敬畏、或惊惧的目光中,祭坛上的存在终于开口:“掌司五种天灾刑法者,即为西王母。” 祂缓缓对着祭坛之下的玩家抬起手:“吾即是神,吾即是西王母,欢迎诸位玩家来到副本——【愉神演神】。” 望着玩家们,她缓缓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像极了神殿里会出现的塑像,看似面目狰狞,却又带着几分慈悲神性,只是面对着祂,众人无不胆寒。 这位自称为西王母的存在道:“本次副本将为特殊关联副本。你们在副本里所作出的所有行动,所有决策,都将对你们所属于的世界造成真实的影响。请你们上演一出愉兴节目,尽力取悦吾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 “怎么会……” 玩家们议论纷纷,鹤素湍和越青屏也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 两人对视一眼:此前如果玩家自身表现不佳,那很可能会得不到好的分数,自己也会因此死在游戏之中。但是死的终究只是玩家自身,如果不是原本就分数垫底,那么后续也还有补救的机会。也就是说,哪怕一位玩家失误了,他所属的世界可能并不会在当下受到任何影响。 然而这一次……这个自称西王母的家伙却说,他们的行动会直接影响到世界? 如何影响?什么程度的影响?他们都不知道。 不少玩家的脸色都变得青白了,然而嬴耀祖却格外平静淡定。 适才恭恭敬敬下跪行礼的她在听到这段副本介绍后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王母。 祭坛之上,西王母也注意到了她。 祂对着这位穿着虎皮的少女微微笑了笑:“姑娘,你好像格外冷静。” “嗯,当然。”嬴耀祖微微抬了抬下巴,面上又浮现出那股子倨傲与自信来:“小样儿,少给我整这些里格愣,我一定会赢,这些臭外世界小地方来的孙子,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 其他玩家:“……” 这简直是当面贴脸开大啊,而且还是全体范围拉仇恨。 一个说不定学会直立走路都没多久的原始人,居然如此夸下海口,真不知道是该说她愚昧无知,还是狂妄自大。 果然啊……一些野兽是不害怕枪的,因为它们从来没见过,所能才能如此自信且愚蠢。 有些玩家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鹤素湍和越青屏:“……” 他俩其实也觉得这个嬴耀祖有些过于自信乃至是自负了。 但是联想到此前姬英小姑娘所展示出来的实力,他们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嬴耀祖像是没听见周围其他人的嘲笑讥讽,只是盯着西王母。 西王母笑了下,意味并不明朗。但她却没再与嬴耀祖交流,只是继续目视前方,看着众多玩家。 眼见着boss要开口发布任务了,在短暂的躁动之后,所有玩家便再次安静下来,屏住呼吸听她继续道。 但是西王母面上却多了几分神秘,像是着意要卖一个关子:“这一次游戏,将会持续数日。每个白天,诸位可以离开这个山洞,出门行动。你们需尽可能多的捕捉狡兽与胜遇,这些会是你们在后续游戏步骤中的底牌。而当日落天黑时,你们务必回到这个山洞之中——如果不能及时回归,视作弃权。弃权者死。” “后一个游戏环节,我会在下一次天黑,诸位回到山洞时进行说明。”西王母道,“现在,你们可以行动了——”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哦对,夜晚时分,当休息养神,吾不喜欢血腥与杀戮,所以在夜晚,禁止对其他玩家刀剑相向。当然,届时你们会拥有其他的攻击手段。而在这白昼时间……” 她顿了顿,笑了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西王母像是一个负责发放游戏任务的npc,公布了第一个任务,让玩家们出门去抓“狡兽”与“胜遇”后,便随着祭坛上的玉色光芒一同消失了。 玩家们面面相觑片刻,末了各自挑了一个方向,离开这处山洞。 这次的副本游戏还有规则没有说明,在彻底弄清楚玩法之前,还是先保存实力吧。反正目前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任务目标,还是先去抓那些东西吧。 山洞内,大部分玩家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但也有几个玩家暂且留下,商议策略。 比如鹤素湍与越青屏等人。 鹤素湍蹙着眉道:“她说的‘狡兽’和‘胜遇’是什么?” 他自认自己就算不够博学广知,也绝对不是个孤陋寡闻的。但西王母说的这两样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上次那个印加副本,自己好歹还能理解题目意思呢,结果没想到这次连题目都没听懂。 雀可成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中文吗?就不能一起speak mandarin吗?” 越青屏摸了摸下巴,轻轻“啧”了一声:“听起来应该像是《山海经》里会出现的什么生物。” 他读过各种国内外诗歌名著,但是《山海经》确实没怎么看过。毕竟这玩意儿不适合拿到小团子的面前展示。抱着团团拿雪莱加缪当睡前读物,那叫高雅。读《山海经》的话那就是抽象了。 他就算草草翻阅过一遍,也没什么印象。 结果没想到现在反而少了个开屏展示的机会了。 虽然越青屏不能亲自“开屏”,但是鹦英却可以代替他展示。这位二队智囊无愧是海定卷王出身,居然一推眼镜,熟练背出了《山海经》的一段原文:“有兽焉,其状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其名曰狡,其音如吠犬,见则其国大穰。” 鹤素湍理解了一下:“所以说,狡兽其实是一种看着像狗,叫声也像狗,但是却有着豹纹与牛角的生物?一旦见到它,这个国家就会富饶丰收?” 第120章 “嗯。”鹦英点点头,继续背道:“有鸟焉,其状如翟而赤,名曰胜遇,是食鱼,其音如录,见则其国大水。” 雀可成继续挠头:“能说人话伐?” 鹦英:“我说的怎么不是人话?你们一队啊,啧啧……” 他下意识想要像往常一样嘲讽一两句,结果想到一队队长就在自己面前站着呢,而自家老大更是一颗心都扑在对方身上,于是他又把嘲讽憋回去了。 他只是很公式化地解释道:“这个意思是说,那个所谓的‘胜遇’,其实是一种长得像长尾野鸡一样的鸟,红色,以鱼为食,叫声像鹿一样。它出现在哪个国家,那个地方就会发生洪灾。” 鹤素湍短暂地皱了下眉:“西王母让我们去抓尽量多的狡兽和胜遇,说这是筹码,又说我们的世界也会受到副本影响——” 越青屏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有可能,这两种动物就像是两种不同的功能牌,如果使出来,就会直接作用于我们的世界。” “那我们确实得抓紧时间,尽可能去多抓一些了。”鹤素湍注意到,山洞里的玩家已经基本上都离开了,只是—— 他看向依旧站在四人旁边的姜光宗与嬴耀祖:“你们两个不行动吗?” 姜光宗很理所当然地:“我们当然是在等你们啊,我们不是要一起行动吗?” 她已经默认组队了:“让你们几个小男人自己行动怎么行?万一划伤了你们的小脸蛋,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保护你们男人,是我们大女人的职责。” 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四个小男人:“……” “好吧,那我们一起走吧。”鹤素湍想到了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操控动物的能耐,点了点头,“有收获的话,我们按劳分配。正好也互相保护。” “可以,没问题。”姜光宗一抹嘴角,“我就知道,你们根本没办法拒绝,唉,姐的魅力真是太大了。” “……” 第104章 一击毙命 他们似乎真的来到了《山海经》的世界中,走出山洞后,他们四下望去,玉山的景致便落入他们的视野中—— 向下望去,云海层叠。玉山如一块被天地灵气浸养万古的璞玉,孤悬于云海之上。四周草木葱茏,不见半分人烟迹象。山风过处,林海涛声,混着云间传来的缥缈鹤唳,回响轻越空灵,似瑶琴轻拨,奏了一曲天宫才有的曲乐。 往上望去,没有层叠的云海了,但山岚依旧如轻纱般罩着山顶,将山间秘境藏得严严实实,只在风起时,才肯露出一角青崖、一挂飞瀑。山野云雾间,隐约可以看见有异兽的剪影一闪而过。 整座玉山仿佛脱离了尘世时序,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片云,每一声鸟鸣兽啸都带着神秘,像是在等待着玩家们踏雾而来,揭开其中的密辛。 在现代城市里待惯了的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他们虽然也去过自然保护区游览观光,但是那些地方也都被旅游部门开发过了,和这样毫无杂质的纯天然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忍不住驻足观赏了片刻,直到姜光宗催促他们:“杵在那边做什么呢?快走啦。” “抱歉。”鹤素湍将视线从下方的云海处收回,“景色很漂亮,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下。” “你们那边没有吗?” “没有这么自然的。” “啧,果然是小地方来的,真没见识。” 嬴耀祖说着,率先选了片还算平坦的山地,向上走去:“我们来开道吧,你们跟在我们后面。” 姜光宗跟着她一起走在前面:“放心吧,真要是有危险,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鹤素湍已经逐渐习惯了她们的调性了,很配合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错,我就喜欢听话的。”姜光宗满意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雀可成,“要是不拜金就更好了。” 突然被点了的雀可成:“册那……” 嬴耀祖将胳膊搭在姜光宗肩头,一副姐俩好的样子:“姐妹,我真得劝劝你了,这些个臭外世界的小男人不能要。长得还行又怎么样?他在你们那地方,没房没工作还没户口,这不就是一‘三无产品’嘛!我娘从我小时候就教我,以后找对象可一定要找本地的,门当户对,那才叫地道。” 说着,她还回头用轻蔑的眼神瞥了雀可成一眼,意味十分明确。 姜光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雀可成皮笑肉不笑:“呵呵呵,谢谢侬哦,我妈也不让我找外地的。” 鹤素湍看向他:“以前好像没听你说过方言。” “啊,平时在基地里不需要啦……”雀可成挠挠头,“但这会儿我觉得用方言比较有气势。” 就算在其他的世界里,他们沪市还在海底下又怎么了?他至少不能输阵。 姜光宗再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面上的神情充满了可惜:“唉,其实那两个小男人我最心动,长得挺帅,能力也不错,看着身强体健,是能生女儿的。怎么他俩居然和对方搞上了呢?” 突然被点名的越青屏和鹤素湍:“……” 姜光宗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挺怪异:“真是奇了,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我们部落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喔,那可能是因为你们那地方还是有点小了。”嬴耀祖倒是对鹤素湍和越青屏这对同性恋人接受度挺高,“是不是异性无所谓,是本地人就好——诶,对了,你俩是一个地儿的不?” 鹤素湍看了眼越青屏:“我们父母不是一个地方的。” 适才还对两人的感情挺支持的嬴耀祖突然一转态度:“什么?!你们不是一个地儿的?!诶哟!那怎么成啊!不是本地人,不可——” 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卡壳住了,诡异地沉默下来,就连步伐都停住了。 其他几人同时停下脚步。 越青屏压低声音:“怎么了?” 嬴耀祖闭着眼睛,像是在倾听着什么,但很快,她再次睁开眼睛,眼中迸射出异样的光彩。 “跟我来。”她的声音在几人脑海中响起,而后,她便猛地向山上的某个方向弹射出去! 几人一怔,但都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跟上她的步伐,跟着她一同在林间穿行。 玉山的山坡并不平缓,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陡峭。山上没有人踏出的路径,且覆盖着各种植被,行动难度不可谓不高。 但是嬴耀祖一个看着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却如履平地似的,步伐轻盈身形矫健地在岩石与灌木间穿行跳跃,像是一只寻找到自己猎物的小豹子,悄无声息却极为迅速地接近目标。 越青屏同鹤素湍两人经过非常正经的军事训练,跟上她的速度很轻松,但是却也在心中暗暗为嬴耀祖的身体素质感到咋舌。 鹦英和雀可成从前虽然是文职,但是在基地跟着两位队长训练了这么久,体能也强了不少,跟上三人脚程也不算难事。毕竟训练时动辄跑几千一万米,这越野冲刺几百米简直是小儿科。 唯独姜光宗,跟着跑了半程就开始脚下发软,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鹦英扭头看她:“需要帮忙么?” 姜光宗咬咬牙,有些气喘,但是却仍然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没,事……不需要你们这些小男人,帮忙……今天,只是姐状态不太好,嗯,这不是,我真正的实力。” “诶哟,之前不还扬言说要娶我吗?这就不行了?”雀可成性子一向好,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嘲讽了姜光宗一句。 姜光宗瞪了他一眼,转向鹦英:“我之前看走眼了,我觉得,你好像更帅一点,我还是娶你吧。” 鹦英:“……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鹦英,雀可成,安静。”越青屏的声音传来,两人顿时噤声。 跑在最前面的嬴耀祖突然刹车,其余几人也跟着停下步伐。他们都看见了嬴耀祖所发现的目标—— 不远处的草木间,一只狼狗大小的生物正在扑着一群鸟儿玩。 那些鸟儿似乎有意耍它,一会儿落下,等它扑近又迅速飞起,甚至还故意在它头顶啄一下。 急得那只生物不断发出犬吠声。 鹤素湍的呼吸都不由屏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子的生物—— 狗身,豹纹,牛角。 这电影cg一样的生物居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与《山海经》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越青屏看向身边的鹤素湍,他怕出声惊扰了那只生物,于是只用口型比划道:狡兽。 他们的目标之一。 鹤素湍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 他没有遇到过这种生物,也不确定自己所携带的武器能不能将其一击毙命。但是鹤素湍一向是敢想敢做,做了再说。于是他迅速给手枪撞上了消音器,就要瞄准—— 然而,嬴耀祖却先一步行动了。 第121章 这个身着虎皮的小姑娘居然缓缓趴到地上,以四肢着地的形态缓慢地向着狡兽挪动。 她似乎有意收敛了自己作为“人类”的气质,从身后看去,仿佛真的只是一只与母兽走散的幼虎。 鹤素湍微微皱了皱眉,缓缓将枪下压了些许,不让枪口对着那个小姑娘。 狡兽显然发现了嬴耀祖的存在,但是却并没有立刻逃开。它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物,用单纯而好奇的目光看着向自己接近的家伙。 嬴耀祖在爬到距离它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时就不动了。她耐心地等待着狡兽自己放松警惕,跨过最后的距离。 而狡兽也确实如她所想。 它似乎确认了眼前的生物对自己无害,于是也不再扑鸟了,而是好奇地凑上前,对着嬴耀祖嗅嗅闻闻。 嬴耀祖抬手摸它,它也没有躲。 旁边的几人就这么看着这副颇具奇幻色彩的画面——穿着原始的小姑娘抚摸着一只异兽,仿佛嬴耀祖是山中的精灵化身,她自己也成为了这个山里的一份子。 然而,嬴耀祖很快用行动证明了——她并不是什么山灵,她与其他玩家一样,是一个带着功利与私心的人类。 她的手在抚摸过狡兽的脖颈时突然用力,几乎在瞬间拧断了那个生物的脖子! 第105章 分头行动 一只异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更来不及反抗,便在一息之间殒命! 雀可成猛地抬手捂住了嘴,鹦英也面露震惊之色。 饶是鹤素湍和越青屏已经见识过了他们这个世界的人的手段,也仍然忍不住眉心一跳。 从头到尾,狡兽没有流出一滴血,而嬴耀祖也没有泄露出半分杀气。 周围的群鸟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仍然叽叽喳喳地停在他们旁边。 嬴耀祖站起身,拎着那只狡兽向他们走来:“好了,一个——” 然而,下一秒,她手中的狡兽身体居然如祭坛一般闪烁着光芒,紧接着,它的躯壳消失了,在嬴耀祖的手中变成了一块小小的玉牌。 嬴耀祖:“咦?” 鹤素湍这才走过来:“这是什么?” “不知道。”嬴耀祖将手中的玉牌正反看了看,“不过上面有刻图案。喏,正面是一只狡兽,反面什么也没有。” 越青屏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我们抓到的狡兽会自动变成玉牌?唔,我估计胜遇也是。” “那倒还挺方便的,不用我们‘左牵黄右擎苍’地带着一堆尸体回去了。”鹤素湍淡淡道。 越青屏被自家爱人冷不丁的幽默逗笑了:“鹤队,我不得不说,你很有说地狱笑话的天分。” 他说完,又再次看向嬴耀祖,目光中带着审视:“你刚刚是听见了狡兽的叫声,所以才带我们过来的么?” 嬴耀祖:“嗯。” “隔得这么远距离,你居然能听见?” 他们跑的路程可有大几百米了,那狡兽叫声也不算多大,嬴耀祖居然能凭借声音准确地找到位置。 “那当然。”嬴耀祖摸了摸耳朵,“在我们的世界,对外界的变化不敏锐一点,可是很容易不明不白地死掉的。” 鹤素湍想到了姬英那堪称作弊的嗅觉,不由点了点头。 “这么来看的话,这个狡兽狩猎起来似乎并不算难,危险性不大。加上现在规则还不明朗,其他玩家应该也不会轻易发动攻击。”鹤素湍思忖了一下,“为了尽量多地搜集这些生物,我建议我们分开行动。” “成,得嘞。”嬴耀祖倒是挺配合,“你们几个小男人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可以试着叫唤几声,我们要是在附近听到了,会来救你们的。” 嬴耀祖和姜光宗一队,这是理所当然的。鹤素湍看向雀可成和鹦英。 不等他发话,鹦英率先道:“我和雀可成一队吧。” 越青屏顿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不愧是二队的智囊,非常会看人颜色,情商也高,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家队长想和他的爱人在一队。 但是鹤素湍却没有立马答应。 平心而论,他也想和越青屏一起行动,毕竟这是他最可以安心地交付后背的人。鹦英虽然智商高,很有想法,但是武力值稍微逊色了些,搭配上“奶妈”定位的雀可成,让这两人单独行动,他也有点不放心。 于是鹤素湍看向雀可成:“可成,你有什么想法?” “我……”雀可成当然想和自家队长一组,毕竟作为勘探者中实力最强的001,这可太有安全感了。 但是雀可成也不想做个完全依靠自家队长的“米虫”,他虽然自知自己很弱很菜,但还是希望自己能起到些作用的。于是他也犹豫了。 鹦英看出了他的踌躇,上前同他勾肩搭背,就把他往旁边揽:“走吧走吧,你就放心好了,这只是第一轮,规则都没明确呢,其他玩家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只需要专注抓狗就成。后面要是有危险,咱再跟着老大他们,我相信我们老大和你们鹤队肯定舍不得真让咱俩去冒险的——老大,我们去抓狡兽了哈!那个胜遇就麻烦你和鹤队了。” 他这话说得确实很在礼,雀可成忍不住回头看了鹤素湍几眼,却还是应着“好吧”,然后跟着鹦英的步伐一同离开了。 鹤素湍同越青屏看着两人走开,彼此对视。 越青屏笑了声:“团团,现在就剩咱俩了。” 鹤素湍神色淡淡地提醒他:“越队,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天幕上直播着。” 当着全世界的面被越青屏喊昵称,鹤素湍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的。 “好吧。”越青屏一耸肩,还真的改口了,“那鹤队,我们也行动吧。” 他看出了鹤素湍的不放心:“既然能被帕斯沃添加进勘探者名单里,那么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到哪里去。给队员们多一点训练历练的机会,相信他们可以给我们一个惊喜。” “嗯。好吧。”鹤素湍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又摆出一副很公事公办的样子,“可成和鹦英去抓狡兽了,我们负责去找那个胜遇。根据《山海经》里的说法,这种生物喜欢吃鱼?” 越青屏:“嗯哼,走吧,我们去河边。” 他说着,居然非常自然镇定地伸手一把握住了鹤素湍的手。 鹤素湍一滞,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出来。但是却被越青屏更用力地握住。 一想到全世界人,包括自己的母亲都会看到两个人的这些互动,鹤素湍就觉得面上有点发烫。 他不由得再次提醒:“越队,这是在副本里——” “那我们也得调整好心态不是吗?”越青屏说得言之凿凿,“我们就先用郊游的心态来应对吧,那句歌怎么唱的?‘我们手拉手,一起去郊游’?” 鹤素湍:“……” 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胜遇喜欢吃鱼,那他们自然得去水边蹲着。只是这目标范围太过明显,不比漫山遍野随处都可能偶遇的狡兽,当鹤素湍和越青屏寻到溪水边时,已经有好几组玩家在那边蹲守了。 山泉自岩石上流下,汇聚成一小瀑布,潺潺地往下方的云海流去,空气中都带着些清冽的水汽。溪水两旁树木丛生,草木丰茂,变成了天然的屏障,让人看不透其后隐藏着什么。 乍一看,此处似乎毫无人迹,看不见一个人影。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依旧凭借着训练得来的敏锐感知,确定了周遭的情况—— “想在这守株待兔的人不少呢,”越青屏贴在鹤素湍身边,轻声道,“怎么说啊,鹤队?” “这些异兽的感知估计都很敏锐,胜遇说不定也会发现这里有很多人守着。”鹤素湍望着面前的溪流,“就算它来了,我们这么多人抢一只,估计也是一场恶战。” “那我们沿着溪水往下游走,换个地方。” “好。” 两人一拍即合,悄无声息地从溪边撤走,借着树木遮掩自己的身形,往溪水的下游方向去。 不过有些令人意外的,他们的运气似乎不错。 两人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一声呦呦的鹿鸣。 只不过这声鹿鸣并非来自地面,而是从上方传来的。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树梢,又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棵算不得高大的树木之上,一只山鸡似的鸟儿停在那里,长长的尾羽拖曳下来,随着林间微风微微摇晃。它通体赤红,像是有人在树梢点燃了一把火,与其说是山鸡,更像是传闻中的凤凰。 哪怕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却都在瞬间确定了它的身份:胜遇。 他们的目标。 鹤素湍没有犹豫,迅速举枪瞄准。 他腰间的枪在先前已经装上了消音器,此刻也节省了不少时间。 几乎在发现胜遇的数秒内,他的子弹便已经从枪膛内射出,直对着胜遇的胸腔射去! 打中了。 第122章 几乎在鹤素湍扣动扳机的瞬间,越青屏便在心中如此断言。 想到他们的筹码可以增多一点,越青屏便不由得勾起唇角。然而,他正准备赞叹一句好枪法,笑意却瞬间凝固在了唇边。 在子弹射中胜遇的同时,一道蓝色的光线同时洞穿了胜遇的头颅以及一旁的几条树枝。 那只赤红的鸟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便随着被催折的枝条一起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鹤素湍和越青屏并没有立马上去抢走这份收获,而是看向了光线射来的方向。 南桐和他的队友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越青屏微微挑了挑眉,像是故友重逢似的主动打了个招呼:“嗨~又见面了。” 然而,先前在比赛里做什么事都很急的南桐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嗯。” 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虽然很勉为其难。 站在他旁边的队友盯着越青屏与鹤素湍,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激光枪,像是随时准备与两人决一生死。他问南桐:“怎么说?” 南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鹤素湍与越青屏。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却带着些复杂的挣扎之色。 鹤素湍看了眼胜遇坠落之处,红色的鸟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块玉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再次看向南桐:“我们离得近,这次让给我们吧。算我们欠你们一个人情,如果下次再瞄了一样的猎物,战利品归你们。” 第106章 玉牌背面 鹤素湍这说法明显是在画饼。 南桐尚在考虑要不要吃这块饼,没有立即回答。但是跟在他旁边的人脸上却浮现出些许怒意:“凭什么?你们杀了我们的队友——” “龙阳。”南桐开口打断了身边人,只是他说话时,眼睛仍然望着越青屏与鹤素湍,“柏合说了,不要因为一个个体的行为,去评价一个世界。” 原来这个年轻人叫龙阳…… 鹤素湍和越青屏默默在心中想着:还真是一个毫不意外的名字。 南桐显然更有话语权,龙阳似乎仍有些不服气,但是并没有反驳,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闷地应下:“是,老师。” 不过他对鹤素湍和越青屏依旧抱着非常明显且毫不掩饰的敌意。而且相比较其他同伴,他脸上的情感变化明显要鲜明得多。 南桐并没有再说他什么,毕竟因为橘期的死,他们的世界在前一场比赛中也没能拿到一个好分数。他,或者说他们世界的所有玩家,都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地与这些人合作。 一颗子弹,一条人命,足以在两个世界的纽带上打出难以弥合的伤痕。 南桐看向胜遇所化成的玉牌:“我可以把这次的成果交给你们,毕竟现在就和你们打得两败俱伤,不利于后续的行动。不过下次我不会留手。而且——” 他顿了顿,对着两人伸出手:“我要看一看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 这不仅仅是在索取信息,更是在对于两个世界重新合作的可能性进行试探。 如果是旁人,自己的竞争对手要“看一看”战利品,只怕不会轻易给出去。毕竟东西落到了对方手上,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还回来? 但是鹤素湍却没有任何犹豫:“好。” 他走过去拾起了那枚玉牌,而后迅速向南桐以及龙阳走过来。 望着接近的鹤素湍,龙阳的手指再次摸上了激光枪的扳机。一旦鹤素湍有任何异动,就像上次凯恩偷袭橘期那样,他都会立马开枪。 但是他所预想的危机并没有发生。 鹤素湍在离南桐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将手中的玉牌递了过去。 南桐定定地看着他,抬手接过了玉牌。 当那东西切切实实地落在手中时,南桐似乎未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低下头,开始仔细检视手中的玉牌—— 那似乎真的只是一块单纯的玉牌,用上好的青玉雕成,正面是一只展翅翱翔的胜遇鸟,而背后的图案却是…… 一具被烈火焚烧的骷髅? 看着那置身于火焰,连半分血肉也无,却仍然在徒劳举手像是在做呼救状的骷髅,南桐的眉头迅速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变回了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抬手扶了扶脸上带着的光学战术目镜。 蓝色的镜片上迅速浮现出玉牌的各项分析数据。 南桐将玉牌的每个面都扫描了一下,很快,他的目镜上便呈现出了玉牌完整的建模。 做完这些,南桐并没有怎么犹豫,就这么在龙阳颇有不甘的目光下,将玉牌递还给鹤素湍:“谢谢。” “应该是我来道谢。”鹤素湍温声道。 南桐不置可否,就此转过身,对龙阳道:“我们走,去找下一个目标。” “……是。”龙阳悻悻道。 他狠狠剜了两人一眼,迅速跟上了南桐的步伐。 “他的表情变化还真丰富。”鹤素湍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越青屏走过来:“不过还是有些面瘫。” “比起他们世界的其他人,面部肌肉已经算是很灵活的了。”鹤素湍道,“我一直以为他们那个世界的人没有感情呢。” 他并没有再去探讨南桐和龙阳所属的世界,而是看向手中的玉牌:“正面的胜遇我可以理解,但是反面的图案……你怎么看?” “挺奇怪的。”越青屏从鹤素湍手中把玉牌接过来,看着那个被烈火焚烧的骷髅图案,“如果鹦英没有记错,按照我们自己世界的说法,胜遇鸟会带来的是水灾,而不是火灾——当然,各个世界的版本可能有所不同,在某一个世界,胜遇鸟也可能是火灾的预示。” 他们现在信息不足,也只能姑且如此揣测了。 于是两人继续往下游走去。 不得不说,这玉山看着一副草木丰茂生机勃勃的样子,但是小动物却不算多。尤其是这两种异兽,并不算好找。 两人寻觅了好一阵,这才找到并解决了第二只胜遇鸟。 “这次反面的图案倒是水灾了。”鹤素湍看着第二块玉牌—— 玉牌的正面仍然是胜遇鸟的图案,与前一块玉牌一致。 只是反面的图案,确实一具在汹涌波涛中挣扎的骷髅。 骷髅没有皮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鹤素湍却莫名从那空荡的眼窝中看出了痛苦与绝望,颇有些不适。 越青屏回忆了一下:“那个自称西王母的家伙说,她是‘掌司五种天灾刑法者’。或者这五种天灾,就对应着玉牌反面的图案。” 鹤素湍将玉牌翻到正面,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胜遇鸟的翅膀:“也就是说,还有三种不同的天灾。” “这下可真是越来越像卡牌游戏了,”越青屏轻轻笑了声,“只不过惩罚牌有五种,但奖励牌,唔,姑且称之为奖励牌吧,却只有一种。这游戏的平衡机制有点差啊。” 鹤素湍淡淡道:“那就只能看看‘祂’要让我们玩怎样的牌了。” 西王母说了,这次的关卡很是特殊,他们在副本内的行动,会真真切切地影响到现实世界。 如果说,这些玉牌反面的天灾,也会降临在他们的世界中…… 鹤素湍不愿继续细想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开始暗下来了,我们必须得尽快回去。” 西王母说得很清楚,天黑前如果不能回到那个山洞,直接视为淘汰,会直接死亡。他们不能耽搁太久。 “好。我们回去。”越青屏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从我们出来到现在,四小时二十五分钟。这天黑的速度都快赶上冰岛了。” “看来副本里的一天和我们世界的一天还是有区别的,”鹤素湍道,“白天时间估计持续六个小时,要记好。” 在大山里行动很容易忽略时间,加上狩猎异兽难免要四处跑动。如果没有把控好往回的时间或者丢失了方向,那就是死路一条。 “一会儿把信息告诉鹦英他们。”说话间,越青屏已经确定了往回的方向,“我们走吧。” 这毕竟不是单纯的野外求生,还有其他玩家会对他们虎视眈眈。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两人并没有沿途留下任何标记。 但是对于经过专业训练的鹤素湍和越青屏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他们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来时他俩的路线。 两人收好两块玉牌,迅速前往最初的山洞。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成功返回。 他们抵达山洞时,鹦英和雀可成、嬴耀祖和姜光宗都已经回来了。 虽然知道两位队长的实力,但是在看见鹤素湍和越青屏时,鹦英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老大,你们可算回来了。” “嗯,”越青屏看了一圈自己的队员,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道,“收获如何?” “一般。”鹦英有些惭疚,“我们总共就找到三只狡兽,那玩意儿还挺警惕,最开始我们抓它是不得要领,还放跑了一只,现在身上就只有两块玉牌了。” 第123章 “没事,挺好的了。那东西确实不好找。”越青屏拍了拍鹦英的肩膀,让他别在意,“胜遇我们也只解决了两个。” 他话音刚落,姜光宗便踱步过来:“啧啧啧,你们几个小男人就是不行啊~唉,这山洞里怎么热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一摞子玉牌捏成扇子状,给自己扇风。 她一个人的手上便有五枚玉牌。 虽然因为玉牌的厚度,她这动作做得有些别扭而艰难,但确实是给她装到了。 旁边的几个玩家看得眼睛都直了。如果不是看他们这帮子人有些人多势众,只怕已经在考虑如何上手抢夺了。 姜光宗:“你们几个小男人一定很想要吧,如果你们求我的话——”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鹤素湍已经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嗯,求你,送我。” 姜光宗一噎。 她将玉牌又摆回一摞,跟块砖头似的捧在手上,瞪着鹤素湍:“上来就开口要东西,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也这么捞?!” 鹤素湍挑了挑眉:“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做男人要老实本分,贤良淑德。你这么捞,是没有女人会喜欢你的。”姜光宗不喜欢捞男,但是她又实在喜欢鹤素湍的脸,于是还想再“娘味”地说教一番:“听姐我一句劝,你——” 她还没情真意切地劝完,越青屏突然在鹤素湍的脸上亲了一下,而后看向姜光宗:“没事,他有男人喜欢了。” 话语间,带着非常浓烈的宣誓主权的意味。 姜光宗:“……” 嬴耀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和这种臭外世界的讲大道理,小地方来的小男人,见识跟头发一样短。” 她看向鹤素湍:“我们还是来对一下信息吧——你们有抓到胜遇吗?你们的玉牌是什么样子的?” 第107章 草芥与蜉蝣 这是正事。 越青屏微微正色,同鹤素湍从各自的口袋里一人取出一块玉牌,而姜光宗也将她手上的玉牌展开给他们看。 两边人各自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玉牌—— 姜光宗和嬴耀祖有五枚胜遇化作的玉牌。 鹦英探头过来一看:“嚯,三块烤骷髅,一块煮骷髅,还有一个是啥玩意儿?骷髅刺身?” 嬴耀祖:“如果这图案对应着五种天灾,我倾向于这表达的是火灾,水灾,以及风灾。” 被鹦英称作“骷髅刺身”的图案上,两具骷髅飘在半空,被吹得四分五裂,确实像是被狂风撕扯的模样。 雀可成也凑过来,看了看两边的玉牌:“那这火灾玉牌的爆率还蛮高的。” “这个牌我们有三个,重复挺多了。”嬴耀祖抬头望着几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但却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场,“你们要吗?要的话赏你们一块。” ……赏? 这话有点不中听。 但是大丈夫一向能屈能伸。 鹤素湍还真的笑了下:“那就多谢赏赐了。” 越青屏似笑非笑看着嬴耀祖和姜光宗:“你们不是说,‘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的吗?” “这话我确实说过。”姜光宗一摆手,“虽然姐妹最重要,但我也不能不穿衣服裸奔啊。” “……哇哦。”越青屏不由得赞叹,“这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逻辑满分。 天边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丝余晖,黑夜如死神的衣袍般缓缓遮盖下来。 南桐和龙阳以及另外一队玩家回来的比较晚。 察觉到天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端着激光枪的两人加快了脚步,脸上的芯片纹路都因为他们的呼吸急促而闪烁着微光。 他们率先进入了山洞之中。 就在龙阳踏入山洞的数秒后,另外三名玩家也赶回来了。 然而—— 山洞门口像是凭空升起了一道空气墙,将那三名玩家隔绝在外! 三人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们用力锤着墙:“该死!我们进不去了!” “打开,给我打开!我们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里面的,喂,帮我们打开行不行?!” 他们试图喊山洞内的玩家帮忙,但是所有人都看向他们,却没有人主动上前。 下一秒,三人的瞳孔一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无法与之抗衡的恐怖存在。他们的脸上显露出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我们,我们已经回来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啊!” 然而,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三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爆开,变成了一大蓬血雾! 一瞬间,仿佛有人在山洞门口放了一个血色的烟花,刺目的眼红。只是随着花火熄灭,夜幕笼罩之下,一切都消失不见。 山洞里的玩家全都说不出话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南桐与龙阳,两人脸上的芯片纹路随着情绪起伏,亮度忽明忽暗—— 但凡他们刚刚晚了一步,此刻变成血雾的就是他们。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多少,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不安与惶惑。 姜光宗被惊到了,嘴张了张,却连一声细小的气声都发不出来。适才无比自信的嬴耀祖也是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隐隐泛白。 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是雀可成。 他走到一边,扶着墙,“哇”地一下吐了。 越青屏微微侧头,在鹤素湍耳边轻声道:“游戏开始时是50名玩家,现在只剩下45人了。” 鹤素湍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少了5个人。” “嗯,除了刚刚看到的那3个人,还有两人没有及时回来,估计现在也已经死在外面了。” 鹤素湍深吸了一口气。 他只希望另外两个没有看见的倒霉玩家真的只是忽略了时间,又离得太远没能及时赶回来,而不是这山中还潜藏着其他什么危险。 山洞中央的祭坛再次泛起了玉色光芒,西王母的身形在这一刻出现了。 她面露慈悲地看着山洞中的人,仿佛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已经有五个玩家死去。 “好了,吾等的游戏将进入下一步。”她手作拈花状指向众人,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灵赐予凡人恩惠,“你们将扮演神,操控彼此的世界——” “你们手中的玉牌就是你们的矛与盾。胜遇所化的玉牌为矛,你们可以将锋芒对准任何目标,而玉牌所指示的天灾将降临在那人的世界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鹤素湍只觉得手中的玉牌像是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滚烫,让他几乎拿不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随之点燃,直冲着天灵盖。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地搏动着,但是四肢百骸都变得无比冰凉。 玉牌所指示的天灾……火灾,洪水,飓风? 无论是哪样,都令人胆寒畏惧。 他们本是在自然力量面前无比渺小的个体,而现在,他们只需要拿着玉牌,指着随意一个人,说上一句话,这可怖的灾难便会悍然降临在那人的世界,残暴肆虐,摧枯拉朽? 而他们的手,甚至不会沾上一粒沙,一滴血? 这确实是无情而残忍的神灵才能做到的事。 鹤素湍还没想明白,不远处的一个玩家突然举起手中的玉牌,对准了他身边的另一人。他似乎只是随机挑选了一个对象:“我来试试——我要对他使用这块玉牌。” 被他点到的玩家一脸的不可思议:“为什么是我?!我和你没什么过节吧?!” “没有,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都看不起我……谁叫你看着好欺负。”动手的玩家流里流气地一笑,像是街上的地皮流氓,伤人不需要理由,谁碰上谁倒霉。 被他点到的玩家是个古代书生的模样,闻言果真气得浑身颤抖:“你,你——” 然而,他还没做出反应,西王母却看向他,问道:“你有狡兽所化的玉牌么?如果有的话,可以用来化解对方的攻击,挡住他的矛。” 书生眉头紧锁:“我,没有。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怎能随意屠戮生灵——”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自己的理念,西王母却已经用惋惜却绝情的语气对他下了论断:“既然如此,他的攻击生效。” 随着她话音落下,书上的旁边浮现出一片微缩的城市影像,像是一个全息投影出来的沙盘,又像是神灵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具。 只是影像中那渺小如芥子的人证明着,这并非是没有生命的玩意儿,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城市。其中有成千上万的城民,正站在街道上,茫然无措地望着天空。 像是蜉蝣试图仰望星空,却终究只能苟活于渺小的一隅,为人所操纵。 书生一下子愣住了,他茫然而惶惑地望着城市的影像:“这是,我的家乡……” 在被选中进入这游戏前,他已离乡数月,进京赶考,终于金榜题名。他向圣上请旨,不要留在天子近前做个京官,而是荣归故里,回到自己的家乡,带领父老乡亲谋求发展。 第124章 本来等到着游戏结束,他就能回家了……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看一下这微缩的故乡,就听见一种特殊的声响。 他的脸色倏然一变,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在场的所有玩家都听见了海浪的咆哮,紧接着,他们看见城池的边缘出现了滔天巨浪,将城墙与街道都逐渐吞没于阴影之中。而后,那巨浪没有丝毫悲悯地,向着城市铺盖而去!! 其余玩家都目睹了海浪如何淹没街道,冲垮房屋,听见了人们如何痛苦哀嚎,绝望悲鸣。 那些声音如一声声警钟,敲在所有玩家的心头。他们现在尚且能置身事外,但如果有人将矛头对准自己…… 对于这样海啸这样的灾难,这些虫豸蜉蝣一般的人,没有丝毫抗争之力。 “停下,快停下!!”书生凄厉地惨叫着,向城市的影像伸出手,他徒劳地想要挽救自己视为亲友的人们,然而却什么都抓不到。 他所看见的只是虚影,但毁灭性的灾难确实真实发生了。 只是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居然,是真的……”罪魁祸首睁着眼睛望着涕泗横流的书生,以及逐渐被海啸吞没的城市,喃喃道。 即便他是个地皮流氓似的无耻残忍之徒,此刻声音也有些颤抖——只是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恶性”而触动忏悔,还是在为自己得来的“神力”而欣喜若狂。 他在举手之间就摧毁了一个城市,杀死了成百上千的人。这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毕竟捏蚂蚁还需要亲自动动手。 书生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儒雅斯文的面孔被彻底撕碎了。他“噌”地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柄短剑,便向那男人刺去:“我要杀了你!!” 只是他刚冲出去一步,便好似被不存在的人迎面痛击,一下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西王母语气慈悲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吾说了,禁止对其他玩家刀剑相向。” 第108章 放弃 书生的面目都有些扭曲了,但是这一摔,却好像让他清醒了点。他终于想到了什么,哆嗦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玉牌:“我,我也有玉牌……停下,快点停下!!” 西王母望着他:“你的玉牌也是胜遇所化,矛是不能成为盾的。” 言下之意,胜遇所化的玉牌只能用于攻击,但是却无法抵消他人所造成的伤害。 书生的眼睛都充血了,他持着玉牌对准那个男人:“那我也要对他使用——” “诶呀,真不好意思。”被他指着的男人却笑了,带着扭曲而狰狞的快意,“我有狡兽牌,应该可以抵消你的攻击。” 话音刚落,两人手中的玉牌同时碎成齑粉,抵消成立,攻击无效。 书生的手上已经没有牌了。 眼泪涌出通红的眼眶,落在地上,渗进土壤之中。 他一直觉得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辈子作为儿子跪过父母,作为臣子跪过天家,除此以外,他都挺直腰杆绝不下跪。 但是此刻,他却跪在西王母面前,跪拜着这不知真伪的神:“求求您,求求您,放过他们吧,有什么灾难惩罚,我都一力承担,只请您放过无辜的百姓……” 他此刻突然明白了为何武将与商贾看不起他们这些读书人,说他们“百无一用是书生”。此刻任他读了再多的圣贤书,他也无法守护自己的家乡分毫,甚至还将他们置于险境中。 他只能不断地磕头求饶,哪怕这是徒劳的,但他磕到额头泛红渗血也没有停下。 西王母垂眸望着他,却没有任何动容之意,也没有言语半分。 祂像是真的成了神龛上供奉的塑像,接受着信徒们的香火朝拜,却始终不肯现身,允诺一个愿望。 反而是适才害苦了这个书生与一城百姓的家伙开口道:“诶呀,其实你有办法救他们的呀——” 他的声音拖拖拉拉,不像是真心实意地出主意,更像是蛊惑着书生踏入更惨烈的地狱:“我记得有人说过的吧?玩家死亡即为弃权,你只要弃权不就好了?” “弃权,弃权……”书生喃喃地重复一遍,眼神从人群中仓皇地划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咬了咬牙,突然仰头看向西王母:“如果我放弃继续参与这游戏,水患就会终止吗?!” 西王母终于开口了:“当然。” “……” 书生的手撑在地上,指尖用力地扣进了泥土里,许久,他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了个方向,对着那城池的投影拜倒下去。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亲人是否已经被卷入海啸中丧生,但他仍然希望,他们还好好地,在属于他们的世界中看着自己。 “爹,娘,孩儿无能,孩儿不孝。”他喃喃道,“但只要这场灾难停止……我什么都愿意做。” 下一秒,他的短剑再次出了鞘,却不是指向他人。 书生将那短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决绝而凄然地,自刎了。 鲜血洒落下来,他的身躯倒在地上。 只是他逐渐涣散的眼睛依旧看着城池的虚影—— 那遮天蔽日的海啸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子定格住了。 而后,居然像有无形的大手在将一切倒放似的,那海浪缓缓向后褪去,一切归于平静,留下一地断壁残垣。 城市的投影中,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因劫后余生的狂喜,迸发出欢呼与呐喊。 书生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躯如同那变成血雾的三名玩家一样,骤然消失了,连点齑粉也没有留下。 西王母目视着这个玩家彻底消失,而后看向其他的:“那么,还有人要使用玉牌的么?” “……” 她像是在唆使:“还有一刻钟就要天亮了,天亮后,玉牌就不能再使用了。” 鹤素湍闻言看了眼时间。“夜晚”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没有人回答西王母,也没有人再使用玉牌。 对于大多数玩家而言,他们可以接受杀死自己的玩家对手,毕竟进入了这个游戏,就得背负着文明的存亡战斗。 但是如果他们的锋刃真的会划伤一个世界,会让数以万计无辜的人们死去……他们大都做不到如此残忍。 再者,他们不清楚其他玩家的手中有多少牌,有什么牌。如果捏到一个软柿子还好说,如果对方比自己拥有更多手牌,那简直就是找死。 就算勉强赢过对方,自己的手牌消耗完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他玩家趁机解决。 于是,没有玩家再主动开口,就这么诡异而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直到天光熹微,清晨来临。 西王母看着山洞逐渐亮起,语调平和地宣布道:“第一日结束,淘汰玩家六人。第二日开始,在黑夜来临前,玉牌将无法使用。尔等可以趁着白天出去搜集更多的玉牌,为自己增加筹码,只是别忘了,在日落前回到山洞——” “哦,对了。”眼见着有玩家已经等不及地要往山洞外走,她再次开口,唤住了众人,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状似悲悯的慈和,而是隐隐透露出些许兴奋与恶意,“在白昼时间,杀戮与掠夺是允许的。” 从山洞里出来后,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没有像前一回合那样分头行动。 四人聚在一处,而姜光宗和嬴耀祖也一并凑了过来。 他们都听懂了西王母的言外之意,行动更为审慎—— 如果抓不到狡兽和胜遇没关系,其他玩家所持有的玉牌,也可以通过掠夺过来成为自己的筹码。 西王母在诱使玩家彼此征伐,互相杀戮。 “我真特么服了!”雀可成有些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不就变成单纯的暴力比拼了吗?!谁更强,能找到或者抢到更多的玉牌,谁就能赢?!” 鹤素湍抬手拍了拍自己下属的肩膀,沉吟片刻:“与其说这是在比拼暴力,倒不如说,是对人性与道德底线的切磋——” “胜遇牌明显比狡兽牌更好找。每个玩家手上估计都有至少一两枚。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去使用的。谁更能狠得下心,下得去手,谁就有更大的赢面。” 要足够残忍与狠辣,才能动手去屠戮其他平行世界的无辜者。 而一旦动手,势必会引起其他玩家的注意。只有对同胞也同样轻蔑漠视,才能将自己的世界一并当做筹码,摆上赌桌。 鹤素湍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这么多的人命,这么大的罪责,他担不起。 越青屏和鹦英也是如此。 雀可成更是想都不敢想。 于是雀可成更抓狂了:“我真的受够了!这是哪门子的西王母?!东王公知道他老婆是这样的存在吗?!” “等等,”一旁沉默了有一会儿的嬴耀祖突然开口,“东王公是谁?” 雀可成一顿:“啊?” 一旁的鹦英颇为诧异:“你们知道西王母,怎么会不知道东王公啊?东王公,西王母,一听就知道是对照组嘛。” 第125章 嬴耀祖幽幽道:“我们只有东王母和西王母。” “东母西母乃是日月之神,这么伟大的神灵,怎么可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男人?”姜光宗也轻哼一声,“‘祭日于东,祭月于西’,男人是不能参加祭祀仪式的,这是姥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一旁的四个“小男人”:“……” 鹦英简直听得目瞪口呆:“诶哟喂,你们世界的妹子真是前门楼子搭把手——好大的架子啊!嘶,不过还真别说,我们那个世界好像也有点说法。” “哦?我们也有么?”越青屏看向自家下属,“什么说法?” “一些出土的卜辞里,也曾写过‘东母’这个角色,只是流传下来的内容并不多。”鹦英还真对此挺有研究,说起来头头是道,“而大概从汉代开始,和西王母对应的就是东王公了。虽然关于两位神的故事有挺多不同版本,但是核心角色没啥变化,‘东王公西王母’的说法也一直延续至今。” 一旁的姜光宗“啧”了一声:“所以,你们世界的小男人,把东母的位置给偷了。” “哎,倒也不能说偷啊,毕竟我们那地方,关于东母的传说确实没怎么流传下来,我们整出个东王公,也很合理嘛。” “哪里合理了?!没传下来就没传下来嘛!魔改出一个新的算什么?!”姜光宗像是被这个世界给恶心到了,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而且东母改成了个男人……啧,真晦气。” “别跟这些臭外世界的一般见识,小地方来的就是这样。”嬴耀祖搭着姜光宗的肩膀以示安抚,“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胜遇牌目前不是最必须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多上几重保险。”鹤素湍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们还是得多准备些狡兽牌。” “我同意鹤队的意见。”越青屏也抬手搭上了鹤素湍的肩膀,只是他的动作可比对面两人亲密的多,“你们呢?” 看嬴耀祖的神情,他们似乎出现了些许分歧。 第109章 “焦灼”的场面 果不其然,嬴耀祖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我们准备多去搜集胜遇牌。我们还是和前一轮一样,分头行动吧。” 她说着就想把姜光宗往旁边揽。 但是看着面前的四人,姜光宗又有些小不情愿:“你别这么急啊,我还想再教教这几个小男人呢——” “别教了,他们已经定型了。你要是想要,我们部落倒是有几个还不错的小男人,都是老实本分聪明贤惠的,而且都有户口。” 姜光宗闻言,顿时来了点劲儿,也不再盯着这四个“小地方来的小男人”了,和嬴耀祖不算小声地嘀嘀咕咕着,就这么走远了。 只是些许言语依旧传了过来。 同样是上面两个姐姐的鹤素湍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莫名觉得有些痛。 “真的绝了,”雀可成看着姜光宗和嬴耀祖走远,忍不住咋舌,“她们世界的男人,都得过着什么日子啊?” 骤然被俩“大女子主义”的小姑娘这般呛声嘲讽,雀可成是忍一时越想越气,“东母为什么不能是东王公?我记得还有说法讲女娲也可能是男的呢。” 鹤素湍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女娲如果是男的,那伏羲怎么办?” 搞同性恋成为传统文化了? 雀可成不由得一噎。 不过鹦英开口了:“哎,鹤队,这您还真别说。最开始,女娲和伏羲可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一个是创世神灵,一个则属于三皇五帝,一直到汉代,夫妻观念增强,这才变成了对偶神。 春秋战国时期伏羲的形象甚至都没完全成形呢,后来被拿来和女娲凑成了一对,这才算完成。” 鹤素湍淡淡地:“我还是希望他们都和原本一样,作为独立的神存在,而不是生拉硬拽凑成一对。” 联想到自家父母曾数年如一日地想要抓他去和某个女孩子凑成一对,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配平”。 越青屏看着自家的爱人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他拉住鹤素湍的手,笑了笑:“我很同意你的想法,尊重个神意愿,想单着还是想找对象,都应该是他们自己的事,后人不应该妄加揣测。” 说完,在雀可成与鹦英看不见的角度,越青屏的指尖在鹤素湍的掌心里轻轻一勾。 这一下像是极轻的撩拨与安抚,却有着拨云见日版的成效,鹤素湍觉得心中的些许躁郁一下子散去了,变得平和而安宁。 望着自己的队友们,他很沉着地作出新的指示:“山洞外允许杀戮,那么很可能会有人将其他玩家也加入狩猎的目标。鹦英和可成的战斗水平都相对弱些,这回合还是别分头行动了,我们四人一起吧。” “是。” “是。” 越青屏对于自家爱人的提议没有异议,两位属下自然服从命令。 于是四人准备一同去山野中寻找狡兽的踪迹。四人呈矩阵状前行,两人负责搜寻,另外两人负责警戒。 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就遇到了一只狡兽,并且成功将其猎杀。 死去的狡兽化成玉牌掉落在地上,鹤素湍上前一步,将其捡起。 他看了看正面的狡兽图案,又翻到反面,手指从光滑的平面上擦过,拂去了些许地上沾着的土屑:“我觉得有点奇怪。” 越青屏站在他身边:“怎么了?” “胜遇牌应该有五种,作用各不相同。但是狡兽牌却只有一种,用处也很单一。”鹤素湍微微蹙眉,“感觉有点不对称,不均衡。” “玉牌而已,我们就不用给他们的数量配平了。”越青屏笑了笑,“虽然狡兽牌用处单一,但是确实很强啊,可以解所有胜遇牌。” 鹤素湍将玉牌仔细地放入衣服口袋中收好:“你觉得,会是西王母懒得设置更多卡牌机制吗?” 越青屏耸了下肩,表示这个问题他也没办法解答,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她想要借此隐喻,告诉我们——天灾人祸多种多样,但人类所能做的,也唯有努力求生而已。” 他话音刚落,一旁负责警戒顺便搜寻目标的鹦英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老大,那边好像有些动静。” “什么动静?”越青屏立马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是除了茂密的树丛什么也没看到。 鹦英低声道:“刚刚那边好像有光闪了一下。” 光? 越青屏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抬手点了点唇,示意几人安静,而后,他看向鹤素湍,用眼神征求着对方的建议。 鹤素湍微微颔首。 这是去看看的意思。 越青屏抬手,轻轻一挥,示意几人保持安静,向着鹦英所示的方向移动。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没看见鹦英所说的光,一大片灌木丛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不过当他们缓慢接近时,他们确实隐约听见了些许响动—— 树木枝叶摩擦的索索声,伴随着些许刻意压低的人声。 他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不过听声音,人似乎并不多。 鹤素湍和越青屏率先绕过灌木丛,终于发现了响动的来源。 然而,两人端着上了膛的枪,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心,却在看清面前场景的一瞬间,齐齐一默—— 他们看见了两个熟人,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半熟人。 龙阳正站在一大片长满藤蔓的灌木丛边,正脱下外套,试图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翻找出什么合适的应对装备。只是他动作急促,神情看着有几分焦灼。 而南桐似乎正以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趴在树丛中。他上半身完全被藤蔓枝叶给这盖住了,只有腰部以下露在外面。 一人撅着屁股卡在那边,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在脱衣服…… 再联系到这两人的名字,于是这焦灼的场面变得愈发“焦灼”了。 一瞬间越青屏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跑错了片场,误入了某些不可描述的成人片拍摄场所。 就连一向淡漠儒雅的鹤素湍都可疑地沉默了。 两人一时都有些语塞,直到鹦英和雀可成也跟了上来。 “咔嚓——”雀可成看到这个场面,并不理解,但大为震撼,一时不察,脚下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原本还在七手八脚找装备的龙阳瞬间做出反应,猛地拔出腰间的激光枪,旋身对准了他们。 在看清来人后,他紧绷的神情似乎松缓了些许,但是并没有完全松弛下来,他手中的枪依旧稳稳地端着,与四人对峙着。 鹤素湍和越青屏只是神情微妙地看着他。 鹦英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出言赞叹:“我确实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了,哎哟喂,你们城里人是真会玩啊。” 雀可成看向鹤素湍,直抒胸臆:“队长,他是gay吧?我这种直男这辈子都想不到怎么把自己卡成这种姿势。” 第126章 鹤素湍顿了顿,淡淡道:“我也想不到。” 龙阳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上的芯片纹路跟街上坏了的路牌一样不断闪烁。他迅速往旁边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形挡住南桐:“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没打算做什么,”越青屏目光复杂地望着他,觉得自己好像透过龙阳那状似冷淡的表面,看见了一颗狂野的内心,“倒是你,你在做什么?我友情提醒你一下,现在这个副本里还有未成年——” “我什么都没做!”龙阳似乎误解了什么,“我绝对不会伤害老师的!他——” 他反应过来面前这四人可是对手,差点就将自己这边的境况暴露出来了,他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但鹤素湍却已经看出来了。 虽然南桐现在这情况确实让人有些……浮想联翩,但是他不觉得这两人会是那种不分场合不计后果乱来的家伙。 鹤素湍对着龙阳抬抬下巴:“他是被卡住了吗?” “没有。”龙阳下意识否认。对面有四个人,而己方却只有自己一人可以自如行动。他还要保护老师,难免会落于下风。 然而南桐的声音从灌木丛中传来:“嗯,我可能踩到陷阱了。” 龙阳:“老师?!” 南桐好像没有意识到龙阳的纠结,他听出越青屏与鹤素湍的声音,居然就很直接地将自己的尴尬处境和盘托出了:“我刚刚走到这边时,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灌木丛中的藤蔓突然对我发动了攻击,将我捆在了这里。” “能把你捆成这个姿势,不得不说,嗯,这个藤蔓很有点想法。”越青屏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眼鹤素湍。 这个藤蔓实在是太有才华了,他很欣赏。 就是这生长的地方实在是不对,偏偏长在了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要是能带回自己家,应该会很有~趣~ 唉,可惜。 眼见着老师都把实话全说了,龙阳也放弃了遮掩。见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确实没什么恶意,他也声音冷硬地告知了现状与情报:“这个藤蔓很坚韧,完全不是正常的植物。用普通的刀刃根本没办法割开,我甚至试了激光刀,也没有任何用,估计只能一点点慢慢解开。” 第110章 掉率不同 “激光都没用?”越青屏走过来,看见了南桐腰上那缠得层层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藤蔓,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嚯,这个是真的厉害了。” 越青屏难以形容那是怎样令人眼花缭乱的场面,他觉得可能拿几十根耳机互相打结连在一起,然后团成一团,扔进洗衣机里卷上几个小时,大抵才能出现这样的效果。 鹤素湍也走了过来,他伸手捏了一小截藤蔓,试着掐了掐,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掐一根树藤,而是在掐华兰卡的绳子,而且是质量极好的那种。 “如果连激光刀也没用的话,我建议你别再浪费时间尝试其他工具了。”鹤素湍道,“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开吧,而且尽量得快些。这个陷阱明显是在拖延玩家们的时间。” 白天只有六个小时,他们必须得去收集尽量多的玉牌,并且在日落前赶回山洞。 时间就是最宝贵的。 龙阳像是终于放弃了侥幸心理,不再去试图翻找一个能一次性解决的道具装置了。他迅速过来,开始一点点梳理南桐身上的藤蔓。 越青屏看着他们:“你们刚刚是怎么触发的陷阱?在什么位置?” “具体位置和触发条件我们也不确定。”南桐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来,虽然他被卡成了这么,不可描述的样子,但是声音听着还是平淡且毫无起伏,“只是接触到灌木丛后,上面的藤蔓突然就‘活’了。” “看来我们接下来得绕着灌木丛走了。”越青屏叹息一声。 这玩意儿还挺危险,带回去肯定不合适。要不回头试试看能不能说服鹤素湍“不小心”把自己的上半身卡进洗衣机里好了。 虽然脑海中带着点颜色的思想冒个不停,但是这并不耽误越青屏做正事。他看了龙阳一眼:“祝你们顺利,山洞见。” 想要解开藤蔓只能慢慢耗时间,虽然他也挺想帮一把南桐他们,但是必须得建立在不损害己方利益的前提下。 如果南桐他们能在日落前,解开这些藤蔓的话。 他正准备离开,但是南桐却唤住了他们:“等一下。” “怎么了?” “我看不见我身上的藤蔓。”南桐道,“这藤蔓真的很难解开吗?” “这——” 越青屏还没有回答,龙阳却抢在他前面开口:“没有,不难,用不了多少时间,一定很快就能解开。” 旁观的四个人望着龙阳,都觉得这家伙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是迎上对方明显带着些警告的目光,他们一时都没有开口。 南桐沉默了一下,声音仍然没什么起伏地:“如果很难解开的话,龙阳,你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吧,把时间用在搜集玉牌上,不用管我。” 如果真的把南桐扔在这里,那么数小时后,他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但偏偏他就这么平淡地说了。 龙阳的瞳孔一缩,脸上的芯片纹路又开始闪烁。 “不可以。”他更认真地开始试图解开桎梏着南桐的藤蔓,“你是我的老师,我怎么能扔下你?” “以你的基因天赋评测结果,就算没了我,也会给你分配其他导师指导你的——” 龙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像是带着几分气性:“我不需要别人。” 南桐不再说话了。 鹤素湍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转头对越青屏轻声道:“我们走吧。” “嗯。” 四人正准备离开。 “等等,”这一次,是龙阳唤住了他们,他盯着鹤素湍,“别忘了,你们还欠着我们一个人情。” “放心,我们不会忘,会找机会还的。如果你们能活着回到山洞的话,”鹤素湍看了一眼越青屏,见他没什么异议,便拍板道,“届时,我们可以借你们一块玉牌。” “……”龙阳这才深吸一口气:“好。” 数小时后,眼见着太阳即将西沉,为免万一,四人迅速回到了山洞。 他们算是回来的比较早的,等了片刻后,姜光宗和嬴耀祖也回来了。 “咦?你们返回得好早啊。”姜光宗有些惊奇地看着鹤素湍,“你这次怎么这么保守谨慎?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鹤素湍对着两人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分享给她们:“这山里的危险不仅仅是来自于玩家,还有一些陷阱——” 嬴耀祖与姜光宗听完,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我们还真没注意,谢谢你了。”嬴耀祖道。 “嗯,”给出了自己这边的情报,鹤素湍也非常理所当然地向她们索取信息,“你们这次收获如何?” “还行,收获不少。”嬴耀祖从自己的虎皮衣裙下掏出了一个兽皮袋子,敞开给鹤素湍看,“喏。” 她这鼓鼓的一袋子一打开,饶是越青屏都忍不住“嚯”了一声:“确实收获不少。” 鹤素湍征求意见:“我可以看看么?” “哼,姑且允许了。看吧。”嬴耀祖轻哼一声。 这一趟,她和姜光宗收获颇丰,加上上一回合积攒的,袋子里足有十二块玉牌。甩开了鹤素湍他们不小的差距。 然而,明明自己这队“闷声发大财”,筹码颇多,但一向有些倨傲的嬴耀祖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深意。 鹤素湍将那些玉牌挨个看过。 如两人之前所言,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她们还真的专注去抓胜遇鸟了。 袋子里的狡兽牌只有三块,剩下九块都是胜遇牌。 鹤素湍将胜遇牌反面的图案挨个看过,眉头微微蹙起:“怎么这么多火灾牌?” 九块象征灾害的胜遇牌,六块都是火灾,还有两块水灾以及一块风灾。 明明他们按照西王母的说法推测,应该有五种不同的牌面,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有两种牌面他们都没见过。 听见鹤素湍的低语,嬴耀祖的眼里闪过些光亮:“看来你也发现了。” “嗯。”鹤素湍将玉牌放回兽皮袋子中,示意对方收好,“这几种牌出现的概率,很有可能是不均等的。” “不过玩家有这么多,我们手上持有的玉牌估计也只占总数的一小部分,还是得再想办法看看别的玩家的情况,这才能定论。”嬴耀祖四处张望下,最后视线定在了某处,“诶,那伙人和你们也认识的吧?能不能找他们问问?” 鹤素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微微顿了下。 是南桐和龙阳,他们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着急赶路,他们看着稍微有些狼狈,但看精气神还算不错,想来也没受什么太重的伤。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们也下意识地看向鹤素湍等人所在的方向。 第127章 双方视线对上,南桐对着他们点了点头,主动带着龙阳走了过来。 南桐在距离鹤素湍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低声道:“我们回来了。” 鹤素湍微微勾了勾唇角:“恭喜。” 嬴耀祖上前一步:“我就直接问了,你们手上有多少胜遇牌?” 南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我们毕竟是对手,我不能轻易将我所持有的筹码多少告诉你,你换个问题吧。” “好吧,”嬴耀祖点点头,被拒绝了也不意外,“那我问你们,你们手上的胜遇牌,是不是代表火灾的牌最多?” 南桐抬起手,按了按手腕上的某个装置,一个玉牌的全息投影立马呈现在众人眼前:“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样式的话,是的。” “你们还有其他样式的吗?” 南桐停顿了一下,又按了按装置,投影出来的玉牌顿时变化了花纹:“还有这样的。” 嬴耀祖:“水灾……还有别的吗?” 南桐将全息投影关掉:“没有了。” 嬴耀祖摸了摸下巴:“谢谢,我明白了。” 鹤素湍和越青屏彼此对视一眼,也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深思之色。 唯有雀可成看看自家队长,又看看越青屏和嬴耀祖,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 他抬起胳膊捅了捅旁边的鹦英:“诶,你说他们想到什么了?我怎么完全没理解呢?” 鹦英还没说话,姜光宗哼了一声:“啧,你这小男人不仅拜金,智商还低。” “册那,小赤佬说什么呢?!”雀可成差点被气笑了,“难道你明白了?” “我不明白啊。”姜光宗振振有辞,“但我以后会明白的,姥祖宗说了,女孩子后劲足。而你,啧,已经定型了。” 雀可成直接被气得一个倒仰。 一旁的鹦英忍不住感叹:“你后劲足不足我不知道,但你这话的劲儿是真挺大。” 他扶了雀可成一把,将话题拉回来:“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挺奇怪的。如果胜遇牌代表的就是攻击,那五种灾难牌面出现的概率应该是一样的,或者至少说是差不多的。不应该有这么明显的掉率差距,又不是玩游戏抽金卡。” 而现在,火灾牌的掉率明显比其他牌要高得多,其次是水灾。风灾牌好歹出现了一次,但也算是稀有了。 剩下的两种牌面更是“图鉴未解锁”的状态呢。 雀可成大胆猜测:“会不会是剩下两种灾难的毁灭性更大?攻击力更强,所以才变得很稀有?” 鹦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神情更严肃了几分:“不排除这种可能。” 目前掉率第二高的水灾牌,他们适才已经见识了。这块玉牌所引发的海啸掀起了近百米高的海浪,几乎在顷刻间便摧毁了半座城市。 如果目前暂未出现的两种牌面,是因为毁灭性更大所以更稀有……那么,又可以引发怎样恐怖的灾难? 第111章 演神 他们正猜测着,夜幕悄然降临。 相比较白天日出时,山洞内的玩家又一次减少了。越青屏环顾四周,迅速数了一遍:先前幸存玩家的人数是44人,但现在,山洞内只有41人了。 又有三名玩家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夜幕之中。 有些玩家虽然及时回来,站在了这里,但是衣冠稍有凌乱,破损的衣服下露出伤口,明显是战斗过后的痕迹。 看来玩家之间的厮杀也开始了。 西王母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祭坛上。 她对着众人抬起手,宣告着又一轮涉及世界命运的赌局开始:“第二夜,尔等可有人要使用玉牌?” 她几乎一句话刚刚说完,一个人便迫不及待地举手:“我!我要使用!” 众人闻声看去,赫然是前一轮才用过玉牌的那个流氓。 他的脸上流露出嚣张而兴奋的神情,面色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隐隐涨红:“我要再使用一张胜遇牌!” 胜遇牌,又有一个世界即将迎来一场无妄的“天灾”。 然而这个流氓却丝毫没有忏悔与愧疚之心,仿佛他即将要做的,并不是给一个世界降下可怕的天灾,而是要去网吧打一款期待已久的游戏。 他甚至毫不在意会不会有无辜的人们因此死去,他已经沉湎于成为伪神操控人命的快感之中,整个人甚至显露出几分神经质来。 几乎所有玩家都面色一沉,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甚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被这个疯子选中——哪怕他们手中有用以防御的狡兽牌,也不想被这种家伙消耗掉。 然而,西王母听到他的发言,却并没有动怒,也没有斥责这人的残忍,恰恰相反,她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期待与兴味来:“哦?你要使用胜遇牌的原因是?” “没什么原因,好玩啊,这就够了。” “用吧,让吾看看,这次你又要上演怎样的戏码来取悦吾。说吧,这一次,你要在将胜遇所化的玉牌,用在哪一个世界上。”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那流氓闻言,像是舞者获得了观众,于是更加卖力地开始表演。他环顾四周,阴恻恻地笑着,眼神在众人的脸上扫视着,挑选着下一个倒霉之人。 其余玩家们没有出声,都怕因为开口说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而被点名,但是几乎所有人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皱起,表达对他行为的厌恶。 他刚刚说,使用胜遇牌的原因仅仅是“好玩”。 害死成千上万的人命,仅仅只是为了取乐。 不少玩家放在身侧的手都不由得紧握成拳。如果不是西王母明确规定了不允许在这里杀人,他们只怕要一拥而上,将这个流氓围殴致死一了百了。 然而,察觉到众人的嫌恶,这个流氓却好似更兴奋了。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在人群中扫视着,片刻后,他终于选定了目标—— “就你了。”他有些尖锐地笑了声,“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文化人,一个个读点书就自命不凡了,屁,到了这种地方,读再多书也没有用!” 被他指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鹦英。 鹦英被他指着,抬起手推了下眼镜,借着镜片挡住了眼中的寒光:“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文化人?” “难道不是吗?看你这脸上的酒瓶底,以及你这小白脸的长相,一看就是读书好,从小被家人老师夸到大的吧。”那人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嫉愤,像是与自己的人生产生了对照,“上好学校,找好工作,以后再娶个漂亮老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的人生顺风顺水,他妈的,但现在还不是落在了老子手上!” “你的人生是有多不如意啊……”鹦英没有反驳他的话,作为参谋官,他非常清楚如何诛心,“对,你还真没说错,我从小就是老师们的好帮手,同学们的好伙伴,上的是名校,找的是好工作,我从家人给我上户口时我就赢了,羡慕吗?你羡慕也没用。就可着劲儿嫉妒去吧您嘞!” 鹦英很潇洒地放完狠话,而后往旁边一迈,直接……站在了越青屏身后。 还是那句话,鹦英是二队的智囊,是个聪明人,所以他清楚凡事不能硬刚,该求援的时候就求援。 他将越青屏“护至身前”,铿锵有力道:“老大!他想搞咱们,咱弄死他!” 越青屏:“……” 旁观了这一切的鹤素湍以及雀可成:“……” 雀可成拉着鹤素湍:“队长,他们二队简直凑不要脸。” 鹤素湍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看了看鹦英,又看了看越青屏,微微勾了勾唇角。 流氓确实没想到鹦英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反应过来后,整张脸又红了几分,只是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恼火。他的嘴唇颤抖了半天:“好,好,你们这些家伙果然是一路人,他们看不起我,你也是!” 越青屏定定地看着他:“‘他们’?‘他们’是谁?” 但那人没再说话了,他只是阴鹜地盯着越青屏与鹦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玉牌—— 他一直是个混子,家里人没能耐托举,他上学时就随便混混,上不了了就辍学混社会。他参加过帮派斗殴,被人开过瓢,也被抓蹲过牢。那些个自诩读书好,工作好的家伙,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是社会底层的渣滓。 但没想到啊,他被选中参与这个什么地球所有权争夺赛。 他此前也不想参加,他觉得自己犯不着为了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为了这些个看轻他的人搏命……但是没想到啊,他参与的这场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愉神演神】,愉神,演神。 就算那个自称西王母的娘们把他看作是取乐消遣的小丑又如何?他只要举起玉牌,他就可以演一回至高无上的主宰,轻而易举地将数万人的存亡捏在手心!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手,将手中的玉牌对准了鹦英:“我要对他的世界使用!我要弄死他们!” 第128章 越青屏面色不变,迅速做出反应:“狡兽牌,抵消。” 两人手中的玉牌同时化为齑粉消失。 那人一顿,但是并不意外——狡兽虽然数量不多,但在这玉山上也不算多难找,对方手上有防御也正常。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又掏出了第二块胜遇牌:“再来!” “抵消。” “靠!”那人骂了一声,狠狠地瞪着越青屏和鹦英。 鹤素湍扭头与身边的嬴耀祖低声说了几句。 嬴耀祖眼中闪了闪,她微微点了点头。 越青屏施施然地望着那人:“继续么?” 那人不由得咬了咬牙。 他的手伸进了口袋里,他显然还有攻击用的玉牌,但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将手牌掏出来。 这就像是赌徒入场都是凭着脑门一热,但是连输了两把筹码却毫无收获,发热的头脑就会开始冷静了。 他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应对手段,于是开始纠结要不要及时止损。可是他适才狠话都放出去了,牌也打出了两张,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收手,实在是丢人。 他也不甘心让两张手牌就这么白费了。 鹦英看出了他在犹豫,适时探头又添了一把火:“我说,你没文化不要紧,至少得有点胆色吧?当混混也得有点意气呢,你这也太孬了吧?” 他微微抬头,故意用一个轻蔑的笑,狠狠抽打在了那名玩家脆弱的自尊心上。 对方果然被刺激到了。 他“唰”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三块胜遇牌:“我弄死你们——” “抵消。”与他的迟疑纠结相反,越青屏几乎毫不犹豫地掏出了第三块狡兽牌。 不得不说,适才鹤素湍让他们专注找狡兽牌的指令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他们现在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防御了。 虽然连着烧了三块狡兽牌,越青屏也觉得有些肉痛,但是他却依旧表现出一副非常淡定,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才能迷惑其他玩家,让其他人看不透他们的底牌,不敢轻举妄动。 手中的玉牌又被抵消了,那个流氓爆发出一声怒骂,气血上涌,顿时失了理智,作势就要冲过来—— 鹤素湍抬起手,用一块玉牌指着他,生生将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攻击。” 同样是要对一个世界降下灾难,但是与他的兴奋相反,青年的语气沉静平和,像是在为即将毁灭的世界唱一曲摇篮曲,让他们在宁静的夜色中死去。 流氓一顿,只觉得像是被一瓢冷水兜头浇下。 他可以毫不在意地对其他人和他们的世界使用攻击牌,是因为那些人的死活与自己无关。但是此刻处境倒置,自己的世界变成了被攻击的一方,他却开始紧张了。 但他还算镇定,他很快又掏出一块玉牌:“抵消,谁还没几块狡兽牌啊——” 然而,他手中的玉牌刚刚消失,另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攻击,应该是火灾吧。” 第112章 报应不爽 那人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举着玉牌的女孩子。 这个丫头一身兽皮,看着就像个没开化的野人,和适才那几个家伙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为什么也要来攻击他?! 他来不及询问缘由,迅速又掏出了第二块狡兽牌:“抵消——” “我确认,对他的世界使用胜遇牌。”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他一瞬间慌了神。 他猛地扭头,看向出声的方向。他瞪着那脸上带着芯片图案的男人:“老子只是攻击那个小白脸,没惹你们吧?!你们一个个针对我做什么?!” 南桐抬起手,将一块胜遇牌对准了他,声音淡漠:“你的牌已经快扔完了,大家一起配合起来先淘汰掉你,是一种对我们都有利的策略。” “有,有利个屁!”那人明显慌了,他猛地抬手指向鹦英和越青屏,“他们的牌也扔得差不多了!为什么不先解决他们?!” 南桐依旧神色淡淡,像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一张有理有据条理明晰的损益分析表:“相比较他们,明显是具有高危险性和不确定性的你更有风险,而风险需要早点排除。” 鹤素湍看向南桐,微微挑了挑眉。 他适才同嬴耀祖说的话,就是请对方出手。 他们手上确实卡牌充足,估计可以顺利解决掉这个家伙。但那样他们也可能会沦为众矢之的。如果嬴耀祖出手,起了一个头,就会带动其他玩家一起协力解决掉这人。 毕竟他的行为确实引了众怒。 玉牌的消耗众人一起支付,毁灭世界的罪责,也同样由众人一起承担。 但他确实没想到,南桐居然也理解了他的意图,而且如此配合。 南桐这话一出,其余玩家也纷纷意动。 人是群居动物,从众心理几乎是一种本能。更何况这个流氓此前的行径可谓拉足了仇恨。 如果让他们单独一人对于一个世界使用胜遇牌,他们可能会因为负罪感无法下手。但如果所有人都这么做,自己混迹其中,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又一个玩家举起了手中的玉牌:“攻击。” 那个流氓的面部都扭曲了,适才还自诩为神的他此刻面露惶恐,再不复适才的沾沾自得。 “妈的,该死,你们这群人……”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上又流露出一丝狂喜,开始迅速地环顾四周,像是想要在人群中搜寻到什么人。 然而,他转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人,脸上的喜意又瞬间连着血色一同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愿意相信,又原地转了两圈:“老子的队友呢?!靠!那两个人呢?!他们去哪儿了?!人呢?!他们还没回来吗?!” 人群中有人回答:“别找了,找不到就是死了呗。” “……”流氓看向山洞外。 一片黑沉沉的,夜色下,只能看见些许草木的阴影。白天树木葱茏恍若人间仙境的玉山在夜色下几乎换了个面孔,恐怖而诡谲。 如果没有回来,他的队友只怕真的死了。无法再给他提供更多的玉牌。 他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割肉放血:“操,老子算你们狠!不就是狡兽牌吗?!真以为我没有吗——” 他说着,居然还真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几块玉牌,居然刚好够抵消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攻击牌。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这家伙看着就是个地皮流氓街头混混,没想到还真有点东西。听他的意思,他并没有和队友一起行动,能凭一己之力收集到这么多,确实不简单。 那混混正要喊出“抵消”二字。 一位身着古装的少女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她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玉牌,指着那名混混:“本……我要对他使用胜遇牌。” 她一身玫红的齐胸襦裙,衣着光鲜齐整,看着像是唐代大户人家的小姐。然而,她的眼睛却比她的衣裙更红,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你!”那名混混愕然了一下,旋即勃然大怒,“你们一个个都要掺和吗?!非得逼死我吗?!” 然而,那名少女却毫不犹豫道:“是。” 她死死盯着混混:“你刚刚逼死了我的挚爱之人,对我的世界下手,所以一报还一报,这很公平。” 在场的玩家们愣了一下后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名少女和适才那位书生居然是来自同一个世界,而且看样子还是相爱的一对。 适才书生在所有玩家面前自刎的样子犹在眼前,此刻看着与他相爱的少女颤抖着想要报仇,怎能不让人唏嘘。 姜光宗的感叹在几人脑海中响起:“唉,这姐妹真是顶顶深情的好女人啊,小男人死了换一个不就行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啊。她居然还想要为那人报仇,唉,真是太痴情了。” 嬴耀祖也很同意:“到底是赤子心性,果然,女人至死是少女。” 雀可成难得没有反驳姜光宗的话,他看着那名玩家也有些不忍。 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却对此保持沉默。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女玩家,听着她哭诉着对逝去爱人的惋惜与痛心,眼里浮上了些许深色。 越青屏看向鹤素湍,用眼神询问他怎么想。 鹤素湍比了个口型:她很奇怪。 越青屏微微挑眉,表示赞成鹤素湍的观点。 于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稍稍屏息,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融入周遭义愤填膺的玩家之中。 又有性情中人的玩家同样举起了手中的玉牌,对准了成为千夫所指的那人。 不久前还无比嚣张放肆的流氓手都在抖,却仍然将几块狡兽玉牌紧紧护在怀中。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手中的狡兽牌根本不够抵消这么多攻击,他的世界势必要迎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而在灾难降临之前,西王母依旧端方地立在高台之上,垂眸望着眼前的芸芸众生,祂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名流氓身上:“那么,你有几块狡兽牌——” 第129章 “我不用了!”那名流氓咬了咬牙,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但是却爆出了足以震惊全场的宣称,“狡兽牌,我不用了!” 他喊出这么两句,声音低了少许,已然嘶哑不堪。他像是在众人面前试图挽尊,不想露怯,又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世界上那么多人……我又不认识他们。那些人是死是活,管我屁事?老子凭什么要为了他们搏命?!参加这个劳什子的争夺赛也不是老子要求的。老子没钱没权,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这种操蛋的世界,不如毁灭算了,老子又不是圣母!这种拯救世界的英雄,谁爱当谁当,反正老子不当!” 他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却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天灾是吧,洪水火灾是吧?那就来吧!反正老子现在待在这游戏里,那火也燎不到老子头上来!” 说完,他居然真的将狡兽牌往自己口袋里一揣,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再一起挺直了腰杆,甚至张开双臂,一副任人宰割无所畏惧的模样:“来啊!对着我用你们的牌啊!我知道你们这些个家伙看不起老子,一个个的,都是道貌岸然的玩意儿!你们不是觉得我神经我残暴吗?”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只要用了这玉牌,你们就和我一样了!你们也是刽子手!来啊!用啊!” “……” 此言一出,适才还想要一起“集火”攻击淘汰他的玩家一时都有些沉默犹疑。 场面归于压抑的沉寂。 直到一缕曙光从洞口处漏下,告知着玩家们黑夜已然过去,又一个黎明来临。 到了白天,玉牌将无法使用。 那个流氓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西王母觉得玩家们大抵不会再有人使用玉牌了,于是开口宣布道:“第二日结——” 一个“结束”尚未说完,人群中一个人突然对着那流氓喊道:“攻击他!” 适才还言之凿凿说不准备为世界搏命的玩家想也没想,几乎下意识地举起一块狡兽牌:“抵消!” 手中的玉牌化为齑粉消失。 那名流氓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居然还又损失了宝贵的筹码。他愣了愣,瞬间暴起了:“我要杀了你!!” 然而,朝阳的曙光自山洞的各处洞口照入,照亮了空间,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都说“灯下黑”,那个流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居然一时间看不出是谁对他发动了攻击。 “你,你们……”他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祭坛之上,西王母微微笑了笑,宣告:“第二日结束,淘汰玩家两人。第三日开始,日出,兵戈允。” 西王母的一句“兵戈允”说得有些拗口,但是从来没什么文化的流氓却在这次瞬间听懂了她的提醒。 是啊,白天了,杀戮是允许的。 他可以直接杀人了! 找不到适才动手的那家伙不要紧——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最前排的红裙少女,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刀,就面目狰狞地向那个少女扑去! 第113章 真与假 “臭婊.子,老子弄死你!!” 少女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声!明晃晃的刀尖眼看就要刺上她的面庞!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棕色的身影从众人面前一闪即逝—— 姜光宗如同一只扑杀猎物的鱼鹰,悍然抓住了那名玩家的手腕。而后,她凭借着蛮力与些许巧劲,直接夺下了他手中的匕首! 紧接着,她擎着那名玩家的胳膊,居然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砸在地上。 那人完全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有这样的力量,仰面摔在地上时,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些头脑发懵。 是以,他错过了逃遁反击的唯一时机。 姜光宗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如审判般毫不犹豫地用力扎下! 原本被用来攻击红裙少女的利刃,最终扎入了那名玩家自己的咽喉。 大动脉被割破,鲜血像洪水冲垮了堤坝,汹涌而出。那名玩家几乎瞬间卸了力,只是无望又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望着半空,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发出“嗬嗬”的声响。 姜光宗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上没有任何的不忍与怜悯,她只是抬手抹掉了脸上被溅到了一点血:“当你对别人动刀时,就得做好被刀割破喉咙的准备。” 众目睽睽之下,她拍了拍手,走回队友身边:“行了,我们不耽误了,赶紧出去找玉牌吧。” 鹤素湍抬起手,轻轻扶了下额,用只有自己和越青屏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真是冲动了。” 他确实没想到姜光宗居然就这么冲出去了。 舞台上的血腥戏码刚刚落幕,死去角色的血都尚未干涸,她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登场,几乎在瞬间便吸引了所有观众的目光。 在这个游戏机制里,这是极为不利的。 果然,虽然其他玩家见此处纷争停止,接连往外走去寻找新的玉牌,但是却都会在离开前,用自以为隐晦的眼神审视着姜光宗。像是在评判这个身着原始的女孩子会造成多大的威胁,然后伺机淘汰掉她。 但是姜光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她拍了拍手走回到嬴耀祖身边,自以为帅气地一撩刘海:“怎么样?我们大女人就是了不起,打个熊打个老虎都不成问题,那个小男人就是太得意忘形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拉。 姜光宗迅速反应,旋即转身,同时腰间佩戴的骨制匕首已然出鞘。 “啊!别,别杀我。”那个人发出一声颇有些娇俏的惊呼。 众人定睛一看,是那位穿着红裙的少女。 姜光宗一看是女孩子,立马收敛了浑身的杀气:“怎么了姐妹?又有哪个男的为难你吗?” “没有没有。”女孩子摆摆手,看着姜光宗时的神情充满感激与信赖,“我是来找你道谢的。谢谢你适才帮我解围。” 她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动作优雅,一看就是非常有涵养的大小姐:“小女名为锦茵,适才承蒙诸位关照才得解围,心中不甚感激,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越青屏望着她,却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道:“当轩下马人锦茵,好名字。” “这有什么事?”姜光宗闻言,颇为豪气地一拍她的肩膀,“咱都是姐们,姐妹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锦茵被她一拍,身形都晃了晃。两人站在一起,乍一看简直像是女土匪和她新抢上山的良家姑娘。 锦茵稳住身形,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女还有一事想要与诸位相商,不知道诸位可否应允——” 她说着,抽出一条锦帕,揩了揩眼角:“我的爱人……已经死了。我在这世界中无依无靠。我一个弱女子也没什么武功,实在是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如果诸位不嫌弃,可否让小女先跟着你们一起行动?我定会尽一己绵薄之力,做出些贡献。我自知赢不下比赛,只求最后死时,诸位能给我个痛快。” 她话刚说完,姜光宗便立时答应:“可以啊,没问题,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好了。还有啊姐妹,什么‘弱女子’,咱们可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女人,比这些小男人强多了,你别太自谦。” “啊,嗯,好……”锦茵得到同意,脸上旋即绽开一个笑,“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姜光宗都要准备欢迎新人入列了,然而,一个声音却骤然打断。 “等一等。”鹤素湍淡淡地望着眼前的锦茵,脸上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我同意了吗?” “这儿有你这个小男人拿主意的份?”姜光宗顿时不满,“喂,你——” 然而,她还没说完,嬴耀祖突然抬手,拉着她的衣袖,将她拽到了一旁。 鹤素湍对着嬴耀祖点点头,上前一步,走到锦茵面前,垂眸望着她。 一向温润儒雅的青年在此刻,居然显出几分高深莫测的冷漠来。 “你受伤了。是么?”鹤素湍淡淡道。 “啊,对……”锦茵愣了一下,旋即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将小臂露了出来:“有玩家想要攻击我,我虽然侥幸逃脱,但还是……” 她身上穿着红色的衣裙,沾了血迹也不会太明显。此刻她一撩袖子,众人都看见那雪白的手臂上横亘着一条巴掌长的伤口,虽然上面敷了些草药,但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看着触目惊心。 雀可成与姜光宗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但鹤素湍却好像没什么触动。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所属的世界属于什么时期,但大致还是封建制度中的古代王朝。虽然在现代他们见多了人穿短袖甚至打赤膊,但是在古代,一个姑娘就这么将衣袖高高撩起,让一群陌生人看她的胳膊,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她的袖子撩得太急了,简直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展示。 第130章 鹤素湍看了一眼伤口便收回目光,吩咐道:“可成,你帮她包扎一下。然后,我们就出发吧。至于锦茵姑娘,感谢你认可我们的实力,但我们不适合做队友。” 他此言一出,别说姜光宗要炸毛了,就连雀可成都有些不忍:“队长,她受伤了……” 锦茵这伤不算轻,在现代医学的看护条件下尚且有化脓发炎的可能,更别说古代了。她哪怕活着离开了副本,这胳膊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转。医者仁心,雀可成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伤患这么挣扎。 鹤素湍却没有回应他,只是望着锦茵,淡淡道:“你要跟着我们走——你的队友不介意么?” 锦茵微微一僵。 刚准备发怒的姜光宗也是一顿:“队友?什么队友?” “你身上穿着这么齐整的裙装,在这山野里跑动,居然都没变得狼狈。”鹤素湍望着锦茵,像是看透了她,“应该还有人在跟着你一同行动吧?他们负责猎杀狡兽与胜遇,而你负责什么?指挥?” 锦茵:“……” 锦茵不说话了,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鹤素湍,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周身的气场似乎都隐隐发生了变化,不像适才表现得那么柔弱可怜。 鹤素湍注意到了。 他微微蹙了下眉:“看来,我的一个猜测是对的。” “猜测么?说说看。”锦茵望着他,语气平静。 “好,那我就说了。”他没必要戳破其他玩家的谋算,但是如果他不讲明白,姜光宗和雀可成估计都会有所不满,与其给自己的队伍制造龃龉,不如挑明了说。 于是鹤素湍直截了当:“那名书生,你口中的爱人,其实是被你逼死的吧。” “诶?!” “哈?!” 此言一出,姜光宗和雀可成同时无比震惊地张大了嘴。他们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那外表娇弱可人的女孩子。 然而,锦茵却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这是,承认了。 鹤素湍望着她:“适才那书生自刎时,我就很奇怪。他肯定还有其他的队友,但是为什么,他的队友没有站出来帮助他?哪怕队友手中也没有牌,但是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死掉。” “我原本以为他的队友已经死了,但是,你冒出来了。” 山洞内,其他玩家已经陆续离开了,只有他们仍留在原地。 鹦英对着越青屏点了点时间,又点了点鹤素湍,无声地请示自家队长要不要提醒一下鹤队,现在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他们适才用了不少玉牌,必须得抓紧时间去补充一些。 但是越青屏微微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鹦英微微一顿:他看出来了,越青屏信任鹤素湍。他相信以鹤素湍的判断力,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谈话上。 自家队长都如此决定了,他自然也不会去置喙。于是他继续保持沉默,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鹤素湍望着锦茵,续道:“适才那个流氓选定攻击对象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他反复说书生看不起他,什么人看不起他,但进入比赛后,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人会特意跑到他面前去羞辱他。但是,他明显是被人刺激到的模样。” “他和队友是分开行动的,那么刺激到他,让他失去理智的,明显另有其人。” 第114章 过关方法 鹤素湍望着锦茵,蹙着眉,却很笃定:“所以,应该是你们故意同他说了什么,引导他对你们发动攻击的吧。只是我有点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你的爱人,你们的队友么?” 锦茵还没有回答,但是鹤素湍却话题一转:“不过在这个游戏里,弄不明白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西王母——祂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们,这个游戏的通关标准究竟是什么。搜集足够的玉牌?亦或者杀掉足够多的玩家?我们不清楚,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小心行事。” “然而,你们却一上来就主动出击,甚至献祭了一个队友。我不觉得你们是鲁莽之人,这应当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可是现在规则都没有明晰,你们哪来的计划?”鹤素湍望着锦茵,像是试图看穿她的面孔,看到心中的所思所想,“你是不是,知道这游戏应该如何过关?” “……” 锦茵与青年对视片刻,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来。 她适才为自己披上了柔弱的外衣,想要引起同情,让自己显得极为无害。但是当这层虚伪的假面被戳穿后,她便索性不再遮掩了。 锦茵挺直了脊背,双手交握于身前,镇定而从容:“你说对了,本宫的确知晓一些——过关的方法。” 那个锦茵居然自称为“本宫”,居然还是位公主。 上一个在游戏里遇到的公主库西所带来的阴影可还历历在目,鹤素湍和越青屏在听见她如此自称的时候,都心头微微一凛不敢看轻。 锦茵似乎微微侧了侧头,山洞的两处洞口边上,便极其突然地冒出了两条人影。 饶是一向敏锐的嬴耀祖都显然有些意外。在两人主动现身前,就连她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看那两人的着装,显然是她的队友,而且估计在他们的世界中,是暗卫之类的角色。 锦茵这才看向鹤素湍等人,笑了下:“在我们的世界中,不少人拥有一项特殊的能力,我们称之为‘观测’,而其他的世界似乎称之为‘预知’。” 预知?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玄幻小说里的异能了。 鹤素湍敛住眸中惊讶的神色,听锦茵继续道:“我们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新的平行世界。我们所进行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引发一个新世界的产生。他们是我们做出不同选择后,世界发展的不同走向。而我们这些‘观测者’,则可以提前观测到这些不同的可能,从而引导我们自身做出最佳的决定。”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你可以观测到多久远以后的未来?” 锦茵稍稍摇了摇头:“时间或短或长,可能是几秒钟后所发生的事,也可能是半天后。” 