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节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作者:别叫我美丽 内容简介: 破镜重圆+久别重逢+救赎向+双洁 清冷带刺女医生x痞拽深情贵公子 祁舟,又拽又撩,皮相完美,家世顶级,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温慕葵,臭名昭著的校花,高冷带刺,见谁扎谁。 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偷偷谈过一场恋爱。 天之骄子下凡追的她。 她却在利用完他以后,毫不犹豫地把他甩了。 * 再见面是八年后,温慕葵成为了一名医生,祁舟带着女伴来产检。 问及是否认识,他轻飘飘一句。 “谁?” 温慕葵松了口气。 谁知第二天一早去上班,她隔壁多了个新邻居。 男人抵着门,悠悠道:“前女友,好巧,你也住这儿?” 温慕葵:报复,一定是报复! * 听闻祁少爷跟那个甩了他的前任重逢,一群人纷纷猜测,他会采用什么手段报复她。 直到有人看到他的搜索记录—— “前女友不愿意复合怎么办?” “为什么前女友总是拒绝他的复合请求?” * 听闻祁少爷要追前女友,好友纷纷献计。 送花?不可能,太俗套。 装醉?想得美,太卑微。 直到温慕葵收拾行李要搬家。 向来胜券在握的祁少爷慌了。 他喝点小酒,买把小花,把她压在墙角,红了眼眶。 “说说看,这回你又要扔掉我几年?” 第1章 重逢 温慕葵从未想过,她跟祁舟的重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带着另一个女人,来医院产检。 温慕葵视线轻抬,蓦地对上了镜子里男人讳莫如深的黑眸。 只一眼,她定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祁舟,叫你去拿个产检单,你怎么这么慢?” 女人熟稔又亲密的口吻让温慕葵瞬间回过神,她盯着哗哗作响的水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 “刚刚临时接了个电话。”祁舟倒没移开眼,他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温慕葵看,嘴上随意回道,“放心吧,你肚子里那个小家伙一切都好,健壮得像头牛。” “那是,只有身体强壮的孩子才配做我的崽,对了,妈叫你这两天回去一趟。” “做什么?” “你回去就好了呀,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女人嗔怪道。 “行,知道了。”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眼神却仍然钉在温慕葵身上,没有移开。 他唇角勾出一抹笑。 终于又见面了,温慕葵。 温慕葵慌忙移开眼,眼睫轻颤着,视线顺势落在女人凸起的小腹上,眼底划过一抹恍然。 原来……这是他的孩子? 八年不见,他竟然已经结婚,还快要当爸爸了。 温慕葵突然就想起了祁舟在八年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温慕葵,下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 当年的祁舟,家世顶级,皮相完美,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而那年的温慕葵,抽烟打架样样精通,脸上常年带着浓妆,是京北附中臭名昭著的校花。 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没人知道他们曾经躲在最隐秘的角落里接吻,背着所有人谈过一场恋爱。 祁舟追的她。 她甩的祁舟。 回忆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反正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温慕葵收回浮动的心神,转身回眸的那一刻,已然刻意避开,却还是在不经意间与男人对上了眼。 八年时间,曾经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身形愈发清俊挺拔。 然而他身上那股恣意轻狂的气质却并未收敛半分,反而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发张扬。 温慕葵若无其事地移开眼,转身离开。 祁昕望着自家弟弟仍然专注的目光,忍不住笑,带几分揶揄地对祁舟说:“欸,你们认识吧,刚刚怎么不打声招呼?” “谁?”他语气轻飘飘。 “就刚刚那个医生啊。” 祁舟声音很淡:“不认识。” 温慕葵背影轻顿,随即悄无声息地松了脊背。 看来是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离开的脚步加快。 “不认识你跟半辈子没看过女人一样盯着人家看?”祁昕半点不信他说的话。 “看她漂亮而已。”他语气轻描淡写,说,“真不认识。” 他的视线还落在女人离开的背影上,注意到她明显放松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嘲意。 就这么不想跟我有交集啊,温慕葵。 祁舟垂眸,打火机在他手上转了一圈,随即“咔嗒——”一声,火焰升起,映出他此时眼底毫不遮掩的兴致。 好久不见,温慕葵。 好抱歉啊,温慕葵。 我当然不会让你如愿。 “走了。”等女人的背影彻底消失,祁舟也终于收回视线,说,“送你回家。” 祁昕当然不会让这茬这么轻易地就掀过去。 “行了,别在姐面前装,我都看见了,你一直放在床头的那张照片,里面的小姑娘不就是温医生。” “原来她本人比照片漂亮这么多,难怪你小子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当年分个手,跟要了你半条命一样。” “这些年,妈叫你去相亲也不去,我记得你们律所有好几个漂亮小姑娘都喜欢你吧,这么多年了,也不想着给人家一个机会。”祁昕旁敲侧击道,“你这是……还放不下?” “有什么好放不下的,都过去了。” “是是是,都过去了。”祁昕阴阳怪气,“有种你把床头当宝贝的那张照片给扔了。” “两码事。”祁舟不耐抬眸,“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你前夫哥来送你。” 祁昕闭嘴了。 然而没过两秒,她小嘴叭叭,又没忍住,谆谆教诲。 “欸呦我的傻弟弟,女人是要靠追的,像你今天这样的态度,人家小姑娘分分钟就被别人追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祁舟一边往前走,一边敷衍着回。 “什么节奏?我还不了解你?就你这性格,死傲娇怪,不得想方设法地让人家姑娘主动来追你啊?” ”我告诉你,这种方法是不奏效的,你得送花啊,送早餐啊,每天闲着没事就多在她跟前晃晃啊……” 她话说到一半,走在她前面的祁舟脚步便蓦地顿住。 “怎么不走了?“ 祁舟没说话。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节 他单手抄兜,脸上的表情臭得很。 祁昕脑袋从他身后伸出来,看到温慕葵身边多了一个男人,手上还拿了一束花,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 她开始幸灾