闻言,鹤素湍心下稍定。 虽然锦茵有些预知能力,但是能预见的时间并不长,不然也太超模了。 锦茵淡定道:“于是,我运用我的观测能力,大概尝试推演了一下游戏过关的方法。我目前能得知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尽可能多的玩家死去,直到剩下少数的几组幸存者,这游戏便会自动通关。” “你们不觉得这游戏很像一场狼人杀吗?”她突然反问道。 雀可成正在帮她处理伤口,闻言下意识地开口:“你们还有狼人杀?哦……对不起。” 他问完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原始世界都有饭鸟驿站了,这封建王朝有狼人杀也很正常。 锦茵没有在意,只是道:“我觉得这个游戏非常像是特殊版的狼人杀,只是几乎所有人都是猎人。如果没有人死去,那么便相安无事。但一旦有第一个人开了枪,那么平静就会被打破,人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向他人发动攻击,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解法。” 越青屏轻轻笑了声,听着有点吊儿郎当:“其实有别的解法的——只要有一个玩家在死亡时不开枪就好了。” “但是这不现实。”锦茵道,“没有人会选择束手待毙。人的本性便是如此,哪怕自己败局已定,也要抓一个垫背。哦,多谢。赏。” 雀可成帮她处理完了伤口,一名待在洞口的暗卫闪身过来,凑到雀可成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枚小小的金粿子。 雀可成:“……谢谢哈。” 锦茵放下衣袖,略带深意地笑:“只是这个游戏又和狼人杀有些不太一样。猎人们开枪不是被迫的,不是临死前的绝地反击。而是出于自发的。而最先开枪的人,势必被视为异端,沦为众矢之的。但如果没有人开枪,这关就是无解的。那么,该让谁当第一个动手的人呢?” 鹤素湍神色淡淡地望着她:“于是你们选择激怒那个流氓,毕竟他估计没和队友一起行动,是落单的。” 如果那家伙的队友在身边,如果他们中有理智的人,或许还能为他拽一把缰绳,让他悬崖勒马,不至于被锦茵他们的鞭绳催着,赶着,向着万劫不复之地一路狂奔。 等到那家伙发现时,已然因为失速,无可挽回了。 鹤素湍已经通过她略显模棱两可的几句话,拼凑出了她的谋划:“你献祭了你的队友,让自己成为受害者,成为别人眼中的弱势。这样其他玩家就算再‘开枪’,也会优先选择解决掉有威胁性的对象。而你,还可以凭借自己赚得的同情,去找一个群体依附,而后凭借着筹码数量的优势,将其他玩家淘汰掉。” 锦茵笑了。 这是默认。 一旁的姜光宗已经懵逼了,她看看鹤素湍,又看看锦茵:“等,等等,所以说,姐妹你其实并不喜欢那个书生吗?他只是个祭品?!” 第131章 “唔,也不能说不喜欢吧。”锦茵抬起手,略带怀念地摸着自己发间的一支簪子。她一身精美的裙装,唯有发间的一枚木簪子朴实无华,“本宫确实心悦于他,有意向父皇请旨招他为驸马。只是为了世界的存亡,这些个儿女情长只能放在一边了——我观测过了,他在这个副本中死去,会比活着,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姜光宗张着嘴,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想夸锦茵果然有大格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夸奖的话却迟迟说不出来。 鹤素湍忍不住皱了皱眉。 或许锦茵来自于一个封建王朝,天家对于臣民可以轻易地生杀予夺,所以她才可以如此果决地借刀取走了书生的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或许书生在最后一刻也明白了锦茵的意图,所以哪怕他自刎了,也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的队友一句话,就这么慨然赴死。 但是鹤素湍作为现代人,多少有些无法接受。 锦茵似乎看透了他们的想法,笑道:“正所谓‘上兵伐谋,中兵伐交,下兵伐城’。我等的谋算也已经如实告诉你们了,我们这个世界的玩家也都在这里,想必诚意已经表足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与我们合作一回,为你我的世界,共谋一条生路?” 鹤素湍望着她:“你准备怎么做?” “我们稍后就佯装不认识,但如果有一方被针对,其他人需要协助解围。而如果有一方决意发动攻击,其余方也必须跟票。如何?” 鹤素湍思忖了一下,这个建议似乎没什么坏处:“好。” “那就这么约定了。”锦茵笑了下,“我们也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就不再多浪费时间了。各自去寻找新的玉牌吧。” 山林里,鹤素湍越青屏等人一同寻找狡兽。在前一回合中,他们的狡兽牌使用了不少,必须得及时补充上。而嬴耀祖和姜光宗又很坚决地去寻找胜遇牌了。 他们仍然在回想着锦茵适才所说的话。 鹤素湍:“你觉得她所说的过关方法,是唯一的么?” “我不确定。”越青屏摸了摸下巴,“但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锦茵有点危险。虽然她提的合作方案对于我们有利,但是如此轻易便可以将一个队友献祭掉,哦,甚至那个队友还是她的心仪对象——和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献祭一个体能不出色,在这个副本里帮不上大忙的队友,以此成功淘汰一个世界,削弱了其他玩家,还为自己赚到了同情分。 这听起来确实是一笔非常不错的买卖。 但是大部分人都无法心安理得地这么做交换,不然那知名的电车问题也不会困扰所有人至今了。 “不过目前玩家还挺多诶,”雀可成举起手,“所以我们目前的策略就是和她合作了?” “合不合作再说,刚刚答应只是权宜之计。”越青屏看了雀可成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鹤素湍,“鹤队,你这队员心眼有点实诚啊。” 鹤素湍淡淡地:“这也是个优点。” 鹦英对着雀可成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唉,一队,你们就是心眼子太少,所以才,啧啧啧~” 他的眼神迅速在鹤素湍和越青屏之间扫了一下,意味相当明显。 第115章 选择 二队和一队针锋相对了这么长时间,鹦英一个眼神,雀可成就已经知道他在讽刺什么了。 他当即开始撩袖子:“你找抽是不是?!我们队长可就在这呢!” “有本事你就动手。”鹦英老神在在,“你看看你在这时候找我干架,你们队长是先抽你还是先抽我。” 雀可成:“……” 他很憋屈,但他没有办法。 于是他只能转移话题,找鹤素湍说些不让自己那么憋屈的话题:“所以说,锦茵还不算我们的队友。我们的合作伙伴只有姜光宗他们以及那俩男同?” “是南桐和龙阳——唔,不过他俩确实还挺男同的。”越青屏回想了一下那两人的互动,道,“南桐我觉得是比较可信的。龙阳喊他老师,看样子也很服从他指挥和管理的样子。他俩算是比较可靠的队友。姜光宗虽然有点……一眼难尽吧,但是确实没什么心眼,为人挺实诚。加上我们合作过,暂时也可以信任。唯一可能有点麻烦的……” 越青屏看向自己身边的战友兼爱人,却发现鹤素湍也正好看向了他。 两人视线对上,都知道自己和对方想到了一块去。 “嬴耀祖。”鹤素湍语气平淡但很笃定,“她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并没有告诉我们。” “是啊。她显然是个聪明人。在这种游戏里,聪明人显然是最麻烦的。”越青屏轻轻地笑了声,“我们一会儿也去试试看抓点胜遇吧。她专注收集胜遇牌,肯定有什么道理。” 越青屏与鹤素湍还没说上一句,稍远处传来的一声枪响便让他们顿时心头一凛。 “看来有的玩家已经按耐不住,开始互相厮杀,抢夺玉牌了。”越青屏冷冷地笑了声。 起先各位玩家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平和,都披着一层文明的外衣。但是当这层平静被打破后,原本压抑着的波涛便都汹涌了起来。 人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白天各自收集玉牌,晚上再以卡牌游戏一般的形式一决高下。毕竟胜遇和狡兽会躲藏在哪里尚未可知,而那些玩家作为实打实的对手,能淘汰一个是一个。 “要去看看么?”鹦英原本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避开冲突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然而眼睛一瞥,却看见远处吵嚷声传来的地方,隐隐有刺目的光芒挥舞闪烁着。 也就是说,此刻深陷战局中的,很可能是南桐和龙阳。 在这个副本机制里,队友是非常重要的。 越青屏看向鹤素湍:“鹤队,你怎么想?” 而鹤素湍的行动和下令一样快:“走。” 他短促的一个字命令刚刚出口,人便已经向着争斗发生的地方冲了出去。 越青屏很了解他的性子,微微笑了下,便立马跟上。 鹦英和雀可成自然不会提出异议,四人默契地向着目的地迅速移动。 不远处,一处地面像是被烈性的火药轰炸了一番,原本松软湿润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不小的坑洞。原本覆盖在土地上的植被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焦黑。 龙阳站在坑洞的中央,看着围在四周的玩家,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南桐则站在他身边,警惕地戒备着四周。两人均已挂彩,各自手中仍然持着一把激光枪。只是两把枪上面的能量显示条却已经变成了红色,余量告罄,距离下一次充能完毕还需要一段时间。 南桐的神情很紧绷,本来就没什么情绪变化的面庞此刻更是一派的冰寒。他在心中默数着围在坑洞边的人数:一,二,三,四。居然还有四人。加上他们已经杀了的三人,这个团队原本有七名玩家,看来至少是两三波人马结成了同盟。 从他们身上的各类机械装备来看,已经快接近自己世界的科技水平了。南桐作为世界排名前列的光学武器专家,他对于自己所创造的枪械非常自信。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对面有一个世界的人居然很擅长制作烟雾弹,这对他们的激光武器来说简直是天然的克星。 “两位,我想你们也都是可以商量的文明人。”坑洞上方,为首的一位玩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微微扬声,“你们身上应该有不少玉牌吧?如果你们愿意交出来,我们可以暂且饶你们一命。” 这几个家伙都是“识货”的,他们看得出来南桐和龙阳所属的世界科技水平了得。这两名玩家的实力估计也很不错,想必已经收集到了不少玉牌。 于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且自己携带的武器有优势,于是便来围堵这两只“肥羊”,想要狠狠地宰上一笔。 “……” 南桐与龙阳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动作。 他们相信这些人说得没错,只要自己交出玉牌,他们就不会杀了自己。毕竟以双方的实力,殊死一搏的话两边都不好受。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把玉牌交给他们,等到了晚上,依旧是死路一条。没了筹码的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玉牌是绝对不可能给他们的。 龙阳面上不显,但是心中却莫名生出点庆幸:幸好他们这边,玉牌基本上都在南桐那里存着。所以只要让南桐顺利脱身,他们的世界就有继续战斗的筹码与实力。 这也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龙阳上前一步,挡在了南桐身前。 他轻声道:“老师,您先走。” 南桐一怔:“你——” 龙阳的声音听着极为理性:“只要筹码还在,我们就不算输。您的贡献值比我高,相比较我,您的生命更有价值。根据《公民贡献义务条款》,我有责任不计后果地保护您的安全。” 南桐沉默了一下,面上的光学战术眼镜上迅速计算了这种选择的合理性。 第132章 而后,他点了点头:“好,如果你活下来了,晚上山洞见。” “是,老师。”龙阳的声音平静无比,但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 “妈的,你以为你们想走就能走?!”其中一名围堵他们的玩家眼看着南桐转身要从坑洞的另一边脱离战圈,顿时怒了,“你当我们不存在吗?!”他抬手就要对着南桐开枪。 “没有,所以我是你们的对手。”然而,龙阳却声音无比冷静地回应。激光枪的能量暂时耗尽,于是他便拔出了腰间的一把近战武器。 手指按动开关,亮紫色的激光便从剑柄处激射而出,变成一把炫目的光剑。 而后他持着剑,便正面朝着那伙人冲去! “我靠!这人是要自杀吗?!” 南桐凭借着感应装置躲开飞射而来的子弹,迅速找准了最佳的脱身路线。他似乎听见了开枪后,子弹扎破血肉的声音,但是他的脚步却只有短暂的一瞬停顿,而后,他头也不回地钻入了密林之中。 他们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一切的一切,都被看似冰冷,却也绝对理性公平的数据所量化了。人们从来不是生而平等,人的价值,由对世界的贡献值决定。每一个胚胎都是基因匹配的结果。每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会经过评议,获得一个基础数据。而后,他们所做的所有行动,都应以集体利益为优先。谁做出了更大的贡献,谁就会获得更多的积分,享有更多的权利。 龙阳有足够的天分,有足够的积分,所以有幸从一众少年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他的学生。 而他的积分比龙阳多。战术目镜上也给他呈现了推演后的结果,如果他活下去,他所能创造的价值会比现在的龙阳更多。所以当他们陷入困局时,龙阳有责任,也有义务,优先保护他的安全,哪怕代价是自己去死。 所以,当龙阳提出让他先走时,他没有推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毕竟这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 树林中,南桐确认自己已经与适才那伙人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于是迅速调整状态,开始搜寻狡兽与胜遇的足迹。 他的面上仍然没有变化,只有那幽蓝的芯片纹路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忽明忽暗。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这从小到大都贯彻执行的准则,突然有些不太舒服。 另一边,几个人万万没想到龙阳这家伙适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此刻队友成功逃脱,自己没了掣肘后,居然会如此难缠。 居然能以一敌四拖住他们。 “妈的,这家伙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一人躲闪不及,被龙阳的激光剑削到了肩膀,瞬间便想起皮肉烧焦的滋啦声,他的面目都有些扭曲了,“这家伙不会是想拖着我们一起死吧?!” 龙阳身上的伤明显比他要重的多,但是面庞上却毫无变化,与他痛苦扭曲的神情简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份令人充斥着异质感的沉静与冷漠,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玉牌估计全在他队友身上,我们迅速解决了他,然后去追那人——” 这人一句话还没说完,适才还在专注着与另外两人缠斗的龙阳突然一个回身,手中的激光剑精准地抹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号,便已经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 但龙阳的这个举动显然不是最优的选择。 他回身时,自己的后背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另外两名玩家面前。 第116章 异样 好机会! 那两人眼前一亮,同时抓住这个空档,就要对着龙阳打出最后的杀招—— “砰!” 乍一听似乎是一声枪响,但仔细分辨,却会发现是两人在几乎同时间开枪,两声枪响几乎融为一体。 只是倒下的并不是龙阳,而是试图杀死他的那两名玩家。 两人都已举起了枪,子弹也已上膛,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已经子弹打穿了太阳穴,而后当场死亡。 最后剩下的一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他一下子吓傻在原地,反应迟钝了几拍。 但这对于龙阳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将那人斩杀,而后持着激光剑,带着一身血色与戾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某个方向。 “出来吧。”他冷冷地,面上仍旧是一派冷凝,但手上已经握紧了激光剑的手柄。 “行了,把剑收起来吧。”越青屏持着枪,不远处的树后转出,对着龙阳笑了下,“你们这人情,我们算是还过了哦。” 鹤素湍也从另一棵树后走出,将枪别回自己的腰间。 他看了下龙阳的情状,扭头对位置更远的两人喊话:“可成,过来帮他处理下伤口。” “哎,我来了。”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似乎动了动,雀可成从那后面起身,迅速小跑过来,一边应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纱布与药物。 看见是他们几个,龙阳的面色明显松缓了几分,脸上那芯片纹路都不再那么亮得刺眼了。 他配合地抬起胳膊,撩起衣袖,让雀可成帮他处理伤口,低声道:“多谢。” “不用谢。毕竟我们接下来估计还得再合作呢。”越青屏看了看四周,“南桐呢?” “我让老师先离开了。” “哦。他离开,你断后?”越青屏笑着看着龙阳,随口开了句玩笑,“怎么,你喜欢他啊?”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在第一次见面时,南桐就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过他们,在他们的世界没有自由婚恋这一说,后来全是基因测序的产物。 他都做好龙阳一脸懵然地反问“什么是‘喜欢’”的准备了。 然而,他随意的一句话,却让龙阳明显地面色一僵。 但是龙阳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否认道:“没有,不喜欢。” 只是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找补道:“我很崇敬老师,但对于他并不是你们口中的那种‘喜欢’。在我们的世界,没有感情这一说。” 为了保证繁衍的后代都是高质量的,所有孩子的父母都是基因匹配的最佳组合。甚至有的父母辈基因,来自于数十年乃至百年前的某位名人。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如果有自由婚恋观念的存在,势必会动摇这已经成为社会基石的繁衍制度。 恋爱,是命令禁止的。 说出自己喜欢谁,不仅仅是作死,也是在为自己心仪之人找麻烦。 龙阳不想给老师找麻烦。 当然,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南桐,毕竟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喜欢过别人。 只是龙阳自以为掩饰地很好,但是越青屏却还是看出了他的些许不自然。 越青屏没有再追问了,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伤得不轻,自己行动的话难免危险,在日落回山洞,你就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龙阳点了点头:“我想坐下来休息一下,顺带调整一下武器内的储能分配。” “可以。”越青屏道,“正好雀可成给你包扎也会方便点。” 龙阳微微笑了笑:“谢谢。” 越青屏盯着他那唇角的弧度看了片刻,扭头看向了鹤素湍。 他与自己的爱人无声地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些许感慨。 鹤素湍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又看了一眼龙阳。 越青屏闭了下眼睛。 他们其实已经遇见了这个世界来的不少玩家——南桐,吕彤,蕾斯,柏合,段岫,橘莉。 但是所有人都像是面瘫似的,几乎毫无情绪变化。哪怕是得知橘期被凯恩杀死时,橘莉的面部神情变化都可以忽略不计。 唯独龙阳。 他的神情是几人中变化最明显,最丰富的。情绪起伏也是最明显,最鲜活的。 他们原本以为是因为龙阳年纪轻,还不擅长藏住心事装一个面瘫。 但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是因为感情—— 龙阳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从那个数值决定一切的规则框架下挣脱了出来,对南桐动了心。 不过看样子龙阳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取向,而且就算有感情,对着天幕直播也不方便说,于是他们便默契地不再继续追问了。 雀可成替他包扎好了伤口,龙阳站起身:“好了,我们走吧。” “去找南桐?”鹤素湍望着他。 龙阳顿了顿,但是理性终究是占据了上风,他很快便做出了最佳的判断:“我跟着你们一起搜集玉牌。至于老师那边——等到回到山洞,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三夜,顺利回到山洞内的玩家更少了。 鹤素湍环顾四周,全场只剩下了34名玩家。 在这玉山之中,光天化日之下,有不少玩家都在天幕直播的众目睽睽下自相残杀,为了几块玉牌互相征伐。又或者,有人跟南桐先前的遭遇一样,被那些诡谲而危险的藤蔓绊住了脚步,无法在日落前赶回来,只能无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第133章 鹤素湍越青屏等人回到山洞的时候,南桐已经先一步回来了,目光一直在几个洞口处来回逡巡。在看到龙阳出现的一刻,他明显松了口气,大步向他走来:“情况如何?” “我很好,谢谢您关心。是他们救了我。”龙阳低声回应道,“老师您呢?” “我也很好。”南桐转向鹤素湍,语气很平淡,“谢谢。” “应该的。”鹤素湍回应道,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 姜光宗与嬴耀祖也按时回来了,两人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她们世界的交流方式确实有点意思,可以选定“收听”的个人或者范围,此刻两人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其他人便当真半分也听不到,简直就像开了队内语音一样。 只是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是看神情,两人的面色都有些不满与躁郁,似乎收获不佳的样子。 察觉到鹤素湍他们在看着自己这边,嬴耀祖也回给了他们一个眼神,算作打过招呼了。 锦茵和她的队友也回来了,此刻分散开站在了人群中,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她又摆出了那副柔弱又无害的样子,甚至有玩家路过她时认出了她,还安慰了一两句。而锦茵也是忧伤而温和地一笑,仿佛真的一边为爱人的死而悲恸,一边又不得不强打精神,继续坚强应对副本。 夜色再次深沉地笼罩下来,山洞中央的祭坛闪烁了几下,西王母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祭坛之上。 她望着众人,在看到人数明显减少时,似乎露出了些满意的笑。 “第三夜,可以开始使用玉牌了。”西王母抬起手,像是宣告着又一场没有刀光血影的厮杀拉开了序幕。 前两夜,是那名流氓似的玩家率先单方面发动攻击,然后再引得其他玩家群起而攻之。 但是这一回,西王母的声音刚刚落下,数组玩家便已经几乎迫不及待地对其他人发动了攻击。 场面瞬间躁动了起来。 锦茵也在这些玩家之列。对着另外的某一位玩家举起了手中的玉牌。 只是鹤素湍与越青屏并没有跟着她一同“投票”,而是往旁边退了一步,将自己摘了出去,以旁观者的姿态观察着玩家之间厮杀。 越青屏望着锦茵,突然笑了声。 鹤素湍扭头望着他:“你笑什么?” “我在笑啊,”越青屏微微侧头,在鹤素湍耳边道,“你觉得她像不像一条鲶鱼?” “……鲶鱼?”鹤素湍没理解自家爱人的思路。他又多看了锦茵两眼,虽然花花肠子有点多吧,但是外表确实是挺清秀的姑娘,和鲶鱼也搭不上边。 越青屏解释了一句:“我是说,鲶鱼效应。” 鹤素湍了然,点了点头。 一些捕捞沙丁鱼的船长们发现,如果就简简单单地把鱼捞上来往回运,那么沙丁鱼很快就会在运输途中死去。因为这种鱼需要不停游动才能存活。 于是他们在鱼槽里扔下一条鲶鱼,鲶鱼便会将鱼槽搅得天翻地覆,逼迫所有沙丁鱼不停游动,姿态鲜活,直到被送上食客的餐桌。 锦茵就是这么一条鲶鱼。 如果没有她搅弄风云,玩家们或许还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彼此攻击,会继续试图维持着压抑的平静。只是现在,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水面波浪迭起,便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她显然拉拢过不止一队人,此刻看似势单力薄,却几乎以一己之力引导着玩家们攻击的趋势。 很快,就有玩家耗光了手中的狡兽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世界被灾难逐步蚕食吞噬。 他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选择自杀,以自己的性命换得世界的片刻安宁。 终于,有四位玩家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相继自杀。 他们明明很努力地去搜集玉牌,很用心地去筹谋经营,但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孤诣才得来的一切筹码逐渐消耗殆尽,却依旧无力回天。他们看着天灾降临在自己的世界,甚至是自己的家乡。他们听着人们的呼救呐喊悲鸣,最后不得不选择以结束生命来中止灾难。 毕竟现在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样可怖的灾难之下,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无数生命丧生。以一己之力换得更多的人活下去,或许是赚大了。 鹤素湍和越青屏没有掺和进这场风波里,而是在一旁静默地观看着这一场纷争。 但即便如此,看着一个个玩家死在眼前,他们仍然有些微的不忍。 突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怎么全是洪水山火或者飓风?说好的五种天灾呢?” 第117章 我保你 鹤素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嬴耀祖在和他们说话。 他扭过头,与对方四目相对。 年轻的姑娘微微蹙着眉,不知是也对眼前的这一切感到不忍,还是想到了其他什么。 相比较旁边已经不忍直视,于是扭头不看的姜光宗,嬴耀祖的眼神依旧清明而冷静:“你们有没有遇到另外两种胜遇牌?” 鹤素湍摇了摇头。 确实,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另外两种胜遇牌的掉率怎么会这么低,低得简直像是不存在一样。如果不是嬴耀祖骤然提起这一茬,他甚至都快忘记了总共有五种胜遇牌的设定了。 嬴耀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西王母。 她的声音骤然在所有玩家耳畔响起,将不动一枪一弹,却已经杀红了眼的玩家从仇恨与恼火的漩涡中短暂地拉了出来。 嬴耀祖望着西王母,很直白地问道:“过关的方法是什么?” 所有玩家同时卡顿了一下,像是有人骤然按下了暂停键,场面一时寂静到有几分荒谬与滑稽—— 他们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是啊,仔细想来,西王母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明确说过该如何过关。但是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会直接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关卡,一想到自己的世界会有无辜者因为他们的行为死去……他们就被动摇了心理,方寸大乱。他们都一门心思专注于如何保护自己不被淘汰的同时淘汰其他玩家,反而一下子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 其余玩家的进攻趋势与战意,像是一股洪水,将所有人都卷进去了。 玩家们短暂地停止了攻击,都同步看向了依旧端立高台,身上没有染上一丝血腥的西王母。 西王母垂眸望着玩家,仿佛掌司生死刑罚的玩家降下了审判:“当有唯一的幸存者产生,即是最后的胜利者。” 唯一的幸存者……唯一。 原本还抱有侥幸希望的幸存者在听到这个答案后,眼中的光顿时熄灭了。 而锦茵早有预料,脸上的神色分毫未改。 她只是用饶有兴致,又带着点挑衅的眼神扫过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无声地说:看吧,我说的没错。你们还要选择站在那边旁观,而不与我合谋么? 鹤素湍:“……” 她已经注意到自己这边依旧置身事外了。 这是合作的邀请,却也是一种警告。 但是嬴耀祖直接无视了她的警告。 她继续抬眼看向西王母:“你刚刚说的,是一种过关方法对吗?” 西王母顿了顿:“是。” 嬴耀祖注意到了她的停顿:“但不是唯一的,对么?” 这一次,西王母微微地笑了:“过关的方法由神决定,也就是由吾决定。吾说,这是唯一解。” 嬴耀祖点了点:“明白了。” 其他玩家:“……” 众人消化了一下—— 所以说,你明白过来什么了? 这不是说他们还得继续厮杀吗? 而且得彼此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人…… 一名玩家咬咬牙,再次对着另一人举起玉牌:“攻击!她手上的玉牌快用完了!我们先合力把她逼死!” 波澜再次掀起,所有玩家的杀意与战意比之前更甚。闻言,不少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那名女玩家。 能被选中成为玩家的人基本都不简单,尤其是身手大多非常不错。但是在此时此刻,他们不能动用自己的攻击手段来反击,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筹码足够。 很多玩家并非没有实力,但是却依旧被无可奈何地逼迫至死。 被点名的是一名身着战斗服的女玩家,从身形与气场来看就知道是战斗的好手。她所携带的火力似乎并没有怎么消耗,腰间依旧满满地挂着弹药。 如果她想,她甚至可以用火力直接炸了这个山洞。 但是此刻,她却只能脸色苍白地摸着自己的口袋。 她只剩下最后一块玉牌了…… 她掏出玉牌,本就发白的脸色已经迅速灰败了下去。 最后的这块玉牌,是一块胜遇牌。 无法抵御任何攻击。 但就算她使用了这块只能攻击的手牌又能怎样?依旧不能为自己的世界提供一分保护。甚至对方随意一块狡兽牌就可以化解,她连拖一个垫背都做不到。 第134章 怎么办,怎么办…… 持着玉牌的手无力地垂下,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 “我,我……”她喃喃道。 她想说出“弃权”二字,但是一想到就在此时此刻,自己的父母,爱人,孩子,都还在自己的世界通过天幕直播看着她,她就无法说出口。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压在舌尖,像是有千钧的重量。 于是她不准备说了,在其他玩家满意的目光中,她准备拔枪饮弹自尽。 然而——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名玩家:?! 她懵然扭头,却看见适才同西王母对话的原始人姑娘正站在自己身边,抓着自己的手。 只是对方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她手中的玉牌。 对方锐利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牌上,像是在剖析着什么。她看了片刻,而后又与自己对视:“你把这块玉牌给我。我保你活过这一晚。” 她简直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嬴耀祖定定地看着她,重复道:“你把玉牌给我,我保你。” 巨大的惊喜与劫后余生的喜悦尚且来不及涌现,她最先感到的是茫然与谨慎:“为什么?这只是一块胜遇牌而已……” “嗯,但是你这个图案的我没有。”嬴耀祖淡定道,“我有收集癖。” 女玩家:“就这样?!” “如果你一定要问原因的话,就理解为大女人就该互帮互助吧。”嬴耀祖拍拍她的肩膀,“幸好你也是个妹子,你要是男的,你这玉牌我还不稀得要呢。什么外世界来的臭男人,他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女玩家:“……” 她握了握手中的玉牌,像是在衡量嬴耀祖说的话就几分可信,但是她本就已经无路可走,所以也不介意最后赌一把。 她甚至没要求嬴耀祖先兑现承诺,便直接将玉牌拱手奉上:“好,那就……麻烦你了。” 嬴耀祖将玉牌拿走,塞进自己的兽皮口袋里,笑道:“得嘞。” 而后,她站在她身边,与其他玩家对峙着:“谁再攻击她,就是攻击我,我多的是防御和反击的手段。” 对立面的玩家们:“……”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原始人实在是太自信了,加上她手中那袋子鼓鼓囊囊,哪怕其他人看不见里面装着多少块玉牌以及装着什么玉牌,但也知道她适才并没有下场,此刻手中有着不少筹码。 但也有玩家动了些别的心思:“但她就一个人……” 姜光宗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走到嬴耀祖身边,龇了龇牙:“你们如果敢出手,那最好确保能一次性弄死我们,不然到了白天,我不会放过你们。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自诩有文明有科技,但你们大可以试试看——” “而且,我们还有其他盟友。”姜光宗扭头对着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一笑,“对吧,你们几个小男人。” 一时间,所有玩家的目光都“唰”地看了过来。 虽然确实结盟站队,但没想到会被这么公之于众的鹤素湍:“……” 他忍不住抬手抹了把脸:“嗯。” 一旁的越青屏忍不住笑了声,抬手捋了把头发:“对,而且我们刚刚也没下场,手上筹码多的是。” 只是他不能光被人“祸害”,于是他直接抬手一指站在不远处的南桐和龙阳:“那俩原始人小姑娘可能没有热武器,但是咱这边有人有高科技手段,是吧,你们两个男同……南桐和龙阳。” 猝不及防一起被拖下水的南桐和龙阳:“……” 龙阳嘴角明显一抽,片刻才应了声:“嗯。” 南桐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太过于面瘫。 不过这大佬“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场是给足了。 其他玩家:“……” 如果是这三伙人结盟,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其实都不太好惹。如果他们想要动他们中任意一人,都最好掂量掂量。 玩家们沉默了,像是汹涌的波澜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压了下来。 就当他们想要调转矛头再去选取下一个筹码见底的“软柿子”时,西王母开口宣布道:“第三夜结束。” 她像此前一样宣布了淘汰玩家数量,而后面上似乎带着点满足的笑意:“真是非常有趣的余兴节目呢。” 玩家们被幼稚的卡牌游戏决定着生死,为了让自己与世界存活下去而努力挣扎,但在祂眼中,却只是一场聊以取乐的余兴节目。 鹤素湍身边,雀可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册那,这小赤佬……” 鹤素湍回头看了他的队员一眼,但是并没有阻止。 西王母有没有听见不要紧,他觉得雀可成骂得好。 晨曦终于从山洞顶端洒落下来,照亮了幸存的人们,宣告着短暂且漫长的黑夜在此终结。 阳光像是带着消融一切的能力,倒在地上的玩家的遗体在光辉中缓缓消失,连点骨灰也没有留下。 其余玩家静默而恍惚地看着,不约而同地想到:又是新的一天了。 一切都像是新的开始—— 但也只是“像”而已。 第118章 收集癖 夜晚产生的仇恨与怒火并没有因此消失。 “砰!” 一声枪响,是此前被针对,差点死去的女玩家拔出了枪。呼吁众人针对她的玩家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的血洞,而后身躯轰然倒地。 那名女玩家将站在自己身边的嬴耀祖往洞口一搡,而后,她像是解除了封印的恶鬼,一反此前的绝望无措,对着众人冲了过去! “不是想要弄死我么?!去死吧!” 鹤素湍瞳孔一缩,迅速做出判断:“快走!” 他们原本就站在山洞的边缘,离洞口最近,所以撤离也比其他玩家更加迅速。 身后,那名女玩家直接从腰间掏出了一枚手榴弹,迅速拔了插销往人群扔去! 轰然的一声响,气浪甚至将已经跑到洞口处的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又往外推了几分。 几人踉跄地往前冲了几步,这才站稳。 雀可成惊魂未定:“她疯了吗这是?!山洞里扔手榴弹?!不怕塌方啊?!” 有硝烟从山洞内飘出,让他们看不清里面的现状。 “但现状是山洞还很完好,应该说不愧是副本地图吗?”鹦英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看,镜片上多出了明显的几条裂痕。 他转向两位队长,神情严肃:“我认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该尽快离开,避免被卷入其他玩家的争斗。” “嗯。”越青屏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你们怎么说?” 南桐和龙阳站在那里,并没有被适才的爆炸伤到。 “我们分头行动吧,一起走的话目标太大,但不要距离太远。如果有其他玩家找上门来,可以彼此援助。”南桐说着,将一个罗盘样的小东西扔给越青屏,“这是我们适才扫描的一部分地图,你拿着,上面会显示我们的位置,我们也可以看见你们的位置。如果遇到危险,按一下背面的按钮,我们就会知道了。” “好。”越青屏研究了一下,直接收下了,也不在乎南桐他们会不会知道己方的定位,“谢了兄弟。” 看他这么爽快,南桐的面色似乎轻松了些,点了点头,他又扭头看向另一边:“我也给你们一个,要吗?”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往他面朝的方向看去,姜光宗架着有些一瘸一拐的嬴耀祖走了过来。 “要,给我一个,万一有什么难处,我们互相帮助下。”姜光宗扶着嬴耀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嬴耀祖一边试图活动着脚踝,一边道,“啧,虽然你们都是外世界来的小男人,但却是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嬴耀祖接住南桐抛来的道具,稍稍摆弄了一下,撇了撇嘴,又犹豫了一下,像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行吧,如果日后有朝一日你们可以来我们的世界玩,我可以帮你们的马车上个牌照。当然啊,户口的话不要想。” 一旁的几人:“……” 总觉得槽点很多的样子。 鹤素湍望向她的脚,皱起眉:“你的脚扭了?” “嗯。没想到她扔出的那东西还带余震呢,一下子让我飞出去了。虽然之前我和她已经拉开了点距离,但还是受到了点波及。不过问题不大,也就是有点扭伤而已,我们女人顶天立地,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叫疼。”话虽如此,但是嬴耀祖明显有些发白的面色,以及额上细密的冷汗,依旧说明了此刻她正忍受着不小的疼痛。 鹤素湍转头对雀可成吩咐道:“可成——” “是,队长。” 不用鹤素湍多说什么,雀可成也明白他想让自己做什么,于是他迅速掏了掏自己身上的几个口袋,掏出了固定用的绷带,以及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 第135章 他走过去,在嬴耀祖面前单膝跪地,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口口声声说我是小地方来的小男人,怎么,这会儿还不是得让我帮忙包扎吗?” 嬴耀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爱包就包,不包你别搁我跟前裹乱。大不了回头给你送俩牌照。不过这事儿我没办法做主,我得问问我娘。” 一旁的姜光宗也点头:“唉,我理解。我们女人一生无所畏惧,唯独不敢直视母亲深邃的眼眸。” 雀可成已经槽多无口了:“谁要你的牌照?!我自己也有俩沪市的牌照好伐?!还都是能进市区的!” 嬴耀祖颇有些意外:“哟,海里也能开车了?” “……”雀可成不想说话了,于是气鼓鼓地帮嬴耀祖包扎。 “我们先抓紧时间去搜集新的玉牌了。”另一边,南桐见诸位同盟都没什么大碍,于是开口道。 “行,你们去吧。”越青屏抬手对着他挥了挥手中的装置,“有事联系。” “嗯。”南桐点了点头,转身欲走,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扭头回来看向越青屏,他似乎有些不解的样子,“对了,你们刚刚说两个南桐……是记错了我和龙阳的名字吗?” 越青屏:“……” 越青屏有点微妙的哽了一下。 但他很快找到了借口:“啊,对,就是记错了,大概。” 南桐不傻,也不好糊弄:“所以你们说的‘两个南桐’是指什么?难道你们世界的‘南桐’,是一种特殊的称谓吗?” “不是称谓,是一种关系。”越青屏扫了鹤素湍一眼,“表示两个同性之间关系非常好,非常亲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可以彼此托付生死。” 南桐一脸受教的模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懂了,那我和龙阳也是男同。你和这位鹤先生也是?” 越青屏觉得如果南桐再不走,他自己快憋不住了,他随口道:“我才不是男同……行了行了,你们抓紧时间,赶快行动吧。” “可是——”南桐求知欲还挺旺盛,还想再说什么,但是龙阳却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了他。 “老师,我们赶紧出发吧,收集玉牌最重要,不然等其他玩家从山洞里出来,又是一场恶战。”龙阳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只是芯片纹路忽明忽暗地变化着。 于是龙阳把南桐拉走了。 鹤素湍这才看向越青屏,微微挑眉:“你不是男同?” “嗯?对,我不是。”越青屏凑近鹤素湍,低低一笑,“我又不是同性恋——我只是鹤性恋。” 他会喜欢上鹤素湍与鹤素湍的性别完全没有关系。 对方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哪怕是美国的那老什子“武装直升机”或者“沃尔玛塑料袋”都可以,只要是鹤素湍,他就会全心全意地爱着。 鹤素湍理解了他在说什么,不由得轻轻笑了声:“我也是。” 一旁旁观了一切的姜光宗:“咦惹——” 鹦英装作没看到两位队长的互动,他虽然也很想支持自家队长谈恋爱,但现在确实不是冒粉红泡泡的时候:“老大,鹤队,雀可成这边快处理完了,一会儿我们怎么安排?” “还是各自行动吧。”不等鹤素湍和越青屏开口,嬴耀祖率先道,“不然目标太大。” 雀可成:“我得提醒你一句啊,你这脚踝可伤得不轻,你确定你能好好走路?” “自然可以。”嬴耀祖道,“大不了我去控制个动物过来背我,不需要你们这些个小男人操心。” 她说完这句不中听的狠话,顿了顿,又说了句真心话:“以我现在这状况,带着我也是累赘,我和光宗会保守些行事,方便的话,就由你们多多去搜集些玉牌了。哦对——” 她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别再光盯着狡兽牌搜集了,多去找一找胜遇牌。如果找到了最后一块不同花纹的,就给我吧,然后我就能集齐一套了。” “说起来,你刚刚似乎从那名女玩家那里也得到了一枚胜遇牌,”鹤素湍对着她伸出手,“我能看看么?” 嬴耀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腰间解下了装着玉牌的兽皮袋子,她拿出一块玉牌,由姜光宗帮忙递到鹤素湍手上。 鹤素湍看向反面的花纹,确实是他们没见过的样子—— “嚯,这骷髅死了一地啊。”越青屏望着骷髅周围的几只硕鼠,摸了摸下巴,“看那老鼠的肥硕程度,对应的天灾应该不是饥荒,而是瘟疫?” “有可能。”鹤素湍将玉牌还给姜光宗,而后望着嬴耀祖,“你要集齐胜遇牌,是为了做什么?” 嬴耀祖:“我说了,我有收集癖。” 鹤素湍定定地盯着她的脸,而嬴耀祖也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双方都沉默了片刻,鹤素湍率先收回目光:“好,知道了,越队,可成,鹦英,我们走吧。” 他们再度走入了玉山的密林之中,并且循着水源的方向往山上走去。 鹤素湍:“之前我们去了下游,这次往上游找找看吧。正好也与其他玩家拉开些距离。” 雀可成跟在他后面,有些不满:“老大,那个嬴耀祖说她有收集癖,您还真就帮她找啊?” 鹤素湍没有回应,而是看向越青屏:“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越青屏笑了下:“嗯,感觉到了——她在撒谎。” “诶?撒谎?”雀可成一惊,“谁?嬴耀祖?她撒了什么谎?!” “她说让我们找胜遇牌,是为了满足她的收集癖——这是她撒的谎。”鹤素湍淡淡道,“当然,也不排除她真的有收集癖,不过那只是她收集玉牌的附带原因。” “那,那,”雀可成有些没明白,说话磕巴了几下,“那我们都知道她在撒谎骗人了,还要去帮她收集玉牌吗?” “嗯,帮,为什么不帮?”鹤素湍极轻地笑了声,“或许,这也是过关的关键吧。” 第119章 遭遇围堵 他们正准备循着水源一路往上,却骤然听见远处的丛林里有枪炮响起的声音。 四人心中俱是一凛。 “看来幸存的玩家已经从山洞里出来了。”越青屏似笑非笑,“当然,战线也被扩大了。” “我们得稍微注意一点了。”鹤素湍沉声,“鹦英,可成,注意警备,四周一旦有任何异样,立刻汇报。” “是。” “是。” 鹤素湍吩咐完,打量了一圈周遭的树木,又仰头向上看去:“我们应该离溪水不远了,这四周树上有鸟巢,不知道会不会是胜遇鸟的巢穴。” “应该是。”越青屏看准了一个位置比较低的巢,攀着树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他伸头往鸟巢里看了看,手里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而后,他手一松,步履轻盈地落了地。 “喏,你看。”他将手中的东西递到鹤素湍面前—— 那是一根红色的,纤长的羽毛。 “是胜遇鸟的羽毛。”鹤素湍打量了一番,很快断言。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越青屏低低笑了笑,“我们再等等,应该很快就能发现目标了。” “嗯。” 他们在附近搜寻了一阵,很快,他们隐约听见上方传来一阵啼鸣。 越青屏仰头望去,只看见一抹火红的身影穿越树梢的间隙,如红色的流火,像是带着能燃烧一切的热度。 他瞬间眸色一凛。 鹤素湍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手中的枪本就上了膛,在看见那抹身影的瞬间变立马举枪射击。 一击命中! 那抹红色的身影发出一声啼鸣,而后便无力地坠落下来。 坠落的过程中,“火焰”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块玉牌,落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越青屏吹了声口哨:“鹤队,好枪法啊。” 鹤素湍对他点点头,走过去捡起了那枚玉牌:“这一回合的第一枚——嗯?” 他微微一怔。 “怎么了?”越青屏注意到了他的些许失态,迅速走过去。 然而,在看清玉牌反面图案的瞬间,他也忍不住“哟”了一声。 玉牌的反面,只有一只骷髅,它身下的土地像是裂开了一条缝隙,将它的下半身卡在了其中。它只能举起一只手徒劳呼救,而周围还有碎石在不断滚落。 “这个应该是‘地震’。”鹤素湍轻声道,“这个图案,是新的。” “真想不到啊,我们这一回合运气不错,居然一发就开出稀有隐藏款了。”越青屏笑道,“收好收好,嬴耀祖不是想要这个玉牌么?我们可以和她做点交易。” “嗯。”鹤素湍点点头,却将玉牌递到了越青屏手上,“你拿着吧,我身上已经存了不少玉牌了,我们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好。”越青屏收好了玉牌,“我们现在身上有几种胜遇牌?” “包括这个,只有两种。”鹤素湍道,“我们的风灾和火灾牌已经用掉了,剩下的都是水灾。” 第136章 “唔,那我们要不要学着姜光宗,也去搜集一套胜遇牌?” “如果来得及的话——” 两人正兀自计划着,却听见雀可成发出了一声略显惊恐的叫喊。 他像是被惊到了,一下子竟没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哑了声。 但是鹦英的反应明显更冷静也更快:“敌袭!小心!” 鹤素湍和越青屏在听见“敌袭”的瞬间,便立马反应过来。 两人同时卧倒,躲过了一波子弹扫射。 鹤素湍一个翻滚,避开不远处树丛后打来的又一梭子弹,迅速手肘着地,架枪反击,精准地命中了从树丛后探出头来看情况的一名玩家。 见自己这边的位置暴露,攻击他们的玩家也不再隐藏,从各自当做掩体的树后走出,向着他们四人逼近。 “啧,我们被包围了。”越青屏迅速起身,环顾四周,面色已然沉了下来,“人还不少呢。” 鹤素湍摆好战斗的架势,望着向他们包围过来的人,不出意料地,从中间看见了几个比较眼熟的面孔。 这都是前一回合在山洞里,跟锦茵一起抱团,攻击其他玩家的家伙。 看来那丫头确实了得,合纵连横之术学得有模有样。估计不止找了他们一伙人试图结盟,还将好几组玩家捏合在了一个,变成了一个更大的联盟。 只要有这个联盟在,解决掉其他松散的“个体户”玩家可谓是轻而易举。 而在这种情况下,另一个联盟就会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比如他们,嬴耀祖姜光宗与南桐龙阳的三方同盟。 嬴耀祖和姜光宗两个原始人,这一群荷枪实弹的家伙并不放在眼里。 而南桐龙阳那一身高科技装备,他们也不愿意上来就轻易招惹。 于是…… “鹤队,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成了软柿子呢?”越青屏哂笑了一声,毫不退缩地与面前这群来者不善的玩家对峙,“说吧,你们的诉求是什么?我清楚我们人少,应该打不过你们,你们不妨先提提条件吧。如果不是很过分的条件,我们愿意妥协,你们也不用流血了,不是么?”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手却已经伸进了口袋里,摸上了南桐给的那个装置。 而后,他按下了报警按钮。 围过来的玩家们看越青屏如此配合,也有些小小的意外。但是他们又不得不说,越青屏提的建议让他们很心动。 这四个人看着也不太好惹的样子,而且他们手上也都有枪械火器。 双方一旦火拼起来,估计都讨不了好。如果能保存实力去对付另外几名玩家,那真是再好不过。反正只要把他们身上的玉牌都拿走,到了晚上,这几个家伙也只能任由己方宰割。 其中一人走上前,望着几人:“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把你们身上的玉牌全都交出来,我们就暂且饶过你们。” 越青屏想也不想,直接回绝:“全部?这不可能。我们又不蠢,玉牌没了,也不过是晚几个小时去死。” 他冷冷地笑了声:“我说,你们要不学学谈判的心理战术吧。想要获取最大的利益,就得给对方一点希望,如果把我们逼到绝路,我们也只能殊死一搏了。” 那人:“……” 鹤素湍面色微沉地望着面前众人,心中暗道不好—— 现在露面的人总共有八个,保守估计还有三四个人躲在暗处。他们四个人想要对抗这么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南桐和龙阳他们能及时赶过来,那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既然确定这一仗肯定赢不了,那就必须得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在心中迅速盘算筹谋着,但是一个声音却骤然在脑海中响起:“喂,你们几个小男人们是遇到麻烦了吗?” 是嬴耀祖的声音。 鹤素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用“心”说话的能力确实离开,覆盖范围也非常广。此前姬英就用这个能力大范围地开过“广播”。 而且这个声音传播是可以定向的,看面前这几个家伙的神情,他们并没有听见嬴耀祖在说什么。 这简直像是队内语音一样。 鹤素湍未不可察地勾了下唇,心中好歹安定了一份。 嬴耀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倨傲,但是很冷静且有条理:“我看了地图,我们还有那俩脸上带图腾的小男人离你们都有一段距离,想要立马赶过去估计是做不到了。你们几个优先保命,然后再考虑玉牌的事情。” “如果你们找到了最后那块图案不同的胜遇牌,”嬴耀祖顿了顿,“那就留下那块胜遇牌就行。” 闻言,原本一心二用,一边和对手拉锯一边听队内语音的越青屏都卡壳了一下。 对面有些不耐烦了:“所以你们到底交不交出玉牌?要么交,要么我们弄死你们。反正我们人多。” 越青屏很快反应过来,笑了声:“你们急什么,我们之余你们,那不就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么?我们都是识事务的,但你总得让我们内部商量下吧?” “怎么,我们之前可听见那俩人喊你们队长了,你们还不能拿主意么?” “能拿,”越青屏很诚恳,“但我们是民主的好队长。” “……” 他嘴上靠嘴炮拖延时间,脑海中,嬴耀祖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果你们没有找到那块胜遇牌,那就尽量保全实力吧。如果找到了,就留那一块,剩下的全交出去都行,我们肯定会过关——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们的话。”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些许浓沉的情绪。 鹦英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安地轻声唤:“老大……” 其实他隐约猜到了嬴耀祖所说的过关方法,他相信以两位队长的感知力与判断力,他们肯定也想到了。 但是,这个方法到底可不可行,他们都不能百分百确定。而嬴耀祖又可不可信,他们同样无法盖棺定论。 越青屏哂笑一声,低声道:“这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他一向行事审慎,看准了情况再出手,和鹤素湍是两种完全不同风格。 但是这一次,行事无比迅捷的鹤素湍都沉默了。 这是一场豪赌,而且必须得大刀阔斧地加赌注。而他们的筹码,是他们的世界。 再大胆的赌徒都不得不小心谨慎。 第120章 我怕痛 但现状不容许他们迟疑思考太久。越青屏与鹤素湍很快拿定了主意。 鹤素湍还当真从口袋里拿出了几枚玉牌,向着那些人走去。 那些玩家见他们妥协,顿时一喜,却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你往前走几步,把东西放在地上,不要直接过来。” 命令的同时还拿枪指着他。 鹤素湍面色很平淡,他点了点头,依着对方的要求照做。 一步,两步。 他缓缓接近那些玩家指定的地点,也看见其中几人脸上浮现出带着贪婪的喜色,仿佛自己的这些玉牌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终于,他走到了对方所指向的位置。 “这里么?”他开口道。 “对,就这,”对面为首的玩家有些不耐烦,“你怎么慢吞吞的,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 “没有。我这也拖不了多久。”鹤素湍道。 话虽如此,但是他微微俯身,作势弯腰的动作却慢地像是慢镜头一样。包围他们的玩家的注意力几乎都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走。 然而,就在这时,鹤素湍并没有将玉牌好好地放在地上,而是毫无征兆地就地卧倒! 下一秒,枪林弹雨自他身后铺天盖地而来,向着那群玩家们招呼过去! 越青屏指挥着鹦英和雀可成,对着那些玩家们开枪,将几名放松了警惕的家伙给直接毙命。 “真当我们好糊弄呢。”越青屏冷笑一声,手中的一梭子弹打完,迅速换弹夹继续瞄准射击。 这些家伙上来就张口要他们的全部玉牌,如此狮子大开口,一看就知道是贪得无厌之人。哪怕他们口中说着只要玉牌,但谁知道他们拿了玉牌之后会不会就毫无顾忌地来要他们的命? 趁他们放松警惕,越青屏同鹤素湍都抓住了这个短暂的反击机会。 这些玩家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出来的,彼此之间默契程度并不高,也不是完全百分百地信任其他人。这也给了鹤素湍寻找突破口的时机。他一个滚翻从地上跃起,同时举枪打死了包围圈最靠边缘的一名玩家,成功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他打了个手势:别恋战,撤。 但他打着手势如此,却并没有最先往突破口冲去。 越青屏懂他的意思:鹤素湍要负责殿后。 虽然心中有些不爽自家爱人自作主张地做出如此决定,将自己置于险境,但是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多年的默契让越青屏的理性暂时凌驾于感性,迅速做出当下最优的选择。 第137章 他在前面开路,带着战斗力稍逊一筹的鹦英与雀可成向前突围。 鹤素湍跟在后面,同时从腰间取下一个手雷,拔了插销,头也不回地径直向身后抛去。 轰然的一声响,几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一片尘土纷扬,成功将追兵的脚步阻拦了些许。 那些玩家的叫骂声从尘霾里传来: “咳咳妈的!该死,他们要跑——” “你们倒是追啊!” “那你们怎么不追?!”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刚就你们最怕死,站的最远!” 他们适才打死了几个人,不仅仅是为自己创造了脱身的机会,也将这个临时的联盟给撕裂了几分。 他们反倒没能在第一时间拧成一股力来追杀他们。 鹤素湍正欲松口气。 跑在他前面的雀可成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哪怕跑得仍然很快,却觉得自己像是失速了一般,腿都不归自己控制了。他是军医,但是从来没上过战场,见过伤亡,更没这么近距离地体会过榴弹爆炸,感受什么叫“与死亡擦肩”。 如果不是被选入了勘探者,如果不是这什么该死的争夺赛。他现在已经退役了,会在父母的运作下拥有一份体面的文职铁饭碗,过着舒心自在的生活。 他的人生就算不是多么大富大贵,也绝对是顺风顺水。 从前的他根本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他会待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感受到爆炸所造成的冲击,体会到耳朵因巨大的噪声而嗡鸣。 他身上没受什么伤,但却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撕裂了。有一半的灵魂在他的耳边叫嚣:逃吧,逃吧,逃跑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只要在天黑前回到山洞就行,其他的交给队长他们…… 他甚至真的往旁边看去,希望能找到一个供他逃避躲藏的路线。 然而,就在他扭头时,他突然看见稍远处的草丛内,有一个异样的光点在闪烁着。 另一半灵魂在这一刻苏醒了:他确实怕死,但他并不想成为一个被人贬低看轻的懦夫,被说成是花着基地资源却不干任何正事的米虫。他也想为自己的队友做些什么。 他的身体比他撕裂的灵魂更先一步地做出回应—— 他惊恐而仓皇地叫着:“队长小心!” 而后,他猛地立在原地,迫使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鹤素湍也停下步伐。 一颗子弹直直地打入了他的右肩。 他发出一声痛呼,直接栽倒下来。 他运气不好,旁边是一处小坡,他就这么滚落下去。 躲在草丛里的伏击者原本是想打鹤素湍,他看得出来谁是这个队伍里实力最强的人。但他没想到跑在前面一点,那个满脸惊恐好像随时都能当逃兵的家伙居然会突然停下脚步。 这一发子弹,他彻底暴露了。鹤素湍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拔枪,沿着子弹袭来的方向将躲在草丛里的玩家一枪爆头。 做完这些,他这才赶紧回头去看雀可成的情况。 雀可成的运气不算好,摔倒的地方是一处小坡旁。 他的运气又还算可以,因为正好山坡上有一堆灌木丛拦住了他滚落的身形。 但当三人迅速来到他身边时才意识到,他的运气不能说是不好,而是糟糕透顶—— 那处灌木,是一处陷阱。就连南桐都中过招。 无数藤蔓从灌木之中延伸出来,如果一座五指山,将雀可成牢牢镇压在了下面,他只有头胸和左胳膊露在外面,右肩还在不断流血。 “该死,这些藤蔓必须得赶紧解开。”越青屏的眉头紧锁,“龙阳说过,这玩意儿只能一点点梳理。” 鹦英下意识道:“可是这藤蔓也太多了——” 他说完这一句,自觉不妥,立马闭嘴,上前去研究雀可成身上的那些枝枝蔓蔓。 鹤素湍也紧锁着眉头,迅速走过去单膝跪地,试图一起解开那些东西。 但是这一处陷阱藤蔓很明显比南桐所遭遇的那个更加复杂且诡谲。那枝蔓之复杂,简直是可以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程度。 刚刚被摔得有些晕乎的雀可成终于清醒了些,他抬起头看向鹤素湍,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他的脸上血色全无。 “队长。”雀可成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我会死吗?” 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鹤素湍看向他,声音很低:“不会。” 但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嬴耀祖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我看另外俩小男人已经到你们刚刚所在的位置了,这会儿在向你们靠近……” “你们怎么不移动了?不会被干掉了吧?”嬴耀祖的语气带着点焦急与警告,“时间不多了,以你们现在的位置,必须得立马动身回山洞了。” 鹤素湍眉头紧锁,第一次觉得嬴耀祖实在是烦不胜烦,他甚至忍不住骂出一声:“该死的,闭嘴。” 这队内语音不能关掉吗?他用得着嬴耀祖来提醒? 话虽如此,但是看着雀可成身上的藤蔓,一向游刃有余的鹤素湍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了。 他们三人研究了半天,这才找到一点点头绪,但是想要如抽丝剥茧般将缠着雀可成的藤蔓全部解开,还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完成。 可是…… 鹤素湍甚至不用抬头看天,周遭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也在提醒他,已经到了必须返回的时候了。 那些围堵他们的玩家没有追来,南桐和龙阳也没有找过来,因为缓慢笼罩下来的暮色已经说明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但是鹤素湍仍想要最后尽力一搏,哪怕他知道,这是徒劳的。 雀可成是他的队员,是他的战友,也是相识了一年的同伴。他做不到把对方抛荒山野岭,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在这副本之中,尸骨无存。 越青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鹤队,”鹦英知道越青屏舍不得刺激鹤素湍,但是他不得不提醒一句,哪怕他也知道这件事很残忍:“时间不多了。” “……” 一瞬间,鹤素湍心中头一次生出了近乎绝望的情绪。 他直直地盯着那些藤蔓,眼睛隐隐泛红,却不敢眨眼,更不敢低头。 他怕与雀可成四目相对。 然而,雀可成却在这时抬起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队长,”眼前的青年人不知道废了多大力气,才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回去吧。我总不能让你们陪我一起死吧,那我也太没用了。” 他的声音哽咽,变得有些尖细,像是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然后,请您,您动手,把我的小拇指切掉吧,带回去,不然死在这,什么都留不下……迅速一点,就切个小拇指哈,我怕痛。” 第121章 原本的人生 “……”鹤素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他终于垂下眼睛,同雀可成对视。他的眼眶干干的,有些红,眼中却没有眼泪。 并非他不难过,而是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明明片刻前,雀可成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哪怕是此时此刻,眼前的青年人也依旧是鲜活的。就算他的肩膀受了伤,但那伤也算不得多严重,只要休养几天就能好。 怎么就到了,不得不生离死别的地步? 鹤素湍甚至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过载了,脑子里再想不出任何的事。他只是有些怔愣地看着雀可成,动作机械地掏出了一把匕首。 雀可成看着他,嘴唇也在不断颤抖着。明明他眼中充斥着对求生的渴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但是他却仍然道:“队长,您手别抖啊,不然下刀都不利索。” 鹤素湍终于轻声道:“对不起。” 一旁越青屏弯腰,将鹤素湍手中的小刀一下抽走,递给了旁边的鹦英:“你来吧。” 说完这个命令,他动作强硬且不容置疑地将鹤素湍拽了起来,将对方转了个方向,用力地按进自己的怀中。 鹤素湍轻轻挣了下,没有挣开,于是他便不再动作了,只是将脸埋在爱人的肩头,微微颤抖着。 拿着刀的鹦英看看他俩,又看看雀可成,忍不住苦笑一下。 他们老大还真是看得起他,居然将这么个任务交给了他。 手中的刀像是在发烫,手柄灼烧得掌心都在疼。 他在雀可成面前蹲下,拉起对方没被藤蔓束缚住的胳膊。 “哥们,虽然我一直挺嫌弃你的吧,但是我还是不想让你死。”鹦英微微低了低头,“上次揍了你不好意思,我道歉。” 雀可成真的快哭出来了:“别再抒情了!我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建设,你快点动手吧,不然拖得越久,我心里越害怕啊。” 鹦英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他四下看了看,伸长胳膊,从一旁的地上拾来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 他将表面的土屑拍去,而后垫在了雀可成的手掌下。 第138章 雀可成的手腕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的心也在跟着觳觫着。但是他却只能尽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用力扣住对方的手腕,而后对准对方的手指—— 手起刀落。 雀可成发出一声喑哑的悲鸣。像是巨大的痛苦即将从身体里奔涌而出,却因为太过庞然沉重而被卡在了喉咙口。 血染红了两人的手。 鹦英用小刀割下了自己衣服内兜的一小块布料,将那一根齐根斩断的小指小心地包裹在其中,而后,他这才站起身看向越青屏与鹤素湍,声音疲惫地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极为艰难的任务:“老大,鹤队,我做完了。” 越青屏这才放开了鹤素湍。 鹤素湍抬手从鹦英手中接过那染血的小布包,自己的手指也一并染上猩红。 他低头望着面目痛苦扭曲的雀可成,轻声道:“可成,那,我们走了。” “走吧。”雀可成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是笑了一下,“你们必须得回去了,不然来不及回山洞,我可不想害死你们啊。” 别走,求你们,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真的,队长,你们回去吧,不用太在意我。”雀可成看出鹤素湍仍然有些迟疑,“你们可还得拯救世界呢。我们的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他们都需要你们。” 可我也需要你们啊!世界毁灭关我什么事?我们不是队友吗?!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直到最后一刻? “队长,我之前在基地里,也没干出过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或者说我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普通人。我这算是光荣牺牲啊,肯定能得到功勋吧?这么荣耀的事,我想都不敢想。” 什么功勋,什么荣耀,那都是虚名!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这么倒霉的事情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我明明可以过更惬意的大好人生,为什么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快点走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别这个表情,你们又没做错什么,我不怕死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然而透过视线模糊的泪眼,他只能看见鹤素湍、越青屏以及鹦英转身离开,身形越走越远。 夜色如一张大网似的缓慢笼罩下来,雀可成只觉得头晕目眩,脑海里碎片似的画面与意识在不断浮现,并不连贯,也没有多少逻辑。 很短的时间内,他却想了很多—— 他后悔了。 如果他刚刚没有替鹤素湍挡枪就好了,那现在在这里等死的就不会是他。 如果他在进入游戏前装病就好了,他只要示弱,咬死了不能进游戏,指挥部肯定会让其他人来替换自己。 如果他没有努力用功过就好了,只做个不学无术、没有能耐的啃老族,他肯定不会入选勘探者。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就好了,他已经在沪市过上了多少年轻人都羡慕不来的生活。 自己的家庭虽然不像越青屏家那样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小有资产。加上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受到全家的宠爱。他的父母就算不能让他成为多么人上人的存在,却也一直在尽力为他托举筹谋。 为他规划好了专业,准备好了金饭碗似的工作,已经给他的人生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 就像嬴耀祖拥有作为“老柏京”的骄傲一样,他其实也隐隐因为自己是沪市本地人而生出些优越感来。自己的同学以及同事还在为了能不能在沪市扎根而烦恼忧虑,而他的名下却已经拥有了当地的房和车。 他的人生就算不是出生就在终点线,却也已经离平均的起点有了不小的距离。 从小到大,他真的没有怎么烦恼过,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这种倒霉的事会落在他的头上?他做错什么了么? 可是看着自己的队友越来越远,他却只能抬起已经满是鲜血,断了指的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哭喊出来。 然而他的担忧或许也是多余了,他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喑哑而无力:“回来,别走好不好,别丢下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别丢下我啊。” 但是无人应答。 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沉入浓沉的夜色里。 雀可成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和意识似乎都在消散。都说死亡来临前,人会看到自己过往的经历,也就是所谓的走马灯。 但是他却恍惚间看见—— 一处光线明亮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后准时拎包下班。 他开着自己的车,一路听着晚间电台,哼着小曲回家。在进入小区前,还顺带在门口的杂货店买了点零食,准备在晚上,用这些喜欢的零食去佐一部好看的电影。 那是如果没有地球所有权争夺赛,他本该过上的人生。 雀可成的脸上糊满了血和泪,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口中最后呢喃着:“妈,我想回家。” …… 三人几乎是踩着最后的关键点进入到山洞之中的。 他们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扇无形的门,决绝而凄妄地关上了。 鹤素湍回过头,眼神茫然而空洞。 “天黑了。”他喃喃道。 作为上过战场的人,他体会过失去战友的感受。甚至有时候,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就死在他的眼前,身边,甚至在他的怀里断了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雀可成的死,却格外让他揪心。 他心中甚至萌生出一个疑问: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甚至是死在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没有遗体,只留下一截小指。 “诶,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都以为你们得死外面了呢。”嬴耀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鹤素湍扭过头,就看见姜光宗和嬴耀祖一同走来。 嬴耀祖走路的姿势仍然有些跛,但是她不能将弱点暴露于其他玩家面前,于是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姜光宗和她手挽手,一副好姐妹的样子,实则也是给她借一份力。 “你的脚看着恢复了不少。”鹤素湍道,他的声音仍是平淡的,但是听起来有点哑。 嬴耀祖没看出他的异常,微微抬了抬下巴:“哼,那个帮我小男人还是有点技术的,包扎得挺好,我这会儿脚不怎么疼了,行动也方便了些。诶,他人呢?咋没看到他呢?” 嬴耀祖这才反应过来面前只有三个人,于是四下望了望:“他跑哪儿去了?” 鹤素湍轻声道:“他没回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仿佛大学里的同学问及同寝室的室友怎么不在时,随意的一句应答。 只是在游戏之中,这个“没回来”并不是当下对于一个时间节点的描述,而是永久性的状态。 嬴耀祖倏然怔住,猛地扭头看向他们,片刻才消化完鹤素湍的意思。 她缓缓低下了头:"这样啊,抱歉,节哀。" 第122章 定义规则 一旁的姜光宗张了张嘴,又抿了抿唇,而后这才开口道:“你,没事吧?” 她打量着鹤素湍的面色,试图安慰对方几句,只是她的情商着实有些堪忧:“那啥,你不用太难过,其实死亡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死亡就是新生的开始,所以我们很注重传宗接代嘛,他的后代会把他的血脉啥的传承下去的。” 鹤素湍淡淡开口:“他没有成婚,也没有孩子。” 雀可成的年纪其实比他还小几个月。 姜光宗:“……” 她没安慰成功,有些干巴巴地:“啊,那要不然让他爹娘再生一个吧——” 她话音未落,有人走过来直接出言打断:“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是龙阳。 南桐上前一步,望着鹤素湍:“你还好么?” 鹤素湍没有搭话,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定格在了稍远处的几个人身上。 他的面色微沉,抬步绕过姜光宗与嬴耀祖,径直向着那几人大步走去。 本来还在和鹤素湍好好说着话的姜光宗:“诶,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跑了?!怎么这么没规矩?!” 但是鹤素湍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迅速接近那几人,同时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 周遭刚刚回到山洞,原本想要放松休息下的玩家都察觉到这个青年人身上冰冷肃杀的煞气,不由得侧目。有些人原本还在小声同队友交流,却都在此刻不约而同地噤声。 鹤素湍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他迅速走向站在山洞最里侧的几名玩家,手中的枪已经上了膛—— 那些家伙,就是适才来围堵他们的玩家。 这些人都是害死雀可成的凶手。 那些玩家也注意到了逼近的鹤素湍。他们原本并没有太当回事,毕竟他们这边还是有些人数优势的。然而青年那冰冷到近乎可怖的气场,还是让他们心中不由得为之胆寒。 第139章 明明向他们走来的只是个容貌俊朗清逸的青年人,但是落在他们眼中,却像是自深渊中来的,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你要做什么?”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开口,手中的武器也已经就绪,“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西王母说了,晚上不允许杀戮!” 鹤素湍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站在那人身边的红裙少女。 锦茵依旧是那副纤柔温婉的样子,手上与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血腥与杀戮的气息,甚至没有半分狼狈。甚至连她的鬓发都没有散落半分。 哪怕她表现出柔弱乖巧的模样,但是相比较周遭明显受了伤、一身风尘的盟友,她简直是格格不入。 鹤素湍对上她的视线。 锦茵只是目光含笑地望着他:“又见面了呀,有什么事么?” 听着仿佛老友寒暄,但是鹤素湍已经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威胁、警告以及挑衅。 适才那些玩家之所以会如此目标明确地抱团来袭击他们,是锦茵驱使的。 这位看着无害的公主殿下,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鹤素湍没有再犹豫,对着锦茵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枪—— 然而,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锦茵突然后撤一步,借由旁边一位玩家的身形挡住了自己! 本来瞄准了锦茵眉心的子弹,正中那人的咽喉! 那名玩家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攻击,更没想到对方的攻击居然奏效了。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队友都愣住了。数秒后,几名玩家终于回过神来,对着鹤素湍举起了枪。 然而,他们的手指都扣上了扳机,眼前的青年人却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这是……要为他死掉的队友陪葬吗? 其中一名玩家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未知与脱离掌控之事总是格外令人恐惧。他没有再犹豫,径自对着鹤素湍扣动了扳机! 但鹤素湍一动没动。他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 他的攻击确实打出去了,但是那本该正对青年人心口的子弹却像是击中了无形的墙壁,从半空径自坠落,掉在地上。青年人毫发无损,他却像是挨了一通老拳,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面目都扭曲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鹤素湍,目眦欲裂:“怎么会是?!为什么——” 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却也回答了他没问完的问题:“吾说了,夜晚,当着吾的面,禁止对他人刀剑相向。” 鹤素湍给了他一个眼神,微微偏了下头:“只要不当着她的面动手就好了。” 这就是鹤素湍适才成功杀了那名玩家的原因。 “靠!”那名玩家反应过来,骂出一句脏话,“这特么也行?!” 他一抹嘴角流下的一抹血,气急败坏地扭头看向锦茵:“你说得对!这群家伙就是麻烦!必须得最先铲除!” “唉,”锦茵叹了口气,一副很失望的样子,“我也没想到呢,我此前还很信任于他,以为我们已经是交心的朋友了,现在想来,这是我一厢情愿。” “妈的,这种家伙就是变数,”那名玩家站起来,同几名盟友一起对鹤素湍怒目而视,“一会儿就优先解决他们。” 鹤素湍淡淡地:“可惜,你们没有机会了。” 他一句话出口,锦茵倏然一愣,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比诡谲,且让她无法理解的未来,脸上显露出困惑茫然的神情。 西王母已经站在祭坛上望着他们了,鹤素湍将枪别回腰间。他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而是径自转过身,向自己的同伴们走去。 姜光宗被这发展速度过快的剧情震得有些目瞪口呆,但是联想到上一次,鹤素湍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杀了反对合作的玩家的,她又觉得毫不意外了。看着青年走回来了,她这才道:“你还挺会抓规则漏洞的嘛。” 但鹤素湍没有看她,而是对着越青屏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朝上摊开,这是在索取某样东西。 越青屏与自己的爱人对视,神情有些微的复杂,掺杂着紧张与心疼:“你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鹤素湍道。 “好吧,”越青屏轻轻呵出一口气,“既然你想赌,那我陪你一起。” 他说着,将口袋中的一块玉牌掏了出来,赫然是最后出现的那块花纹不同的胜遇牌。 被卡在大地狭缝中的骷髅绝望地向着天空的方向举起手,像是在祈求着神灵的救赎。 只是,向来以仁慈与道义自居的神灵不会对他施以援手,甚至可能他所遭受的苦难便是神灵随手为之。 鹤素湍接过那块玉牌,手指拂过上面的花纹。 而后,他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嬴耀祖:“你应该知道,我想要怎样的规则吧?” 问完这个似是而非的问题后,他便将手中的玉牌直接递了出去! 鹦英愣了,姜光宗也愣了,周围用或隐晦或放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玩家也愣住了。 但是嬴耀祖眼中却闪过复杂的了然情绪:“你,这就给我了?你相信我?” 鹤素湍淡淡道:“我们就算加上这块玉牌,也一共只有四种图案。” 他们没有那块象征瘟疫的胜遇牌。 “但你们得到这块,就集齐了。”鹤素湍定定地望着她,用平淡且冷静地语气,掷下了迄今为止最为豪迈的赌注,“去吧。” 嬴耀祖沉默了一下,苦笑了一声:“其实吧,我也不是完全确定我的猜测对不对。” 她接过了鹤素湍递来的玉牌,郑重地握在手中:“得,连你们这种小男人都愿意赌一把大的,我们顶天立地的大女人可不能畏首畏尾、爷们兮兮,那也太小家子气了。赌吧!我们一起。” 鹤素湍终于微不可查得扬了扬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好。我们一起。” 姜光宗看看鹤素湍,又看看嬴耀祖,有些无法相信连“头发和见识一样短的小男人”和自己的大女人姐妹想到了一块,而自己却还一脸懵逼。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俩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没明白?” 但是鹤素湍和嬴耀祖都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祭坛之上的西王母。 嬴耀祖沉声道:“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但说这话时,她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立在高台俯视众生的所谓神灵。 西王母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交流与举动,对着台下焦躁不安的玩家们抬起手,宣布道:“第四夜,玉牌可以使用——” 祂话音刚落,一名玩家便直接举起一块胜遇牌,对准了鹤素湍:“我要对他们使用胜遇牌!” 从身上的装备来看,他与适才被鹤素湍打死的玩家来自同一个世界,此番行动,是为了队友复仇。 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没有回应,他们像是没有听见对方的叫嚣似的,没有拿出狡兽牌抵消,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们只是看向嬴耀祖,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123章 窃神 在身边盟友的瞩目下,身披虎皮衣裙的少女抬步上前,向西王母走去,同时,她解下了自己腰间装着玉牌的袋子。 西王母望着她,面带慈和的微笑:“汝又要为了保护他人而自我奉献了么?” “大女人保护小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吧。”嬴耀祖道,“当然,我也不仅仅是要保护他。” “好吧。”西王母对她微微抬手,示意她可以出牌了,“那么,汝要表演一出怎样的余兴节目呢?吾拭目以待。” 姜光宗从口袋里掏出了玉牌:“好,那么我要使用胜遇牌。” 她说这话时,眼睛只盯着西王母。 那想要攻击鹤素湍的玩家见状,觉得又荒谬又可笑。他觉得原始人果然是原始人,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弄懂游戏规则。但是这原始人就算要出牌,也该弄清楚所面对的对手究竟是谁才对。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忽略了,无端地有些恼火:“我在这边。还有,胜遇牌不能化解胜遇牌,只有狡兽牌才行——” 嬴耀祖仍然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嬴耀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块胜遇牌,她将那一摞胜遇牌叠在一起,像是在手中握着块玉色的砖。 而后,她将那“玉砖”对准了西王母:“我要对你使用胜遇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西王母:“……” 祂的面上仍然带着些端庄慈和的笑,但是那笑意之中,似乎还藏着些冰冷的狠意:“吾说了,只有将其他玩家全部淘汰才能过关——” “但你也说了,规则是由‘西王母’决定的。”嬴耀祖道,“但是这个‘西王母’,不一定非得是你吧。” “……” 第140章 原本听见西王母再次强调,只有淘汰其他玩家才能过关时,锦茵的脸上流露出了然与自信,她像是在无声地说:看吧,果然如此。玩家之间,只能彼此倾轧。 但是在听见嬴耀祖的话后,她又突然愣住了。那运筹帷幄的自信逐渐消退,想到了一个近乎荒谬的可能,而她的面上也浮现出些许苍白。 嬴耀祖持着玉牌与西王母对峙:“在游戏刚刚开始时,我就觉得你的介绍很奇怪——你并没有说,‘吾是西王母,乃掌司五种天灾刑罚的神’,你说的是,‘掌司五种天灾刑罚者,即为西王母’。” “你不是在给你自己做介绍,而是在给这个神职下定义。” 嬴耀祖回头看了一眼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原本我和其他玩家一样,也觉得过关的方式只能是收集尽量多的玉牌,对其他世界降下天灾,削弱对手世界的能力,逼死其他的玩家。但是在和那几个小男人聊过后,我突然有了些新的想法。虽然他们说了个让我很生气且愤慨的神话故事,但是不得不说,确实给了我新的灵感。” 鹤素湍、越青屏以及鹦英都是聪明人。他们都已经明白了嬴耀祖的意思。 唯独姜光宗仍然一脸懵地挠头:“灵感?什么灵感?” 他们谈话时自己也都在场,为什么这几个家伙一个个都很明白的样子? “喂,你说说话。”姜光宗用胳膊肘捅了下鹦英,“耀祖她想到什么了?” “……”鹦英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东母和东王公。” 他话刚说完,便听见嬴耀祖道:“在他们的世界,这群小男人明显爬到了我们女人头上。于是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通过婚姻将自己与女性捆绑,于是东母西母不再是并立的两位创世女神,而是变成了有着婚姻关系的东王公西王母。东母的位置被窃取了——” “不过也拜他们所赐,我想到了这个游戏的隐藏玩法,除了【愉神】和【演神】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方法——【窃神】。” 嬴耀祖将手中的五块玉牌稍稍展开些许,对着西王母直截了当地开口:“象征五种天灾的玉牌,我都收集齐了。我现在也是掌司五种天灾刑罚的存在了,那么,我应该也可以成为这个副本里的神了吧。” 她一手仍持着玉牌,另一手却直接抬起,动作甚至有些无礼粗鲁地指向西王母,与副本刚开始时她表现出的敬畏之情截然相反:“最开始我就说过,我会赢的——我要你的神位。” 一句话出口,语惊四座。 有玩家忍不住惊呼:“怎,怎么可以这样?!” “这规则游戏里根本没有!我们都不知道!这也太荒谬了!规则不可能认可的!” “这简直是犯规!犯规!!” 所有玩家就像是进了考场的考生,一个个都想着尽量将考卷上的问题都回答出来,并且回答正确。 结果没想到这时候有个考生突然站起来,拿着一堆答题卡走到监考老师面前,说:我已经收集了五门学科的答题卡,你把监考的位置让给我吧。 这怎么想都荒谬至极。 更别提嬴耀祖要的还不是监考的位置,她想取代的是出卷人。 简直是难以想象。 然而任凭其他玩家们如何骚动如何质疑,一旁的鹤素湍与越青屏却都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从嬴耀祖反复委婉地暗示他们多去寻找胜遇牌开始,他们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嬴耀祖想要做的事,也猜到了这种过关方法。 只是胜遇牌的掉率实在是太感人,他们运气不佳,没能赶在嬴耀祖之前率先集齐。哪怕拖延到下一轮,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搜齐五种不同的牌面。 而在这游戏里,时间拖得越长,情况就越糟糕。 鹤素湍不想等了,他想要尽快地解决副本,同时让害死雀可成的那些玩家付出代价。 既然如此,他们愿意成人之美,将自己找到的,最后一块不同花纹的玉牌交给嬴耀祖,将嬴耀祖托举上规则决策者的位置。 当然,他们无法百分百地掌控现状。这个听起来投机取巧又荒谬绝伦的过关方法是否会被认可,嬴耀祖拿到胜遇牌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他们都不敢打包票。他们只能赌上一把—— 赌这个过关思路确实可行; 赌嬴耀祖的仁义、道德、人性; 赌两个世界间已经建立起了充分的信任。 而现在,他们的豪赌已经赢下了一部分。 西王母垂眸定定地望着嬴耀祖片刻,而后,居然缓缓走到了祭坛边缘。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祂缓步走下祭坛,行至嬴耀祖面前。 身高两米,虎牙豹尾,披发戴胜的西王母与眼前的虎皮少女对视着。 祂的身高比嬴耀祖高出了将近两个头,光是体格,就已经如一座大山伫立在面前。像是一头成年的猛虎,在垂首望着年纪虽小,却露出獠牙想要挑战自己地位的幼兽。 而嬴耀祖却毫不避讳地仰起头,与祂对视着。 周遭不断质疑叫骂的玩家望着眼前近乎玄妙奇诡的一幕,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惶惑而茫然地望着他们。 在众目睽睽之下,西王母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抹额,将它戴在了嬴耀祖的头上! 祂牵起嬴耀祖的一只手,将她引向了祭坛,直到嬴耀祖与西王母一同站在了祭坛之上。 祭坛再次泛起了玉色的光芒,如西王母现身时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光芒暂歇后,西王母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了,唯有嬴耀祖站在祂原先站着的位置处。 西王母的声音带着回音,在山洞中响起,如一记钟鸣回响在每一位玩家的耳畔: “现在,汝即为神。” 随着祂话音落下,一阵嗡鸣在所有玩家的耳畔响起。无机制的规则声在游戏进行至此刻时,终于第一次出现: “游戏副本【愉神演神 0136】管理员权限变更,恭喜该玩家获得副本临时管理权限。请临时管理员确定当前游戏规则,决定是否进行更改。” 此言一出,所有玩家不约而同地将 差点脱口而出的质疑与讽刺咽了回去。他们用或紧张、或惊惧、或敬畏的眼神看向了祭坛之上的嬴耀祖,与他们此前看西王母的眼神如出一辙。 唯有鹤素湍看着祭坛上的少女,轻轻呵出一口气:“嬴耀祖毕竟不是真正的神,一个普通人,被一下子捧到这样的位置,应该也会难以适应吧。” 他看得出来,哪怕那小姑娘一向自信,甚至有些倨傲,但是在此刻,却也表现出了难以掩饰的不安。 果然,嬴耀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 鹤素湍说得没错,嬴耀祖此刻确实有些紧张且茫然。站在祭坛下放狠话,和站在祭坛上被众人盯着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的一只手捏着玉牌,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绞住了虎皮衣裙的一角。 她微微仰头,像是在试图透过山洞顶部的土层、透过副本世界的表象,与那难以捉摸的存在对视着:“我要变更规则——” 说完这半句,她迅速看了一眼鹤素湍,又看向上方:“我想让被副本规则害死的玩家回来。” 闻言,鹤素湍的呼吸顿时一窒。 他知道嬴耀祖在说什么。 第124章 遗憾 闻言,鹤素湍的呼吸不由一窒。 他知道嬴耀祖在说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越青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起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作为安抚。 然而,规则很快否定道:“生命的进程不可逆转,已死亡玩家无法复生。该变更否决。” “……” “但是,”规则又语气一转,“生命的潜力无可限量,我们不应去定义未来的可能。” ……好吧,并非是毫无希望。也许在并不遥远的未来,会有奇迹发生。包括雀可成在内,死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中的玩家,都会在超脱了他们理解的另一个时间与空间,好好地活着。 鹤素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仍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与遗憾。 他强打精神勾了勾唇角,虽然嬴耀祖的提议被驳回了,但是她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也就证实了她仍把他们当做队友。 “好吧。”嬴耀祖道,“那我换个规则——我认为现在被淘汰的玩家已经够多了,这个游戏可以结束了。” “规则变更通过——游戏结束判定由【剩余且仅剩余一组玩家存活,该组玩家通过游戏】变为【淘汰玩家数量达到,剩余玩家均可通过】。现今管理员判定已达标,游戏将于三分钟后结束。” “嗯。我还要继续变更规则。”嬴耀祖道,“各组玩家的得分,由我来决定。” 规则:“该项变更不建议,但建议管理员——” “那我不采纳你的建议。之前的比赛我都看了,那个精卫不是想加分就加分吗?” 规则:“……该项变更通过,请管理员决定给分方式。” 第141章 嬴耀祖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我,他们,哦对,还有那俩小男人——” 她还没忘记南桐与龙阳这俩队友。 “所有得分,我们三组均分。至于其他玩家,哼,都是什么玩意儿。”她微微一仰头,“只要是主动对其他世界发动进攻的,一分不给!” 此言一出,不少玩家都愣住了。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凭什么?!我们也是按照规则进行游戏!” “妈的,哪有游戏中途乱改规则的?!这怎么可以?!” “大家都把胜遇牌拿出来!我们赶快凑一凑,看看能不能再凑一套,把这该死的丫头换下来!” “那你倒是先把自己的牌拿出来啊!一分不出,就想坐收渔翁之利吗?!” 嬴耀祖抬手摸了摸耳朵:“闭嘴。” 她像是真的成为了神灵,在这片小天地拥有了言出法随的威能。短暂的一个指令出口,适才还在争执不休的玩家们像是被人强行用胶水黏住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嬴耀祖翻了白眼:“你们都不知道那家伙算不算是神,就听着祂的话走。让你们杀人你们就杀人,让你们干啥缺德事儿你们就干啥缺德事儿。大家都是人,结果你们拿到个胜遇牌,就迫不及待往别人身上用,有点花花肠子,全用来互相攻讦了,一点儿也不局气,喏,这下歇菜了吧?犯了那么多业障,你们还真好意思叫。要点儿脸不?” 被她强行静音的玩家们:“……” 他们对着嬴耀祖怒目而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诚然如此,他们拿到胜遇牌后,几乎就没有怎么攒着,全部用来对其他玩家发动进攻,让那些玩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受灾,最后不得已自杀弃权。 最开始,他们都不愿意使用胜遇牌。拿出那枚玉牌,都会觉得心寒胆颤。 但是渐渐地,他们对此麻木了。这似乎只是一张普通的手牌,用于保命与攻击。 再到后来,他们甚至会在使用时隐隐感到些扭曲的兴奋与快意—— 或许不知何时,他们早已抛却了自己作为人的道德底线,沉湎于这近似神灵的威能之中。只要动动手,玩玩牌,就可以对一个世界降下巨大的灾难,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玩弄于鼓掌,而自己的手却没有弄脏半分。 哪怕他们也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地成为了神,在立于高台的西王母眼中,他们不过是给对方娱乐取笑的丑角。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西王母并非是真正的神,自己也不是。他们也可以反抗对方制定的规则,重新写下新的制度与法则。 只可惜,他们手中的牌已经扔完了。 嬴耀祖估算了一下距离游戏结束的时间,再次道:“我还要变更游戏规则。” 她抬手指向鹤素湍与越青屏:“我要赋予这几位玩家特殊的权利——他们可以在游戏结束前,动手处决其他玩家。” 此言一出,不少玩家惊惧骇然,齐齐变了脸色。 而鹤素湍这才真正露出一个温柔中带着点悲伤的笑意,他看向嬴耀祖,轻声道:“谢谢。” 而当他再次转头看向其他玩家时,脸上的笑意却已经变成了一派冰寒冷肃。 不少玩家下意识地躲开,往墙边挤去,都想和这几位玩家拉开距离。 但是鹤素湍并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直直地看向他的目标—— 看向之前追杀围剿他们,间接害死了雀可成的家伙。 而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枪。 嬴耀祖只给鹤素湍一队开了特殊权限,其他玩家仍然被禁止武力的条款束缚着。 无法反击,只能躲避。但偏偏遇上了鹤素湍这样的强者。 在其他玩家眼中,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姜光宗看向仍站在自己旁边的越青屏:“你不去帮忙吗?” “没有必要,他会解决的。”越青屏很平静,“毕竟那些人害死的是他的队友,这仇他一定要亲自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不少玩家都听到了。 听到这些人害死了鹤素湍的队友才招致报应,这是有针对性的寻仇,其他玩家的面色都松懈了不少。为队友报仇,这是情有可原,情理之中,想必也不会波及到他们。他们乐得看戏。 一旁的鹦英有些看不下去这样血腥的场面,转而望向高台之上的嬴耀祖。他推了推眼镜:“老大,所以您觉得,东王公真的应该是东母吗?” “权且不论有没有神,就算有,神灵的成就,也与祂的性别没什么关系。就好像西王母不一定是姻缘神,也可以是掌管天灾刑罚、生杀予夺的煞神。”越青屏平静道,“我倾向于所有神灵都没有性别,所谓的男女、出身,都是后人为了借用他们的名头,为自己这个群体谋得利益,所赋予的标签。” 越青屏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姜光宗:“我想,在她们的世界,哪怕神灵原本的形象是东王公,但流传下来,为人传颂的,也只会是东母。” 嬴耀祖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这才会做出“窃神”的决定。 也许在未知的世界,真的有神灵存在。 但是人们口中的神,却是由掌权者定义的。 …… 鹤素湍终于睁开了眼。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床头小灯在发着幽微的光。 他稍稍动了动,感觉到贴着自己的温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被越青屏抱在怀里,自己的后背正贴着对方的胸腹。 大部分参与围剿的玩家都被鹤素湍杀了,他也算是为了雀可成报了仇。 经过嬴耀祖那看堪称厚颜无耻霸道至极的积分分配,他们的也成为了得分最高的世界之一。 总体来看,结果并不算太差。 但是鹤素湍却觉得这一次副本打得比以往都要累的多。 当他回到自己世界的一瞬间,便已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昏睡了多久。 即将深秋的冰岛已经是昼短夜长,光借着窗帘外透进来的些许光线,已经不足以判断此刻的时间了。 他伸手摸了摸,终于在床头摸到了手机,他看了一眼时间,微微一怔。 越青屏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从脑后传来:“醒了?” “嗯。”鹤素湍轻声,“是我弄醒你了?” “没有。也该醒醒了。”越青屏在他的后颈处落下几个吻,“你睡了快二十二个小时了,这都快一天一夜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想办法强行弄醒你了。” 鹤素湍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地躺着:“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什么特殊的事。”越青屏抬手摸了摸鹤素湍的发,委婉道,“你们队的雁寒黎和鹰泽,都是很有能耐的,各方面都处理地挺好。不过你们队那小姑娘有些难过,就是那个拿着大喇叭和鹦英对喷的,她叫什么来着?” “鹂笙声。”鹤素湍低声道,“队里面,她和可成关系是最好的。” “他们会调整好心态的。”越青屏道,“毕竟这个该死的争夺赛开始后,我们都在调整心态了,不是么?”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自己会死在副本中,自己的队友也会随时死去的准备。 哪怕是此前无比懊悔,认为是自己决策失误才害死队友的姬野想子,都不再想着自杀,而是选择向前看了。 他们没有时间去为逝者追悼,下一场比赛的时间已经迫近。 鹤素湍缓缓坐起来,却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越青屏跟着他一起坐起来,揽着他,将自己的体温慢慢传递过去。 两人无言,就这么静默地在昏暗之中相依坐着。 鹤素湍觉得自己浑身都很冷,过了很久才终于暖了过来。 第125章 好好活着 又是许久,鹤素湍终于翻身下床,他这才发现,自己和越青屏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换过了,变成了柔软的睡衣。 反正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换个睡衣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他道了声谢,从衣柜里找出了日常的制服穿上。 他现在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越青屏来的时候准备齐全,自带了全套衣服。 两人打理好自己,这才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而后,他们迎面碰上了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的杰里逊。 杰里逊看见两人,微微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对鹤素湍打了个招呼:“你醒了?现在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关心。”鹤素湍回应,他看出了杰里逊似乎欲言又止,“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唔,”杰里逊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挠了挠脸,“你要不去一下接待室吧。” “……接待室?” “嗯,基地的访客接待室。” 勘探基地作为直隶于联盟政府管理的重要战略基地,对于外来访客的管理很严格,而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后,更是如此。 第142章 鹤素湍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任何访客。毕竟他的亲近之人不多。鹤小漪已经在基地了,鹤小涟忙于工作,方可铮身体不佳,她们都不会在没有通知自己的情况下突然造访。 但是即便如此,他心中已经隐隐浮现了一个可能。 而当他来到接待室,看见了坐在会客桌后的两人时,饶是他已有准备,却还是不由地一怔。 听见开门声,原本低声交流着什么的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那是一对看着很普通的中年夫妇。他们身上,都穿着一身压抑的黑色。但即便如此,从面相上来看,就知道是儒雅随和,拥有良好的学识眼界,很好相处的人。 然而,在看清两人面孔的瞬间,鹤素湍的心却仍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望着面前的两人,低声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鹤素湍,是……雀可成的队长。” 会客桌后,那对夫妇也同样站了起来,对他微微倾倾身,算作打招呼。 而后,那名女士走到了鹤素湍面前。 她身形不算高挑,周身带着江南水乡而来的温婉秀气,她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片刻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你好,鹤队长,我们是雀可成的父母。这段时间,我们可成承蒙你照顾了。” 争夺赛开始至今,已经有十几名勘探者在副本中殒命。但是联合政府并不建议这些殉职勘探者的家属前来基地。毕竟至亲死去,情绪总是难以克制的,他们在基地的表现,都会影响到其他勘探者的士气。 但是禁止阵亡烈士的家属前来取走死者的遗物,这从人道层面实在是说不过去。 是以,联合政府并不会阻止他们前来,但也不会为他们提供班机。 现如今,世界各地的航班都削减了不少,机票价格一路走高。从沪市到雷克雅未克,两张机票,接近十万元。而且由于两地之间没有直飞的航班,夫妇俩必须从某个欧洲国家中转,航程耗费将近二十个小时。 从雀可成死在游戏里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天刚过。 也就是说,这对夫妻在看到儿子出事后,便毫不犹豫、不计代价地买了最近的一程航班,而后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飞跃了整片欧亚大陆来到这里。 眼前的人直视着她,哪怕眼圈泛红微肿,眼下青黑,一脸憔悴,也依旧能看出是一位靓丽的女子。 她的身形很娇小,身高还不到一米六,她甚至要微微仰头,这才能与鹤素湍对视。 然而,面对着这样一位女士,鹤素湍却胆怯了。 雀可成长得实在是太像他的母亲了。 但鹤素湍不能逃避,他强行压抑下内心的怯意,望向面前的人,垂首道:“对于雀可成的死,我很抱歉。我会尽力补偿,如果您愿意接受的话。”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补偿。”雀可成的母亲开口了,声音轻柔,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 但鹤素湍却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怜惜,理解,以及……恨意。 补偿?我只想要我的孩子回来。 “天幕直播我一直在看,那是可成自己作出的选择,你不用感到自责。”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的儿子?如果死的人是你,我的儿子就能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可是你也是别人的儿子,如果你死了,也会有一位母亲感受我此刻的痛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怪你。 “可成几乎每天都会和我们打视频电话,他总说,自己实力差,总是帮不上忙。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的。” 我宁可他做个贪生怕死的逃兵,甚至是一事无成的废物,我也不希望目睹他的死亡。 “或许,这也是他的心愿吧。他现在是为了世界而死的英雄了,他是我们的骄傲。” 但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哪怕他在世人眼中再无能无用,他都是我永远的骄傲——这是既定的事实,无需他用死亡来证明。 她说完,有些突然地抬起手,捏住了鹤素湍的面颊。 她的动作像是一位长辈对她的孩子表达亲昵,但是唯有鹤素湍能感觉到,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想嚎啕大哭一场,又或者痛揍鹤素湍一番泄恨,但是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 她望着鹤素湍面颊上泛红的手指印子,哑声开口:“事已至此,你就代替他那份,好好地活下去吧。” “……”鹤素湍轻声道:“好。” 雀可成的父亲走过来,揽了下妻子的肩膀,对鹤素湍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他没有与面前的青年对视,只是倦怠又无奈地望着地面的某处,沉声道:“可成应该还有不少行李……在房间里。我和他妈妈先去帮他收拾了。” 他用“行李”来代替“遗物”。好像只是一个学期结束,父母来宿舍帮孩子收拾行李,带孩子回家。 说完,他似乎迟疑了一下,这才抬起一只手,要补上最开始没能做的礼节。 鹤素湍抬手握住他的手,雀可成的父亲立马很用力地回握过来,像是想抓住某样即将失去的东西,又像是在艰难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许久才松开。 鹤素湍:“我让其他队员来帮你们。” 雀可成的行李确实不少。他的父母似乎生怕他在冰岛过得不好,这一年来,各种国际快递的包裹就没断过。 现在收拾起来,估计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雀可成的父母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应下之后,便相携着离开了。 鹤素湍目送他们离开,那位一直强撑着没有落泪的母亲,似乎还是哭了。 次日,勘探者一队和二队聚在一起,一同吃了一顿自热小火锅。 这些原本都是雀可成的“存粮”。 雁寒黎和鹰泽去帮雀可成的爸妈收拾东西时,从房间里收出来了一大堆吃的。那些都是担心孩子吃不惯白人饭的父母,从华夏寄过来的。 “衣服什么的,我们就带走了。”雀可成的父亲将几大箱子的食物塞给两人,“这些吃的,我们就不带走了。之前视频的时候,可成给我们看过基地的食堂和超市,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华夏人,肯定吃不惯那些东西,这些你们就拿去分了吧。” 他看出了两人的犹疑,道:“如果觉得晦气……扔了也没事。” 雁寒黎立马接住箱子:“不会不会,谢谢您,叔叔。我们会替可成好好吃完的。” 毕竟是父母的一片心意。 话虽如此,但是看着箱子里的一堆食物,她还是觉得有些太沉重了。 雁寒黎觉得她和鹰泽实在没能力自己消化完这份沉重,只能让其他人一起帮忙分担。 于是这一场别开生面的聚餐就这么开始了。 光是箱子里的自热小火锅,就有三四十盒,足够两队成员每人一份。 他们在寒冷的冰岛吃腻了白人饭,此时此地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小火锅,简直可以说的上是非常幸福的事。 但是望着面前刚刚加了水,盖了盖子的小火锅,没有人说话。场面安静到压抑,只能听到小锅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白雾从盒顶的小口处蒸腾而出,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渐渐地,水烧煮的声音也停下了。 但是依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鹦英有些不自在,试图挑起个话题。他看向面前的雁寒黎:“诶,你们队的鸽乐呢?他怎么没来?” 雁寒黎:“他说他很为雀可成难过,实在是没心情过来吃饭。” 鹦英:“哦,理解。” 两人尬聊不下去了,于是又保持了沉默。 死寂。 直到鹤素湍率先抬手,揭开了面前的盒盖。他淡淡道:“吃吧。别浪费了。” 一队二队的成员大多是华夏人,他们自然明白给晚辈塞食物,是长辈们表达关切的方式。 他们都承了雀可成父母的这份情,以后也得代替死去队友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第126章 和我结婚吧 接下来的这几天,难得的风平浪静。或许是理解鹤素湍刚刚失去了队友,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指挥部没有再来找两人麻烦。甚至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又额外多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可以调整好心态再参与行动。 毕竟他们才刚刚进入过副本,下一次再轮到天幕点名,估计也得过上一个月左右了。 但是鹤素湍并不准备就此放松。雀可成的死在某种程度上,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他必须得加倍地去训练自己的属下,以此提升他们的生存能力。尤其是像雀可成这样,本身战斗能力就相对较弱的队员。 很多事情他没办法控制,比如游戏的内容与副本的难度,他唯一能做地,也只不过是尽量多地提升队员们的自身实力与作战意识,增加他们的生存可能。 一队的成员们能感觉到训练强度骤然加大了,但是他们也没有叫苦连天,只是很沉默且配合地接受安排,好好完成训练内容。毕竟副本内,叫苦叫累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自己沦为对手们率先攻击淘汰的靶子。 第143章 在接连不断的副本之下,雀可成的死像是扔进了湖里的石子,或许曾经掀起了些许涟漪,但是很快湖面又复归平静。 鹤素湍甚至有些记不清楚日期了,直到某一天晚上,越青屏躺在他身边,揽着他:“团团宝贝,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了么?” 彼时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次亲密,两具躯体带着温度与些许湿意,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越青屏尚且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鹤素湍这才恍然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他是天秤座的尾巴,这么算着,还真是没几天了。 雀可成的死着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触动。他都快把生日抛之脑后了,此刻被越青屏一提,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鹤素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了满是痕迹的胸膛。而后,他迅速下床,去找自己事前不知道随意扔哪儿去的手机。 至于衣服,他倒是没考虑太多,反正以他和越青屏现在的进展,自己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全看过了。 “诶。”越青屏怀里骤然一空一凉,愣了愣。 他看着鹤素湍站在不远处微微蹙着眉,拿着手机翻看着什么,问道:“你做什么呢?怎么突然起来了?” 鹤素湍的回答略显含糊:“没什么,只是买了个东西,不确定来不来得及送到……” “哦,你网购了什么?”越青屏拍拍身边的空位,“如果来不及送的话,重新下单一个,我安排人空运邮递过来。” “不了。”鹤素湍像是看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结果,眉宇间一下子松缓了下来,他将手机锁屏放好,回到床边,躺进越青屏怀里,“看了下时间,来得及,没问题。” “嗯,那就好。”越青屏将鹤素湍紧紧地抱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买了什么?” “晚些告诉你,现在让我保密。”鹤素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越青屏没有拒绝,只是将鹤素湍抱得更紧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失去过的原因,越青屏很需要温存、安抚以及认可。鹤素湍知道这点,也丝毫不吝惜于给他。 两人又抱了会儿,越青屏的声音带着点黏糊地响起:“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如果你不指定的话,我就直接给你准备了。” 鹤素湍弯了弯眉眼:“我能都要么,哥哥?” “贪心的团子。”越青屏低低笑了笑,“当然可以。” “嗯。”鹤素湍含蓄地对他发出邀请,“我们还去上次的酒店?” 虽然这些时日在基地里,他们没少在房间里温存,但是这里的环境还是让他们有些放不开来。尤其是听见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与开关门声,让他们不得不压抑着些自己的渴望,不敢闹得动静太大。 越青屏一秒同意:“好,这回我一定要将总统套房订上。唉,可惜基地不允许我们离开雷克雅未克,不然我们可以去其他国家玩一玩。” “留在这里也不错,说起来,雷市很多景点我也还没去过呢,正好和你一起去看看。” 如果是短时间的旅游,那大多数旅客都会在几天内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分的精力,将尽可能多的景点全部走马观花地打卡一遍。但是如果要长居,反而不会急着去看了。因为总觉得时间还多,过段时间再去也是一样,然后要忙工作,忙训练,忙各种生活上的事,这些游玩计划就被一遍又一遍地推迟搁置。 但是鹤素湍突然觉得,自己的时间前所未有的急促与短暂。他现在所拥有的每一天,都是幸运眷顾的结果,而这份幸运,不知何时便会耗光。他不想在幸运骤然用尽时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愿望没能完成,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越青屏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好啊,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10月22日,鹤素湍的生日。 越青屏像是自己过生日时一样,起了个大早,跑来敲鹤素湍的门。 只是同上一次穿着红色冲锋衣不同,他今日穿了件靛青色的长风衣,腰带处时尚的金属扣上印着logo,表明这是某家奢侈品大牌最新的秋冬秀款。 他把自己精心打理了一番,虽然身上的颜色没有那么之前那么炫丽,但是那孔雀开屏的气场却怎么也遮不住。 已经洗漱更衣完毕的鹤素湍打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青年身上穿着米色的风衣外套,搭配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看着文质彬彬,温润儒雅。而且衣服上的logo和越青屏身上的一样,一看就知道出自同一家。 越青屏看着鹤素湍身上的衣着,满意地笑了:“我就说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嗯,不愧是你,眼光很好。”鹤素湍整理了一下衣领,道,“谢谢你的礼物。” 这套衣服就是越青屏送给鹤素湍的生日礼。是他找品牌方线上看了样式,然后要求对方迅速寄送过来的,只为了在生日这天,能够让鹤素湍穿上。 毕竟他们远在冰岛,他不能让鹤素湍试穿,甚至没能看到衣服的实物,但是却凭借着品牌方报来的衣服数据,直接选中了最合适鹤素湍的尺寸和款式。现在看来,简直是没有一处不妥帖。 越青屏望着鹤素湍,含笑张开双臂:“好了,团团,你不是说,你还想要一份指定的生日礼物么?今天你最大,你许愿吧,哥一定给你满足。” 鹤素湍抿唇笑了笑,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一会儿再说。” “又开始吊我胃口了。”越青屏笑了笑,但是他感觉到了什么,“嗯?你口袋里放什么了?” 他似乎感觉到一个有点硬度,还有些棱角的东西硌了他一下。 鹤素湍迅速放开:“没什么,我们出发吧。” 越青屏:“哦,好。” 这一次,鹤素湍没有带快乐小羊的纸袋子,他甚至手上都没拿什么东西,只是再出发前,似乎又将桌上一张反复翻看多次,都有些发皱的稿纸塞进了口袋。 他的一边口袋有些鼓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越青屏带他去了雷克雅未克的一处集市,两人买了些零食边走边吃,体会着普通人的生活氛围,还挺惬意。自然也有人认出来了他们的身份,用或惊讶或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但他们也浑不在意。 在经过个别摊位时,有些友善的摊主主动给他们递了些手工制作的小点心,他们便都笑笑接过,承下了对方的好意。 临近夜晚,寒风乍起,温度骤降,他们最后在集市买了杯咖啡,而后便再次来到海边,想要看一看日落。 他们还是同此前一样,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着。金粉色的夕阳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淡淡的红粉色泽,就连已经因污染而变蓝的海,似乎都在此刻再次变回了从前书中记录的模样。 海鸥的啼鸣与海浪的声响在耳畔交织,很适合作为一场戏剧的尾声,又像是一曲新篇章的序幕。 鹤素湍原本同越青屏一起并肩并排走着,但是走着走着,他却稍微慢下来了一拍,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越青屏察觉到了,也想随他一同放慢脚步:“怎么了?” “哥哥,”鹤素湍突然唤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润,“能帮我拿一下咖啡吗?” “嗯?好啊。”越青屏没有怎么多想。他左手拿着自己的那杯咖啡,右手还空着,于是便接过鹤素湍递来的杯子,一手一个拿在手中。 而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鹤素湍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突然对着他单膝下跪。 眼前的青年终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他藏了一整天的东西——一枚精巧的首饰盒。 他打开盒子,将里面镶着孔雀石的戒指递到了越青屏面前。 “哥哥,越青屏。”鹤素湍的声音依旧清朗温和,但是却已带上了不自觉的颤抖,“你和我结婚吧。” “吧嗒。” 越青屏左手的杯子落在了地上,咖啡染深了脚边的一片沙滩。 第127章 唯一的信仰 这就是鹤素湍这段时间一直在谋划的事。 他此前总觉得两个人的时间还很多,求婚这种事,需要更深谋远虑地仔细考量。 但是在经历过队友的死后,他突然害怕了。原本在平缓向前的时间仿佛突然变成了倒计时的秒表,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紧迫且弥足珍贵。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越青屏说的没错,他们的爱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是真正的主角。只要他们彼此相爱,其余的都可以暂且搁置一旁。他要让自己与越青屏的伴侣关系在法律上得到认可,哪怕未来……真的有什么不测。他们都可以以伴侣的身份,为对方做出决定。 就这样,他将求婚这件事正式提上了自己的日程,开始周密地计划。 鹤素湍在任务里是公认的雷厉风行,甚至被认为有些过于激进乃至是莽撞。因为在他看来,战场上情势本就千变万化,再怎么准备也不可能真正地做到百分百的周全。与其耗费时间去犹豫,不如抓紧一切机会迅速出击。 第144章 但是在向越青屏求婚这件事上,他却格外细致,仔细揣摩每一个细节—— 首先,他需要有一枚戒指。 在他看来,越青屏配得上最好的。 于是他将各大珠宝品牌的求婚戒指一一看过,却都觉得差了点什么。机缘巧合下,他在一份拍卖会的拍品宣传册上看见了令他满意的戒指。 那是一枚古董戒指。上世纪,一位贵族先生为他的爱人订做了这枚婚戒,他们相爱一生,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这枚戒指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而这枚戒指,上面的主石却并不是常见的钻石彩宝,而是一枚孔雀石。纹理均匀,色彩翠绿。鹤素湍一眼看上,只觉得这枚戒指与越青屏着实相配。 而曾经的拥有者夫妇也是很浪漫的,在他们去世后,两人特意在遗嘱内提及了这枚戒指的安排—— 他们希望这枚戒指可以被交予下一对有情人,见证有一段长久的爱情。 于是,这枚戒指虽然被他们的孩子送上了拍卖会,但是他要审查卖家是否符合要求,否则他有权利收回拍品。 鹤素湍没办法离开冰岛,于是拍下这枚戒指的工作只能请鹤小涟代劳了。上次他向自家姐姐开口借钱,为的就是这件事。 为此,鹤小涟亲自去了一趟拍卖会,将这枚戒指拍了下来。戒指当时的主人,那对贵族夫妇的儿子,原本在得知鹤小涟是来为他人参与竞拍时,还心存质疑——如果这么重要的戒指,买主甚至都不能亲自来取,他实在是很怀疑对方能不能好好对待这枚珍贵的宝物。 然而,当鹤小涟报出鹤素湍的名字时,对方望着天幕上他与越青屏的身影,一时沉默了。对方终于将戒指交给了鹤小涟,并且用还很生涩的华夏语郑重地祝福道:“祝他们一生平安,永远相爱。” 就这样,戒指有了。但是鹤素湍还需要挑选一个合适的日子。 虽然他知道越青屏会答应自己求婚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二,但他还是想选一个比较特殊的日子来做这件对他来说堪称惊天动地的大事,既满足越青屏对于仪式感的追求,又能让自己求婚成功的概率更上一层。 他仔细想了想,最终选择了自己的生日,向越青屏索要这一份特殊的礼物。 鹤小涟诚然是很给力的,拍下戒指,走完拍卖程序,以及办好一系列手续,成功在生日前,将这枚戒指寄到了冰岛,送到了鹤素湍的手上。 终于,一切准备几乎都就绪了。 但是鹤素湍犹嫌不足。 他精心准备了求婚词。 越青屏骨子里有些文艺的浪漫,喜欢诵读诗歌。于是他循着曾经的记忆,将对方喜欢的,给自己读过的诗集找来,逐页地翻阅,撰写措辞,逐字逐句,字字斟酌。鹤素湍甚至生怕自己会忘,还打了页小抄随身带着,时不时拿出来“复习”。此刻那页已经有些被揉皱的纸,也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此刻,鹤素湍单膝跪地,些许海水的寒凉潮意顺着膝下的海沙传递给他,却无法冷却他的头脑。 望着越青屏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跪立不稳,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骑士宣布效忠。 一向敏捷的思绪也变得迟钝了—— 他想念雪莱的诗:“不管光与陆的契合,还是夜与海的浪漫,都不及你对我的爱有意义。” 他想念济慈的诗:“对你的爱是我的信仰——我可以为它而死,也可以为你而死。你就是我唯一的信条。” 然而这华丽优美的句子堆砌在齿间,却无法吐露分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让他连发声都有些困难,最终他却只是用颤抖的声线,说出质朴到有些笨拙的表白,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哥哥,越青屏,你和我结婚吧……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好一辈子。” 有了开头,他终于找回了些许自己的声音,他流畅地念出早已准备好的句子:“我是认真的。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命运,我会感谢祂,感谢祂让我遇见了你。如果没有遇见你,也许我的一部分,至今仍挣扎在长久的黑暗里——” “你是我对抗虚无的武器,是我荒诞世界中唯一的信仰。你是我的欢愉,我的痛苦,我的宇宙,我的挚爱。” “越青屏,我保证——终其一生,我的爱将永远忠诚于你。我将用余生来爱你,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刹那。” 鹤素湍望着越青屏,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都在发热,似乎有朦胧的水汽想要模糊他的视线,但他仍然强压着颤抖,将手抬了抬,让戒指更靠近越青屏些许,说出最后的提问:“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 越青屏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望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只觉得胸中像是炸开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有狂喜,有心疼,还有一丝丝的羞赧与愠怒。 他的爱人向自己求婚,还说出这么一番深情的话语,每一句引用的诗句自己都能说出准确的出处,哪都是他所喜欢的词句。 他太高兴了。 可又恼自己居然落后一步,就让这团子出其不意地先求婚了。 “鹤素湍……”他有些艰难地从齿间挤出这个名字,像是要将眼前人的血肉都一并吞入口中,与自己融为一体,“你还真是……” 他说不出话来了。 鹤素湍又将戒指盒往上托了托,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哥哥,你愿意吗?” “你知道我的答案的,”越青屏轻轻地呵出了一口气,被海风迅速吹散,但他的声音不大,却沉沉地落进了鹤素湍心里:“我愿意。” 他将手递给面前的青年,被对方迅速握住了手腕。 鹤素湍一手托着越青屏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将戒指盒小心地放在身侧的沙地上,将那枚镶嵌着孔雀石的戒指从盒中拿了出来。 而后,他缓慢而坚定地,在两人的注视下,将戒指推上了爱人的指根。 些许天光落在孔雀石的弧形戒面上,光影的变幻似乎也赋予了宝石更多的灵动光彩,像是将一隅极光戴在了手上。 鹤素湍痴痴地看了片刻,像是要将此时此刻都深深铭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做完这些,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 越青屏顺势将鹤素湍拥进怀里,但没有立刻吻他,虽然他很想这么做:“团团,你的戒指呢?” “嗯?”鹤素湍看向他,眼里居然显现出一种懵懂的天然来,“哥哥,是我向你求婚。” 越青屏:“……” 他虽然是第一次被人求婚,但是以前也看过这种仪式。大多数情况,都是男士给自己未来的妻子戴上戒指…… 所以说,鹤素湍是想当他的丈夫了? 越青屏忍不住笑了声,其中多少有点被气笑了的成分。他将鹤素湍更紧密地按在自己怀里,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 怀中的青年吻技依旧不佳,但这段时间经常训练,时时温习,比之前好了不少。他努力迎合着越青屏的节奏,让这个吻更契合,更享受,更长久。 近在耳畔的海浪声,以及海鸥与海鹦的啼鸣都变得渺远了,他们像是已经坠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而在这片天地内,只有他们两人,而他们也只有彼此。 越青屏终于放开了鹤素湍。他伸手沿着对方的脊背帮忙顺着气,只是说的话却格外暧昧:“你简直是……今晚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了。酒店的总统套房已经订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们过去?” 鹤素湍笑了声:“好啊。不吃晚饭了?” “先吃你。”越青屏的眼中已然被鹤素湍的身影填满了,除此之外再容不下其他,“今晚一定要把你搞到哭出来。” 他这话说的太糙了,但是面前温润儒雅的青年却没有推拒,他依旧只是温和地笑着。夕阳落在他的身上与面庞上,将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色,面容似乎更红了几分。 但是他眼睛里却是亮的:“好啊,我们走吧。” 第128章 珍重 几乎从走进总统套房的那一刻起,两具躯体就已经在不断升温。他们从关门开始就一路吻着,一路剥去外在的衣衫。还不等进到卧室,在会客厅时,便已几乎裸裎相对。 越青屏将鹤素湍压在沙发上,有点犹豫要不要在这里就来上一次,但鹤素湍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哥哥,先洗澡。” 越青屏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重重吐着气坐起来。他的仪式感以及对鹤素湍的爱还是压过了上脑的火气。甚至在进入浴室前,他还不忘将那枚首饰盒从鹤素湍的外套里翻出来,而后将手指上的戒指珍重地褪下,小心地放在戒指盒里,再将盒子放到了床头。 孔雀石是种很精贵脆弱的宝石,沾不得水,更沾不得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化学品。这是鹤素湍亲自挑选并送给他的戒指,越青屏会珍视一辈子。 鹤素湍看出了他对戒指那毫不掩饰的喜爱以及细致的珍惜,自己的心意被人小心地珍藏呵护着,这种感觉实在是好得让人心头发烫,鹤素湍弯了弯唇角,任由越青屏半搂半抱地将自己带进了浴室里。 第145章 淋浴间,温热的水流从莲蓬头内涌出,浇下细密的浴帘。氤氲的水雾间一对彼此相爱的人热情地拥吻着,肌肤紧密地贴合,不时盈上一汪水,但很快又顺着肌理流淌下去。 鹤素湍能感觉到越青屏已经动了十足十的欲,此刻简直是热情高涨。吐息的热意比流淌的水更加炽热,仿佛能将人灼伤一般。 只是越青屏对他的情谊从来不会伤到他半分。倒不如说如此直观地看见爱人对自己的渴望,他心中高兴窃喜得很。 鹤素湍凝望着对方的眼瞳,两人的睫羽上都落了几颗水珠,但是彼此的眼睛却都睁着,贪婪地望着爱人眼睛里,那属于自己的小小缩影。 于是鹤素湍深吸一口气,终于闭了闭眼睛,虔诚地吻过爱人的锁骨,胸膛,腹肌的沟壑,最后缓缓在越青屏身前跪下。 只是求婚时他是单膝着地,动作优雅如向皇帝宣誓效忠的骑士。而此刻他的双膝都落在了地面上,动作里带着十足十的暧昧。 越青屏知道他要做什么,抬手将莲蓬头的方向调了调,不让水流冲到鹤素湍的面颊。做完这些,他又摸了摸爱人的脸,手指带着暗示或者说明示,蹭过对方的唇角。 于是鹤素湍很顺从地俯首,卖力取悦他。 鹤素湍的吻技很糟糕,但嘴上做这事的能耐倒是勉强能得个及格分。毕竟越青屏只要与他那双眼睛对视,就已经无法自持了—— 哪怕是此时此刻,跪在地上做着这种事,鹤素湍那双眼睛都是清亮的,眉宇温朗隽永依旧,眼中有几分沉沦,却又依旧带着理性。 这种似乎有些矛盾的眼神让越青屏根本无法自控,只想更过分一点,将鹤素湍眼中的清醒抹消,彻底沉醉在这极致欢愉的片刻里。 虽然很享受,但是他还是用手轻轻蹭了蹭爱人的面颊,声音喑哑:“差不多了,团团。” 开胃菜差不多就够,他要留足精力享用正餐了。 鹤素湍很听话地松开了,温朗的嗓音也有点变了调:“舒服吗,哥哥?” “进步很大。”越青屏笑着将他拉起来,很满意地看见鹤素湍的身体也表现得很诚实。 两人都已经足够炽热了,于是越青屏关了水,将人捞出来囫囵擦了个半干,便把人拖去了卧室。 平时两人在基地里虽然做一休二,但都不敢放肆,也就是浅尝一二解解馋。但是现在,他们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卧室离外面的走廊隔着一整个门厅,他们再怎么肆意妄为都不会有人打扰。 于是两人便都沉沦了进去。 鹤素湍趴在床上,而越青屏则扣着他的腰大肆伐挞。他的目光划过爱人的臀、腰、后脑勺的黑发,最后落在了床头的首饰盒上。 首饰盒打开,孔雀石的戒指静静地摆在那里,昏暗的室内灯在弧面戒指上落下温润的光点。 越青屏舔了下唇角:“团团,叫声‘老公’来听听。” 鹤素湍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枕头里,原本正闭着眼,兀自享受着积蓄的快意,此刻像是没反应过来:“嗯?” 越青屏低头咬了下他的耳尖:“叫我老公。” 鹤素湍微微掀开眼帘,好像没听清:“什么?” 越青屏一字一顿地教他:“老公。” 鹤素湍终于轻轻地笑了声:“嗯,我在。” 越青屏:??! 他猛地反应过来,差点被气笑了:“团子,你故意的是吧?” 他扬起手,不轻不重地落在鹤素湍抬起的臀上,声音带着几分危险与兴奋:“这时候挑衅,我就当你是在邀请了。” 他拉高鹤素湍的腰,动作迅疾到几近凶狠。 鹤素湍用手肘撑住枕头,微微仰起头。他还没忘记上一次来这酒店,事后复盘时越青屏给的建议,此刻叫得放肆而沉醉。 他本就有一副好嗓音,平日里说话时清清泠泠的,如漫过山岭的松风与山岚,让人一听便心生好感。 此刻染了特殊的情调,更是似纯情似放浪,任谁听了都把持不住。 哪怕是要求鹤素湍这么做的越青屏,都被他叫得有些面上发热,于是俯下身,搬过他的脸与他唇齿相贴,以吻封缄。 一个人求婚成功,两个人都十足欢喜。此刻折腾起来更是用上了十成十的精力,没了桎梏,只剩下放肆。好像平日里努力训练提升体能,都是为了对付此刻与自己交嵌的那个人,只求彻底征服占有彼此。 鹤素湍不管日常表现多淡漠,行动时多刺头,但是到了某些时刻就是个温软的团子,任越青屏搓扁揉圆,随意拿捏。不过今日他却难得想要一点主动权,像是在交付自己的同时向越青屏索取一切。 越青屏被他这反常搞得难以自持,心火带着点没有来的怒火一起烧上来,将理智烧得一干二净,也不再像往常一样着意收着力,怎么爽利怎么来。 两人傍晚时来了酒店,就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这么一直鏖战到半夜,直到床铺都被滚得湿淋淋,这才算休战。 越青屏也累了,抱着鹤素湍。他一向爱干净爱讲究,此刻却湿黏黏地同爱人贴在一起,也懒得去洗洗。 他同鹤素湍咬耳朵:“团子,你今天真要命。” 鹤素湍没动,躺在他怀里,耳朵贴在他心口,声音慵懒倦怠却也带着几分餍足:“谁的责任?” 越青屏上次还能清楚地说出六七分,这次想了半天,终于放弃了:“算了,分不清了。就这么着吧。” 这么着是怎么着? 鹤素湍实在没劲,懒得问了。他自顾自地爬起来,给自己挑了个简单的活:“我去浴室洗洗,你善后。” 越青屏:“……”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他觉得鹤素湍颇有点“拔菊无情”的渣味儿。 不过渣是不可能渣的,毕竟戒指也送了,婚也求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团团已经把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将一生都定给自己了。 于是越青屏坐起来,目光肆意地划过鹤素湍那红白青紫交错的腿,吹了个流氓哨:“身材不错啊,老婆。” 鹤素湍被他叫得一顿,回头瞥他:“别瞎叫。” “我没瞎叫啊,你不就是我老婆么?”越青屏痞里痞气地靠在床头,肩上的抓痕简直是一览无余。他想了想,又故意拖长音调:“好吧,老公。” “……” 鹤素湍这回没有回答,步伐匆匆但脚步有些别扭,径自进了浴室关门清理去了。 越青屏看了眼床头的戒指,越看越满意。他又将那戒指带回手上,这才起床披上浴袍给前台打电话。 他叫了客房服务来换新的床品,又要了两份宵夜,这才堂而皇之地闯进了浴室,去看自己的爱人—— 浴缸内,鹤素湍泡在温暖带着点精油淡香的热水中,已然睡着了。 越青屏无奈地笑了。他放轻了动作,走到浴缸边,轻轻吻了吻鹤素湍的唇。 只是“睡美人”并没有因为王子的吻而苏醒,他仍然睡得香且沉。 越青屏舍不得打扰,于是又折返回卧室,收好了戒指,这才回到浴室内。 他花了好一番时间与精力,才将两人都打理好。 然而,越青屏将鹤素湍抱到换好全新被褥的床上安置了,自己却没有立刻一同就寝。 虽然他也很累了,但是却仍然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去了卧室外的会客厅。 十月的冰岛虽然并没有极昼或者极夜现象,但是却已经进入了极光季。青蓝与翠绿的荧荧光带缭绕在夜空,仿佛要通过那瞬息的光影运动,描绘出自然乃至宇宙的永恒之美。 只是自然不是永恒的,世界总有倾朽的时刻。宇宙也不是永恒,这亘古的存在也有衰老死去的一天。 但是他们的爱,并不会倾朽与衰亡。哪怕他们自身死亡时,那也将是唯一可以带走的事物。 这一夜,越青屏望着落地窗外那绚烂华美的夜空,打了许久的电话。 直到他安排好了一切,这才回到卧室里,轻轻地将鹤素湍拥入怀中。 劳累了一天,鹤素湍睡得很沉了。但是睡梦中察觉到温暖的怀抱,他依旧在潜意识里动了动,将自己更紧密地贴进了越青屏的怀中。 第129章 答案,秩序,终点 前一天晚上确实是折腾得有些过了。次日一直睡到快中午,鹤素湍才终于在晨光下悠悠醒转。 作为一个对于自己有着严格要求的人,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放纵过了。不过冰岛的日出较晚,此刻哪怕临近中午,窗外也是一副刚刚晨光熹微的景象,倒是让他微妙地减少了些睡懒觉的罪恶感。 鹤素湍虚着眼睛望了窗外片刻。落地窗前厚重的遮光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但是仍有一层纱帘挂着,让柔和的晨光刚好照进房间里,既可以晒暖他身上的被子,又不至于打扰他的睡眠。天幕上的倒计时被纱帘一遮,很容易忽略,就让这个早晨显得更加平常且美好。 第146章 能这么体贴且照顾的人,只能是越青屏无疑。 鹤素湍微微勾了勾唇角,他翻了个身,想要将自己搁进越青屏怀里,同自己的男朋友相拥……或者,现在应该叫未婚夫了。而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人还会成为他法律与情感意义上的丈夫。 然而,他一转身,却微微一愣。 自己身旁的位置空着,越青屏并不在。 刚睡醒的头脑还有些茫然,鹤素湍缓缓坐起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床单被子已经有些凉了,看得出来,越青屏起床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而他并不知道。 鹤素湍在卧室里环顾一圈,也没有看见自己的爱人。 越青屏出去了?怎么也没告诉他一声。 鹤素湍的心中浮现出些许异样。冥冥之中的,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诉说着,即将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不准备在床上再耽搁了,他迅速掀开被子,想要翻身下床去穿衣服。 然而,他的双脚刚刚踩进床旁摆好的绒拖鞋里,身后突然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鹤素湍闻声,面上顿时一松,哪怕来人只有一两声脚步声落进他的耳中,他也已经准确地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越青屏,他的爱人回来了。 鹤素湍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回头时那微小但明显的雀跃,甚至头顶一缕因为睡眠而翘起的凌乱头发,都随着他回身的动作跳了一下。 但当鹤素湍看清越青屏此刻的情状时,他顿时怔住了。 他有些呆愣地望着面前的人,轻声唤道:“……哥哥?” 越青屏没有应这一声。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修身的服饰衬得他挺拔而优雅。他的头发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打理,还抹了些发胶,正式到仿佛即将出席一场重要无比的晚宴。 他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绅士贵族,举手投足间,一举一动都无比矜贵。 他的脸上难得没有了平日里那玩世不恭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神情郑重地像是要在某个国际大会上发言。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鹤素湍面上时,那正经到甚至有些严肃的眼神又瞬间变得柔和了。 他稍稍快走了几步,走到了鹤素湍的面前。 而后,他凝望着眼前青年的眼瞳,单膝跪下: “团团宝贝,鹤素湍。我知道我们的感情与世俗的眼光相悖。或许在一些人眼中,爱上你的我是罪人,但我毕生所愿,就是为了与你达成共谋。” “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不可避免地喜欢你。你带给我的美好、幸福、感动乃至是痛苦,都让我过去以及未来的一切际遇相形见绌。” 与鹤素湍昨日求婚时的磕绊与战栗截然相反,越青屏说出这些句子的声音无比流畅,仿佛早已在心中排演了千百遍,才能如此自信且笃定。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戒指盒,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银戒。那枚戒指明显是找专人设计订做的,戒圈部分如缠绕的枝枝蔓蔓,最后在上方纠缠环绕,变成如鸟巢一般的形状。而在那象征着归属的爱巢中,静静地躺着一颗如鹤顶一般的弧面红宝石。 他望着呆呆坐在床边的鹤素湍,有些无奈地笑了:“其实我很早就在准备了。我一直想着,等你大学毕业了,我就向你求婚,然后我们去美国登记结婚,让法律也认可我们的爱情。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顿了顿,略去了他们分手的这一年多,续道:“不过好在结果是不错的。你回到我身边了,就是没想到我还是慢了一拍,居然让你先求婚了。虽然昨天我已经同意了,但是我还是想郑重地也向你求一次,至少我这戒指有点用武之地。” 昨晚将鹤素湍抱上床,让他安安稳稳睡下后,越青屏就在打电话安排这些事。 之前看鹤素湍的态度,他还以为对方还需要时间再去犹豫纠结,所以就算两人复合了,他也没立刻将戒指拿出来。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清冷淡漠的一个人,求婚却跟在副本里行动一样迅疾且出人意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越青屏不想再等了。他的戒指原本摆在了美国他之前住的公寓里,昨晚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排人直接空运将这枚戒指送来了冰岛。 好在航程所需要的时间不算太长,一晚过去,数个小时,这枚戒指终于在鹤素湍醒来前,送到了他的手上。 越青屏将戒指盒又往鹤素湍面前托了托,些许晨光落在弧面宝石上,变成一点莹润的亮红色。 而后,他凝望着面前的人,不需要任何稿子,便轻而易举地念出了他早已在想象中排演过无数次的词句:“鹤素湍,这枚戒指就是我想说的——我想给你一个家,我想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也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往后的人生,无论你想飞往哪里,飞多高,多远,我都会支持你,陪着你,而当你疲倦时,这就是让你栖息休憩的所在。” “我想借用加缪的词句——感谢你那颗爱我,同时我也爱着的灵魂。我们如拒绝向命运低头的囚徒,而我想,这就是我们镣铐的钥匙。” 越青屏的手指上戴着鹤素湍送的那枚戒指,而他的手心里,则捧着即将送给鹤素湍的那枚:“鹤素湍,你愿意成为我的同党,与我共谋余生么?” 他的声音太温柔,语气太郑重。 鹤素湍在听见他提问的那一刻,便已不可避免又理所当然地落下泪来。 这是自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流眼泪。鹤素湍自己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擦。不知是不是压抑太久的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泄洪口,眼泪一颗颗往下落,他竟然怎么擦都擦不完。 “诶,怎么哭了。”越青屏也意外,他一手仍然端着戒指,另一手探来轻轻擦鹤素湍的脸。他温声地哄:“别哭啊,团团,别哭,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其实越青屏不需要特意一问,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两人都早已心知肚明。 但鹤素湍还是用微哑的嗓音回答:“我愿意。” 他用了十二万分的认真与虔诚。 越青屏笑了。 他将戒指从戒指盒中取出,又握住鹤素湍的手,将这枚戒指缓缓推到了爱人的指根。 而后,他这才站起身,一把抱住了鹤素湍。 鹤素湍一手揽住他的肩,戴着戒指的手微微抬起,让晨光漏进指缝,照亮那枚红宝石。 他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刻面宝石。” 孔雀石这种不透明的宝石做刻面没有意义,但是红宝石雕琢出刻面,会更好地展现火彩,熠熠生辉,光彩照人。这种耀眼的光芒,应该是越青屏这只孔雀一贯的爱好。 “毕竟是给你戴的。弧面的更加温润雅致些,更适合你,”越青屏低声道,“你喜欢么?” “喜欢,哥,我喜欢。”鹤素湍微微仰起头,有些急切地想要索一个吻。 越青屏立时会意,低头,用唇轻轻拭去了爱人眼角的泪,而后才攫住了他的唇舌。 许久之后,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越青屏坐鹤素湍的身边,将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而后,越青屏抬起手,稍稍调整了些角度,让那枚孔雀石戒指的映衬下更美丽了几分。 鹤素湍立时会意,也抬起带了戒指的手,摆在他的手旁边。 越青屏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手拍了一张特写。 而后,编辑了一个帖子,发在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配文—— 【我们相爱, 如两个拒绝向命运低头的囚徒, 用亲吻交换着镣铐的钥匙。 对你的爱是我的罪行,我的答案,我的秩序,我的终点。】 鹤素湍看着他打完这几行字,选了发布,睫羽颤了颤。 越青屏的父母会看到自己儿子写的这些内容,而他的母亲和姐姐,都加过越青屏的好友,也同样能看得到。 他将两人的爱“归罪”于自己,其实是用不算含蓄的方式表明:如果有世俗的批判,都冲着他来。 越青屏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眼睛亮亮的:“你要是不好意思转发,就点个赞,怎么样?”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他哪怕不明说,别人也能看得出这是求婚了。 但是鹤素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一人这么做。 于是他也拿出手机,转发了越青屏的帖子,并且配上了一段话—— 【越青屏,我判你无罪。 如果仍有不知所谓的存在要对你处刑,那我便与你同担。】 他想了想,又补上两句: 【活着的我们,毫无遗憾地相爱吧。 我爱你,以所有的方式。】 第130章 xx博物馆 鹤素湍发完这段话,越青屏揽着他,搓了搓他的肩膀,将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窃笑了许久:“团团,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个调调了?感觉还挺中二的。” 第147章 “可能是最近和杰里逊接触的有点多,被他带偏了。” 杰里逊有信仰,几乎每周都会去教堂做祷告,平日里说话也偶尔会带上些神神叨叨的论调,谈一谈人的原罪和本罪。 以前鹤素湍同他不算熟,杰里逊也不会将信仰这种比较私人的话题拿出来说。但是现在两人毕竟同生共死过,而杰里逊还在努力想要加入他的大家庭,做他的姐夫,两人的交流也变多了。 鹤素湍瞥了越青屏一眼:“怎么,你不喜欢?” “没有,喜欢得不得了,团团你难得这么抒情。”越青屏说着,将鹤素湍转发的帖子截图了,加入了一个用密码锁住的相册中,相册名为【我的团团】。 鹤素湍没有去探究相册里到底存了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刚谈到杰里逊,而这家伙也是第一个在底下评论的—— 【杰里逊:哦!这是订婚了吗?这可真是太浪漫了!祝贺你们!我会为你们祷告的。祝你们的幸福和世界上的石油一样多!】 鹤素湍微微笑了笑,回了一句:【谢谢。】 一条消息刚刚发出去,底下又瞬间刷出来好几条信息—— 【鹤小漪:哟,戒指都戴上了?祝贺祝贺啊,领证了记得跟我和大姐说一声。】 【瓦莲京娜:微笑/emoji,拇指/emoji,伏特加/emoji】 【姬野想子:啊啊啊这简直跟动漫一样嘛!果然爱情的羁绊是不可战胜的呢!祝福你们!】 【左赛尔:有些意外,但是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祝愿。】 【徐小柿:……我忙着整理材料整得焦头烂额,刚想刷一下手机摸个鱼就被小情侣暴击,怎么这么虐狗?!算了祝福你们,臭情侣,报告记得交。】 …… 两位姐姐是最先回应的,其余同事们也都纷纷响应。就连互相看不顺眼的凯恩以及泰伊都给他们俩各自点了个赞。 一队二队的成员当时估计在认真训练,过了会儿才纷纷响应送上祝福。 越青屏和鹤素湍心情都很好,挨个回应了过去。 两人光是回消息就回了好半天。 期间远在华夏的越丛云女士也听说了儿子求婚成功的消息。只是越青屏和鹤素湍的账号都有信息管制,她没办法直接打电话过来祝贺,于是她直接给儿子的银行卡里转了一大笔钱,账户收款信息上显示的数字证明了这位女士永远是自家儿子最坚实的情感与物质后盾。转账备注是让他俩好好玩玩,庆祝一下顺带放松放松。 越青屏自然从命。反正他和鹤素湍还有两三天的假期,他本来就打算和爱人在雷克雅未克多玩上一两天。他这总统套房都订好了,计划也很充分。 他揽着鹤素湍一起靠坐在床头,兴致勃勃地跟自家爱人分享自己制定的二日游计划,鹤素湍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亲密无间,纯洁无瑕地一起谈论着当日的见闻,以及后面该去哪里玩。 只是,现在两人的谈话注定不可能多纯洁了—— “我想去国家博物馆参观下。”越青屏道,“啧,我来冰岛这么久了,居然都没去看过这个博物馆,还真是有些亏了。” “现在去也不晚。”鹤素湍点头,“我陪你。” “看完博物馆,我们再去看冰岛美术馆吧,好好熏陶下。” “可以。”鹤素湍继续点头。 “然后我还想去看看巫术博物馆,据说蛮有意思的。” “我们一起。”鹤素湍依旧点头。 “再然后我想去看丁丁博物馆。” “可——你说什么?”鹤素湍的头点了一半卡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那个博物馆啊。”越青屏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只是要去参观一个博物馆,虽然这个博物馆里的展品可能全都得打马赛克。 鹤素湍稍稍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知道冰岛有这么个博物馆,里面摆放着三百多根各种动物的……不太能过审的东西。虽然听起来有些清奇乃至于猎奇,但却是每年都吸引了数以万计的游客前来观瞻。 不过他确实对人或动物的那根东西没太大兴趣,毕竟他又不是没见过,犯不着专门花两百华夏币的门票过去品鉴。 而且,他不觉得越青屏邀请他去看那个博物馆,是出于对生物繁衍知识的兴趣。 他扭头看向越青屏,声音又恢复了那清清冷冷的调子,只是音色仍有些微的沙哑:“我们昨天才做过。” “对啊,所以我们今天休息下,明天去看看那个博物馆嘛。”越青屏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我们一起去研究下生物科学。” 当然,在看完那么多不可描述之物后,说不定鹤素湍也会觉得有些意动,然后想要和他再回酒店不可描述一番呢? 这是越青屏暗戳戳的小心思。 “……”鹤素湍把他那略显乌糟的思想看得分明,淡淡地,“我们说好的做一休二的。唔,昨天晚上太过火了,我觉得做一休三可能更好。” “我知道你累了,所以我们就只是参观博物馆而已。”越青屏蹭了蹭他的头发,语带挑衅与撩拨,“难道说,团团,你想歪了?” “没有。”鹤素湍很平静,“既然你想看,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当天下午,两人去了冰岛的国家博物馆以及美术馆,学习了一些历史知识,陶冶了一下情操,培养了些许艺术修养。 晚上一起在雷克雅未克的一家老店里,吃了一份可口的龙虾大餐。而后慢慢走路回酒店,晚上相拥而眠。 次日,在越青屏那炽热的目光下,两人来到了他期待已久的……“丁丁”博物馆。 越青屏其实一开始想得很美好—— 毕竟人看打码的动作片都还会难免激动呢,这直观地看见如此数量庞大的……需要打马赛克的柱状物,那不更加该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然而,当他们真的走进那博物馆后,越青屏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到底有多么不切实际。 两人看见博物馆中,那高清无码,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各种动物的……东西后,他们一瞬间都觉得自己仿佛六根清净,念头通达,只想好好从科学的角度进行一番观摩学习,完全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有两个年轻姑娘从他们旁边窃笑着走过,估计是好闺蜜一起来参观,面上带着点兴奋又猥琐的笑,她们低声地窃窃私语,不断议论着什么,看着比在馆内参观的男性游客要兴奋的多。大抵是没有这个器官,所以这个博物馆对于她们来说还挺新奇且神秘的。 但是对于越青屏而言,他看着那些个从躯壳上割下来,在液体里泡得都有些变色的物体,他无端地有点幻痛。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鹤素湍,打量着他的反应。 青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正站在某个玻璃罐子前看着旁边写的介绍,似乎真的只是来潜心学习的好学生。 越青屏走过去,低声问:“你感觉如何?” “嗯?挺有意思的。”鹤素湍看了他一眼,很淡定地抬手一指面前的玻璃罐子,“这个,比你的大。” 越青屏:“……?”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的越青屏:“这玩意儿特么是海豹的!” 他为什么要和连上吊都做不到,只会在地上蛄蛹的海豹比?! 鹤素湍看了越青屏一眼,声音清越,神色淡然,仿佛说出虎狼之词的人完全不是他:“唔,那一排都比你的大。” “那些是海豚的……”越青屏的声音听着有些咬牙切齿的。 “好吧。”鹤素湍目光悠悠地望向不远处最大的那根,又扫了一眼越青屏那里,发出了一声不大但很微妙的叹息。 越青屏:“……” 他觉得鹤素湍就是故意的。 居然拿他跟鲸鱼比,他真不知道该说鹤素湍太看得起他,还是在故意讽刺他了。 他差点被气笑了。 越青屏上前一步,几乎凑到鹤素湍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笑道:“团团,尺寸不重要,适合才最重要。能把你弄爽就够了。” 鹤素湍微微一顿,往旁边挪了一步,和越青屏稍稍拉开些距离,自顾自地认真看展去了。只是他的耳尖似乎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馆内温度有些低的缘故。 越青屏自觉扳回一城,轻轻“哼”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周围那相比较人类来说,一根比一根夸张的玩意儿,又“啧”了一下。 尺寸不重要吗?他觉得其实挺重要的。 越青屏之前就发现了,其实鹤素湍也挺有资本,他为此还有点小担心。于是还悄悄动手比划过,在确认他家团子虽然也是个哪里都很优质的男人,但是那儿的尺寸确实比自己稍逊一筹后,他这才放心了,安稳了。 但既然这事关他作为一个攻的尊严,那么他必须得审慎对待。 再次看了一眼那些个ooxx,越青屏决定,虽然他们有身份卡可以免费参观,但他还是要将这个博物馆永久地拉入黑名单。 第148章 第131章 大多少 两人终于看完了那个博物馆。无论是越青屏还是鹤素湍,他们都觉得这大抵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半小时了。 他们站在出口处的纪念品店里,鹤素湍在根据鹤小漪的要求购买纪念品——在得知自家弟弟和弟婿准备去参观几个比较有名的博物馆后,鹤小漪就发来了非常明确的购物清单,包括这里的一些纪念品,以及餐厅里的华夫饼。 是的,鹤小漪虽然自己要耗在实验室里不能出门,但是她还是希望鹤素湍代替她这位姐姐品尝一下这个丁丁博物馆餐厅里那丁丁形状的华夫饼。 鹤素湍看着那一个个形状不可描述的华夫饼出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越青屏看了看华夫饼,又看看鹤素湍的唇,末了,他舔了下自己的唇角:“你想吃么?” “你想吃?”鹤素湍反问。 “我对这种假的没兴趣。”越青屏道,“但如果你想吃的话,我给你买。” “我也没兴趣。”当着自家未婚夫的面,吃这种形状的华夫饼,怎么想都有些过于抽象了,于是鹤素湍拒绝地很果断,“你不是很会拍照p图么?p一个发我,我告诉姐姐我替她尝过了。” 反正华夫饼不管做成什么形状,都是那个味道。 “好吧。”越青屏应下,拿出手机拍了照,开始p图。 鹤素湍看着他翻出许久之前的p图力作——自己捧着金枪鱼,仿佛“xx湖剁椒大鱼头”广告的那张照骗,而后将手中的金枪鱼用ai替换成华夫饼,一步步的处理间尽显匠心精神。 鹤素湍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这个华夫饼是真的让我毫无食欲了。” 越青屏倒是对自己的p图大作很满意,将图片发送给鹤素湍,还不忘调戏一下自家爱人:“嗯,假的没意思,晚上哥哥让你吃真的。” 鹤素湍不接受他的调戏,幽幽道:“我今天内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根这种东西了。” 越青屏问得很实际:“那你洗澡怎么办?”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那就+1,不能+2。” 两人站在餐厅里说了半天话,又拿手机摆弄了半天,却迟迟不买,已经端着华夫饼液半天时刻准备开工的厨师终于忍不住想要催促了。 然而这位师傅望着面前的两位华夏青年半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两人好像非常眼熟,就和前些天在天幕上看见的人一样…… 他微微一顿,出言:“请问,你们是勘探者吗?”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抬头看向他,又彼此对视一眼,有些沉默地点点头。 那名厨师顿时肃然起敬。 他抬起手,稍稍摘了下头上的厨师帽作为致敬,但又很快将帽子戴了回去,再开口时居然换上了不太熟练的中文:“不用花钱,我请你们吃吧。” 他作为冰岛本地人,知道相比较其他地区,这里的物价算是挺贵的,只当面前这两位年轻人是舍不得花钱,这才犹豫许久。 “诶,其实我们……”越青屏想阻止,但是师傅手速很快,已经将华夫饼液倒进两个模具里,开始烘烤了,于是他只能默默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夸奖,“您的中文很好。” “谢谢夸奖。”师傅笑了笑,“毕竟那个争夺赛开始前,来冰岛的游客里,华夏人是最多的。” 于是两人只能默默地看着厨师师傅烘烤xx形状的华夫饼。现在不是旅游季,这个博物馆里的参观者不多,此刻餐厅里就他们二人外加厨师师傅,场面一时有点微妙的沉默。 但厨师师傅似乎还挺健谈,在认出他们二人后,立马带着点好奇地开始和他们唠嗑。问他们在成为勘探者之前做什么工作,在勘探者基地过怎样的生活,进入平行世界时又是什么感受…… 鹤素湍和越青屏斟酌着,略去不太方便说的部分,基本上是尽力满足了师傅的好奇心。 两人是一对同性情侣的事在全球范围都不算什么秘密了,甚至网络上还有两人的同人作品。而冰岛作为一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师傅对俩人的感情接受度也很高:“对了,你们俩是很相爱的一对吧?” 听他这么一问,越青屏和鹤素湍一怔,但很快又同时微微翘起唇角。 “嗯。”越青屏伸手拉住鹤素湍,缓缓与他十指相扣,“我们刚刚向彼此求婚了。” “哦!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祝福你们!”师傅看了看两人,又低头将已经烤得差不多的华夫饼倒到托盘上,熟练地挤上奶油,再加上水果和果酱。 他很随口地提问:“对了,你们谁比较大啊?” 越青屏:“我。” 鹤素湍点点头:“嗯,他。” 确实,越青屏比他要年长。 师傅:“这样啊,大多少?” 鹤素湍:“3。” 越青屏:“2。” 两人异口不同声,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师傅:? 他抬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两人:“你们——” 鹤素湍也扭头看向越青屏:“你不是比我大三岁吗?” 越青屏:“嗯?哦哦,原来是问年龄啊……” 鹤素湍目光幽幽地看他:“那你以为是什么?” 越青屏一脸正经,铿锵道:“我就以为是问年龄。” 鹤素湍:“……” 我信你个鬼。 虽然手中的华夫饼热气腾腾,闻着就知道口味十分香甜,且上面还有摆盘好看的奶油与水果,简直是视觉与嗅觉的双重享受。 然而这个形状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下嘴。 于是,虽然厨师先生一直在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两人,但鹤素湍和越青屏依旧没有立马下嘴品尝。 鹤素湍端着那形状微妙的华夫饼往外走,同时问越青屏:“你怎么回事?” 满脑子都是颜色。 “我没有办法啊。”越青屏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仿佛真的是无可奈何,甚至语带诱哄,像是想要说服鹤素湍,“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向我求婚,和你答应我求婚时的画面。我一想到就不行了,只想把你拖回酒店里搞。我太爱你了,所以很渴望得到你,占有你,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越青屏所说的场面,也是鹤素湍此生无法忘怀的回忆。他稍微有点理解越青屏了,眉宇间松缓了几分,有些微无奈:“你应该克制住你自己。” 别随时随地开车。 越青屏言之凿凿:“我已经非常克制了,所以我只是嘴上说说,而不是现场打个车把你捆回酒店,把你弄哭也不停下。” “……”鹤素湍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对着手中的华夫饼一口咬下去,把xx顶端的部分咬掉了。 而后,他盯着越青屏,没什么表情地慢慢咀嚼。 越青屏看着那骤然被“斩首”的华夫饼,忍不住微微一哆嗦,眼神似乎都清明了很多。 他轻轻咳了一声,也仿佛很正人君子地开始吃手中的华夫饼:“趁热吃完吧,然后我们打车,去泡温泉。” “嗯。”鹤素湍应了声。 唔,其实手中的华夫饼虽然形状是有些不可描述,但味道却不错,还挺好吃的。只要忽略那外形,就是一道很不错的小甜品。吃到美食,鹤素湍眉宇间的情绪又柔和不少。 两人就这么站在博物馆的门口,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各自的丁丁华夫饼。 随后,越青屏打了车,带着鹤素湍一起去了名为“天空之湖”的温泉。 冰岛的蓝湖温泉最为著名,这个天空之湖的名气虽然不及蓝湖,但是往返方便,且毫不逊色。 它位于雷克雅未克近郊的一处城镇,面朝大海,四周是壮观的悬崖峭壁。无边泳池几乎与大西洋融为一体,远眺海天一色,仿佛空间都发生了折叠,自己并非泡在温泉池里,而是徜徉在广袤的大西洋中,沉浸在温暖的天空里。 鹤素湍向往已久,此刻终于有机会亲身体验。然而,他换好了衣服走到温泉池旁,却不由愣住了—— 偌大的温泉池内,水气氤氲,哪怕是露天的环境也丝毫不觉得寒凉。然而在这温暖到略微发烫的湖中,却只有一个人站在那,等着他。 是越青屏。 听见水声,越青屏回过身来,向鹤素湍一笑,伸出了手—— 他的上身赤裸着,几乎完美无暇的肌理映照着落日的余晖,而在他身后,是漫天的泛着金的粉橙色霞光。 越青屏像是在池水中,在海面上,在天空里,向他伸手邀约。 鹤素湍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他淌着水,缓缓走过去,拥住自己的爱人:“你包场了?” “嗯,不想让别人打扰。”越青屏用手掬起一捧热水,浇在他刚刚晾得有些寒凉的肩头。 鹤素湍微微挑眉:“真是败家啊,越大少。” “这哪里败家了?”越青屏低头吻他,“只要能留下美好的回忆,就太值当了。” “好吧,你开心就好。”鹤素湍低低笑了声,微微侧头,配合着与他接吻。 第149章 天幕之上,红色的倒计时仍然在一分一秒地推移,将给霞光添上了一抹鲜艳如血的红。 一对爱侣却已忽略了它,融进了这片宁静而温和的天地里。 第132章 赌 两天后,鹤素湍和越青屏一起回了基地。两人不过出去待了短短几天,但是这几日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值得铭记一生的回忆,甚至都有些感官过载了,以至于觉得自己像是离开了数月乃至数年一样。 鹤小漪难得主动了呼叫了自家弟弟,约他在实验室见面。 “来了?这几天过得挺舒坦的吧?”鹤小漪一边啃着一小块西瓜,一边盯着自家弟弟的脸,“啧啧啧,看你这春光满面,一副被滋润的样子,啧啧啧。” 她接连“啧啧啧”了好几声,让鹤素湍有些小小的不自在。 他瞥了一眼鹤小漪的电脑,以及摆在电脑旁边的小机器人:“诃息还在呢。” “哦,这个你放心,电脑我关机了,小机器人的电池我也扣下来了。”鹤小漪道,“你先满足下我的八卦心,我再开电脑——诶,说真的,我还挺好奇的,你有没有想过反攻啊?” 鹤素湍:“……” 面对着自家姐姐那闪烁着求知光芒的眼睛,鹤素湍忍不住联想到了姬英和她那震撼的问题。 他抬手扶了扶额角:“为什么说‘反攻’?” 他的武力值可比越青屏要高,就算身材看上去比越青屏清瘦了一点,但是不能以身形论攻受。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下面的那个了?他们又没有趴在床底下旁观,自己脸上也没写属性,为什么这些家伙一个个的都这么笃定? 鹤素湍对此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要小瞧我们女人的第六感。”鹤小漪又低头啃了一口西瓜,简直是将“吃瓜群众”这个词演绎地淋漓尽致,“诶,我说,你真的没考虑过反攻吗?就一直当0了?” 鹤素湍:“……” 他觉得他有权保持沉默。 鹤小漪倒是不介意他不回答,自顾自地推想:“其实我觉得你要是跟越小子提这事儿,他应该会答应的。” 鹤素湍微微扬眉:“何出此言?” “因为他一直都很宠你啊。从小到大,他这个没血缘的‘哥哥’,可比我这个姐姐要对你好太多了。”鹤小漪说得很有道理,“你要是很诚心诚意地要求了,我觉得他会勉为其难、大发慈悲地答应的。” 被鹤小漪这么一提,鹤素湍确实有片刻的意动。 他试图脑补了一下,脑海中顿时出现了越青屏在自己身下吱哇乱叫的场面…… 鹤素湍觉得自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他将那堪称有毒的场面从自己的脑海中祛除,这才看向鹤小漪:“你特意把我喊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八卦这个的吧?” “唔,不是。”鹤小漪几口将西瓜全部咬进嘴里,然后跟“机关枪射手”似的对着垃圾桶扫射西瓜子,最后将瓜皮扔进垃圾桶内。 她这才拿过一张纸巾施施然地擦擦手:“是诃息,他给了我一些新的重要情报……嗯,我觉得挺重要的。” 听见这句话,鹤素湍微微正色,看向桌上的电脑:“他怎么说?” 但是鹤小漪并没有打开电脑的意思。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神色莫名:“他声称,他们的世界已经改进了那种‘寄生’的技术,现在可以在确保宿主生命安全的情况下,跟随宿主去往其他平行世界。然后呢,由于他们这些个体是可以互相传递信息的,他们就可以根据你先前的设想,成为我们与其他平行世界沟通的桥梁。”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好消息,但是鹤素湍却没有庆祝的意思,他甚至微微蹙眉:“他们的世界,技术迭代这么快?” 金敏死时的惨状犹在眼前,这才过去了多久,技术就有了如此的突破?鹤素湍不得不审慎判断,他不会轻易拿自己与其他平行世界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系去赌。 鹤小漪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的话可不可信,我们需要好好斟酌判断一番。他给出的理由是——他的同胞成功抵达了其他平行世界,在将自己世界的技术分享出去的同时,也从其他世界那里学习到了他们的科技。所以,他们的技术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产生如此之大的突破。毕竟他们有的,不是一群人的力量,而是几个世界共同的力量。” 鹤素湍沉默了。 这么解释的话,确实可以说得通。 他想到自己见到阿莫德时,他们这个世界的人还只能操纵着一具陈年冻肉似的僵硬的躯壳。 但是在后续的副本中,creek的那具身躯却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虽然行动仍然有些僵硬,但是却可以随意改变外貌和身形。 而这两次相遇才间隔了多久? “他们这个世界,科技进步的速度太快了。”鹤素湍轻轻捏了捏眉心,“我原本以为我们把握着主动权,但现在看来,我们其实很被动。” “是啊,而且我们没有多少选项。”鹤小漪道,“他又跟我说,想要让我把他的全部数据都释放出来了。以他现在的情况,虽然能帮我们与其他世界建立联系,但是能传达的信息非常有限,而在存在很大程度的延迟。但是如果真的解开他脖子上的枷锁……” 鹤小漪顿了顿,声音稍稍冷了些许:“将猛兽放出来容易,但想要再关回去可就难了。” “嗯,明白。”鹤素湍点了点头,“而且,我们不能保证这猛兽会不会伤人。” 他算是明白鹤小漪为什么没有打开电脑了,他们谈论的这些内容,确实不能让诃息听见。 “你怎么想?”鹤小漪看向弟弟,“要帮助他们‘寄生’其他玩家么?” “……” 鹤素湍沉吟片刻,终于缓缓道:“问问他吧,他们世界的下一场游戏,什么时候开始。” 几日后,“窗口”,鹤素湍穿着日常训练的制服,望着面前全副武装的队员—— 这一次游戏,被选中的勘探者是他手下的两名队员雁寒黎、鹰泽。同行的还有一名二队的队员鸾真。 原本与雁寒黎、鹰泽一同被点名的,是一名八队的队员。但是越青屏对于八队队长凯恩那堪称炸裂的操作实在是记忆犹新,于是不由分说便从自己的队员里挑了一名进行取代。 凯恩虽然也看不惯越青屏和鹤素湍,但是他作为队长倒还算称职。他也不想自己的队员身处险境,于是就同意了越青屏的换人要求。 指挥部这次倒是没搞事,对于他们换了参与者的事并未过问,于是这一场人员替换就这么落实了。 即将进入副本的都是都是自己人,可以信任。 “得分固然重要,但是你们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是保住我们世界的有生力量。活着回来,我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名战友了。”鹤素湍望着雁寒黎,语气平和但很郑重,“或许我们也被人当做了棋子,但是你们记好——没有棋子的棋手,什么都不是。” “是。”三人对着鹤素湍郑重的应声。 雁寒黎望着鹤素湍的眼睛,用眼神与自家队长交流着。 他们并没有特意去说什么,但是这些时日一起训练行动,他们早就有了足以超越语言的默契。 鹤素湍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雁寒黎明白了,再次对着他敬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率先转身,向“窗口”走去。 鹰泽与鸾真紧随其后。 鹤素湍望着三人走上那藏着无数秘密的“窗口”,轻轻呵出一口气。 冥冥之中,他似乎有一种预感,当这一场比赛结束后,这本藏匿着无数秘密的书,终于将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动,将下一页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正思忖着,越青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耳语道:“文森又没来。” 鹤素湍将目光从“窗口”除收回,往不远处的指挥官队伍迅速扫了一眼:“嗯,又是泰伊领队。” “你说文森到底生了什么病?”越青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上次去医院时,我匆匆瞟了一眼。那家伙好像连呼吸机都戴上了。唔,不过我记得当时他精神头还不错,应该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要是一直病着不来给我们惹麻烦也是好事。”鹤素湍淡淡道。 他望着面前向他们走来的人:“不过就算他不亲自给我们惹麻烦了,他似乎还有后继者会继承他的意志呢。” 正说着,文森的副手,现在的代理总指挥官泰伊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泰伊望着两人,面上没什么情绪的起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鹤队长,越队长,你们二位,请随我来一下吧。”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不觉得泰伊找他们是为了话家常。指挥部之前一系列堪称迷惑的操作实在是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当泰伊对他们说出,想要和他们“谈谈”的时候,两人头脑中的警戒机制几乎瞬间就被触发了,看向泰伊的眼神也变得戒备。 第150章 但是这一次,泰伊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眼神,而是径直转身,示意两人跟上。 鹤素湍和越青屏:“……”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都在瞬间将指挥部可能拿来做文章的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而后这才跟上了泰伊的步伐—— 没办法,他们还得在基地里混,总不能真的彻底和指挥部撕破脸。 总的来说,他们最近也没干什么违规的事,没有给指挥部为难他们的借口,想来也不会太麻烦……大概。 第133章 行在沙上 “窗口”在指挥中心的地下,他们都以为泰伊会带着他们上楼,而后找一间会议室或者办公室详谈。 然而,走出房间后,泰伊却脚步一转,带着他们下了楼,走向了这底下空间的更深处。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不由得心头一跳。 这“窗口”再往下,确实还有几间特殊的房间,在基地内机密等级最高,甚至可以屏蔽一切外在的电磁信号,据说是科研所专用的。但是房间内有什么,哪怕是鹤素湍和越青屏这两位勘探者队长也一概不知。 鹤素湍初来基地时,曾好奇来过这里,但是昏暗的走道里,却只看见了几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此刻,他们在泰伊的带领下,来到了一扇门前。 大门紧闭着,严丝合缝到让人怀疑其后有没有能让人呼吸的空气,抑或者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密闭空间。 泰伊在大门旁边的控制板上按动几下,光是输入密码核对身份就花了许久。 终于,控制板上方亮起了绿灯,沉闷的机械声响起,眼前的大门缓缓拉开。 鹤素湍和越青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内的景象—— 出乎意料的,房间内没有任何机密的实验场所,也没有什么血腥的刑具。只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除此以外便再无其他了,简单到让人失望。 泰伊率先走进房间,在桌子的一侧坐下,对着两人微微侧了侧头:“两位队长,请进吧。” 鹤素湍和越青屏没怎么犹豫,很坦然地走进来,在桌子的另一侧落座。 鹤素湍虽然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不想多说”的气场,但是坐姿倒是板正且规矩。越青屏却是直接往椅背上一靠,腿一翘,还将一边胳膊非常自然地搭在了鹤素湍的椅背上,乍一看甚至像是揽着旁边人似的,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说吧,又要怎么找我们的麻烦?” “越队长,我们指挥部是非常讲规则和道理的,不会平白无故找您的麻烦。”泰伊对越青屏的态度有些不满,声音凉凉地告诫道,“虽然我们都是同事,理应互相关照包容,但还是请您注意言辞。” “好吧,抱歉。”话虽如此,越青屏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歉意,“我换个说法,指挥部找我们是要谈什么?” 泰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大门自动合上,最后彻底关死,这才扭头看向面前的两人:“首先我想代表指挥部,先问一问你们——在研究员鹤小漪的信息数据空间内,你们在那里放了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一出,鹤素湍和越青屏的面色都有些微的变化。 鹤素湍将身子又坐直了几分,而越青屏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意也缓缓收起。 这……还真是他们的问题。 鹤小漪的空间后台却是关着个了不得的东西——诃息。 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没有回答,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承认,却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毕竟泰伊能说出如此具体的“关押地点”,那么就代表指挥部已经掌握了较为确切的证据,不可能让他们轻易敷衍过去。 但指挥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知道了多少细节,他们都不清楚。 与其诡辩多说多错,不如保持沉默。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以为泰伊代表指挥部来找他们谈话是为了追究诃息的事,毕竟虽然指挥部之前骚操作很多,但是这件事确实是他们违规。 然而,泰伊似乎并没有深究这件事的意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淡淡道:“两位队长,请你们不要将指挥部的指挥官们当成白痴。” 鹤素湍和越青屏:“……” 说真的,他俩很想问一句:你们这些家伙难道不就是白痴吗? 但是这回是他们不占理,于是也只能将这句吐槽暂且咽下去了。 泰伊仿佛没看见两人那略显复杂的目光,只是伸手翻开了面前的一份文件,他话题一转,居然提起了一个完全出乎鹤素湍与越青屏意料的话题:“鹤队,只是您最近一次进入副本世界后的体检结果。” 他将那份文件调转了一下方向,推到鹤素湍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据。 “……” 毕竟无法掌握平行世界的生态环境,为了确保勘探者们的身体健康状况,每次他们从平行世界回来,都必须进行一次事无巨细的体检。 鹤素湍从来不看这体检结果,或者说,他不喜欢看这份文件。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他的各项身体数据以及生理机能,简直让他有种被扔进了ct机里切成一片片,又被人拿去分析研究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都不属于自己了,而是研究所的某个样本——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这些勘探者都是样本,是用以研究平行世界的重要样本。 反正如果他真有什么健康问题,研究所的人肯定会通知他的。 鹤素湍的目光从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上随意掠过,而后看向泰伊:“请问,我的体检结果有什么问题么?” 一旁的越青屏倒是比他还紧张,目光死死盯着泰伊:“有事?” “唔,确实有事,但不一定是坏事。”泰伊道,“倒不如说,是研究所有了较为重大的发现。” “什么发现?”鹤素湍蹙眉。 泰伊望着他:“这次副本,您的情绪起伏很大,尤其是最后,行事也较为冲动——当然,我完全理解并且支持您最后的行动,无论是为牺牲的队友报仇还是消灭敌人,这都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只不过,在您回到我们的世界,陷入昏迷后,在给您进行体检时,研究所在您体内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电磁波。” 鹤素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发现了什么?” “一种电磁波。”泰伊道,“您不用太紧张。人体内本来就是有电磁波的。这是人体细胞活动或外界电磁场与人体相互作用时产生的电磁现象,比如我们所熟知的心电和脑电,都是一种电磁波——” “这个我知道,虽然不用你进一步解释了,但还是谢谢你。”鹤素湍听着泰伊说,无端地觉得有点不适,“所以我身体里这种特殊的电磁波是什么情况?” “这种电磁波其实最早并不是在您的身体里发现的,倒不如说,科研所的同事们,曾经在数位勘探者身上,多次观测到了这种频率与波形,只是观测并不稳定。只不过之前每一次捕捉到这种电磁波时,都有一个共同点——这些勘探者都刚从平行世界回来,或者刚刚接触过‘窗口’。当然,他们也为一些接近过‘窗口’,但非勘探者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体检,但是都没有发现。” 鹤素湍不说话了,他有预感,泰伊接下来或许会说出很不得了的一番话。 果不其然,泰伊又抛出了一个概念:“我毕竟不是做科研的,可能没办法用非常准确科学的语言进行表述。我就做个比喻吧——您知道‘熵’这个概念么?” “我知道,系统的无序程度或不确定度的度量,”鹤素湍规规矩矩地回答道,“而熵增则是宇宙里不可逆的趋势。一切系统都会从有序走向无序,从明晰走向混乱。薛定谔说过:‘人活着就是在对抗熵增,生命以负熵为生。’” 一旁的越青屏笑了下:“所有星辰都在熵增中奔向寂灭,唯有人类试图在沙上刻下永恒。” “出自博尔赫斯的《沙之书》。”泰伊准确地念出了这句诗的出处,他望着两人,“而研究所的一些科学家认为,这种特殊的电磁波,或许有着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去调节世界的熵值,撼动文明未来的走向。而这种力量,目前可能只有勘探者才拥有。” “……” 越青屏将那份体检材料拖到了自己的面前,手指在上面敲了敲,若有所思:“有些科学家认为,宇宙有一个超大型的磁场,而我们就生活在由太空天体和地球综合形成的时空电磁场中,人体磁场则是在这一个大背景下产生、维持的。这两个磁场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相互共振的作用。” “是,我其实很喜欢你们华夏的一个概念——‘因果’,”泰伊像是透过他们,看见了更深远伟大的存在,眼中迸发出些许狂热的星火,“而勘探者,就是身负极强因果的存在。你们甚至能与宇宙互相作用,这才能有资格前往平行世界,代表我们的世界参加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争夺赛。” 第151章 越青屏忍不住笑了下:“哟,因果都出来了,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最近看了很多中二男频小说啊?” “我确实看了些。还挺有意思的。”泰伊居然应下了越青屏这带着点讥讽的问题。 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莫名的冷意:“只是科研所到目前为止,都不能准确地估算出这所谓的‘因果’,或者说这种电磁波的作用力。他们甚至不能稳定地观测到这玄妙的波形与频率——” “但是在接近两年前,科学家帕斯沃却在死前,准确地拿出了这么一份勘探者名单,选出的一百人,每一位都刚好拥有这种特殊的力量。” “你们认为,这是巧合么?” 第134章 谜团 静默。 狭小的空间内,无声的死寂犹如化作了实质,填充满整个空间,甚至挤压着三人的呼吸。 越青屏将搭在鹤素湍后背处的胳膊收回,端正了坐姿。他第一次在指挥部面前收回了自己那漫不经心乃至有些吊儿郎当的态度,正色道:“将近两年前,帕斯沃·德斯瑞打开了‘窗口’,并且制定了勘探者名单,而在他做出这些成果后,他的死亡也很突然,‘窗口’的打开方式,以及勘探者名单的制定标准也都成为了谜团。——这是联合政府目前公开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情报。但是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说真的,这位帕斯沃先生所作出的成就,已经完全超越了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甚至连奇迹都不足以概括。” “关于帕斯沃死亡真相的阴谋论假说,我已经看过很多了,有说是因为长期处于辐射环境得病死亡,也有说是国家博弈,让他成为了牺牲品……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我猜想,”越青屏望着泰伊,“今天,我或许能从联合政府这边,得到一个官方版的,真正的‘真相’。” 他所提出的问题,也是鹤素湍想问的。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泰伊,不放过他面部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然而泰伊却比两人想象地更加平静。 他知道越青屏同鹤素湍正在通过他的面部微表情分析他有没有撒谎,他也知道谎话瞒不过这两位队长,又或者说,他今天本就是抱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从头至尾就没考虑过隐瞒。他坦然道:“其实,那些阴谋论假说,未必是假的,但也未必是真的。” 越青屏眉头一挑:“怎讲?” “因为联合政府这边,其实也并不清楚。或者说,帕斯沃·德斯瑞这个人从何而来,是何背景,无人知晓。”泰伊面上带着几分凝重,“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两年前,各国间的矛盾摩擦持续升级,甚至世界性的战争都一触即发。但就在这个关键的档口,各国的科学院以及军方,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声称自己是一名空间物理学家,打开了能通往平行世界的‘窗口’,要求各国暂时放下争执,派遣人员前往他所指定的地点建立勘探基地。附件只有一个坐标,落款人便是帕斯沃·德斯瑞。” 越青屏同鹤素湍几乎同时皱紧了眉。 更何况泰伊所说的那段时间,鹤素湍正好在部队里,他对这些信息更是敏感:“军方的信息系统可以说是有着重重加码的防御,不可能被轻易攻破。更何况,他还同时攻破了多个军方系统……” “是的。最开始,各国的高层都觉得不可思议,还以为是某国在试图打信息战。随后,他们迅速开始对邮件发送方进行溯源,但是却发现发信人似乎根本没想着隐藏自己的ip。邮件发送的ip与他附件里的坐标是一致的。”泰伊抬起食指,对着地面一指,“就是这里。” “……” 见越青屏与鹤素湍不发话,他继续道:“冰岛当地的警方与学者最先赶到,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内,是你们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窗口’,勘探者名单,以及,一个死人。” “……死人?” “是的,经法医检验,是突发心脏疾病死亡。从他身上搜查到的证件显示,他就是帕斯沃·德斯瑞。”泰伊抬起一只手,示意鹤素湍先不用急着提问,“鹤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时就有查过他是否有既往病史。但是却发现,根本毫无记录,甚至可以说,他这个人都没什么记录。” “他是英国籍。但却是得到永居卡后,才申请入籍的。英国的永居政策比较特殊,只要待满一定年份,就可以申领,哪怕是黑户也可以转正。”泰伊道,“那些年的非法移民太多了……关于他出身背景的溯源就在这里彻底断掉了。各国都在各自的基因库内进行了查找,但是至今日,也没有匹配到他的亲属。” 越青屏捏了捏眉心:“所以是和凯恩那家伙差不多的情况是吧……哦不对,他甚至比凯恩还要来历不明。” “虽然说英雄不论出处。”鹤素湍凉凉道,“但我不觉得一个在各国科学界都查无此人的偷渡客,能突然做出如此之大的成就。” 泰伊点点头:“更何况,他的成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当时科学界所能企及的范畴了。所以当时就有一个猜测——帕斯沃·德斯瑞,可能本来就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此言一出,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一顿。 鹤素湍的声音很轻:“你的意思是……” “柯教授关于‘西瓜’与‘养瓜人’的理论你们想必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赘述了。”泰伊的声音很沉,很重,像悼念或者预示,又像是某种警告,“帕斯沃可能也是养瓜人的一份子。他带着‘养分’而来,让我们这个世界在物理学方面有了质的突破,科技得以迅速提升,让我们作为‘西瓜’,可以达到被筛选的标准。而后——” 他没有再说,而是示意对面的两人回答。 鹤素湍轻声道:“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了。” 或者说,收割开始了。 泰伊点了点头,声音也变得很轻,像是担心隔墙有耳,只能通过这种近乎低语呢喃的方式说话,才不会被某些无法窥视的存在发现:“所以,有一个可能,或者说,是最糟糕的可能——所谓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这场涉及文明生死存亡的游戏,开始的时间比我们原本所想象的更早。而某些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触及的存在,对我们世界的干预,很可能比我们所预料的更深刻。” “所以,两位队长。你们接下来想做的事,联合政府方面不会再干涉,甚至不会再过问。”泰伊说到这里,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又像是已经无可奈何了,甚至还耸了下肩,语气轻松了些,“当然,我们就算过问,可能也没有任何用处。毕竟你们无法被管束,也无法被取代。” 但他语气一转,声音又再次沉了下来:“不过,两位队长。你们接下来在作出任何行动前,我希望你们能回想一下我们今天的谈话——” “蝴蝶扇动翅膀,于是引起了一阵飓风。而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系着我们世界未来的走向。” “请你们在做出任何决策时,都务必审慎以待。” …… 作战会议室内。 越青屏与鹤素湍同自己的队友一起看着实时转播的天幕,密切关注着雁寒黎等人的情况。 他们进入副本后,就和诃息的队友帛曳汇合了。 金敏的死仍然历历在目,几位队员望着对方一脸友善的微笑,以及伸来的手,犹豫了好一会儿。 终于,雁寒黎上前一步,与帛曳轻轻握了握。 这是表达信任的意思。 也是两个世界终于达成了共识,愿意尝试建立合作。 “他们的躯壳越做越好了。”越青屏望着屏幕上的帛曳,“行动可以说是非常敏捷了。” “嗯。”鹤素湍坐在他旁边,点了点头,“他们的进步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反正会议室里都是自己人,越青屏迅速握了下鹤素湍的手:“没事的,我们可以解决。” 鹤素湍微微勾了勾唇角,只是没什么笑模样:“希望如此。” 三名进入副本的队员运气不错,很快便和另外两名熟人相遇了——姬英与姜光宗。 眼见着姜光宗又开始对着鹰泽抹唇角油腻笑,坐在桌子对面的鹦英忍不住摘下了眼镜:“怎么又是这家伙……她参加游戏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 “姬英也是。”鹤素湍微微蹙起了眉。 他确实没想到,姬英和姜光宗都参与了这次的比赛。 雁寒黎其实是带着任务进入副本的。她要将诃息的队友“引荐”给其他世界的伙伴,以此建立起跨世界的通讯桥梁。 但是,即便诃息保证以他们世界当下的技术水平,可以在不危害宿主生命的情况下完成寄生,这能不能实现,还有待考量。 说白了,他们需要进行试验。 鹤素湍私心里不希望自己熟识的伙伴成为试验品,因为对己方的信任而丢掉性命——尤其是姬英,他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妹妹。 但是现在…… 第152章 雁寒黎简单介绍了一句帛曳,而后开口对姬英和姜光宗道:“你们……握个手吧?” “……” 姬英和姜光宗都愣住了。 尤其是姬英。她还认得雁寒黎,知道这是“鹤哥哥”的队友。而上一次,鹤素湍阻止她与creek握手的场面,她也记忆犹新。 而此刻,雁寒黎却主动让他们与这个帛曳“握手言和”…… 两人都沉默许久。 但是从她们长久的对视可以看出,她们正在自己的队内语音里讨论着。 过了许久,姬英率先上前,轻轻握住了帛曳伸来的手。 第135章 致意 鹤素湍眼睁睁地看着,姬英在与帛曳握手后,身形明显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感觉到了明显的刺痛。 她将手收回,微微蹙着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用求证似的目光看向雁寒黎。 很明显,姬英自己也感觉到了,就在刚刚握手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她的体内。 就算她再怎么自称是“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她也怕死。更何况,惧怕死亡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雁寒黎没办法给她打包票,只能安抚道:“没事的,一定可以的。” 一旁的姜光宗拍了拍姬英的肩膀,也上前同帛曳握了握手。 “至少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一部分了。”鹤素湍轻声道,“希望那家伙没有说谎。” “我相信我们会成功的。”越青屏道,“等这个副本结束,我们就可以尝试着去联系姬英她们了。” “嗯。希望一切顺利。”鹤素湍轻声道。 如果没能成功,那么他们将会失去到目前为止最为可靠的一个友方阵营。 不过好在,目前为止,姬英和姜光宗看着一切正常,没有昏迷或者出现其他不适的症状。 鹤素湍正准备松一口气,但却在这时,意想不到的变故出现了—— 对声音气味更为敏感的姬英以及姜光宗同时看向了稍远处的一隅,那里光线昏暗,似乎有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什么人?出来。”雁寒黎几乎瞬间举起了枪,做好了防御状态。 然而,阴影里的那人却并没有逃走,也没有进攻,而是施施然地从那昏暗处走了出来—— 居然是又一个熟人。 柏合。 姜光宗一眼就认出这是在【衔木终古】副本里同自己合作过的伙伴,眼睛顿时一亮。 她不知道同柏合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那名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指挥官女士点了点头。 鹤素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柏合。 他同柏合打过交道,相比较姬英与姜光宗,这位玩家明显更为理性且冷静,她在自己的世界,想必也是担任指挥官之类的角色。 而且她来自的世界,明显有着不低的科技水准,帛曳的这些“伎俩”,估计她已经看得分明。 然而,有些出乎鹤素湍意料的—— 柏合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听在姜光宗和姬英叙述事情的经过。 但在那之后,这位决策者很快做出了决定。 她上前一步,主动对着帛曳伸出了一只手。 “我们也握个手吧。”她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如果你还有握手的‘份额’的话。” 接下来,他们看见了有史以来最为顺畅的一次副本游戏。 柏合负责当队长,把控全场。 雁寒黎和鹰泽本来就是堪称翘楚的良将,而二队的鸾真则是很善于观察分析的军师。 加上姬英与姜光宗这两个战斗侦查双强的伙伴,整场比赛的配合堪称打得更漂亮。 己方的三个人不仅从副本里全身而退,还为他们的世界赢得了不错的分数。 鹤素湍与越青屏迎接了凯旋而归的队友,而后几乎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科研院。 除了他们,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清楚他们到底做了怎样的豪赌。 而他们也即将见证自己所扔下的赌注到底是能赚个盆满钵满,亦或是满盘皆输。 鹤小漪原本正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继续研究诃息的数据,被风风火火冲来的两人吓了一跳。 “原来是你俩啊。”鹤小漪把人放进来,探头看了看外面,这才将实验室的门锁好,“我刚刚在悄悄研究那个诃息呢,你们敲门吓了我一跳,你知道我像什么吗?我就像正看片儿呢,突然被人打断了,我都快吓萎了你们知道吗?” “姐姐你的言辞依旧是如此的令人发指。”越青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鹤小漪的电脑,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确实有点可疑。 鹤素湍无暇吐槽自家姐姐的比喻,他直截了当:“诃息现在什么情况?” “挺好的,没什么情况。”鹤小漪道,“不过他又一次提了要求,想要我将他彻底释放出来。” 鹤素湍抬了抬下巴:“我想问他几句话。” 鹤小漪点了点头,转身坐回电脑前,将运行着诃息数据的后台调了出来。 诃息没有再用金敏的脸了,屏幕上只有繁复的数据与代码,但从话筒中传出的,却依旧是金敏的声线:“如果我估算的没错,我的队友应该已经成功依附在其他玩家身上,前往了他们的世界。” 鹤素湍望着屏幕上的信息流,声音平静而沉稳:“如果你所言非虚,你们世界的玩家并不会伤害到那些宿主玩家的话,我想是的。” 电脑中,诃息轻轻地笑了声,像是听见了捷报时难以遏制的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他重复了两遍,但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诉求,“你们不是希望与其他世界的玩家进行实时联络么?那就把我的数据完全解压释放出来吧。这样我可以进行同步升级,联络我的队友,充当你们沟通的桥梁。” 越青屏眉头微挑:“现在的你做不到?” 诃息:“完整版的功能总是比试用版多得多。” “唔。” 越青屏眯了眯眼,他正准备在心中认真地拉出一张利害关系表,就听见一旁的鹤素湍开口道:“把他放出来吧。” 一旁的鹤小漪都被自家弟弟突如其来的指令给震住了,她有些不可置信:“你确定?如果这家伙失控了,你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 鹤素湍垂下眼眸:“我确定。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献祭掉全球的互联网罢了。” “不是,小老弟,这可不是断网那么简单的事啊。”鹤小漪还想劝鹤素湍再仔细考虑一下,她警告道,“你要想想看,网络里到底藏着多少数据与资料。你平时所能访问到的表层网络,只占整个互联网的百分之五左右……” “我知道。”鹤素湍的声音很沉静,证明着他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也许在一些文明眼中,我们早就是裸奔的状态了。对着队友藏着掖着,毫无意义。” 站在他身边的越青屏已经听懂了鹤素湍的意思。 “团团,你还真是……”越青屏低低笑了声,“也太雷厉风行了点。” 话虽如此,他伸手握住了爱人的手,用实际行动表示对鹤素湍的支持。 坐在一旁的鹤小漪:“……你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好像也不太能置喙什么。” 她看了看自家弟弟,又看了看对方的爱人。 她是个聪明人,她看得出两人似乎知道了什么,并且基于那些信息做出了如此的判断。但既然他们不愿深入说明,那自己也就不再去追根究底了。 在适当的时候保持沉默,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好吧,那我来操作吧。”鹤小漪转了下椅子,继续面向屏幕。 纤长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起舞,像是弹奏钢琴曲似的,弹奏出由字符组成的程序。 鹤素湍与越青屏望着她编写代码,逐渐地屏住了呼吸。像是在为即将做出的又一个豪赌而压抑,又好似隐隐有些兴奋。 而与之相反的,电脑内传来的呼吸声却愈发的明显,很显然,诃息已经有些急不可待了。 鹤小漪终于写完了代码。 但她的手指移动到运行键上方时,她却没有立马按下去。她再次扭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人,确认道:“想好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可就关不回去了。” 鹤素湍与自己的姐姐对视,与身边的爱人十指交握。他声音不大,却笃定而郑重:“想好了,打开吧。” “咔哒。” 鹤小漪的食指敲下了运行键。 明明只是极轻的一声,但三人却仿佛听见了巨大到宏伟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在一起,发出深沉的嗡鸣,推动着世界的命运开始运转。 鹤小漪的屏幕上,无数代码开始以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速度疯狂运行, 从异世界而来、被封印了许久的囚徒在这一刻终于挣脱了束缚,找回了自己的血肉,窥见了一方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第153章 鹤小漪眯起眼睛,辨认着屏幕上的程序:“他在从未知的信息源下载新的数据……还在搜集我们世界的信息。” 越青屏与鹤素湍都没有回答她。 他们只是屏息凝神地望着屏幕,面色平静依旧。 但唯有他们彼此才知道,那交握着的双手到底有多用力。 终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视频窗口,一个从未见过的青年面孔缓缓浮现在中央。黑发,略带混血感的面孔,乍一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当他睁开眼时,那一双瞳孔却像是泛着荧蓝色光的屏幕,倒映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青年对着他们颔首,一个音色全然陌生,但语气却又似曾相识的声音从电脑中传出:“这应该是我们初次正式见面——6498号地球文明,034号玩家,诃息,谨代表我们的世界,向你们致意。” 第136章 平行世界的讯息 “你好,诃息。”鹤素湍与屏幕上的人对视着。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与平行世界的人类面对面地交流,但却是第一次在自己的世界迎来这样一位特殊的客人。 饶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派淡定,但是心中却已然升腾起一种澎湃的玄妙感。 他压下自己心头的感触,摆出一副冷静的谈判姿态:“现在,你可以与正处在其他世界的你的那些同伴交流了么?” “目前暂时不可以。”诃息微笑道,“我的程序目前版本过低,需要进行更新,搭载新的插件。请问我是否可以与我们世界的主机系统链接,远程下载最新版本?” 越青屏微微挑眉:“我说不可以的话,有用?” 鹤小漪也冷笑了一声:“你这问题问得有点晚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在下载最新版本了吧?” 诃息面上笑容依旧,只是眼瞳里荧蓝的光更亮了几分:“是。最新版本正在下载,同步解压加载中。” 鹤小漪说的没错,这魔盒一旦打开,便再难以关上。 鹤素湍已经对一切可能的后果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只是淡淡道:“所以我们没得选了。希望你们这个世界的家伙能够有些仁义道德,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信任。” “放心,不会的。”诃息道,“距离更新完成,预计还需要两小时三十分四十秒,三十九秒,三十八秒……” 鹤小漪的眉头迅速皱了一下:“怎么速度这么快?” 她拿某些网盘下载东西都没这么快的速度,更别提是跨越世界进行下载了。 “我在下载的同时,也在更新我自身的程序。我们的科技在进步,我的能力自然也在增强。”屏幕上的诃息抬起了一只手,他像是拥有魔法似的,指间萦绕着蓝色的游光,只是若仔细看去,却会发现那抹游鱼似的光,其实是在不断加载的信息数据组成。 鹤小漪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我需要缓缓,缓缓……” 她站起身,看向鹤素湍与越青屏:“你们接下来应该要谈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吧?需要我在场么?或者说,我可以在场么?”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谢谢姐姐,你出去吧。晚些等我们谈完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那么多疯掉的研究员,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所以才无法承受得住。 有时候,无知者无畏,也是一种好事。 鹤小漪已经帮助了他们很多了,鹤素湍不想再将姐姐牵扯得更深。 电脑上,诃息也对着鹤小漪摆摆手,笑得友善且轻松:“或者我来给你发信息也可以。” 鹤小漪嗤笑了一声:“卸磨杀驴啊小老弟,真无情。”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清楚这是鹤素湍对她的一种保护。 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将办公室的门锁钥匙丢给了他:“我出去了,电子锁我会先关掉,你们自己锁好门。” “好。”鹤素湍将钥匙收好,像是刚刚接受了一份重大责任的交接,“谢谢姐。” 安静的实验室内,越青屏与鹤素湍静候着诃息加载完成。不算大的空间内,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与电脑主机运行的声音隐约可闻。 他们眼见着诃息的身形从最开始的虚幻模糊,变得越来越凝实清晰,便知道他的更新进程即将完成。 届时,他们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赚得了强有力的伙伴,还是放出了一头凶猛的野兽。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不算短,但是鹤素湍与越青屏却觉得时间一闪而逝。 终于,在鹤小漪电脑上不断涌现的数据停止了刷屏,诃息望着面前的两人,开口道:“更新已完成——收到了五条来自9011号世界的信息,请问是否查看?” 鹤素湍与越青屏同时呼吸一窒。 他们原本还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同时站起身来,甚至因为动作过于急促,差点带翻了椅子。 来自其他世界的信息…… 从古至今,人类都在无止境地畅想,在他们所生活的世界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生灵存在。宇宙如此浩瀚,不可能只孕育出了这样一个文明。地球之余宇宙,如芥子之于须弥,而须弥山中,必然还有无数的芥子存在。只是他们太过于渺小,无法触及彼此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世界各国的人们都会在航天器上搭载信息,期待着能够收到其他文明的回应。 而现在,这件事成为了现实。 这一刻,他们可谓是见证了历史—— 他们在自己的世界中,收到了其他平行世界所发来的讯息。 9011……是姬英的世界,还是柏合的世界?亦或者说是他们素未谋面的某个平行世界向他们递来了橄榄枝? 哪怕是已经见过大世面的鹤素湍与越青屏,都在此刻抑制不住地狂喜雀跃,甚至声音都微微地颤抖。 “查看!”鹤素湍果断道。 他迅速上前,微微俯身,手撑着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越青屏站在他身边,却也无暇纠正自己的爱人,让他别让眼睛离屏幕这么近。他此刻心中也是无比的激动,同样探着头,同鹤素湍一起期待着。 “唔,好的。”诃息点点头,抬起手,一个聊天框似的模块瞬间跳了出来,展现在两人面前。 鹤素湍与越青屏压抑着胸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定睛一看,却同时一滞—— 【信息来源9011-2:是这么用的吗?这样就可以给你们发信息了是吗?你们几个小男人能看见我的消息吗?(身高五尺半)】 【信息来源9011-2:啧啧啧,隔着世界,搞得这么麻烦,就是为了和我说话吗?真没办法,果然姐的魅力太大了。(身高五尺半)】 【信息来源9011-2:哎,虽然你们几个小男人都不太适合嫁给我,但是你们身边要是有其他贤惠顾家听话的小男人也可以给我介绍下。之前隔着世界不能联系我就没提,现在应该可以试试看了。(身高五尺半)】 【信息来源9011-2:哦对了,之前虽然见面了那么多次,但是我好像都没有说过呢,我身高有五尺半。】 【信息来源9011-2:怎么都不说话呢?欲擒故纵?】 越青屏:“……” 鹤素湍:“……” 他们一时间哽着说不出话来了。 而在他们沉默时,对方还又发来一条消息—— 【信息来源9011-2:嗯?信息没发出去吗?我说我身高有五尺半。】 哪怕没有写明发信人,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一眼就看出,这必然是姜光宗发来的消息。 诃息很贴心:“他们世界的度量与你们世界的标准一致,五尺半约为183.333厘米。” 鹤素湍的脑子里甚至还迅速闪回了一些画面——他自己的身高是186,而姜光宗的身高差不多到他下巴。 于是他缓缓扭头,将脸靠在越青屏肩头。 “毁灭吧,”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人类文明没希望了。” “……”越青屏缓缓转身将自己的爱人抱进怀里。 “同意,”越青屏道,“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第一次接收到来自平行世界的讯息,结果他妈居然收到了这种玩意儿。 越青屏同鹤素湍都是一脸的难以言喻,多多少少有点泄气。 但凡姜光宗发来的是正常点的内容,这些信息都足以被载入史册。但是现在越青屏与鹤素湍都觉得这个历史时刻可以就此彻底尘封了,然后永远别见光。 他们可不希望日后孩子们的历史课本上,出现姜光宗这些言论的截图。 “你们要回复吗?”诃息问两人,“唔,她还在不断地发信息。”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抬手揉着眉心:“负责给她当桥梁联络人的是你们世界的谁?是帛曳吗?能不能给她发个信息,把这家伙拉黑?” “好的,我会和她说的。”诃息抬起手,他的面前居然浮现出一块小小的迷你光屏,如同电影里一样。而他则在光屏上操作。 第154章 鹤素湍从越青屏的怀里直起身:“哥,你在这看着会儿,我也想出去缓缓——” “请稍等。” 诃息叫住了他:“我收到了新的讯息,来自世界4687,请问是否查看?” 鹤素湍脚步一顿,再次转向电脑:“打开信息。” 诃息抬抬手,一个全新的聊天框跳了出来—— 【信息来源4687: 致桥梁彼端的同行者: 我们无意冒犯贵方的疆域,只是期待在长久的静默中听到同类的回声。 在这个丰收的季节,孤悬的果实往往最先触碰到农人的指尖。 既然我们共享着同一根藤蔓,或许可以尝试在彼此的频率里,寻找一处重叠的避风港。若贵方亦在等候一场不被定义的黎明,请借由此桥梁回传一段微弱的共振。 愿破晓时分,你我并非孤身一人。静候回音。 顺颂祺时, 4687号世界,001号玩家 决策总指挥 柏合 敬上】 鹤素湍望着这段信息:“诃息,截图。” 以后若有人提及这段历史,柏合的这段话就是他们所收到的,来自平行世界的第一段信息。 至于姜光宗……那人谁啊?她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第137章 涉及繁衍的举动 适才被姜光宗那番油腻言辞搅和的激动感终于再次恢复了少许。鹤素湍深吸一口气,走回电脑前坐下:“我想给她回信,可以做到么?” “可以。” 几乎是诃息话音刚落,柏合的聊天框下就多出了回复用的区域。乍一看,真的像是某个普通的聊天软件了,只不过这个“软件”却是联通平行世界的桥梁。 鹤素湍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应道:【世界5237,收到,愿一切安好。——玩家001鹤素湍,002越青屏。】 很简单的一句话,而后,他便继续盯着聊天框不说话了,等待着柏合进一步的回应。 越青屏微微倾身靠近他,抬起一只手压在他的肩头:“柏合发的这段信息,你怎么看?” 鹤素湍重读了一遍那段话,眸色微微一凝:“果实,农人……你觉得他们也有类似于‘西瓜理论’的假说么?” “肯定有的。”越青屏似笑非笑,“不过这个比喻也太相似了。” 鹤素湍点了点头,他移动鼠标将聊天框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将原本被遮住的诃息露出来。而后,他望着这位从平行世界来的所谓队友:“你把我们世界的资料同步发给柏合他们了?” 诃息面上的笑容似乎多了几分,但是他并没有否认,或者说,他很坦诚:“作为队友,互相交换信息是很有必要的。” “啧,好吧。”鹤素湍心中有点不适。 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己方的重要情报就被分享了出去,这实在是让他很不爽。但是再一想,他不爽也没什么用,毕竟他拦不住诃息。而就算这家伙不做这些,他大抵也会将这些信息分享给柏合。 虽然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但是鹤素湍却没再多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聊天框内又弹出一条信息—— 【信息来源4687:原来是你们两个。现在和我对话的人是有且仅有你们,还是有其他人也在旁观着我们的交流?——柏合】 鹤素湍看了眼诃息:“能把她的称呼改成她的名字吗?叫信息来源有些奇怪。” 而且万一后面被人发现了,这称呼也有些扎眼,不好解释。如果就写一个柏合,他还可以推说这只是普通的聊天软件。 诃息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改。” 鹤素湍回复道:【我这边,大概是只有我们两个,不过应该还有几个6498号世界的家伙在旁观,毕竟他们是桥梁的组成部分。】 为了配合鹤素湍所说,聊天框里又弹出了两条颜色不一致的聊天信息。 【诃息:6498号世界玩家诃息在线。我在5237号世界向你们致意。】 【亚伯汗:6498号世界玩家亚伯汗在线。于4687号世界向你们致意。】 鹤素湍瞥了一眼诃息,屏幕上,青年对着他微微一笑,又回复了一句:【我们可以保持沉默,你们也可以当我们不存在——当然,毕竟我们都已经进入了信息时代,打个比方的话,程序员的权限,你们懂的。】 就好像千万别用工作电脑以及校园网看片一样,程序员所能查到的东西往往比人们所设想的要多得多。 【柏合:懂了。】 她像是在确认了只有“自己人”后便一下子松懈了,柏合原本那官方的,略显咬文嚼字的口吻也变成了比较平直的日常用语。 她也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同平行世界的人交流,颇有些新奇。她又问了亚伯汗以及诃息几句话,然后才转向了鹤素湍与越青屏:【对了,既然这边只有我们,那我正好也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想问问你们。可能会有些冒犯,还望海涵。】 鹤素湍对柏合印象很不错,回应也很客气:【请讲,都是队友了,不用这么客气。】 柏合:【那我就问了——你们是不是和龙阳说过什么?】 龙阳? 鹤素湍一愣。 一旁的越青屏也摸了摸下巴:“我们好像没和那家伙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我也不记得有说过什么。” 鹤素湍打字回应:【我们所有的交流应该都在天幕直播上有所呈现。请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对面,柏合沉默了片刻,这才回复:【龙阳他,对南桐做了一些……事。这严重触犯了我们世界的法律。】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呼吸一窒。 南桐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位可靠的队友。他们都不希望那位青年人出事。 严重违法……柏合居然用了如此严厉的措辞。 越青屏几乎倒吸一口凉气:“龙阳不会把南桐弄死了吧?!” 他脑海中已经闪现出好几档法制节目了。 鹤素湍也眉头紧锁:“不能吧。龙阳不是称呼南桐为‘老师’么?而且我看他对于南桐很是尊敬的样子,而且,他好像对南桐也有好感。” 虽然龙阳对他们不够友善,但是对于南桐确实没的说。前一个副本里,他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南桐的样子可还历历在目,鹤素湍实在是想不到他能对南桐犯下什么严重违法乱纪的罪行。 鹤素湍直接问道:【他做了什么?】 柏合又一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对南桐做了一些,过于亲密的举动。】 鹤素湍有些犹疑地念出柏合的话:“亲密的……举动?” 越青屏:“就这?” 柏合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不理解:【不是简单的亲密,是那种,非常深入的、涉及自然繁殖行为的举动。】 鹤素湍:“……” 他忍不住抬手捂了下脸。 越青屏也是嘴角一抽,他俯下身,将鹤素湍往后一扒拉,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而他则探手打字:【‘性’这个字,在你们那边那么烫嘴?】 柏合:【你打了什么字?我这边是一个“口”。】 越青屏:“……” 一旁的诃息适时开口:“我收到了亚伯汗给我共享的,关于4687号世界的资料。在他们那里,生命的孕育需要基于基因的匹配与筛选,以确保每一个后代都有足够优异的天资。在他们的世界,并不存在你们世界概念中的自由恋爱与婚姻。为了维护这样的社会法则,自然的繁殖性行为是被严厉禁止的。” “好的呢。”越青屏用下巴蹭了蹭鹤素湍的发顶,吹了个口哨,“想不到龙阳那小子看着尊师重教,老实本分,私下里玩得这么大啊。居然把他老师给撅了。” “柏合说了,是龙阳强行对南桐这么做的。”鹤素湍不太赞同越青屏的态度,“哥,你不该这么幸灾乐祸。” “唔,也对,抱歉。”越青屏倒是很快就认错了。 但是在他们交流的片刻,柏合那边却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柏合:但是,在法庭准备对龙阳进行审判时,南桐却声称,他并没有立即制止龙阳的作为。或者说,他默许了,所以龙阳并没有强迫他。他以此为借口,要求法庭对于龙阳从轻审判。】 看到这段话的鹤素湍和越青屏:? 两人几乎同时扣出一个问号,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不是龙阳强行撅了南桐,而是说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谁?那俩对于感情仿佛一窍不通的面瘫?! “我不敢相信,团团。”越青屏收拢手臂,将鹤素湍更紧密地夹进自己怀里,他盯着屏幕,“我记得上次跟龙阳谈起时,龙阳连自己对南桐的这份感情是什么都说不清楚呢。怎么一眨眼就……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鹤素湍也沉默了片刻:“副本里面,南桐的行事作风一直蛮急的,或许龙阳耳濡目染,也是如此?” 第155章 这下好了,南桐和龙阳都变得名副其实了。 柏合似乎有些忧心,又实在困惑。哪怕鹤素湍和越青屏一时因为震惊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也是一条接一条的来了:【但即便南桐这么说,两个人自愿发生这种行为,也是性质非常严肃恶劣的重罪。现在两人都被收押了,但是考虑到争夺赛,他们都没有被立刻处刑。】 【这种行为并不像吃饭睡觉一样,是生物生存所必须的本能行为,而且也可以克制。而且自然界中,生物这么做也都是为了繁衍。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方面的需要……他们为什么还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出这种事?】 这位一向处事冷静波澜不惊的指挥官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甚至她讯息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困惑。 但越青屏与鹤素湍却都有些无奈了。 “她还真是……用很单纯的语气,问出了很宏大的问题呢。”越青屏迅速吻了下鹤素湍的发顶,“团团,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回答呢?” 鹤素湍稍稍思忖了片刻,很直截了当乃至有些粗暴地回答:【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柏合:……】 她发来了一个省略号,而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还有不少文件要看,晚些再同你们聊天。】柏合回应道,【关于这个问题……你让我想想吧。】 第138章 道标 在地球的另一个层面。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间办公室。但如果是落在其他世界的人眼中,或许会将其当做一间科学实验室。各种光学器材几乎堆满了房间,目之所及的一切似乎都是光亮璀璨的模样。仿佛在这个光学作为基础学科凌驾于一切的世界上,永远没有夜晚的到来。 柏合坐在办公桌后,而她的面前却是一块悬浮光屏。 她似乎是这房间里唯一的人,但是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丝毫不见任何散漫懈怠之意。她望着光屏上的文字,读得很认真。 【我本以为地球的所有平行世界都是平等的,毕竟我们有着同样的根源。但是现在看来,我或许错得离谱。哪怕之于宇宙的角度,地球不过是须弥山中的一粒芥子,但这粒芥子的每一个细胞却早已被划分出了三六九等,只是时至今日,我才窥见一二。】 【有的世界是养瓜人,有的世界则是西瓜。西瓜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被端上餐桌,仍然在顽强地生长……】 这是一篇报告文件。 但与其说是报告,更像是一个科学怪人即将癫狂发疯前的碎碎念。语句含糊凌乱,柏合读了几遍,才大概理顺了逻辑。 她看完了这一页,想要翻向下一页,于是她抬起手,轻轻动了动手指。 在他们的世界,房间里的大部分器械装置都可以凭借手势控制。翻一页电子书,本来是很简单的事。 但是她手指动了,书却没有翻到下一页。 “怎么了?”她的语气平淡,面部表情几乎毫无起伏。 在展示文件的光屏旁边,又一个屏幕弹出,上面呈现出一张小女孩的面孔。小女孩长得很是可爱,脸蛋圆润,头上扎着两个粉色小揪揪,一双大眼睛里不断有数字刷新。 只是当“她”一张嘴,却是一口糙汉味儿的大叔音:“你目前浏览的内容,是一位名叫柯建明的教授所创作撰写的。虽然被作为报告提交,但我认为这更像是他本人的日记。按照你们世界的法律,在本人允许的情况下阅读他人的日记属于严重的侵权行为,请问你确定要继续看么?” “确定。虽然我们世界的法律是这么要求的,但这是5237世界的报告,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柏合的语气平静而笃定,“而且,这份文件整理得这么全面,可以说是诚意十足。如果我不仔细研读的话,可就太辜负了。” 她再次动了动手指,这一次,文件顺利地翻到了下一页。 柏合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哦对了,亚伯汗,你能不能把你的形象换一换?你现在这张脸一点都不适合你。” 亚伯汗:“萝莉的形象难道不可爱吗?” “形象可爱,但配上你的声线,我有点恶心。”柏合道,“你原本的脸应该是长什么样子的?” “……”亚伯汗沉默了一下,“好吧,我正在从历史文件里调取我原本的形象数据,不过那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进行查找。” “那就先把语音包给我换了。”柏合一锤定音,“不然我就把你给锁起来。” 说完,她不再继续置喙亚伯汗的形象了,而是继续专注阅读着面前的文件—— 【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了……养瓜人要开始收割了。】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学识,我们的文明也已经足够强大。我们甚至不断地向宇宙发射航天器,想要在浩瀚的宇宙里寻找其他的文明。我们甚至拍摄过无数部电影,来畅想如果遇到了其他星球的生物,我们该建立怎样的关系。是作为更高等的存在带去文明,又或者是与他们成为互利共赢的伙伴……但到此时此刻我才知道,我们在地球文明中也不过是一片薄薄的剪影。】 …… 【蓝色的海,我看到了。】 【地球文明是一棵参天大树,而这棵树却有一根主干。从主干上延伸出了无数的枝条,而枝条又再分岔……】 【发动了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存在,不是什么更高等的地外文明。】 【或许就是人类文明自身。】 看到这里,柏合微微一顿。 她抬抬手,便又有一个悬浮光屏弹出在了手边。 上面呈现的,是他们世界的研究员才递交上来的一份报告。 “这么一看,报告说得没错——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地球文明自身,”柏合轻声道,“5237世界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棵大树,每时每刻都在生长出新的枝丫。我们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会催生出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也就是说,每时每刻,我们都在亲手创造出更多的敌人,却还对此毫不知情。】 【我们能和其他世界进行合作么?还有合作的可能吗?如果我们放过了一个对手,那么我们未来的对手也将会呈几何倍的增加……明明我们那么期待着在浩瀚的宇宙里寻找到同类,初次相遇时,却是这样的情景,不死不休。】 【雪莱今天来找我了。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很特殊。他和素湍一样……都喜欢追根究底。勘探者大多都专注于体能与作战训练,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后尤其如此。但是他们却依旧喜欢沉下心去思考。我喜欢和他们聊天,但雪莱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觉得有些无法招架。他问了我一些问题。】 【养瓜人如何能确保自己一直处于养瓜人的地位?那些家伙该如何确保自己一直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如果他们想要平行世界的资源,想要维系自己的地位,那么就该在其他平行世界出现的一开始,便将这粒刚刚冒出的小芽掐死。他们是有这个能力的。】 【为什么……他们要放任西瓜成长呢?】 【或许,是他们无法真的做到将所有从主枝上增生的枝芽全部剪掉,又或者,他们需要其他平行世界作为养料……】 【不,不,不对,不对。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我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 …… 柏合未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哪怕这些文字并不是手写,而是公式化的打印文字,但是她却依旧感觉有些不适。哪怕她与这位柯建光教授素未谋面,但是那种恐惧却仿佛能从字里行间中扑面而来,要将她一起吞噬。 她匆匆往后翻了几页,却发现这名柯姓教授的笔记已经快看完了。笔记的最后一页,最下方是几行小些的字—— 以上内容,系根据恩师柯建光教授的日记,与住院期间的口述内容进行整理。 10月29日下午17点04分,恩师柯建光教授于冰岛雷克雅未克首都医院逝世,享年64岁。 向5237致敬。 档案管理部门 初级研究员 徐小柿报告 柏合翻到下一页,却发现后面又是一篇全新的报告了。 这篇报告的撰写者显然不像柯建光那样疯癫无状,逻辑严密,措辞严谨。而在报告的最开头,却是一段说明与鸣谢—— 【本报告将基于地球所有权争夺赛“衔木终古”副本状况与发现,针对与其他平行世界融合的可行性与所需条件进行探讨。感谢柯建光教授所给出的指示信息,向5237致敬。】 柏合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 亚伯汗原本想说什么,但却被她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认真地读着这篇报告,原本死水一潭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 根据报告,平行世界是可以彼此融合的,而且也有世界这么做了,而且还成功了。 但是在平行世界叠加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个短暂的、不属于任何维度的“逻辑虚空”。这就像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如果融合过程中没有一个稳定的坐标,所有文明的物质和意识都会在这个虚空中崩解,变成无意义的粒子。 第156章 这时候,就必须有一个具有极强力量的人,守在这个虚空缝隙里,用自己充当“道标”。他就像是黑夜里指引航路的灯塔,深空里为航天器发送坐标的卫星,负责告诉所有正在融合的文明:这里是中心,朝这里聚拢。 笔者猜测,他们此前所遇到的“npc”,比如精卫,就是这样的角色。 那些家伙也曾是玩家,是曾经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胜利者。他们获得了从分支变为主干的资格,于是与某一个更强大的世界进行了融合。而精卫,就是那个世界所选择出来的“道标”。 他的世界得以存续,如溪流融入大海,翻涌着奔向更广阔的未来,而精卫则永远留在了那处逻辑虚空里,守着自己世界的一片留影,充当着守门员的角色,筛选着下一个合格的世界。 或许不仅仅是精卫,每一个副本中,那发布游戏规则的所在,都是这样的“道标”。 但即便如此,“道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的。关于“道标”的选择标准,这篇报告的撰写者进行了猜测—— 在5237世界的勘探者身上,他们观测到了一种特殊的电磁波。 神经系统是电磁辐射的主要靶器官。 而从那个副本里,001号勘探者鹤素湍带回来的精卫眼球上,恰好带粘连着一截视神经。在经过试验后,他们从精卫的眼球上,检测到了相似的频率。但哪怕只是一枚眼球,其能量强度也不容小觑。 而根据他们迄今为止的监测与实验结果—— 100名入选玩家中,只有两人的能量强度可以与精卫这样的存在相比。 如果他们的世界要进行融合,这两人中的一个,或许可以作为“道标”,为文明指引方向。 柏合:“……” 一时间,哪怕是奉行集体利益至上的她也不由得动摇了。 成为“道标”,变成精卫那样的存在——一个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类,甚至还算不算活着的东西。守着一角毫无秩序的空间,只能将杀戮当做游戏。而这持续的时间,可能是永久的。祂只能在近乎亘古的孤独里等待着,直到宇宙老去,一切的一切都走向衰亡。 扪心自问,如果她是唯一的“道标”人选,她愿意牺牲。但如果可以,她又自私地希望这个责任落不到她的头上。 这一次,她翻页的手指有些迟疑。 她缓缓挪动光屏,直到后面那份可能的“道标”人选资料呈现在她的面前…… 第139章 第二赛程开始 几乎是在同时,窗外拉响了刺耳的警报。柏合迅速抬手挥散了面前的光屏,起身来到窗边,她探身向外看去,却在看清户外景象的瞬间瞳孔一缩—— 在被各种光亮映照着,哪怕是夜晚也亮如白昼的天空上,倒计时消失了。那仿佛从亘古洪荒传来的钟鸣再次响起,穿透空间缓缓震荡开去。像是宣告着一场舞剧的落幕,又像是在预告下一场厄难的开始。 一段全新的游戏说明逐渐浮现,伴随着耳畔响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重重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天幕上的字体是凝实的血红色,勾了一圈黑色的边。明明是方方正正的打印体,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力—— 【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第一赛程结束,第二赛程即将开始。游戏进程通报如下—— 截止目前,总共举办197场游戏,共5982个世界参与,已淘汰世界704个。 存余世界截止目前,均已参加至少20场游戏。平均分数为804.324分。 根据分段划分—— 大于1400分,世界数:1 1200-1400分,世界数:103 1000-1200分,世界数:593】 看到这里,柏合的眉心几乎狠狠地拧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世界一直算是表现良好,甚至有好几场比赛都是全场第一。他们参与了21场游戏,赚得了1304分。她相信处于同一分段的另外102个世界,和他们的分数不会有太大差距。 但是那个唯一的、超然的1400分以上……这是怎么做到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上。鹤素湍与越青屏同样站在会议室的窗边,仰头向外看去。而如果他们低下头,会看见楼下的空地上同样挤满了人。 人们一个个仰着头,望着天,如水中的蜉蝣,茫然而无措地仰望着无法探知的至高存在。 但眼下的情形已经容不得他们细想,天幕上的数据还在继续更新—— 【800-1000分,世界数:1427 600-800分,世界数:2001 不及格,世界数:1153】 最新的一行字显现,鹤素湍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不及格……” 600分以上,是每两百分一个分段。而600分以下,却是冷冰冰的一个“不及格”。 学生考试不及格尚且还有补考的机会,但是在这场无情的争夺赛中,不及格的世界会怎么样? 鹤素湍正思忖着,但是天幕却已经公布了这些世界的结局:“为推进比赛进程。未达到合格分数线的世界将直接淘汰,回归基础粒子,填充资源池。毁灭倒计时,10,9,8,7……” 冷冰冰的机械音在倒数着,每一个音节都压迫着人的神经。他们的世界分数还算不错,目前得分1198,虽然没达到1200分的分段,但也相差无几。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毁灭,但是听着机械音就这么宣布了不及格者的结局,却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哀戚与悲凉。 不及格的世界足有一千多个。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大千世界”,但是在这不知名的力量面前,却如海滩上孩子垒起的一个个沙堡,浪一扑就被毁灭殆尽。它们再次变成松散的沙尘,被海浪卷走,或是留在海滩上,直到被下一个不自量力的孩子带走,去垒起又一座脆弱的堡垒。 “明明之前每场比赛,也就淘汰三四个世界啊……”鹂笙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一向共情能力强,此刻已经隐隐沾上了些哭腔,“1153个世界……居然一次毁灭了这么多。” 雁寒黎站在她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以一种依偎取暖似的姿势:“别哭,别哭,我们还活着呢。虽然那些世界……唉,但是对我们而言,也是减少了很多竞争对手。” 话虽如此,她的眉头依旧紧紧拧着。 一旁的鹦英推了推眼镜,面色同样不佳:“我原本以为以我们目前的得分,应该会有个更好的名次的。没想到,居然都排到百名开外了。” 按照之前宣布过的规则,这个争夺赛最后只有唯一胜者。他们距离第一名实在是还有不小的距离。 但是望着天幕的鹤素湍与越青屏却并没有太纠结于分数。 红色的文字映照在青年的眼中,像是在瞳仁里燃了一簇星火:“这个中场告示来的太突然了。更像是‘人为’地推进了比赛的进程,强行进行淘汰。” 一旁的越青屏轻轻地笑了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同意。” “或许,有些家伙正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鹤素湍轻声道,“就在此时此刻。” 天幕上,新的规则出现了:【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第二赛程开启——文明的价值不仅取决于当下的高度,还有未来的可能性以及成长的潜力。三场比赛后,世界累积得分需达到下一分段。无法达到下一阶段者,将直接淘汰。】 看到这一条规则的所有人:!! 鹤素湍怔了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没有达到下一个分段会淘汰……” “那我们还真是运气不错。”越青屏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些苦涩又有些后怕地笑了笑,“但凡我们上次多得两三分,这次恐怕都要完蛋了。” “嗯,是啊。”鹤素湍微微蹙眉,“我们正好是处在分段的高位,只需要再得到两分,就可以迈入1200分的关卡了。但是对于分段低位的世界来说……” 鹤素湍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说了。 天幕之上,规则宣布完世界的毁灭,便再度喑哑下来。天幕之上,鲜红的倒计时再次浮现,其下依旧是指定的玩家序号。 在突如其来的公示后,祂又一次恢复了这平静到诡谲的秩序感。 只是经此一遭,天幕规则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丧钟,每一个字符都像是讣告。 苍穹之下,余下的大千世界内,人人自危。 但日子一时半会儿还得继续过下去。直到数日后的夜晚,正准备抱着自家爱人休息的越青屏接到了指挥部的通话。 “什么?又要让我去顶替参赛?”原本还有些困顿的越青屏听见电话那头泰伊如是说道,差点被气笑了,“亏我上次还觉得你们终于准备洗心革面做个人了,没想到还是我想多了啊?这才老实了多久?又开始找事儿了?” 电话那头,泰伊轻轻咳了一声:“越队,希望你配合。你也知道的,分数非常重要。我们的世界其实已经有些落后了。现在已经排到了第三分段。哪怕我们目前没有被淘汰的风险,但是说不定哪天那些该死的存在又会改了规则。我们必须得尽快赚得更多的分数,而你的实力是——” 第157章 “停,你别跟我打这些官腔。”越青屏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揽着鹤素湍,他低头与自家爱人对视,“你们这些人是见不得小情侣好还是怎的?让我们俩多安生几天吧行不行?怎么又——” 但是他话没说完,却被泰伊“礼尚往来”地打断了:“不是你们,就是你。指挥部只指定了你,没准备让鹤队参加。” 一听到这里,越青屏迅速拧了下眉:“怎么回事?” 鹤素湍一直靠在他怀里,哪怕是没有开外放,但是电话那头泰伊说了什么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听到这里,他抬起手,接过了越青屏手中的电话,开了外放:“为什么是越青屏?” “鹤队。”泰伊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声音,但是回应依旧很官方,“目前被天幕点名的几名成员实力都不错,可以组成很不错的队伍。但只有一个人不方便参与,所以指挥部也只选择了越队一个人……” 鹤素湍径自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他看向天幕上呈现的几个数字,声音很平淡:“我不觉得以这个队伍配置,还需要进行什么人员更换。” 天幕上的数字赫然写着:004,005,006,009。 杰里逊,左赛尔,雪莱,瓦莲京娜。 一下子四位队长,这简直是有史以来被天幕点名过的最强配置了。 而且这四人各有擅长,左赛尔善于组织统筹,杰里逊擅长协作配合,瓦莲京娜更是堪称所有勘探者中的最强单兵、破坏机器。 而雪莱这位学识渊博的智囊更是可以让他们无论遇到怎样的副本故事,都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可以应对。 鹤素湍实在想不明白这四人有哪位需要替换。 而且越青屏本来和他们也没合作过几次,就算把他放进去,也同样需要磨合,效果不会比现在更好。 电话那头,泰伊轻轻咳了一声,但是却依旧没有给出理由,只是道:“指挥部希望越队长可以替换洛伦兹队长。” “雪莱?”身后,越青屏也下了床,走到了鹤素湍身边,将手机从他手中抽回,盯着屏幕上的名字,“他那所谓的‘病’,还没有好么?不对,仔细想来,那家伙好像到目前为止就参加过一次比赛吧?” 然后一直被关在医院里,甚至连日常训练也不参加了。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在等一个解释,但是此前还说不会再干涉他们行动的副指挥却依旧对此含含糊糊三缄其口:“总之,雪莱·洛伦兹队长目前确实不方便,所以希望越队你——” 鹤素湍淡淡地:“不是要得高分么?你们把杰里逊也换下来,我和越青屏一起。” “鹤队,你这——” 鹤素湍望着窗外。 楼下,杰里逊正好路过,他一手挽着鹤小漪,另一手则拉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小姑娘似乎兴高采烈的,手里还挥动着一只从小猪超市买回来的周边小粉猪。 鹤素湍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却不容置疑:“杰里逊的妹妹来基地探望他了。你们要让一个小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扔下自己,身涉险境么?” “……” 泰伊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好吧,我去和上面打个申请,但我不保证他们会不会批准。鹤队你……先做好准备吧。” 第140章 隐藏款副本 如果是放在以前,鹤素湍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还会主动请缨进入这个地球所有权挑战赛。但是此时此刻,他依旧与越青屏以及左赛尔一起站在了“窗口”旁边。 杰里逊也来为他们送行,他对着鹤素湍露出了感激中中带着点歉疚的笑:“谢谢你啊,居然愿意代我参赛……我会好好照顾好erica的。” 鹤素湍淡淡地:“你照顾好你妹妹就够。” 别老惦记他姐姐。 但是杰里逊显然没有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位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美国男人把他的肩膀拍得“啪啪”响:“你放心,你是erica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作为哥哥,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鹤素湍:“……” 一旁的越青屏钳住杰里逊的手腕,将他的手从爱人的肩膀上拉开。越青屏面上带着笑意,就是额角的青筋多少有点显眼:“鹤队只能喊我‘哥’,你别在这攀关系。” “哦。”杰里逊倒也不在意,耸了耸肩,又四下看了看,“对了,瓦莲京娜怎么还没来?她不会也跑了吧?” 一旁的左赛尔正在看着手机,橄榄石般的眼瞳里映着屏幕的光:“没有,她说她刚刚在基地附近遇到了一头北极熊,等她喂完熊就会过来。” “哦,这可真是太符合我对他们俄罗斯人的刻板印象了。”杰里逊道,“没有跑就行。” “跑?”鹤素湍注意到这个特殊的词,看向两人,“有谁跑了吗?”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了嘴,杰里逊与左赛尔对视一眼。 两人四下望了望,见房间里的都是自己人,这才稍稍放松。 左赛尔道:“其实也不算跑……是雪莱。” “雪莱怎么了?”听见这个名字,鹤素湍与越青屏都心头一凛。 “就在昨晚,一直在基地医院里修养的雪莱突然毫无征兆地开着车冲出了基地……你也知道,按照规定,我们外出必须打申请。但是他却直接冲出去了,甚至还撞坏了基地大门口的自动栏。”左赛尔稍稍压低了声音,眉宇间也显露出些许惑色,“不过说来也奇怪,他并没有离开太久,指挥部还没来得及大张旗鼓地找人呢,差不多后半夜吧,他居然就自己回来了。” “然后呢?”鹤素湍蹙着眉,“他有什么说法么?” “他说自己是去看极光了。”杰里逊耸了耸肩膀,“他这样又天才又疯子的家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都有可能。不过昨晚的极光确实好看,你们看了吗?” “当然。”鹤素湍点点头,“昨晚有一场极光大爆发,据说雷克雅未克市里也都看到了。” 原本想着今天就要进入“窗口”,鹤素湍和越青屏都准备早点休息,结果却被走廊里传来的响动吵醒了。 他们起床一看,却发现原本都准备休息的人们都纷纷冲向了室外,去看天幕上那难得的景象。 哪怕冰岛全境都处于极光带上,现在也是极光季,但是这并不代表极光随处可见。很多来此游玩的旅客甚至需要报专门的旅行团,请专人带自己去“追极光”。而且即便如此,很多时候他们看到的极光都是极为暗淡的,甚至用肉眼都看不太清晰,需要靠相机的设置拯救。 然而在昨晚,他们看见了从自己抵达冰岛以来,最炫丽的一次极光大爆发。 璀璨莹亮的光带铺陈漫天,像是在天空中拉起了一串串西瓜碧玺穿成的项链——上方是泛着荧光的绿,而下方则渐渐过渡为泛着紫的粉,又像是染了过渡色的流苏,被夜风赋予了生命力,随着地球磁场与大气的变化而灵动起舞着。 那简直是童话里的场景。 如果说雪莱冲出基地是为了找一个更黑暗旷寂的地方欣赏这样百年难遇的景象……倒也是情有可原。 雪莱的性格本就有些古怪,不能以常人的标准来衡量。 “不过他这么做,估计免不了要受罚了。”鹤素湍叹了口气。 “他居然还能冲出基地追极光……”越青屏哂笑了一声,“结果却不能来参加副本。” 他嘴上吐槽着,但是眼中却泛起了些许深色,很明显是在思考指挥部这么安排的意图。 但是没等他想出个名堂,左赛尔对着他身后的某处挥了挥手:“瓦里安,这里。” 越青屏与鹤素湍闻声扭头—— 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了,他们的最后一位队友终于到场。 刚刚还在喂北极熊的瓦莲京娜是勘探者九队的队长。她的个字极为高挑,是所有队长中最高的那位,足有一米九五。拥有一头银灰色的中长发以及一双湛蓝的眼睛。她很符合人们对于俄罗斯人的刻板印象,面孔漂亮深邃,却不苟言笑。明明身处冰岛这样的寒冷地区,上身却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仿佛那北大西洋吹来的冰冷海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瓦莲京娜对着几人点了点头,说得很简短:“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嗯,走吧。”鹤素湍对着她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多瞟了几眼她露在外面的胳膊,暗叹一声,这位果然是真的很抗冻。 “祝你们凯旋。”杰里逊举起拳头,与几人挨个碰了碰拳,“愿神保佑你们。” “谢谢你,也祝你可以早日得到你梦寐以求的石油。”鹤素湍最后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今天指挥部的那些家伙没来。” “他们在忙着给雪莱做思想工作。”瓦莲京娜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了。” “好吧。”越青屏也最后检查了一遍,“先不管雪莱了,先考虑考虑我们吧。要不要赌一把,一会儿我们会遇到什么主题的副本?我赌埃及神话主题,毕竟这可是个非常有名气的大主题呢。” 第158章 “我也赌埃及神话。”鹤素湍淡淡地,“毕竟我才‘补过课’,希望这回能押对题。” 左赛尔笑了:“那我赌一把华夏神话,毕竟我们队伍里有两个华夏人。” 瓦莲京娜:“我也赌华夏,输的人买伏特加。” 越青屏不由得笑了声:“成交。” 四人说着,一同走上了“窗口”,他们再次对着窗口喊出了那句早已了然于心的口令:“向5237致敬。” 紧接着,熟悉的拉扯感传来,时间与空间被撕裂,他们再度坠入了未曾知晓的世界。 …… 鹤素湍还没来得及定睛看看四周的情况,他甚至还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落到地上,就率先被卷着暴雪的风刮了一脸。 “唔。”刺骨的寒冷渗透衣服传导到身体上,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终于,他察觉到自己的双脚落了地——他踩在了厚实而松散的积雪上。 鹤素湍:“……” 虽然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哪儿了,但是这地方居然比冰岛还要冷。 身边有几声细微的响动,他扭头看去,是自己的队友们终于在呼啸的寒风中站稳了身形。 “这是哪儿?”越青屏拉了拉作战服的领子,将自己的口鼻盖住,他的声音有些闷与风声一起,通过通讯设备传来,“埃及应该没这么冷吧?” “而且也没有这么大的暴风雪。”左赛尔的声音传来,“哪怕是12月,我们那边的温度也有20度。” 鹤素湍环顾了一圈四周:“而且埃及应该也没有这么茂密的森林。” 他们像是来到了童话里的冰雪世界,寒风凛冽,风雪几乎能迷了人的眼睛。他们身后是一片黑魆魆的森林,而在前方不算太远的地方,却是一个亮着灯火的村落。 越青屏抬腿往旁边走了走。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甚至快要盖住小腿,他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别扭。 鹤素湍看着他行动,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目标——在旁边不远处,有一块几乎被积雪覆盖的石碑。 越青屏拂去了上面的雪,念道:“‘我跑向死寂的森林,身后竟无一人追随’,这是勃留索夫的诗……太棒了,居然是俄语。” 他回头看向向自己走来的三名队友,觉得自己都快被自己的“好运气”给气笑了:“我们似乎又开出了一个冷门副本了。” 明明有华夏神话与埃及神话两个大热门,结果他们就跟上次的印加神话一样,又开出了“隐藏款副本”—— 斯拉夫神话。 左赛尔看不懂石碑上的俄语,她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瓦莲京娜:“瓦里安,这个主题你应该会比较了解,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在副本里开出自己背景的主题,瓦莲京娜却没有任何“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或者惊喜感,她平静无波的声音像是即将融入这呼啸的寒风里:“我不了解。” 左赛尔:? 她顿时一哽:“可你是俄罗斯人……” “她不了解倒也是正常的。”越青屏轻轻捏了捏眉心,“斯拉夫民族在早期并没有自己的文字,所以很多神话与民俗故事都没有被明确地记录下来。我们现在所了解到的很多所谓的斯拉夫神话,都是依据周边民族的记载,或者是根据民宿节日反推而来的。加上有希腊罗马神话的混合,以及一些新异教的创造,这个神话体系……与其说是体系,倒不如说,还不成体系。” “那我们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鹤素湍叹了口气,只能自我安慰:虽然这回又没能蒙对题目,但是作为队友来说,瓦莲京娜至少比凯恩那家伙靠谱得多。 他看向瓦莲京娜:“石碑上的文字你能看懂么?” “鹤队,我刚刚都已经翻译了。”寒冷的天气也不能阻止孔雀开屏,越青屏抬手一捋被寒风吹乱的头发,对着鹤素湍一笑,“瓦里安,我的翻译没有错吧?” “没有。翻译的是对的。”瓦莲京娜道。 “嗯哼。这两句诗出自勃留索夫的《孤独》,只是不知道在这里代表着什么。”越青屏拍了拍手上的雪,“不过我们现在也没更多的选择了,规则不出声,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挨冻。选一下吧——” 他抬手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森林还是村庄?” 第141章 烧死那个孩子 左赛尔与瓦莲京娜几乎同时抬手,却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两人意识到对方和自己的选择不同后,又都顿了顿。 左赛尔说明自己选择的原因:“村庄那边有灯火,所以肯定会有人在,不一定是玩家,也可能是发布任务的重要npc。而且,应该不会太冷。” 作为一个出身于赤道国家的人,她真的挺不扛冻的。她现在甚至开始想念冰岛的基地了,至少食堂里一直有温暖的羊肉汤供应。 她说的很有道理。 瓦莲京娜也言简意赅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森林里应该也会有线索。嗯,还会有熊。” 左赛尔:“……熊?” 瓦莲京娜一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干上,有痕迹。” 另外的三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了她所指的是什么。天色昏暗,但是大雪所折射出的雪光,却给周遭的树林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银白色。而在离他们稍远些的一棵树的树干上,却有着不算太明显的几道划痕,像是某种生物抓挠出来的痕迹,但显然那生物不属于人类。 雪夜,森林里有未知的生物出没,这怎么想都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但是瓦莲京娜倒是依旧面色平静,甚至还隐隐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如果有熊,我来解决。” “感谢你让我对俄罗斯的人刻板印象又加深了几分。”越青屏笑了下,却拔出了腰间的枪,“不过看来这会儿应该轮不到我们来做选择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有些嘈杂的叫喊声便随着呼啸的寒风一同灌入几人的耳中。 四人同时扭头看向村庄的方向,隐约看见似乎有几条人影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向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是村民么? 还是其他玩家? 四人不能确定,却都心头一凛,瞬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些人渐渐地近了—— 现在他们可以隐约看出,似乎是一群身材高大的成年人,在追逐着一个瘦小的生物。 鹤素湍借着手中枪的瞄准镜,看清了那是怎样的场面,他的眉头不由得蹙起:“看衣着,那些人应该是村民……他们在追一个孩子。” 说话间,那群人已经越发接近了他们。 一个年龄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在前面跑着。她瘦弱无比,头发像是枯黄的稻草,看着乱糟糟的。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双湛蓝的眼睛,其中盈满了惊恐。明明是这样的大雪天,她却穿着破旧的单衣,鞋子似乎也在慌乱中丢失了,双脚被积雪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 而即便如此,她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停顿与迟疑,奔向眼前那漆黑的森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躲开身后人们的追杀。 而在她的身后,是十来位人高马大的成年人,手中持着油灯,追赶着,叫骂着:“该死!快点追上她!不能放走她!” “把她抓住!快点!” “如果让她跑了就完了!快!!” 一些人手中甚至还拿着砍柴割草用的斧头与镰刀,那些被打磨锋利的武器在雪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令人恐惧的凛凛寒光。 任谁也不会觉得,这些人只是单纯在追一个贪玩的孩子。 那孩子看见了鹤素湍与越青屏他们,她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救命稻草,眼中都迸发出强烈的求生火焰。她对着四人伸出手,几乎声嘶力竭地叫喊:“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么多成年人,一个男人已经一马当先,追到了她的身后。那人的脸上露出几分有些狰狞的笑意,他对着小姑娘伸出胳膊,只需再往前一够,就能抓住她的衣领。 然而,就在这瞬息间,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瓦莲京娜突然动了。 她猛地冲上前,将那小姑娘拽到自己身后,与那名男人对峙着。 “诶!”那人似乎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伸出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收回,却被瓦莲京娜一把钳制住。 那名男人的体格也很高大,却被眼前的人轻而易举地提起,身体在半空中挥出一道弧线,而后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 “嘿!列昂!你没事吧?!”其余追兵在不远处停下了,为首的一人冲着被摔砸在地上的男人喊。 如果是寻常情况,被瓦莲京娜这么一砸,那人少不得会伤筋动骨。但是此刻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雪,那人身上也裹着厚实的衣衫,这些都充当了很好的缓冲。 那个叫列昂的男人一翻身,迅速爬起来,跑回了人群中,警惕地盯着瓦莲京娜。 瓦莲京娜没有说话,只是用身形将小姑娘挡在身后,银发折射着雪光,像是一匹高大沉默,却极为危险的雪原狼。 第159章 左赛尔见不得孩子受冻,她虽然自己也怕冷,却迅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到了那个小姑娘身上。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她温声哄道,同时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我们会保护你的。” 小姑娘抽噎了一声,靠到了她的怀里,瘦弱的身躯瑟瑟发抖。 越青屏看了一眼左赛尔怀中的小姑娘,又看向不远处那来势汹汹的人们,微微侧了侧头:“本来想着一会儿就到村里和你们打个招呼呢,没想到这会儿就碰上了,来解释下吧?” 他虽然语气轻松,但是手中的枪却一直端着,指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人。 那是一位看着就很身强体壮的中年男人,似乎是村长一类的角色。他看着眼前的几人,并没有急于攻击,甚至与几人所设想的截然相反,他表现得还挺有礼貌:“你们应该是外来的旅客吧。很抱歉让你们一来就看到这样的场面……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你们可以叫我那费奥多。那个孩子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请你们把她交给我们。” “然后呢?”鹤素湍声音淡漠地开口,“你们要对她做什么?” 那个名叫费奥多的村长皱着眉,似乎很冷静,但说出的话却比这刺骨的寒风更让人毛骨悚然:“我们要烧了她。” “烧死一个孩子?!”左赛尔几乎失声喊道,“你们是疯了吗?!这个孩子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么对她?!” “她没有犯任何错。”费奥多道,“只是如果她不死,会有更多的孩子死去。” 鹤素湍微微凝眸:“什么意思?” “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村子正处于可怖而漫长的冬季。这样的气候,哪怕是土豆也很难种植。”费奥多叹了一口气,似乎真的是一个为全村大义着想的好村长,“只有烧死那个孩子,这样的大雪才会结束。我们才有办法耕种,才可以拥有足够的粮食养活全村人。” ……烧死一个孩子,大雪才会结束? “这太荒谬了。”越青屏似笑非笑,“你们需要的不是玄学,是科学。难道每年你们都要献祭一个无辜的孩子,才能结束大雪吗?一年四季是自然的气候变化,不是什么邪.教。” 然而,费奥多似乎听不进去越青屏的话,也不准备进行更多的解释。他丝毫没有任何退缩或者悔过的意思,只是依旧牢牢地站在原地,对着几人伸出手:“把那个孩子,把玛琳,交给我们。” 鹤素湍的神情也同样没有变化,他的立场并不会为村长的这几句神神叨叨的话所动摇:“这不可能——”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被瓦莲京娜打断了。 一直到刚刚为止,都行事果决毫不犹疑的瓦莲京娜第一次有些迟疑:“你刚刚说……她叫什么?” 左赛尔护紧怀中的孩子,有些愕然地看向队友:“瓦里安,你怎么了?” 鹅毛般的大雪仍然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然在众人的发顶与肩头落了一层。 在雪色的映照下,那些村民阴翳面孔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费奥多声音平缓地重复道:“玛琳。” 这像是某一个开关,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的突然在四人的耳畔响起—— 这一个副本的主持者终于姗姗而来地宣布了游戏的规则。祂与精卫和库西都不一样,像是一名阅历丰富的旅人,在年老时依旧睿智。他用轻缓慈和的语调念着: “当大雪突然将你的道路封锁。 在白色秘密中,一如在墙内—— 分辨不出朝霞还是夜色。 当你搞不清楚上天的旨意, 走向你的是风暴还是仁慈。 只听得见在瞬间的寂静中 命运在生长,不可阻止。 “欢迎进入副本【灵魂重量】。请专注于你的每一段遭遇,慎重于你的每一个选择。请遵从你内心的指引,不要违背你的道德与法则。群体的大义与个人的道德,孰轻孰重?请在秤杆上,放下你的选择。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将会影响你的砝码。愿最终的审判来临前,你心脏的重量可以让你安然度过。” “……” 鹤素湍轻声道:“听起来有些像做选择的剧情游戏。”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会将玩家导向不同的结局。 眼前的村民显然都是副本的一部分,当四人倾听规则时,他们都默契地保持沉默。而当规则宣读结束,费奥多这才再次开口道:“你们,准备怎么选?” 左赛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还用问么?当然是——” “我要先和我的队友讨论一下。”瓦莲京娜道。 费奥多点点头:“当然可以。” 瓦莲京娜转头,示意越青屏与鹤素湍走过来些。 两人看了看村民,一边戒备,一边缓缓靠近。 左赛尔不觉得这种事还需要进行什么讨论,任那些人说破天,她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被烧死。但是她并不是专断独行的人,她也愿意听一听自己队友的说法。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我要把她的耳朵捂上么?” 瓦莲京娜看了一眼正把脸埋在左赛尔腰间,小手抓着她的腰带的玛琳,点了点头:“可以。” 随后,她这才开口讲述:“在我们国家,传言中,有一位象征着死亡、冥界的女神,就叫玛琳。她也被称为冬之女神,人们相信她的体内蕴藏着春天的能量。在我的家乡,我们有一个节日,就叫玛琳节。我们那的人们会扎出一个稻草人,称之为玛琳,然后将其焚烧并将烧完后产生的余烬洒进田里,认为这样就可以将封印在玛琳体内的春天释放出来,并获得丰收。” 瓦莲京娜看着缩在左赛尔怀中的玛琳:“所以,那些家伙说得很可能是真的。” 要烧死这个小姑娘并非是单纯为了残忍的献祭,而是为了让整个村庄从暴雪中挣脱,得以耕种,拥有粮食,而后才能养活村里的更多人。 瓦莲京娜看了看身后的森林,声音似乎要被如刀的风雪劈开:“这个天气,打猎都不方便。” “……” 三名队友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片刻,左赛尔低声道:“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你们想把玛琳交给那些人么?” 第142章 他不同意 她貌似是在征询意见,但是更像是象征性地一问,她的语气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我不觉得放任这个女孩子被烧死会是游戏的唯一解,不然这副本也太……容易了。而且,按照瓦里安的说法,习俗中人们也并不是真的去焚烧一个叫玛琳的小女孩,而是用一个稻草人代替。” 她说话声音不算大,但是很笃定,条理也很清晰,她将自己的观点全部说出,而后才静待队友们发言:“当然,就算这个玛琳只不过是副本内的npc,她可能就是一组游戏程序并不会真的死亡,以我个人的道德观念,我也做不到看着她被烧死。你们又是怎么想的?” 鹤素湍轻轻笑了声:“同意,左赛尔,你说得完全就是我的想法。” 越青屏的手仍然端着枪,但是语气倒是挺轻松:“不得不说,跟聪明的队友组队就是痛快。” 于是左赛尔再次看向了瓦莲京娜,等待着她的发言。 瓦莲京娜看着玛琳,一时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不过她本身也挺沉默的。都说人们很注重自己的根源,对自己家乡的信仰与崇拜深信不疑。一边是眼前“活生生”的小女孩,一边是自己从小到大所相信的习俗与信仰,她确实有些纠结。 越青屏开口道:“我记得你们那应该还有一句俗语,‘谁未与死同行,必将自赴死路’。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这位象征死亡的‘女神’给烧死了,那我们后面该与谁同行呢?” 瓦莲京娜终于轻轻呼出一口霜白的雾,她那一头银白色头发在寒风中起舞着,她像是要与周遭的风雪融为一体:“好,我们保护她。” 说完,她便不再迟疑,而是径自转身,再次与那些村民对峙。 “等一下。”然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鹤素湍却突然叫停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说出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他不同意。” 左赛尔与瓦莲京娜同时愕然地扭头看向他:“鹤队,你……” 一旁的越青屏都愣住了。 不同意?谁?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爱人,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吗?” 鹤素湍淡淡地:“嗯,你刚刚没说你同意。所以你不同意。” 越青屏:? 不是,就算他刚刚没说出“同意”两个字,但是自己的态度应该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吧? 他正想问自家爱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却听鹤素湍道:“如果你想同意也可以,那我就不同意。” 越青屏:“……” 你同意我就不同意,你不同意我就同意。 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杠精呢? 越青屏嘴角一抽,正要说话,却骤然对上鹤素湍的眼睛。 第160章 风雪中,青年的眼睛依旧是清明且清亮的,像是有一盏领航指路的灯,不会让人迷失方向。 越青屏皱了皱眉。然而,他却没有再继续出言阻止,只是道:“鹤队,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鹤素湍说着,往旁边偏了下头,“你可以离开了。” “……”越青屏沉默了少倾,点了点头。他居然真的往旁边退开两步,与自己的队友们拉开距离。 两边人像是划开了两个阵营即将进行比赛,而越青屏就站在中线裁判的位置上。 不过,他这个裁判似乎是偏向村民的:“说得对,我不同意你们的观点。不过,你们毕竟是我的队友,虽然我们理念不同,但是我不会阻止你们。” 瓦莲京娜和左赛尔:“……” 两人都没想到这堪称戏剧性的场景:都到这个关头了,自己的队友却临阵倒戈了??这对吗?! 两人用复杂的目光看了鹤素湍片刻,又看向越青屏。 但越青屏却没有看她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的爱人:“真没办法啊,看来哪怕是我们,也没办法总是达成一致呢。” 费奥多看着他们:“看来,你们已经选好了。” “是。”瓦莲京娜简短地说出一个字,却已经表明了立场。 鹤素湍依旧很平静:“嗯,我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这是可以接受的么?” 费奥多沉默了一下,但是他很快便做出了反应。 雪夜昏暗的天空下,村民们手中的油灯在瞬间熄灭了,他们却并不言语,似乎对火光的熄灭浑不在意,就这样顺从地沉入一片晦暗之中,甚至将手中的灯都给随意地扔在了雪地上。这像是某种不祥的预示,面前的村民再看不清面容,只余下几乎连成一片的,黑沉沉的人影。 “咔哒”。 越青屏站在原地没有动,另外三人的枪几乎同时上了膛。 他们看见,那阴森的人影在缓缓接近,他们走过了越青屏身边,并没有攻击,却在略过他后,很快有了新的动作—— 他们手中的镰刀与斧头折射出凛冽的寒光,切开了那阴森的黑影。 紧接着,村民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向他们扑来! 左赛尔几乎瞬间做出了安排:“鹤,你们断后,注意保护好自己!瓦里安,你对森林比较熟悉,你——” 几名队友都是各自小队的队长,都有着足够的分析与统筹能力,不需要她多解释,便已经领会了她的意图,瞬间调整好了作战的阵型。 瓦莲京娜负责在前面探索开路,她一马当先地冲向了那阴森的森林。 虽然不知道鹤素湍和越青屏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至少有队友很可靠这点,还是让左赛尔颇感欣慰。她将玛琳直接扛起,像是扛麻袋似的,以一种最省力的姿势扛在肩头,跟着瓦莲京娜向森林里奔逃。 而鹤素湍则负责断后,他最后隔着风雪看了自己的爱人一眼,而后专心与扑来的村民们周旋。他的枪法都不错,但是却并没有攻击村民们的死穴,更多是以限制他们行动为目的进行攻击。 毕竟还不清楚这些村民npc在整个游戏里是怎样的角色,现在就把他们全部解决了也不太合理,更何况……越青屏要与这些人站在一起了。 不远处,越青屏依旧没有动作,他只是静立在那里,没有上前帮助任何一方,只是微微蹙着眉。他的手指几次搭上了枪的扳机,却最终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这群村民如围剿猎物的鬣狗,对着自己的队友发动进攻,将他们逼进了森林之中。 然而,当鹤素湍等人进入森林后,那些村民却像是触碰到了程序设定的活动范围边界似的,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该死,那些家伙进入死亡森林了!” “不行,不能往前了,再往前就是那些家伙的地盘……” “今天先回去吧,唉……”村民们唉声叹气地往回,仿佛适才凶相毕露想要杀人的暴徒不是他们,而他们也只是一群被自然和命运欺压的可怜人,“风雪更大了,我们家的土豆也快吃完了,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他们越走越近,声音也更清晰了。 “噢,列昂,别说这种丧气话,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家里还有一些甜菜,拿去吧!” “谢谢你,你真是太慷慨了。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玛琳还在他们手中,怎么办?” “没有关系,那些人会帮我们去抓这些家伙的。” 越青屏望着他们,目光闪了闪:他们口中说的“那些人”是谁?还有,他们适才称呼这片森林为“死亡森林”,里面似乎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栖息着……也不知道鹤素湍他们怎么样。 唉,自家团团还真是的,总能做出这种出人意表的决定。说白了就是要留一个人下来探查村子的情况嘛……两人好不容易能一起行动,结果又给他自己生生拆散了。 想到这里,越青屏忍不住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又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些村民已经走回了他的面前。明明对着鹤素湍他们可以说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但到了越青屏这个“自己人”这边,倒是很温和友善。 村长费奥多甚至还用那皮肤粗粝的手拍了拍越青屏的肩膀:“年轻人,你是善良的。来吧,别在这里挨冻了,跟我们回村里吧。虽然我们村的储备粮食也不多了,但是请你喝一碗热腾腾的红菜汤还是没有问题的。” 越青屏笑了笑,就是笑容稍微有点牵强,他可没忘了这些家伙刚刚是怎么当着他的面去攻击鹤素湍的。 手指又在扳机上轻轻搭了搭,他终于道:“谢谢,那就,叨扰了。” 越青屏跟随一众村民走向了村庄的方向。 某些方面而言,这座村庄像极了他幼年时对于童话的想象。 一面是山一面是森林,这处村庄似乎是与世隔绝的所在。皑皑白雪笼罩着房屋,每家每户都点上了暖光的灯光。些许柴火燃烧的气息与暖意从门缝里渗透出来,伴随着隐约的饭菜气息,让人忍不住感到几分懒怠……只是村庄中央的空地上,却竖着一个火刑架,架子下已经搭好了柴火,明显是做好了行刑的准备。 只是要被架上去烧死的玛琳已经逃跑了。 有几个孩子好奇地探头出来看他,看着面黄肌瘦,有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症状。 “大雪一直不停,我们没办法耕地,而想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购买粮食,就必须翻越这山。但是雪太大,都封路了,只能看着存粮一点点减少……” 费奥多摇头叹着气,目不斜视地绕过火刑架,引领越青屏走向村庄内最大的房子——那像是村庄居民集会的地方。而原本跟着他一起追逐玛琳的村民大多垂头丧气地各自回家了。 “来吧,其他的好心人也都在那了,女人们熬煮了菜汤,虽然没有什么美食,但至少可以让你暖暖身子。” 越青屏对菜汤没什么兴趣,他很敏锐地抓住了费奥多话里的关键词:“你刚刚说,其他好心人?” “是啊,来村里的访客不少,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深明大义,但总有一些好心人愿意与村庄站在一起。” 费奥多引领着越青屏来到了那处房屋前,而后打开了大门——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口煮着红菜汤的大锅,适才越青屏所闻到的饭菜香味就是来自于这里。 而在锅的周围则围坐着一圈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拿碗喝汤。 几乎在听到开门声的同时,那些着装各不相同,但明显都是玩家的人们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偏偏此刻费奥多还用介绍嘉宾隆重登场似的语气道:“噢诸位!又有一位同道中人愿意帮助我们,我们一定可以将玛琳从那群该死的自私者手中夺回来!” 玩家们:“……” 没有人回应,甚至没几个人分给他眼神,所有人都在盯着越青屏,打量着这位新的“队友”。 字面意义上处于“众目睽睽”之下的越青屏:“……” 饶是他一向不在意自我展示炫耀,此刻也感到有些压力山大。 只是他面上神情不变,依旧挂着礼貌的笑。 费奥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坐下吧,年轻人,一会儿就开饭了,然后我们一边享受热腾腾的红菜汤和烤土豆,一边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好,谢谢。”越青屏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玩家。 当他的目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时,他微微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走过去坐下。 那人在越青屏走过来时,也很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下了些许位置。 众人又看了越青屏几眼,似乎没看出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就不再继续打量他了。或闭目养神,或与自己的队友小声商讨对策。 越青屏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年轻人,微微挑了挑眉:“真想不到居然又见到你了。听说你犯了不小的事儿啊。” 第161章 龙阳:“……” 第143章 各自探索 龙阳的脸上情绪没什么变化,芯片纹路随着呼吸起伏忽明忽暗。他只是低头看向地面,低声道:“连你也知道了。” 他低头时,越青屏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微微一愣。 龙阳的脖子上多出了一圈扎眼的血红色刺青,像是枷锁缠绕在颈上,又像是斩首后的血痕。 越青屏可以肯定,这个痕迹上次见面时还没有。 在自己的世界,古代也有一种刑罚是在罪犯身上纹身,将那人所犯的罪牢牢钉在他身上,让他一辈子都背负着枷锁。 龙阳他…… 越青屏正思忖着,龙阳迅速抬手理了理衣领,将脖颈盖住少许。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对着越青屏介绍了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队友:“这是我的队友,盖伊。” 坐在他身边,名为gay……盖伊的灰发青年人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越青屏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龙阳,点头:“很合理。” 龙阳没问他所说的合理是什么,只是道:“我们刚来到村庄时,那些村民正要处刑一个叫玛琳的孩子。他们和我们说明了缘由,问我们是否支持他们的决定。” 越青屏已经隐约猜到了龙阳的答案,却还是问:“你们怎么选的?” “我们选择站在村庄这一边。”龙阳说着,语气很平静,但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别的某处,并没有与越青屏对视,让人分不清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像是在叙说缘由,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毕竟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 “看来只要选了支持村庄处死玛琳,就会被村民视为一党,并带到这里来么?”越青屏摸了摸下巴。 费奥多把他带来后就离开了,屋内暂时没有别的村民,而汤似乎也没有煮好。越青屏稍稍调整了下坐姿,显得更放松了几分。 而后他才同龙阳搭话:“说起来,你和南桐,你俩什么情况啊?” “我其实……也不知道。”龙阳抿了抿唇。 “什么叫不知道啊?”越青屏瞥了他一眼,“你这话听着有点渣啊。” “我确实不知道。”龙阳低声道,“原本我和老师一直相安无事的。但是当时从副本里出来,经历了一场生死局后,我晚上怎么都睡不着。我特别特别想看到他,想和他说说话。所以,我去找他了。” “我还在上公学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学习了,当时我晚上害怕睡不着,也会去找老师一起睡的。但是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 龙阳用“问题”来形容当时的状况:“我看着老师,就突然,很想抱着他,然后……我没控制住。” 越青屏:“我记得上次你还只是有隐约的好感,这进展还挺快。” 龙阳:“是老师教过我一旦有了想法,就要抓紧时机尽快上的。” “我觉得南桐教你的‘上’应该没有这种引申含义。” “……” 龙阳像是很懊恼,用力抓了抓头发,脸上的神情也终于有了鲜明的变化:“我上过生理课的,我也知道这种原始的本能是可以克制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就,我就……” 他一时语塞了,片刻才低声道:“老师很明显也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在这方面,他和我一样完全是新手。他,他没阻止我……” 越青屏哽了一会儿,才面色复杂地看着龙阳:“不是,你们世界没有性.教育的吗?” 龙阳像是被那个字刺激了,猛地扭头看向越青屏,甚至连脸上的芯片纹路都有一瞬间转成了红色:“那种事怎么能拿出来说?!” 越青屏:“……那你们怎么繁衍后代?完全凭科技?” “当然!这可是科技先进的表现!只有这样才可以保障组成集体的每一个个体都有着达标的质量!”龙阳说完,意识到什么,又压低声音,“我们在副本里的一切都会被直播的,别再说那种严重违法的事了,你是我们的队友,别让我们世界的其他人误解你在煽动犯罪。” 越青屏的嘴角一抽一抽地:“生孩子都成严重犯罪了?” 龙阳的神情很严肃认真:“繁衍后代不犯罪,但是不经过审查批准以及基因筛选就私自繁殖,这是动摇社会的重罪。” 越青屏:“……哇哦。”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发出干巴巴的惊讶声。 他顿了顿,用胳膊肘捅了捅龙阳,都是做1的,他自觉两人算是同类了,应该也会有些共同话题:“欸,你们都到这一步了,后面准备怎么做啊?” “不准备怎么做。”龙阳皱着眉,脸上的懊恼之色更深了,“我很后悔弄伤了老师,他不太好,我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 越青屏:“啊。嗯,也对,有些人是这样……” 他拍了拍龙阳的肩,以示理解和安慰。 确实,他之前进行“理论知识学习”的时候,也了解到有些人并不适合做下面那个。南桐自我介绍过,他是个武器专家,那说白了大抵是个坐实验室搞研发的,体质方面肯定比不得鹤素湍。 他家团团武力值高,身体素质也好,某种程度上很皮实耐造。 想到这里,越青屏心中竟然生出了些许微妙的自豪感。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不对劲:龙阳那个世界既然不允许“私自繁殖”,那么会有那些个成人用品售卖么?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等等,你当时不会连润滑都没用吧?!” “什么……润滑?”龙阳一脸莫名地看他,试图理解,“你是说机油吗?” 越青屏:“……” 他不敢置信,他大为震撼。 虽然他是做一的,但是他不仅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储备,现在也积累了不少实操经验,他知道那些前置步骤是非常重要的。 比如他和自家团团亲密时,就算是他准备做得再充分,最开始也还是会有些痛。嗯,没办法,毕竟他的尺寸摆在这——是以他虽然会心疼,但还是有点微妙的骄傲的。 但是完全不做准备啊! 龙阳他直接上啊! 越青屏现在是真的觉得,谁敢说南桐不爱龙阳的?那个不苟言笑的面瘫脸是真的爱惨了自己这个学生,所以才能在遭遇了如此炸裂之事后依旧主动选择和解。 但震惊完后,越青屏看龙阳的眼神又带上了居高临下的鄙夷与睥睨。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些优等生会自认“高人一等”,不愿意和差生玩了。 就算都是1又怎样?他和龙阳毫无共同语言。 幽暗的森林里,鹤素湍和队友们跑了片刻便停了下来。 鹤素湍:“那些村民没有追进来,先别急着继续深入了。注意留下记号,避免迷路。” 应该说幸好现在是严冬,森林树木的叶子已经全数脱落。些许晦暗的天光从上方着落下来,折射着雪色,不至于让森林里漆黑一片。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视野也已经很狭隘,有几分模糊不清。森林远处的情景依旧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蛰伏着。 鹤素湍说着,就走向最近的一棵树,同时掏出了战术腰带上挂着的小刀,想要在树上留下一个记号。然而,他的小刀都已经出了鞘,他却在那棵树之前站住了脚步。 鹤素湍拿出了手电筒,调了调亮度,照亮了面前的一棵树,借着灯光,他轻轻触碰了一下树干上的痕迹:“看来已经有人,唔,或者说已经有其他什么生物留下过痕迹了。” 与刚进入副本时,在森林边缘看到的树一样,树干上有几道不算深,但也足够明显的抓痕。像是有什么生物用尖锐的爪子在树干上划刻出来的。 “从痕迹以及深度来看,不太像是北极熊之类的大体型熊类,有可能是棕熊之类体型偏小的。”瓦莲京娜也走了过来,打量一番,又比较了一下高度,“这个抓的位置……它应该和我的身高差不多。” 左赛尔:“瓦里安你真的很喜欢熊呢。” “如果真的是熊留下的痕迹,那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鹤素湍的语气很平和,但是在这幽暗的环境里,却莫名有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至少熊这种生物,还在我们的认知之中。” 如果出现什么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危险系数只怕比与熊搏斗更大。 “嗯。”左赛尔将玛琳放了下来,有些忧心忡忡,“我刚刚好像听那些村民说,这里是一片死亡森林……” 她刚说出“死亡森林”这个词,玛琳突然哆嗦了一下,胆怯地贴进她,紧紧抱住了左赛尔的腰:“别把我丢在这!求求你们,别让我被抓走!” “我们不会扔下你的,别怕啊。”左赛尔声音柔和地哄着,“关于这片森林,你有什么了解吗?别怕,都告诉我们吧,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玛琳点了点头,鼓起勇气开口了。 照理来说,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其实还不能非常有逻辑有条理地表述这种复杂的情况,但是她却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挺生动,像极了一个介绍背景、发布任务的npc:“最开始,我们村庄过着很美好的生活,虽然没有多富裕,但是人人安居乐业。大人忙于工作时,家里的孩子就会跑出来在森林附近玩耍,大家一起唱歌,一起做游戏,快活极了。直到……有个孩子失踪了。” 第162章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什么东西:“他的父母以为是孩子贪玩跑进了森林,在这里迷路了,于是进入森林寻找。然而,他们没有找到孩子就惊恐地逃出了这里——他们说,在森林里看见了一个怪物。” “怪物?”鹤素湍微微蹙眉,“什么样的怪物?” “我,我不清楚,据说,那个怪物远远看上去,和人很相似,像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但是走近才发现,他有着长长的指甲,仿佛可以将一个孩子轻而易举地撕成碎片。” “那个怪物不会轻易走出森林,但是却会诱骗孩子们进入林中,然后,将他们——”玛琳还没有说完,左赛尔却突然将她用力扯向自己,而后,将她的小脸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腰间,不让她扭头去看四周。 左赛尔的目光紧紧盯住从森林深处缓缓走出的一个的人形的影子,低声道:“出现了。” 第144章 素未谋面的故人 玛琳口中的怪物,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的身高和抓痕的高度也对得上。”瓦莲京娜的声音不大,但是带着点审视与失望,“不是熊。” “不管他是什么,我建议不要在他发动攻击前主动进攻。”鹤素湍说着,但已经将枪举了起来,“别忘了规则说过,我们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会影响到后续副本的走向。” 这个副本很明显和他们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副本里有很多npc,有一个故事背景,而他们所有玩家都是故事的一部分,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故事剧情的发展——所以,他们不得不更谨慎地应对每一个选择。 之前凯恩那什么都不管只管杀人的作风多多少少给鹤素湍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所以他必须要和自己的另外两名队友讲明情况。 不过让他多少有些欣慰的是,瓦莲京娜和左赛尔都是冷静理智且靠谱的队友。 听他这么说,两人点了点头,都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越来越接近。 玛莲说得不错,那个东西确实有点人类的形态,披着衣袍,瘦瘦高高,像是一条瘦长的鬼影。 然而,当那东西逐渐接近时,他们看见,那家伙身上还真的披了件灰黑色的破旧袍子,只是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乱蓬蓬的灰白色胡须从那片阴影里延伸出来。光看上半身,或许他们会把这家伙当做一位在森林里散步的瘦高老人。 但是当他们低头时,却会看见从袍子袖口处伸出来的,那足有六七厘米长,脏兮兮的泛着灰黄色的尖锐指甲。 那东西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站定了,缓缓抬起手—— 鹤素湍注意到,这家伙的皮肤也和指甲一样,显得干瘪而肮脏。 三人看着对方动作,枪口已经同时分别瞄准了那家伙的头、心脏以及腿,确保就算不能一击致命,也可以拖缓行动。 玛琳被左赛尔挡在了身后,此刻小姑娘正抓着她的腰带瑟瑟发抖。 然而,他们都屏息凝神,时刻准备攻击了,这不速之客却反而没有任何进攻的意图,而是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兜帽。 鹤素湍微微一怔。 兜帽下,隐藏着的并不是什么怪物的面孔,而是一个与常人没有太大区别的老人。 干瘪枯瘦、满是风霜痕迹的皮肤,因为没怎么打理而纠结的胡须,一双眼白浑浊但瞳仁却依旧带着光的眼睛。 如果忽略时间与地点,鹤素湍只怕真的会将这人当做一位普通的老者,而且是看起来还挺慈祥和善的那类。 “你……是什么?”鹤素湍试着去与这家伙沟通。 然而,这被当做怪物的老人却很正常且普通地开口应答了,只是他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嗓音显得格外粗哑:“没有受到邀请的不速之客,我是这片森林的主人……” 他打量着眼前的几人,却在看见玛琳后,脸上显露出些微的喜色:“哦!你们成功将这孩子救出来了,看来你们也不赞同那些肮脏的人类的作为。” “嗯,对,如果你口中的肮脏的人类是指那些村民的话。”鹤素湍道。 “既然如此,我想我可以把你们当做朋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去我家休息一下,顺便认识认识你们的同伴。” 说完,这名老人不等三人回应,便径自转身,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同伴? 鹤素湍与自己的两名队友面面相觑,三人用眼神征询了一下彼此的建议。 末了,鹤素湍比了个口型,做出了决定:走吧,跟上。 三人跟着老人走着,鹤素湍手中仍然端着枪,并没有放松警惕:“老先生,请问,你怎么称呼?” 老人家没有直接回应:“你觉得呢?” 鹤素湍微微蹙了下眉。 他觉得不怎么样。 到目前为止,这个自称森林主人的家伙给出的信息都少得可怜,他没办法依据这点信息猜出对方的名字。 然而,他正要继续提问,一旁的瓦莲京娜却开口道:“你是莱西?” 老人笑了:“你说对了,聪明的姑娘。” 鹤素湍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瓦莲京娜低声道:“莱西是我们那边的传说中,森林的守护神。但在一些传言中,他也被描述成会绑架孩童、误导旅人的恶神。有些人认为他生性邪恶,但也有人认为,莱西对待人的态度,取决于人与森林之间的关系。所以有的地方,甚至会庆祝莱西节。” 鹤素湍了然,点了点头。 这解释已经很清楚了。 那就先且行且看吧。 莱西领着他们逐渐靠近森林的深处。鹤素湍倒是没忘时不时地留下点记号,方便回头找到来时的路。但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发现了不止一处记号。很明显,有其他玩家也走过了这条路。只是大雪纷纷扬扬,将他们的脚步都给遮掩住了。 森林里,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但是莱西却仿佛毫不在意,只是带着他们继续向前。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空地,而在空地上,则伫立着一间略显老旧破败的双层小屋。像是童话故事里,森林里邪恶女巫的居所。 “哦,我闻到了肉汤的香味,看来我的爱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晚餐。”莱西笑道,“你们也一定会喜欢的。” 鹤素湍、左赛尔、瓦莲京娜:“……” 他们不予置评。 尤其是在他们不能确定肉汤里的肉到底来自什么生物身上时。 “亲爱的,我回来了。”莱西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看起来很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农妇似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伴随着一股暖融融的热意扑面而来,迅速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那名妇人看了鹤素湍他们一眼,笑得很和善:“你又带来了新的客人,不过幸好,我煮的肉汤很多,足够分享,快点进来吧。” 虽然她一副“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你们来”的架势,但是鹤素湍很难不联想到“鸿门宴”。 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是且行且看吧。 于是鹤素湍说了一句“打扰了”,走进了房屋。 门厅的壁炉里柴火在热切地燃烧着,他们身上的雪迅速融化。门厅不大,摆放着一张长桌,桌旁已经坐了不少玩家,似乎有一场大型晚宴即将召开。 长桌边,还有三张椅子空着,仿佛就是为鹤素湍他们团队量身定做的。 “快去坐下吧,年轻人们。”莱西催促道,又转头吩咐他的妻子,“这是那个差点被处死的可怜孩子,我看她都冻坏了,你快去带她洗个热水澡,我们要开个简单的会议了。” 适才还抓着左赛尔的腰带,一副恐惧到不行的模样的玛琳居然听莱西这么一说,就乖乖地跟着那名女子走了,完全没有适才的惊恐模样。 左赛尔:“……” 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 “我要去厨房里看一下锅上的肉汤。”莱西笑得还挺慈祥,“你们可以先各自认识一下,然后,我会和你们说明情况。哦,毕竟我们现在是伙伴呢,请千万不要感到拘束。” 坐在长桌边的玩家们:“……” 他们此前都将其他世界的玩家视为竞争对手,结果现在却突然被归类到同一个阵营了,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手足无措,彼此间互相点了点头,也就算作打过招呼了。虽然也有人在低声地探讨现状,但基本还是在与自己世界的伙伴进行交谈。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女玩家站了起来。 她虽然身着原始的兽皮,但是脖子与手腕上却挂着各种叮叮当当的装饰物,无论是脸庞还是手部,都没有什么劳作的痕迹,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娇宠到大的孩子。 她原本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现在却走到了这处边角来。她与坐在最边角的鹤素湍对视了两秒,而后,抬手戳了戳坐在三人对面的玩家,非常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我要坐这,咱俩换。” 第163章 那名玩家嘴角一抽:“刚刚不是你非要坐中间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换位置?” “怎么?不可以?一个位置而已,我在家里从来都是想坐哪儿,爹娘就让我坐哪儿的。我爹说——” 被她理直气壮要求换位置的玩家差点被气笑了:“不是,姑娘,我看你也有二十来岁了,怎么还开口就是父母怎么说呢?” “那不然呢?我爸妈就我一个宝贝。”她一点鹤素湍,“而且,我和他们是队友,队友当然得坐一起啊。” 被点到的鹤素湍、左赛尔以及瓦莲京娜:“……” 虽然某些层面来说,这家伙还真的是他们的队友。凭借这不用张嘴全靠“心”来说话的能力,一看她就是姬英、姜光宗和嬴耀祖的同伴。 但是他们莫名地有点汗颜。 鹤素湍忍不住扶了下额角,左赛尔更是已经捂住脸了,唯有瓦莲京娜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就是看那姑娘的眼神像在看熊。 熊孩子也是熊。 坐在鹤素湍对面的玩家绷着脸,并不想换位置。但是这丫头却还在不断戳他的胳膊:“你挪一下呗,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快点快点,难得给你个小男人一个坐中间的机会,你应该感到荣幸。” 鹤素湍丝毫不怀疑那名玩家会不会下一秒就暴起痛揍这个熊孩子一顿。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女声却突然传来:“我们换吧。这样你也算是和他们坐在一起了。” 鹤素湍坐在桌子的最边角,而左赛尔坐在他的右手边,再旁边则是瓦莲京娜。 而说话的人,就坐在瓦莲京娜的另一侧。她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适才,她的面容被高大的瓦莲京娜完全挡住了,鹤素湍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 但是此时此刻,鹤素湍在看清她长相的瞬间,却倏然愣住。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却只觉得一击重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血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涌起来,整个胸膛似乎都被一股热意盈满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相清秀,一身合身的任务服。哪怕放在鹤素湍的世界,她也是个普通人,没有多么出挑的外貌,也没有多么晃眼的高科技武器傍身。 但是当她与鹤素湍对视的瞬间,那种共鸣让一向自恃冷静的鹤素湍都瞬间失语。 有一瞬间,那名姑娘与鹤素湍对上了视线。但是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亲切与友善,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掺杂着犹疑、冷漠以及……一丝微妙的恨意。 鹤素湍读懂了她的眼神,他的呼吸都有些颤抖了。 不会错的……哪怕女大十八变,眼前这人的面容与自己记忆中的小姑娘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但是他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切感。 但那人没有再看他。 “哦,谢谢你谢谢你。果然咱们女人最大方了,不像这些小男人,一个个都小气的要命。”得到了理想座位,那个服装原始的女孩子走过来,对着已经站起身,让出位置的姑娘伸出手,“对了,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姐妹,咱们认识下,以后就是朋友了。我叫姚宝囡,来自9011号世界。” “嗯,你好。”面对着姚宝囡伸来的手,那人深呼吸了一下,伸手握住。 她的声音平和而笃定:“世界5238,002号玩家,鹤小溪。” 第145章 一起行动 姚宝囡在瓦莲京娜旁边大大咧咧地坐下了。她倒是很自来熟:“两位姐姐,你们好呀,接下来这个副本我们就是队友了,一起行动吧。” 瓦莲京娜对着她点点头。 左赛尔也对她笑了笑:“你好。” 但是她没有在姚宝囡身上投入太多的关注,她再次看向了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鹤素湍,目光在鹤素湍以及走到对面坐下的鹤小溪之间梭巡。 片刻,她轻声道:“5238,这是我们到目前为止遇见到的,和我们最接近的世界了。” “嗯,是啊。”鹤素湍轻声道,“但是和我们又有些不同。” 眼前这个鹤小溪,或许也是“鹤素湍”的妹妹,但是却不是他的那个。自己一向是妹妹最亲近也最信赖的兄长,他的小溪绝对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5238号世界也有个鹤小溪,但她或许是幸运的,没有在最好的豆蔻年华遭遇横祸,死在异国他乡。但是她或许又是不幸的,鹤素湍并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是眼前的鹤小溪明显是少年老成,而且与自己的关系并不融洽……而且,既然被选中成为玩家,出现在这个争夺赛里,本身也算不上幸运了。 对面的鹤小溪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是却并没有与他交流的打算。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而后微微低头,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左赛尔一向是个对情绪与情势都很敏感的女子,她轻声道:“那个女孩,也姓鹤。那是另一个世界里,你的妹妹么?” 鹤素湍轻轻笑了声,只是笑意有些苦涩:“你看出来了?” “嗯,你们挺像的,无论是外貌还是气场。”左赛尔道,“你觉得,我们和他们那个世界的相似度,会有多少?” “……”鹤素湍轻声道,“不太清楚,也许很像,也许不一样。只是看她的样子,在另一个世界,我也没能成为一个好哥哥。” 鹤素湍在副本里说过他们兄妹之间的故事,左赛尔看了天幕直播,自然也知晓这是他的一段伤心事。猝然与“妹妹”重逢,确实这种场面,左赛尔代入一下都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抬手拍了拍鹤素湍的后背:“你是个好哥哥。” 鹤素湍低低地笑了下:“谢谢。” 姚宝囡倒是很不会看人眼色,她试图加入谈话:“哦,你算是她哥哥啊,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俩还挺像。其实我也有两个哥哥来着。” 鹤素湍看向她:“你刚刚不还说你们家就你一个宝贝么?” 姚宝囡实在是太像那种集全家宠爱于一身的熊孩子了。 就像过去未曾遇见越青屏的他那样。 姚宝囡说得很理所当然:“对啊,我上面是两个哥哥,来妹和求妹,所以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宝贝独女啊,没有问题的。我爸妈都说了,以后我们家的财产都是我的——” 上面有两个姐姐的鹤素湍忍不住抬手扶额:“好了你别再说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骂了。 “喔,好吧。”姚宝囡打量了鹤素湍一番,完全没明白这个小男人怎么突然变了脸,只能感叹,“唉,果然我妈说的没错,男人就是麻烦。男人的脸,六月的天。” 鹤素湍:“……” 他现在只想祈祷姚宝囡没有把鹤小溪纳入她的传声范围,不然他真的是…… 鹤素湍正思忖着,离开片刻的莱西端着一大锅肉汤回来了。 “来喝吧,孩子们。这么冷的天气,一定要喝上热乎乎的汤才行。”他将一口外观看着有些脏兮兮的大锅放在桌子上。 那锅实在是太大了,大到简直可以炖下一个孩子,甚至有些玩家都忍不住往后靠了靠,生怕这木桌承受不住大锅的重量,轰然倒塌然后溅自己一身汤汁。 带着玛琳去洗澡的,莱西的妻子也回来了,她开始给客人拿碗和勺:“你们不用太拘束,请尽情享用吧。这是狼群猎来的野鹿。” 有名玩家关注到了重点:“狼群?” “是啊,虽然我的丈夫是一个怪人,但是他还是很善良的。”那名妇人看着丈夫,抿唇笑道:“这世界上,他喜欢三样东西:晚祷时的歌声,白孔雀,以及破损的世界地图。他不喜欢听孩子们哭……” 左赛尔微微蹙眉:“她在说什么?感觉有点耳熟。” “阿赫玛托娃的诗歌,《他喜欢》。”鹤素湍淡淡道,“不过原文是‘破损的美国地图’。” 这也是越青屏给他读过的诗。 在听到“孩子们”这个词时,莱西像是终于被关键词触发了。他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哦,那些该死且邪恶的村民。他们居然要杀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终于说到重点了,玩家们都不约而同地打起了精神。 莱西:“玛琳明明是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孩,却要被他们残忍地烧死。我不允许这种事的发生……虽然村民心中根植着对我的恐惧,不敢踏入这片森林,但是他们已经纠集了一批帮手。” 玩家们眼中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很显然,这所谓的“帮手”,就是选择与村民站在一处的另一批玩家。 “等到天亮,风雪会小一些,那些与恶魔为伍的家伙一定会冲进森林里,想要从我们这里抢走玛琳!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莱西猛地扭头看向玩家,眼中似乎迸发出异样的光,“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坚守你们的本心,做你们应做的善事。” 鹤素湍微微扬起了一边眉毛。 莱西的这个说法,有些模棱两可。 第164章 一些玩家也在揣度着副本的意图:“所以说,这个副本是把玩家分成了两拨,然后互相对战?” “听起来像是攻塔拔旗子的游戏啊,而玛琳就是那面旗?” “感觉这次的副本比之前的都要简单粗暴啊……” “往好处想,玛琳现在在我们这,优势在我。” 玩家们小声议论着。 旁边的姚宝囡也跃跃欲试:“哼,玛琳那个小姑娘我在路过村子时也看到了,可惜当时没能把她带出来。女孩子就是帮助女孩子,我才不会让那些家伙把她带走。那些家伙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瓦莲京娜看了她一眼:“你很强吗?” “当然,”姚宝囡一抬下巴,很骄傲,“爸妈说了,我是最棒的。” “……” 莱西突然笑了声,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众人都安静下来,继续听他说明任务。 但是莱西却没有再进行任何具体的说明了,他继续压低了嗓音,像是在劝慰,又像是在蛊惑:“总会有人试图说服你们转变立场的……你们一定要做到问心无愧。在最终的审判来临时,你们心中的每一分愧疚与犹疑,都会加重你们的砝码。” 鹤素湍微微一顿,他看了看莱西,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左赛尔,若有所思。 “唔,风声似乎小了,黎明即将到来。”莱西透过窗户看向小屋之外,“时间不多了,但我应该还来得及回答你们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谁要提问——” 莱西话音刚落,好几位玩家几乎同时举手。 莱西抬起干瘦的手指,用那长到瘆人的指甲点了点两个人:“这位年轻的先生,以及那名姑娘,你们差不多是最先举手的。可惜,我只能回答你们一个人的提问。” 鹤素湍扭头看了一眼,是鹤小溪。 而鹤小溪也在看着他。 她不觉得自己这“哥哥”会愿意谦让,叹了口气,正准备无奈地将手放下—— “让她提问吧。” 青年淡然的声音响起,却让鹤小溪倏然一怔。 她定定地又看了鹤素湍两眼,这才转向莱西:“你刚刚所说的审判,什么时候开始?” “哦,这可真是个好问题。”莱西望着窗外的风雪以及逐渐亮起的天色,道,“也许,是当死神逝去的时候吧。新的死神会在冥河之畔,等待着所有人漂流向祂,而祂也将对每一个人进行审判。” 鹤小溪:“……” 鹤素湍:“……” 其他玩家:“……” 多么抽象的答案。 但是莱西却并没有更进一步讲解的意思,他只是往旁边走了几步,打开了小屋的大门。 严寒的风与雪光一同灌入屋内,他笑道:“去吧,年轻人们,去为了你们想守护的正义而战。” …… 玩家们一口鹿肉汤都没喝上,就这么被赶到了屋外。 左赛尔摸了摸胳膊,出身热带国家的她总是无法习惯这样严寒的气候。她苦笑一声:“早知道刚刚还是喝点汤了。” “没关系,大不了一会儿我也去打个猎,咱们生火烤肉吃,”姚宝囡摸着下巴,“所以说,那个死神会站在河边,看着所有人漂向祂?这就是所谓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吗?” 左赛尔:? 左赛尔摸了摸耳朵上据说升级了翻译功能的通讯器,看向鹤素湍:“这对吗?” 鹤素湍淡淡地:“……姚宝囡,你的文学水平需要提高了。” “哪里需要?你个小男人不懂就不要瞎说。”姚宝囡很自信,甚至还白了他一眼,“我妈说了,我的文学造旨很棒的。” 鹤素湍觉得,姚宝囡和她爸妈必然有一个没有足够的文学造诣。 但是他没有心思继续说这话了。 他看向正好从自己身边路过的,另一个世界的鹤小溪,轻声道:“小溪。” 鹤小溪微微一顿。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扭头看向鹤素湍:“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你妹妹。” 鹤素湍确实因为她这一句话,有几秒的沉默,但他并没有接着鹤小溪的话说,而是问道:“你的队友呢?” “他们在另一个阵营。” “嗯,”鹤素湍点了点头,看来5238号世界的玩家,也与他们采用了相似的战略,“那,在你队友找过来之前,要不要一起行动?” “……” 鹤小溪下意识想拒绝,但是理智却提醒她这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于是她皱着眉,思忖着。 鹤素湍续道:“现在玩家太多,彼此合作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至少是可以彼此信任的关系,对吧?” 鹤小溪:“我和我那哥哥可不是这种关系。” 她的手搭在腰间的枪上,像是防备与警告:“但是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不介意暂时先与你们一同行动。” “嗯,好。”鹤素湍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鹤小溪:“……” 这个和煦而温暖的神情对于鹤小溪来说太陌生了,甚至可以说,眼前这个“鹤素湍”带给她的感觉,就是“突兀”二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血脉跨越了时间与空间、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却仍然能产生共鸣,她愿意相信一次,眼前这个和自己兄长有着同一张面孔的青年。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向他们靠近了些许:“你们有什么安排打算么?” 左赛尔道:“一会儿对面阵营的玩家找过来后,少不得会交火。我并不赞成上来就和那些家伙打,我们可以先在森林里走走,探探路,熟悉一下地形。” “我同意。”瓦莲京娜的回答总是格外的简短。 鹤素湍点了点头:“但我希望和队友先汇合,我们在周边适度地留一些记号吧。莱西并没有要求我们天黑就必须回去,他的目标可能只是守护好玛琳。所以我们活动的自由度还是比较大的。” 左赛尔同意鹤素湍的想法,但又有些疑虑:“但越队现在在另一个阵营……” 按照莱西的说法,双方阵营应该是对立的。他们不会还要与自己的队友被迫刀剑相向吧?那也太荒谬了。 但是鹤素湍却好像很淡定。青年的眼光落在不远处的冰雪上,声音平和依旧:“但莱西也说了,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可以。” 第146章 互相见了鬼 不少玩家似乎都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既然被归到了同一阵营,有着共同的“敌人”,那就先不急着争个你死我活,四处探索一下,熟悉地形和情势更加重要。 鹤素湍、左赛尔、瓦莲京娜,再带上后加入他们的姚宝囡以及鹤小溪,一行五人也算是个不小的队伍,就算是有玩家存了淘汰他人的心思,也不会将他们列为首要目标。 白天的森林并不像夜晚的那般的可怖。树木与灌木是真正的银装素裹,每一条枝叶上都落了一层霜雪。偶尔有树枝承受不住雪的重压,咔嚓一声折断,坠落在地。雪仍然在下着,只是小了些,天空仍然是一片发灰的白色,入目的一切都像是调了灰度滤镜,广阔的天地像是只有黑白灰三色组成。 一行人在被雪覆盖的森林里行走着。 鹤素湍原本以为自己在冰岛待了这许久,已然适应了只有冰雪和风霜为伴的凄清。但是到了这里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旷寂”。冰岛毕竟只是一个小岛,国土面积并不大,哪怕他驱车跑到偏远些的城市,坐在宽阔的平地上看极光,也能看见稍远处那贴着地平线的灯火。 而在这里,一切生灵与烟火的痕迹都是那么稀疏,少有的一点生机也被白雪尽数掩埋。如果是一个人行走,只怕会被这可怖的空旷、寂寥、沉默而吓得发疯。 “啧,怎么连点生物都看不到啊。这也太荒凉了。”姚宝囡撇了撇嘴,见鹤素湍等人在专注观察警戒,于是她伸手戳了戳站在自己旁边的鹤小溪:“诶,你们俩个世界是不是还挺相似的啊?一个5237,一个5238,这都连在一起了。” “也许吧,但不太一样。”鹤小溪看了一眼鹤素湍,“我也有个哥哥,和他同名,长相也一样,但性格似乎不太一样。而且,我那哥哥不是勘探者,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当高管。” “哦,”姚宝囡不太明白什么叫“科技公司”,什么叫“高管”,她似懂非懂,“听着还挺厉害的。” 说到这里,鹤小溪轻轻嗤笑了一声:“毕竟是我爸妈精心给他铺的路呢。那个家,不是我的家,也不是我两个姐姐的家,而是他们三个人的家,我们这些女儿都是外人。” “你这爸妈怎么这样啊?!”姚宝囡顿时紧紧皱起了眉,满脸的不赞同:“家产不应该都留给女儿吗?毕竟女儿才能保障血脉延续啊,儿子都要赘出去换彩礼的。” “虽然我不太苟同你们世界的观念,但我承认我听得有点爽。”鹤小溪哂笑了一声,“可惜啊,我们世界和你们刚好相反——我就是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大学就选择当了兵。” 第165章 她说得轻松,但是落在鹤素湍耳中,其中指责怨怼与不甘的情绪,他都听了个分明。鹤素湍轻声道:“你应该吃了不少苦。对不起。” 他自己就是军旅出身,自然也知道女兵的入伍考核标准是多么严苛。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小溪一直是个身子骨有点孱弱的小姑娘。毕竟父母生下她的时候都已经年纪不轻了。 然而在他印象里,还时不时体育不及格,时不时让他帮忙伪造签字,只是为了躲避跑操的小姑娘,却成为了军人,入选了勘探者,甚至拿到了002的序号。 他不知道鹤小溪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推己及人,自己这个“妹妹”一定为此付出了不少。 “你不用道歉,你道什么歉。毕竟你又不是他,”鹤小溪笑了声,只是笑意里带着点讥诮与苦涩,“当你会为了这种事道歉的时候,你就和我那哥哥完全不一样了。我那个世界的鹤素湍,我那个哥哥,是一个冷血冷漠、自私自利的混账。明明得到了父母的全部,却还理所当然地觊觎姐姐们和我凭自己努力挣来的成果。因为爸妈从小就说,那些东西都是他的。” “……” 鹤素湍不说话了。 如果没有越青屏,他只怕真的会变成那样。那种可能让他光是想象一下,都无比胆寒且汗颜。 姚宝囡也是义愤填膺:“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区区一个小男人,爹娘的财产能给他一份就不错了,居然还妄想抢姐姐妹妹的,真是拎不清了!而且,爹娘养大他那么辛苦,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呢?” 她言之凿凿地:“我绝对不会这样——我跟那些小男人相亲的时候都会说清楚,我爹娘是要和我住一起的。以后他嫁进我们家,就得孝顺我爹娘。” 鹤小溪面无表情:“……你和他一样货色,谢谢。” 一旁的左赛尔回头看了她一眼,同为女性,她也能理解鹤小溪的处境与感受。于是她试图换一个话题:“对了,既然你是你们世界的002号,那越队呢?” 这问题也是鹤素湍想问的。 鹤小溪:“谁?我们世界的玩家中没有姓越的。” 左赛尔一怔,看了鹤素湍一眼:“越青屏,你认识吗?” 鹤小溪想了下:“哦,你是说那个明星吗?” 此言一出,鹤素湍、左赛尔,甚至是总是面无表情的瓦莲京娜,同时步伐卡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鹤素湍甚至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她:“你说,越青屏……明星?” “对啊,你们说的,是鸿越集团的那个太子爷吧?他没有继承家业,而是混娱乐圈影视圈去了,演过电视剧、电影,还唱过歌,哦对,还拍过杂志走过秀呢。”鹤小溪道,“虽然有人说他就是二世祖,干哪一行都是兴趣所致,纯玩票。不过虽然他演技啥的算不上多出挑,但是家世和脸摆在那,粉丝可攒了好大一票呢。而且人家家里都那么有钱了,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反正到目前为止也没闹出过什么丑闻,也算得上圈内一股清流了。” 原来,5238号世界的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没有成为勘探者。鹤素湍成了普通白领,而越青屏则……逐梦演艺圈去了。 前者还挺正常的,后者听着总觉得有点微妙的抽象。 左赛尔甚至忍不住笑了声,打趣道:“这样啊,那你粉他么?” “可别。”鹤小溪一个白眼就翻上了,“我上次看他的谍战剧,评论了一句拿枪姿势不对,被他的狂热粉丝逮着骂了近万条,从年初骂到年末。我已经路人转黑了,走大街上看到他的代言海报我都得骂一句晦气。” 左赛尔:“……” 左赛尔上前一步,与鹤素湍并排,而后低声道:“鹤队,你们华夏这么……的吗?” 鹤素湍轻轻抬手按了下眉心:“有个别追星族确实不太理智。” “我的意思是说,那我们稍后还要和越队汇合吗?”共情能力强的左赛尔已经在替鹤素湍感到尴尬了,“万一她和越队打起来了,怎么办?” 鹤素湍脚步一顿。 这,还真是个问题。 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一边是另一个世界的妹妹。 这个问题的回答难度比“老婆和妈妈同时掉水里先救谁”还要更上一层楼。 鹤素湍已经在头疼了。 偏偏没等他头疼出一个结果,熟悉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鹤队,你们的脚程还挺快啊。” 鹤素湍:!! 正常情况下,他在副本里听见越青屏的声音,会觉得很高兴,很踏实。 但是此刻,他的心中却陡然生出一种惊悚感。 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越青屏已经从旁边的一棵树后转出:“我沿着标记一路过来,追了你们好久呢……嗯?新队友?等等,这姑娘好像有点眼熟……” 越青屏从小在鹤家住过不少多少次,对鹤小溪的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 他很快就认出了那张脸,瞬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鹤小溪?!” “越青屏”的黑粉,适才还在骂这家伙,看一眼都觉得晦气的鹤小溪:“越青屏??!!” 她一副“鬼见了你”的表情,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可能要准备撒盐,挂柚子叶,再跨个火盆了。 一旁的鹤素湍:“……”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 左赛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人挺多,分两组行动吧,就这样决定了。” 鹤素湍:“等等——” 然而,他话音未落,左赛尔已经一手拉住瓦莲京娜,一手拉住了姚宝囡,一起大步离开了。只是看她们略显匆忙的背影,倒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纷纷扬扬的白雪之下,三个人六目相对,难忘今宵,都觉得自己见鬼了。 过了好一会儿,鹤素湍才开口道:“嗯,要不,先自我介绍一下?” 鹤小溪:? 她很快反应过来,指着越青屏,对鹤素湍怒目而视:“这你爹的还需要自我介绍吗?!这枪都不会拿的倒霉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鹤素湍被鹤小溪一句话砸得头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乖乖软软的妹妹已经变得如此……豪放不羁了。 于是他迅速拉过越青屏的衣领,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吻,而后扭头看向鹤小溪:“他不是什么演艺明星,他是我们世界的勘探者,也是——我的爱人。” 鹤小溪:“……?” 鹤小溪:“……??!!” 小姑娘瞳孔地震,大为震撼,脸上的表情像学了变脸似的迅速切换,从震惊到震撼,从狂喜到悲恸。 片刻,她嘴角有些滑稽地抽搐着,有些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面前的人:“虽,虽然你个耀祖变成零了让我很高兴……但你知道你这么说,我回去绝对会被他那些狂热粉、妈妈粉、女友粉以及男友粉喷死的吗?!” 鹤素湍:“……为什么你也觉得我是零?” 为什么今天第一次见面,来自平行世界的鹤小溪也默认他是下面的那个了? 越青屏:“男友粉女友粉是什么鬼,我只爱团团一个。” ……越青屏很聪明,他已然从鹤素湍说的话里大概脑补出了些前因后果。他对自己可能进军娱乐圈成为爱豆偶像这件事接受非常良好,只是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在自家团团面前败坏“自己”的形象。 哪怕是平行世界的小姨子也不可以。 第147章 这算人类吗 鹤小溪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她扶着自己额头好半天,终于接受了这足以震碎她世界观的事实。 鹤小溪都有些绝望了:“我现在去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走还来得及吗?” “她们已经走远了。”鹤素湍远远望去,左赛尔她拉着另外俩人简直是落荒而逃,此刻只剩下三粒小小的背影。 鹤小溪:“……” 鹤小溪的脸色比下雪的天空更灰败。 越青屏倒是好奇地打量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鹤小溪:“诶,我问你个事,你们那世界,你哥哥结婚了吗?” 鹤素湍心中微微一紧。 但鹤小溪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木然,她看向鹤素湍,反问:“你觉得会有人愿意嫁给姚宝囡吗?”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这不就结了。” 最终,鹤小溪的理智与修养终于是占据了上风,她深呼吸几次:“好吧,我们要不先来对一下情报吧。晦……越先生你之前是待在村庄那边的么?情况如何?” 说到正经事,越青屏微微正色。 他将自己在村庄的见闻一一道来,最后说:“说来奇怪,那个村长反复强调说要将玛琳烧死,才能终结一切。但是当我们问及他应该怎样度过审判时,他却又转变了说法,变成了遵从自己的内心。” 越青屏摸了摸下巴:“听起来还挺唯心主义的。” 鹤素湍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也和越青屏说明了一下,而后道:“我们也提问了关于审判的问题,但是莱西给出了有些特殊的答案——每一分犹豫与愧疚,都会加重砝码。” 第166章 按照规则,几乎所有人都会潜意识地觉得,他们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重量,将更多的砝码摆上天平,而后通过审判。但是莱西却说,犹豫与愧疚会加重砝码。 这个所谓的“心脏的重量”似乎是越轻越好。 “越轻越好……这说法实在是有些敏感了。”越青屏思忖道,“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神,不过并不是斯拉夫神话中的神灵。” 他与鹤素湍对视,而青年几乎在瞬间就与他想到了同样的答案:“阿努比斯。” 埃及神话中,对死者与亡灵进行审判的冥神——祂手持着秤与羽毛,会将人们的心脏放置在秤上。如果心脏比羽毛更轻,那么死者就会拥有获得新生的机会,但如果心脏比羽毛更重,那么就会被一种名叫“阿米特”的怪物吞噬。 “唔,这和他们所说的审判也对得上。”鹤小溪蹙眉,“但是这不是斯拉夫神话的故事背景么?” “斯拉夫神话并不成体系。很多故事内容都是来自中欧、希腊等地方。而阿努比斯这个名字,其实是希腊语名称。”越青屏道,“而且,玛琳是所谓的冥界与死亡之神,阿努比斯也是。或许这两个文明,在历史上曾经有过更多的交汇,只是我们无从得知。” 越青屏看向鹤素湍:“你应该记得吧,【蟾宫伐桂】那个副本里,可还有西西弗斯呢。” “嗯。”鹤素湍点头,“或许,这就是左赛尔也被指定参赛的原因。” 鹤小漪想了想:“好吧,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审判,那确实有道理。不过,关于莱西说的如何开启审判,你们怎么看?” “这个么……”鹤素湍正说着,却被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 他迅速扭头,戒备地看向来人,却微微一愣:“你们怎么回来了?” 左赛尔、瓦莲京娜带着姚宝囡回来了,不过看她们的动作似乎有些匆忙。 左赛尔的神色有些微的凝重:“我们刚刚在那个方向,找到了一条河,而在河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裂缝,那河水只怕是流往地下的。看着很像莱西所说的‘冥河’。” “但河水被冻住了。”瓦莲京娜道,“很不可思议。我从没见瀑布被冻住。” 越青屏微微挑眉:“重要的冥河被冻住了啊,那么只怕是春回大地的时候,才会解冻了吧?” “很有可能。” “被冻住的水面上,还留着几艘小木船。不过水冻住了,那木船也没用了……”左塞尔似乎有点无奈,“当然,就那瀑布的水量,我很怀疑哪怕是非冻结期,那种小船也没什么用。” “泛舟瀑布,很有情调,”鹤素湍说了个冷笑话,“不过关键时刻。这或许可以作为救命的手段。” 他轻轻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得考虑一个问题了——你们觉得,烧死玛琳,真的是带来春天的唯一办法么?” 越青屏:“按照村民们的说法,确实如此。” 鹤小溪的眉头依旧皱着:“但我们的阵营可是保护玛琳……” 然而,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原本站在她对面的鹤素湍突然神色一凛,一把抓住了她! 青年一言不发,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扯到自己怀里,而后按倒在地! 鹤小溪:?! 她几乎瞬间就想要发起攻击——她可没有忘记,就算眼前这家伙和自家哥哥有着同样的名字和脸,但是归根结底却是竞争对手。 但是鹤素湍却没有对她动手的打算,青年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神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有人偷袭。” 他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便同时做出了反应。 越青屏迅速举起枪做出防御的姿态,瓦莲京娜则作为先锋直接冲向了不远处的灌木丛。 而左赛尔则将姚宝囡护在了身后。 唯独姚宝囡不服气:“你看不起我吗?!我爹娘说了我很强大的!我不需要保护!” “闭嘴。”鹤素湍难得语气有些狠厉,“先把那些家伙解决了。” 他迅速站起身,将鹤小溪也拉起来,低声道:“没事吧。” 鹤小溪这才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树,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武器给直接洞穿了,树木虽然仍然伫立在原地没有倒下,但是树干上却已经留下了拳头大小的、焦黑的洞。 而她适才刚刚好就站在了灌木与那棵树的直线上! 如果不是鹤素湍发现了端倪,及时将她按倒,那么此刻就是自己的胸口上多出了这么一个大洞,她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 意识到自己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鹤小溪只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哪怕她手脚都有些发凉,但是大脑却飞速地运转:不是“摘旗”游戏吗?他们都已经离开本应作为目标的莱西小屋这么远了,居然还有玩家跑来攻击他们?不对……那些玩家甚至都分不清他们属于哪个阵营,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进攻!这些玩家只怕根本不在意玛琳,只想通过残杀的方式淘汰其他人! 她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手已经将腰侧的枪摘了下来。她正准备举枪反击,但是—— 一只手轻轻搁在了她的头顶,迅速地揉了一下。 那只手戴着手套,并不温暖,但是却让鹤小溪怔愣了一瞬。 是鹤素湍。 在他的印象里,鹤小溪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而不是5238号世界的002号玩家。他还以为鹤小溪是害怕了,于是抬起手,很短暂地揉了下她的脑袋。 “别怕,哥哥在呢。”他低声道,而后迅速举枪,跟上了瓦莲京娜的步伐,冲向稍远处的灌木丛。 “喂!鹤素湍!”越青屏一个没拦住,眼见着自家爱人就这么刚上去了,忍不住嘴角一抽。 灌木丛后的玩家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也不再继续躲藏了。 “轰”地一声,那片灌木丛居然在他们眼前被直接炸飞。瞬间燃起的浓烟以及扬起的积雪让鹤素湍与瓦莲京娜同时顿了顿脚步。 他们没有再贸然前进了,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与烟尘后的玩家们对峙着。 灌木丛留下的些许木桩还在燃着火,却很快就被冷风与纷扬的雪扑灭,只有青灰的烟雾仍然从那残存的些许枝干上飘起,让人看不清烟雾后掩藏的存在。 鹤素湍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一片烟尘后,已然露出了两个影子。只是这两个影子的形状…… 实在是不像正常的人类。 那两个家伙的身高都接近两米,看着比瓦莲京娜还要高上几分。而那影子的形状却可谓是有棱有角,奇形怪状,甚至一瞬间,让鹤素湍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见了电影里机甲的剪影—— 那两个存在终于上前,径自踩过还留着些许火星的灌木丛,从那片烟雾中走出。 他们的真实面貌终于显露在众人眼中。 饶是鹤素湍都微微一愣,姚宝囡更是发出一声惊呼:“天啊……他们这,还是人吗?!” 是啊,这两个家伙还算是人类么? 鹤素湍皱起了眉头。 这两名玩家显然也是来自一个“人类文明”,但是他们身上却已经看不出多少人类的形态。 其中一人的面庞明显不是血肉。他的整张脸都是半透明的状态,光纤取代了血管,玻璃取代了骨骼,透明树脂一样的材质取代了肌肤。四肢与躯干几乎被各种金属与电线所覆盖,唯有那些机械间微不足道的空隙处,还保存着几分人类肌肤的痕迹。 另一人的样貌更是诡谲……甚至不能说样貌了,眼睛是赤红的光屏,口鼻被蜂鸣器所取代,他甚至不仅有着机械组成的“四肢”,在他的肩胛骨处,还有两只机械臂伸出,各自持着不一样的武器。 几人:“……” 他们都不寒而栗。 之前的鱼人就算都不是哺乳动物,但至少也是血肉之躯,有着和他们一样的躯干。诃息、阿莫德之类的家伙虽然都是程序,但是他们呈现出的建模也是人类形态,所使用的躯壳也与普通人类差不多。 而眼前这两个家伙又是什么情况? 这或许也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种可能性,一种赛博朋克似的未来。只是当几乎所有人类的特征都被冰冷的机械所取代,这些家伙……真的还算是人类么? 凭心而论,越青屏与鹤素湍都不想与这种东西交战。这两人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硬骨头”,绝对很难啃。而且现在副本情况还不明朗,在这个情况下,保存实力与体力才是上策。 “要试着谈判么……左赛尔?”越青屏原本想问问站在自己旁边的几位队友的想法,然而,他刚微微侧头,却在看清左赛尔的神情的瞬间愣住了。 这位总是表现得冷静、理智、宽和,甚至有几分温婉的领队,脸上血色全无。她的嘴唇在不断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惊恐的尖叫。但是她的一双眼睛却瞪得很大,恨意与怒火烧灼着她橄榄石似的眼睛,将她的眼白烧灼成了红色。 第167章 青筋从额角绽出,她像是耗费了所有力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她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越队,你们可以离开——我,我要杀了他们。” 第148章 复仇 越青屏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左赛尔如此失态。 但是很快,凭借着极佳的头脑与记忆力,他几乎是瞬间回想起了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的前一刻,指挥官文森向他们宣布的话—— “我满怀悲痛地宣告,我们失去了两名勘探者。” “我们世界的人,首次与另一个人类文明相遇了。” “左赛尔说,她像是穿越到了一部赛博朋克电影里,所有人的躯体都不再是肉体凡胎,而是血肉与机械的结合。” …… 越青屏不可思议地看向正朝着鹤素湍与瓦莲京娜步步逼近的两个家伙,在瞬间理解了左赛尔那仇恨与恐惧的来源。 左赛尔:“右边那个家伙,他杀了阿拉法特与哈桑。而左边那个,他在他们死之前,把他们的四肢都砍了下来。” “……” 他们不仅仅是当着左赛尔的面,毫无征兆地杀了她的队友,更是彻头彻尾的虐杀。 左赛尔能控制着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贸然行动,她已然是用尽了一切自制力。 她此时此刻就想为自己死去的队友报仇,但她也记得自己身上还背负着世界,而她也不想拖累自己的其他队友,所以她才努力克制着自己,直到现在。 森林里几乎是一片寂静,其他人都听见了左赛尔的说法。 鹤素湍与瓦莲京娜几乎同时面色一沉。 如果说适才他们还可以考虑要不要与面前这两人谈谈条件,试探下合作的可能,但现在,这种可能已经完全没有了。 阿拉法特与哈桑也是他们的同伴。 而且,这个世界的策略,只怕也是不择手段地淘汰其他所有玩家——所以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甚至没有正式宣布开始时,他们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对初次碰面的左赛尔他们下了杀手。 瓦莲京娜深吸一口气,裸露在短袖外的手臂肌肉隐隐鼓起,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下一秒,她径直向那个脸部透明的家伙冲去! 那人的脸估计并不是什么柔软的材质,面对瓦莲京娜的攻击,他甚至半分表情变化都没有,便径直举起了手。他的手上,连着一把枪。 但是哪怕踩在有小腿一半深的雪地上,瓦莲京娜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弱。她猛地脚下一踢,扬起一片积雪,在一瞬间削弱了那个家伙的视野。而她则趁此机会,敏捷地躲过对方的子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冲到了那个家伙面前! 近距离用枪难免有些束手束脚,那个玩家手上的武器迅速切换,由枪变刀,向瓦莲京娜劈来。 但瓦莲京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家伙周身都披覆着金属,体重本应远大于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但是面对这个连与熊搏斗都不落下风的强者,这点重量上的优势算不得什么。 瓦莲京娜抓住他的手腕,一脚踹上他的腹部,居然生生将那一条手臂撕扯下来! 那名玩家似乎没想到眼前这血肉之躯居然有如此之大的能量。他踉跄两下后退,没有立时反攻,而是抬手捂住了伤口。有液体从断裂处流出,淌落到地上,结成了一小块泛着幽蓝的冰。 “血,不是红的。” 瓦莲京娜说了一句,而就在这个间隙,那玩家的队友、有四条胳膊的家伙已经举着电锯似的武器,重重向瓦莲京娜挥来。 但瓦莲京娜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鹤素湍迅速上前,抢过瓦莲京娜手中的断臂,充当护盾,挡住了一击。 后将另一手同时拔枪,对着玩家那屏幕似的眼睛精准射击。 屏幕被子弹打出了裂痕,就算没有疼痛感,也绝对影响了视野。那名玩家似乎被激怒了,蜂鸣器里传出一声嘶哑的噪音,便再度挥动起了手臂,但是却被鹤素湍轻巧躲过。 越青屏拍了拍左赛尔的肩膀:“走,我们报仇去。” 左赛尔:“嗯,嗯……” 她望着眼前那两个家伙,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从那日之后,她无数个夜晚都会做同样的噩梦。一遍遍地看着那不似人类的身影,是如何在她的面前车裂了她的队友。每一次做到同样的梦,那梦里的可怖的身影似乎都会高大一分,她的仇恨与恐惧也会多一分。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遇见他们,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有没有能力为自己的队友报仇。 那困扰着她的梦魇似乎要将她的心也一并车裂了。 当得知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事后,她虽然是勘探者队长之一,却持着悲观的态度。在目睹那样的差距后,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文明真的能笑到最后。 所以当联合政府对她提出那些听着完全不合理的要求时,她并没有反抗—— 她无法拯救世界,也无法保护队友,但至少,她可以通过顺从,力所能及地保护住自己所在意的一些人。让他们在终局来临前,能够不那么痛苦。 而现在,她再一次遇到了自己的噩梦。但是自己的队友却凭借着彼此的配合,反过来压制了那两人。 她这才反应过来,或许那些家伙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只是彼时的自己毫无准备,这才轻易地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从旁审视,那些家伙并非完全不可抗衡,自己与队友也没有那么弱小,他们还有机会,以及赢的可能。 想明白这点后,左赛尔的身影几乎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出去! “我去帮忙,”越青屏扭头对仍站在自己旁边的两人安排道,“你们警戒。” 鹤小溪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但是她很快就注意到一个问题:“我们这边动静有点大了,有其他玩家被吸引过来了。” “唔?这个简单啊,”一旁的姚宝囡丝毫不见紧张,也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再弄点别的动静把他们吸引过去不就好了吗?我爹娘说了——” 鹤小溪:“和你打个商量,别再说‘我爹娘说’好吗?” 姚宝囡:“喔。”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姚宝囡轻轻地哼了声,“好吧,姐妹。也就是你这么说,我才会听的。要是换个小男人来跟我讲这话,我理都不理的。” 鹤小溪抬手按了按眉心,动作和鹤素湍如出一辙:“我可真是谢谢你。” 她又看向姚宝囡:“你准备怎么引开他们?” “刚刚那个莱西不是说了吗?森林里有狼群,我喊一群狼过来好了。” “……一群狼?” “对啊,我爹……总之,我对动物的驱使和操控能力是很强的,放在我们世界那都是惊世骇俗的存在。”姚宝囡一拍胸口,“你就交给我吧,我在这方面真的很有造旨。” 鹤小溪稍稍放松了些:“你的文学造旨确实是惊世骇俗。” 她并不知道姚宝囡具体做了什么,但是她此前也遇到过这个世界的玩家,大概知道他们的能力。明明姚宝囡只是站在原地,闭了会儿眼睛,她便隐约听见了狼啸声。 那声音此起彼伏,逐渐接近,从叫声来看,数量绝对不少。姚宝囡并不是驱使了一匹狼,只怕是一个狼群都被她唤来了。 狼群已经很接近了。虽然还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但是却已然有玩家和它们碰上了。鹤小溪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枪声与叫骂声,吹来的寒风里,已然隐隐带上了血腥气。 姚宝囡睁开眼:“没问题了,它们会解决的。” 鹤小溪:“……” 鹤小溪终于正眼打量了她一番:“所以,你确实还挺强的。” “”当然了!哪怕是在我们的世界,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驱使狼的。毕竟它们的头脑挺好使,越聪明的动物,就越难掌控。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姚宝囡道,“我那俩哥哥都做不到,所以我才是家里唯一的宝贝嘛,爹娘也说了,以后家里的财产都留给我。” 鹤小溪没有肯定或者否定,只是轻声道:“那如果你的哥哥都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甚至做的比你更好,你爸妈会把财产分给他们么?” 姚宝囡没想过这个问题,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应该不会吧,毕竟哥哥们迟早要嫁出去的啊。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泥,都不算我们家人了,财产为什么要给他们呢?” 鹤小溪:“你觉得这么做对吗?” 姚宝囡似乎有些困惑,她似乎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这是姥祖宗定下的规矩。” 对她来说,鹤小溪的问题很奇怪,但是她觉得能问出这种问题的鹤小溪更奇怪:“我不懂,你不也是女孩子吗?享受这些权利不好吗?为什么要考虑那些小男人过得怎么样呢?而且资源、财富、权利,其实就这么多,如果把东西分给他们了,我们得到的不就少了吗?现在看他们为了讨我们的欢心,学习做家务,侍奉我们,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还要互相雄竞争风吃醋,这种感觉多爽啊。” 第168章 姚宝囡轻轻哼了一声:“说不定给他们点好处,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开始打‘男拳’了。你是不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有些男的,真的不行的,看了几回天幕直播,了解到了一点别的世界的情况,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嘟嘟逼人地嚷嚷着要和我们平起平坐呢。” “……” 鹤小溪没有回应,也没有纠正是“咄咄逼人”而不是“嘟嘟逼人”,她只是望着不远处鹤素湍的身影,轻声道:“所以你们其实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知道。” 姚宝囡看出她的面色不佳,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刺激自己这位姐妹了。她已经隐约感觉到,在鹤小溪的世界,她的处境和自己是完全颠倒的。 鹤小溪口中的“你们”听着像是在说姚宝囡她们,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人。 “砰!” 瓦莲京娜将扯下来的,那个机械人玩家的最后一条手臂扔到一边,然后望着已经几乎变成人彘,毫无反抗能力的那人,对左赛尔道:“你来给他们最后一击。” “好。”左赛尔的声音都有些微的颤抖,她拿着匕首,一步一步走来。 这个家伙的同伴,那个脸部几乎透明的家伙已经死了。他们看着钢筋铁骨无坚不摧,但身上却仍然保持着一点点血肉之躯的痕迹——比如他们的构造与正常人类差不多,都是在胸口处有一个搏动的心脏。只是他们的心脏,是看着类似晶石一样的东西。 左赛尔走过来,用匕首撬开了这名玩家胸口处的金属盖,而后,她将最锋锐的刃尖对准了那在抽搐搏动功能的蓝色晶状物。 她用泛红的眼睛盯着这名玩家,声音都嘶哑了:“你们杀了我的同伴,为什么?” 这名玩家已经丧失了挣扎的能力,他也放弃了,只是毫无感情的声音从蜂鸣器里传来,带着破损的噪音,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收音机:“排除对手,减少竞争。” “可那时地球所有权争夺赛都没有开始!” “但我们共享地球的资源。我们从生命诞生时,就是敌人。”他似乎对其他世界的动向也有所了解,“融合,是愚蠢的。” “是吗?那这么聪明的你们,在这场争夺赛里成绩如何呢?”她的眼瞳里酝酿着某种极深极重的情绪,“你们是那个1400多分的世界么?” “……”那个玩家沉默了许久。但是沉默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们不是。 那个目前位列第一的世界并不是他们。 左赛尔没有再说话了,她只是手起刀落,重重地将匕首扎进了那蓝色的心脏中。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泛着荧光的东西在一阵抽搐后逐渐暗淡,最后停止了跳动,她这才将匕首拔了出来。 越青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她道谢后接过。她擦拭着匕首上的蓝色血液,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倒着的家伙:“连血都不是红色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置喙我们这些人类的选择。” 而后,她将那纸巾随手一扔,那东西轻飘飘地落了地。但是左赛尔却像是抛下了一个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潇洒转身:“走吧,我们继续向前。” 第149章 问心无愧 左赛尔说了“走吧”,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并没有立马跟上。 左赛尔回头看向他们:“怎么了?” “我其实在想一个问题。”越青屏摸着下巴,“你们说,这个游戏的过关方式到底是什么呢?” 左赛尔顺着他的话:“唔,通过审判?” “但是根据鹤队适才给我的信息,审判开启需要条件,或许开启审判的条件才是过关的关键。”越青屏环顾了一圈四周,“虽然我们已经在靠近森林边缘的位置了,这边并没有多少靠近,但是远处的声音还真是热闹啊,两边的玩家应该已经开始互相厮杀了——” “但是你们觉得,这个厮杀,有意义么?”越青屏不仅仅看着自己的队友,也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鹤小溪以及姚宝囡,“现在打起来的这些玩家,到底真的是在为自己的阵营而战,还是仅仅在伺机淘汰对手?” 鹤小溪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玩家间互相对抗其实对过关并没有什么影响?” 越青屏对着他打了个响指:“对。你想想看,虽然村民和莱西看似属于对立的两个阵营,但是他们告诉玩家的,关于过关的条件确实一致的——并不是杀死玛琳,或者保护玛琳免受其他玩家的伤害,而是坚守本心,问心无愧。” 鹤小溪:“……” 毕竟是5238号世界的002号玩家,她无论是体力还是脑力都不容小觑,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越青屏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玩家甚至可以什么都不错,只要问心无愧就能通过审判了?” 越青屏:“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这要过关也太简单了。”鹤小溪皱眉。 一旁的瓦莲京娜也同样有些疑虑:“怎么判定?” “你是说‘问心无愧’这点怎么判定吗?”越青屏道,“说来有意思,我问了龙阳,嗯,简而言之,他和南桐做了些不太能过审的事情,然后被抓了。我问他这是怎么被发现的,毕竟这么隐私的事,他不说,南桐不说,谁会知道?而龙阳告诉我——” 越青屏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心跳异常,血液流速异常,情绪状况异常,肾上腺素异常。作为极端的集体主义,他们每个人的身体数据都没有秘密,这些被检测到的异常揭露了他们。这个副本的规则制定者,或许也有能力监控我们的各项身体数据。” 瓦莲京娜:“……” “不过虽然过关方式比较简单粗暴,但是我们也要等到审判开始才行,”越青屏续道,“如果审判迟迟不开始,玩家间的厮杀只会愈演愈烈。” 寒风依旧在呼啸着,裹挟着四面八方而来的血腥味与火药硝烟的气息,告诉他们,想要偏安一隅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才能开启审判?”鹤小溪试探道。 “很简单。”这一回,却不是越青屏开口了,而是鹤素湍。 他并没有立马回答鹤小溪,而是看向了姚宝囡:“如果有玩家想要遵从村民的意愿,杀掉玛琳,你会怎么做?” 姚宝囡回答地毫不犹豫:“我当然是杀了他!” 那从小被娇宠到大,明明已经成年却依旧带着几分幼稚与单纯的面容上,多出几分坚持到近乎执拗的狠意:“如果为了所谓的集体利益,就轻易献祭一个孩子的生命,这样的文明也不会持续多久的!” 鹤素湍看着她:“但所有进入到游戏中的玩家,应该都做好了牺牲自己,为文明谋取发展的心理准备。” “那牺牲的也是自己啊。”姚宝囡很快答道,“但玛琳要不要牺牲,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好的,我明白了。”鹤素湍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姚宝囡的立场。而后,他扭头看向了鹤小溪。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妹妹,他知道,5238号世界与自己的世界实在是太相似了,或许……他们世界的暗语与手势,都是相通的。 于是,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个动作。 鹤小溪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冷气——她看懂了。 唯有一旁的姚宝囡仍然一脸懵逼:“什么意思啊?你突然在比划什么?” “没什么。”鹤素湍的声音很平和,却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众所周知,很少有人可以接受这种卖关子的行为。于是姚宝囡跟在鹤素湍身后,对着他戳戳戳:“你快点说啊!你们到底想到了什么了?” 越青屏旋身挡住,不让她戳鹤素湍,姚宝囡就继续戳越青屏。 但越青屏不理她,她又继续去戳左赛尔、瓦莲京娜以及鹤小溪:“我爹娘说了,咱们女孩子就是得互帮互助,他们这些个小男人太小家子气,非得玩这种欲拒还迎的手段,你们告诉我呗?” 三人:“……” 说真的,不是她们不愿意说,而是怕她们真的说了,姚宝囡会字面意义上的“道心破碎”。既然这一关可能会和心理状态有关,那还是不知道为妙。 于是三人都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任姚宝囡怎么对她们上下其手地戳来戳去都不说。 莱西小屋周边的森林里,两批玩家已经碰上了。不少人已经开始彼此厮杀—— 越青屏的说法不错,对于大部分玩家而言,他们其实都不太在意玛琳的死活。但是如果真的要让他们动手去杀一个无辜的小孩子,他们也大多下不了手。 而且,杀了玛琳不一定有好处,但是借此机会淘汰其他玩家,那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越青屏带着众人迅速从交战圈外绕过,最后与得到消息,守在莱西小屋后面的龙阳以及盖伊汇合了。 盖伊上来就道:“我们已经找到玛琳了,她在——” 但是越青屏抬了下手,示意他先不急着说情报。 第169章 而后,他扭过头,看向跟在队伍最后,还在小孩儿耍赖似的缠着鹤小溪要情报的姚宝囡:“既然要一起合作,你们两位方便帮个忙么?” 姚宝囡:“啊?” “你不是要保护玛琳么?”越青屏笑着,说得非常有条理,“你能不能带着你的狼群,或者其他什么生物,把这周围稍微清一场,让他们不要靠近屋子?或者是把玩家们的现状搅得更混乱一些,让他们无暇顾及这边。” 姚宝囡眨了下眼睛,一拍手:“哦!我懂了!只要不让那些家伙靠近这屋子,玛琳就绝对是安全的!” 说完,她颇有些得意地一叉腰:“果然我很聪明,一点就通,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嗯,你很聪明。”鹤素湍哄了她一句,但想了想,他又看向鹤小溪:“小溪,你方便和她一起么?你们两个互相保护……” 他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的队友呢?” “嗯?我没太在意。”鹤小溪环顾了一圈四周,“我们之前分开地比较突然,还没来得及约定怎么再次汇合,我先和她一起行动吧。” 鹤小溪说得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把自己此刻不知道身在何方的队友当回事。她这副态度让鹤素湍不由得皱眉,总觉得作为另一个世界的002,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她的身上。 但是他不了解18岁的鹤小溪,更不了解另一个世界的她,只能暂且将她的这份平静当成是胸有成竹。 “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一会儿……”他顿了顿,“找机会见。” “嗯,好。”鹤小溪应了声,当下就把姚宝囡薅走了。 两个姑娘离开了,鹤素湍轻轻呵出一口雾气,转而摘下了耳朵上的通讯器递给龙阳:“我录了那个莱西的声音,你能分析一下么?” 龙阳点点头,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名的装置,将鹤素湍的通讯器接在了上面。 莱西的声音被装置从通讯器的录音文件里导了出来,而后,龙阳又调出了他们刚进入副本时,所听见的那个宣读规则的声音。 “没有受到邀请的不速之客,我是这片森林的主人……” “当大雪封锁了你们的道路,在白色的秘密中,一如在墙内——” 龙阳又核对了一下参数,而后断言:“声纹对上了。这个莱西,就是宣读规则的家伙。只怕也是这个副本真正的主持人和掌控者。” “好的,看来我们的感觉没错。”鹤素湍颔首,而后迅速跟龙阳和盖伊确认道,“如果让你们‘动刀’,你们下得了手么?” 龙阳皱起了眉,脸上的芯片纹路即便在如此严寒的温度下,依旧亮眼:“抱歉,现在的我,做不到。” 鹤素湍又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盖伊。 盖伊想了想:“虽然我们的集体主义在你们看来可能有些极端甚至病态,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彻底泯灭了人性。” 鹤素湍:“所以说,如果让你们去做这件事,你们做不到‘问心无愧’。” 盖伊:“我们的思维情绪数据绝对会出现可以检测出来的异常。” 鹤素湍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换个策略——” 他同龙阳和盖伊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而越青屏则与左赛尔和瓦莲京娜进行商议。 终于,他们各自确定了自己队伍接下来即将执行的任务。 “希望这一次,我们也可以合作愉快。”越青屏笑了声。 “放心,没问题的。”龙阳淡淡道,“老师现在肯定也在看着天幕直播,我不会让他失望。” 盖伊看了龙阳一眼,也只是平静到面瘫地点了点头。 “那我和瓦里安先走一步。”左赛尔道,“任务顺利,回见。” 瓦莲京娜的发言依旧是极为的简短:“回见。” 鹤素湍看向越青屏:“那我们也去做我们该做的事吧。” “好。”越青屏望着鹤素湍,眼睛里闪烁着些许光彩,“这回又轮到我们俩双排组队了。” 鹤素湍轻轻勾了下唇角:“你能做到问心无愧么?” 越青屏笑了,答得笃定且毫不犹豫:“只要在你身边。” 第150章 甩锅 …… 周围的厮杀声愈发激烈,比起适才,突如其来的狼群打了其他玩家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 “他妈的,为什么还有熊?!这个时候,它们不该在冬眠吗?!” “这些动物都疯了吗?!怎么突然全都跑出来了……” “这也是副本的一部分吗?!该死,就知道这副本没这么简单!”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越青屏与鹤素湍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悄悄接近莱西小屋的门。 “姚宝囡的实力确实厉害,难怪她这么自信乃至自负。”鹤素湍道,“虽然姬英她们也能操控动植物,但是能驱使这么大量的、有一定智慧的哺乳动物……” 他轻轻按了下眉心:“只希望她别和小溪多嘴。” 说不定在那个鹤小溪眼中,姚宝囡已经成为了女版的“鹤素湍”了。 越青屏一边将莱西小屋的门撬开,一边道:“不提他们世界的鹤素湍,就论你个人,我想在这个鹤小溪眼中,你留给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鹤素湍苦笑了一声:“希望如此。” 莱西的小屋是那种上了年纪,很朴素的木门,越青屏很迅速地就撬开了门,而后二人一同进入屋内。 而后,鹤素湍随手关上了门。 屋内,桌上的鹿肉汤已经冷了。但是因着壁炉的存在,仍然有融融的暖气萦绕在屋内。一墙之隔,温度的差距简直让人仿若置身于两个世界。 “哦,两位年轻人,你们怎么回来了?”莱西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仍然好端端地坐在桌边。 看着越青屏与鹤素湍进屋,他微笑道:“你们是累了吗?要不要喝一碗热汤歇息一下?” 但话虽如此,他并没有任何要盛汤的动作。 “谢谢,不用,”鹤素湍看了一眼壁炉:“你这炉子怎么不加一个门?用火安全很重要。” “没有问题的孩子,我一直这么做,这样可以更好地让我感觉到春天一样的暖意。”莱西笑得慈祥,但是那深陷的眼窝里,盯着鹤素湍的一双眼睛却没什么暖意,“你们回来是做什么呢?外面那么多该死的恶徒,想要抓走玛琳,你们现在应该在外面与那些家伙战斗——” “哦,我饿了,没力气打,我回来就是为了喝鹿肉汤,”越青屏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厚颜无耻,“诶,你那爱人呢?能让她来帮我热下汤不?我喝完了立马走人。” “好吧,这是个很合理的理由。”莱西颔首。 他没有说话,但很快两人便听见一阵脚步声,那妇人从楼上匆匆走了下来,给越青屏递了一个和善的笑,而后她走到莱西身边,先是亲了一下丈夫的脸庞,而后才端起桌上的汤锅走进了厨房。 莱西一直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恩爱无比、琴瑟和鸣的普通夫妻。 “我去帮忙打下手——”越青屏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他不像是来打副本,倒像是来参加农家乐的,竟真的跟着那名妇人晃去了厨房。 莱西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鹤素湍:“那你呢?年轻人,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浪费时间,而不去——” “那你怎么不去?”鹤素湍毫不客气地开口。 莱西微微哽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哦,我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实在是没有办法……” “是吗?‘这世界上,他喜欢三样东西:晚祷时的歌声,白孔雀,以及破损的世界地图。他不喜欢听孩子们哭’,”鹤素湍念起了那名妇人所说的诗句,接下了彼时被莱西打断,没有说出的后一句,“‘他不喜欢玛琳茶’——虽然听着是你不喜欢覆盆子茶,但是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些敏感。你其实,不喜欢孩子,也不喜欢玛琳吧。” “……” “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办法,而后将立场的矛盾抛给了玩家,”鹤素湍的神色很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为了一位老人话家常,但是他说的话却毫无遮掩之意,“你作为副本规则的制定者,会没有办法么?” “……” 莱西不说话了。 他盯着鹤素湍的眼神里一瞬间迸发出了凶光,但是却又很快收敛住:“我不明白。” 但是鹤素湍却根本不给他遮掩的机会:“所有的副本都只有一个规则,而在这个副本里,规则是你。至于那些村民,你的这位妻子,甚至是玛琳,都不是游戏里的npc,是你意志的一部分。” 鹤素湍向前一步,逼近莱西些许:“适才,你根本没说话,你的这位妻子就好像得知了一切似的,跑下来给他热汤了。” “你精神分裂,自己和自己对立吵架,结果却以此将玩家划分成不同的派系,让他们自相残杀,还美其名曰‘问心无愧’。”鹤素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上一派寒凉,“你这个副本是我到目前为止遇到最简单的,却也是最恶心的。” 第170章 莱西微微地笑了。 既然已经被鹤素湍毫不客气地戳穿了,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再继续隐瞒了。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那长长的手指甲轻轻敲着桌面。这一回,他没有再可以压低嗓音,声音听起来与宣读规则的那个声音别无二致:“我只是在为了地球文明的发展,帮忙进行筛选而已。如果玩家会因为区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儿的死活,就陷入内耗与自我怀疑,那他们就不值得留下。时代的发展就像是一个不断滚动向前的轮毂,需要有不断的血肉投入进发动机里,这才能缓慢向前。” “不得不说,大部分玩家都是聪明的,”莱西扭头看向窗外,哪怕隔着树木看不清楚玩家们都在做什么,但是不断闪烁的火光与升起的硝烟,都足以证明一场血腥的角斗正在进行,“他们不在乎玛琳或者是村民的死活,不在乎这种虚伪的、空虚的正义。而是在抓紧时机淘汰其他玩家,做真正有意义的事。只是可惜啊……” 他没有说完,鹤素湍便冷着脸替他开口道:“可惜,审判的开关,是玛琳的死亡——只要玩家们想要活着赢得比赛,离开这里,玛琳就必须死。不然哪怕我们彼此屠杀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审判都不会开始。” 莱西被戳穿了,但是却丝毫不慌,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鹤素湍:“只可惜,你哪怕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你也不会去杀了玛琳,因为你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做到真正心如止水地去杀死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玛琳不会伤人,甚至哪怕你要杀她,她也只会逃跑而不会反抗。除非你足够冷血自私,可以真正抛却人性,不然你都无法‘问心无愧’地杀了她。” 莱西笑道:“而要做到那种程度,你,或者说你们这些玩家,也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上的其他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享其成,却还能能赌上个人的生死,去背负世界的命运。你们都做不到这点。所以说啊,我这个副本,是一个欺诈游戏——” “既然自己无法动手,就只能想办法骗别人去当这个刽子手了。”莱西阴恻恻地笑了,“你看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知道,你们接触了其他世界的玩家,你是准备骗他们中的哪一个来——” “不好意思,我哪一个都不准备骗。”鹤素湍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倏然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楼梯,扬声询问,“准备好了么?” 他这一句话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一声号令。 “砰”的一声响,莱西小屋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被激光直接切断,轰然倒地! 在莱西愕然的眼神中,盖伊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这点低矮的楼层对于训练有素的他来说毫无难度。 他看着鹤素湍,语速飞快:“所有退路都切断了,在外面等你。” 而后,他不等人回应,便迅速推门离开了小屋,仿佛爬墙到二楼,再翻窗进来切断人家的楼梯,就只是纯粹地为了搞破坏。 厨房里,越青屏也走了出来:“那人我捆了,用的华兰卡世界的绳子,她绝对挣脱不开。” 鹤素湍对他点点头:“干得漂亮。” 果然和好队友合作就是爽,在他吸引莱西注意力,拖延时间的时候,越青屏和盖伊不声不响地就把事儿都办妥了。 莱西惊得站了起来:“你们——” “我们没做什么坏事,到目前为止,我们都问心无愧。”鹤素湍语气平静,却比莱西更像是一个规则的执行者与人心的审判者。 他大步走向莱西,同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你,你要做什么——” 莱西惊怒又愕然地盯着他,提防着鹤素湍可能的攻击。 但是,鹤素湍却在离他还剩几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旋身,居然冲向了壁炉! 青年的衣服从燃着熊熊火焰的壁炉里掠过,几乎瞬间就被点燃,火舌蹿上了衣服,只冲着鹤素湍的手而去。 但是与这可怖的炽热相反的,却是青年极度沉静的面容。他淡淡道:“我刚刚就警告过你了,注意用火安全。” 一切发生地太快了,莱西甚至来不及反应。鹤素湍已如同凯旋的将军扬起披风,又如同传令的旗手挥动冲锋的旗帜,伸长胳膊,用力挥动那一捧火焰! 衣服碰到了木质的长桌,壁炉角的柴火,最后在即将燎到鹤素湍的手时,被他用力扔出,直接甩上了二楼!地板迅速燃烧起来,燃着的木料掉落下来,刚巧引燃了下方的倒塌的楼梯,几乎瞬间,莱西的小屋内部已经被火焰侵占!而无情的火苗还在迅速扩张着领地。 屋内浓烟四起。 有孩子惊恐的哭叫声从二楼传来—— 是玛琳。 鹤素湍望着呆立在不远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莱西,微微勾唇:“你现在可以去救莱西,也可以选择去厨房救你的妻子。我看的出来,那个妇人就算是npc,对你的意义应该也不一般——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了。” “滋啦——” 莱西的长指甲在桌上划出几道扭曲的痕迹,声音极其刺耳。 但鹤素湍却和越青屏以及盖伊迅速撤了出去。 他们完全无视了莱西那骇人的神情,越青屏甚至还对着他笑了下:“希望你问心无愧。” 在此前的副本里,精卫和库西都已经用实际情况证明了,祂们这些npc并非刀枪不入。虽然他们现在的生命形式有些特殊,但是说到底,曾经都是普通的人类。 他们也是血肉之躯。 莱西想通过“牺牲一个人,还是害死一个村庄”这种经典的火车难题来车裂他们的心,他们便索性将操纵杆塞进了莱西手中,再将他一起绑到轨道上。 他们不做选择,他们把难题直接扔回去了。 第151章 漂流 …… 不远处,姚宝囡和鹤小溪蹲在一旁,借着灌木遮蔽自己的身形。 姚宝囡的能力实在是太好用了,她可以远程驱使那些动物,却始终不露面。到目前为止,那些被狼群和熊所缠上的玩家,甚至不知道她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姚宝囡靠着灌木丛,随手抓着一片叶子在手中捏着,却又忍不住去瞟鹤小溪的表情。 但鹤小溪的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她很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这场比赛的输赢。 “那个,”姚宝囡第一次有些动摇了,有些迟疑地询问鹤小溪,“你真的觉得,我们世界的这种观念,不太合适吗?” 鹤小溪淡淡地:“如果我是个男生,你会这么反思么?” 姚宝囡一秒改口:“当然不会了!什么小男人,也敢对我们女人指手画脚?” 鹤小溪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看她:“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你们世界的观念不对。一切生命都是生而平等的,无论种族国籍,更不用说性别。但是从感性的角度来说,我打心底里觉得……” 她抿了抿唇:“你们这个世界实在是爽爆了。来世让我投胎去你们那儿,让我也过几天人上人的好日子。” “可以啊,当然可以。”姚宝囡一巴掌拍在鹤小溪肩膀上,“果然我们大女人就是诚实,一点都不虚伪与蛇。不过,什么来世啊,这一世我们还有很多好日子过呢,现在考虑下辈子也太早了吧?” “……”鹤小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水汽从口中呼出,又很快在脸旁边凝成了白霜。 她正准备说什么—— 她突然听见了嘈杂的呼喊声,以及巨大的火焰燃烧声。 她猛地拔枪,警惕地伸头越过灌木丛看去,却在看清那景象的瞬间倏然怔住。 不知何时,莱西的小屋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姚宝囡看着那逐渐被大火侵吞的房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但是很快的,她的脸上露出了惊恐愤怒又担忧的神情:“玛琳……还有那个莱西,他们都在房子里!!”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动作:“到底是哪个玩家点了房子?!我要去救他们!” 但鹤小溪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不需要。” 她顿了顿,这才道:“你听,水声。” 不少玩家都听见了。 低沉的轰鸣声在逐渐逼近,连带着大地都在震颤。他们本以为是发生了地震,但是很快,那逐渐接近,愈发明晰的水声边将他们的猜测彻底打碎了—— “不对,这声音不对!不是地震,是洪水!!” “我靠怎么还有洪水?!这水哪来的?!” “是那条河……那边有条冻住的河,还有瀑布!!” 鹤小溪一把薅住姚宝囡,沉声道:“能爬树吗?” “我,我不会……”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姚宝囡再次懵住了,“从小都是爹娘抱我——欸!!” 鹤小溪一听她不会爬树,也不再多说了,直接一转身,反手抓住姚宝囡的腰,将她给拽上了自己的后背。 第171章 “抱紧我。”她道。 “哦哦,好。”姚宝囡很配合地攀住鹤小溪,被她背着爬到树上。 但是她仍然有些不甘或是不忍地看向不远处的房屋:“等洪水来了,玛琳她会得救吗?” “……”鹤小溪沉默了一下,“先管好自己吧。” 鹤小溪早已经知道了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的意图——想要过关,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玛琳,还得毫无愧疚地去做刽子手。 因为玛琳就是象征着冥界、死亡、春天的神。只有她死了,那所谓的审判程序才会开始。 具体是谁动的手杀了玛琳,鹤小溪并不清楚。 但是现在的情况…… 很明显,玛琳的死已成定局,无可逆转。 因为房子燃烧而产生的高温,不少玩家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一直在肆虐的风雪已经悄然停止。地面上的积雪在不可思议地迅速融化,甚至周围那光秃秃的树枝上,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新芽。 春回大地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仿佛春神从沉眠中苏醒,不可控地将自己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力量爆发性地释放出来。 冰冻的河流解封,积蓄的冰雪全部融化,让水位线迅速上涨,加上副本的机制设定,洪水顷刻间爆发。 莱西的小屋外,鹤素湍、越青屏、龙阳以及盖伊各自找了一棵树,爬到了高处。 鹤素湍踩在一根树枝上,眼瞳里倒映着火焰:“看来,莱西最后选择了他的妻子。” “那是当然,就算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人偶,也总有更青睐更喜欢的那个。”越青屏看向不远处的另外两人,“合作愉快。” 鹤素湍负责正面拖住莱西顺带放火,龙阳将二楼可以用于逃生窗户全部封死,盖伊斩断了楼梯,而越青屏则将莱西的那个妻子捆了个结实扔在了厨房。 四个人,每一个都做得不道德,每一个都承担了一份罪责,但是最后决定了玛琳生死的选择,却是由莱西做下的。 “下一步就是审判了。”鹤素湍估算了一下时间,很平静地拔枪,换上了一颗信号弹,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红色的烟花带着蒸腾起的正红色烟雾,格外现眼。 很快,稍远处,另一个烟花升空炸开,与他们所使用的信号弹一模一样。 鹤素湍勾了勾唇角:看来鹤小溪和姚宝囡她们也没事。 他可以暂且放心一些了。 越青屏看着房屋逐渐淹没在水里,倒是很深沉地叹了口气:“唉,就是可惜了我那根绳子。我还没能好好使用一下,居然就这么没了。” 鹤素湍不解看他:“你不是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吗?” 套蛇套鹰,爬墙捆人。那绳子都快成为越青屏的“万用宝具”了,绝对是见过世面且物尽其用。 这还算“没好好使用”? 越青屏上下看了鹤素湍一眼,再次叹气:“唉,团团你真是……晚些你就会懂的。” 莱西小屋的火已经被水冲灭了,甚至房屋本身也已经被水冲垮。 有的玩家措手不及,直接被洪流卷走,也有的玩家像他们一样,找了棵比较高树待在上面。 但这洪水实在是太过于来势汹汹,有的树木直接被摧折冲断,而待在树上的玩家也坠入水中,转瞬没了身影。 不少人都有些焦躁不安——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洪水只怕与那所谓的审判有关。但是这水势太凶,他们谁也不敢轻易往下跳。 但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却很气定神闲地等待着,那镇定与其他玩家相比,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越青屏甚至都坐下来了,一条腿屈起踩在树上,另一条腿则随意垂着。他对着鹤素湍吹了个口哨,仿佛在炫耀他有大长腿似的。 鹤素湍:“……” 鹤素湍没有回应开屏的孔雀,而是看向不远处:“来了。” 不远处,一艘小舟如期而至,划船的人正是左塞尔与瓦莲京娜。 适才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负责“弄死”玛琳,姚宝囡和鹤小溪负责扰乱人群,而左塞尔与瓦莲京娜则负责回到河边,去找她们看到的小舟。 小舟颠簸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汹涌的洪水冲翻,却又像是无垠水面的诺亚方舟。 接近他们所在的树时,瓦莲京娜一伸手,准确地揽住了树干。极强的肉体力量让她的手臂变成了最牢固的船锚,让洪水中的小舟短暂地有了一段停泊的时间。 “快。”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坚持不了太久。” “来了。”鹤素湍道,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穿上。 其他三人也都是训练有素地,很快便落在船上。 “船上有桨,我们得试着转点方向,去接那两个姑娘。”左塞尔道。 她已经很理所当然地将鹤小溪以及姚宝囡归为自己的队友了。 “玛琳她,真的已经……”左塞尔犹豫了一下。 这位女强人队长不仅有着优秀的战力,也有极强的共情能力。 “嗯。”鹤素湍轻轻应了声,没再多言,他拿起船桨,和队友们一起靠着那木板对抗着洪流。 他们一船作为目标来说还是有些太显眼了,不少在树上挂着的玩家盯上了他们,想要解决他们抢走船。 但是鹤素湍和越青屏毫不留情,敢开枪的,他们全部如数还击。 那些玩家见讨不到便宜,又转移目标想要瞄准船体——既然他们抢不到船,那就谁也别坐了。 龙阳在这时候再次爆发出了他那“抓准时机直接上”的狠劲儿,直接拿出激光枪,横过来一扫,切倒了一片树。 十几名玩家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落入水中,其中人便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凭借着之前的信号弹,他们很快找到了鹤小溪和姚宝囡。 两个姑娘像是树袋熊似的,叠在一起挂在树上,看着还有几分滑稽。 但是处在这样的情景中,没有人可轻易笑出来。 鹤小溪一直面色凝重,但在她终于和鹤素湍对上视线,确认对方是要来接自己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瓦莲京娜和刚刚一样,徒手作矛,定住了船。 鹤小溪带着姚宝囡迅速跳下来。 姚宝囡的眼圈有点红,人也有些沉默。 鹤小溪则看向鹤素湍:“幸好是你,如果是他,绝对不会冒着危险来找我。” 鹤素湍有些汗颜:“抱歉。” “你道什么歉。”鹤小溪道,“我才应该说谢谢。” 一旁的越青屏环顾四周:“你的队友呢?他们在这吗?” 鹤小溪:“我看过了,都不在。无所谓了……我们出发吧。” 瓦莲京娜收回了胳膊。 洪水瞬间将船推出去几十米远。 鹤素湍道:“我们就准备漂流向下一个死神吧。” 越青屏看着他:“好啊,我们一起。” 他想到什么,突然一下子笑了:“团团,虽然有点不吉利,但我们这是不是也算是生同寝死同穴了?” 虽然知道此刻他们的对话都在被全世界直播,但是鹤素湍自己都有些惊讶地发现他已经对此免疫了。 虽然这心态多少有点类似于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 于是他很淡定:“按照你的说法,那这船就是我们的棺椁。不过这棺椁里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左塞尔/瓦莲京娜/龙阳/盖伊/鹤小溪/姚宝囡:“……” 明明这船目前属于他们的共有财产,但是他们却觉得好像上头已经刻上这两家伙的名字了。 龙阳嘴角一抽:“那我们下去?” 鹤小溪沉默片刻:“我不是你亲妹,放我走吧。” 姚宝囡言简意赅:“咦惹,震撼。” “玩笑而已。”鹤素湍震惊于自己的淡定,在心中哀悼了一番自己逝去的节操。 而后,他看向不远处—— 洪水推着他们向前冲锋,他们的船桨几乎只有勉强控制方向的作用。 而这水流带着他们向前,直到鹤素湍终于看到了此前左塞尔他们提到过的瀑布…… 与其说瀑布,更像是峡谷。 远处的平原上突兀地裂开了一道大口,大地在此处被更为强大的力量撕裂,而那奔腾的水流到了边缘便随着重力下坠,变成了轰鸣的瀑布。 “坐稳了。”越青屏扬起声。 但他的提醒很快淹没在那峡谷瀑布的轰然巨响中。 所有人都抓紧了船的边沿,屏住呼吸等待着。 第152章 审判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他们的小船重重砸入水中。饶是众人都已经有所准备,还是在那冲击到来的一刻被从船上颠起。 鹤素湍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位大厨锅中的菜,而那不断颠簸的船就是锅。他甚至难以反抗挣扎,只能紧紧抓着船沿,防止自己掉下去。 “啊!”鹤小溪的手上一滑,原本船沿立时脱手,她整个人都被弹到了半空,险些掉入水中。 第172章 鹤素湍一直在关注她的情况,赶在她落水前将她一把抓住,拖上了船。 “小心。”他沉声道,“船沿有些滑,如果抓不住,就抓着我。” 鹤小溪:“……” 鹤素湍的提议对她来说是有好处,但是却给他自己平添了几分风险。 鹤小溪抿了抿唇,却并没有拒绝,一手仍然抓着船沿,另一手则紧紧拽住了鹤素湍的胳膊。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中,带着几分默契地乘着船,在湍急的水上漂流着。 那裂缝之下,几乎是一片漆黑,唯有在远处有着模糊的光亮。他们像是真的坠入了神话故事里的冥河,向着那唯一的指引前行。 随着那模糊的光亮逐渐变得清晰,他们的船似乎也行驶到一片稍微平静些的水面,不再向此前那么颠簸了。 “有意思,我突然想到了一幅艺术作品。”越青屏笑了声,四周仍然无比昏暗,他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但是凭借着他说话时的回声也可以推测出,此刻他们只怕处在一个宽阔的地下洞穴之中,“俄罗斯的名画,《塔拉卡诺娃公主》。” 左赛尔:“什么?” 瓦莲京娜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塔拉卡诺娃,她自称是伊丽莎白女皇和情夫所生的私生女,因为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统治造成威胁,所以被囚禁在了彼得保罗要塞。民间传说,她最后就是死于洪水。有画家以她的故事为原型创作了一幅油画——画中,水几乎已经漫到了床边,而她只能站在床上,绝望地等死。” 鹤小溪不由得低声道:“虽然确实挺应景,但我更想听见诺亚方舟的故事。” 她坐直身体,有些诧异地打量了越青屏一番:“想不到你还有点艺术修养,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只会靠家里关系捞角色,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呢。” 越青屏嘴角一抽:“我可是非常有文学和艺术修养的。” 从小他为了在自家团团面前展示自我,那诗词歌赋读了一本又一本,只为收获小团团崇拜的目光。 越青屏:“……你们那世界的‘我’,怎么听起来像个绝望的文盲一样。” 姚宝囡:“嗯?什么是文盲?那个词不是念丈育吗?” 越青屏:? 鹤小溪:? 鹤素湍忍不住抬手捏眉心:“算了,我们把这个话题给放下吧。” 坐在前面的龙阳适时提醒道:“保持安静,前面有东西出现了。” 众人心头一凛,立马将“文盲还是丈育”的话题抛到一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对敌。 而随着水势变得平缓,有不少玩家也都再次露面了。 此前突然出现的洪水将原本在颤抖厮杀的玩家们冲得七零八落,但是这些人毕竟都是各个世界的精英,在经历了短暂的慌乱后,也都找到了各自的应对策略—— 有人像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一样,找到了小船; 有的玩家则是拿着村庄里飘来的桌椅自制了简易的小舟; 还有的人则干脆抱着几根浮木,总之淹不死就行。 他们都顺流而下,被水流推动着,向着同一个目标靠拢接近。 光源所在的地方终于近在眼前。 一个巨大的生物立在岸边。这石洞的顶部接近三层楼的高度,而祂的耳朵尖却已几乎擦到了洞顶,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顶天立地。 越青屏看着祂,低声道:“胡狼的头,人的身躯,手里拿着天平和羽毛……还真是祂啊。” 他话音刚落,左赛尔便已用不自觉带上敬畏的声音轻声回应:“阿努比斯。” 死亡不是一个节点,更像是一种持续的状态,跨度为永恒。 一个象征着死亡的神灵故去了,新的死亡之神便随之登场。 “从斯拉夫神话到埃及神话,”越青屏笑了声,“看来莱西这家伙的阅历很丰富啊。”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仰头去看阿努比斯那金色的眼瞳,而是望着祂的脚下。 在阿努比斯那高大身影所投射下的阴影中,莱西裹着袍子,几乎完全隐没在那片晦暗里。 但是他那裹挟着狠辣与恨意的眼神,却实在是让他们无法忽视。 面前的河道广阔而渺远,尽头隐没在更深远的洞穴中。而阿努比斯所在的地方,仿佛是冥河之畔的一处驿站。 如果继续顺着水流向前,他们都应该会和阿努比斯擦肩而过,而后漂向远方。 然而,当每一个玩家抵达阿努比斯面前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下,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鹤素湍看着几个玩家奋力游上河岸,轻声道:“我们的船也被停住了,看来不通过审判,就没办法向前了。” “那我们也去——” 龙阳下意识就又要上,但越青屏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先等等,别急,看看那几个家伙都是什么情况。” 在他们的小船之前,有几个玩家正抱着浮木漂流。 眼见着阿努比斯脚下踩着地面,他们也顾不得这审判该如何操作了,纷纷迅速游过去,只想赶紧上岸。 没有人阻碍,他们很顺利地游到了岸边。 “终于,可以歇下了。”一个人几乎要跪倒下来,走路都有些踉跄。 “你确定吗?但这个家伙……” “你紧张什么?到目前为止,这个大狗子都没有动作,说不定不会主动攻击玩家。我们稍微保持点距离的话——” “审判开始。” 一直静默如同石像的阿努比斯突然出言,低沉、威严却又带着冷肃的声音在洞穴里随着水声一起回荡。 祂下头,金色的眼瞳盯着走上岸边的玩家。 刚刚还说保持点距离说不定就不会触发事件的玩家:“……靠!”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 但是很快,他就无暇再想了。 阿努比斯一手持着天平,一手持着一根羽毛。祂将那根羽毛放在了天平一边的托盘上,而后,向着那名玩家伸出手:“请交出你的心脏。” 那名玩家:??! “交出个什么啊?!”他又惊又怒,“我怎么可能把心脏给你?!” 但他话刚刚说完,阿努比斯却用祂的手指虚虚点了一下那名玩家心口的位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一个光点从那人心口的位置飞出,落在了阿努比斯的手中。光点扩大,逐渐变得凝实,最后变成一个半透明的心脏形状,仿佛是某种3d投影一般,看起来既像是神话玄幻,却又多了几分科幻色彩。 所有玩家都不由得一愣。 而当事人的玩家更是不由得愕然。他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在自己的胸口摸索着。在确认自己的胸口上并没有突然多出一个大洞后,他有些夸张地松了口气:“呼,虚惊一场……吓死我了。 你早说是这种虚假的心脏啊!” 他还以为阿努比斯是真的要逼他掏心呢。 “那不是普通的投影。”龙阳突然开口道,引得船上的另外几人都扭头去看他。 鹤素湍这才发现,这位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目镜一样的装置带在了脸上,此刻,正不断有信息资料在他的眼前刷新。 鹤素湍:“怎讲?” 龙阳:“那个投影,是通过光,传递信息。” 他顿了顿,觉得几人可能不能很好地理解自己的话语,于是便试着用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简单地进行说明:“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捕捉人体内的神经信号以及生物电,再通过一种具象的方式呈现出来。简而言之,那个半透明的心脏看着只是一个光学投影,但是却与那名玩家的心理或者生理状态紧密相关联。” 鹤素湍点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所谓的“问心无愧”的审判,就是这么操作的了。 听着玄而又玄,但剥开那层虚假的神话的外衣,内里还是人为的手段。 那颗心脏和真人心脏一般大小,但是在阿努比斯的体格衬托下,却小的像是一颗发光的珠子。祂拈着那颗发着光的半透明心脏,放在了天平的另一边上—— 天平晃了晃,而后盛放着心脏的一边顿时沉了下来。 那名玩家下意识以为是心脏越重越好,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喜色。 但是很快,他听见阿努比斯那宣判似的、冰冷无情的声音:“审判不通过。” 他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适才他还能对着阿努比斯叫嚣,但此刻,他却像是被卡住了嗓子,有些滑稽地哆嗦了几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叫嚣:“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你并没有做到问心无愧。”阿努比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祂不像是一个神灵,更像是一台精密且理性的分析仪器,让人内心最黑暗龃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你选择了站在村民的一边,却并不是真的站在他们的立场。” “那,那是当然,”那名玩家终于冷静下来一点,他哽着脖子为自己辩解,却依旧难掩惊慌,“虽然杀死玛琳可以救下一个村子,但是我和那小丫头无冤无仇,我也不想去杀她啊——” 第173章 “你确实不想杀死玛琳,”阿努比斯道,但是却话语一转,“但是你也不想帮助村民。你不过是在面对村民的围攻时,选择了更人多势众的一方。但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的立场,只想随波逐流,投机取巧,”阿努比斯抬起手,捏住了天平托盘上那发着光的心脏,“你没有属于自己的正义,也从未站稳你的脚跟。这样的文明,没有获胜的资格。而你——死。” 祂说完那一个字,手指一收,像是捏死了一只甲虫似的,直接将那颗心脏捏爆了。 那名玩家惊怒地看着阿努比斯。 他正想说什么,但是浑身却一阵痉挛似的抽搐。 “啊啊啊啊!” 他像是触电了似的,发出痛苦的嘶吼。紧接着,他像是被人一下子噤了声,整个人抽动了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嗵。” 他的身躯倒在了地上,一切无言,只是暴突的眼睛以及唇角的血证明他在死前到底经受了怎样的痛苦。 一名玩家,就这么死了。 沉寂。 死亡的阴云笼罩在了所有玩家心头。 鹤小溪不由得抓紧了鹤素湍的胳膊。鹤素湍感觉到了,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察觉到那掌心些微的热度,鹤小溪愣了一下,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想将手收回,但是犹豫了片刻,却没有这么做。 越青屏微微探身,靠近龙阳和盖伊些许,低声道:“祂这隔空杀人的手段,是什么情况?能给个解说么?” 龙阳:“祂既然可以直接抽调玩家的生理数据,或许也可以直接操控人的身心状态……不过具体祂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 越青屏点了点头:“好吧,听起来确实像是神灵才有的手段呢。只不过,这到底是真神还是被人所操控的人偶,实在是有待商榷呢。” 他说着,望向了阿努比斯脚下的阴影,莱西仍然站在那里,仿佛只是这位冥神的附庸。 “下一个。”阿努比斯的声音在这地下洞穴里回响,像是死神敲响了丧钟。 第153章 当面输出 原本和刚刚死去的玩家一同上岸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都不想被这个家伙盯上。但是所有人都后退的话,总会有倒霉蛋被选中的。 一个玩家眼睛一转,突然一伸手,将站在自己旁边的人用力往前一搡。 “诶!”那人一时不察,脚下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几步,一下子脱离了群体。 “你!”她下意识想要怒骂适才推搡自己的人,但是阿努比斯的手指却已经伸到了自己面前,于是她脸上的愤怒顿时变成了紧张与惊惧。 “下一个,是你,审判开始——” 听着宣判,她忍不住开始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努比斯从自己的胸口抽出“心脏”,放在了天平的托盘之上。 但是这一次,是载着羽毛的托盘重重落下。 她的脸上顿时显露出喜色。 “审判通过。”阿努比斯宣布道,“你站在莱西的一边,想要保护玛琳。这是从心的选择,得分。” “但是,”祂话语一转,“你虽然选择保护玛琳,但是却并没有为之付出太多。在面对村民,以及站在村民一边的玩家时,你应战非常消极。你杀死了一名村民,两名对方阵营的玩家,除此以外,你毫无贡献。总计得分,17分。” 那名玩家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不可置信:“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分?!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不代表你就会有收获。”阿努比斯道,“你可以离开了。” 祂不等那个玩家再分辩,抬抬手,直接将人再次扔进了河水之中。 但是这一次,阻拦着玩家向前漂流的无形之力消失了,那名玩家顿时被湍急的河流卷走,身形消失在了洞穴身处,只剩下一声惊恐的呼声在此回荡。 其他玩家:“……” 鹤素湍微微蹙眉:“这家伙,给分很低。” “不过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队友。”越青屏摸着下巴,“如果再来两个队友,分数加在一起,倒也不算难看。” 但鹤素湍拧着的眉头并没有舒展:“你别忘了,如果三局后得分不能达到下一个分段,那么世界就会被直接淘汰。” 他们确实没这个烦恼,毕竟他们只需要两分就可以顺利晋级。 但是对于运气没那么好,原本就处于分段低位的世界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 “很明显啦,这些家伙就是想要淘汰尽量多的世界嘛。”姚宝囡倒是很淡定,“诶呀,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鹤素湍点点头。 9011号世界的得分刚好在分段中位,只要三场比赛的参赛者能正常发挥,晋级不成问题。 他看向了一言不发的鹤小溪:“你们的世界情况如何?” 鹤小溪沉默片刻。 她终于抬起眼帘,定定地看着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哥哥”,在确认对方眼中的情绪是关心与担忧后,她终于开口:“就那样吧。不过容我友情提醒,我们算是对手关系。这么打探对手的情报,好像不太礼貌。” 鹤素湍顿了下,微微笑了笑:“说得对,那我不问了。你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 鹤小溪:“……” 他确实是个好哥哥,哪怕是平行世界的妹妹,也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乃至是纵容。 阿努比斯在将玩家一个个地叫上前接受审判。 看过了前面人的遭遇,其他玩家都不想接受这个劳什子的审判——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剖析内心,怎么想都让人倍感不适。 不少玩家明明连船都没有,只能抱着根浮木漂流。但是他们却连游上岸的想法都没有。都想离那个诡谲的、仿佛会读心术的冥神远一点。 但是逃避没有任何作用。 有的玩家甚至离阿努比斯还有好一段距离,但是却被隔空一点,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抽取了“心脏”,被迫接受审判。 有的玩家顺利通过,继续沿着冥河漂流,消失了踪迹,也有的玩家直接横死当场。 “这家伙与我们神话中的阿努比斯差距也太大了,只是单纯的外形相似而已。”左赛尔皱着眉,脸上透露出明显的不满,很明显,她对于自己所信仰的神明被曲解成这样非常不爽,“阿努比斯只是会审判人是否有罪。有的玩家明明只是自保,根本谈不上犯罪,却还是被杀死了。” 这哪里是审判,分明是找茬。 “或许,并不是阿努比斯在找茬。”越青屏轻笑了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只是操纵着这个神偶的人,非常不爽,想要找茬罢了。” 他说的就是莱西。 “你们没发现么?这个阿努比斯是在围着我们抓人去审判呢。”越青屏环顾了一圈四周,“不少在我们后面的玩家都被先一步抓过去受审了。这是想把我们留到最后啊。” “……你们到底做什么了?”姚宝囡皱着眉看着他们。 “没什么。”鹤素湍平静道,“一会儿,你先去接受审判吧。” 姚宝囡这丫头虽然是有些爹妈宝女,文化程度也有些堪忧。但是她的性子却格外的直率,且正义感很强。权且不论本就善于谋略的嬴耀祖,姚宝囡的性子比姬英和姜光宗更为执拗。 这点在鹤素湍听姚宝囡非常直截了当地说出她要保护玛琳时,就已经确认了。 如果让这丫头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协助他们逼死玛琳的帮凶,只怕她的心理会承受不住。 船上的其他几人都明白鹤素湍的意图,于是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姚宝囡仍有些状况外:“不是吧?你们这些小男人一个个都这么胆小的吗?” 但话虽如此,眼见着周围活着的玩家越来越少,她还是率先站起身:“好吧,就让我先来吧,爹娘说过,这叫,这叫……前车之鉴,万世师表?” 左赛尔和瓦莲京娜同时摘下了自己的通讯器,拿在手上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们怀疑通讯器的翻译功能坏了,因为这翻出来的内容实在是太他妈怪了。 不过眼下的情形已经不容许他们再思考太多。 所有玩家都已经审判完毕,他们这一船人,已经被留到最后了。 现在,偌大的洞穴里只剩下了阿努比斯,莱西,他们八人,以及留在水面上或者岸上的尸体。 在一片压抑的死亡氛围中,阿努比斯指向了姚宝囡:“轮到你了,审判开始。” 与此前其他人相比,姚宝囡毫无惧色,她甚至非常自信地挺起胸膛,直面着阿努比斯。 她的心脏被置于天平之上,但是这一次,天平迟迟没有动静。羽毛与心脏依旧持平着。 “你遵从本心,选择了保护玛琳,并且从未动摇。你是到目前为止,吾所审判过的,最为坚定的人。你应该为此得分。”阿努比斯道。 第174章 姚宝囡的脸上露出微笑,仿佛她对此评价早有预料。 但是她没有注意到,坐在自己身边的队友们都一言不发,甚至面色微沉。 “然而。”阿努比斯话语一转。 鹤素湍不由得握紧了拳,一旁的鹤小溪也下意识地捏住了他的胳膊。 鹤素湍顿了顿,轻轻拍了拍鹤小溪的手,以示安慰。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瞒不过去的。 阿努比斯看着有些错愕的姚宝囡,开口道:“你为他人所利用,间接协助害死了玛琳。这与你的立场相违背,你此前的得分,取消。” 姚宝囡:“……我,协助害死了玛琳?” 她喃喃重复了一句,突然扭头看向了鹤素湍和越青屏。少女脸上原本自信到甚至有些自满自得的笑容消失了,变得有些复杂。 她爹娘一直说她是聪明人,她有足够的智商和判断力。根据此前,这些所谓的队友们那明显的隐瞒、给自己单独分配的任务,以及莱西小屋突然燃起的大火……她大概能猜出这是怎么回事。 姚宝囡放在身边的手紧握成拳,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连带着她脖颈上挂着的饰品都在轻颤着,发出细碎的响声。 阿努比斯继续审判,祂的声音仍然听着威严而肃穆,但是却又好像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恶劣与得意:“你受到了所谓队友的蒙蔽,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够了。”姚宝囡的一声大喝突然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阿努比斯也一下子顿住。 姚宝囡盯着阿努比斯:“我从来没有违背本心。我做的每一项选择,都是从心的决定——保护玛琳是我想做的,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帮助我的队友,为我的世界得分。当这些事项存在冲突时,我会选择对我来说优先级更高的一项。” “也就是说,如果队友能协助我保护我的世界,如果他们需要杀死玛琳——我会去做的。我可能会为玛琳的死感到难过,但是我绝不为此后悔。就好像其他玩家,我也不想伤害他们。但是我需要过关,需要得分,所以我驱使狼群和熊,杀死了他们。” “我有我自己的原则。而这份原则,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二元选择所能改变的。” 她话音刚落,盛放着羽毛的托盘重重落下,象征着她的心脏重量比羽毛更轻,足以通过审判。 阿努比斯:“……” 不光是这游戏规则的象征在一瞬间卡顿,就连她的队友们也懵了。 越青屏和鹤素湍都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姚宝囡,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被父母保护地过好,以至于有些天真和天然呆的女孩子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但是姚宝囡的嘴上攻击还没完。 很明显,现在这洞穴里又多出一个气坏了的人。 姚宝囡一脚踏在船沿,另一手直接指向了阿努比斯脚下站着的莱西,火力全开:“我说你真的够了吧?!审判你爹个蛋啊!我爹娘都没这么教育过我,你算哪根葱,跟我讲大道理?!” “这东西压根就不是什么神,就是一具空壳!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刚刚试着对着祂说话了,祂根本就无法沟通,也就是说,祂根本就没有心,没有灵魂。祂是被你所操纵的!” “什么玩家的本心,玩家的正义啊,这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那什么观,却要强行灌溉给我们!你真是,真是——” 她憋了半天:“算了找不到合适的词了,总之,你真不是个东西!” 旁边的几人:“……” 他们纷纷捂脸扶额:虽然姚宝囡骂得确实挺得劲儿,但是这个用词的实在是毁气氛。 鹤小溪小声道:“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是灌输不是灌溉……” 鹤素湍颇为无奈:“算了,她能说出灌溉已经不错了。” 感觉得到姚宝囡已经尽力了。 第154章 就这样吧 既然姚宝囡已经将这层虚假的幕布给戳破了,这场被称之为“审判”的荒谬戏码也该暂且落幕。 阿努比斯没有动作,莱西缓慢地上前几步:“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是规则的一部分,是这一方世界的控制者,你们怎么还敢如此挑衅?你们信不信我让你们——” “不信。”鹤素湍果断且淡定地开口,“你应该是在副本开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规则。哪怕是你,也必须得根据既定的规则行动。不然在我们把玛琳和妻子二选一的问题抛给你时,你就已经把我们弄死了。” 之前弄不死他们,那现在莱西也一样弄不死他们。 莱西:“……” 威胁无效,他恶狠狠地盯着鹤素湍:“你们这些家伙……真的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类了。” 鹤素湍望着他,很直接:“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在成为这个副本世界的主持人之前,你也曾经是人类吧。” “你也是玩家,曾经参加过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然后你们获胜了,你们的世界通过了筛选,融入了地球文明的主干,成为了‘唯一’的胜利者。” 他故作笃定地说出几个平行世界对于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真相的猜测,实则是通过观察莱西的微表情进行验证:“只不过,你的世界赢了,你为什么会在这?” “……” 莱西没有立刻说话,但是呼吸却急促了。此刻的他,不像是在拿着剧本演绎的角色,更像是短暂挣脱了束缚,想起了自己作为普通人的人性。 他的表情扭曲了,像是夹杂着怀念、仇恨、痛苦、自豪。 种种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地堆在他的脸上,让他看着甚至有几分病态。 鹤素湍心中微沉:看来他们说中了。 “你们好像知道了很多啊。”莱西有些喑哑地笑了,“然后呢,你们想从我这问出来什么?” 洞穴里水声淙淙,格外阴冷潮湿。但是体表的寒意抵不过席卷心头的寒凉。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惧意。 鹤素湍努力定了定神,这才开口问道:“这场争夺赛,是人类文明发动的么?” “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毫不犹豫,没有误答或者误解的可能。 这本写满了谜题的书终于翻到了最终一页,上面赫然写着真凶—— 没有什么更高等地外文明,没有什么来自广袤银河之外的入侵者,没有什么平行世界的人们联合起来共抗外敌的热血故事,只有一个让人哑然无言的真相: 发动了一场争夺赛,杀死了数千个文明,献祭了以兆为单位计算的人命的存在,正是人类文明自身。 哪怕已经有了预料,但是当这个过于冷酷冷血的真相得到了证实,他们还是难以接受。 鹤素湍沉默了许久,这才声音干涩地:“如果目的是为了吞下平行世界的资源,那么为什么不在平行世界出现的开端就直接毁灭?” 为什么不在一个世界孕育出生命的最初,就将之掐灭在摇篮里,为什么要等着一个文明蹒跚踉跄地行走成千上万年,才将一切辉煌一夕摧毁? 为什么要给予人希望后,再将其打入绝望之中? 这太残忍了。 莱西:“……” 他缓慢地抬起手,长长的指甲用力抓过脸,在那干枯的皮肤上留下数道印痕。他像是在努力将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挖出来,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在争夺赛开始前,你们应该也看到过吧?那些还没有孕育出生命,无声无息的地球。” “看到过。” “嗯,”莱西点点头,此刻的他似乎不再是作为规则的一部分在与他们交谈,而是一位曾经的玩家在剖开心底的伤痕,“如果融合那些世界,能得到的是什么?煤矿,石油,天然气,无数的自然资源,但也仅仅是那些。那些东西再在地底下压个上万年也不会有什么质的变化。” “但如果,融合的是像你们这样的人类文明,那可以得到什么?”他不等其他人回应,便自顾自地回答,“可以得到的不仅仅是自然资源——还有百亿人的头脑耗费数千年所创造的文明与科技。” “一棵树想要长得好,就一定要修剪枝条。将那些营养不良的、虚弱无力的、落后低等的、运气不佳的枝条全部除去,当做肥料,然后把留到最后、最强大的枝条嫁接到主干上,让名为‘地球人类文明’的树生长得更茁壮、生存得更长久——这就是这场争夺赛举办的目的。” 越青屏哂笑了一声:“作为‘主干’的文明都已经这么牛了,还用得着我们这些字面意义上的细枝末节么?” 他虽然笑了声,但是脸上却毫无笑意:“这倒霉的争夺赛已经举行过不止一次了吧。那个文明到底要扩张发展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这是真把星辰大海当做征途,想要统治宇宙了?” 莱西看了他一眼,似乎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在你们第一次遭遇平行世界的人之前,你们也不知道还有其他文明存在,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弱小。从宏观的,你们所能感知到的最广阔的宇宙,再到微观的,地球文明的一个切片,你们都无法保证自己在食物链上的地位。” 第175章 “……” 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但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并不是上面写的真相,而是书页的最下方,并没有标注完结。 他们永远都将处于武力不足的恐惧中。 “但是,”莱西突然语气一转,他适才还算平静的语气里突然透露出极致的痛苦与恶意,“不要以为赢下了比赛,就可以继续苟且偷生。融合,是需要代价的。每一次融合,都必须要有一个人成为‘道标’,守着世界桥接的‘锚点’,为需要融合的世界锚定位置,指引方向。” 他抬起手,手指向下一撇,尖锐的指甲戳向脚下地面的方向:“这里,就是‘锚点’之一。这处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秩序,这里没有生老病死,也没有人情冷暖。而我作为‘道标’,只有孑然一身,绝望地等待着,直到地球乃至宇宙毁灭之时。” 他抬眼看向身边的阿努比斯:“玛琳,阿努比斯,冥河……我循着自己的认知和记忆,在副本里加入了各种死亡的意象,但死对我而言,却依旧是奢望。” “我不想成为‘锚点’,可是在我们的世界,只有我拥有那种特殊的电磁波,可以引发特定的共振。所以,我不得不成为了为世界牺牲的人,”莱西的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痛苦,“我已经为了世界豁出性命战斗过,可我只能这么做。我有家庭,有我所深爱的妻子和孩子,我要保护他们,哪怕代价是我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一面。” “成为‘锚点’,我没得选,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只能呆在这个鬼地方,回忆着我所见过的人,而后创造出他们形象的人偶,演着自说自话的独角戏。我那个妻子,正是我记忆里,我爱人的模样,而玛琳……我想根据我女儿的形象创造她,只是我离开她们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那孩子的模样了。但即便她们只是个空壳,对我来说依旧是很重要的。结果,你们这些家伙……却又拿她们威胁我,逼着我做出选择。” 他说着,眼泪从眼角落下,洇湿了他那枯树皮似的脸。 一旁的鹤素湍越青屏等人:“……” 听完莱西说的这些,他们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可恨。虽然再给他们重来的机会,为了自己的世界,他们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他们也确实觉得莱西很可怜。 鹤素湍微微蹙着眉,望着面前这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的人,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对方一两句—— 然而,莱西猛地抬眼看向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适才当面威胁他的鹤素湍等人,居然露出一个狠厉的笑来:“你们可以通过审判,可以暂且活着。” “我衷心祝你们成为这场文明生死游戏的胜者,祝你们……成为和我一样的‘道标’。” 说完这些,莱西没有再操纵阿努比斯的人偶去做那些审判的步骤。他只是转过身,逆着水流,与这一船人擦肩而过,向着来时的洞口走去。 他如一位真正的神灵,就这么行在水上。 他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中,像是为这一场短暂但纷乱的戏码划上了句号。 鹤素湍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没有即将过关的喜悦,相反,他的内心五味杂陈。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情绪—— 原本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鹤小溪突然抬起胳膊,一把抱住了他。 鹤素湍:?! 他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对他态度很复杂,算不上多友善的鹤小溪会突然如此情绪外露。 或许是察觉到了副本即将结束,下一回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终于愿意同他说一两句心里话。 “如果你是我哥哥就好了。”鹤小溪的声音很低,近乎淹没在潺潺的水声里,只有鹤素湍能听见。 但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也足够让他受宠若惊了。 鹤素湍的眼神逐渐温柔下来,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鹤小溪的后背,含笑地低声回应:“谢谢。” 这是对他来说,最高级别的褒奖了。 他恍然觉得,不同的时空与世界线在这一刻相交,将他心中破损的地方悄然地补回了一角。 鹤小溪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情绪,身形僵了僵,却最终只是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以及她的世界,都快要死了。 他们就是莱西口中,那“运气不佳的枝条”。 在第二赛程公布时,他们的世界得分刚巧不巧是1201分。 而在前一场比赛里,她的队友们更是倒霉透顶,刚落地就碰上了乱七八糟的副本怪物,被直接杀死,零分出局。 虽然他们还有两场比赛才结算,但是两场比赛要得到199分,接近满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她和队友们虽然进入了比赛,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如何过关,因为他们都明白,他们的世界已经被判了死刑,灭亡已成定局。 她还愿意参赛,无非是因为她对那个世界没有丝毫留念——不爱自己的父母,很少回家的姐姐,以及一个只想对自己敲骨吸髓的哥哥。鹤小溪是真的觉得,自己死不如死在副本里,至少落得个干净。 但是她确实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副本里遇到另一个世界的鹤素湍。 5237号世界……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世界序号如此接近的玩家,更没想到两个世界的相似度居然会高到这个程度。 就在刚刚的某一瞬间,她甚至冒出一个扭曲且恶意的想法—— 她想告诉这个鹤素湍,自己快死了,想要看着他露出惊愕痛苦,不敢置信的神情。 她想报复他,想看着在自己的世界,对自己的死活毫不在意的哥哥,为自己的死而痛苦。 可是到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眼前这个人也是鹤素湍,却不是自己那位冷血无情的手足。 他不该遭受这些。 都到最后了,还是留个好印象吧。 真羡慕啊……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过得挺幸福吧。 她想再正式地、好好地同鹤素湍告个别,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时间被凝固,副本结算开始。 莱西苍老的声音在每个玩家的耳畔响起,继续念着副本开始时的那段诗歌: “当你搞不清楚上天的旨意, 走向你的是风暴还是仁慈。 只听得见在瞬间的寂静中 命运在生长,不可阻止。” “副本【灵魂重量】已通关。” 紧接着,那无感情无机制的机械音取代了他的声音,比阿努比斯的审判更为冰冷地宣布道:【成绩通报完毕,淘汰开始。本次淘汰世界数量较多,将不再进行依次公示,玩家将直接返回所属世界。】 鹤小溪心中不由得一松,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末了,她还是释然了:这个鹤素湍不会看见自己世界灭亡的全过程,也挺好的。就这样吧。 第155章 能祝福吗 …… 鹤素湍和越青屏以及左赛尔和瓦莲京娜一起返回自己的世界后,刚一定眼,就看见了守在窗口边上的指挥官们。 鹤素湍:“……” 越青屏:“……” 虽然这次为首的话事人仍然是泰伊,但是两人却陡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群家伙又要给他们找事。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毕竟指挥部和联合政府之前给他们整出来的活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足以给俩人留下厚重的心理阴影。 鹤素湍才获得的一点好心情瞬间被冲散,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又怎么了?” “越队,鹤队,”泰伊看着两人,“关于你们在副本中和莱西的那番对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解释下。” 越青屏吐出一口气:“我们现在没劲解释。” “好吧,抱歉我的用词可能不准确,”泰伊却并没有退让,“我希望你们可以为所有人讲解一下情况,以及安排下后续的作战计划。如果你们有任何想法,只要是合理的,我们都会尽力配合。” 虽然他带着一堆人显得气势汹汹,但是态度倒还不错。 越青屏沉默了一下:“好吧,那晚些安排下进行个作战会议吧。”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众人—— 此刻“窗口”周围简直是有点人满为患的意思,除了指挥官们,一队二队的队员,还有不少科研院的学者,其他几位勘探者领队也基本上都来了……除了雪莱。 鹤素湍敛去眸子里的些许深色,他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关心和在意显得刻意:“文森和雪莱呢?” 他只是很平淡地一问,但是泰伊的眉头却拧得像是能夹死苍蝇:“雪莱在休息,他之前大半夜跑出去看极光,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至于文森指挥官——” 泰伊顿了顿,这才道:“他的状况不太好。” “文森指挥官还没康复吗?”左赛尔忍不住开口提问,“请问,他是生了什么病?” 第176章 “他不希望公布自己的病情。”泰伊回答地一板一眼,“我们尊重他的隐私。” “好吧,随意吧。”越青屏耸了耸肩膀。 上次他们在医院也看了文森一眼,那家伙精神状态还不错,就算有点什么毛病,想来迟早也会康复的。当然,如果真得了什么不治的绝症,这么短的时间估计也死不掉。 刚从副本里出来,两人都有些累。 越青屏挥了挥手:“我们先休息下,晚些我们先和诸位勘探者同僚们开个作战会议吧。” 当晚,当越青屏再度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裹”,准备带着换洗的床单,睡衣,以及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去找鹤素湍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越青屏开了门,有些惊喜地看着主动找来的鹤素湍。 “快进来,团团,别冻着。” 哪怕冰岛不缺电,暖气充足,但是走廊里的温度总还是有些低的。鹤素湍身上就穿着一件衬衣,越青屏迅速将人拉进屋里。 鹤素湍跟着进屋,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自家内敛含蓄的爱人难得这么主动,越青屏颇有点受宠若惊。他用力抱了一下对方,低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唔,心情有点复杂。”鹤素湍主动吻了下他的面颊,和自家爱人一起到床边坐下,“知道另一个世界也有一个小溪,而她有好好地活着,我还挺高兴的。” 嘴上说着高兴,但他的声音却像是在叹息:“虽然那个世界的‘我’有些不是东西,听小溪的意思,她应该过得也不是很好。” “不过她长大了,而且是个很优秀很强大的女孩。”越青屏让鹤素湍靠着自己的肩膀,而他则执着爱人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人生是很难完满的,你不用太苛责自己。” “嗯。”鹤素湍闭了闭眼睛,“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另一个世界的我们,好像不认识彼此。” 那个世界的鹤素湍是不幸的。他没能在年少时遇见越青屏,没能让对方矫正自己错误的观念。他最终变成了一个自私冷漠的人,甚至连亲妹妹都不喜欢他。 鹤素湍将鹤小溪告诉自己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向越青屏复述了一遍,而后有些感叹:“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拐点,我们的命运居然相差了这么多。对比之下,我真的比那个世界的‘我’幸运太多了。” “真巧,我也觉得。”越青屏想了想,笑了,“不光是你很幸运,我也很幸运能遇到你。” 鹤素湍有些诧异,坐直身体看他,声音温和里透着点无奈:“哥哥,你就哄我吧。那个世界的你可是成为明星了呢。” “那又如何?”越青屏却反问道,“按照鹤小溪的说法,我在那个世界就是一个随意混混圈,纯砸钱玩票的二世祖。就算有很多粉丝又怎么样?我的人是空的。” 他抬起手,捏了捏鹤素湍的面颊,故意拖长几分音调,听着有点痞里痞气的:“团团啊,要不是小时候为了在你面前展示我的才华,给你当榜样,你以为我真愿意去啃那么多书啊?” 鹤素湍眨了眨眼:“你不是爱读诗吗?” “那也是读得多了才察觉出趣味的,最开始我其实也觉得枯燥得要命。你见过哪个小孩儿那么丁点大就爱读雪莱加缪的啊?要不是每次给你读诗,你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真读不下去。” 鹤素湍:“……” 他心里突然有些释然了,不由得笑道:“哥,你再说下去,我对童年偶像滤镜该彻底幻灭了。” 越青屏很认真地看着他:“喏,你看,因为有你在,我才会有所追求,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且,哪怕我现在没做那什么偶像明星,我也是有粉丝的不是吗?嗯?”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地望着鹤素湍。 鹤素湍突然有些恍惚,只觉得从小到大,眼前这个人的这双眼睛都从未变过,里面永远闪烁着璀璨的星火,蕴藏着没有上线的鲜活热度,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你说得对,哥哥,”他轻声道,“我是你最忠心的支持者。” 他话音刚落,越青屏突然一把搬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那我庆幸我没成为明星了,”越青屏舔了下唇角,意图已经不言而喻,“不然和粉丝做这种事可是大黑料啊。” 鹤素湍:“……我以为我们现在应该是抒情的气氛。” 怎么温馨纯爱突然就变得不可描述了呢? “说得对,”越青屏已经迅速地将他的衬衣扣子给解了,动作那叫一个急切,“这气氛不做些什么太可惜了。” “……” 鹤素湍有点无语了。 但是事已至此,他没有任何的反抗的必要,当然,他也没有丝毫拒绝的想法。于是他很顺从地放软自己,想要迎接爱人的疼爱,就像之前的夜晚那样——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一僵。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也没再动作——他们很默契地想要装不在。 但是门外的人很了解他们,明明隔着门,却仿佛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意图。于是她直接开口了: “开门小老弟,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妈给你打电话。” 是鹤小漪。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数秒,同时叹气,又迅速坐起身整理衣物。 应该说幸好他们还没正式开始,这会儿停下还来得及。要不然也太尴尬且败气氛了。 “小漪姐怎么知道你在我这?”越青屏迅速将身上的衣服拉平整。 “这个点训练场都关了,我不在房间里的话,只能在你这了。”鹤素湍也飞快地扣好自己衬衣的扣子。 他大概知道方可铮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原因:她就算分给鹤小溪的爱和关心再少,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的孩子,终归是有感情的。小女儿死了,她心里也不好受。 现在死去多年的小女儿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天幕上,还说出了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种走向,这对方可铮的冲击绝对不小。 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和两个女儿都不能正常沟通,唯一能让她安心下来好好倾诉一番的,也只有鹤素湍了。 鹤素湍和越青屏几乎是拿出了部队里起床速度收拾好了自己,前后不过两三分钟,便衣冠齐整地开了门。 鹤小漪站在门外,举着个手机,跟探店博主似的对镜头里的“观众”道:“喏,你儿子,你儿媳,哦不对,儿婿。” 鹤素湍:“……” 越青屏:“……” 鹤小漪是拿手机的后置摄像头对着两人的,越青屏看不见视频那端方可铮的表情,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方阿姨好。” “……”片刻,方可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把手机给小湍,我要和他单独说几句,你们俩都回避下。” “好吧。”如果是平时,鹤小漪必然要和方可铮呛上几句。 她一向不喜欢,乃至是有些恨自己这偏心的父母,逮着机会就得挖苦几句。但是这一回,她却只是与鹤素湍对视了几秒,便状似平静地交出了手机。 很明显,才在天幕上看见已经死去的妹妹,这件事对于鹤小漪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在这一刻,任他们这个家庭里有多少嫌隙龃龉,一种难以言明的默契终究是盖过了一切。 越青屏看着鹤素湍接过手机,轻声道:“那我在外面等你,你们回房间说。” 说罢,他便往外跨了一步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站在走廊上,一副会耐心等待的姿态。 鹤素湍对他点了点头,关上了房间的门,将自己的爱人和姐姐隔绝在外。 现在,房间里只有鹤素湍和方可铮了。 鹤素湍拿着手机走到越青屏的桌子前坐下,找出手机支架,将开着视频的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好。 母子俩明明隔着一整个欧亚大陆,却仿佛面对面地坐着聊天。 视频那头,方可铮似乎有些憔悴。她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在他的房间里。” 肯定句,这个“他”指的是越青屏。 “嗯。” 方可铮突兀地笑了声,像是哂笑又像是苦笑:“现在要找你可真不容易啊。我没办法联系上你,只能去找了小涟。我知道虽然基地有通讯管制,但她们姐妹俩有手段绕过屏蔽网,一直在保持通讯。我通过小涟找到小漪,再让小漪带着我来见你……结果没想到,你在他这里。” 算了算时间,冰岛这时候已经到了大部分人入睡的时间。这个时候鹤素湍却在越青屏的房间里……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鹤素湍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虽然那枚求婚戒指他现在并没有戴在手上,但是他却时时刻刻地戴在他1心头。 “妈妈,”他有些郑重地开口道,“我们向对方求过婚了。你却连称呼我爱人的大名都不愿意么?” 方可铮颤了下。她望着鹤素湍,有一瞬间的怔愣,但是最终却只是抬手按着眉心,借着手势挡住了自己的表情:“你现在离我这么远,我的想法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 第177章 但鹤素湍却有些执拗地:“你是我最爱的人之一,也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你知道我会说什么,但是你还是选择和越青屏在一起。” “可是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鹤素湍望着母亲,“妈妈,我知道你很爱我,你看到我过得幸福快乐,难道不高兴么?” 第156章 没有缺憾 “……” 方可铮沉默了很久,才终于缓缓道:“在看到那个小溪的时候,我其实心情很复杂。尤其是听她提及,她那个世界的你时——” “那个世界的小湍没有参军,没有成为勘探者,而是成为了科技公司的高管,也没有和男人在一起。他甚至和越青屏没有任何交集……那是我理想中,我儿子的人生。” 鹤素湍蹙着眉,看着她。但是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 “可是我看着那个鹤小溪,用那种语气谈到她的哥哥时,我又有些茫然。”方可铮说着话,已经有些哽咽了,“你很优秀,除了性取向的问题,你一直是我和你父亲的骄傲。把你培养到现在这样,哪怕和我理想中的模样有差距,但也依旧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不少华夏的孩子都会吐槽自己的原生家庭——他们的父母在谈论孩子时,永远是贬低。可鹤素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的父母从来不吝啬于给他认可和褒奖。 他自诩内心已经很强大了,可是在听见方可铮用极为真诚,没有任何敷衍的语气说“你是我们的骄傲”时,胸膛里泛起的热意还是让鹤素湍不由自主地眼圈泛红。 “妈……”他轻声唤道,嗓音有些哑。 方可铮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 视频里,这位已将半生奉献给家庭的母亲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她垂下眼睛,面容悲戚而迷惘:“那个世界的小湍走在我期待的道路上,可那终究不是你,而你也永远不会走上他的路。你们是各种层面上,两个世界的人。我想了很久,我或许不该想着让你向他看齐,当然,你也不可能成为他。你现在的模样已经很好了……或许,我应该知足了。” “你是勘探者,你不得不进入到那种副本,把自己置于险境。虽然这么说不吉利,但是我真的不止一次梦到,你受伤了,快死了,你喊着‘妈妈’向我伸出手,而我却抓不住你。”方可铮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刻,你会不会有什么遗憾。我不想让我提出的那些,你根本达不到的要求,成为你无法弥补的缺憾。” 鹤素湍看着视频里的人,手已经紧握成拳。他很想帮妈妈擦擦眼泪,告诉她自己不会有事,但事实上,他无法递出一张纸巾,也无法做出那些保证。 最终,是方可铮自己拿了纸巾擦脸,她哑着声,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会再对你提出任何要求了……你已经很好了。那个鹤小溪不是我的女儿,那个鹤素湍也不是我的儿子。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和他……” 她顿了顿,用了些力气才说出那个名字:“要和越青屏……过一辈子。那我祝福你。我希望你的余生能过得快乐而顺遂。” 鹤素湍紧握成拳的手一下子放松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掌心已经因紧张而湿透了。 他终于等到母亲说出的祝福,整个心似乎都被熨得暖呼呼的。 鹤素湍望着方可铮,笑了:“谢谢,妈妈,我爱你。” 但方可铮却脱了力似的,有些疲惫地摆摆手:“我听小涟说了,你们基地允许亲属申请探望了。我准备过段时间过来一趟。你们要是想……结婚,我会出席婚礼的。不过我可能没那个精力帮你们操持,让越青屏去问他妈妈吧。” “好,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鹤素湍温声道,“婚礼我们暂时还没来得及计划,毕竟训练和任务都挺麻烦的。冰岛允许同性婚姻,我们可能就在这儿领证了。至于婚礼,大概会放在哈尔格林姆教堂?不过越青屏之前有说过喜欢美国那边的一个教堂,所以具体的还得再商量下。” 方可铮:“……” 嘴上说着没来得及计划,结果连办婚礼的地点都有个备选清单了。 方可铮第一次有了想抽自家儿子一顿的想法。 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重重吐气道:“你们决定好了告诉我。我有些累了,要再去睡会儿。你,照顾好自己。” “嗯,好,妈妈再见。”鹤素湍望着她,含笑挥别。 视频挂断了。 鹤素湍站起身,打开房门。 越青屏和鹤小漪原本正在走廊上聊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看过来。 越青屏迅速走近两步,有些紧张:“你和方阿姨聊得怎么样?” 鹤小漪接过鹤素湍递回的手机,打量了一下自家弟弟的表情,微微挑眉:“看来聊得不赖。” “嗯。”鹤素湍颇有些轻快地应了声,眼睛却望着越青屏:“妈妈说祝福我们。” 越青屏望着自家爱人的笑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顿时喜上眉梢:“真的?!那太好了!” 他上前一把抱住鹤素湍,就要把人托起来转圈圈。 “诶,”鹤素湍按住他的胳膊,难得有点窘,“姐姐还在呢。” “啊,我不打扰了,你们回屋慢慢玩。”鹤小漪顿时露出了然的笑,迅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嗯,玩得开心。” 鹤素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任由越青屏再次将自己拖进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鹤素湍呵出一口气。 算了,事已至此,放纵一番吧。 越青屏再次将他按倒在床铺上,这一回,他主动抬起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哥哥,”青年用温朗中带着点磁性的嗓音低声道,“今天玩点不一样的吧。” 越青屏解他扣子的手停了下,有点诧异,又有点蠢蠢欲动:“哦?你想玩什么花样?” “唔。”鹤素湍想了想,“玩点刺激的。” 越青屏呼吸都重了几分:“团团,你今晚很不一样啊。” “没办法,”鹤素湍亲了下他的面颊,“我高兴。” 然而,下一秒,越青屏猛地翻身坐了起来,而后迅速起身开始翻床头柜。 鹤素湍:“……哥哥?” “其实我一直有个花样想和你玩来着,之前怕你没办法接受——但是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哥哥必须满足你。”越青屏显然是蓄谋已久,就等着鹤素湍说出这句话。 他很快就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条…… 绳子。 鹤素湍盯着那红色的绳子不说话了。 越青屏将绳子折了几折,在手里拉了拉,向鹤素湍展示那绳子的弹性和结实程度:“科研院之前仿照华兰卡世界的那种绳子研发的,虽然质量方面稍有欠缺,但是——用来捆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曲起一条腿,跪在鹤素湍身侧的床上,将爱人笼罩进自己的阴影里。 虽然背着光,但是眼里那期待的光芒那叫一个闪闪发亮:“来吧,团子,让哥哥拿你练练怎么打绳结。” 鹤素湍:“……” …… 军校出身练过各种绳结,从小读诗赏画极具艺术修养,外加上他早有预谋理论知识丰富。很快,鹤素湍就被越青屏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他的眼睛也被越青屏拿领带蒙上了,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浑身上下只有一条领带,一根绳子。鹤素湍只觉得,他的身躯像是成为了画布,任由爱人发挥创作。 但是他没有说话,乖顺地配合,只是呼吸因紧张、兴奋以及羞赧而微微急促。 越青屏欣赏着面前的“作品”,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绳艺”能被称之为艺术了。 他伸出手,手指勾住鹤素湍胸口处的细绳,再一松—— 一声不大的响,绳子弹了一下,眼前的人轻轻一抖。 “很漂亮,团团。”他发自内心地赞赏道。 “……” 鹤素湍抿了抿唇,说不出话。 他只是有些紧张,又很期待地等待着下面即将发生的事,遐想着自己的爱人还将带给他怎样的体验。 在这个事方面,他对越青屏有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任。 然而…… 越青屏没动作了。 就把他晾在这。 鹤素湍:……? 他决定耐心等一等。 只是他此刻的情状实在是没办法让他攒出多少耐心。他有些等不及了。 他微微侧脸,借着枕巾的摩擦力,将蒙着眼睛的领带蹭开些许。 而后,他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越青屏,一时有些失语。 他默了默:“你为什么在玩手机?” 越青屏原本皱着眉,像是在查找什么东西似的,看得挺专注。骤然听鹤素湍一开口,差点没拿稳。 第178章 迎上爱人的目光,他的脸腾地红了起来,面色比被光着捆住的鹤素湍还要红:“你,你怎么偷看……我没玩手机!” 越青屏确实是脑子一头热地把鹤素湍给捆了。 但是捆完后,他呆住了。 他知道他家团团一向是个内敛儒雅的人,在这方面也不大放得开,所以他虽然心心念念久已,却迟迟没提出过这个要求。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实践了,那必须得好好玩一次啊! 但是…… 他确实认真学习了怎么捆团子,但是捆完后该怎么办,他还真没研究过。毕竟他之前也没想到,这机会能来得这么突然。 难道,直接上? 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些风味。 于是他左思右想,决定暗戳戳搜搜教程。 结果没想到,还没找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玩法呢,就让鹤素湍发现了。 从越青屏那破碎的三言两语里大概猜出真相的鹤素湍:“……” 他幽幽地:“你都没想好,那你把我捆来做什么?” 越青屏:“……” 好振聋发聩的灵魂提问啊。 鹤素湍试着活动已经有些发麻的胳膊:“你要是不行的话就算——唔。” “什么不行?!没有不行!”越青屏咬牙切齿得将鹤素湍按住。 自家爱人的这一个“不行”,激活了他很久远的回忆,以及被某些谣传所支配的恐惧。 于是他决定学学龙阳,在必要的时候抓住机会直接上。 都到这个地步了,下回再研究怎么玩,先把团子吃了再说。 至于其他玩法,总还有机会的。 第157章 名单 这一次的副本,那莱西虽然不算什么好东西,但是确实有一个大大的优点—— 他没有当谜语人,基本上将情况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这也免去了越青屏和鹤素湍向其他勘探者们解释的麻烦。 “如果我们只想着如何成为瓜棚里长得最好的那颗西瓜,那我们最终的归宿将永远是食客的餐桌。” 会议室内,指挥官们以及几位勘探者领队坐满了会议长桌的两端。只不过这一次坐在首位主持会议的,却是越青屏与鹤素湍。 越青屏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如果想避免被吞掉的命运,那我们就得想办法将自己抬到与那些个文明同等的地位上。” “我们已经有了不少可靠的伙伴,我们也已经深刻地领教了他们的实力,而他们也给出了乐观的答复——我们提议,或许我们可以与他们融合,让我们的科技与文明获得质的提升。” “虽然暂且不清楚融合的方法,但是已经有世界这么做了,并且证明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我说的正是在【衔木终古】副本里遇到的那些人鱼,想必诸位对他们印象深刻。” “……” 场面有片刻的寂静。 将这些信息消化了一会儿后,姬野想子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问个问题。如果赢下地球所有权争夺赛,最终的结果是会和那所谓的主世界融合。那我们还有必要想办法冒着违抗规则的风险去和这些世界融合吗?这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都是融为一体……” “不一样。”越青屏还没有说话,鹤素湍便率先回答。 他看向姬野想子,神态平和淡然,声音平和笃定:“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这有着本质的差别。如果被所谓的主文明融合,我们将无法保证我们对自身世界的主动权还能把控多少。我们可能会像是面对现代文明的原始人,无法抵挡,只能将我们的资源与科技拱手相让,沦为对方的附庸,甚至可能面临屠杀——毕竟我们世界有几十亿人,在主文明看来就是几十亿的资源消耗者。” 他的目光扫过凯恩:“之前印加文明副本【戏剧重建】里的遭遇,应该已经证明了维护自身文明和地区主权的重要性了。” 感觉好像被鹤素湍用眼神批驳了一番的凯恩:“……” 鹤素湍收回视线,继续道:“但如果我们主动选择与盟友融合,变成更加强大的联盟,或许我们将化被动为主动,拥有与所谓的主文明谈判的资格。而不是像现在,就像角斗场里互相厮杀,等候奴隶主筛选的战俘一样。” 姬野想子:“……” 她缓缓点了点头。 大部分勘探者以及指挥官们也是或面露赞同,或若有所思。 “但我有个问题。”这一次开口的是杰里逊。 作为越青屏和鹤素湍的前队友以及未来的连襟和姐夫(什),杰里逊对两人的态度一直很好,对他们的提议也基本上都是持赞成支持的态度。这是他少有的,提出异议的时刻。 杰里逊皱着眉望着两人:“我不介意多一些盟友。但是正所谓距离产生美。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和利益,确实可以合作。但是如果我们的世界融合,我们很可能会面临领土和资源的争端,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而且,”他继续道,“一个联盟也总该有个领头羊吧?届时谁来当这个老大?我们的科技在面对他们时并不占优势,权且不论那些个用lgbtqiapkdxrew做名字的家伙,毕竟他们无论是科技还是思想都是如此的先进。就连原始人也不是好惹的。如果他们对我们起了歹念,想吞噬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 鹤素湍沉吟片刻,决定先问问杰里逊的意见——虽然他不赞成这石油爱好者和自家姐姐的感情,但是对方并不是个杠精,一般都是有了点想法才会合理提出疑议。 鹤素湍:“你有什么想法么?” 杰里逊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答案几乎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抢他石油,征他关税,然后再在我们世界的边境线上建一堵墙,防止那些平行世界的家伙当非法移民偷渡到我们领地。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先发制人把他们的领导者抓过来。以此让我们的世界再次伟大!” 鹤素湍:? 越青屏:“啊?” 姬野想子:“纳尼?” 左赛尔:“……这对吗?” 祖拜尔:“这不太合适吧……” 虽然没有线下到场但是线上旁听的雪莱在屏幕上扣出一面白旗emoji。 瓦莲京娜不语,只是缓缓撩起了袖子。 唯有同样有些强盗思维的凯恩大为赞同。 末了,还是作为科研院代表之一出席的鹤小漪在沉默片刻后,想到了一个比较高情商的说法:“想不到,你还有当总统的天赋。” 听见鹤小漪这么说,杰里逊顿时兴奋地看过去:“erica,你是在夸我吗?” 鹤小漪微笑:“嗯,对,夸你呢,不过你先不用说话了。” “哦,好。”杰里逊显然是很听她话的,当即闭了嘴,保持沉默看向坐在上首的越青屏与鹤素湍,就是眼睛里明显透露着雀跃与小嘚瑟。周身似乎都开始冒粉红气泡了。 鹤素湍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自家姐姐现在和杰里逊似乎感情还不错的样子,但是一想到这个石油梦男将会字面意义上的和自己称兄道弟,他就有些不爽。 他深吸一口气:“关于你适才提的问题,确实需要好好考量。但是面对那些世界,我们还有些谈判的资本。但是面对有能力发动争夺赛的所谓主文明,我们只有被碾压的份。” “目前我们要做的,是一致对敌。至于融合后利益该如何分配,那是我们活下来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看向了指挥部以及联合政府的代表。这话显然是对他们说的。 他知道哪怕有了所谓的“联合”政府,但是来自各国的政客却依旧是各自为政,都在伺机为自己的阵营谋取更多的利益。 所以他必须得提醒这些利欲熏心的家伙——石油也好、其他自然资源也罢,如果不能活下来,那么这些都是空谈。如何与其他文明建立合作,通过融合将自己尽量抬高到与主文明对等的位置上,这才是他们当务之急需要考虑的。 他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有些指挥官自觉被驳了面子,面色不虞。不过为首的泰伊倒是点了点头,一副十分理解,还挺配合的模样。 鹤素湍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自从文森莫名其妙地一病不起后,泰伊明面上虽然接管了长官的工作,但是他基本上事事都需要去找文森审批。 也就是说,他目前的态度,也就是总指挥官文森的态度。 明明之前几乎处处给他们添堵,不断把他们往副本里送,结果现在倒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鹤素湍很难不怀疑文森是不是有些精神分裂。之前发病了,所以行事作风极尽抽象之能事,现在病了,脑子倒是好了,行为举止也正常了。 他正思忖着,却有另一个人举起了手—— 是坐在旁边旁听席的徐小柿。 她只是初级科研员,论级别,她是没有资格参与这场会议的。但是她是柯教授的学生。 第179章 于是在所有人的默许下,她成为了负责旁听会议、汇总观点的记录员。 鹤素湍对着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发言。 徐小柿这才抱着文件站起来:“我已经完成了争夺赛相关档案的整理。其中有一个关键词,不管是我们世界的学者,还是副本里的boss都提到过——‘道标’。” 这个词一出口,在座的所有勘探者都呼吸一滞。 但徐小柿并没有给他们含糊过去的机会,径直提问:“按照目前的情报,想要与其他世界融合,我们需要‘道标’。这个人很可能是从现在的勘探者中产生。一旦确定了人选……”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一旦成为“道标”,就得困守在那被称为“锚点”的一方小小的空间内。那里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有的只是近乎亘古的孤寂。莱西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众人都看得分明。 勘探者们大多都做好了觉悟,他们不怕死。但是这连死都不如的折磨,哪怕光是想想,他们都觉得胆寒。 片刻,鹤素湍稍稍坐直了身子,他率先表了态:“按照莱西的说法,‘道标’并不是任谁都可以成为的,而是有非常明确的要求。之前在副本里时,姚宝囡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可以选择牺牲自我,但我没有资格替别人做出决定。所以我只表明我自己的立场……如果我是满足条件的唯一人,我愿意为了我们的世界,去承担这份职责。” “鹤素湍——”越青屏猛地扭头看向他,眉头都拧了起来。 但是鹤素湍却只是很平静地望着他:“如果满足条件的人是你,越队,难道你不会去做么?” 越青屏:“……” 他重重吐息:“我也会的。” 桌边,其他勘探者领队神态各异,并不全是鹤素湍这样大无畏的神情。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如果真的成为的“道标”,或许能获得一份拯救了世界的荣誉,但那只是虚名,永恒的痛苦才是真实的。 “如果那个倒霉蛋是我,我情愿先一步去死。”凯恩嘟囔着。 坐在他旁边的祖拜尔和姬野想子都听见了,但是却没有去指责他。 杰里逊向后靠着椅背,苦笑道:“自由,我所重视的人,还有掌握自己生死的权利,这些都是很珍贵的,唯有这三样,给我多少石油我都不想换。” 而后,他看向鹤素湍和越青屏,试探道:“那,关于‘道标’选择的标准,你们觉得会是怎样的?我们是不是得想办法再在接下来的副本里向其他世界的玩家问问,或者想办法向那些个npc套话?” 但鹤素湍却移开视线,看向了在座的几位科研员:“杰里逊的这个问题,你们应该已经有了些想法了吧?” 几位科研员:“……” 鹤小漪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同僚,微微蹙起了眉。 她的研究方向与“窗口”无关,关于“道标”的概念,她也是看了天幕直播才从莱西口中得知。她本以为以他们世界目前的技术,很难有这种突破性的发现,结果没想到,这些同事们还真的研究出名堂来了。 而且看他们的神情,他们似乎早已有所发现,但是却一直隐而不发。 研究员们都是搞学术的,对心计谋略并不擅长,被几双眼睛一盯,顿时有些心慌。他们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指挥官们—— 很明显,指挥部对此也有所了解。 瞩目之下,泰伊轻轻敲了敲桌面,索性坦诚道:“关于可能满足条件,能成为‘道标’的人选,已经基本确定了。不过——” 他抬眼看向几位勘探者领队,硬生生让他们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给咽了回去:“直到最后的时刻来临前,我们并不会说出这个人选。就像凯恩刚刚所说的那样——死亡,比成为‘道标’更简单、更轻松、更痛快。所以,我们不会公布名单,我们要确保他能活到派上用场的时候。” 第158章 你去死吧 这话说得太过冰冷残忍了。 “……” “神啊。”杰里逊低声念了句祷词,“请庇佑我们。” 越青屏定定地看着泰伊,片刻哂笑了一声:“看来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我们中的某些人已经成为待宰的火鸡了。什么都不让他知道,只是为了让他死在感恩节那天。” 泰伊也很从容地回应越青屏,但是脸上的理性在他们看来却格外残忍:“越队,您或许已经做好了自我奉献的准备。但是被选中的人或许没有。我们不能拿整个世界,去赌他愿不愿意牺牲。” 越青屏:“……” 泰伊说得有道理。确实,指挥部以及联合政府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尽量保全整个世界的利益。他们不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足够冷酷无情的政治机器。 从这方面来说,他们做的没错。 但是越青屏却怎么想怎么不爽。 他决定找找茬:“虽然你这么说,但是——”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名穿着基地医院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了进来:“抱歉,打扰一下——” 他走到泰伊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众人只看见泰伊原本还很平和的面色倏然一僵,而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急一下子带翻了椅子。 那带着厚重靠背的椅子砸在地毯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会议中止。”他不容置疑地宣布,“今日基地医院关闭。为了避免受伤,训练暂停一天,训练场馆也不会开放。外出审批不再受理,所有人禁止离开基地。诸位队长,请你们做好通知和安排,管好各自的队员。”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就要转身离开。 但是他刚走出一步,又突然顿住脚步。 他扭头看向了鹤素湍与越青屏,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鹤队越队,你们二位也请跟我来一下吧。” 明明时间刚到下午,但是浓沉的夜色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笼罩下来,一点点侵吞着所剩无几的霞光。凌厉的海风像是从四面八方刮来,夹杂着海鸟的啼鸣,正应了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发生了什么?”鹤素湍跟着泰伊匆匆往外走,心中陡然升起了些不妙的预感,尤其是在他发现他们是在往基地医院的方向走去时,这种不妙的预感骤然升到了顶峰。 泰伊大步走在最前面,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两人一眼,只是道:“文森指挥官出事了。他可能……快死了。” “什么?!”越青屏同鹤素湍同时愣了一下,两人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虽然他们不喜欢文森,但是那家伙也确实“罪不至死”。 “怎么会……这么突然?”越青屏迅速迈上前两步,与泰伊并行,“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泰伊的面色很难看,“在我看来,他得的是心病。” 越青屏:“心病?” “嗯,就像科研院那些疯了的科学家一样,最近这些日子,他有时也会说一些很难懂的话……就像是人神志不清时的胡话一样。”泰伊抬起手,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但是他的生理机能其实没什么问题的。直到刚刚,医院的人突然来说他快不行了,正在抢救……” “这,确实很突然。”越青屏侧头,与鹤素湍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这才继续问泰伊:“那为什么要把我们叫来?” 他俩又不是医生。不管文森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他们都束手无策。 “因为,我听说,所有勘探者中,就你们俩和雪莱·洛伦兹的关系尚可。” 鹤素湍一怔,也上前一步:“这关雪莱什么事?” 他刚刚不还开着线上会议,在评论里摇白旗吗? “……” 泰伊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他的脸色和语气都比此刻的天空更加阴沉:“雪莱·洛伦兹应该在他的病房里关禁闭,但是他跑出来了……就在刚刚。护士见他去了文森的病房里,以为两人要一起线上旁听,就没怎么管。但很快,他们就收到文森的心跳检测仪报警……”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他想杀了文森。” 一瞬间,越青屏和鹤素湍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雪莱……那个孩子似的书呆子,想,杀了,文森总指挥?? 鹤素湍还记得那日雪莱捧着杯热牛奶和自己聊天的样子,他下意识地为对方辩驳:“不可能吧?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泰伊粗暴地打断了鹤素湍的话,“整个基地里除了那些疯了的科学家,就没几个人能和雪莱·洛伦兹正常交流!” 后半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对着鹤素湍发火没有任何用。 第180章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雪莱·洛伦兹是个天才,但他也很可能是个疯子。” 基地医院内,两人再次站在了雪莱的那间病房外。 只是不同于上次两人如入无人之境的情况,这次雪莱的房间外站着好几个荷枪实弹、腰间还挂着电棍的安保人员,不像是看护一个手无寸铁的病患,倒像是在提防着一个罪大恶极且手段了得的重罪犯。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上前出示了泰伊给的通行证件。 门口的安保人员仔细检查过后,这才侧过身,将原本几乎被他们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病房门给露出来。 两人对视片刻,这才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准备进屋—— 泰伊还有医院的一众工作人员都去抢救室准备时刻盯着文森的情况了。而盘问雪莱,问清他到底对文森做了什么的工作,则被扔给了越青屏和鹤素湍。 毕竟在泰伊看来,这俩人是为数不多和雪莱心平气和说过话的,或许能够和这位少年天才正常地交流上几句。 鹤素湍望着眼前的门:“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上次就不来看望雪莱了…… “我也没想到。”越青屏同款不想开门,“这家伙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一副书呆子的模样,居然这么能整活。” 而且不整活则矣,一整就整出了个地动山摇天崩地裂的大活。 但是就算他们再不接这烫手山芋,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退路可言。 鹤素湍率先一步上前,拧动了门把手。 越青屏紧跟在他身后,警惕着门内那随时可能扑过来伤人的家伙。 文森指挥官虽然人到中年不算年轻,但是以前确实正儿八经接受过军事训练的,还是有一定身手底子的。加上他跟条蛇似的精明且会算计,能把他给“祸害”进抢救室,这雪莱只怕下手不轻。 联想到此前雪莱被莫名其妙地软禁了这么久,他压抑之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也都在情理之中。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以为,自己可能会看见一个歇斯底里、攻击性极强的疯子…… 但是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雪莱坐在书桌边,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闻声,他扭头看向两人。见到来人是他们,雪莱点头示意,作为问候。 越青屏、鹤素湍:“……” 一瞬间,他们都有些恍惚。只觉得时空像是微妙地重叠了,雪莱与上次他们见面时几乎别无二致。他还是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以同样的姿势安静地看书,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但是他们很快注意到了两个场景的不同之处—— 雪莱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挂着沉重的镣铐,像是被拘束住的精神病人,又像是一个即将赶赴刑场的囚犯。一根更粗的铁链将绕过他的腰,将他捆在了椅子上,他虽然可以稍稍旋转椅子看向两人,但是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眼前这一幕,让鹤素湍不由得皱眉。 现在是法治文明社会,虽然雪莱现在算是被怀疑谋杀的嫌疑犯,但这不像对待人、更像是对待笼中困兽的行径还是让鹤素湍心中不适。 雪莱却很平和:“你们来了。” “嗯,听说你把文森给打进抢救室了?”鹤素湍走上前,“泰伊让我们来问问你这么做的原因。” 雪莱眨了眨眼,居然看着还有点天真纯然:“我没打他啊。” 越青屏走到鹤素湍身边:“那他怎么进的抢救室?” “我确实没打他,我只不过,是和他说了几句话罢了。”雪莱道。 鹤素湍:“……我记得徐小柿和你强调过很多次,请你谨言慎行。” 之前雪莱三言两语就把柯教授刺激到疯癫的行径实在是令人过于印象深刻,徐小柿只差没在病房门口贴上“雪莱与狗不得入内”了。 结果现在柯教授去世了,雪莱又盯上文森了? 这家伙是什么新品种的死神吗? 但是面对着越青屏与鹤素湍那复杂的目光,雪莱却还是那副神情空茫的模样,甚至他的声音听着还无端的有点委屈:“我只不过是说了一些真相罢了。” 鹤素湍蹙眉:“什么真相?” “比如,”雪莱合上了手中的书,“他的病是怎么回事。”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心头一跳。 他们用打量考究的眼神看着雪莱,想要窥见眼前这人真实的思想与内心。 而雪莱则坦然地任他们打量,毫不掩饰地开口:“他其实,是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弄出问题的。为了创造出那种特殊的电磁波。” 鹤素湍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唔,你们或许能猜到一些吧。”雪莱道,“‘道标’不是自己愿意牺牲就可以成为的,而是自然与命运的注定。只有特定的频率波形,才可以引发自身与世界,乃至世界与世界的共振。而这种特殊的电磁波,目前只在个别几个勘探者身上观测到过,而且并不稳定。” 鹤素湍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还记得上次在那个隐秘的房间里,泰伊说过,他在从“窗口”回来参与体检时,他的身上也检测到过特殊的电磁波…… 原来,那就是成为“道标”的要素之一么? 鹤素湍面上不显,但是放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挥部和研究院手中已经有了一份“道标”的人选名单,或许,他也在那份名单之中。 一只手骤然伸过来,包裹住他的拳头,手指以不可拒绝的力度钻入他的指缝,最后与他十指相扣。 鹤素湍有些茫然地扭头,却恰好与越青屏对上视线。 自己的爱人眼中满是忧虑,以及,不甚明显的恐惧: 你不会成为“道标”的。 越青屏很想这么告诉鹤素湍,可是他却说不出口。 毕竟这件事他无法左右,而一旦“道标”的人选确定,那那个被选中的人就必须得去承担这份永久的重任。没有推卸的可能。 当然,以他们俩的三观,他们也不会去推卸。 能够拯救世界固然好,但越青屏还是私心希望这个可怜而悲惨的英雄不会是鹤素湍。 两人有些沉默无言地对视。 直到雪莱将书放下:“这就是文森快把自己害死的原因了。” 鹤素湍与越青屏同时看向他。 雪莱依旧神色淡淡,平静地说出一连串令人惊骇的信息:“所以,文森拿自己当实验体,想要让研究员在他的身上复刻出那种特殊的频率。然后,他去做这个‘道标’。” 鹤素湍、越青屏:?! 这个信息确实有些炸裂了。 鹤素湍不敢置信:“等等,那种电磁波,不是只在勘探者身上检测到过么……” “嗯,是啊,”雪莱平静道,“文森其实也是勘探者。” 两人:?? 越青屏一脸难以言喻地看着雪莱:“哥们,你应该没疯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楚。”雪莱道,“帕斯沃·德斯瑞留下的名单原件封存在联合政府的机密档案室,而那一百人的勘探者名单,其实是他们公布出来的修改版本——鹤队,如果我没记错,你们队伍里应该有一个人很特殊吧。从来没参与过平行世界的勘探任务,也很少参与训练。唔,虽然我记忆力很不错,但我甚至都记不清他的名字了,毕竟他几乎没露过面。” 鹤素湍:“……” 雪莱还真的没说错,他的队伍里确实有一朵这样的奇葩。 鹤素湍轻声道:“你是说,鸽乐?” “嗯。”雪莱点点头,“他其实根本不是勘探者,而是顶替了文森位置的假扮者。” “……” “所以说,”越青屏试图理清思路,“鹤队的队员鸽乐,其实压根不是勘探者,文森才是?只不过鸽乐是顶了文森的位置?” “嗯。” “这信息也太炸裂了。我想不明白,真的,”越青屏是真的懵了,“鸽乐又不是新来的,相当于从一开始文森就给自己找了个替身?他图什么?” 如果是觉得涉足平行世界太过危险,文森有钱有权不想玩命,这才搞出来一个顶替者。虽然不道德,但是逻辑上说得通。 但是文森并不是单纯地躲在后方享清福,反而拿自己去做实验,甚至快把自己弄死了……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躲过去么? 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理由? 越青屏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雪莱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提出这个问题,也早就想明白了答案。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对于那些存在来说,想必摧毁我们的世界也并不是难事。他们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我们在那些存在面前可能毫无秘密可言。 “但是如果,我们能从各种方面,全方位地去打造一个谜题,或许他们就无法解开,也就无法监控我们。” 第181章 “……” 片刻,鹤素湍低声道:“所以,他是想瞒过那些存在的耳目?” “但其实瞒不过的,那些家伙都知道的。”相比较鹤素湍和越青屏的些微动容,雪莱的表现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地步,“他所做的一些尝试毫无意义,但我赞赏他探究的精神。只可惜,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的躯体和精神都承受不住,听我说了几句话,便崩溃了。” 鹤素湍望着他,只觉得自己是真的看不懂雪莱,他只能尽量剥离雪莱那种抽象的叙事和观点,将客观事实经过梳理出来:“所以你和他说了什么?我不觉得文森是那种脆弱的人,毕竟他能一本正经地恶心人,足以说明他内心还挺强大。” 雪莱张了张嘴,却又抿住唇,歪着头像是在思考自己该从何说起。 直到鹤素湍和越青屏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这才道:“很多。” 越青屏嘴角一抽:“啧。想了半天你就说出这?” 鹤素湍已经面无表情地撩起袖子了:“越队,你把房门锁上,虽然泰伊吩咐了要留活口,但我想揍他一顿——” “唔,比如,我和他讨论了那首诗——你们才通关的那个副本里,莱西作为规则念的那首。” 鹤素湍撩袖子的动作一顿:“是那个……‘学会静默,当道路突然将你的道路封锁’?” “嗯。”雪莱点点头,“你们知道那首诗后面的部分么?” 鹤素湍看向越青屏。 越青屏倒是诚实:“这首诗我确实没读过,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当你搞不清楚上天的旨意,走向你的是风暴还是仁慈。只听得见在瞬间的寂静中,命运在生长,不可阻止。” 雪莱准确地背诵出了莱西念过的部分,而后,接上了后面没有被提及的句子:“不要回应宇宙的轰鸣。自由从茫茫黑暗中诞生。” 他念出这两句诗后,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鹤素湍和越青屏之间逡巡着,眼神里似乎闪烁着些许异样的光彩。 一瞬间,被他打量的两人都觉得毛骨悚然,有一种非常的、难以言明的感受涌现出来。 但是很快,雪莱不再看越青屏了,而是只盯着面前儒雅温和的青年人。像是在用目光剖析着他的一切。 鹤素湍被雪莱这么盯着,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有些不对劲。 他正想问问雪莱到底为什么这么看着他是要做什么,但是雪莱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用一种非常郑重且认真的语气道:“鹤素湍,你去死好了。” 面对着眼前一时惊骇震然,没有反应过来的两人,他再次重复道:“你去死吧——我活着。” 第159章 世界参差 短暂的沉寂过后,越青屏瞬间暴起:“你他妈——” 他猛地向雪莱扑去,挥起拳头砸在了青年的脸上! “唔。”被捆在椅子上的雪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一下子便被连人带椅子地掀翻在地。 巨大的一声响,让人听着都头皮发麻。 但是越青屏却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雪莱的衣领,另一手已经抬了起来。 “够了。”鹤素湍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冷静点。” 越青屏抬眼看向自己的爱人。他的眼圈竟然已经隐隐泛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鹤素湍被他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正要说什么,但是门口听见声音的安保人员却已经破门而入。 一半人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雪莱,另一半人则瞄准了越青屏。 鹤素湍有些头皮发麻,扳住越青屏的胳膊将他向后拉。他的武力值占据上风,好歹是阻止了自家爱人继续揍人:“好了,好了,哥。别和疯子较真。” “他妈的,这倒霉玩意儿敢咒你?!”越青屏骂了声,转向持着电棍进来的安保人员,“给老子电他!电到糊为止!” 鹤素湍:“……我们先出去。” 他拉拽着越青屏往外走,却还是在走出房门的时刻,忍不住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 雪莱仍然维持着别扭躺着的姿势,但是看向他的目光却是平静且清亮的。 这家伙适才说的话,并非是不负责任的诅咒或者是精神失常后的风言风语,而是真的发自本心,认真地说出了那句“你去死吧”。 鹤素湍心中的不适感越发强烈了几分,他步伐匆匆地将越青屏拉到了走廊上。 “我算是相信他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把文森弄进急救室了。”鹤素湍低声道。 越青屏多冷静的一个人,行事从来不冲动,结果却被雪莱的三言两语气到失态。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家伙还真是有些恐怖的。 鹤素湍正想着,却被越青屏一把抱住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紧了自己的爱人,用力到像是要将他融进自己的血肉里。 鹤素湍沉默片刻,抬起手,轻轻拍着越青屏的后背:“我不想再谈下去了,我们给泰伊发个消息汇报,然后就回去?……唔,基地超市应该正常营业,我们买点羊肉回去炖汤喝,好么?” “……” 越青屏和鹤素湍的行事作风一向相反,他一向喜欢先观察再分析,然后找准时机只打顺风局。他自诩自己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了,但是适才却被雪莱的三言两语给刺激到暴怒。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道标”的事吧……只要一想到,鹤素湍,自己的爱人也有可能在那份名单上,他就感到极度的惶恐与不安。他不想任何人将“死亡”、“道标”或者是种种不幸的词与鹤素湍联系在一起。雪莱碰巧踩到了他的雷区。 如果不是鹤素湍刚刚拉着自己,他可能真的会把雪莱给揍到破相。 但是此刻,只有鹤素湍在自己身边,跟自己说,可以一起喝点温暖的羊肉汤。 平和的声音很好地抚慰了躁动不安的心,越青屏甚至觉得眼眶有点发酸。闭了闭眼睛,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好。我来发消息。” 他说着,颇有些晦气地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病房门,然后拉着鹤素湍就往外走。 同时,他一手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可想而知他到底有多么想控诉雪莱这倒霉玩意儿对他造成的刺激。 鹤素湍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但越青屏却突然脚步一顿。 鹤素湍看向他:“怎么了?是泰伊说了什么?” “……与泰伊无关。”越青屏盯着屏幕,“我刚刚收到一条信息。” 他将手机递到鹤素湍面前,有些犹疑:“这家伙……” 屏幕上,是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发信人不明。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7333向您问候,好久不见。】 鹤素湍眉头蹙起:“7333?柏合他们的世界编号是4687,姬英他们是9011,诃息是6498……” 他微微顿了下。 他突然想到不少手机其实是有监听功能的,所以他们的购物软件才可以精准地推送他们刚刚讨论到的产品。 鹤素湍可没有忘记他们世界的全球互联网络上,此刻正盘踞着一个飘忽不定的电子幽灵。 四周没有其他人,鹤素湍没有接过手机打字,而是直接盯着越青屏的手机:“诃息,是你么?” 屏幕上,一张面熟的脸凭空出现,正是诃息。他像是个桌宠似的,从手机屏幕的一侧探出头来,对着两人一笑:“我收到了同伴发来的信息,想着告诉你们一声。让那位女士转达的话有些太麻烦了,就直接转发给你们了。” 与诃息那一脸笑容相比,越青屏和鹤素湍都是面无表情。 越青屏根本笑不出来:“你现在是完全不装了是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的手机里,窥探我的隐私?” 诃息道:“恕我直言,以你们世界的信息技术水平,你本来也没什么隐私可言。你们基地的技术人员只要想看,就可以随时看见你的搜索记录。” 越青屏:“……” 他果断扭头看向鹤素湍:“我后悔把这家伙弄出来了,能不能跟小漪姐说说,把他关回他的压缩包里?” 鹤素湍:“我会问问看的。” 面对越青屏毫不掩饰的威胁,诃息幽幽道:“你确定?在你们找出把我关起来的方法前,我可以先一步解决你。” 越青屏眉头一挑:“就凭你?你连碰都碰不到我。” “我没办法让你物理性死亡,但可以让你社会性死亡。”诃息微微一笑,用按了快进键一样的语速飞快道,“你信不信我现在立马进入你们基地的信息中心然后连接广播,用最大音量深情朗读你的手机浏览记录?比如你在昨晚23点11分47秒在某成人网站上浏览的【捆绑的艺术之一百零八种玩法】以及——” “停停停!”越青屏立马喊停。 额角绽着青筋,他对着诃息皮笑肉不笑道:“你赢了。好了吧?” 第182章 诃息轻哼一声,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既视感。 一旁的鹤素湍幽幽地看着越青屏:“哥……” “咳,我们说正事。”越青屏轻咳一声,摆出一张严肃脸,佯装没有看见鹤素湍那难以言喻的眼神,仿佛昨晚研究了一百零八种玩法却还是丢了脸的人不是他,“这个7333是谁?是哪个世界的序号么?唔,和我们关系紧密的也就是姬英和南桐他们了,这又是谁?” 说到这个问题,诃息面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几分,甚至连带着越青屏手机屏幕的亮度似乎都被调高了。 “是阿莫德发来的信息。” ……阿莫德?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鹤素湍和越青屏的脸色同时黑了几度。 他们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当初就是这家伙试图寄生越青屏,虽然没成功,但是却依旧害得越青屏昏迷了许久。 如果成功了……只怕金敏那凄惨的死状,就是他的下场。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心头的火气压下:“如果我记得没错,他被那个叫楚小非的玩家带走了。” “是的,她正是7333号世界的玩家。” 在【十二连珠】副本里遇到的楚小可以及在【衔木终古】里遇到的楚小非,都是一身的机械外骨骼,让人非常印象深刻。虽然两个世界的玩家交集并不算多,但是在此前的两次合作中,鹤素湍对他们的印象都还算不错。 “他们居然也联系上我们了。”鹤素湍轻声道。 “是的,”诃息抬抬手,拨弄着面前一块小小的光屏,“阿莫德已经将他们世界的资料传输给我们了——7333号世界和4687号世界一样,奉行集体主义。他们世界的所有人都姓楚,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他们并不是一个超级大家族,更像是一个门派,虽然有着同样的姓氏和共同的社会目标,但是却同时保留着等级制度。嗯,是字面意义上的‘楚门的世界’呢。” “虽然楚门是一个名字并不是一个门派,但是你的形容很有趣。”越青屏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副蓝牙耳机连上,自己和鹤素湍一人一边戴上,“帮我们回复一下吧,就说,5237号世界,向他们问好。” “好的。”诃息应下,像是个秘书似的帮忙回复,同时对两人道,“7333号世界的科技水准不错,对于生物繁衍伦理的认知也比较正常。不像4687号世界的那些家伙,居然觉得我们都是同性恋。” 越青屏和鹤素湍同时步伐一顿。 鹤素湍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说的?” 4687,南桐、吕彤、蕾斯、柏合、段岫、橘莉、橘期、龙阳、盖伊……这光是名字就让人觉得群英荟萃、群贤毕至的世界,居然觉得诃息阿莫德这些个连实体都没有的电子人是同性恋?? 越青屏嘴角一抽:“不是,虽然他们算是我们的朋友,但我还是想吐槽一句,他们有资格说这个话吗?” 他们那世界的起名制度,那叫一个众星云集、群星璀璨。但他们对于爱情和性的认知,那叫一个一无所有、约等于零。 诃息幽幽道:“但他们的指挥官,那个柏合,确实是这么问我们的。” 越青屏摸了摸下巴:“她上次还对此一窍不通呢。是不是南桐和龙阳把她刺激到了,所以她现在看谁都是同?” 诃息:“她确实是很严谨的。在他们世界的玩家出了那种事后,她就想要查找些相关资料,但这个话题在他们的世界属于禁忌,于是我在你们世界的互联网上搜索了一些内容,让亚伯汗发送给了她。” 鹤素湍:“……然后?” 诃息面无表情:“她读完后,说,我们世界的人都是数据,由0和1组成,所以我们都是同性恋。” “……” “…………” 如果不是还记着自己在医院里,加上刚刚才被雪莱气过,他们可能会忍不住地要爆发出一声大笑。 但现在,他们只觉得有点无力了。 “我真是服了,”越青屏的嗓音都有点变了,“你到底给她发了什么内容,才让她产生了这种认知?” 诃息淡淡地看着眼前明显在幸灾乐祸的越青屏:“你的浏览记录。” 越青屏卡在喉咙里的笑瞬间憋没了。 鹤素湍倒是心情颇好的样子,他赶在越青屏将手机砸出去之前,将可怜的手机拯救了下来:“你既然可以访问我们世界的互联网,那你能不能攻破一些防火墙?” “当然可以。”诃息道,“虽然你们世界的信息水平算是尚可,但对于我来说还是有点稚嫩了。” 鹤素湍点点头:“那你能不能查一查,关于‘道标’人选的资料?” 第160章 二选一 这个问题一出口,原本还在旁边抓狂的越青屏也瞬间镇静了。两个人一同站住脚步,盯着诃息,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是诃息很快道:“在得知‘道标’这个概念时,我已经迅速搜索过了。根据现有资料,你们世界的玩家里,有两人符合成为‘道标’的标准。” 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呼吸一窒。 越青屏:“才两人?” 鹤素湍:“哪两人?” 两人几乎同时提问。 诃息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你们世界的一些人,或许已经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所以对一些重要的内容讳莫如深,并没有记录在任何信息文档中。我所能检索到的内容,只有两人这个人数,以及他们的部分数据。但是他们的具体姓名,我并不清楚。相关文件的编辑者留了一句话——” “‘直至最后时刻,他们才会知晓。死亡永远比活着更轻松’。” 鹤素湍同越青屏沉默了一下,一时都有些不想说话了。两人几乎同时呼出一口气,选择装作看不见诃息也听不见他说的话。 “走吧,先不管这些了。”越青屏看向鹤素湍,“我们去买羊肉吧。” “好。”鹤素湍点点头,“再多买些蔬菜吧。基地的羊肉汤有些太咸了,我想喝点清淡的。” “冰岛的饭菜是这样的,总是咸的要命——” 两人尽量将话题挪转到比较轻松的日常,想要以此调节心情。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耳机里的通话提示音响了起来。 越青屏:“……” 鹤素湍:“……” 明明只戴着一只耳机,明明只是正常音量,但是两人却不约而同地觉得那提示音吵得要命。 越青屏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出泰伊的名字。 他顿时“啧”了一声:“这家伙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毕竟他刚刚对着泰伊狂骂了雪莱一顿,并且表示不要再把这种和神经病交流的任务交给他们了。泰伊难道是不满他的态度,所以打电话过来训话了? 鹤素湍:“很有可能。” 越青屏直接挂断了电话。 两人想要继续正常地往医院外走,但是泰伊的电话却又不折不挠地打了进来。明明通话提示音的节奏并没有变化,但两人却都莫名觉得那铃声颇有点催命似的紧迫感,仿佛他们不接就绝不罢休似的。 鹤素湍抬手按了按眉心:“接吧,怎么说都是同事……” 经过上次的交流,他觉得相比较指挥部的其他人,泰伊好歹算是个正常人,还有交流的空间。他这么急着找两人,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越青屏接起了电话:“喂?有话就说,没话找话的话我就挂了。” 泰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硬邦邦地,仿佛一根紧绷的、随时可能断掉的弦:“你们,来一趟抢救室吧。” 他顿了顿,像是用了点力气才尽力维持住自己的冷静与理性:“文森指挥官想要见你们……他快不行了。”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是一愣。 片刻,越青屏低声应了一句:“收到,这就来。” ……这太突然了。 文森中气十足、跟个笑面虎似的给他们没事找事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虽然说是生病住院了一段时间,但是也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任何病危的情况。怎么这个家伙突然就要死了呢? 平心而论,越青屏和鹤素湍都不喜欢文森。 但是他们并不恨他,也并不希望这个人死掉。 某种方面来说,文森是联合政府和勘探者基地之间的平衡点,身上同时捆绑着多方的利益。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会掀起不小的风暴。 而这样的人,在临死前,想要见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家人或朋友,而是一向和他不太对付的他们俩? 再加上雪莱之前所说的话,两人现在都是心情复杂。他们没有耽搁太久,步伐匆匆地来到了抢救室。 抢救室外,并没有太多人。文森病危的消息在基地内依然是属于被封锁的状态,知情人并不多。只有指挥部的两三位高官和联合政府派来的代表。而这些人都沉默地坐在一旁,像是对此事早有预料,此刻已经提前开始准备默哀了。 第183章 唯有泰伊拉着从急救室里走出来的医生,蹙着眉在说什么。 鹤素湍同越青屏过来时,远远便看见那医生摇了摇头,像是表示已经尽力了。 他们看见泰伊的肩膀垮下了些许,像是被压上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怎么回事?”越青屏率先开口问道。 “鹤队,越队,你们来了。”泰伊闻声扭头,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疲惫,“我带你们进去吧。总指挥在等着你们了。” “嗯,好。”鹤素湍点点头,“有劳了。” 泰伊没有再寒暄了,径自上前验证了身份,抢救室厚重的自动门迅速打开—— 些许消毒水与药品的味道扑面而来,伴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行将就木,已经散发出些许让人不适的死气。 各种仪器发出平缓的运行声,但是却无端地带来压抑的紧迫感。 抢救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床,而文森就躺在上面。 在看见那人时,越青屏和鹤素湍同时怔了怔:他们都没想到,这个上次看见时还只是有些憔悴的总指挥,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变成这副样子。 形容枯槁,面色灰败。 如果不是一旁的心率监测仪还在有规律地起伏,他们恐怕都以为文森已经死了。 听见开门声,文森睁眼扭头,却在看见站在门边的三个人时,微微一顿。 “青屏也来了。”他声音平和地打招呼,似乎跟平日一样,即将主持一场在普通不过的例会,“我只想和素湍说几句,你们能先出去等等吧。” 泰伊:“抱歉,我以为您要见他们俩——” 文森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素湍留下,其余人出去。” 泰伊立马后退:“好的,我在外面等候。” 但越青屏眉头一挑,站在原地没有动:“怎么?什么悄悄话鹤队能听,我就不可以了?” 文森很平静:“青屏,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至少尊重一下我这个将死之人的遗愿吧?” 越青屏:“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被人轻轻握住了手。 是鹤素湍。 站在他身旁的青年望着他,声音清朗柔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先出去吧,我单独和他说几句。没事的,不用担心。” 越青屏:“我不——” “哥哥。”鹤素湍难得在外人面前唤出这个亲昵的称呼,“在外面等我,好么?” 越青屏:“……”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擅长拒绝自己的爱人。 越青屏的目光带着复杂的情绪在文森和鹤素湍之间逡巡一阵,终于点了点头,松了口:“好,等你。” 他缓缓松了手,但目光却仍然盯着鹤素湍。 他后退几步。但饶是他动作再慢,没后退两步便已经站在了抢救室的门外。 泰伊迅速将门给关上了。 抢救室厚重的门合拢,仿佛将门内门外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鹤素湍走上前,站在离病床一步之遥的地方望着文森。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文森微微扭头看着他,仿佛一位慈和的好上司随意与下属谈天:“我听泰伊说,你们去见雪莱了?” “嗯。” “他和你们说了什么?” “他没有告诉我们太多,但还是给出了一些重要信息的,比如——你也是勘探者之一。”鹤素湍平静地叙述着,但是目光却盯着文森的脸,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但文森的表情丝毫没变,完全没有被戳穿的讶异或者尴尬,而像是预料之中:“嗯,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在名单上,只不过,没几个人知道。毕竟我们总要以免万一,留些后手的。” 鹤素湍点点头,姑且认可了他说的说法。毕竟他队伍里的鸽乐三天两头的当个鸽子,鸽训练鸽任务。众人都以为这说不定是哪家的少爷公子哥儿,只来混个名头,但是危险的事一概不参与。不过一队的实力本来就强,且与其带一个猪队友不如少一个队友,鸽乐来不来,其实都没太大差别。 他确实没想到,鸽乐原来根本不是勘探者,只是文森的替身。他不是不想出任务,而是根本没办法通过“窗口”进入平行世界。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做什么?”鹤素湍望着文森。 文森的眼睛里有些光,面色似乎好了些,感觉更和气了几分。但鹤素湍看得出来,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而这个老狐狸所表现出来的和善,他必须得推敲推敲有几分能信。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只是来告诉你实话的,毕竟鸽乐是你的队员。”文森仿佛真的是来讲和的,“之前确实也难为你了,我想着我应该弥补你一下。你有什么愿望么?” 鹤素湍望着他:“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吧。毕竟你快死了。” 他淡淡地说了个地狱笑话:“你难道死前还要给我画个饼么?” “虽然我没办法亲自给你兑现,但还是有些手段的。你就说吧,想要什么补偿?只要不太过分。”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我想离开冰岛一段时间。”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愿望,但是文森却没有立刻答应,他望着鹤素湍:“你应该知道,现在情况特殊。” “我会在下一次被天幕点名之前回来,不会离开太久。” “你确定你还会回来么?”文森的声音平静,但目光却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 “我确定。”鹤素湍坦然且笃定。 “好吧,那你是想去哪里,做什么,要离开多久?” “其实我还没确定要不要离开冰岛”,鹤素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门,“至于去哪里——我得和越队商量下,我们的婚礼应该在哪儿办。” 这回,文森沉默了片刻:“我应该祝福你的。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鹤素湍看向他:“不建议我们离开冰岛?” “不,我不建议你现在和他结婚。” “……” 一瞬间,鹤素湍说不出自己心头是种什么滋味,只觉得最糟糕的猜想在这一刻被证实了。虽然心中五味杂陈,巨大的痛苦翻涌起来几乎将他吞没,但他还是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文森这家伙面前失态。 但即便如此,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我……在‘道标’的备选名单上,是么?” 第161章 幸运与否 文森没有说话。 这是默认了。 虽然说是名单,但是诃息已经告诉过他,那名单上只有两个人,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是他,就是另一个倒霉蛋。明明有一百名勘探者,结果偏偏只有两个人…… 鹤素湍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末了,像是彻底无望到了极点,他居然轻轻地笑了声:“那我的运气还真是很不错了。” 文森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只是道:“按照那些副本角色的说法,‘锚点’的空间里没有生与死的概念,他们相当于是永生的。如果你直接死了,那么对于青屏来说,他还可以在一段时间的伤感后试着放下过去向前看。但如果他知道你没有死,只是再也见不到你,那么迎接他的将会是永久且绝望地等待。” “素湍,我作为过来人,我觉得,如果你们真的爱彼此,就不要互相折磨对方了。” 鹤素湍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收紧又放松,反反复复数次。他控制了一番,才没有一拳头砸在文森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是啊,我没资格,毕竟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只是你们毕竟是我很看重的小辈,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尽量过得好些的。” “说的真好听。” “我不是在跟你说客套话,素湍,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毕竟我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我感觉得到,那些实验已经将我的身体彻底摧毁了。”文森缓慢地吐息,哪怕只是呼吸的动作看着似乎都有几分艰难与痛苦,“如果可以,我其实愿意代替你们去成为道标。其实我没想到我会在勘探者名单里,毕竟我的年纪和你们比起来,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但是在得知‘道标’的事情后,我又觉得,或许这就是我入选的意义。”文森道,“我老了,人生已经过半了,我有权、有钱,我已经有过了我想要的一切,我的人生已经完满,且没什么期待了。相比较你们这些年轻热血的孩子,我更适合成为‘道标’,用自己没什么大用的性命,再为这个世界做出点贡献。” “可我万万没想到,‘道标’的筛选标准并不是实力,而是一种偶然性。那种特殊的频率与波长,并不能稳定地出现在所有人身上。它很特殊。”文森道,“我们安排你反复进入游戏,并不仅仅是为了给你施压,更是为了检测你身上的这种特殊的电磁波与世界和宇宙之间的共振情况。当然,我不否认,这也是让你听话的手段之一。” 第184章 “我想复刻你身上的电磁波,然后成为‘道标’,但是实验失败了。到目前为止,能够稳定地释放这种电磁波的人,只有你。” “但据我所知,名单上有两个人。”鹤素湍淡淡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啊。”文森似乎有点小小的意外,但是很快就接受了现实,他望着鹤素湍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几分赞许,“也是,就连柯老也说,你是所有勘探者中,最聪明也最敏锐的年轻人之一。” 鹤素湍没有理会他的赞扬,他望着文森:“另一个人,是谁?” “这我不能告诉你的,毕竟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你们活着,尽可能地活到需要你们牺牲自我的时候。”文森的语气很温和,但是说的内容却无比冷酷且残忍,“素湍,你之前的表现,让我很放心。说真的,我甚至在得知结果时,很庆幸,庆幸你是能成为‘道标’的人之一。毕竟你很强大,如果你想反抗,我们可能根本控制不住你,毕竟只要死,什么都解决了,死是最容易的。” 他望着鹤素湍,像是一个屠宰场的屠夫在端详着自己即将送上宰割台的牲畜:“而你不会。你已经用行动证实了——如果真的让你为了世界牺牲自我,你会这么做的。” 鹤素湍:“……” 鹤素湍扯了扯嘴角:“你可真是信任我。” 文森反问:“难道你不会么?” “……” 鹤素湍说不出话来了。 说真的,如果最后真的选定了他,也唯有他可以成为“道标”,那么他会为了这个世界而慨然赴死……不,不是死,是沉入那生不如死的境地。哪怕他知道自己面临的可能会是永恒的痛苦,他会像精卫、库西以及莱西那样,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母亲,有姐姐,有越青屏……有太多他所爱的人和物。如果只要牺牲他一个就可以保全这么多,那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一笔交易了。 末了,他只是眼神如死灰般寂然地望着文森:“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让你好好活着。”文森道,“如果是其他人,我就不会去告诉他这件事了。因为我,我们的世界,都赌不起。我们大概会让他浑浑噩噩但快乐简单地活着,直到那一刻的到来。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你应该撑得住,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愿望,只要不太过分的,就都告诉泰伊吧。指挥部和联合政府会帮忙安排实现的。”文森道,“然后,在该做什么的时间,就去做什么事。素湍,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 鹤素湍不说话了。文森也不理会他有没有回应。或者说,此刻的他已经不在乎鹤素湍的回复了。他像是终于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整个人都瞬间松懈下来。而没了那吊着命的一口气和一个执念,他的生命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逝。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眼瞳变得茫然而混沌,只是雾蒙蒙地倒映着天花板上的些许灯光。 “如果我能成为‘道标’就好了。”他喃喃地说道,“这样,你们这些孩子,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了。” 鹤素湍望着一旁已经亮起红灯开始报警的仪器,声音清朗且淡漠地询问:“你需要我去找医生过来么?” “不用了,不用了……”文森轻声道,“我累了,我想睡会儿。” “好。那祝贺您,可以解脱了。”鹤素湍淡淡道。 他自知自己说的这话极为冷酷且残忍,他不应该将死亡当做一种祝福。可是面对文森,面对这个瞒了他这么久,利用了他这么久,逼迫他参赛只是为了观测数据,而在他为世界赚得了那么多分数后,却又要逼迫他成为“道标”的人,他只想用最恶毒且无礼的话去问候他。 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却最终只是微微垂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他听见连接着文森生命的那些个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但是很快,一切滴滴答答的声音都归为一声绵长且平缓的长鸣。 他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心率检测仪—— 那上面,只剩下一根红色的长线,再无一丝起伏。 他再看向文森。 那个曾经运筹帷幄,几乎将他们的命运都玩弄于鼓掌的指挥官,此刻面容枯槁,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遭遇了一场横祸,在认命后平静地拥抱了死亡。 鹤素湍冷冷地望着他,轻声道:“祝贺你。” 而后,他转身向外走去。 抢救室的大门被打开,那些人仍然守在门外。 但指挥官们都在长椅上坐着,唯有越青屏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翘首盼望。 当大门拉开,鹤素湍与越青屏同时出现在彼此的视线中时,他们都微微顿了顿。 但是很快,两人同时抬步上前,抹消了最后的距离,紧紧相拥。 “文森那老家伙和你说什么了?”越青屏埋首在爱人的颈侧,声音有点闷,“真是的,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没什么,就是最后找我安排下工作而已……哥哥,我没事。”鹤素湍轻声道,抬手拍了拍越青屏的后背,“我们去超市买菜吧。” “唔,好。”越青屏轻声应了一句,就要放开自己的爱人。 但是鹤素湍抬起手,再一次将他抱紧了。 鹤素湍抬手压着爱人的后颈,不让越青屏抬起头,只是维持着现在拥抱的姿势。他还没能完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不希望让越青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任何端倪。 如果最后的最后,真的是他要成为那个“道标”……他希望这段时间,他们可以过得幸福且快乐。 “哥,让我再抱一会儿。”他轻声道。 鹤素湍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可以这么平静。甚至他的头脑都前所未有的清醒与理智——他将一切信息在自己的脑海里迅速梳理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些能让自己开心的线索。 或许是意识到“道标”不可复制,指挥部便不再逼迫他参赛。他们要尽量保证他可以活到最后,而不是中途死在某个副本里。 所以此前,当指挥部想要调换参赛队员时,他们想要得到更高的分数,却选择了越青屏而没有选择他。 这么说的话,另一个“道标”的人选,不是越青屏。不是自己所深爱的这个人。 那就好。 挺好的。 至少他们中有一个,可以在这个世界,和自己其他所深爱的人一起活到最后。 第162章 领证 冰岛的羊肉汤确实是比较知名的国民美食。只是这个国家的人好像都以他们的海盐为傲,在烧饭时放起来毫不吝惜。那羊肉汤虽然可口,但是总是太咸。 对于平时训练运动量大的勘探者们来说,这咸口的羊肉汤确实喝起来还不错,既能补充盐分又能温暖身心。所以鹤素湍和越青屏都还挺喜欢食堂提供的热汤的。 但是今天,他们却难得决定自己下厨,炖上一锅不那么咸的热汤。 鹤素湍的宿舍内,越青屏正站在电磁炉边,比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准备着要加入汤锅里的佐料。鹤素湍在他的旁边,切着胡萝卜和洋葱。 “唔,焯水后要把血水倒掉……”越青屏将肉捞出来,倒了水,扭头看向鹤素湍,“团团,菜切好了没……哎?!你没事吧?!” 越青屏看见鹤素湍的神情,被吓了一大跳。从来都是一派温和淡然,仿佛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青年此刻竟然突然地落下眼泪来。 “怎么了?没事吧?”越青屏顾不得手上仍然沾着水,上前抱住自家爱人,唇蹭过他的眼角,“怎么哭了?” “嗯?我没事。”鹤素湍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怔了怔,才借着越青屏肩头的衣服擦了擦眼泪,“切洋葱,熏到了。” “那就不切了,”越青屏很果断,“直接扔锅里。” 鹤素湍笑了笑:“那怎么行,这么大一个呢。” “炖软了不就行了,反正吃进嘴里都是一个味道。”越青屏有些强硬地将菜刀从他手里抢过去,直接捞过案板将上面切完的、没切完的菜一股脑地倒进了锅里,“行了就这样吧。” “诶……”鹤素湍眼睁睁地看着他将一整根的萝卜和一整个的洋葱一起扔进了锅里,末了也无奈地放弃了,“好吧,你开心就好。” “你开心我就开心。”越青屏将提前调好的料往锅里一倒,加上水,就这么草率地开煮了。他拿着汤勺搅着锅里的菜和肉,很平静地开口问:“文森那老东西和你说什么了?” 鹤素湍:“……” 他一时间有些不想回答。 此刻的场景太过美好,暖黄的灯光,冒着热气的汤锅,还有正同自己一起准备晚餐一边随意聊天的爱人。任何不够家常的话题放在这场景里都会显得有些败兴。 第185章 但是越青屏问了,他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其实也没有说太多,他只是证实了雪莱说的一些话。然后,他还说要补偿我们。” 鹤素湍耸了下肩膀,走到一旁拿起刚从超市领回来的小猪购物袋:“估计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你买的这什么果汁?” “枸杞汁。”越青屏看着自己的爱人,“真不敢相信,他居然也会有低头的时候。” 鹤素湍没有接他的后半句,只是笑了笑:“羊肉配枸杞,这会不会太补了点?还没吃呢我都觉得燥得慌。” “这就燥了?”越青屏挑了挑眉,又对着鹤素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给自己亲一口,而后,他很是暧昧地低声道:“那晚上哥帮你泄泄火。” 鹤素湍轻轻笑了声,难得没有提醒他遵守“做一休二”的作息。 他望着越青屏:“哥,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鹤素湍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和语句,尽量让自己这个问题听着像是平常的随口一问,“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越青屏:“‘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鹤素湍:“死了,或者说,不在这个世界了。” “……” 越青屏没有呵斥他收回这句不吉利的话,他只是望着面前的爱人,很认真且郑重地回答:“那我就想办法找到你,或者是追随你而去。” 鹤素湍望着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些热:“那如果,你找不到我呢?” 越青屏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我就等你回来,一直等。” 听着越青屏的回应,鹤素湍难得心里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情绪,他脱口而出:“‘一直’是多久?” “虽然说是‘一直’,但应该也不会太久,”越青屏低低地笑了声,“团团,人的一生也不过百年而已。” 鹤素湍说不出话了。 不得不说,文森看人确实挺准的——如果他成为了“道标”,那么越青屏势必会在这个不再有他的世界一直等着,守望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鹤素湍无比感动却又悲哀地确认了这个事实: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会爱着自己,直到生命最后的一刻。他放不下的。 越青屏望着他,眼里似乎酝酿着某种情绪,他试探着:“团团,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随意地一问。”鹤素湍道,“做个假设而已——” 他说着就想要去打开出柜,借着拿杯子的动作转过身,不让越青屏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然而他刚刚转过脸去—— “我们结婚吧。”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五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鹤素湍的心头,让他愕然地扭头看向越青屏。 “哥哥,”他的唇颤抖,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越青屏望着他,“我们已经彼此求过婚了不是么?我们其实早就认定了对方会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人,结婚也是时候了。” 越青屏说着,上前一步,更靠近鹤素湍些许:“我希望能好好筹备计划下我们的婚礼,但我们可以先把证领掉。” 仪式很重要,也可以从长计议。 但是证件也很重要,而且越快办下来越好。这样从法律上来说,他们都会是彼此的第一责任人。 鹤素湍望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越青屏,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是越青屏却没有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他再度上前一步,几乎是步步紧逼似的:“团团,当初我们都没准备好,都在最应该往前一步的时候退缩了,所以我们才彼此错过了这么久。我们已经错失对方两年了,我不想再丢掉更多本来应该唾手可得的幸福。” 他抬起手,握住了鹤素湍的肩膀:“鹤素湍,团团,宝贝,我们都勇敢一点,好不好?只不过是在证件上签个名字而已,这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一份证件而已。 鹤素湍同越青屏对视片刻,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问题最锋锐的部分,将一个他们可能都无法承受的难题化至最简。 他终于点了点头:“好,哥哥,我们结婚。” 两个华夏人在冰岛想要结婚,其实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并不是说对性别或者国籍有什么歧视,而是冰岛政府本身的效率就非常慢。加上需要准备的材料有不少,且其中很多内容还需要专门的机构进行认证,前前后后,整个流程如果每个两三个月根本走不下来。 但是现在指挥部以及联合政府显然是得到通知,决定“补偿”鹤素湍和越青屏,为两人的一切需求几乎都开了特例放了绿灯。 在给泰伊打过招呼后,两人将匆匆忙忙且明显缺斤少两的材料提交了上去,第二天就得到消息,说是注册已经完成,正式的证件很快便会下发。 接到消息的时候,鹤素湍正在拿先前煮好,没有吃完的羊肉汤下面,越青屏在他旁边切着菜。 电话那头,声音甜美的工作人员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说他们的婚姻已经注册完毕,并且祝贺他们新婚快乐。鹤素湍甚至差点没能拿稳手机。 他赶忙后退两步,将差点掉进汤锅里的手机摆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而后打开了外放。 他用因为喜悦而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道:“请问,您能再重复一遍么?” “好的。”工作人员微笑道,“鹤素湍先生,越青屏先生,你们的婚姻已经注册完成,从现在开始,你们是由联合政府以及所有协约国政府所承认的合法伴侣,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祝您生活愉快。”鹤素湍低声道,而后挂了电话。 他扭头看向越青屏,而越青屏也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听见了么?哥哥?”青年的笑容温和依旧,只是眼睛里闪烁着些许光。 越青屏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对他张开了双臂。 鹤素湍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把抱住了对方。 “我很开心。”越青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但也有点难过——对不起,我们的婚姻好像有点太仓促了。” 他们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了意料之外。 鹤素湍倒是笑得很释然,还同他开了个玩笑:“怎么?没选个纪念日注册,仪式感不够了?” “这倒没有。”越青屏放开鹤素湍,执起他的手,吻了下他无名指的指根,“今天本身就是个纪念日了。以后再有什么重要的仪式,都选在这一天办。唔,不过我们办婚礼的那天也是个纪念日。你说我们以后要是庆祝银婚金婚,是应该按今天算,还是按婚礼的日子算?” 鹤素湍笑了:“你想得还真长远。” 已经开始讨论以后了。 “那就办两次好了。”越青屏一锤定音,“我菜已经切好了,你快点把面煮好,吃了饭,我们就把钻戒的事给研究了,你喜欢哪个牌子的?我们订做一个。” “买现成的也可以吧。”鹤素湍说着,走回炉灶旁拿筷子搅着汤里的面条,“结婚戒指不是求婚的,用不着夸张的大宝石,选择简约大方的,适合日常戴的就好。” 越青屏凑过来,从身后抱着他:“很有研究啊团团,老实说,是不是早就想着要和哥哥结婚了?嗯?说话。” 他说着,蹭了蹭鹤素湍的耳鬓,犹嫌不够,又咬了下爱人的耳尖。 “诶,你别弄我,痒。”鹤素湍缩了下脖子,“拿碗筷来。” “别转移话题,团团,说实话。”越青屏声音里的雀跃和期待简直要和锅里的面汤一样满溢出来。 鹤素湍听得分明,也不吊他胃口了,笑了笑,迅速扭头亲了下他的面颊:“嗯,想象过很多次。” 从他喜欢上越青屏开始,在年少慕艾的阶段,就已经开始忍不住幻想日后如果两人真的能步入婚姻的殿堂,会是怎样的场景。脑补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如梦似幻,美好的不可思议。 只是那时候的鹤素湍还惴惴不安地藏着自己的心事,生怕让自己这位“哥哥”知道,以后连兄弟和朋友都没得做。 那时的他可能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真的能和越青屏走到这一步。 他太幸运了,也太幸福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在此刻已经完满了。 汤锅里的水雾蒸腾了起来,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 第163章 所谓永远 当晚,越青屏毫不犹豫地拖着鹤素湍去了雷克雅未克市里他们已经造访过数次的五星级酒店。说来也巧,此前他们每一次来办理入住时,在大厅接待的前台小姐姐都是同一人。 此刻越青屏再次拍出熟悉的护照、熟悉的银行卡,说出熟悉的“要现在能开的最好的房型”,前台小姐姐对两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又见面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嘴上打着招呼,手上办理入住的动作却很麻利。 第186章 但是这一次越青屏却没有催她快点,而是拉着鹤素湍对她一笑:“我们结婚了。” “哦!真的吗?”前台姐姐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两人,“那真是太棒了!祝贺你们!” 她自觉自己也是这两人恋爱的一个见证者,一手继续操作鼠标,另一手则拉开了工位的抽屉,从里面摸了半天,摸出来了一袋酸味软枣。 她将那袋吃起来跟酸砂软糖一样的枣子递给两人:“我听说你们华夏人结婚都要吃枣子,就拿这个作为贺礼吧!” 看得出来,她虽然知道一点华夏的婚礼习俗,但确实懂得不多。 华夏人结婚吃枣子,取得是个早生贵子的意头。不过这个祝福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多少有点槽点。 话虽如此,鹤素湍笑了笑,也没多说,很自然地将那袋枣子接了下来:“谢谢,唔,樱桃软糖味的,我还挺喜欢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虽然今天开不了总套了,但是你们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房间正好是空的……唔,您是我们的vip顾客,所以这边再给您二位送两份早餐。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前台小姐姐将房卡往两人面前一拍,像是为某个重大的仪式拍板定音了似的,“快去吧。” “好,我们这就去。”越青屏对她一挑眉,两人相视一笑。 一旁的鹤素湍:“……” 他默默撕开包装,然后拿了颗酸溜溜的枣子放进嘴里,借着枣子的酸意压下面上的红,随后任由越青屏揽着自己上了电梯。 在酒店开房开到前台都认识自己这件事,说来还是有点微妙的小丢脸的。 浴室里,鹤素湍脱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他甚至难得开始思考,要不要“撺掇”越青屏一起在冰岛买个房。 他其实……还挺想和自己的爱人,在属于两人的家中做这种事的。 鹤素湍一边思索着,一边走进淋浴间。 他们已经挺有默契了,做之前大多是各自洗个澡,将自己的期待与渴望随着浴室逐渐蒸腾的热意一起拉到最高。 但是今天,似乎注定要有一些不同寻常。 正在冲淋的鹤素湍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淋浴间的门也被一并拉开。隔着雾蒙蒙的玻璃,鹤素湍看不清来人在做什么,但是他并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在一阵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后,越青屏拉开了淋浴间的门。他上身胸肌腹肌一览无余,只在腰间挂着条毛巾。手上则拿着个精致的小玻璃罐子。 鹤素湍撩开湿漉漉的额发,望着他。 越青屏的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表面上却是一派正经:“酒店送了精油和浴盐,我帮你搓一搓澡?” 冰岛地热充足,有火山有温泉,浴盐这种温泉必备品自然也是经典特产之一。 鹤素湍看了一眼越青屏手中那泛着点玫瑰甜香的粉色罐子,抬手关掉了花洒,而后点了点头。 得到了许可,越青屏立刻眼前一亮,钻进淋浴间。他将那个玻璃罐子摆在置物架上,手指捞了一点浴盐就抹到了鹤素湍身上。 刚刚冲淋过,还暖洋洋的皮肤接触到有些凉的浴盐,鹤素湍的睫羽颤了颤,但是却没有躲。 当然,他也无处可避。 这间套房的浴室里配了浴缸,留给淋浴间的空间并不算大。一个人用正正好,但两个肩宽腿长的大男人挤在这里,几乎只能紧紧贴在一处。 越青屏的手打着圈在鹤素湍身上揉搓着,浴盐被掌心的温度融化,刚被按摩过的肌肤润泽光滑,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鹤素湍安静地享受这暧昧且温馨的时刻,任由越青屏将自己的身躯搓得微微发热。 但是孔雀总是有些聒噪的,他见自家爱人似乎都有点开始放空自己了,于是开口道:“感觉怎么样?”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加上浴室里多多少少带着点回声,鹤素湍甚至都能感觉到他低笑时胸口在微微颤抖。 鹤素湍点点头:“表现很好,越师傅。” 越师傅得到夸奖,顿时更来劲了:“哦?既然客人你这么满意,是不是该给点小费了?” “我记得冰岛没有小费文化。”话虽如此,鹤素湍很配合,“你要什么?” 越青屏将鹤素湍的手拉着,搁在自己的胸口:“该你来服务服务我了。” “……” 刚被夸奖一句,就反过来要求客人给他服务,这搓澡师傅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是鹤素湍很配合,在这些个方面,他总是很听话的。 于是他伸手也从那玻璃罐里取了些浴盐,学着越青屏适才的样子抚上他心口,打着圈揉按。 他表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莫名升起了些小心思。他帮越青屏搓了胸腹胳膊,又帮对方搓了搓后背,手又从对方的胳膊下伸过,以一种从后拥抱的暧昧姿势摸上了对方胸口。 越青屏原本还在享受自家团团帮忙搓澡的美好时刻,此刻倒是微妙地品出了些不对劲:“鹤师傅,你好像在占我便宜啊。”、 话虽如此,他却一点阻止的想法都没有,甚至着意绷紧了些胸肌,向自己的爱人彰显力量:“怎么,羡慕了?” “嗯,羡慕。”鹤素湍毫不遮掩,“想要。” 像他这种在部队里待过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着对于力量的追求。但是时至今日鹤素湍也没想明白,明明自己无论是力量体能还是格斗技巧都比越青屏强,但是为什么偏偏体格体型就是比对方差一些。 他再怎么锻炼,肌肉线条都是偏劲瘦的类型。穿上外套大衣,旁人都会以为他是坐办公室的白领,根本不会将他和军士之类的词联系在一起。 但是越青屏不是,胸肌腹肌甚至手臂上的肌肉都比他更明显,看起来也更有力量。 从这个方面来说,他确实有些“馋”越青屏的身子。 越青屏被自家爱人这么夸,他的孔雀尾巴已经快翘上天去了。加上两人刚刚互相亲亲摸摸了这么久,哪怕关了热水,这浴室里的温度也烫得吓人。 他迅速抬手打开了花洒,将两人身上的浴盐清洗干净,同时吻上了自己的爱人:“你要是想要我这种身材那估计难了,不过哥可以给你点别的。” 他腰间的浴巾已经落在了地上,这个“别的”指的是什么简直是一目了然。 鹤素湍迅速扫了一眼,主动抬起胳膊揽住对方:“嗯,也想要。” 两人在浴室里就忍不住来了一回。 然后草草冲了下,裹上浴袍,准备回床上休息片刻再战。 但是这一次,鹤素湍想玩点不一样的。 越青屏刚躺到床上,他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在对方身上。而后动作极其迅速地一把扯掉了身上浴袍的带子,擒住对方的手,将越青屏的两只手腕绑了个结实。 “哎!” 越青屏猝不及防被控制住,虽然有点紧张,但是又有点暗戳戳的兴奋。于是他望着身上难得展现出些许压迫力的人,声音发紧:“团团,你要做什么?” “防止你不听我说完就动手,这是必要措施。”鹤素湍说着,挪动双膝,调整了一下坐的位置—— “唔——”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声。 鹤素湍肩头颤抖,努力适应,一时没有动。 越青屏已经快忍不住了:“团团,你想玩什么?就坐上来吗?” 看着越青屏明显有些躁动的表情,鹤素湍暗道自己的措施果然很有用。他一手按住越青屏的腰腹,防止他乱动,另一手,则抽出了他腰间的浴袍带子。 而后,当着越青屏的面,他将那根浴袍袋子对折,然后绕过自己的脖颈,打了个活结。那绳结如果不动它,就只是松垮地绕着,但如果拉住它,就会收紧勒住鹤素湍的脖子。 鹤素湍微微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越青屏,对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带子:“哥哥,你想拿着么?” 越青屏哪有拒绝的理由。 此刻的鹤素湍简直是一反常日的清冷温朗,一举一动甚至透露出几分妖冶的魅色来。 他的视线、呼吸以及心跳似乎都被连上了鹤素湍手中的带子,让他为之倾倒。 越青屏毫不犹豫:“想。” “好,那我给哥哥。”鹤素湍做着乖张的行径,说话的语气却格外乖顺。他将带子的两端递进了越青屏的手里,似乎将自己的呼吸和性命也一并交付到了对方手中。 只要越青屏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勒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越青屏其实很想抱住鹤素湍的腰,将他按倒,再用最原始的方式与他亲密结合。但是手被捆住,虽然鹤素湍将那带子的端点递进了他的手中,但他除了掌握鹤素湍的呼吸,却控制不了更多。 不过这样的玩法也足够刺激了。 越青屏望着鹤素湍,却并没有立刻拉动带子,他只是关切地望着身上的人:“团团,你确定么?” “嗯?”鹤素湍动作不大地上下起伏着腰,体会着那不算剧烈但很绵长的快意,“哥哥不想玩么?” 第187章 “当然想。”越青屏答得毫不犹豫,“但我怕你会不舒服。” “听说在这种时候感受到窒息,大脑会加速多巴胺的分泌,将痛苦转换为快意。”鹤素湍呼吸微颤地轻声道,“如果是和你,难受也是爽的。” “……” 越青屏定定地望着鹤素湍片刻,手中将那柔软的浴衣带子绕了两绕,而后—— 他猛地一扯。 “唔!”鹤素湍的身体一下子前倾,甚至几乎趴在越青屏身上。脖颈间被勒住的疼痛与呼吸不畅的窒息感旋即传来,让他头晕目眩,唯有体内的快意又那么真切。他的心为越青屏所倾倒,而躯壳也由对方所掌控。 “鹤素湍。”越青屏的声音低沉,不像是爱人的情话私语,更像是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爱人。所以你的心,你的命,还有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听明白了吗?” “……明白。” 有些许亮光在青年的眼里闪了闪,鹤素湍几乎急切地来吻爱人的唇。 些许呢喃似的话语从相贴的唇间溢出:“我是你的,哥哥。”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的灵魂、性命,他的一切,都是属于越青屏的。 许久后。 越青屏侧躺在鹤素湍身边,抬手触碰着对方脖颈上那一小圈不太明显的勒痕。在确认爱人只是脖子有点泛红,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不适后,他终于露出一个餍足的笑:“不错啊团团,现在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会举一反三了。” 鹤素湍掀开眼帘看他:“青出于蓝?” 越青屏上次捆了他却不知道怎么办的丢人事迹尚且历历在目,而且这次的玩法还是他率先提出的,怎么让越青屏说出来,就自带一种“老师培养出好学生所以非常欣慰”的既视感呢? 鹤素湍有点无语,但是越老师倒是很自信:“那当然,你在这方面的所有知识不全是我教的?x教育很重要的,鹤同学,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付补课费?” 鹤素湍:“……” 他翻过身,背对着越青屏:“你这土匪劲是跟杰里逊学的吗?我是不是还得缴纳知识进入我脑子的关税啊?” “唔,可以有,不过不用你付钱,”越老师说得很慷慨,“肉偿就可以了。” 他凑过来从后面抱住鹤素湍,凭着点体格的优势将爱人嵌入自己怀中:“你确实是我教了,然后你才开窍的嘛。别忘了,你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做的哦。” “……” 越青屏提起一些陈年往事,鹤素湍忍不住有些面色泛红。 确实,他在这方面丢过大脸—— 鹤素湍生长于那样老牌且传统的家庭,注定了他不可能接触到多少这种少儿不宜的内容。 曾几何时,他是真的以为同性之间,用用手和嘴就已经是极限了。 某次越青屏在视频里拿话撩他,说:“我就这么说几句你就脸红了,那我们要是真做上,你还不得直接晕过去?” 鹤素湍看着越青屏,很认真地提问:“我们不是早做过了吗?” 越青屏:??!! 做过了?!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越青屏差点以为他自己什么时候梦游,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团子吃了。 他大为震惊。 仔细追问后才发现,并不是他吃了团子,而是团子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吃”。 于是好老师越青屏当即翻出了自己的成人片子库存,精选了几部唯美点的、基础点的,发给了鹤素湍,就这么给他的团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鹤素湍默默将自己泛红的面颊埋进被子里,声音有些闷:“不早了,睡觉。” “好吧。”越青屏今晚吃得挺饱,于是也不再多纠结。他将鹤素湍抱得更紧了几分:“我觉得你现在也大有长进,嗯,我们以后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我们还是在别的方面进步吧。”鹤素湍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 话虽如此,他咀嚼了一番“以后”这个词,还是主动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紧密地贴入越青屏怀中。 越青屏蹭了蹭鹤素湍后脑勺的发,低声道:“团团,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沉默片刻后,鹤素湍轻声道:“我会永远爱你。” 第164章 跨世界会议 次日,两人在酒店的餐厅里吃早饭。 他们坐在靠窗的座位,可以一边远眺海景一边享用早饭。远处那黑色的礁石上,布满了海鹦的巢穴,给短暂的日出时间增添了几分活力。 鹤素湍和越青屏刚刚各自取了餐坐下,他们的手机便同时亮了起来。诃息顶着个q版头像从屏幕的侧面探出头来,看着更像个桌宠了。 “早上好,两位,我搜到了你们的结婚登记信息,祝贺你们。看来你们昨晚应该度过了一个不错的夜晚。”诃息对着两人挥了挥小短手。 越青屏心情不错,也不去纠结他搜索自己隐私的事了,颇有些新奇地看着他的形象:“你这个q版还挺可爱的。” “是的吧?我昨晚才约的稿。” 越青屏:“你还会约稿?” “嗯哼,我看了一下你们世界的应用商城,居然还有专门的约稿软件,就拿你的手机下了一个。” 越青屏嘴角一抽。他昨晚同鹤素湍玩得有点太“嗨”了,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手机里是不是多了个软件。但他很快注意到了一个盲点:“等等,那你哪来的钱?你不会黑进了某个银行的后台吧?!” 此言一出,原本坐在对面想要喝蔬菜汤的鹤素湍也将汤勺放下了,忍不住蹙起眉。 确实,以诃息的实力,这个世界只怕没有哪个防火墙能拦得住他。他黑进各个政府或者金融后台,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如果他真的破解了某些巨型金融机构的信息后台,只怕分分钟可以在他们的世界引发一场全球性的经济灾难。 “这个没有,你们放心。我是很有道德的,哪怕是在我们的世界,这种搞出‘破解版’的行为也是很严重的犯罪。”诃息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只是盗刷了你的银行卡而已。” “什么叫‘而已’?!”越青屏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诃息在说什么,他抬手把诃息扔到了屏幕的角落,将自己的信息记录调出来,果不其然发现在冰岛时间的凌晨三点左右,他的银行卡在一个叫“妙画师”的软件上有一笔两百块华夏币的支出,购买项名为“妙妙qq人”。 越青屏:“……” 他完全不觉得哪里妙。 虽然区区两百对于越大少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但是他还是莫名不爽。 诃息:“说真的,我最开始看你的银行账户,我还以为你们的‘背包功能’也有破解版呢,不然怎么有那么多钱,我光数你的存款有几位都数了半天。” 越青屏呵呵冷笑:“就那十来个数字真亏你能数半天。把这玩意儿给退了。” “那怎么行?画师可是为了我赶工在几个小时内画完了,这种定制商品一旦售出概不退货。” “那你把钱还我。” “不还。”诃息抱着小短胳膊抬着头,“我可是充当着你们链接其他世界的桥梁,你这钱就当订阅费了。” 越青屏“啧”了一声。 这么一想,诃息说的确实有点道理:毕竟跨国发短信打电话,这花费都不少。更别提跨世界的了。 虽然这勉强算是合理支出,但是一想到这家伙居然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花他的钱,越青屏还是多少有点膈应。 但是他膈应也没什么用,末了只能摆摆手:“行吧行吧,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总不会就是为了炫耀你的新皮套吧?” “那倒不是,我有些正经信息要和你们分享。”诃息道,“是楚小非发来的。” “很重要么?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我晚些再看。”越青屏抬头看向坐在他面前的鹤素湍,神情不由得缓和下来,“我今天要和我的爱人一起去看戒指,再研究下婚服找哪家订做,不想管世界存亡这样宏大的破事。” “唔,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认为这件事很重要——” 诃息顿了顿:“楚小非声称,他们知道那个在第一赛程结算时,取得了1400分高分的是哪一个世界了。并且,他们已经和那个世界取得了联系。” 此言一出,越青屏的动作微微一顿,坐在他对面的鹤素湍很平静地拿起黄油刀开始抹面包:“吃完早饭,我们就先回去开个会吧。我是指,和柏合以及楚小非他们。” “……”越青屏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妈的,真会找时候啊。” 这件事确实很重要。 可是一想到他期待已久的买戒指,看婚服的场合,居然要被这种事情挤占了时间,以至于不得不延后,他就感到了十二万分的恼火。 鹤素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又给手上的面包抹了些甜甜的果酱,而后递到了越青屏面前:“哥哥,给你。” 第188章 很平常的行为里,多了几分温馨的安抚之意。 越青屏接过鹤素湍递来的安抚面包,有些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好吧,那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鹤素湍和越青屏非常顺其自然地占用了鹤小漪的实验室,将自家姐姐赶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虽然鹤小漪口口声声说着他们过分,但是开溜的动作却堪称脚底抹油。她深谙“知道越多,死得越早”的道理,一刻也不想和这种复杂的事儿沾边。 于是鹤小漪的办公室内,只剩下鹤素湍和越青屏两人——当然还有寄宿在鹤小漪电脑中的诃息。 6498号世界的玩家们通过那超绝的信息技术,成功搭建起了跨越世界的沟通桥梁。很快,一个聊天窗口便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那个窗口乍一看,与普通的视频会议毫无差别,但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这里面到底蕴藏着怎样的科技奇迹。 “想不到,我们居然能以这种方式见面呢。”” 其中一个通话框里,柏合望着几人,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跨越世界的通话,这应该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刻了。 “确实如此。”鹤素湍温和笑笑。 “你们好。好久不见。”楚小非表面上维持着礼节,但是眼睛里却亮亮地闪着光,她将每个人的通话框都仔细打量了一遍,“嗯?这位……你的信号是不稳定吗?怎么一直在闪。” 这一回,嬴耀祖的声音很清晰地从话筒里传输出来了:“害,我们世界没有你们那劳什子屏幕,就只能让我们当内个……内什么来着?” “人肉投影仪。”负责给她们世界传递信号的帛曳解释道,“我将姜光宗的视觉信号接入了进来,所以屏幕里呈现的,其实是她所能看见的场景。嬴耀祖坐在她对面……如果她眨眼了,那么画面也会出现短暂的黑屏。” “唔,”楚小非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现在之所以能正常听见她们的声音,其实也是你作为中转,将她们的语音传递给我们?” 帛曳:“正解。” 柏合点头:“挺好的。不然有人在我的脑海里说话,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个对话框内,又有两个女孩子挤进了姜光宗的视野。 姬英虽然看不见其他世界的情形,但是依然很欢快地摆手:“鹤哥哥,你也在吗?我刚刚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鹤素湍看着姬英,神情更温和了几分:“我在,好久不见。” “待在你们那边的诃息告诉帛曳,帛曳又告诉姜姐姐,姜姐姐又告诉我,说你和越哥哥成亲了。祝贺你们呀。”姬英祝福地很真挚,但是很快又面露遗憾,“哎,你们居然真的在一起了,看来我彻底没有机会娶你们了。” 鹤素湍:? 越青屏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还没忘记这一茬呢?你不是有个姬招姝了——”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和姬英待在一处的三个大姐姐已经开始给她做情感指导了—— 姜光宗虽然没办法露面,但是声音满是嫌弃:“不可以的,那俩小男人一点都不守规矩。看着就不像是贤惠顾家的,也就脸好看罢了,玩玩得了,不能娶。” 嬴耀祖拉着姬英,说得一板一眼:“他们还是臭外世界小地方来的,在咱这儿没车没房没户口,三无产品,一点儿都不地道。” 姚宝囡也帮腔道:“而且那个谁还有姐姐妹妹,不是独生子,这种家庭出来的小男人很有可能是‘扶妹魔’。其实我有俩哥哥长得都不错,你要是喜欢就娶一个回去,彩礼给你算少点——” 姬英被三个大姐姐围着一通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可是仍死性不改:“但,但他们长得好看……” 嬴耀祖恨铁不成钢:“脸能当饭吃吗?!哎哟喂,你说你这……” 越青屏:“停停停,你们真的得了——” 这回嬴耀祖、姜光宗、姚宝囡倒是三人异口同声:“小男人别插嘴。” 越青屏:“……” “我插一句,行么?”楚小非举起手,在看着四位姑娘都保持沉默开始倾听后,她面露几分无语笑意,“在我们的世界,能为组织做出贡献的人,才会在择偶方面更有优势。样貌、户籍还有家庭背景,那都是其次的。当然,无论怎样,大前提是两情相悦。我想这位柏合女士应该理解我的意思。” 沉默了许久的柏合淡淡道:“我不理解,我们世界的人不择偶。” 她抬眼望向鹤素湍和越青屏:“如果不是要作为玩家参赛,南桐和龙阳早就该被处死了。私自进行,咳,的行为,这在我们世界是重罪。” 姬英一脸天真:“‘咳’是什么?交媾吗?” 柏合默然片刻:“你刚刚说了什么?我这边被打码了。” 楚小非:“……你们两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开放或者保守成这样?!” 在楚小非旁边的屏幕里,一个青年形象的人开口含笑道:“个体间的差异已经天差地别,世界之间的差异将会是更大的鸿沟。” 这个声音…… 旁听他们对话的鹤素湍和越青屏同时一顿,面色都沉了下来。 越青屏似笑非笑:“好久不见啊,阿莫德。你上次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啊,是不是欠我一个道歉呢?” “非常抱歉,越先生。”阿莫德顿了顿,语气很诚恳,“我上次想要寄生在您身上,确实对您造成了威胁。但我这么做,其实是因为诃息在您的世界,我想……您应该可以理解我的想法。” 越青屏一愣。 他看了看阿莫德,又看了看诃息,摸了摸下巴,挑了挑眉:“唔,有意思了。” 诃息:“啊?我?” 顶着个q版头像冒出来的诃息甚至变了个表情——那个价值200的q版约稿不仅包括一个角色设计,还包括了好几个不同的表情。 他一脸懵:“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尽量押注多个世界么?” 阿莫德:“……” 他看着诃息片刻,末了只能幽幽一声叹息。 柏合十指交叉,仿佛一位在某领域深入研修学习后,已小有所成的专家:“所以你们果然都是弯的。” “……我们说点正事吧。”鹤素湍捏了捏眉心。 他看向楚小非:“诃息告诉我,你们世界找到了那个1400分以上的第一名?” 说到这里,会议里的所有人都瞬间保持了静默,都在安静地听着楚小非发言。 “嗯,是的。”楚小非望着鹤素湍,“而且,他们对于你来说,应该还是熟人呢……或者说,熟鱼?” 第165章 最后一程 “关于你们所提到的,世界融合的想法,他们很赞同,而且也很愿意教会我们如何操作。只要我们可以保证保护海洋生态,往后我们居住在陆地,他们居住在海洋,我们可以互不打扰,携手共进。” 楚小非不疾不徐地说着,但是每一个字句都像是新年的钟声,让所有人的情绪都随之燃烧,对即将到来的全新开始翘首盼望:“他们的科技远比我想象的更先进,他们说,甚至可以教会我们如何叠加空间,让我们这些陆地文明也能互不打扰——就好像将地球变成一个储物柜,再我们每个世界都放入一个独立的抽屉中,垒在一起。储物柜的占地面积没有变化,仍然是那小小的一块地,但是只要拉开某个抽屉,我们就可以看到截然不同的世界,学习到更多先进的科技。” 华美如梦的明天,简直是近在眼前了。 然而,楚小非却话语一转:“但是,我们每个想要参与融合的世界,都需要至少一个给出‘道标’。我想‘道标’是什么,应该也不用我再解释了。” “……” 鹤素湍只觉得一瓢冷水兜头浇下,他摆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但是他面上却分毫不改。 越青屏就在身边,他不想让对方看出端倪。 视频会议内,柏合很平静地点头:“我们已经根据5237世界分享的信息,对所有人进行了检测。幸运的是,我们目前有一人,能达到相关要求,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此言一出,楚小非的眉头皱得比她更紧:“你们居然公开检测?就不怕那个人先一步自杀了断么?” “不怕。”柏合的声音冷静到冷酷,“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时刻为世界牺牲的准备。这是我们的基准法则,不容动摇。” 楚小非:“……好吧,我们世界其实也有人选了,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 阿莫德有些伤感又好像有些庆幸地笑了笑:“我们的世界……数据已经备份好了。融合就不指望了,只要你们活下来,我们的文明就活下来了。” 另一个窗口内,姚宝囡和姬英都有些懵,唯有嬴耀祖微微蹙着眉:“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意思,只是我们的世界没办法进行那什么检测。” 第189章 她顿了顿:“但我们可能会有些感应吧,届时……谁得去当这个‘道标’,那就认命好了,我们大女人顶天立地,不在意牺牲。” 这个话题稍稍有些沉重,嬴耀祖晃了晃脑袋,换了个问题:“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融合呢?” “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可以找一个世界产生交集的端点,然后创造出‘锚点’,由‘道标’向所有想要融合的世界发出讯息,他们身上那种特殊的电磁波可以与世界共振,指引所有世界完成这次特殊的并购。” 鹤素湍面色沉静:”那,世界交集的端点是指什么?” “他们说,副本游戏就是一种端点。”楚小非道,“世界副本的分配,会根据玩家的背景进行调整。如果我们同时进入游戏,也很可能会被分配到同一副本中。” 柏合的视线偏了偏,她似乎看了眼窗外:“70小时48分后,是我们世界下一次进入副本的时间,那些个人鱼的副本时间也是一致的。” 楚小非点头:“对上了,我们也是。” 姬英似乎小跑到屋外看了一眼,很快又跑了回来:“我们也一样。” 阿莫德:“根据我们世界传来的信息,时间一致。这么统一的时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啊。” 鹤素湍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空上,红色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去在意那个计时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那数字格外的刺眼。 他轻声道:“时间一致。” 居然……这么快么? 越青屏说出了他的心声:“难道三天后我们就要在副本里完成融合?这也太快了吧!” “难道我们的世界还得制定一系列法律法规后再行决定么?”楚小非幽幽道,“那些个举办所有权争夺赛的家伙明显着急了,他们摧毁世界的速度也在加快。我可不想在餐桌上躺太久。” 柏合很同意楚小非的话:“而且,这一次所有人的副本世界都一致,已经是很大的巧合了。下一次……可就说不准是什么时候了。而且你们没有注意到么?这次的副本很不一样。” 听到她的话,鹤素湍再次抬头看向窗外。他盯着那倒计时看了片刻,眼见着那数字一秒一秒地逼近零时。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居然,没有指定玩家序号。”鹤素湍轻声道。 “你们俩,还有宝囡。你们上一次进入副本的前一个晚上,天上倒计时的序号闪烁了好几次。虽然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有点预感,应该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发生了。”嬴耀祖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凝重,“这一次玩家序号直接不显示了,我有一种猜测,那就是那些家伙不限制参与玩家的人选,甚至是不限制人数了。他们想要逼着我们尽快扔出所有牌,完成筛选。” 楚小非补充道:“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些家伙在帮助我们完成融合。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道标’,都不会在身份公布前寻死。” 鹤素湍垂下眼帘,轻声道:“上次进入副本的前一天……是雪莱跑出去看极光的晚上。” 嬴耀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鹤素湍答得很干脆,“我明白了,三天就三天,副本见。” “可是——”越青屏眉头紧锁。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是鹤素湍却已经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没问题,迟则生变,我们尽快解决。” 鹤素湍停顿了一下,重复道:“会解决的。” 青年的声音温朗如旧,但这一次,却无法安抚人心。 “……” 越青屏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里像是笼罩着一层浓云,落不下雨,却也散不开去。 片刻,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既然定下了,那我们就带着各自世界的‘道标’人选,副本里见。”楚小非竖起两根手指,“根据鱼人们给出的线索,我们要做的事有两样——其一,筛选出我们想融合的世界,对他们展现出我们的诚意;其二,确保我们的‘道标’活到‘锚点’建立的那一刻。” “窗口”旁,5237号世界的勘探者们已经再次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这或许是到目前为止配置最强的一个队伍了:鹤素湍和越青屏领队,一同前往的还有鹤素湍的两位得力部下——雁寒黎和鹂笙声。相比较选择个体素质强大的伙伴,还是更熟悉的队友配合起来更默契。 除此以外,经过鹤素湍的要求,他们还捎带上了杰里逊以及瓦莲京娜。 包括鹦英在内的几名队友倒是自告奋勇地想要报名一起来,但是却被鹤素湍和越青屏一同拒绝了。 虽然这次天幕上没有规定参赛人员,理论上他们真的可以带无限制的队友一起进入。但是他们不能保证融合计划真的可以万无一失,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必须得确保自己的世界还有足够的有生力量继续参与后续的比赛。 越青屏正拍着鹦英的肩膀:“虽然以我和鹤队的实力应该都能好好的,但是如果我们真有点什么情况——二队就交给你来领导了。” 鹦英看着自家队长那看着恣意轻松的面容,神情格外复杂。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必定不负所托——当然,我相信以您和鹤队的实力,你们一定能凯旋而归。” 关于“道标”的事,莱西在天幕上说得其实已经很明了了,他们这些勘探队员就算没能参加领队们的会议,但是多少也能猜到些他们的计划。 自己这次不在队伍中,其实已经微妙地证明了一点:他不在“道标”的名单里。 有了这个认知后,鹦英既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有些落寞与痛苦。尤其是在他看到这一次出战的阵容时,心中那种不适感更是上升到了顶峰。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从几位整装待发的勘探者脸上扫过—— 越青屏,鹤素湍,雁寒黎,鹂笙声,杰里逊,瓦莲京娜。 也就是说,“道标”的人选,就在他们其中。 在冰岛这山海尽头一般的地方待了一年多,他打心里觉得,自己已经与他们建立了超越普通友谊的链接。 他跟着越青屏学习训练,跟着鹤素湍参与副本,他和雁寒黎一起喝过酒打过架,也和鹂笙声一起斗过嘴吃过火锅。这些人对他而言,和他的兄弟姐妹没什么差别。 至于杰里逊和瓦莲京娜,他虽然与这两人交流不算多,但是他们也是他颇为尊敬的勘探者领队。 这些人,无论是谁成为了“道标”,他都会觉得很不忍,很痛惜。 “眼镜起雾了。”鹦英摘下眼镜擦了擦,低声道。 越青屏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以往都要用力。 一旁,杰里逊搭了下鹤素湍的肩膀,笑得倒很爽朗:“鹤队,你跟我说句实话吧,我是‘道标’么?” 他问这问题时,语气很随意平和,像是在问吃薯条沾什么酱一样:“哦,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找死的——你也知道,我信仰神,自杀是不敬的行为。只是如果我真的是那个‘道标’,我想和erica再好好道别下。” “……”鹤素湍淡淡地,“不管是不是你,都先好好表现吧。尽可能地活下去……据我所知,姐姐说要给你买油田。” 他抬手扶了扶额角:“这简直是——” “哦!天啊!真的吗?!没想到erica居然如此爱我!!”刚刚还有点面色发白,表面强颜欢笑,实则都快做好生离死别准备的杰里逊瞬间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他仿佛整个人都瞬间明亮了,将什么“道标”,“锚点”全部抛之脑后。 他把鹤素湍的肩膀拍得啪啪响,说得那叫一个郑重:“弟弟,你放心,我会一辈子追随erica的!哪怕她要竞选总统我都会给她投票!” 鹤素湍:“……” 鹤素湍抬手拂开杰里逊的爪子,觉得还想着安慰对方的自己简直是个傻子。 亏他还自觉利用了杰里逊有些于心不忍,但事实上这个家伙只要有石油就能哄好了。 ……是了,利用。 鹤素湍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越青屏,在对方似有所感看过来之前,先一步垂下了眼帘。 他带上雁寒黎和鹂笙声,是为了团队配合,更方便得分。而再额外捎带上杰里逊和瓦莲京娜,其实是为了迷惑一下越青屏。 他要让越青屏误以为“道标”的人选可能是这四人中某两人,而不是自己。这样,至少在最终分别的时刻来临前,越青屏,他的爱人,还可以再满怀希望地与自己相处一段时间。 哪怕他知道,这段时间短暂到只能用小时来计算。 “如果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鹤素湍深吸一口气,望向自己的队友。 “嗯,好,我们走吧。”越青屏走到鹤素湍身边,轻车熟路地将杰里逊拨开,抬手搭上了鹤素湍的肩膀,笑得自信而张扬,“鹤队,这次又是咱俩组队啊,让我们像以前一样,痛痛快快地打通关吧。” 第190章 鹤素湍看向其他的队友—— 雁寒黎和鹂笙声不愧是他们一队的队员,已经做好了准备与觉悟。眼神坚毅,毫不动摇。 杰里逊迅速给鹤小漪发了几条消息,又抬手摸了摸备注里对方的名字,而后恋恋不舍地将手机收进了口袋。 瓦莲京娜最后同左赛尔交代了几句,请对方帮自己定期去照顾一只动物园里认养的北极熊,而后便不再言语。 他们都知道,自己有可能是那个百分之二概率的“道标”,他们也都知道,如果成为“道标”意味着什么,但是却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仿佛这次行动也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副本任务。 鹤素湍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么——” “抱歉。”一个声音突然插入进来,引得众人同时扭头看去。 雪莱·洛伦兹穿着一身齐整的任务服,向着他们走来:“我来迟了。” 第166章 自相矛盾的规则 在场的不少人都许久没有看见雪莱了,甚至有不少人是第一次看见他穿着任务服,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微妙的陌生感。 加上雪莱之前的行径在基地里多少也造成了些流言,众人看着这位一向尸位素餐,但是却突然要参与重要行动的六队队长,都察觉到一种难以言明的异样感。 鹤素湍望着已经走到面前的雪莱,微微蹙眉:“你……” “这次行动,我和你们一起去。”雪莱平静道,“我比你们都聪明,有我在,那些副本都应付得来。” 我比你们都聪明…… 越青屏嘴角一抽,额角青筋直跳:“这家伙,好没情商啊。” 他还记得雪莱上次对鹤素湍说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你去死吧”,他现在看着雪莱,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又痒痒了。 他甚至觉得雪莱和凯恩一样气人……不,甚至更让人不舒服。 凯恩那家伙虽然跟个发疯的公牛一样四处撞人,但是揍他一顿,自己心里就能舒坦了。 但是雪莱不是,雪莱像是某种来自深海的,形状诡谲的海葵。象征武力的拳头不会对他那本就不成型的躯壳造成任何影响,反而会沾染上难以祛除的毒素。 那种毒如附骨之疽,不会让他立刻毙命,却会让他浑身不适。 来给他们送行的人有不少,其中也有几位六队队员。鹤素湍清清楚楚地听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位六队队员分明地开口道:“这个疯子……如果他是‘道标’就好了。” 雪莱也听见了,但是他却恍若未闻。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那些人恶毒的言语攻击,还是说他真的自视甚高所以毫不在意。 他只是望着鹤素湍和越青屏,用毫不退让的语气道:“带上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吧。”鹤素湍沉默片刻,终于抬起一只手,“欢迎你的加入。” 这次的副本情况特殊,保不准会遇到什么冷门偏僻的背景故事。有雪莱加入的话,他们走到最后的胜算也会更大。 雪莱那空茫的眼神里似乎终于多了点光彩。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握住鹤素湍的手。 “向5237致敬。”他轻声道。 “向5237致敬。” 片刻后,站在“窗口”之上的七位勘探者同时开口,再度念出了这句早已烂熟于胸的口令。 时空被割裂,时间被撕开,他们被那未知的存在吞没,一同坠向另一个从未踏足过的空间。 坠落,坠落。 这一次,他们下坠的时间似乎格外的长久。 鹤素湍经过非常严格的军事训练,照理来说,对抗这种程度的空间迷向应该不在话下。但是这一次,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他隐约记得,在某一刻,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冷的海水里,分不清上下左右,也无法呼吸,只有可怖的、不受控制的窒息感袭来,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给吞噬掉。 当他的双脚终于踏在地面上时,他定了定神,这才有些勉强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冗长的梦中醒来似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只是结束一场好梦酣眠,醒来的人总是神清气爽的。但是鹤素湍却觉得自己截然相反—— 甚至此时此刻,他仍然觉得有些脚步虚浮,头脑发飘。 头很晕,身上很冷。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基本上是干的,只是稍稍沾上了些水汽。 好奇怪……他像是刚刚被人在冰水里浸过一遭,甚至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再次闭了闭眼睛,努力定了定神,这才深呼吸了一下。 冰冷的空气钻入又涩又疼的气管,冷得仿佛要将他的肺也一并冻伤一样。 鹤素湍拉高了衣领,将自己的口鼻遮盖住,这才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目视前方。 目之所及的景物,几乎都被白茫茫的大雪所覆盖了。他似乎在一处海滩上,只是沙滩也被厚实的白雪所覆盖,唯有黑黢黢的礁石尚且没有被完全遮住,突兀地从那一片白色上支棱出来些许。 礁石上,就连最抗寒的海鹦也失去了飞翔的动力,成群地挤在一处取暖。白色的雪在它们身上落下了的一层,像是一条长毯,将所有生机都给盖住了。远远眺望,在视线的尽头可以看见几处小小的房屋。 另一侧,大海仍然在压抑地翻涌着。雪天的海泛着幽深的雪青色,掀起白色的浪潮,触及岸边,却又很快褪去。让眼前的场景显得格外旷寂。 这样的景色对于他而言并不算陌生,他像是回到了勘探者基地,回到了冬日里的冰岛海滩。 鹤素湍有些怔然地看了片刻,抬手按了按额角。 再次睁眼时,他却陡然一惊—— 鹤素湍:?! 远处一处高挑的礁石上,一名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明明天气如此寒冷,她却只裹着一身单薄的衣裙。白色的布料被风吹起,像是一面旗帜,又像是一抹落在地上的云,即将准备乘着风离去。她一步步走向悬崖边,像是想要从那里跳入海中! 眼前的场景与涌现的记忆碎片重合,鹤素湍甚至恍然间看见了那日想要跳崖的柯教授。他下意识地抬腿就想要冲过去阻止——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鹤素湍猝然回头,却在看见对方时微微愣了下。 是越青屏。 越青屏抓着他的手腕,皱着眉,有些忧虑又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鹤素湍:“……” 他的头脑依旧有些昏沉,甚至连眼前的爱人都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鹤素湍试探道:“越青屏?” “是我。”越青屏拉着他的手更用力的几分,他沉声道,“你没事吧?” “……没有。”鹤素湍站住脚步,转过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队友们都站在自己身后。 雁寒黎虚虚扶着鹂笙声,关切地说着什么。 杰里逊揉着额头,低声咕哝了一句:“这个副本怎么回事?刚进来就觉得不舒服……真奇怪,难道是我还不能适应这种气候么?” “不是你的问题。”瓦莲京娜淡淡道,“这里,很冷。” 雪莱似乎是最镇静的那个,又或者是因为他那副空茫的神情与这寂寥的环境过于融洽。他像是整个人都要融入这片雪景里。不过他问的问题倒是很关键:“鹤队,你刚刚是看见什么了么?” 鹤素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然而,他再次扭头看去,却发现礁石上的人已经消失了。 他有些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却发现这一片天地里,仿佛只有他们一队人。没有那个身形虚幻的女子,也没有其他玩家,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的依稀低吟。 “我刚刚好像看见一个人影,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也有可能是幻觉。”鹤素湍按着额角,对自己的状态有些懊恼,“我好像有点难以集中精神,头脑好像也变得有些慢了。” “这是正常的。呼吸不畅确实会导致思维迟钝。”雪莱很平静,“这里的体感温度估计比实际温度低不少,而且空气也有戏稀薄,我也有些呼吸困难的感觉,不过还可以忍受。不过——” 他淡淡地说出一句在这种场景下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你刚刚说的人影,我也看到了。她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鹤素湍:?! 越青屏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雪莱的衣领:“你怎么现在才说?!” “也就晚了几句话的时间而已。”雪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想死的人,不需要你救。想死的人,你也拦不住。”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绮丽的声线便在众人耳畔响起—— 【祂从陆地而来,却长眠于深海。曾经的祂可以谱写出华美绝伦的乐章,而如今,她的手指却与执念一同遗失。】 众人微微一顿,同时意识到这是这一场副本的主持者正在说话。 越青屏松开了雪莱的衣领,专注倾听规则,只是看向面前人的眼神仍然透着审视与警告。 第191章 耳畔那宣读规则的声音格外好听,是音色优美的女声。不仅如此,伴随着些许水流与气泡声,像是塞壬的歌声从海中传来,带着空灵的回响—— 【人们违背了她的意愿,将她困囿于孤寒死寂的一隅。她丢失的手指拥有三个指节,而她的思想也被分裂成了三份。请帮她寻回丢失的手指……】 鹤素湍听着规则,微微点头,思忖着:看来这一次的副本内容,就是为那长眠于深海的存在找到她的手指和执念,将她的思想给拼完整。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出现,耳畔宣读规则的声音却骤然停住了。 像是人发现自己念错了台词,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扼住了祂的喉咙,让祂无法发声。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似乎是故障的音响终于被修好,换上了正确的录音带。耳畔的声音动听依旧,却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规则: “请阻止那想要回到本体的手指,不要打搅她的好梦——欢迎来到副本【无底之梦】,请让她的躯壳与思想永远沉眠。” 听完副本规则的众人:“……” 片刻,鹤素湍皱着眉:“最开始的介绍,听着和莱西很像。” 人们违背了“她”的意愿,将她困在一隅。 这和被困在“锚点”的“道标”出奇的一致。 “觉得像是正常的吧。毕竟宣读规则的家伙估计也是个‘道标’。而且和莱西一样,也不是自愿的,甚至是被迫的。”越青屏明显是不想再探讨这方面的道德问题了,他话题一转,“先去礁石那看看吧。” 第167章 塞德娜 几个人兵分两路,一路人爬上了鹤素湍适才看见人影所在的那处礁石,另一路则沿着旁边的海滩迅速绕了一小圈。 片刻后,几个人在沙滩上汇合。 “报告,我们在礁石上看了,只能看到大海,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雁寒黎向鹤素湍汇报道,“不过雪地上确实有一些人类脚印。看脚印尺寸,应该属于一位女性。” “看来我没眼花。”鹤素湍思忖道,“沙滩上也有一些脚印,但是我没看见刚刚跳海的那个人。除此之外……” 鹤素湍看向不远处覆盖着冰雪的沙滩:“还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像是一个沉重的麻袋在地面上拖拽出来的印痕。但是四周却没有人的脚印,看样子是属于某种生物的。 “不过那种生物的体型不算大,应该对我们造成不了太大的危险。”越青屏看向几位队友:“关于刚刚那个前后矛盾的副本规则,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我想法不多,”杰里逊道,“毕竟我地理历史人文科学都学得一团糟。不过根据那声音的说法,那个‘她’,应该是沉睡在海里的。她的手指她本人分家了,却想要回归本体。” 他抬起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如果那所谓的手指不是什么字面意义上的行尸走肉,那么很可能不是真正的手指,而是某种活物。” 瓦莲京娜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同意。而且我们应该在北极区,至少在那附近。” 鹤素湍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瓦莲京娜:“我能感觉到,这里有北极熊。” 鹂笙声打了个喷嚏:“所以,我们可能在副本世界的冰岛?这个副本背景会是北欧神话吗?但我有点想不出哪个故事和这个背景对得上——” “不是北欧神话。”雪莱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一阵卷着寒意的风,凉凉地落在每个人耳畔,“是因纽特神话。” 鹤素湍眉头一拧:“……因纽特?” 越青屏嘴角一抽:“这么小众的么?” 杰里逊一脸懵逼:“那是哪儿的神话啊?” 雪莱看向他:“格陵兰。” “哦,哦……”杰里逊含糊地应了两声,很明显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 鹤素湍看向他,微微扬眉:“你知道格陵兰是哪里么?” 杰里逊想了想:“唔,我们国家的第51个州?” 鹤素湍:“……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再说下去他都得担心天幕直播会过不了审了。 他转向雪莱:“说吧,你能想到的情报。” “塞德娜。”雪莱说出这个名字后停顿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在发现众人都是一脸的不知所云后,他似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而后,他这才讲述道:“塞德娜是因纽特神话中的海神,冥神,深渊之神。” 雪莱虽然表面一脸空茫,语调也毫无起伏,但可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缘故,讲起故事来居然还挺生动:“她的传说有很多版本,在最广为流传的一个版本中——塞德娜原本是个美丽的姑娘。在那一片区域享有盛名。某天,一个猎人带着重金前来求娶她。她的父亲见钱眼开,立刻答应了猎人,不顾塞德娜拒婚的意愿,让那个人带走了她。” “然而,那个猎人是一个怪物幻化成人形,他虽然娶了这个美丽的妻子,却不愿意好好待她。塞德娜被怪物带到了一个小岛上,在那里,她饱受折磨却难以逃脱。终于,她找到机会请海鸟送信,让自己家人来救她。” “她的父亲来了,带着她逃离的小岛。但是在返程途中,让怪物发现了。于是,怪物掀起了惊涛骇浪,将塞德娜从船上掀了下来。但是这个姑娘依旧用手死死地抓着船的边缘。” 雪莱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死水,却又像是一汪深潭,几乎将听众们都吸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她的父亲退缩了。害怕自己会因此死掉,加上塞德娜扒着船边,让他无法独自逃走。于是,他拿出刀——将塞德娜的手指砍了下来。” “啊!”鹂笙声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但她又立马抬手捂住嘴,只是一双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其余人仍然沉默倾听,只是脸上的神情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但好在接下来的故事并没有太多血腥与残忍,只有一个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姑娘终于在死后掌控了自己的意志: “塞德娜死了,沉入了海里。她被砍下的指尖化作了海豹,而她的指根则变为了鲸鱼。因纽特人认为,塞德娜沉眠于海底的深渊中。因为她没有手指,所以甚至不能梳理自己的头发。如果当地人不敬海洋,触怒了塞德娜,那么塞德娜就会用头发缠住那些海兽,让当地人失去食物的来源。” “虽然故事版本各有不同,但是塞德纳的故事几乎都是拒婚不成,最后在海上被砍断手指。因此她总被描述成复仇女神的形象。有些地区的人们甚至称呼其为‘恶女’。”雪莱摊了下手,“不过在我看来,她不过是个试图反抗自己的命运,却依旧没能逃脱的可怜人罢了。” “……” 雪莱将这个故事说完,众人都沉默了许久。寒凉的海风刮过,卷着海浪的呜咽,剐蹭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 片刻,鹤素湍低声道:“对上了。” 雪莱所说的,这个关于塞德娜的故事,和这个副本背景完全对上了。 “这么说的话,所谓的‘她’的手指,就是指海豹了?”越青屏摸了摸下巴,看着不远处雪地上的痕迹,“确实,这也像是海豹之类的动物蛄蛹过去的痕迹。” 鹤素湍顺势提议:“那我们先去找一下海豹试试吧。” 冰岛有海豹栖息,他们都见过。 而且北半球的海豹品种都是中小型海豹,不像栖息在南半球的豹型海豹以及象海豹,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 眼见着自家爱人又要转身行动,越青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对海豹很了解?” 鹤素湍幽幽地:“我私以为我对海豹的各种部位都很了解了。” 越青屏:“……” 他想起了上次在xx博物馆里,输给了部分海豹品种的耻辱。 但是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越青屏绝不会惧怕区区海豹,于是他轻咳一声:“毕竟不能确定这副本里的海豹是不是正常的动物,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 “好。”鹤素湍点了点头。 其他几人自然没什么异议。于是他们便循着海豹蛄蛹的痕迹,慢慢沿着海滩走。 风声,涛声,踩雪声。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一切都静谧地像是一场纯净清新、却又冰冷寒凉的梦。 鹤素湍呼出些许白霜,又四下看了看:“我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遇到其他玩家。” 越青屏对此适应良好:“不排除这是印加副本的复刻,我们一队一个阵营,而其他玩家都被投放到其他‘出生点’了。” “希望他们不要离我们太远。”鹤素湍低声道,“尤其是我们那些队友。” “先关注下眼前吧。”越青屏又往前走了两步,却很快停住了步伐。 他四下望了望,皱起眉:“怪了。” 杰里逊已经掏出了枪,时刻做好了对敌的准备:“怎么了?” 第192章 但越青屏却是一副还算轻松的样子。他望着那些雪上的痕迹,摸了摸下巴:“你们有没有发现,海豹出没的痕迹似乎变多了?” “还真是。”杰里逊愣了一下,旋即收了枪,也学着越青屏的样子观察起来,但是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门道:“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有。”雁寒黎作为一队的副队长,鹤素湍的副手,她一下子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们已经越来越接近前面的村庄了。照理来说,越靠近那里,村民活动的痕迹也就会增多,而海豹之类的野生动物也就越会远离。” 她思忖道:“但是这里却是反过来的——越靠近村庄,海豹活动的痕迹反而变多了。” 鹤素湍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头认可:“确实,这里的情况反过来了。” 越青屏吐出一口气:“虽然我有点受不了光宗耀祖那几个家伙,但是要是她们在这儿就好了。以她们的能耐,想要找到海豹应该会更容易些。” “……那个,”越青屏话刚说完,鹂笙声便举起了手,“我其实挺擅长伪声的,队长,您也知道我的能力。要不我试着模仿海豹的叫声,看看能不能吸引过来一两只?” 杰里逊颇有些惊讶地看向鹤素湍:“哦,老弟,你的队员这么有才华的?” “首先别叫我老弟,”鹤素湍看向鹂笙声,“我知道你模仿声音很厉害,这种动物也可以模仿么?” “当然。”鹂笙声目光灼灼,很是自信,“我其实很喜欢海豹的,这种毛茸茸圆滚滚的动物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我仔细研究过海豹的叫声,无论是竖琴海豹、灰海豹还是港海豹,我都可以模仿。之前在国内的时候我在动物园里模仿过斑海豹的叫声,饲养员都夸我学得像呢。” 鹤素湍点点头:“虽然分不清你说的这些个海豹品种,但你可以试试看。” 雪莱也适时开口:“既然我们现在可能是在类似格陵兰的区域,你可以先试着模仿下格陵兰海豹,嗯,也就是竖琴海豹。” 鹂笙声比了个“ok”的手势,而后酝酿了片刻。稍倾,她微微仰头张嘴,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带着点稚气的嘤嘤声。 如果不是眼见着这样一位姑娘当着他们的面发出这种声音,他们说不定会以为有人在这里打开了一部关于竖琴海豹的纪录片,而视频里的海豹幼崽正在嘤嘤叫着,呼唤着母亲。 越青屏有些惊讶地挑眉,杰里逊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就连瓦莲京娜都微微颔首。 鹤素湍和雁寒黎都很淡定,他们对于自己队友的能力很是信任。当然心中也是与有荣焉。 唯有雪莱仍然是那副空茫的神情,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鹂笙声继续模仿着海豹幼崽的叫声,空旷的环境让她的声音可以传递到更加遥远的地方。 突然—— 鹤素湍抬手拔出了腰间的枪,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瞬间做好作战准备的青年低声道:“有东西来了。” 第168章 无法沟通的女子 鹤素湍比了个手势,示意鹂笙声不要停下,继续模仿海豹幼崽的呼唤。 鹂笙声得到指示,点了点头,持续地发出那种质感特殊的叫声。她刻意拉长了一点音调,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焦灼,像是饿坏了的海豹幼崽在无助地呼救。 海面上,那东西逐渐接近。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已经做好了时刻发动攻击的准备。 然而—— 有什么东西终于从海浪里起身,踉跄地接近,却又在距离他们还有数米远的地方,无力地倒在了沙滩上。 冰冷的海潮依旧在不断地冲上岸边,却无法将她向前推动分毫。 ……那不是海豹,而是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 她像是已经耗尽了浑身的力气,再无力动弹分毫。她无声无息地倒在那里,单薄的衣裙贴在身上,仿佛是一个被海浪卷上岸,毫无生气的海洋垃圾。 但鹤素湍还是根据她身上那白色的衣裙一眼认出:这就是适才他仓促一瞥看见的人影。 鹂笙声顿时收了声,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家队长。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呼唤居然“吸引”来了这样一个意外。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打定了主意。 “你们留在这,”鹤素湍道,“我和越队过去看看。” 两人谨慎地接近倒在沙滩上,生死不明的那人,提防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攻击。 但是一直到他们走到那人旁边,她都没什么动静。 那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无声无息,唯有胸口些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沙子掺进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面颊上,看着狼狈而可怜。虽然身上只有一层单薄的衣衫,还泡在冰冷的海水中,但是面色倒还算正常,并没有失温的症状。 鹤素湍微微俯身:“请问,你还好么?” 女子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缓缓支起身,环顾四周。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却失败了,脸上流露出遗憾又茫然的神情。 鹤素湍试探着:“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看向他。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脸上却带着一种懵懂。 他开口时,这人准确地看向了自己。 那么至少她的听力是没问题的。 鹤素湍微微蹙起眉:“你是不能说话么?” 依旧没有回答。 “是不是语言不通啊?”越青屏摸了摸下巴,“因纽特人是说什么语言来着?” “他们好像有自己的语言。”鹤素湍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观察的几名队友,“我问问雪莱——” “孩子……” 一个有点沙哑的女声骤然响起,让鹤素湍没说完的话直接卡壳。 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这个女子在说话。 “你说,孩子?”鹤素湍打量着她,试探着,“什么'孩子'?” 女子张了张嘴,却只是重复地找寻着什么,喃喃自语:“孩子呢……孩子呢……” 片刻,她像是终于失望了,肩膀都塌了下来:“孩子,没有……错了……” “她是不是智力有些问题?”鹤素湍看向越青屏,有些犹疑。 “不排除这个可能。而且她的理解能力和语言系统都有问题。”越青屏沉声道,“我之前看叔伯家刚学会说一两个词的小屁孩,感觉就是这样。” “把她扔在这也不太好,我们要不要——”鹤素湍想说要不要带上她,一同去远处的乡村里找找线索,却骤然听见了枪上膛的声音。 他瞬间警觉地扭头。 杰里逊和雁寒黎已经同时举起了枪,对准了村庄的方向。 一些人由远及近,向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越青屏嘴角一抽:“这场景有点眼熟啊。” 怎么跟上一个副本里村民撵着玛琳跑的场景一致呢? 鹤素湍也已经抽出了战术腰带上的枪:“不过这一次人没有上次那么多。” 就十个人,无论是玩家还是npc,他们都搞得定。 说话的片刻,那些人已经跑到了近前。他们大部分都穿着兽皮做的棉袄,典型的因纽特人的装扮,似乎是在这里生活的村民。而在队伍后面的四个人,则明显是玩家。 其中一个人鹤素湍还认识。是他和越青屏第一次进入副本时遇到的,那个浑身上下都被藤蔓覆盖满的玩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似乎叫藤霖。 他隔着乱糟糟的藤蔓同鹤素湍对上了视线,双方都未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作打了招呼。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从人群里冲出来,他看见那名仍然跪坐在沙地上的女子,顿时面露喜色,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妈妈!” 他一把抱住了那名女子,惊喜又庆幸似的呼唤道:“太好了妈妈,你没有离开!呜呜呜,我还以为你又想要走了……” 鹤素湍听着那孩子似哭似笑的喊声,微微眯了眯眼睛—— 走? 这个女子难道想要去什么地方么? 思索间,一个穿着兽皮的男子迅速走了过来。他将那名女子扶起,对着鹤素湍和越青屏颇为感激地一笑:“是你们找到了我的妻子吗?谢谢你们。” “不谢。”越青屏一挑眉。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做,但是不妨碍他们承下对方的谢意。 见这几个npc目前表现得还挺友善,他试探道:“你这位妻子刚刚失足坠海了。你一会儿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给她检查下?” 在外人看来,这名男子对于这妻子的关切并不是逢场作戏,应该对她很有感情。至少在这个副本的设定里是这样。 但是听见妻子坠海,他却很镇定,甚至表现得有点……习以为常。 “估计不是失足吧,茜拉,哦,我是说,茜拉是她的名字。她就是自己想跳海里去。”男子叹了口气,“她脑子不太好使,哎,幸好这次你们及时找到她了,不然我真怕她会淹死。” 第193章 他说话时,那名女子没有看丈夫,也没有看拉着她手的孩子,只是目光依旧流连在海面上,呆滞而懵懂的脸上仿佛生出了一种渴望,好像一旦没人阻止,她又会跳进海里。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们应该也是路过的旅人吧。”那名男子颇为热情地招呼他们,“要不要去我们村庄休息一会儿?” 这一看就是来推动副本剧情的npc。鹤素湍和越青屏对视一眼,果断应下:“好,那就打扰了。” 男子点点头:“我叫纳努克,请跟我走吧。” 他说着,就要和自己的孩子一人一边拉着那女子回家。 “喂,等一下。”然而,一直旁观沉默的杰里逊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在那名女子和那男人身上逡巡,不满地皱眉:“你妻子就穿这么一件衣服,她会冷的。你自己穿这么厚实的大棉袄,却不给她分一件,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面对他的质疑,纳努克看了眼茜拉,又笑了笑:“没事,她不冷。” “这么冷的天,她就穿一件湿衣服,怎么可能不冷?!”杰里逊觉得这个人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说着就作势要脱自己的外套,“要不然让她先披着我的衣服——” “不用,谢谢。”纳努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仍然是微笑地重复着那句话,“她不冷。” 说完,他不再给予任何解释,径自牵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转身。 杰里逊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 鹂笙声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这样啊……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能看着对方这么受罪吧?更何况还是夫妻呢。” 雁寒黎当着几位队长的面,没有出言质疑。但看得出来,她赞同鹂笙声的说法。 唯有瓦莲京娜盯着纳努克,眼中闪烁着些许异样的光彩:“他,像北极熊。” 这个形容多少有些诡异,不过鹤素湍和越青屏对于这个俄罗斯人已经有不轻的刻板印象了,此刻对于她的发言倒是适应良好。 鹤素湍:“为什么这么说?” 瓦莲京娜:“感觉。” “……” 感觉一个人像北极熊? 鹤素湍望着走在前面带路的纳努克,就算那个人身上裹着厚实的兽皮大衣,但是也依旧能看出他的身形并没有多高大健壮。身高不过一米七出头,也就和鹂笙声差不多。虽然鹂笙声那一米七的个头并不算矮,但是在他们这个几乎人均身高一米八起步的队伍里,就显得有些娇小了。 鹤素湍怎么看都没明白瓦莲京娜是怎么把纳努克和北极熊联系在一起的。 不过雪莱却轻轻地“唔”了一声,一直在放空的脸上终于多了点兴致。 他轻声道:“纳努克,nanook,这个名字,就是因纽特语中的北极熊。” 居然还有这一层含义在。 闻言,几人看向纳努克的眼神里更多出了几分探究。 鹤素湍和越青屏本想问问村民们关于海豹的事——他们走了这么半天,看见了那种动物爬行的痕迹,却连一只海豹都没有看到。 但是看了看跟着村民,观察着他们一举一动的其他玩家,他们都不敢轻易透露信息。于是也只得暂且保持沉默,关注着村民们的动向。 这会儿没什么风雪,鹤素湍便将遮着口鼻面罩拉了下来。他试着深吸几口新鲜空气,但是却仍然觉得有些胸闷气短。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一旁的“植物人”藤霖身上:说不定这家伙能充当个移动氧吧的作用。 于是鹤素湍往藤霖的方向稍稍靠近了一点。 那个浑身上下都被藤蔓遮着的年轻人察觉到了。或者说,在遇到这两位“熟人”时,他便不由得分给了他们些许关注。相比较其他玩家,他对于鹤素湍和越青屏的印象还算不错。 此刻看见鹤素湍拉近距离,藤霖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主动凑近几步,低声道:“我已经在村子里转过一圈了。” 鹤素湍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藤霖只怕是将自己的靠近当成了示好组队的信号,反正他们也不是没当过队友。游戏开始之初,找比较可信的玩家互相交换下信息,这对于后续的行动会很有利。毕竟在到了不得不分出胜负的时间点之前,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对手好。 鹤素湍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他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们也有一些想法,但是还趋待验证——村庄里情况如何?” 藤霖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玩家,非常爽快地给出情报:“反正你们一会儿到了村庄也会知道的,我就直接说了。像这个茜拉一样,看着有智力和理解力缺陷,难以理解的女人,在村庄里有好几个。而且她们似乎都很向往大海,哪怕知道自己跳下去就会被淹死,也会试图这么做。” 越青屏眯起眼睛:“这是什么传染病么?还是说这个村庄的女性有什么遗传缺陷?” “我觉得不像传染病。她们似乎生来就是这样的,而且有些人甚至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有些欠缺。”藤霖摇摇头,身上的藤蔓也随着他的动作沙沙地响着,“但是说遗传缺陷……好像也不对。这些女人的孩子都很正常。而且也并不是村庄里所有的女性都有问题,只有个别的几个。” 同为女性,雁寒黎几乎瞬间就警觉了:“她们不会是被拐卖来的吧?被困在这个村子里遭受折磨,直到精神失常。” “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我一开始也想到了。”藤霖再次摇摇头,“但是我觉得不像。这些女人身上并没有遭受折磨的痕迹。而且,她们的家人平时也不会阻止她们出门。只要别跳海把自己淹死,去哪儿都行。如果是被拐卖的话,村里人绝对不会允许她们这么自由地行动的。” 虽然藤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却不能拔除雁寒黎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她的眉头依旧拧着:“困在这种地方,想逃又能逃去哪里?” 哪怕知道这些人都是副本里的npc,可能都是那个“道标”在这一隅天地靠想象所创造出来的角色,但是雁寒黎却依旧为她们可能的遭遇揪心。 “一会儿尽量找个机会和村民单独相处,到时候我们问问。”鹤素湍注意到了队友的情绪,轻声道。 雁寒黎看了一眼茜拉光裸着踩在雪地上的双脚,皱着眉点了点头。 第169章 皮苏拉克 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跟着村民们来到村庄。 不大的村落依偎在陆地边缘的冰海岬角,一侧是终年冰封的荒原,另一侧是浮冰涌动的海洋。些许兽皮不知道属于驯鹿还是海豹,绷在鲸骨以及漂流木所制成的框架上,达成一顶顶歪斜的帐篷。天色已经逐渐暗淡,海豹油灯的微光从帐篷内隐隐透出来,给外面晾晒着渔获与兽皮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夹杂着冰晶的寒风吹过,连带着灯光照射出的影子都在摇曳,让人忍不住担忧这光会不会扛不住极地的寒风随时熄灭。 入目所及的一切景色看得都是寡淡且暗沉的,这里没有树木更没有花草,唯有些许苔藓艰难地从房屋的缝隙里生长出来,好歹点缀了些许没有生机的绿。 他们到了村庄后才发现,在这里的玩家比他们想象的更多一些。只是这些人似乎都不太想动弹。有一人甚至就靠坐在门口,扯着领子,有些艰难地喘着气。 “好几个玩家都说他们有呼吸困难的症状,你们也是吗?”藤霖看向鹤素湍和越青屏。 “确实有一点缺氧,但情况并不严重。”鹤素湍道,“稍微控制一些呼吸节奏就行了。你呢?” “我其实也有一些不舒服。”藤霖低声道,“很奇怪,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甚至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植物也有些窒息了。” 鹤素湍微微蹙了下眉。 如果是他们觉得不适,那可能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有些缺氧。 但是藤霖自己就是个小型天然氧吧,他居然也会觉得呼吸不畅? 这多少有些奇怪了。 “可能是这个副本的地理环境比较特殊,我的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目前玩家们都在村子里找线索,我们先各自休息一下吧。晚些或许可以一起行动。”他在一处帐篷前停下了,“村民们安排我住这里。” 鹤素湍四下看了看,记下了位置:“好,晚些找你一同商量。 大部分玩家似乎都已经分得了住处,各自回去修整了。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跟着纳努克向前,最后在一处帐篷前停下了,纳努克拍了拍儿子,将茜拉的手交给他:“皮苏拉克,带妈妈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这个名字,雪莱的眼中似乎有光闪了闪。 “好的爸爸。”那个名叫皮苏拉克的小男孩牵着茜拉的手钻进帐篷,在那之前还不忘回头对着鹤素湍等人笑了笑:“谢谢你们救了我妈妈。” 鹤素湍和越青屏对他点了点头。 “好了,几位旅人,请看那边。”他抬手指向稍远处的一顶帐篷,“那个帐篷现在是空的,你们可以在那里歇息。晚些我会让皮苏拉克给你们送晚餐的。” 第194章 “好,谢谢,那就麻烦了。”鹤素湍颔首,正想再问纳努克一些关于村子的事,但是那个男人却已经稍一矮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里。将这一群人以及极地的寒风一起挡在了屋外。 越青屏微微挑眉:“他似乎不太想和我们多说话啊。” “那就晚些找机会再问吧。”鹤素湍轻轻拽了拽领子,“我们也先休息一下。” 纳努克为他们安排的帐篷并不大,七个成年人在帐篷里坐了一圈,也就能勉强都把腿伸直。想要躺平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兽皮帐篷很是保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兽皮处理得当的缘故,他们并没有闻到想象中的臭味。帐篷内还挂着两盏海豹油灯,照亮了这方寸空间,倒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休息室。 鹤素湍靠着一根支撑帐篷的鲸鱼骨闭目养神。他的两名队员,雁寒黎和鹂笙声本来就是关系不错的好闺蜜,此刻鹂笙声已经非常自然而然地躺在雁寒黎的腿上了。 越青屏看了眼那两人,颇有些意动地用手肘碰了碰鹤素湍:“鹤队,你要不要也休息下?” 原本闭着眼睛都有些昏昏欲睡的鹤素湍:? 他这不是休息得好好的么? 越青屏示意他看一眼那“姐俩好”的俩人,而后跃跃欲试地看着鹤素湍:“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他想让鹤素湍也躺到他腿上,或者靠着他的肩膀也行。 他自觉自己也是个顶天立地很有安全感的纯爷们,能用有力的肩膀为他的团团撑起一片没有委屈的天空。 鹤素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好啊。” 越青屏顿时一喜,正要伸手揽他,却见鹤素湍拍了拍他自己的腿:“你躺过来吧。” 越青屏:? 不是,什么意思,这对吗? 他的意思是让鹤素湍依靠他,让他展示自己作为一个好1的优秀素养,结果这团子怎么就反其道而行之了呢? 鹤素湍很淡定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不满意?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但是已经对枕边人非常熟悉的越青屏发誓,他在鹤素湍的眼中看到了促狭的笑意。 这团子就是故意的。 越青屏“啧”了一声,正要说什么—— 一旁把俩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的杰里逊非常豪迈地一拍大腿:“鹤队是erica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你是他的爱人,所以你也是我弟弟。来,你可以枕我腿上!” 越青屏:?? 鹤素湍忍不住笑了。 越青屏看着杰里逊,直接将心里话问了出来:“你没事吧?” 杰里逊不懂这个梗,还以为越青屏是在情真意切地对自己表达关心:“没有啊,我很好。你来躺吧。” 他把自己的大腿拍得啪啪响,听着就知道肌肉很结实。 越青屏觉得这太抽象了,气氛也全毁了。 于是他黑着脸坐直身体:“谢谢,不需要。” “没事啊,别和我客气。”杰里逊依旧盛情邀请。 “大可不必。离我远点。”越青屏战术后仰,皮笑肉不笑,“你要是再也不提这茬,以后你要是真能和小漪姐结婚,我给你送点石油当贺礼。” 一听到石油,杰里逊顿时两眼放光浑身带劲,他一拍大腿,正准备赞扬越青屏这个连襟真是讲义气的好兄弟好哥们时—— 皮苏拉克掀开了厚重的兽皮门帘,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与其说那是盘子,不如说那是一块经过手工打磨却仍很粗糙的石板,上面码放着好几块肉。那些肉明显是生的,虽然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下,血液都被冻住,不至于显得鲜血淋漓,却仍然让人没什么胃口。 “我来给你们送晚餐了。”皮苏拉克看着在帐篷里围坐一圈的几人,将那石板摆在中间的地上,热情招呼道,“快吃啊。” 众人:“……” 印第安人将因纽特人称为爱斯基摩人,这其实是一个蔑称。“爱斯基摩”,意为吃生肉的。这其实是对他们生食肉类习俗的负面描述。 虽然他们基本上都是部队出身,艰苦的作战环境下吃生肉也是很正常的。但是现在他们确实不饿。 当然,这肉看着也实在是让人食欲全无。 于是他们更不饿了。 面对着皮苏拉克期待的目光,鹤素湍道:“谢谢你,我们一会儿会吃的。” 他转移话题:“对了,我冒昧问一问你。你妈妈……是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呀?”皮苏拉克的脸上满是孩子气的天真懵懂,“妈妈一直是那样的呀。” “一直是么?” “嗯,我记得从我出生时起她就是那样了。”皮苏拉克对此倒是毫不隐瞒,“妈妈听不懂我们说话,也不太会说话。她就是总想去海边,明明她这样子跳进海里就会死的。” 雁寒黎坐直了身体,试探道:“你妈妈,是这村里的人吗?还是说,她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唔,爸爸说过,妈妈的家乡不在这。我听说,在海的另一面,还有很大很大的陆地,有着很多很多的人。我猜想,妈妈或许就是从那些地方来的吧,所以才想跳进海里,以为这样就能游回家。”小小的孩子说话时,用着夸张而向往的语调,挥动着短短的胳膊比划。他的语气天真,浑然不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一个很残忍的故事。 雁寒黎皱紧了眉,鹂笙声也坐直了身体。 她们正想再问两句,但是一直以来都很寡言的雪莱却突然开口:“你叫皮苏拉克,pitsiulak,对么?” “嗯嗯,”皮苏拉克用崇拜的眼神看向雪莱,“大哥哥,你念得好标准呀。很多旅人都会把我的名字读成很怪的样子。” 雪莱没有理会他的夸奖,只是望着他,继续问:“你妈妈有没有一件很特殊的衣服?” “……衣服?”这提问太莫名其妙了,皮苏拉克歪着头想了会儿,没明白,“什么意思呀?” 雪莱换了个问法:“或者,你爸爸有没有收着什么东西,始终不允许你们触碰?” 皮苏拉克眨了眨眼:“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有的。爸爸有一个箱子,说那里面放着妈妈的一件衣服。他不允许我碰,更不允许妈妈碰。他说,一旦妈妈拿到了那件衣服,就会离开我们。” “这怎么可能呢?”皮苏拉克一撇嘴,“妈妈怎么可能因为一件衣服就不要我们了呢?要我说,爸爸那箱子里一定是装着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他不想给我,这才用这种话来哄我。” “嗯,”雪莱点了点头,只是道,“知道了。” 他顿了顿,这才补了句:“谢谢你告诉我。” “嗯嗯。”皮苏拉克点了点头,却没有立马离开。 鹤素湍注意到了他的微表情:“你是还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么?” “有的。”皮苏拉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本就被寒风吹得发红的面庞更红了几分。他将手探到自己那厚实的衣服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出来一根二十厘米长的棍状物体。 他将那东西递到鹤素湍和越青屏面前:“谢谢你们救了妈妈,这个送给你们。” 第170章 海豹的传说 鹤素湍和越青屏定睛一看,同时一默—— 那是一根,很抽象的东西。 乍一看似乎只是一根棍子上面缠着厚实的动物皮草,但是那玩意儿的两端却刻着两张极其丑萌的脸。像是一个长毛的双头蠕虫怪。 这玩意儿…… 鹤素湍和越青屏还真认识—— 冰岛的肋骨娃娃,当地人称之为蒂尔贝里。他们在巫术博物馆里见过。 据说这是一种只有女巫才能行使的巫术:从墓地里挖出一根死人的肋骨,裹上厚实的羊毛后,置于双乳间带到教堂,随后将酒吐到上面。这样,这根肋骨就会变成蒂尔贝里。 至于这东西有什么用处……传说,它可以帮人潜入其他人的牧场里偷奶。 是的,折腾出这么一遭,只是为了偷奶。这冰岛的巫术也太没出息了。 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抽象了,所以鹤素湍和越青屏都印象深刻。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竟然会有人真的送他们一根蒂尔贝里。 说实在的,两人都不想接,但是考虑到这可能是什么重要的副本道具,越青屏还是硬着头皮抬起手,接下了那根肋骨娃娃。 他对着皮苏拉克略显艰难地一笑:“谢谢你哦。” “不用谢!你们喜欢就好啦!我要回去了,不然爸爸会担心的。再见哦!”皮苏拉克看到两人很喜欢自己的礼物(并没有),他也很开心,雀跃地掀开兽皮门帘离开了。 皮苏拉克离开了,众人的目光落在越青屏手中的棍状物上,都有些微妙。 “我能不要这东西吗?”越青屏有些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着那玩意儿,小心地摆在了地上,“这太奇怪了。” 鹤素湍淡淡地背出自己在冰岛巫术博物馆里看到的内容:“你要不命令它去搜集三个牧场的羊粪?这样它就会累死在半路上。嗯,我记得这是摆脱蒂尔贝里的方法。” 第195章 越青屏面无表情地看向明显有些幸灾乐祸的鹤素湍:“你觉得这鬼地方有羊和牧场?” 鹂笙声好奇地探身看了看那个蒂尔贝里,又伸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但她很快触电似的将手收回来了:“噫——!居然是热的,感觉好恶心。好像真的是活的东西。” 她将碰过蒂尔贝里的手指在雁寒黎衣服上擦了擦。 雁寒黎:“……” 如果做这件事的是鹦英,她说不定会把对方的手指剁下来。 雪莱望着那个蒂尔贝里:“它上面裹的不是羊毛,有点像是海豹的皮毛。说不定用处也会不一样。” “就算不是偷羊奶,也会是用来偷别的什么东西的吧。”越青屏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不是考虑到这玩意儿可能是道具,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对了——” 他抬眼看向雪莱,目光带着探究:“你刚刚问那小孩儿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什么不能碰的衣服?” 雪莱望着他,似乎带着点失望:“你们居然连这都不明白么?” 越青屏没什么好气:“……不知道,你好好说话。” “好吧。”雪莱叹了口气,他像是博士生误入小学班,哪怕是讲解都带着点睥睨,“皮苏拉克,他这名字的意思是‘小海豹’。‘海豹女’的传说,你们听说过吗?” “海豹女……那是什么?”越青屏想了一下,这确实有点超纲了,“皮苏拉克不是男生吗?我眼瘸了?” 雪莱没有回答他的后半个问题,只是微妙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总是沉默的瓦莲京娜开口了:“海豹女,我知道。” 她这一开口,众人的目光齐齐望了过去。 瓦莲京娜讲得非常简洁且粗暴:“我收养北极熊的动物园里,工作人员和我说过——据说,海豹们会在夜晚脱掉皮毛,变成人形,上岸玩。一个男的偷走了海豹的皮毛衣服,海豹变不回去,便只能以人类的形态留下。然后和他结婚,生子。” 雁寒黎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是什么鬼故事。” 鹂笙声也听得浑身刺挠,她动了动,小声道:“听起来有点像牛郎织女的改版啊。” 越青屏就说的很直接了:“为了所谓的繁衍,就强行把女性扣留下来,这和拐卖有什么区别?甚至对方连人都不是。连海豹都不放过,这是不是太畜生了一点?” 瓦莲京娜补上了后面一句,好歹让这个故事听起来顺耳了些许:“后来,海豹女找回了衣服,变回了海豹,她回到族群,跟着家人离开了。” 鹤素湍细细地咀嚼了一下这个故事,又回想了一下雪莱此前分析的副本规则:“雪莱你之前说过,这个副本很可能是脱胎于塞德娜的故事。塞德娜被砍掉的手指变成了海豹和鲸鱼。而规则也说了,她的手指渴望回归……那么结合这个传说,她的手指可能真的就是回不了大海的海豹。” 鹤素湍扭头,看了一眼兽皮门帘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的兽皮、风雪、人心,看到了另一个帐篷里的茜拉:“这个海豹不一定是以动物的形态存在的,也可能是人。” 雁寒黎一点就通,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道:“鹤队你的意思是,那个茜拉,可能就是变不回原型的海豹女?!” “这么一说确实很有可能啊。”杰里逊摸着下巴,回想起进入副本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茜拉听不懂人话,也理解不了人话。毕竟海豹怎么可能理解人类呢?她甚至可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会游泳憋气了,所以还在一遍遍跳海试图离开。” 鹂笙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而且她可能是听见了我模仿的小海豹叫声才出现的。我当时模仿的是动物世界里,小海豹呼唤母亲的叫声……她可能以为,真的是有一只小海豹在喊她。所以她上岸后才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发现只有我们这些人类后,她的表情真的很失望。” 这番话说完,帐篷里有片刻的沉寂。 他们基本上都是道德观念很强的人。看到动物园里被囚禁的,失去自由的野生动物有时尚且会于心不忍,更何况这个生灵此刻以人类的形态出现了。这带来的情感共鸣以及道德谴责感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加倍的冲击。 片刻,越青屏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传说,海豹女只要拿回自己的皮毛衣服,就可以顺利变回原形了对吧?” “嗯。”瓦莲京娜应道。 杰里逊闻言,直接撩起了袖子:“那咱们直接上吧,这帐篷就这么大,他还能把衣服藏哪里去?要是搜不出来,我们就把他捆起来打一顿。” “你先别急。注意呼吸节奏。”鹤素湍微微蹙眉,“我们现在的状态不佳,而且村子看着不大,村民却不少,而且还有不少玩家虎视眈眈。我们要是弄出太大的动静,只怕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 杰里逊摸着耳朵上的翻译器,试图理解:“打……什么蛇?” 鹤素湍:“……算了,总之是我们再计划一下,别急着行事。” “你这次没有选择直接硬刚,我真有点意外啊,鹤队。”越青屏轻轻笑了声,他看着鹤素湍,“不过,我确实有个主意。” 鹤素湍看着他:“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越青屏再度伸手,拿起了先前被他嫌弃至极,摆在地上的蒂尔贝里:“冰岛版的蒂尔贝里裹的是羊毛,偷的是羊奶。既然这玩意儿上面裹着的可能是海豹的皮毛……你们觉得,它有没有可能将那件被纳努克藏起来的海豹衣服偷出来?” 此言一出,越青屏手上那东西似有所感似的,居然真的扭动了一下。 越青屏:“……” 其他人:“……” 鹤素湍往旁边挪动些许,面上淡淡地:“你把它拿远一点,谢谢。” 这玩意儿看着确实有点太恶心了。 “我同意你的想法。”越青屏再度将那个蒂尔贝里放下了:“不过它该怎么用呢?直接命令吗?唔……我命令你将纳努克藏起来的海豹衣服偷出来?” 他话音刚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原本还比较放松,甚至因为呼吸不畅而有点昏昏欲睡的众人顿时都打起了精神。 听见有脚步声接近,越青屏迅速站起,一脚将那根蒂尔贝里踹到了帐篷的里侧。而后拔出枪,盯着兽皮门帘。 门帘被掀开了,藤霖将那被藤蔓盖完,以至于看不清神情的脸探了进来。 他望着众人,语气很凝重:“你们出来下,出事了。” “我,我原本只是想出来找找线索的,结果就发现他倒在这!他可不是我杀的啊!” 远处,一群玩家围成一圈,似乎都在看着什么。一个声音从那里传来,鹤素湍和越青屏等人跟着藤霖迅速过去。却发现在冰冷的雪地上,一个玩家倒在那里。 他脸色发紫,面容扭曲而痛苦,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鹤素湍皱起眉:这个玩家他有印象,就是坐在门口夸张喘气的那位。 村庄里虽然有不少玩家,但是到目前为止大家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毕竟这个副本故事实在是太过冷门,他们得优先寻找线索保证能过关得分,而不是自相残杀。 另一个玩家站在不远处,连连摆手,他似乎是第一个发现遗体的,生怕上了众人的黑名单,后面被第一个针对。 “没人说是你。安静点,别吵。”一个身着古装长袍的玩家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番那死去的人,下了断言,“他是窒息而亡。但是脖子上没有任何伤痕,身上也没有经历过打斗的痕迹——他是被自己憋死的。” 第171章 新的盟友 居然是缺氧窒息而亡?! 一瞬间,所有在场的玩家都面露凝重。 他们或多或少也有些呼吸不畅的缺氧感,但是到目前为止都还能正常行动。此前看着那个玩家在门口冒着寒风扯着衣领喘气,还以为是他太过夸张,结果没想到…… 鹤素湍的眉头愈发蹙紧了几分。 只怕不是他自己的错觉——他也觉得缺氧的感觉越发严重了。 “这个副本只怕是计时。”越青屏低声道,“我们得加快了。不然……” “嗯。”鹤素湍点了点头,同样面色凝重。 他已经明白了越青屏的未竟之语:不然,他们都得死。 鹤素湍很想深吸一口气,但是在知晓可能有一个存在冥冥之中控制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氧气瓶”后,他便觉得深呼吸太过奢侈了。 他将呼吸放缓,正想转身同队友离开一起商量下策略,却碰巧与一个人对上视线。 适才检查死者情况的古装玩家走向站在一旁的一位少女,很是恭敬地一拱手,向她汇报着情况。 少女一身炽烈的红衣,仿佛在冰原上燃了一捧火。她对着下属微微颔首,目光却看向了鹤素湍这边。 而后,她轻轻笑了下,似乎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第196章 鹤素湍面色一沉—— 锦茵。 那个有预知能力的世界玩家,居然在这里再次碰上了。 他仍然记得这个看着无害又单纯的少女是如何煽动玩家对他们发动攻击,而后间接造成了雀可成的死亡。 站在一旁的越青屏知道鹤素湍在想什么。他抬起手,揽住了爱人的肩膀,带着点强制意味地让他转过身:“我们先走。” 天公不作美,夜色逐渐降临,风雪也渐渐大了。 他们退回自己的帐篷里,商量后续对策。意识到时间紧迫,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那种不止来由的窒息感像是在众人的脖子上绕了一条无形的绳索。绳索慢慢收拢,如果他们不能想办法挣脱,就只有死路一条。 杰里逊皱眉:“你们有什么建议吗?那个规则前后言辞完全不一致,你觉得祂到底是希望我们让海豹回到大海,还是阻止他们回去?” “这个先等我们把牌拿到手上再说吧。”鹤素湍的目光落在帐篷中间地上的那盘生肉,眼神一凝,“你们刚刚,有人吃这个肉么?” “没有。”雁寒黎立马回应,“我们都没有吃。” 鹤素湍低声道:“但这块肉上缺了一小口。” 众人惊愕地望过去,近乎悚然地发现其中一块生肉上,少了硬币大小的一口,露出血红的内里。 这个环境肯定没有老鼠,他们还没想明白谁会悄悄偷吃这种东西,却听越青屏沉声开口:“那个蒂尔贝里不见了。” “……” 长久的静默后,鹂笙声试探着提问:“那它是已经行动了么?去帮我们偷衣服去了?” “或许吧。希望那小东西能成功——”越青屏顿了顿,突然拔出枪,对准了门帘。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偷听。”他冷笑一声,“听墙角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只手将门帘掀开,帐篷外的不速之客显露真容。 适才检查尸体的那名玩家为另一人掀开门帘,而后侧身站在一旁。他微微躬身垂首,作为一名忠诚的臣子,向自己的主君表示敬意。 帐篷之外,苍茫的雪地上,锦茵端立在那里。猎猎的寒风吹起她火红的衣裙。厚重的外袍如旌旗般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勘探者一队的三人面色率先沉了下去,杰里逊和瓦莲京娜都看过天幕直播,自然也知道这个锦茵有着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危险性,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与警惕。 鹤素湍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枪的扳机,他冷冷地:“你来做什么?” 很明显,这个帐篷里的人都不欢迎他们。 但是锦茵却恍若未觉。她望着几人,很直白地开口:“我们合作吧。” 鹤素湍望着她,面色比帐篷外的风更冷:“凭什么?” “我能看到一段时间后的未来。”帐篷内的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却像是在瞬间被折射出了数倍的光芒,她的眼睛熠熠生辉,“我说过,我能看到一部分未来,你们会找到破局之法的——” “你似乎听错了我的问题。”鹤素湍毫不客气地打断,“我问的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他上前几步,垂眸望着锦茵,语气淡漠,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性:“你也说了,我们会赢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与你们合作?” “……”因为身高差距,锦茵必须得微微抬头才能与鹤素湍对视,但是她却丝毫没有被震慑住的意思,“我们的能力,能提供更多的线索。或许,你们是得到了我们的帮助才能成功破局的呢?” 鹤素湍的眉头迅速皱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动摇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回到越青屏身边,用行为表示送客:“请回吧。选择队友时,我要看的不仅仅是能力——” “我说,你其实是在介意你那位队友的死吧。” 锦茵直白的一句话让鹤素湍猛地顿住脚步。 再度回头时,这位一向儒雅温朗的青年已经目露杀意。 他只要抬手,一枪,就可以了解锦茵的性命,但是那名红衣少女却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她很坦然,很直白,也很残忍:“你上次已经杀了我不少同伴和盟友,我私以为我们算是两清了。我们合作与否,不应代入任何个人的恩怨,而应该考虑我们的世界与黎明百姓。” “如果你还是很能介意的话——”锦茵说着,手探进自己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的手柄上镶着宝石,光辉璀璨。但是那光彩在与刀刃的寒光相比时,却瞬间显得暗淡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绝对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帐篷里的人几乎同时做好了防御准备。虽然对于拥有枪械的他们来说,一把冷兵器不足为惧,但是如果锦茵有任何异动,他们绝对会瞬间要了她的性命。 但是锦茵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她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则抬起,对着几人微微张开五指。 帐篷的人都不得不承认,锦茵的手很漂亮。是字面意义上的玉指纤纤,肤如凝脂。没有任何操劳的痕迹,这就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 鹤素湍还没想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是跟着她一同来的侍从却惊了,他疾呼:“殿下!不可——” “退下。”锦茵平静一声,却如一道敕令,将那人定在原地。 而后,锦茵望着面前的几人:“你那队友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你们割了他的小拇指,对吧。” 鹤素湍还没反应过来她想表达什么,却见锦茵猛地抬手,手起刀落—— 瞬间将她左手的小指齐根削了下来! 那一节小指落在地上,些许血滴落在旁,如在雪地上点缀了数点红梅。 众人一时都惊住了,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片刻后,鹂笙声发出了一声喑哑的惊呼,这才将他们从震惊中拉回。 鹤素湍在最初的惊愕后,眼里情绪复杂:“你——” 但锦茵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她依旧抬着那只手,任由风雪封冻了伤口的血色。她面色平静,仿佛无事发生,唯有泛白的脸色证明她此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声音平稳如旧,音色柔和却带着令人敬惧的强势力量:“这样的诚意,阁下满意么?” 一阵静默后,直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被寒风吹散,鹤素湍这才开口道:“先说说你们能提供的线索吧。” 锦茵将手伸向一旁的侍从,那人立刻会意,从随身的行囊里翻出了金疮药和用以包扎的白布。 锦茵一边让下属帮忙包扎着伤口,一边望着“新晋队友们”,张口就是一个平地惊雷:“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会逐渐缺氧么?其实我们一直待在水下。” “待在水下?”越青屏盯着锦茵,觉得不能理解。他一瞬间甚至觉得锦茵是不是疯了,或者产生了幻觉,才会看着脚踏实地的他们说出这话。 但是逐渐袭来的缺氧与窒息感,确实又像是潜水时氧气不够的感觉,所以他没有直接反驳。 锦茵微微勾了勾唇角:“觉得很难理解是吗?但事实上,我们现在其实被困在了一场梦境里。只不过我们的梦境被连通了,你周围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是虚妄。” “我看到了——就在此时此刻,真正的我们,其实被困在一个个气泡里,沉在海中,运气好的人,气泡大些,空气多些,运气不好的……喏,就比如之前窒息死亡的那人。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想办法醒来,那么等到气泡里的空气耗尽,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 完全超出设想的情报,听起来简直是荒谬无比。但是锦茵那透着凝重的面色,以及自身切实的感受都足以证明,她所言非虚。 鹤素湍联想到刚进入副本时,自己那头脑昏沉的感受,终于明白了这些异常是从何而来。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点。 他神情莫测地望着锦茵:“因为知道做梦境里,所以你才这么果断地斩了手指么?” 锦茵收回已经被包扎好的手,对着鹤素湍一笑:“确实,现实中我的手依旧是完整的。不过我在梦境中的疼痛感也是真实。如果你对此不满,大可以在现实中亲自再砍我一次,我恭候大驾。” 鹤素湍皱了皱眉。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锦茵。 但是眼下的情形,玩家们确实还是尽量联合起来闯关比较好。 “好吧。”内心挣扎了片刻,鹤素湍最终还是吐出一口气,“我们也和你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锦茵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她自顾自地带着下属走进帐篷,对着鹤素湍抬了下手:“请讲。” 第172章 回家 …… 听完鹤素湍的讲述后,锦茵沉吟片刻:“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弄到那些海豹女的皮毛衣服,并且决定要不要将她们放回大海?” 她摸着自己鬓角的一缕头发:“这有点麻烦了。我们已经探寻过村子目前的情况了。整个村子差不多有二十户人家,可能会是海豹女的女子共有七名。如果要让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蒂尔贝里去挨个偷衣服,那不知道得偷到猴年马月去。而如果我们明抢……我们的敌人不仅仅会是禁锢了海豹女的七家人,而是整个村子的近百名村民。” 第197章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但在那之前,我们还得确认两件事。”鹤素湍道,“其一,我们要验证猜测是否正确。但这个简单,只要拿到衣服后,交给可能的海豹女看看情况就行。第二……你觉得依照规则,我们到底要不要帮助海豹女重返大海?” “那个自相矛盾的规则啊……” 锦茵想了想:“最开始规则说过,奥德赛的手指有三个指节,代表了她三种不同的思想。我在此前的比赛中,曾经遇到过一种玩家,他们世界的人,可以将‘本我’,‘自我’以及‘超我’完全分开。根据当时的情况,让某一个‘我’去操控他们的身躯——” 越青屏讶异,忍不住提问:“你们世界的人还知道本我自我超我?” “当然了。”锦茵瞥了他一眼,“简单点来说,本我是本能,自我是理智,超我是道德。我说的没错吧?” 在得到默认后,她继续道:“这个制定了规则的塞德娜,很可能也是来自于类似的世界。所谓的三个指节,对应着她的三个‘我’——一个是求生本能,她不想成为道标,只想活下去;另一个则告诉她,她应该承担责任;还有一个,则是她心甘情愿为世界奉献一切的个人道德。” “现在的她作为‘道标’沉睡在海里,做着无尽的梦。但如果象征她一重意识的‘手指’回归本体,或许她的另一个‘我’就会苏醒。而那个‘我’,很可能是不愿意成为道标,想要逃离的本我。所以规则才会自行矛盾:她的本能让她想要逃走,但是却又改口了,让玩家阻止那重意志的回归。” 锦茵反过来提问一句,又将问题抛了回来:“那么,你们觉得要让她的这重意志回归么?” 这个问题带着些冰冷的哲学色彩,实在不好回答。 鹤素湍正欲好好思考下,但雪莱却突然开口了:“把她弄醒。” 几人齐齐看过去。 雪莱迎着众人的目光,依旧是那副仿佛超然物外的神情。只是此时此刻,在那昏黄灯光的映照下,他的面容无端地多出了几分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神性:“只有完整的祂全部苏醒,我们才能与她对话——” “只知道为世界奉献一切的,那和一组冰冷的程序没什么区别。当她有本能,有恐惧,想活着,她才是一个‘人’。” 雪莱话音刚落,兽皮门帘突然被掀开少许。 众人同时打住话头,看着门帘被掀开的一条小缝。 但是他们都没有看见任何人走进来。 些许布料的拖曳声传来,众人再次同时低头看去,却都齐齐一默—— 一大块皮草正在地上蠕动…… 准确来说,有个东西顶着那片皮草,蠕动了进来。 鹤素湍面色复杂:“那个蒂尔贝里,居然真把这海豹皮毛偷来了。” 瓦莲京娜离得最近,她上前一步,捡起皮草,在众人面前抖开:“花纹,是竖琴海豹的。” 她这一抖,那蠕虫怪一样的蒂尔贝里再次显露真容,还在地上阴暗地扭了扭。 瓦莲京娜看向越青屏:“你再下一个命令?” “不行了,我还是觉得那东西好恶心。”越青屏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我知道过河拆桥不好,但是这玩意儿是真的太诡异了。” 作为一个有审美的人,他连鹤素湍那件两排扣子的睡衣都受不了,更遑论这种东西。 “我们要不先去验证下猜测吧。然后再看要不要安排蒂尔贝里去偷下一件衣服。”鹤素湍看出越青屏不想碰蒂尔贝里,他也不想。 于是他将那盘生肉挪到蒂尔贝里旁边,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我们先去找茜拉吧。” 他们一行人来到纳努克的帐篷外,看着浩浩荡荡,来势汹汹。 鹤素湍给其他几人比了个手势,他们顿时会意,各自分散开,把守在帐篷的周围。 他的手上拎着一块从锦茵的下属那里要来的包袱皮,里面裹着那件海豹皮毛。而越青屏和瓦莲京娜则站在他身边。 鹤素湍清了清嗓子,很有礼貌地开口:“请问,有人在么?” “哦,”纳努克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请问是外来的旅者么?请直接进来吧。” 鹤素湍对着两人点点头,撩开帐篷的门帘,微微躬身钻了进去。 越青屏与瓦莲京娜紧随其后。 帐篷内,一派温暖和谐的景象。 纳努克靠坐在帐篷边,皮苏拉克则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茜拉坐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地吃着一条生鱼。 明明距离她不远的小矮桌上就摆着一把刀,但是她却没有任何用刀切鱼的打算,就那么抱着一条完整的生鱼慢慢地吃。 空气里飘荡着些许血腥气。 纳努克望着他们,很和善地笑了笑,放低声音:“皮苏拉克睡了,我就不站起来迎接你们了。请问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有的。”鹤素湍望着他,将手中的包袱一抖,露出了海豹皮毛的一角,“她的东西掉了,我们来送还。” 纳努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很快,他就凭着多年的狩猎经验辨认出那是一块海豹皮毛! 他瞬间一惊,猛地看向帐篷角落里的一个木箱子。箱子有被人打开的痕迹…… 适才还一副和蔼父亲模样的纳努克瞬间面色扭曲,他猛地暴起,甚至完全不顾磕到脑袋的皮苏拉克,就要冲上来抢回那块海豹皮! 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适才还一脸呆滞懵懂地啃着生鱼的茜拉瞬间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着鹤素湍扑来!她像是流落异乡的流浪者突然看见了返乡的列车,不顾一切地想将那一张船票夺到手上! “我的,我的……我的!”茜拉从牙牙学语般的呢喃,变成几乎撕心裂肺的呼喊。 鹤素湍脚步一转,轻而易举地避开神情狰狞地向自己扑来的纳努克,而后一扬手,将那块海豹皮抛向了茜拉。 茜拉接住海豹皮,紧紧地将起攥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嘴里喃喃地:“回去,回去……” “该死的!”纳努克骂了一声,猛地弯腰操起小桌上的刀,就向茜拉扎去! “就算死,你也别想离开!” 从梦中被惊醒的皮苏拉克晃了晃被摔得有些晕的脑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面—— 他眼见着自己敬爱的父亲举起一把刀,向着他亲爱的母亲扎去! 年幼的孩子被吓呆了,发出惊恐的呼叫:“爸爸,别——唔唔!” 越青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呐喊强行静音。 纳努克作为常年生活在冰原上捕鲸猎鹿的猎人,有着强大的身体素质,无愧于他那与“北极熊”同义的名字。 但是瓦莲京娜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他更胜一筹。 在刀尖即将刺到茜拉的前一秒,瓦莲京娜类似蒙古摔跤一样的技法将他直接掼到在地。 她用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将纳努克牢牢桎梏在地上,同时还记着不能打草惊蛇,单手拽过落在地上的包袱皮,塞进纳努克口中,将他的呼救和叫骂全部堵住。 “唔!唔唔!”纳努克憋得面色通红,眼球都因为惊怒而微微吐出。他死死盯着茜拉,不断挣扎着,像是一头不甘落入陷阱的北极熊,还想着要将不远处的海豹剥皮啖肉。 鹤素湍迅速上前,一把拉住懵然的茜拉:“还不走?” 茜拉没有动,只是面色懵懂中带着点恐惧地看着他。 鹤素湍:“……” 有些抽象但又理所应当的情况出现了—— 茜拉是海豹,她听不懂人话。 鹤素湍顿时有点头疼。 他倒是可以强行拖着茜拉去海边,但是看着眼前眼神带着无助与茫然的女子,他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但就在这时—— “嘤呜……” 帐篷外,一声幼年海豹的叫声传来,让原本还呆立无措的茜拉瞬间眼中亮起光芒。 “孩子……”她喃喃道,而后,她抱紧了怀中的皮毛,转身就要向外跑。 “唔唔!”纳努克的挣扎更剧烈了几分,甚至瓦莲京娜都差点没按住他。 茜拉听见这个声音,顿时一僵,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偷走他的皮毛,囚禁了他许久的男人,最后落在不远处的皮苏拉克身上。 小孩子被越青屏捂着嘴,按着手,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孩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他可能要失去妈妈了。 他的妈妈要走了,要回到她那神秘而遥远的故乡。 他的妈妈不要他了。 小小年纪的孩子还无法明确分辨是非,此刻的他已经泪流满面,却依旧强睁着一双泪眼,望着茜拉。 他可能在期待着,他的妈妈可以放下那件衣服,走到他身边,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妈妈不走了,妈妈陪着你。 但是茜拉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决然地转身,钻出了帐篷,循着她的本能向着室外的风雪,向着大海,向着真正的归宿与自由奔去。 第198章 鹤素湍对着越青屏与瓦莲京娜点点头,而后跟着茜拉一同离开。 原本守在帐篷外的雁寒黎与鹂笙声看见茜拉抱着皮毛钻出来,而后就这么赤着脚,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向着大海的方向而去。 鹤素湍紧随其后从帐篷里出来,他先是对鹂笙声点点头:“做得好。” 而后,他对着两人命令道:“走。” 已经做好准备的两人顿时会意,立马跟上鹤素湍的步伐。 他们三人维持着一定的距离追在茜拉后面,看着她向前。极地夜晚的寒风刮得她甚至有些站立不稳,但是她却没有丝毫停滞。离开村庄后,他们的前方没有任何灯光,只有一片黑暗。但她却仿佛受到什么指引似的,义无反顾地向前。 夜幕之下,大海是一片浓沉的黑,他们看不见海浪,看不见礁石,只能听见潮汐扑向海岸的声响。似乎有不可名状的存在自深渊中醒来,发出低沉的咆哮,令人从心底产生敬畏与恐惧。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高亢而嘹亮的鸣叫自大海的方向传来,甚至压制了海浪的低鸣,让人无从忽略。那声音如低沉的乐曲里骤然响起昂扬的高音,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开混沌的黑暗,如归家的暗道上骤然亮起指路的明灯。 那声音不是收尾,而是开端。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鸣叫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像是乐队演奏后经久不息的掌声。 如同一个童话般的收尾,天空在这一刻涌现出极光。 绿色的光带照亮了白雪覆盖的沙滩,也照亮了面前的一片海域。 鹤素湍看见海面上,有无数黑色的影子起起伏伏——白天没有看见的海豹们在这时出现了。好像久久杳无音信的孩子突然归家,她的全部家人都一同来到门口相迎。 鹤素湍停住了脚步,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向前了。雁寒黎与鹂笙声也默契地停下步伐,站在他身边。 他们一同保持静默,目送着茜拉奔向大海,奔向她真正的家人。 极光之下,她将那件皮毛披在身上,身躯逐渐匍匐下去。为这个故事补全了完满的结尾—— 海豹女传说的终末,她拿回了自己的皮毛,变回了海豹,与家人一同回归大海,奔赴自由。从此天地广阔,任她遨游。 “真好啊……”鹤素湍听见一旁的鹂笙声感叹道,“我也想我的爸妈了。” “我们会回家的。”雁寒黎亲昵地揽了揽好闺蜜的肩膀,低声回应道。 鹤素湍没有说话,他只是仰头看了看天空。 那些海豹接到茜拉后,便头也不回地游走了,似乎不想与这些人类有更多的接触。但鹤素湍知道,他们还会回来的,毕竟还有其他海豹女留在那村子里。 就像此前的每一个夜晚,他们都会来到这片海域,和村子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后,他们会望着那如魔窟一般村庄的灯光,期盼着他们的家人可以有朝一日回来。 这一次的极光像是为茜拉而闪耀,当她离开,那些光辉也很快消散了。天地与大海又陷入浓沉的黑暗中。 鹤素湍呼出一口雾气,转身道:“走吧,我们回去,抓紧时间。” 第173章 梦醒 鹤素湍带着两名队友回来的时候,村子里的同伙……同伴们,也非常有效率。 “搞定了。幸好我提前带了绳子。”纳努克的帐篷里,越青屏大马金刀地坐在矮桌上,脚边是被捆成蚕蛹的纳努克父子俩。 纳努克怒瞪着走进帐篷的鹤素湍,不断地扭动,被堵住的嘴里挤出些许“唔唔”的声音。 越青屏看不得有人对着鹤素湍叫嚣,再加上纳努克这不断扭动的样子很难不让他想到那个恶心的蒂尔贝里。于是他果断抬起手,以手作刀将纳努克劈晕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对着皮苏拉克森然一笑:“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瑟瑟发抖眼泛泪花的皮苏拉克:“……” 锦茵优雅地跪坐在一旁,看着手中的两块海豹皮:“那个蒂尔贝里偷东西的速度还挺快,如果顺利的话,再过几个小时应该就可以把这些皮毛都偷出来了,不过怎么在不惊动村民的情况下全部物归原主是个问题。” 她的下属适时行礼道:“殿下,属下去帮您把那些人家全部捆起来?” 负责跟着蒂尔贝里观察位置的杰里逊在这时进来了:“我和瓦里安交接了一下,现在她负责追踪。我来问你们下,那些人家怎么处理?全部做掉吗?” 旁观的鹤素湍:“……” 他觉得用“同伙”这个词来形容他的队友们,可能会比“同伴”更为恰当。 越青屏看向鹤素湍:“鹤队,情况如何?” “茜拉变回海豹返回大海了。雪莱的说法并没有错。”鹤素湍说着,走到帐篷的门边,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不远处,雪莱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履行着放风守望的职责。 风雪夜,村庄里没有多少人会在大晚上出门走动。雪莱看不到需要留意的目标,似乎已经开始放空自己。他已经挺久没有移动过了,积雪在他的肩头与发顶落了薄薄的一层。 他微微仰头,看向暗淡无光的天,头顶的雪便簌簌地落下些许。 鹤素湍将门帘放下了,他看向帐篷内的几人:“蒂尔贝里是从哪一家哪一户偷到皮毛的,你们都知道,对吧?” “嗯,当然。”杰里逊点头,“刚刚不就让我去跟着那个蒂尔贝里嘛。还真的别说,那东西也太厉害了,看着就跟个蠕虫似的,居然可以扭曲地奔跑,阴暗地爬行,还可以翻越栅栏……越队一个命令,它就这么努力的实施,真是太仗义了!难怪你们华夏人说为朋友办事是在两边肋骨上插刀子,想必就是要为朋友做蒂尔贝里这样的肋骨娃娃吧!” 鹤素湍无奈又无语:“……首先,请不要把‘两肋插刀’说成‘在两边肋骨上插刀子’。其次,我们华夏人不做蒂尔贝里,你的知识学得有点太杂了。” 他吐槽完这两句,而后微微正色: “一会儿等瓦里安跟着蒂尔贝里回来后,你们和雁寒黎以及鹂笙声换一下吧。她们俩虽然爆发性的攻击力不强,但是耐力非常好,而且身形也不显眼,很适合这种追踪工作。” 杰里逊一拍手:“好,那就这么定。” 鹤素湍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尽快出手吧。大家兵分几路,迅速将这些村民全部控制住。”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纳努克,淡淡道:“为免万一,大家可以让他们睡上一觉。我看这村里的人都很年轻,正是倒头就睡的好时候。” 于是,雁寒黎和鹂笙声负责继续追踪蒂尔贝里,雪莱负责放风,锦茵和他的下属负责守着“老巢”。鹤素湍越青屏一队,杰里逊瓦莲京娜一队,两队人马得到一个地点就进去捆一家人,做起这种打家劫舍的工作非常有效率。 尤其是杰里逊,他好像对此很兴奋。 鹤素湍和越青屏眼见着他同瓦莲京娜来到一个帐篷外,然后对着里面喊:“开门,fbi!” 瓦莲京娜看他:“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杰里逊摩拳擦掌:“我有一种在查非法移民的爽感。” 瓦莲京娜:“那不应该是ice?” 杰里逊呆了下:“对哦……算了不管了,我们上。” 然后两人也不等帐篷里的人应答,就直接掀开门帘进去,然后就是一片不算大的乒哩乓啷之声。 片刻后,确实不算合法的海豹“移民”抱着片皮毛跑出帐篷,向着大海跑走了。杰里逊神清气爽地出来:“真好,我觉得我让格林兰再次伟大了。” 鹤素湍、越青屏:“……” 两人匆匆走过,默契地装作不认识这个家伙。 一段时间后—— “这户应该是最后一个了。”雁寒黎将蒂尔贝里偷来的皮毛递给了鹤素湍,“我给蒂尔贝里喂了肉,但是它却只是往回爬,应该是已经偷完了。” 鹤素湍接过那片绒软的海豹皮毛,点点头:“这个数量和锦茵所说的也对得上。” 越青屏迅速揽了下他的肩膀:“走吧鹤队,我们去把最后一个解决掉。” “好。”鹤素湍点了点头。 两个人已经懒得再走询问程序了,直接撩开帘子进去就开干。彻底从一个征得同意进屋后就动手的法外狂徒,变成一个强闯民宅后动手的加强版狂徒。 帐篷里只有一个男人,和一名海豹女。越青屏三下五除二将人捆了堵住嘴,而鹤素湍则将那块皮毛递上。 海豹女愣了一下,而后像是生怕眼前之人反悔似的,一把将皮毛抱进了怀里。她从口中挤出一个生涩的“谢谢”,而后迅速站起身,向外跑去。 鹤素湍跟着她出来,准备护送她,以及其他先一步离开的海豹女最后一程。 这一晚,近海处,那些生灵的鸣叫声几乎此起彼伏,没有停歇。 但这也致使异变陡生—— 第199章 已经进入沉眠的村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待在村庄里的玩家却没有敢休息的。 他们听见了海豹的叫声,都纷纷从各自的帐篷里出来。 当这最后一位海豹女快要跑到村口时,数名玩家便已经围了上来! “这些家伙是海豹!是手指!”其中一人大喊,“规则说了,不能让她们回到大海!拦住她们!” “前面还有几个,快追!” “啧。”越青屏拔出枪,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证明他的时间所剩无多,他真不想将残存的空气耗费在和这些人缠斗之上。 哪怕知道这是梦境,但是谁知道会不会真的死亡? 他试着讲道理,扬声:“别忘了,那规则最开始也说了,要将她的手指和思想找回——” “但是她后面改口了!” 有玩家自以为聪明:“先把她们拦下来!然后我们再讨论要不要放她们回去!” 越青屏:“……?!” 还讨论?他们现在哪还有什么精力再去讨论?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雪莱和解了,和蠢人聊天,确实很累。 “给你们躺赢的机会还不要,”他咬牙切齿,“承这个情不就好了么?!” 或许是真的觉得规则的用意是阻止海豹回归,又或许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一个世界表现独得分数,想要来阻拦他们的玩家居然不少。 几个人围上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还有的则去抓那些逃向大海的海豹女。 近海处,海豹们似乎也对发生的事似有所感,叫声都更焦灼急切了几分。 “真麻烦。”天色很暗,又是雪地,鹤素湍很难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 他与这些玩家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竟然难以脱身。 他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一名玩家已经快抓到最后那名海豹女的衣裙—— 一瞬间,无数藤蔓从某一位玩家的身上生长出来。绿色的枝叶像是为冰天雪地的世界平添一抹盎然的生机。 坚韧的植物迎着寒风生长,缠住每一位玩家的脚踝。 当然,也包括那些海豹女的。 是藤霖。 鹤素湍见过他的手段。他们世界对于植物的钻研可谓出神入化,哪怕是柔软的藤蔓也可以成为大范围攻击或者禁锢的手段。 鹤素湍能感觉到他的摇摆不定。 他没有犹豫,窒息感已经越来越强,他必须得抓紧时间。 “藤霖!”他毫不犹豫地扬声,将肺里最后的一点空气都给榨了出去,“让那些海豹回去!” 想要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他也没有时间再去叙述更多,他只是喊道:“相信我们!” 此言一出,他能感觉得到,缠着他的藤蔓似乎放松了少许。但是并没有完全解开。 但是不远处,捆着海豹女腿脚的藤蔓却已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藤蔓在她的面前交织,变成一架踏雪向海的栈桥,让她不用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踉跄前行。 那名海豹女似乎扭头看了藤霖一眼,她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有些好奇,却没有犹豫太久。 族群、大海以及自由都近在眼前,她没有道理犹豫。 当她披上衣袍,化成海豹扑入大海的那一刻,天上的极光再度亮起。 但这一次,极光照耀的时间与亮度远比先前更甚。 翠绿色的光帘如瀑布般从高维垂落,在穹宇之上狂暴地翻涌、起舞。它们像是有生命的丝绸,又像是燃烧的霓虹,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壮美,强行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每一个玩家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那漫天倾泻的光辉。那光芒是如此巨大,它不仅仅填满了视野,更像是一场跨越维度的海啸,将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竞争与仇恨,全部冲刷殆尽。 紧接着,他们听见一声微弱的嗡鸣,像是从深海里传来的鲸歌。 下一秒,整片漆黑的“梦境”剧烈地颤栗起来,那一道道横跨万里的翠绿色光帘,如同神明挥下的裁决之刃,瞬间劈开了这在黑暗中沉沦破碎的世界。 “咔嚓——” 在这一刻,梦境不再是囚笼。极光化作了通往新世界的阶梯,在深渊的最底层,点亮了那片从未有人抵达过的、波澜壮阔的原始之海。 虚假的寂静在顷刻间彻底粉碎。 第174章 红色的海,蓝色的海 鹤素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出现在面前的鱼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锦茵说得没错,自己真的处在海里。周围的海水已经变成了幽深的靛蓝色,足以证明他所处的深度非常可观。 他像是被套在一个牢固的气泡中,只是随着里面剩余空气越发稀薄,气泡也变小了。他几乎是以一种类似于胚胎一般的姿势蜷缩着。 那鱼人鹤素湍见过,正是在【衔木终古】副本里最先同他交流的那位。楚小真后来告诉他,她叫伊瑟琉弥,是古挪威语中的“is 坚冰”与拉丁语“lumen 幽光”的结合。真是一个非常适合她的好名字。 此刻,她手中提着一盏灯,在散发着柔和的荧蓝色光芒。 看见鹤素湍醒来,伊瑟琉弥松了口气。她抬手拍了拍气泡,传到鹤素湍耳中的声音并不大:“这个气泡我们从外面打不开,必须从里面才可以。” 鹤素湍点了点头,抬手推向那个气泡。 伊瑟琉弥拍打气泡时,这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像是某种极其坚韧的软玻璃,她无法伤及分毫。但是鹤素湍抬手触碰时,那东西却像是真的单纯的气泡,一下子便被打破了,变成了一串小泡泡,映照着荧蓝的光,像是一群灵动的游鱼,争先恐后地向着上方游去。 气泡破开的瞬间,冰冷的海水一下子淹没了鹤素湍的五感。海里的压强挤出了他肺部的空气,还带来了耳鸣的症状。 伊瑟琉弥赶在鹤素湍溺水前,往他的头顶套了又一个气泡。 这个气泡的质地和刚才那个似乎差不多,但是鹤素湍明显觉得他的视野和听力都清楚多了。 “谢谢。”鹤素湍对她道了声谢,旋即开始四下查看。 伊瑟琉弥看得出他在找什么:“放心吧,你的队友们都没事。我的同伴们去接应他们了,一会儿会带着他们来和我们汇合的。” 鹤素湍点了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低头看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样东西。 五指张开,一小截泛着光的指骨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让他不由得呼吸一窒。 “塞德娜的指骨。”伊瑟琉弥面露喜色,“你也找到了!” “嗯。”鹤素湍望向她,“你们也是?” “对,不过我们的关卡内容和你们不太一致。”伊瑟琉弥道,“楚小真她是最先醒来的。她说他们的副本和海豹女的传说有关。” 鹤素湍点头:“我们也是。” “我们的关卡内容则是要解决独角鲸。”伊瑟琉弥摆动了一下尾巴,鳞片闪着幽幽的光,“毕竟我们的身体构造不同,也没办法过一样的关卡。” 鹤素湍表示理解:“明白,那你们战果如何?” “还不错吧。我们毕竟人多,已经解决了九只独角鲸,还剩下最后一只,不知道那家伙躲在哪里。” 听起来进度很快了,鹤素湍便不再催促。他们一同在这片海域里等待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四处看了看:“其他玩家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们。” “他们都在这里,只是离得比较远。” “有多远?” “你以为海洋有多大?” “……” “哪怕和真实的海洋比起来,这处‘锚点’只有小小的一片空间,但也足够广袤了。”伊瑟琉弥指向不远处,“喏,也有离得近的,不过他没能及时从梦中醒来,已经死了。” 鹤素湍顺着她所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稍远处看见一个气泡。 在深色的背景下,那人的身躯是那么不显眼。气泡包裹在他的周围,他维持着蜷缩的姿态,像是一个未能出世便胎死腹中的胎儿,又像是破茧化蝶失败的蛹,只能成为海洋生物的食物。气泡缓慢裹着他下沉,坠入了下方更渺远的深渊中。 鹤素湍目送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寒意浸满了。 如果没能及时醒来,他也会是这个下场。 “按照目前的观察,所有陆地玩家应该被分进了不同的小副本里。只要能让所有海豹女活着回到海中,这一个小副本的人都能活着出来。不过只有该副本中得分最高的玩家才能得到那一节指骨。”伊瑟琉弥看着鹤素湍,笑了下,“看来你表现不错。” 鹤素湍不置可否,他望着眼前的鱼人,提问:“你们的分数为什么那么高?” “很简单。”伊瑟琉弥道,“我们是数个世界进行了融合,在那之前,每个世界都是分开参赛累计分数的。融合后总分相加,这才有了这样的成绩。不过在融合后,那些个存在认为我们的分数虽然暂且位列第一,但是其他世界仍然有可能迎头赶上,所以并没有直接将我们判定为胜者。” 第200章 伊瑟琉弥深深地看了鹤素湍一眼:“如果我们这些世界可以再次融合,我们的分数绝对会突破极限。其他世界没有可能超越我们,我们就会成为第一,成为这一场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胜者。” 鹤素湍微微蹙眉:“但这听起来很像作弊。你觉得那些存在会接受么?” “会的。”伊瑟琉弥看向远方,似乎透过那深蓝的海水看见了别的什么,“一个农场如果只有一个农夫,或许他可以在最开始独吞利益。但是当农场之外的存在发现了这片地,想要据为己有,他将毫无反抗之力。与其去找其他素昧平生的存在结为一党,还是拥有同样根源的我们更值得信任,不是么?” 鹤素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的目光却不由得落在了伊瑟琉弥的尾巴上。 时至今日,他仍然觉得有些荒谬且不真实——自己与伊瑟琉弥之间的差异,真的可以用一棵树的不同树枝来作比喻么? 他可以理解自己与姬英、柏合或者说楚小可他们有着同样的起点。可是伊瑟琉弥……她与自己概念里的人类实在是相差甚远。她甚至都不是哺乳动物。 鹤素湍看着伊瑟琉弥,而伊瑟琉弥也在看着他。 她知道眼前这位青年在想什么:“我听说,你们世界的海洋,是红色的?” “嗯。”鹤素湍点头,并没有想隐瞒的意思,“都说生命源于海洋,不同的海洋真的能孕育出根源相同的生命么?” 他有时候甚至都会怀疑,自己的世界与其他的所谓平行世界,会不会拥有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地球。他们不是一本书的不同页,而是两本不一样却很相似的书碰巧叠在了一起。 伊瑟琉弥微微笑了下:“那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海洋,也曾是红色的。” 此言一出,鹤素湍顿时怔然地望着她。 “也是……红的?”鹤素湍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但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可是据我所知,你们世界的海是蓝的。我也向其他几个平行世界的玩家询问过,他们世界的海都是蓝的。” 在通过诃息联系到其他平行世界的玩家后,他们也曾讨论过各个世界的差异。无论是柏合还是嬴耀祖抑或是诃息以及楚小可,他们都对红色的海洋闻所未闻。 但现在伊瑟琉弥却说…… “现在它确实是蓝色的。但是在几十亿年前,我们的地球,拥有着粉红色的海洋。”伊瑟琉弥微笑道,“叶绿素你应该知道吧。” 鹤素湍点头。 “现在的叶绿素,使得植物呈现出绿色。但是在当时,它呈现出的是粉色。”伊瑟琉弥道,“有一种生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我们世界的科学家有的认为应该把它归于古菌类,但也有的认为应该归为藻类——我们称之为‘蓝藻’,不知道你们世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鹤素湍沉默了片刻:“我们好像有类似的东西,不过我们称之为‘螺旋藻’。” “嗯,那应该是了。现在在我们的世界中,广泛分布于湖泊、河流、海洋的蓝藻都是呈现出蓝绿色的。但是我们的科学家在它的化石中,检验出了粉红色色素。那时几十亿年前残存下来的叶绿素,或者说,叶粉红素更为恰当?” 一尾小小的游鱼从他们面前路过,伊瑟琉弥抬手轻轻拨了下它的尾巴。看着那条受惊的鱼飞速游走,她的语气感慨中带着几分雀跃:“所以,我们也曾经拥有过红色的海。只不过在几十亿年的进化中,我们世界的蓝藻变成蓝色。而你们世界的那种藻类,依旧维持着红色,并且占据着整片海洋。但说到底,这不过是小小的单细胞,你甚至用肉眼都无法看到,但是它却在某种层面上,撼动了地球文明的进程。” “几十亿年……这太漫长了。” 大多数时候,一个家族想要追本溯源,也不过是循着族谱往前追几代人,或者用基因检测寻到几百或者千年前的祖先。 几十亿年,这跨度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沧海桑田。 “但对于地球来说,几十亿年很短暂。”伊瑟琉弥望向鹤素湍,“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前,你们应该也获得了一些平行世界的访问权限,对吧?” 鹤素湍沉默地点点头。 “那些一个个无声的地球,都是在人类出现的节点,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的世界。如果把地球到目前的历史比作一天,我们人类才刚刚诞生了短短数秒。数秒前,我们分道扬镳,数秒后,全新的人类可能就会在那些世界诞生……他们可能会在未来的某天,在又一场地球所有权争夺赛里,成为我们的敌人,但或许,也可以成为我们的伙伴。” 伊瑟琉弥对着鹤素湍抬起手:“你怎么选?” “……我无法预测数秒后的世界,”鹤素湍抬起手,轻轻与伊瑟琉弥击了下掌,“但到目前为止,你们是我的同伴。我们至少可以共享这个地球数秒钟的时间。” 第175章 最后的狩猎 有鱼人们带路,鹤素湍的队友们很快被纷纷引领过来汇合。 越青屏原先一脸的焦急冷肃,但是在看到鹤素湍安然无恙地悬浮在海中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他游到爱人面前,想直接给对方一个拥吻,但是最终他只是抱了鹤素湍一下,一板一眼地称呼对方的职务:“鹤队。” “嗯。”鹤素湍点点头,看向其他陆续抵达的队友,“情况如何?” 瓦莲京娜很抗冻,在海洋里同样适应性良好。杰里逊和雁寒黎虽然有些冷得厉害,但是也还在承受范围内。 但是鹂笙声明显有些失温的症状,不能再在海里久待了。 雁寒黎虚虚搀着她,对鹤素湍道:“队长,我问了那些人鱼了,大部分玩家醒来后都直接上浮去海面了。估计是在等海中的玩家完成任务后再一起结算分数。笙声状况不太好,我先带她离开吧。” 她说这话时,面色有些紧绷,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试探。 鹤素湍看了一眼鹂笙声,没有多做考虑,便直接允许:“好,你多照顾她一下。” “是。”雁寒黎点点头,却明显有松了一口气的意思。 鹤素湍没有在这个时候留下他们,也就说明,她们两个应该都不是“道标”的候选人。 但是这口气却也只松了一半。 雁寒黎的目光从几位队长面上划过,眼神复杂。 鹤素湍神情平静,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雁寒黎的眼神。他看向雪莱:“你还能撑得住么?如果不行的话,就和笙声她们一起上去休息。” 雪莱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19岁的孩子。他的同龄人大多都是还待在象牙塔里,未出社会、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 他那天才般的头脑不能帮他抵抗海洋的低温,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但面对鹤素湍的关心,他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变化的神情:“不,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鹤素湍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好,如果支撑不住需要帮助,随时告诉我们。” 他们这一队人马已经顺利会齐,除此以外,还来了几个有些意想不到的人物—— “大部分玩家醒来后就立刻去海面上等待结算了,但是他们却非得跟着过来。”一个鱼人看了一眼漂浮在她身边的红裙少女,又看向鹤素湍,“是你认识的人吗?” 锦茵那一身红裙在海洋里飘飘荡荡,像是一尾色彩艳丽的斗鱼。 她一看见鹤素湍他们,便顿时眼前一亮:“果然,我就知道你们可以顺利过关的,跟你们组队,错不了。” 除了锦茵和她的下属,藤霖也在:“她说一定要跟着这些鱼人来找你们,我就一起来了。” 他顿了顿:“刚才,谢谢你们。” 如果没有鹤素湍那一声呼喊,他可能还在犹豫不决,甚至可能会帮着其他玩家拦住海豹女。当他发现自己从海洋中醒来时,是真的吓了一跳。他简直不敢深思,如果自己没能下定决心,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现在觉得鹤素湍他们是可以相信的。于是当在他不远处醒来的锦茵拦住鱼人,指名道姓要去找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的时候,他也一并要求跟过来了。 “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鹤素湍对着藤霖温和笑笑,“谢谢你刚才愿意相信我。” 适才的情形对于藤霖来说,绝对是一场豪赌。但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他还是选择将赌注押在了自己身上。 双方相视一笑,也算是认可了彼此。 但鹤素湍再一转脸看向锦茵时,脸上的温和笑意却瞬间收敛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望着锦茵,对着她摊开手:“现在,是不是该还债了?” 血债就该血偿,雀可成的一条命,不是锦茵梦里的一点疼痛所能交换的。 锦茵:“……” “你别太得寸进尺了!”锦茵还没说话,但是守在她身旁的下属却先恼了,“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岂是尔等可以——” 第201章 锦茵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那人立刻噤了声。 锦茵这才望向鹤素湍,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匕首:“好,手指的话,我给你,但你暂时不能取我的性命。我观测过了,我现在还不能死。我得活着……这样才能让我们都获得最佳的利益。” 鹤素湍迅速皱了下眉,看着锦茵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更冷了几分。 他至今仍然记得,在【演神愉神】的副本里,那名书生是如何被她算计地丢了性命的。当时锦茵也是说出了这样理性到残忍的话:他在这个时候死去,才能将收益最大化。 越青屏忍不住冷笑一声,讥诮道:“你当公主有些屈才了,去当商人才最合适。那你有没有算过,你丢这一根手指,能换来什么利益么?” “能。”不料锦茵还真的很认真地回答了,“一根手指能换来你们对我的些许信任。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独角鲸会被血腥味吸引,我可以借此将它引出来。一石二鸟,稳赚不赔。” 鹤素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他看向飘在旁边的伊瑟琉弥。 伊瑟琉弥若有所思地望着锦茵:“我们应该没有说过我们的任务吧……有意思,你是有观测预知类型的能力?那还挺有用的。唔,而且你说的没错,那些独角鲸确实会被血腥味吸引。” 她目露几分探究:“那我也再问你一下,你能看得出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做么?” 锦茵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梦境,但从她的神情来看,她的思维一直是清醒的。片刻,她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震撼又悚然的未来,面容微动。 当她再度睁眼时,不过过去了一分钟左右,但她却像是大梦一场,久久不能忘怀。 稍倾,她轻声道:“我看见了……沧海之中,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她抬手一指下方,脸上甚至显露出几分激动,像是人在有生之年得窥神境,从此心满意足再无所求:“这下方,就有一个归墟一样的所在,一处浩然的深渊!而塞德娜,就在那里等着你们。等着你们归还手指,将她唤醒,而她将指引你们……” 伊瑟琉弥听着,对此前带领他们过来的几条鱼人安排道:“先让其他人不急着来汇合了,去下面看一看。” “明白。” 几条鱼人得到了命令,直接一摆尾,很快便消失在了幽深的大海中。 锦茵望着众人,眼睛里闪烁着光彩:“我看到了,你们将会向一些世界发送融合的邀请,只要奉献出一个‘道标’,就可以让文明从这场折磨中解脱,携手生存下去。我也想结束这场争夺赛,我想拯救我的臣民。我想这一点上,我们是可以互相理解的——我已经把我目前能观测到的信息都告诉你们了,现在可以加入你们了么?”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鹤素湍淡淡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该做什么了。” 锦茵闻言,微微笑了笑。 下一秒,她的手中匕首出鞘,将她左手的小拇指直接齐根削了下来! 没了零下的寒风封冻伤口,殷红的血顿时从切口处涌出,丝丝缕缕地渗透进身旁的海洋里! 她的手指浸在海水中,伤口接触到盐分极高的海水,几乎与酷刑无异。 她的脸因为疼痛而面色泛白,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扭曲:“现在可以了么?” 鹤素湍望着她,点了点头:“我暂时留你一条命。” 锦茵笑了:“放心,我把我的命用在最值当的时候。” 她话音刚落,众人突然听见一声渺远的嗡鸣,像是某种从远古传来的回声。 包括伊瑟琉弥在内的几位鱼人顿时面色一变,同时做好了准备:“是那头独角鲸。” “不是吧,这么点血腥味都能吸引到它?”杰里逊忍不住道,“可我们没有在海中作战的经验啊。” 虽然有鱼人们给他们头上套的气泡,让他们不至于憋死,也可以在海中比较自如地游动,但是要在海里和一条鲸鱼搏斗?这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杰里逊不看英雄电影,不想当英雄,也自觉自己当不了英雄,当即看向队友们:“怎么办?” 鹤素湍则看向了伊瑟琉弥。 伊瑟琉弥沉思了片刻,迅速道:“我们来解决,你们各自散开点,但别散得太远——” 藤蔓从藤霖的身上冒出,一个接一个,直到在他们每个人手腕上缠了一圈,成功将所有人字面意义上的“链接”在了一起。 越青屏微微挑眉:“可以,很实用。你这个队友可真给力。” 仔细一想,藤霖虽然和他们交集不多,但是每次合作都在关键点给出了适当的助力。 藤霖笑了下:“谢谢。” 海水撩起了覆盖住他面庞的藤蔓,鹤素湍和越青屏这才注意到,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只是变了声,听不太出来真实的年纪。 不过眼下也不是唏嘘感慨的时候了,几人迅速退开,将狩猎场让给了这群鱼人。 第176章 最大的利益 浓沉的暗色之中,一个漆黑的巨影在迅速迫近。 所有人看着那个接近的身影,只觉得适才围绕在自身周围的海水都沉重得像液态的水银,压迫着每一寸神经。 战斗在无声中爆发,随即搅动了整片海域。 伊瑟琉弥抬起手,旋即对着那个身影挥下:“攻击。” 几个气泡从她嘴边冒出。紧接着,所有鱼人齐齐拔出了他们的枪。 这个诞生于海,发扬于海的文明同样进入了科技时代,拥有着自己的枪械。他们不需要火药引燃,但是那武器的攻击力却同样不同小觑。 “嗡——咻!咻!咻!” 沉闷的海水中响起一片奇异的声响。 普通的枪炮在水中开枪时,子弹势必会受到水流的影响,难以瞄准,攻击力也会大打折扣。但是他们所用的武器却是专为海中战争所研发的。从枪口发射的子弹在出膛瞬间被包裹在一层气泡中,几乎无视水的阻力,在深海中拉出一道道笔直的苍白弹道轨迹,仿佛要编织成一张巨网,将那头庞然大物网罗其中! 一声几乎撼人心魂的鲸鸣响起,那头鲸鱼被攻击激怒了从海洋的阴影中冲出,向着众人冲来! 那头自深渊而来的巨兽终于露出了真容。 “天……”鹤素湍听见离自己最近的锦茵发出一声惊呼。 他能理解为什么她会有如此反应。自己在面对这头独角鲸时,也察觉到了来自生物本能的敬惧。 在鹤素湍的认知中,一头独角鲸的体长不过五到六米,在鲸豚类生物中算不得多巨大。 但是眼前的这头独角鲸,体长却接近二十米,光是头顶的尖角,就有三米的长度,简直像是从远古而来的史前生物。它身上厚实的鲸皮简直是天然的盔甲,让它面对如此密集的枪林弹雨仍能有反抗之力。加上它的速度与灵活度,简直是一座海中的钢铁战车。 它像一枚活体导弹般冲入人鱼的阵型。凭借着可怕的体型以及力量,哪怕是普通的尾鳍拍击都能让人骨骼碎裂。更别提它头上还有一根长矛般的尖角,那简直是天生的武器。它加速冲刺,长角精准地洞穿了一名鱼人的胸膛,将它像烤肉一样挑在角尖,随后猛地一甩头,将尸体狠狠甩入黑暗的深渊。 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便已经有两名鱼人玩家阵亡。 伊瑟琉弥紧紧抿着唇,肃穆着一张脸,指挥其他同伴调整队形继续围攻。 旁观的陆地玩家们倒是有心帮忙,但是海洋本就不是他们的主场。他们只是偶然流落此处的过客。那条鲸鱼哪怕只是随便摆摆尾巴,所掀起的水流都能让他们字面意义上的人仰马翻,此刻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鱼人们与那条鲸鱼缠斗。 鱼人们显然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加上他们已经解决了九只类似这样的野兽,已经很清楚该如何消耗它的体能,破开它的防御,将它打到皮开肉绽,最后一击毙命。 “开网!把它控制住!” “攻击它的头部!” “瞄准,开枪!” 伊瑟琉弥显然是这些鱼人的指挥官,保持着绝对的理性,根据战局调整策略,尽量在伤亡最小的情况下取得胜利。 几乎用不了多久,适才还无比凶猛的独角鲸已经成为了笼中困兽,奄奄一息。像是一座黑色的山,悬停于大海之中。 那只鲸鱼被鱼人们的网子捆住,渐渐不动了,像是耗尽了力气。有的鱼人已经开始欢呼雀跃,但是鹤素湍却总觉得不对劲。 这种猛兽临到绝境时的垂死挣扎,才是最恐怖的。 突然,他与独角鲸那只如篮球般大小、充满了冰冷智慧与暴虐的眼睛,对视上了。 那眼神穿透了浑浊的血水和战火,精准地锁定在了战场边缘的鹤素湍身上! 第202章 鹤素湍甚至感觉周围的海水都因为这头巨兽的注视而凝固了。 下一秒,这只野兽像是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气,决定最后殊死一搏! 没有预警,没有咆哮。那座黑色的山峰动了。 它启动的瞬间,巨大的尾鳍拍击产生了一股汹涌的暗流,直接掀翻了周围试图阻拦的鱼人小队。它那根最为粗壮、布满螺旋纹路的象牙长角,像一柄审判世间的神枪,笔直地指向鹤素湍的胸膛! 鱼人们没有料到这头猛兽会突然盯上鹤素湍,一下子来不及阻止。 其余队友们更是对此无能为力。 越青屏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鹤素湍!!” 但是在海洋中,他们连行动都变得缓慢而艰难,哪里还能躲得开? 深海的压强似乎都随着它的逼近而指数级升高,在鹤素湍的视野里,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根在视网膜中极速放大的死亡尖锥,带着碾碎一切的动能,呼啸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鹤素湍感觉到手腕上的藤蔓被用力一扯。 凭借着海水的浮力,他被锦茵扯向了她的方向。 下一秒,这个精明算计,能将一切利益摆上天平称量盈亏的少女,猛地挡在了他的见面。 鹤素湍似乎听见了“噗嗤”一声响,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锦茵胸口绽开了血红的花。独角鲸的尖角在瞬间折断了她的脊椎,洞穿了她的胸膛。 她的身体几乎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后仰,身上衣裙都随着她的动作以及水流舒展开,如一朵盛开的、转瞬即逝的血色昙花。 但是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像是早已看清了自己命运的注脚。 鹤素湍张了张嘴,想问她为什么,却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锦茵的的眼睛里像是熊熊燃起了一团火焰,一直到此时此刻,她举手投足都带着一国公主的优雅。她盯着鹤素湍,无声地说:活下去,你还不能死。 鹤素湍悚然怔住。 他不知道锦茵到底看见了怎样的未来,让她甘愿为之赴死。但是那种眼神,他见过。 文森在死前也曾用那种眼神看过他,告诉他,死亡比活着容易。而他得活下去,直到成为“道标”的那一刻。 那头独角鲸用最后的力量杀死了锦茵,而后便再无反抗之力。被反应过来的鱼人们迅速杀死。 伊瑟琉弥游上前,用匕首划开了它的眼睛,而后从里面掏出了一节发光的指骨。 “可以结束了。”她道。 锦茵的下属迅速上前,将死去的公主从那鲸鱼的尖角上摘下。在村庄里他因为锦茵要切下一根梦中的手指而横眉怒目地阻止,但是此刻,他却无比冷静。 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他也有一定的观测能力。他明白锦茵是为了黎明百姓,为了他们的世界做出了最佳的选择。在王国兴衰面前,一位公主的性命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用她一个人的命,换来整个世界的存活,这太划算了。 此刻,他只是横抱着锦茵,冷着脸,对众人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所能做到事情,幸不辱使命,就先行离开了——世界3012,静候诸位佳音。” “我送送你们。”一条鱼人道,而后便带着他们一同上浮,向着海面而去。 众人目送着他们离开。 越青屏游到鹤素湍身边,隔着气泡碰了碰爱人的脸:“你还好么?” “嗯。我没事。你让我缓一缓。”鹤素湍缓缓点了点头,像是被一种情绪攫住了,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和。 于是越青屏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陪在鹤素湍身边。 鹤素湍看着鱼人们收回束缚着鲸鱼的网,那巨大的、毫无生机的身躯便缓缓下坠,向下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在海洋生态中,一条鲸鱼的死亡往往意味着无数新生命的延续。它的躯体所拥有的养分将会哺育无数生命,甚至形成一个小型的生态圈。 所以才有“一鲸落,万物生”的说法。 不知道锦茵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念头。 鹤素湍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将什么作为筹码摆上了赌桌,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为救自己而死。 她到底看到了怎样的未来,才愿意做到这个地步,甘愿引颈就戮? 鹤素湍无从知晓。 毕竟锦茵也没办法告诉他了。 甚至在这海洋中,血腥味都会很快飘散,甚至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片刻后,伊瑟琉弥游到了他们面前,将那一小截指骨给他们迅速看了一眼。 “都准备就绪了,我们走吧。” 她道:“去把塞德娜唤醒。” 他们下潜了片刻后,眼前是一个横贯千米的深渊,深渊中漆黑一片。没有人能看清底下潜藏的真相。 接近深渊时,鹤素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口袋里,那节塞德娜的指骨在不断地震颤着,与深渊中潜藏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共鸣。 他隐约猜到了结束这个副本的方法—— 只要将所有指骨全部扔进这深渊之中,副本就会自动进入结算。 但现在并不是结算的时候。 鹤素湍摸了摸口袋,按住了躁动不安,想要回归本体的指骨。 第177章 归墟之中 其他队友们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你们来了。”柏合对着他们点了点头,“都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吧。”鹤素湍跟她打了个招呼,而后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另外一位熟人。 与其说是熟人也不恰当,毕竟他们只合作参与过一场游戏。 “蕾斯。”鹤素湍点点头,“又见面了。” 那位擅长使用光学仪器的女子和他握了下手:“好久不见。我是我们世界的‘道标’。” 鹤素湍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面对他震然的神情,蕾斯却只是有些僵硬地勾了下唇角,语气平和:“我本质上应该算是个医生。我所设计制造的仪器,大多是用于医疗抚慰作用的。用那些东西去杀人……我真的想都不敢想。在那次比赛后,我的状态很差,也很久没有参赛。”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柏合:“感谢指挥的体谅,以及其他同伴们迁就,每次我被天幕点名,都是他们代我参赛的。” 柏合对着她点了下头:“不用感谢,我们是一个集体。” “是啊,我们是一个集体。”蕾斯脸上的笑意似乎更分明了一点,像是一个纸面上的人在此刻真切地活过来了,“所以当我知道我能为这个集体奉献的时候,我很高兴。” 或许这就是集体主义发扬到极致的形态,不需要威逼利诱,也不需要刻意隐瞒,只需要直白坦荡地告诉她:现在我们的世界需要你去死。她就会慨然奔赴。 但是看着面前的蕾斯,鹤素湍却一点都不笑出来。 “诶,又见面了。”一个人过来,逮着鹤素湍的腰戳戳戳。鹤素湍一扭头,这才发现身旁站着另一个熟人,姚宝囡。 “嗯,姚小姐。”鹤素湍对她打了个招呼,“你们世界……是派你来的么?” “哦,那倒也不完全是,融合这么大的事情,当然得大家都到场才行了。”姚宝囡往后一指,鹤素湍这才发现,不远处,他见过的9011号世界的玩家几乎全员到齐了—— 姜光宗,嬴耀祖,姬英,还有姬招姝。 “鹤哥哥!”迎上她的目光,姬英挥挥手,似乎迫切地想要过来打个招呼,但是却被姬招姝拉住了。 “英大人,你说好的要最后多陪陪我的!”他哀怨地说出这一句,又扭头恨恨地看了一眼鹤素湍和越青屏,“你可别被那两个狐狸精迷惑了!” 狐狸精·鹤素湍和越青屏:“……” 越青屏飘到鹤素湍身边,揽住爱人的肩膀:“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我们真的对姬英没有意思?”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我觉得难。” “诶呀,不用管他。”姚宝囡一挥手,“小男人就这样,最爱雄竞了。不像我们女人,直来直往,哪懂那些个弯弯绕。” “……你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好。”鹤素湍顿了顿,“你们世界的‘道标’,是——” “我。”适才还拉着姬英不让她离开的姬招姝居然自己过来了。 姬英似乎也想要过来,但是嬴耀祖拉住了她。给了姬招姝直抒胸臆的机会。 他悬浮在越青屏同鹤素湍的面前,愤恨、哀怨又无奈地看着两人:“我们问了各种动植物……有时候,这些生物对于那什么频率的感知比我们人类更敏锐。他们说,我身上的那种东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我会成为‘道标’,我要让英大人和她所在的世界好好地活下去。” “以后,”他握了握拳,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在了,肯定也争不过你们了。你们要好好服侍英大人,听到没有!” 第203章 越青屏:“……虽然你这么说让我挺难过的,但是我们真的不想嫁给姬英。” “不用装了!我看得出来!啧,绿茶男。”姬招姝抱臂,孤傲地一抬头,“耀祖大人说的对,果然你们这些外世界来的狐狸精就是上不得台面,就会使这种小手段。但不要紧,我相信我会成为英大人心中永远的白月光,你们都无法取代我的位置!” 越青屏觉得自己的拳头又痒痒了。 但是一向出手比越青屏更快的鹤素湍这次却没有什么动作。 他静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你放心,大家都会照顾好姬英的。” 姬招姝顿了顿。 他终于绷不住哭了,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积在了头上的气泡里:“从英大人小时候我就在照顾她了,我们部落的人都认定我会嫁给她的,我也保证肯定会一辈子对她好的。如果我不在了,谁给她洗衣做饭带孩子啊……” 鹤素湍也有点忍无可忍了,他将姬招姝往杰里逊的方向一推:“他交给你开导了,你正好跟他请教请教持家的经验。” 虽然这个世界的男人吧,确实有些抽象,和他的价值观并不相同。但是以妻为天这一点,鹤素湍私心觉得杰里逊可以好好学习下。 杰里逊:“啊?好……” 于是他开始拍着姬招姝的肩膀安慰了:“兄弟,别哭了。肯定还会有人对你的英大人好的,会照顾她,给她买石油……” 姬招姝似乎哭得更惨烈了。 鹤素湍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 楚小可楚小真都在。而在楚小真身后,还背着一个棺材似的大箱子。 迎上他的目光,楚小可点了下那个箱子:“我们世界的‘道标’在里面,他不愿意。不过没关系,反正‘道标’也不是非得自愿才可以。等到‘锚点’建立,我们将他扔进去就行。” 鹤素湍:“……” 他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 “如果,我是‘道标’——” 一个凉凉的,没什么语气起伏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鹤素湍回头,却与瓦莲京娜对上了视线。 眼前这个高挑的、强大的、沉默寡言的队长面上露出了难得的认真。她又重复了一次:“如果我是‘道标’,我会去的。请放心。 鹤素湍对她微微笑了下:“好,谢谢。” 两个先一步下去探路的鱼人从那不见底的深渊中游了上来:“下面确实别有洞天。有一个倒转的空间。” 鹤素湍望着他们:“倒转的空间?” “对。”一位鱼人点点头,似乎被所见所谓震撼到了,脸上流露出由衷的向往与感慨,“我们明明是在下潜,但最后,却从水面下浮出来了。那里……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们看过就明白了。” 鹤素湍点点头,与其余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末了,伊瑟琉弥上前:“走吧,我们出发。” 说完,她一甩尾巴,径直向着那漆黑无光的深渊冲去。 鹤素湍也想直接跟上去,但是却被越青屏抓住了手。 男人执着爱人的手,有些执拗地不放开,手指钻入指缝,直到两手十指相扣。 鹤素湍没有甩开,只是道:“越队,别忘了,天幕直播。” “我知道。我不在意。”越青屏道,“我想多和你一起走一程。” “……” 鹤素湍点了点头。 两人调整了一下姿态,双手交握着,随着大部队一起,将自己所拥有的指骨扔进了眼前的深渊中。 十节散发着荧光的指骨,在昏暗的环境下如同十粒微渺的萤尘,仿佛随随便便的洋流都可以将它们卷走。但是这些指骨却没有被海水动摇半分,反而像是挂上了无形的千斤坠,向着黑暗中坠去。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那如塞壬挽歌一般的美妙声音在耳畔响起:“手指回到了她的躯壳,她的思想也随之回归。她从梦中醒来,再度俯瞰这个她所恨所爱的世界。副本【无底之梦 2034】已完成,达成结局:塞德娜苏醒。现在开始结算——” “就是现在!”伊瑟琉弥发出一声喝令,“出发!” 赶在自己的躯壳被法则定住之前,所有人同时纵深下潜,跃向眼前的海底深渊,最后彻底没入那仿佛无底的黑暗中。 下潜,下潜。 直到他们突破了最后一道深海洋流的屏障。 明明上一秒还在不断下沉,但是下一秒,他们却从海面之下探出头来。 然而,预想中的绝对黑暗并没有降临。相反,视野在一瞬间被过曝的绚烂所填满了。 锦茵称,她看见了“归墟”。 鹤素湍知道那是什么—— 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传说中,归墟是一切洋流的汇集点,也是一切生命的终点。 归墟是混沌的所在,万物始于混沌,归于混沌。而在此间,没有规则,没有规律,没有过往,没有将来。简直像是熵增抵达了临界值的具象化。 他们正处于“归墟”之中。这里并非一个一无所有的黑洞,更像是一个更宏伟绚烂的宫殿。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海床。无数面半透明的、如同液态水晶般的巨大镜面在虚空中交错纵横。鹤素湍恍惚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凡尔赛宫的镜厅,但他很快觉得那根本无法形容眼前的震撼。 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尚在远古时期的人们穿着兽皮,在试图钻木取火;刚刚进入农耕的人们在用刀耕火种建设城邦;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的世界里,冒着黑烟的火车轰隆而过;已经掌握前沿科技的世界里,霓虹灯光照亮了赛博朋克风格的都市…… 闪烁着虹彩弧光如一根根丝线,它们在镜面之间穿梭、编织,似乎将无数过去与未来的碎片强行缝合在一起。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秩序。上下左右与沧海桑田都在色彩的无序更迭中失去了意义。 然而,每一扇镜面都有一条丝线垂下,汇聚向这片空间的中心。 空间中央,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片纯白的台面。一名年轻的女子跪坐在那里,垂着头,像是在祈求着神灵的怜悯,但又好像她就是神灵本身。那些丝线绕过她发着光的手指,缠上她的头发,手腕,脖颈,胸膛,双腿。 她仿佛一个用身躯放着风筝的人,仅凭那一根根线牵着,让那些镜面以及镜中的世界飞得更高更远。但那些线落在她身上,却又仿佛一根根枷锁,而她则成为了被这些世界所操控的提线木偶。 鹤素湍的目光落在她那发着光的手指上,轻声道:“塞德娜。” 他们此行的目标,就在那里。 一个在熵增极限处,试图用自己的存在去强行整合混沌,再将一切重新排列出秩序的……绝望的道标。 而现在,这秩序的化身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用那双盈满星辰大海的眼眸看向这片空间里凭空多出来的、未被定义整合的变量。 鹤素湍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潜意识里,他能察觉得到,这个塞德娜是个极为危险的存在——她太强大了。 和此前遇到的那些“道标”不同,她是“道标”们的领导者。 塞德娜动了动手指,像是在等候程序加载似的,等待回忆与理智全部回笼。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脸上少了几分神性的冰冷,多了几分人性的温情。 “你们来了。”她开口道。 当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鹤素湍的眼瞳骤然一缩—— 太耳熟了。 耳熟到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是天幕广播的声音。 第178章 你去死,我活着 越青屏显然也认了出来,面色复杂,将鹤素湍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但他仍然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安慰自己的爱人:“团团,我们好像遇到大boss了啊。” 柏合与楚小可等人同样用警惕无比的眼神的望着塞德娜,提防着她突然发难。 在众目睽睽之下,塞德娜缓缓抬起一只手。 “诶!”一旁的姬英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随着她的动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离开了冰冷的海水,就连那些人鱼们都被一并从海中拎了出来。 但是塞德娜很快又做了一个放开的动作。 鹤素湍只觉得拎着自己“命运的后颈皮”的手一下子松开了。但是他并没有落回海中,而是稳稳地踩在了海面之上。低头看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洋深渊,但他却如履平地。 而对那些人鱼来说,空气似乎变成了海水,让他们也可以在半空自由地遨游。 姚宝囡很兴奋:“哇!这就是所谓的轻功水上漂吗?我回去一定要告诉爹娘!” 杰里逊很激动:“都说创世之初,神的灵行在水上……想不到我竟然有一天也能有这样的体验!” 第204章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因此放松了警惕。 嬴耀祖往旁边迈了几步,靠近鹤素湍。 “这个塞德娜,态度有点奇怪。”她低声道,“她像是恭候多时了一样。” 鹤素湍望着塞德娜,点了点头。 诚然如嬴耀祖所说,塞德娜对他们的突然到访毫不意外,甚至一副对他们的来意已经很明了的样子。 鹤素湍一向喜欢直接上。于是他此刻也直接发问了:“你好像知道我们要来做什么。” “嗯,我当然知道。”塞德娜仍然用着和天幕广播一致的声线,但是她的语气却不一样了。 如果说天幕广播像是无机制的电子合成音,此刻塞德娜的语气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相比较有些变了调的广播,她的本音更加空灵悦耳。 塞德娜望着众人,微微笑了下:“你们希望我来帮助你们建立‘锚点’,完成融合。我们之前已经谈好了,不是么?” 鹤素湍一怔,他下意识地想问:我们什么时候谈好了? 但是一句话都到嘴边了,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雪莱。 雪莱仍旧是那副事不关己一样的态度,只是这次他没有在放空自己,而是很认真地看着离他较近的几面镜子。 鬼使神差的,鹤素湍将疑问咽了下去,缓缓点了点头。 “我们应该怎么做?”柏合道。 “唔,其实很简单。”塞德娜看了一眼柏合的服饰,“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经历过信息时代了——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现在拥有了一个群组,而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些,都是我们的群成员。” 她一抬手,所有镜面都被她身上的丝线牵引着,移向了她的身后。 塞德娜、那些镜面,以及他们这些人,成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我们原本想要筛选一些新的申请人加入我们,但现在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我们将允许你们在我们之外,建立一个新的群组。” 当她话音刚落,鹤素湍突然觉得周身的光影发生了变化,他回头看去,却发现在他们的身后,又有数十片镜面凭空出现。只是那些镜面上没有任何世界的倒影,像是普通的镜子,投映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形象。 “你们可以邀请你们所选择的伙伴加入你们的群组。不过我不建议你们选择太多的同伴——世界的发展需要资源。借用你们喜欢的比喻,如果所有存在都成为了养瓜人,却没有瓜,那么后果会是什么?” 她含笑地提出问题,却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径直道:“要么一起饿死。要么,养瓜人再度变成西瓜,彼此征伐,将昔日同伴当做食物。” 鹤素湍皱眉望着她。 但塞德娜却只是一笑:“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从最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了——地球有世界数量的承载极限,这是一场零和博弈。” “而且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零和博弈。”鹤素湍淡淡道。 “很高兴你能看清楚这一点。只要生命存在,生存的竞争就永无止息。”塞德娜继续道,“稍后,你们可以选择出一个代表,我会放开权限,让他对所有目标的同伴发出邀请。当然,你们也可以理解为,这是这一场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最后一关。” 她笑了,笑容里似乎多出了些许狡黠:“受到邀请的世界可以加入你们的农场,而没有获得资格的世界,将会填充进资源池——你们这些玩家将成为评委,负责主持最后一场游戏。” “……”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 这不仅仅是做评委,更是做一个杀死诸多世界的刽子手。此前他们唾骂着这些家伙自诩高等文明,便如此冷漠且残忍的用一场场游戏,愚弄般地决定他们的生死。 而现在,这一把屠刀递到了他们的手上。 没有人想接。 塞德娜理解他们在想什么,很体贴地给了他们考虑的时间,只是继续讲述道:“而你们所看到的这些镜子,都是平行世界的一角剪影,也就是‘锚点’。所有成为‘道标’的人都可以选择你们世界的某一处空间作为‘锚点’——毕竟这将是你们永远生活的地方,还是谨慎选择些为好。” 原本众人还在用新奇或者欣赏的目光,看着那些各不相同的平行世界,但是此刻听塞德娜一说,他们却觉得毛骨悚然。 鹤素湍抬头看去,还真看到了一些眼熟的景色——那些都是他曾经走过的副本地图。 “毕竟我们在未来,也将成为在同一张桌子上谈话的伙伴了,后续我们可以一同决定,当下一次平行世界接近极限数量时,我们该用怎样的标准修剪枝条。” 塞德娜笑道:“在正式开始融合前,希望你们允许我等一同见证这一刻,见证一个新的伙伴的诞生。” 她话音刚落,背后那些漂浮的镜面同时亮起了光,一个个的身影在对应的镜面下浮现,全是为了世界融合奉献自我的“道标”。 他们已经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又见面了。”精卫仍然穿着他那件卫衣,他两只眼睛都是完好无损的,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鹤素湍,“我的眼睛好玩吗?” 鹤素湍:“……” “你的这个说法有一点奇怪啊。”库西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几人微微一礼,动作依旧优雅,只是话语带着恶趣味,“又见面了,我的一次性父亲和一次性哥哥。” 越青屏、鹤素湍:“……” “啊啊,原来你们俩真的是一对啊。那为什么在我的副本里不用更刺激~更有趣~的方式过掉负距离接触那一关呢?亏我还想看点八卦吃点瓜呢。居然就是互抠嗓子眼,你们好无聊啊。”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托腮坐着,鹤素湍等人没见过她,但是听声音也能猜得出,她是【蟾宫折桂】副本的主持者。 精卫:“……你也差不多得了,羲和。”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不想说话。 姬英眨巴着眼睛:“啊?那那关应该怎么过?真的只能互相残杀吗?” 姜光宗摘下手腕上的一串螺壳手串,塞给姬英:“没你事,去一边玩吧。” 虽然此刻的谈话听着还算轻松,但是众人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 他们望着眼前那些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多了,“道标”的人数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要多的多。如果说每一场比赛的结局,都是唯一获胜的平行世界贡献出一位“道标”参与融合…… 眼前的人数已经接近百人,那么这所谓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又举办过多少次? “我确实很意外,这一次比赛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鹤素湍看向那人,凭借着对方的音色辨认出,这人应该是【十二连珠】副本的主持者。 苍老干瘪的老者像是一棵裹着件袍子的古树,但是他的眼睛却亮如星辰,“这对于我们这些拼尽一切厮杀,只为夺取第一的世界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你在说什么呢?”羲和笑着看向他,“我们现在可是属于同一个世界呀。都是自己人,还需要说什么公不公平呢?” “……”老者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说话。 “世界的发展,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这一次,说话的是莱西,他阴翳地望着鹤素湍和越青屏,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我们只要见证他们的融合,不就好了么?” 他没有明说,但是鹤素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想要看着,他们中谁会成为那个“道标”,谁会被倒霉地“选中”,承担和他一样的苦难。 塞德娜了然地一笑再次看向面前的众人:“我想,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应该也准备好各自的‘道标’了吧?” 鹤素湍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开口道:“准备好了。” 当他出声的瞬间,他感觉到越青屏猛地握紧了他的手。手劲之大,甚至攥得鹤素湍指骨生疼。 越青屏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的溺水者,用尽浑身的力气抓握,哪怕让自己感觉到疼痛,也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么,请走到你们的‘锚点’之下吧。”塞德娜抬起手,对着他们身后那些空白的镜面遥遥示意。 温暖与疼痛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过来。鹤素湍扭头,与越青屏对上视线。 他看见了爱人眼中那强烈到几乎溢出来的惊恐、哀求与痛苦。 鹤素湍很想继续这么牵着越青屏的手,再给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爱人一个拥抱,告诉他:自己就在这,哪也不会去,别怕。 但是那也不过是想象。 现实中,他拂开了越青屏抓着他的手,转身想要跟着其他“道标”一起走向即将成为他们囚牢的“锚点”,而后在那镜中的一隅,不断回望美好的过去,而后在无限的孤独中枯守,直到近乎永恒的遥远未来。 但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文明,都会就此存续。世界会记得他,历史会记得他,他的家人会记得他……他所深爱的人会记得他。 第205章 这么一想,鹤素湍突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自怨自艾的。因为他的存在将会被赋予崇高的价值,或许能与他所失去的相抵消。 他看见蕾斯坦然地走到一面空白的镜面之下,抬手让那些带着流光的丝线缠住自己的手腕;看见姬招姝一步三回头,肩膀颤抖地走过去;看见一条人鱼游过去,眼圈泛红,却落不下眼泪;看见楚小可和楚小真将那个棺材摆到了一面镜子之下…… 该轮到他了。 他正准备走过去,承担自己的使命——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鹤素湍以为是越青屏舍不得他,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最平和冷静的神情让自己的爱人放手。 但是他一扭头,却倏然一愣。 抓着他的不是越青屏,是雪莱。 雪莱还是那副平淡的神情,甚至他眼中的情绪都依旧古井无波。 他与错愕的鹤素湍对视,平静道:“我不是说过了么?你去死,我活着。” 第179章 过去的行动 鹤素湍骤然瞳孔一缩。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雪莱这听着如同诅咒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原本的世界活着,不可避免地衰老死去。 抑或是成为“道标”,在“锚点”中永生? 相比较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独活,死亡要轻松且惬意的多。 这不是诅咒,而是祝福。 一瞬间,鹤素湍的手剧烈地觳觫着,他的唇颤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人都被这转折给震住了。 越青屏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似悲似喜。他确实为鹤素湍不用离开自己而狂喜,但是眼睁睁看着雪莱去做这个“道标”,他也于心不忍。 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他最终只是上前,沉默地走到鹤素湍身边揽住他的肩膀。 雪莱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叙述,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我也符合‘道标’的条件,就让我来吧。你喜欢那个世界,而那个世界上,也有爱你的人。但我没有。” “雪莱,”鹤素湍的脸上浮现出挣扎,“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位少年天才依旧用最平和的声线阐述着最残忍的话语,仿佛不像在谈论自己,而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的人生,“我没有人喜欢,也没有人关心。如果我不回去,也没有人会在意。但你不一样,有人在意你,喜欢你,爱你。你对那个世界,是有留恋的。” 他松开了鹤素湍的手腕,径直向着那些镜面走去:“你回去吧,那个世界挺好的,但是不适合我,也配不上我。”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且难懂,像是一个高纬度的存在,不小心流落到了低位面。他在这个世界上不被理解也不被接受,但他从来不需要其他人的许可,他总能悦纳自己。 而现在,他终于要离开了,去到一个让他自己能潜心钻研的所在,静静地待在那里。 鹤素湍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眼眶发热发酸。 越青屏一伸胳膊将他揽入了自己怀中,紧紧抱着。 而后,他看向雪莱,郑重扬声:“雪莱·洛伦兹——谢谢你。” 雪莱的步伐顿了下,但旋即恍若未觉地继续向前。 他走到一处空白的镜面之下,望着镜中自己的投影,而后伸出了手。 一缕缠绕着流光的丝线从镜中生长出,缓慢下垂,如同有生命似的,缠上了他的手臂。 他仿佛只是路过花园时,随意拈了一朵花,但是他的身上,却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被瞬间放大,只怕引得整个世界都在同频共振。 “唔!” 来自5237号世界的几个玩家同时有所感觉—— 他们说不出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感受,那种玄妙的体会像是一种庄重、宏伟却充满包容性的灵压,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个体,乃至一草一木一沙一尘间牵起了无形的链接。让他们随着雪莱的号召一同向往着全新的世界。 鹤素湍的感觉是最强烈的。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也有着相似的电磁波,他们同频共振,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骤然敲响了一口大钟,引得他的神思都在随之震颤。 鹤素湍一瞬间失了神,他察觉到在那一刹那,他和雪莱的感官联通了。对方的记忆、经验、思想,都如潮水般随之涌来,将他瞬间吞没。 鹤素湍是在基地的医院里醒来的。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黑沉的天色,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着书,伏案睡着了。 书……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宇宙:从起源到未来》的法语版本,上面写着不少批注,而在旁边,则落了一只还没有盖上笔帽的水笔。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 鹤素湍有些懵然地拿出手机,却在看清上面的时间时微微一愣。 拿着手机的这双手皮肤光洁,并没有多少枪械使用所留下的茧子,只有中指上有一个翻书时,被新裁的纸页不小心割伤的小口。 他突然有一些恍惚:每个人,一天的大多数时候,都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手在面前做着什么。那他还怎么确认自己是否真切地活着呢? 但是根据这双手,以及手机上的时间,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时间不对,人也不对。 他正处于雪莱的过去,依附在对方的躯壳里,凭借着对方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此刻是凌晨一点,天幕之上,鲜红的倒计时显示距离下一场游戏开始还有七个小时。 本应在“养病”的雪莱穿上了防寒的冲锋衣,径直出门了。 鹤素湍记得这个日子。 七小时后,自己将和越青屏、瓦莲京娜、左赛尔一同进入游戏。 而就在那一天的凌晨,雪莱偷偷跑出了医院,甚至违规抢了一辆车,径直冲出了基地。 当晚,有一场kp8级别的极光大爆发。不只是整个冰岛,半个欧洲都被那绚烂的光芒都将被那绚烂的光芒所照亮。 但奇怪的是,直到现在,天空上都笼罩着厚实的云层,这根本不是一个看极光的好天气。雪莱的手机上也下载了专门用来追极光的软件,而那软件也同样没有任何预报。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过去,鹤素湍甚至很怀疑今晚能不能看到极光。但是雪莱却好像未卜先知似的,一口咬定他之所以违规离开基地,是为了看极光。 鹤素湍被雪莱“带”着坐进了车里,向基地门口驶去。原本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员想要提醒宵禁,但是雪莱却直接一踩油门,撞坏升降栏直接冲了出去! 他丝毫不管在后面叫喊着让他停车的安保,驾驶着这辆车开上了冰岛没有什么人烟的道路,一路向着旷远的郊外疾驰而去。 鹤素湍不知道雪莱到底要去往哪里,他甚至没有用手机打开导航,就这么在昏暗的道路上行驶着。 但是鹤素湍大概感觉得到,他们已经驶离了雷克雅未克,大概在往冰岛南部的方向前行。 道路两旁的房屋渐渐稀少,最后变成了漆黑一片的旷野,唯有道路上那稀疏的路灯提供着些许光亮,为他照明前行的路。 终于,雪莱在一片草地旁停了车。他下来后,在草地上慢慢地走着。天上依旧层云密布,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群星。环顾四周,几乎在视野的尽头处,才能看见一两点灯光,像是落在地上的星。 而在这个环境下,雪莱竟然走着走着,突然坐下了。 冰岛刚下过一场雨,草地上满是寒凉的夜露。鹤素湍借着雪莱的感官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带着凉意的水是如何渗透了裤子,沾湿了衣服,最后将那透骨的寒意传导到他的身上。 他都替雪莱觉得冷。 但是雪莱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曲起,手撑在身体两侧。仿佛他不是一个在大半夜吹着冷风看黑云的傻缺,而是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着日光浴。 雪莱空茫的目光望向了头顶的云层,但眼中却好像有些不易察觉的神采,透过云层看见了某些难以捉摸的存在。 “我知道你在看。”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与身边的人对话似的。 但是他的身边没有人。 鹤素湍愣了一下,差点以为雪莱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此刻在与他说话似的。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雪莱对话的目标并不是他。 雪莱很平静地叙述,像是一位学生在讲台上读自己的论文,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你们是不是觉得,发动了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就可以剪除掉不需要的西瓜,而后将最后剩下的瓜吃掉,将它的养分完全据为己有?” 鹤素湍听见这话,猛地怔住。 雪莱居然是在跟发动了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存在,跟那素未谋面的所谓“主世界”交流。 第206章 他心中忍不住萌生出一个疑问:没有广播,没有信号,甚至连一个扬声器都没有,雪莱就这么语气平和地和那些存在交流,仿佛坐在咖啡馆里与朋友面对面地谈天,对方真的能听见他所说的话么? 雪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疑问,继续道:“不回答我么?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在听。你们也一直在关注着我们,观察着我们,毕竟同为占用地球资源的文明,我们也是你们的竞争对手。你们不可能自大到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都不懂。以我们的世界到目前为止所取得的成绩,我想,我们是值得被你们审慎对待,并且重点关注的。” “你们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我也会继续等待你们的回应。”雪莱自顾自地说,“你们想要筛选出最有价值的平行世界作为养分,将它融入自己的身躯,以此增强自身的实力。最开始你们或许能这么做,但是随着比赛进行的次数越来越多,你们的世界应该也变得越来越臃肿了吧?” “根据信息守恒定律,物质可以毁灭,但是信息永远不会消失。那些世界,哪怕是被你们用某种力量碾碎成了齑粉,扔进了资源池中,它也依旧有着自己的身份。每一粒尘埃都会记得它来自哪个世界,它属于哪一个文明。这就好像是食物里,不是所有的成分都能被人体所吸收的。” “而这些内容,就像是被吃下去却又无法排出的重金属,会囤积在你们的体内。你们吸纳了越来越多的世界,吞下了越来越多的营养,但其实你们已经撑到了极限,无法再消解更多。所以你们才会在规则一开始便定下——只有一个世界能最终获胜,这条规则。” 雪莱淡淡道:“我很喜欢华夏的一个概念,‘大千世界’,那么多世界,每个都各有所长,哪能因为几场游戏就断定其有没有价值?如果你们真的可以无限制地吞噬融合,真的想借此变强,那你们应该更慎重仔细地筛选出所需要的世界,将他们全部吞下。但现在,我看的出来,你们其实不太在意我们这些平行世界的死活,也不准备吞下更多的世界——因为你们已经吃不下了。” 第180章 各自的选择 一阵夜风吹来,冷得仿佛要将血液也一并凝固,他收回撑在身体旁的手,改为抱膝而坐:“吃不下了还要硬撑,只为了让自己变强……为什么?我能想出来的最合适的理由,是恐惧。” 他的声音变得轻而缓,却如北大西洋的风刮过海面,能在人心底滔天巨浪:“你们也在处在一个无休无止的猜疑链中。当你们的科技逐渐发展,意识到平行世界的存在后,你们就会不可避免地开始恐惧。你们生怕自己也只不过是一棵大树上的小小枝条,而你却看不见主干在哪里。” “到目前为止,我也接触过一些‘道标’了,我看的出来,你们其实和我们差不多,都是普通的三维生物,可能只是在科技上强上一些,对空间和时间的领悟更多一点——” “但是宇宙不止三个维度。” “根据我们世界的m理论,宇宙有十一个维度。连我们这些相比之下科技算不得发达,甚至有些落后的世界都可以推测出这些维度,你们应该也可以。” “我们的竞争对手可能就在我们身边,他们甚至可以像拿铅笔戳穿一张白纸一样,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们,而我们却在笔锋刺下来之前,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呵。” “所以你们不得不恐惧,你们担心有朝一日,你们也会像此刻的我们一样,面临来自其他平行世界的降维打击。光是一个地球就已经变成了斗兽场,更不要提宇宙是何等的广袤。你们想变强,但你们已经快到极限了。” “……” 鹤素湍借着雪莱的视角,听着他所说的这些话,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可怕的寒意。 是啊,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前,他们也曾沾沾自喜,向宇宙不断地发射航天器,渴望作为地球文明与其他文明互相了解。 但是当争夺赛开始后,他们才猛然发现,自己甚至连代表地球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以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围着自己转的,只要哭就有奶喝,就有人抱。 但是当他们长大了,有了认知,走上社会,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这奉行丛林法则的世界上,一粒再渺小不过的尘埃。 没有人把他们当一回事,他们什么也算不上。 对于他们这个世界来说,这所谓的“主世界”已经是他们无法企及的对象。但是如果他们真的站到了这个世界的层次,再仰头看去,会不会看见新的,更难以攀爬的高山,更难以抵御的存在? 鹤素湍能理解他们的恐惧。 雪莱终于说出了自己说出这些的真实目的:“我给你们出一个主意——与其自己死撑活涨,不如扶植一个可靠的伙伴,有时候,一加一可以大于二,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 “上一次分数核算时,达到1200分的世界那么多,我相信应该不止有一个世界能入得了你们的眼。如果就此将这个文明彻底摧毁,你们不觉得太可惜了么?他们只会变成不那么健康的食品,堆放在资源池这个仓库中,吃了也就吃了,你们不会有质的变化。” “既然如此,不如允许我们联合起来,由你们亲自动手,将我们抬到与你们相等的位置上。我们共同发展——地球其实也很大,容得下两个世界。” “前不久,我们世界的联合政府,对于搭建并且管理基地信息后台的鸿越智科进行了问询调查。他们给我拷来了一些数据。我不得不承认,应该有很厉害的技术人员在进行遮掩,而我还是发现了些许端倪——那个6498号世界,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吧。”雪莱将诃息与阿莫德他们的世界单独拎出,作为一个案例,“他们知道自己无法赢到最后,但他们并没有就此放弃等死。他们选择了四处押宝下注,将自己的科技数据以及文明信息带到其他世界,实现另一种层面的存活。” 鹤素湍愣了下。他记得上次和越丛云打视频时,对方提到了联合政府对于鸿越智科展开调查的事情。当时据说对外说法是什么也没查出来,象征性以管理不严为由,罚了鸿越一点款,维护了联合政府的颜面,也就就此作罢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联合政府居然私底下将这些鸿越提交的数据交给了雪莱。而雪莱这个少年天才还真的查出了什么——他发现了诃息的存在。 鹤素湍不由得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从联合政府目前的态度看,他们知道雪莱发现了什么,但是雪莱却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内容。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雪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自己身旁,成为了自己的盟友。 但雪莱并不知道鹤素湍正在旁听,他只是道:“古往今来,只要发生战争,当一个国家即将战败灭亡的时候,他们一定要做的事不仅仅是拼死一搏奋力反抗,还有编书立传。哪怕是以书籍的形式,只要将他们的语言、科技、文明留存下来,那么总有一天,他们的后人还能根据字里行间的足迹,寻觅到自己的根源,他们的国家就还有复兴的可能。”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有更高维的存在想要将我们的地球文明端上餐桌,只要我们有一方能存活下来,我们的文明就不算失传,就还有复苏的希望。” “但如果,在我们所能探寻到的地球文明中,只有你们一个存活着。届时你们只能单打独斗,如果死了,那就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允许我们融合,你们将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可以互利共赢的队友,还有危机时,多一分幸存的可能性。” 雪莱终于放开了抱膝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有些发麻的腿脚,继续仰望着天空:“我得感谢你们打开了窗口,让这个愚昧的世界进入了下一个层次的文明。每一次在前往平行世界时,我说出‘致敬’时,都是发自内心的。” “但是现在,我就不说‘向5237致敬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无比清晰地说道:“向地球文明致敬。” “回应我吧,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听,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下一秒,鹤素湍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观——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一双无形的神灵之手强行撕裂,而在浓云消散后的天幕之上,铺天盖地的极光倾斜而下,以雪莱所在之处的正上方为中心,向着周围翻滚着涌去,转瞬在大气中拉扯出绵延千里的弧光,带着能将整个世界照亮的气场,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天空原本的颜色看不见了,群星与月亮也看不见了,那倒计时也一并被这绚烂的色彩所吞没。这是那个他们从未到访过的世界所给出的回应以及见面礼。整个天空都在为他们所璀璨闪耀。 雪莱静静地观望着,面上平静如旧。但唯有此刻与他感官相同的鹤素湍能察觉到,这个少年人此刻心中涌动着怎样热烈的情绪,那些或狂喜,或庆幸,或悲戚的情绪汇聚在一起,让雪莱想要大哭,想要大吼,但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第207章 那些翻涌的色彩落在他的眼瞳中,像是看见了地球文明的霓虹。 鹤素湍感觉到雪莱的唇颤了颤,听见“自己”轻声道:“那么,合作达成。” 第181章 刽子手 当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周遭的一切环境顷刻破碎了,又很快地重组起来。 他离开了冰岛的旷野,再次回到了病房之中。只不过,他并没有待在自己的病房里,而是在文森的房间里。雪莱拿着手机,连着会议直播,鹤素湍听见自己和越青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这是……文森死去的那一天。 不过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文森虽然看着虚弱瘦削,但是精神头倒还不错。 “你怎么来了?”文森望着雪莱,“这个时候,你应该在线上参与会议。” 他顿了顿,像一个老师面对自己受到孤立的学生:“所有勘探者队长都在,你也应该参与。不然也太不合群了。” “如果这个‘群’是指待宰的羔羊,那我宁可不在其中。”雪莱将手机摆在病床旁的桌子上,“放心,我可以一边听他们说,一边和你讲话,不耽误。” 他说着,甚至还一心三用,自顾自地从桌子上拿了个橙子剥开吃。 那橙子的包装看着很不错,明显不是鹤素湍和越青屏上次送的打折货所能比的。 雪莱道:“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文森一顿:“什么?” “你一直在拿自己做实验吧,想要调整自身的磁场频率,成为‘道标’。”雪莱望着一脸震悚的文森,平静地把橙子分出小半个递过去,“你要么?” 文森没接橙子,他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雪莱:“你,你怎么知道?” 雪莱收回手,自顾自地吃,似乎对文森的眼神毫无察觉:“我说了,我很聪明,比你们都聪明。你们自以为可以瞒过一切,但是我早就猜到了——” “在第一场比赛结束后,鹤队长提出可以与其他平行世界合作共赢。当时你们并没有反对。但是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你们却一反常态,不断要求我们尽量多的淘汰其他平行世界,我想原因有三:其一,成为争夺赛的唯一胜者,这符合规则本身;其二,你们已经有了融合的想法,但是看到个世界就融合也不切实际,你们在进行局中局式的筛选,太强的,可能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太弱的,又可能成为负累;其三,威慑,如果我们有朝一日真的与其他平行世界融合,我们要确保自己能保全自身,而不是变成送到对方嘴边上的肉。” 雪莱掀起眼帘,用一种冰冷理智中,带着些微讥讽的语气道:“你们以为不明说,就可以瞒住那些存在的耳目,而后通过融合,让自己从餐桌上的菜,变成坐在餐桌边的人。瞒不住的,你们太自大了,这些都根本瞒不住,所以那些家伙才加快了赛程,直接抹杀了数百个世界。” 文森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紊乱,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雪莱,像是看见了一个披着人类皮囊的异类。 “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你都知道多少?” “唔,我还知道,‘道标’的人选。”他吃完了最后一瓣橙子,又拿了摆在床头柜上的纸巾擦手,慢条斯理地,“两个人,鹤素湍和我,对吧?” 文森停滞了数秒,猛地伸手就要去按床头的警报铃,但是却被雪莱一把钳住了手腕。 “不用急着控制住我,我不介意去当这个‘道标’,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的。”雪莱平静道,“虽然有两个人选,但你们从有这个计划开始,就决定让我牺牲,对吧。因为在你们看来,鹤素湍比我更好懂,也更有实力,可以为世界挣得更多存活的可能。所以你们软禁我,不让我参赛,你们要确保,我可以活到牺牲的时候。” 文森盯了雪莱半晌,像是一下泄了气。 他像是一个自以为守好了秘密,为此窃喜无比的孩子,结果猛然发现,所谓的秘密在大人眼中全都无所遁形。 他的精神像是瞬间垮了:“或许……我们应该让鹤素湍成为道标。雪莱,你太聪明了,你可以成为一个万人敬仰的科学家,拥有更伟大的成就——” “是么?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叫我怪胎。” “……”文森顿了顿,这才道,“你的头脑所能带来的价值,会比他更多。” “我太讨厌你们这市侩的价值论了,只有肤浅愚蠢的家伙,才会用自以为是的标准去审视一个人,再洋洋得意地大放厥词,说对方有没有价值。”雪莱坐回床边,几乎是与依靠在床头的文森平视,但他的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与睥睨,“回到最初的问题——你这么做的原因。你不惜搞垮自己的身体也要成为‘道标’,不过是为了证明你的价值吧。你老了,在联合政府中的话语权也逐渐减弱,甚至就连基地里的那些个勘探者都不能对你百分百地服从。如果你就这么退休,没有人会记住你。所以你迫切地想要成为救世主,想要彰显自己所谓的价值,让所有人都感激你,铭记你。” “但事实上,你什么也不是。你的那些所谓的价值,在地球和宇宙面前,在大多数普通人面前,都毫无意义。”他看着眼圈泛红,嘴唇发白,呼吸愈发急促的文森,语气平静地,“所以,不要再强行把我留在这个愚昧的世界上了。喔,你需要我喊医生么?” 他话音刚落,检测着文森生命体征的仪器便发出极其刺耳的警报声。像是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在大脑皮层上抓挠了一下。 那警报声将无言旁观的鹤素湍吵醒了。 他只觉得自己迅速地做了一场短暂到了极点的梦,当他的意志从那时的雪莱身上剥离,他再度定睛,发现此刻自己正站在塞德娜的空间里,而越青屏正紧紧地搂着他。 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在冰岛的旷野上吹着冷风的,他的爱人正在他的身边,用力地搂着他。 鹤素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越青屏的后背:“好了,放开我吧。” 越青屏终于舍得松开了。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差点要失去鹤素湍了。 他有很多话想和对方说,但是却发现鹤素湍难得没有注视着自己。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与雪莱对上了视线。 雪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哪怕在离他不远处,还有其他即将成为“道标”的人,但是他的身影却依旧有些格格不入,看着孤零零的。 越青屏对他郑重地道谢,但雪莱依旧没有回应。 杰里逊和瓦莲京娜同样眼圈泛红,对他各自行礼,表示致敬。 而雪莱则看向了鹤素湍:“我做了‘道标’,那么另一部分责任,就由你承担吧。” 鹤素湍:“……” 他默了默,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越青屏的怀抱里退出来。 鹤素湍已经做好了觉悟,他望向塞德娜,话语间已然带上了几分与对方相仿的理性和残忍:“不是说这最后一场‘游戏’还差一个主持人么?就由我来吧。” 塞德娜回望着他,含笑道:“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说完,缓缓抬起一只手,其他手指微微曲起,唯有食指抬着,等待着鹤素湍上前来与她指尖相接。 “嗯,是。”鹤素湍走上前去,向着塞德娜以及对面的那些“道标”步步迫近。 他已经做好准备,成为一个刽子手了。 鹤素湍走到跪坐的塞德娜面前,抬手,触上了她的指尖。 缠绕在塞德娜身上的因果线仿佛被瞬间唤醒了,争先恐后地顺着相接的指尖缠上鹤素湍的手。 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但是鹤素湍却在短暂的片刻间明白了他所应做的事,以及他所能做的事。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瞬间被拔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有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超然物外之感,可以俯瞰芸芸众生,掌握世界的命运。 ……这就是,这些“养瓜人们”的感受么? 他只是心念一动,就看见了到目前为止尚且存活的世界数量—— 进入第二赛程的世界共计4125个。除了末尾淘汰以外,还增加了其他存活要求,是在三场比赛结束后,总分可以进入到下一个分段。 于是,更可怕的淘汰开始了。 到目前为止,存活的世界只剩下了2874个。 他平复着呼吸,以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而后直接凭借着塞德娜最新赋予他的权限,下达了指令—— “向截止目前为止,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得分排名前100……前150名的世界发布天幕广播。” 塞德娜听见了他的改口,轻轻笑了下。只是笑容里似乎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讥讽,像是在讽刺他的心还不够狠。 鹤素湍并不理会。 在他的视野里,塞德娜已经消失了。 这150个世界的画面堆叠在他的面前,而他身后则是一片空虚的黑暗。他看见画面里,人们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茫然地望着天,胆战心惊地听着这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天幕广播。他们如芥子,如蜉蝣,在须弥般的大千世界里,是一个个最微不足道的个体。 第208章 但是偏偏是这些存在,积少成多,建立起无数各不相同,却都无比璀璨的文明。 只可惜…… 他现在也要做一个刽子手,对着这些世界悬起达摩克利斯之剑。将“融合或者死”的二选一难题抛给他们。 与曾经那无机质无感情的广播音相比,鹤素湍用最沉重,也最温柔的语调开口:“我仅代表最新建立的地球文明联盟,向诸位发送邀请。邀请你们与我们的世界融合,共享资源,互利共赢,成就更为强大的地球文明。” 他看见有些世界的人们脸上流露出或挣扎或不屑的神情,这对他来说是意料之中。他只是道:“我知道诸位都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或许还抱着独吞资源的妄想,不想在胜利近在咫尺时,将本应唾手可得的一切拱手相让。” “看着你们踩着其他文明的尸骨所挣得的排名,看着你们啖着同类的血肉所攒下的积分。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足够强大足够幸运,成为第一,就能获得免于被宰割的特权?” “醒吧。在他们眼中,你们不是在参赛,而是在自我育肥。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一千的,在收割的镰刀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这些世界进入了前150名,所以才有资格接受他的邀请。而那些被排除在150名后的上千个世界,直到此刻还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鹤素湍不想杀人,更不想在弹指间毁灭一个文明,但是他别无选择。他的世界要活下去,为此他们好不容易搭起了一条诺亚方舟。可是方舟能搭载的世界数和庞大的总数比起来,实在是太少太少。他作为售票员,不得不审慎选择每一个给出船票的对象。 鹤素湍闭了闭眼睛,强行将翻涌上来的,那几乎令他作呕的负罪感压制下去。 “争夺赛的发动者已经认可了我们的方案,我们也拥有了足够强大的队友。我们的分数已经轻松超过你们单打独斗的极限——所以,我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告知。” “你们是想继续在那毫无意义的排行榜上像蛊虫一样厮杀,最后在丰收之日被一刀劈开; 还是带上你们的‘锚点’,带上你们的火种,跨过这片极光,与我共同定义一个——从未有过、也不可被轻易收割的新文明?” “你们有权拒绝,有权赴死。但须知道,真正的地球所有权,不应该留给最能杀戮的屠夫,而应该留给最先清醒最能包容的先驱。” 他再次停顿,望着画面上开始骚乱的人们,平静地说明何为“锚点”,何为“道标”。能进入到前150名的世界基本上没有泛泛之辈,鹤素湍注意到,不少世界的人们似乎对他所说的一切并不意外。 他心神一动,这些世界的天幕之上就有一束光投射下来,落在每一个有资格成为“坐标”的人身上。像是聚光灯落在舞台,照亮了此刻的主角。 每个世界都有数亿乃至数十亿人口,让他们挨个投票选择是不恰当的。那么势必要有代表代替世界做出决定。而有权进行选择生死的,不应该是手握重权的政客抑或是掌握资本的富豪,而是这些切切实实,即将为世界做出牺牲的“道标”候选者们。 “是成为‘道标’,帮助你们的世界进行融合。还是选择随着世界一起消亡,请你们做出决定。” 鹤素湍此言一出,就看见他面前的某个画面上,一位能成为道标的玩家苦笑了一声,然后不等周围人冲上来阻拦,便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抹了脖子。 人们冲上前,有的试图抢救他,让他别死,求着他做出牺牲。也有人愤恨地踢踹着他,认为他过于自私自利。 他有些不忍地移开头,却碰巧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一家超市里,一个年轻的玩家,安抚一位年长的妇人,似乎是一对母子原本在享受岁月静好的时光,然而却不想这难得的温馨,竟成了儿子在与妈妈永别的时刻。但是那位母亲流着泪,点着头,像是赞许儿子的牺牲——却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猛地抓起一旁货架上的圆珠笔,一下子戳入了他的喉咙。而后,她抱着濒死的儿子,哭着替他挡住周围人冲过来后的拳打脚踢。 鹤素湍忍不住地闭上了眼。 那些“道标”候选者百人百面,但是恍惚间,每一位似乎都长着他的脸。 那种切实的、绝望的、纠结的痛苦,精准且分明地传导给了他,几乎是在凌迟他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时—— “同意融合。”雪莱的声音在身后分明地响起。 鹤素湍猛地回头,却发现他身后骤然亮起了一束光,雪莱静静地站在光里,而他头顶,是他们世界的一角画面。 雪莱与他对视着,平静而笃定地开口,声音如一道平地惊雷,传递给所有混乱中的世界:“愿我们共同拥有一个美好的明天。向5237致敬。” 第182章 向我们的文明致敬 当雪莱的声音落下,紧接着第二束光亮起。 “同意融合,”蕾斯的身影出现在雪莱的身边,“4687号世界宣言:集体的意志高于一切。” 随后是第三束,第四束—— “同意融合,”姬招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却没有犹豫,“9011火种长存!” “同意融合,”已经做好准备的鱼人吐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向永恒的大海敬礼。” 藤霖也被光照亮了。远处的鹤素湍像是进入了冥想,但是他的声音却分明地在耳畔回响,说明了一切。 他也可以成为“道标”。 藤霖不知道他们的世界还有没有别的候选人,但是他也不准备再多纠结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而那束从天而降的光也随他而走。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似乎成为了世界的主角,那他就该做出主角应该做的事—— “同意融合。愿2450永远繁茂。” 楚小可和楚小真带来的棺材里,那个人在沉默许久后,终于用带着哭腔与叹息的声音道:“同意融合。7333,使命必成。” 鹤素湍听着此起彼伏的宣言,看着出现在他身后,那些被光所照亮的“道标”们。他一开始还在凭借着序号和出现的人来辨别这是哪个世界,在这些人中寻找着自己熟悉的伙伴。 但是随着宣言的频率愈发加快,他已经来不及去挨个辨认了。 他有些想哭,但是最终,他却只是静静地望着站在那的人们,无声地对他们行了一个注目礼。 受邀的150个世界,有82个回应了邀请。 过半了,比他想象的更多。 那么相应的,将有82位“道标”将在“锚点”中永生,守着那链接世界的一隅,直到永恒。 无机制的天幕广播声在这一刻响起,向所有世界宣告,声震寰宇:“世界5237,4687,9011……号世界确认融合,新世界编号3.02。‘道标’定位完毕,‘锚点’生成完毕,融合开始,预计融合完成时间,145年17时35分09秒。” 鹤素湍听着这声通报,看着面前的画面缓慢重合,他轻轻呵出一口气。 他已经得知,鱼人们的世界,是个位数的文明进行融合。他们本来就占据不同的生态位,彼此间空间并不重叠,融合起来也更简单。 但随着融合世界的数量增加,所需的时间也会翻倍增长。且地面不像海洋,是平面而不是立体的,涉及到空间的冲突,融合起来也会更艰难。 145年……在整个地球历史的跨度面前,也不过只是弹指一瞬不是么? 5237号世界—— 鹤小漪坐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透过窗户望着天幕之上的景象,听着那一声声来自其他文明的宣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电脑:“听见了么?” 电脑屏幕上,诃息再次换回了自己的本来的样貌,他微笑着回应:“听见了。” “那你们的世界,怎么办?” “……” 诃息脸上的笑淡了些,变成了类似似哭似笑的神情:“我们的分数太低了,注定逃不掉被毁灭的命运。不过没关系,我们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不是么,我们的文明数据已经送到了多个世界,他们都活下来了……” 虽然没有资格收到融合邀请,但他还是声音颤抖却难掩自豪地轻声念出自己世界的宣言:“6498永不下线。” 基地里,人们已经无比躁动。 不少对融合计划知情的人互相拥抱,泣不成声:“我们可以活下来了!我们可以活下来了!” 但也有人望着不远处突兀浮现的,赛博朋克一般的建筑皱起了眉。他们知道那些建筑不是海市蜃楼,而是更强悍的科技文明降临此处。他们虽然为存活而窃喜,却也为未来而忧心:“那样的存在……我们真的能和他们好好相处么?” 雁寒黎和鹂笙声没有随着大部队进入到归墟之中,此刻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此刻,鹂笙声抬头望着红色的天幕,那天色依旧如血色警戒一般刺目,但是上面的倒计时却消失了。她喃喃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第209章 雁寒黎看了一眼四周,几乎所有活着的,还能自如行动的勘探者都聚集到了宿舍楼前的空地上,一同望着天,即便上面什么文字也没有。 鹦英推了推眼镜:“希望一切顺利啊……” 姬野想子剩下的一只手紧握成拳:“一定会顺利的!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左赛尔忍不住笑了下:“你这发言还挺动漫的。” “真亏你们还能笑得出来,”凯恩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么多来路不明的家伙要进入我们的世界,瓜分我们的资源——” 但就在这时—— 众人只看见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 他们悚然扭头,却听见“砰”地一声,原本还在粗声说着什么的凯恩倒在地上,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而在他的胸口却是一个被激光烧灼出来的大洞。 他们身后,陡然出现了一处扭曲的空间裂缝,橘莉端着激光枪从中走出,望着倒在地上的凯恩,脸上的芯片纹路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我说过的,下次见面,我绝对要杀了你。” “橘莉,你这行动速度太快了,你不该这么妄下决定。”橘莉的身后,南桐跟着她走了出来,皱着眉望着自己的队友。他的脖颈上,一圈血红的刺青痕迹清晰可见,将他的“罪行”毫不留情地彰显出来。 “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橘莉望着不远处凯恩的尸体,平静地,“我相信这不会影响到我们集体的利益。毕竟以5237号世界的道德观,血债血偿是很合理的。”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橘莉扭过头,看见姬野想子正单手持枪,枪口对准了自己。 橘莉望着她:“你要为你的队友复仇么?” “不,我没有这个打算。”姬野想子此刻脸上没什么笑意,虽然她现在只有一条胳膊,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但是不代表她在面对平行世界来的“异族”时会退缩,“我知道凯恩杀了你妹妹,现在比赛还没结束,你作为玩家反杀了他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我们的世界既然决定要结盟了——我不希望看见第二场流血事件。” 橘莉的唇角似乎动了动,她将手中的枪交给了南桐,对着姬野想子以及其他所有在场的勘探者举了下双手:“好,我同意。” “世界秩序势必会进行一场大洗牌。相比较时间和空间的融合,我们不同世界的法律、规矩以及认知该如何求同存异,这才是难点。”鹦英推了下眼镜,开口道,“在这场争夺赛正式结束后,我们希望可以与贵方以一种更友善更坦诚的方式交流。” 橘莉点点头:“同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间裂缝,能从缝隙里看见自己世界的训练场。 她适才原本和南桐吕彤他们一起进行日常训练,结果就这么看见一旁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条裂缝。而在裂缝里,她看见了那个杀死了橘期,杀死了她亲妹妹的人。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但是此时此刻,置身于完全陌生的世界,橘莉四下看了看,还是转过身往回走去:“走吧,我们先回去。” 南桐点点头,随着她一并往回。 “法规也能融合的话,其实挺好的吧。”橘莉突然开口,她扭头看了南桐一眼,目光扫过他的脖颈,“说不定你们就不用被处决了,你们的罪行也会被赦免。” 南桐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硬生生一阵阵刺上去的纹身,沉默地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世界之前,他们听见海风里,传来了鱼人们的歌声,用最欢畅且最优美的音调,歌颂着这场以文明为角色的鸿篇戏剧,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蔓延了整片苍穹的血红色开始土崩瓦解,阳光从地平线上挣脱出来,将冰岛浓沉的夜色逐渐销蚀。虽然不久后这轮太阳又会再次下沉,而夜色也将再次卷土重来,但是至少在这短暂的数小时间,光明会无差别地晒暖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长夜将近,众生将随光而行。 天幕广播再一次响起: “3.02号地球文明分数累积已超越获胜阈值极限——第127场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已于此刻正式截止。恭喜3.02号地球文明获得最终的胜利。” “其余参赛世界淘汰,即将进入粉碎流程,用以填充宇宙资源池。” 这个声音冰冷地宣判完数千个世界的死刑后,言辞似乎终于多上了些许温度,但说出来的话语,却像是终局来临前的安魂曲:“在这最后的时刻,向每一个曾经闪耀过的编号致敬。物质会毁灭,信息却不会消失。你们的挣扎、苦痛与辉煌,都将以资源的方式,化为地球文明新纪元的砖石。我们将筚路蓝缕,以启新篇。最后——” “向地球文明致敬。” “世界编号已删除。” “个体意识格式化开启。” “物理实体分解中……” “资源池填充完毕。” “再次通报:第127场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已结束,3.02号世界胜出——向我们的文明,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第183章 终章 你我的所有权 …… 八十多个世界进行了融合后,全新诞生的3.02号地球文明进入了漫长的适应过渡期。空间不稳定,秩序同样不稳定。但好在各个世界都积极地派出代表进行对话,虽然总有些兵荒马乱,但到目前为止一切还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勘探者宿舍内,鹤素湍正靠在窗户边,一边望着天空,一边喝着杯据说有养颜功能的药草茶。 前几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世界级别的大会在这里召开。在植物学方面的研究堪称登峰造极的2450世界带来了不少药草茶作为伴手礼。其中就有这个养颜茶。 在确认这些药草茶都安全无害后,联合政府留了一部分给科研院进行研究,其余的则分送给了勘探者们。 越青屏一听说有养颜茶,直接唰唰地抢走了大半。姬野想子就抢到一盒,眼巴巴地看着装满一大袋的越青屏,颇为不满:“越君,我最近皮肤状态不好……” “我这是代鹤队一起领的,两人份。”越青屏抬手就签了张支票扔给她,“拿去,想买什么护肤品就买。” 姬野想子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睛都直了,当场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上的那盒也让给了越青屏,表示如果越青屏还有需要,她还可以再去帮忙抢,啊不是,再跟人交涉一下弄来几盒,不然这钱她拿着不安心。 很快,越青屏拎着两大袋养颜茶,满载而归。 甚至他因为拎着袋子不好开门时,姬野想子还帮他开了门,并且附上了一句:“太君,这边请。” 越青屏:? 这太奇怪了。 鹤素湍得知此事后:“……” 他无话可说,只能沉默地泡了一杯越青屏薅来的养颜茶。虽然看不出来里面都有什么成分,但是效用确实非常好。他喝了一杯下去,就觉得自己的皮肤好像变得更光滑了,这效果简直立竿见影,比用冰岛的海盐搓澡还要给力很多。 而且这茶确实也挺好喝的。 于是此刻他又泡上了。 他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越青屏:“这茶还挺好的。回头给姐姐,妈妈,还有越阿姨送些过去吧。” “好啊,我妈后天到冰岛,到时候给她。”越青屏打开鹤素湍的衣柜,而后精准地取出那件纽扣密密麻麻的衣服,“东西都快塞不下了,你这衣服正好扔了吧。” 鹤素湍微微挑了挑眉:“随你。” 于是越青屏喜滋滋地把衣服扔到了一边。 鹤素湍放下杯子:“一会儿你陪我一起去给姐姐送茶吧。” “一起吗?”越青屏看了看时间,“但我还得收拾东西。” “那我们再在宿舍住一晚,明天再搬不行么?” “不行。”越青屏果断道,“我今晚就要去住酒店,总统套房都订好了。”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但我担心我一个人去送的话,会被姐姐揍。” 鹤小漪这段时间对鹤素湍“动手动脚”的次数明显增加了。 在得知9011号世界是母系社会后,她兴冲冲地跑去找来这里参观的原始姐妹们交流。之前通过天幕直播,她听不见对方的心声,此刻终于能对上话了,她顿时被姜光宗和姚宝囡的“娘味”冲得八丈远。 看着面前的光宗,再一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个耀祖,鹤小漪气不打一出来,而且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见到鹤素湍就得逮着他脑袋来一巴掌。 越青屏当然舍不得自己爱人被揍,于是他果断拿了一盒茶,出门。 两分钟后,他空着手回来了。 鹤素湍看着他:“茶呢?” “塞给杰里逊了,让他拿去给小漪姐。” 越青屏凑过来,抱着鹤素湍亲了下他的面颊:“想什么呢?看你好像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在想,我们现在的世界编号。”鹤素湍垂下眼帘,唇角的笑意也淡了些,“3.02号世界……02我能理解,01想必就是塞德娜他们。但是最前面的3,又是指什么?” 第210章 “不知道,但我也不想知道了。”越青屏叹息一声,“这真的不能细想……会自己把自己吓疯的。” 就像曾经科研院的那些科学家一样。 鹤素湍点了点头,将额头搁在越青屏心头:“你说……雪莱此刻在做什么?” 越青屏摸了摸他的发顶:“不知道,但我想他是可以自洽的。” 成为“道标”的雪莱,是真正地被载入史册了。网络上,各大媒体争先报道,大肆赞扬他做的牺牲。人们不断发着帖子,感谢他,祝福他。但是现实中,他的行李仍然摆在那间病房里,没有任何亲人或者朋友前来帮他收拾。 鹤素湍问过泰伊,雪莱的东西该怎么办。泰伊思索了一下,说大抵会设置些围栏把那个房间围起来,以后做个小的博物馆,供人参观。 鹤素湍皱眉,说那些东西都可以算得上是雪莱的遗物了,应该由他的家人带回去。 但泰伊却告诉他,雪莱没有家人。 他出生在南法的一个小镇,父母受教育程度不高。小孩子表现出一点聪慧,那叫机灵可爱,但如果小孩子在两三岁的年纪,就表现出不逊色于成人的思维能力,那就有些可怕了。 于是,雪莱被当做“被恶灵附身的怪胎”送走,此后如无根的浮萍一样,辗转于欧洲各地。他很聪明,哪个学校能给他奖学金,他就去哪里读书。他很少和老师交流,也不屑于和同学说话,直到被联合政府找到,送到了勘探者基地,他都没有任何朋友。 在基地里,也就几个人能和他说得上话。 他的牺牲,人们歌颂。他的存在,无人在意。 虽然如果雪莱在这里,他大抵会说:他不需要人们的“在意”,因为他不在意。 但是鹤素湍还是觉得,雪莱说得很对,是这个世界层次太低,配不上他。 感觉到自家爱人的情绪低落,越青屏决定帮他缓缓,顺便让他不再当着自己的面想别人。虽然他很感激雪莱用自己交换了鹤素湍,但是他此刻更想和爱人好好享受下来之不易的美好时光。 他让鹤素湍抬起头,而后捧着对方的面颊,直接吻了上去。 “唔。”鹤素湍轻哼一声。他的吻技还是很烂,很没章法,一下子就被越青屏夺取了主动权。 越青屏一边吻着他,一边半拖半抱地把他往床上带。 鹤素湍好不容易将他推开些许:“你不是,说,要收拾行李……” “嗯,”越青屏已经猴急地开始扒他的腰带了,“所以让我先补充下能量——” “咔嚓。” 房间的门被突然打开,径直走进来的人毫无防备地和床上几乎叠在一起的两人对上视线。 龙阳:“……” 鹤素湍:“……” 越青屏:“……” 三人六目相对,难忘今朝。 越青屏掷地有声地骂:“我 草!” 世界融合中,空间不稳定。有时候明明想开门回自己的房间,却反而闯到其他平行世界的某些地方去了…… 毕竟是过来人,哪怕鹤素湍和越青屏此刻都衣衫完整只是稍有凌乱,龙阳在愣了一瞬间后,还是立刻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他脸上的芯片纹路跟坏了的闪光灯一样疯狂开始闪红光:“你,你们!居然大白天的就在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我靠什么叫违法乱纪啊?!”只是想和老婆亲香亲香,却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的越青屏一头黑线,“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有些懊丧地站起来,用力抓了抓头发:“我真是服了……” 鹤素湍面带一点无语笑意,他坐起身,拢了拢衣领,看向龙阳:“看你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做什么?” 他只是随口一问,结果龙阳脸上的芯片闪得更厉害了。 他支吾着:“我,我去找老师……” “哦?哦——” 越青屏第一声尾音上扬,第二声故意延长。他旋即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我懂。” “算了。作为前辈,我照顾你一下吧。”越青屏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润滑油扔给龙阳,“拿去玩吧。” 龙阳接住,定睛一看,顿时:!!! 鹤素湍看他脸上那芯片纹路的闪烁情况,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直接死机。 但龙阳好歹挺住了。 “我,不打扰你们了,嗯,你们继续,继续……”他步伐匆匆地转身往外走,还不忘在关门前很有礼貌地道谢,“那个,谢谢你。” 越青屏忍不住抹了把头发,暗自感叹:这优等生被差生崇拜的爽感啊…… 没了龙阳的打扰,越青屏再次看向坐在床上的鹤素湍,邪笑一声压过来:“好了团子,我们继续——” “咔嚓。” 门再次被打开了。 越青屏鹤素湍和突然进来的南桐对上视线:“…………” 越青屏言简意赅地骂:“草!” 南桐看见两人后,同样大为震惊且震撼。但他作为老师到底是比龙阳那个学生承受能力更强些,此刻他虽然瞳孔地震,但好歹那张面瘫脸的表情绷住了。 “抱歉,”南桐道,“空间错位了,我这就离开——” “慢着。”越青屏叫住他。 他再度放开鹤素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南桐:“我送你个礼物。” 而后,他拿起那件被扔在一旁,扣子奇多的衣服扔了过去:“给你。” “……这是?”南桐接过,不解。 “龙阳在找你。嗯,一会儿你就这么穿,他肯定喜欢。”越青屏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得那叫一个言之凿凿。 一旁的鹤素湍忍不住抬手扶了下额。 但是他并没有戳穿越青屏的胡说八道。 南桐看着眼前的两位前辈,深感受教:“好,谢谢。” 然后他也出去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鹤素湍望着越青屏,含笑:“还做么,哥哥?” “妈的,必须。”越青屏上前将鹤素湍按住。 原本他是想着两人温存亲昵地来一次就算了,但是现在心火怒火一起烧,他必须得大干一场才行。 遂,干。 一个月后,鹤素湍和越青屏的婚礼在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的哈尔格林姆教堂举办。 越青屏原本确实是喜欢美国的西姆斯教堂的。但是现在,他觉得相比较只有风景美丽的西姆斯,哈尔格林姆教堂,或者说教堂所在的这个地方,对于两人来说更有意义。 他们身上穿着同样洁白的西装,但是却请了手艺最精湛的匠人,各自在衣领上绣上了鹤翎和孔雀羽。 教堂的钟声敲响,他们在管风琴的伴奏下并肩走向宣誓台。日落日分,暖黄的光从两侧的窗户处投射下来,给他们各自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两侧的座位上,前来观礼的宾客几乎将位置全部占满了,除了两人各自的同学朋友、勘探队的成员们,还有不少从平行世界而来的伙伴。 越丛云坐在第一排,坐在了方可铮旁边。她一看到这对新人走进教堂,便立刻激动地拉扯昔日好闺蜜的胳膊:“可铮可铮,你看他俩,诶哟,这甜的。” 方可铮虽然坐在了这里,但还是心情复杂,此刻被越丛云拉着,她面上有些艰难地绷出一个笑:“嗯,小湍他幸福就好。” “他们一定会幸福的。”越丛云断言,却又问道,“诶,一会儿双方家长致辞的环节,你真的不说啊?” “不了。”方可铮摇摇头,看了一眼自己另一侧空着的位置:“他爸爸都不在了,就算了。” 时至今日,在方可铮的观念里,仍然潜意识地将自己的丈夫当做一家之主。鹤明章死了,她也依旧没有权利去代替他发言。权利让渡地太久,她已经收不回来了。 越丛云抿了抿唇,拍了拍方可铮的肩膀,旋身又去“骚扰”自己的丈夫:“老东西,你看咱儿子,多帅!” 鸿远之坐在她身旁,虽然头上有了白发,但也是一位洗尽铅华的中年帅哥。他比越丛云稳重很多,此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静看吧,别打扰他们。” “嗯,好。”越丛云笑着应了声,轻轻靠着他的肩。些许暖光落在她的眼瞳里,像是有星星在闪。 鹤小涟和越青屏的堂姐鸿怡静坐在一起。鹤小涟看着台上的两人交换戒指,她知道自己今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祝福自己的弟弟,但是她却不可避免地去猜想,此刻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死去的父亲如果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一只手伸过来,牢牢地握住了她的。她扭过头,却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卷发女子对着她有些狡黠地一笑。 鹤小涟对她比了个口型:别闹。 但是她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回。 姬英、姜光宗、嬴耀祖、姚宝囡仗着自己可以开“队内语音”,讨论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姬英:“嘤……鹤哥哥和越哥哥真的在一起了,我彻底没有机会了,唉……这年头长得帅的男孩子怎么都在一起了呢?” 第211章 姚宝囡:“哎呀,你别光看脸啊。要看他们贤不贤惠,能不能做家务照顾咱爹娘,这才是重点。” 姜光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小男人那不到处都是,多的是人想要倒贴的。诶,刚刚旁边那家伙一直在盯着我看,他不会喜欢我吧?唉,我这无可抵挡的魅力!” 嬴耀祖:“……重点是这些吗?重点是他俩是外世界的小男人啊!虽然现在严格来说不算外世界了……那也是后面来的!找老本地有户口的才成啊!” 只是她们神情各异,旁边人却不知道她们都在聊什么。 段岫有点浑身发毛地收回目光。他刚刚认出姜光宗是之前和自己一起打过副本的玩家,于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结果现在姜光宗却盯上他了,一会儿对他撩撩头发,一会儿对他舔舔嘴唇的,那股油腻劲儿让他有些恶寒。 他想问问坐在一旁的柏合能不能同他换个位置,却发现柏合望着台上的鹤素湍与越青屏,似乎在想些什么。 “总指挥?”段岫小声唤道。 “嗯?”柏合似乎刚刚回过神,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对举行仪式的璧人,轻声道:“我在想,我们世界的根本方针需不需要更改。你觉得,我们需要允许民众自由恋爱婚配么?” 段岫微微皱眉:“但那样,我们将无法保障后代的质量——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需要为组成这个集体的每个个体负责。” 柏合点了点头,似乎又轻声问了句什么,但是却被唯美的音乐声吹散,段岫没有听清: “但是现在,集体的定义是什么呢?” 台下人几乎组成一副丰富多彩的众生相,但是台上人却没有注意到他们分毫。 此刻,越青屏与鹤素湍的眼中只有自己的所爱。 他们没有宗教信仰,也就没有请牧师。鹤小漪主动请缨,作为司仪主持了婚礼。 但是宣誓词并没有少。在听到鹤小漪询问“你们是否愿意让面前这位先生成为你们的丈夫,从此无论生老病死,都会永远相爱”后,越青屏率先开口:“鹤素湍,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收割的世界里,我们的存在本身都是一种偶然。但我相信,在永不止息的爱意面前,这种偶然会变成必然。还记得么?在小的时候,你问过我,‘爱’是什么。我当时说,爱是永恒的存在,是不可战胜的真理。而现在,我的答案如旧——你就是我最不可战胜,也不可逾越的真理。” “鹤素湍,如果世界崩塌,我为你殿后。如果你要离开,我会永远守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越青屏凝望着面前的爱人,语调欢欣而郑重:“我保证,我会珍惜我们活着并相爱的每一天。好了,现在,我要说——我愿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但是很快又礼节性地复归平静。像是鼓噪的地热喷泉,压抑着,鼓动着,只待片刻后更热烈地迸发。 鹤素湍望着越青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泪腺居然这么浅。他又想落泪了。 鹤小漪看出他的眼圈有些泛红,移开话筒轻声道:“需要纸巾吗?” 鹤素湍摇了摇头。 越青屏还在微笑着看着他,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对方失望。 鹤素湍同样露出一笑来,眼瞳里熠熠生辉:“我愿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越青屏,哥哥,对你的爱,是我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唯一的理性。我是个贪心的人,我希望你爱我,爱我多一点,爱我久一点,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他其实希望自己可以再多说一点,再更多地表达出自己对对方的爱。但是他始终没能做到像越青屏那样,深情又流畅地说出那么一段话。他只占用了不到越青屏发言一半的时长,却已经不可避免的哽咽了。 但是在爱人眼神的鼓励下,他再次开口道:“我想再一次引用加缪的词句:‘在光亮中,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 “地球的所有权归这个世界所有。而我的所有权——归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掌声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拥来。 在夕阳的光辉下,他们珍惜而贪婪地接吻。 地球归于世界, 文明归于人类, 而他们的所有权,归于彼此。 第184章 【回响】致此世界 致此世界: “窗口”已开启。经纬度坐标定位:64°xxxn,21°xxxw。 所有有权进入平行世界的备选者(划掉),被选中者名单,已随邮件附上。 请输入口令,“5237”,迎接未知的未来。 去深渊里寻找吧,愿我们能抓住唯一的浮木,漂泊到那一座孤岛。 亦或者,至少在溺亡前,能看到最美的余晖。 ——帕斯沃·德斯瑞 敬上 帕斯沃·德斯瑞 paswoh destre passwo……d……tree…… password three:5237 【接入成功】 宇宙历267亿年,经文明存续决议会确认,第三空间维度,地球文明3.02已正式上线。 地球所有权争夺赛执行权限赋予中…… 希望在这个维度之外,你的文明仍有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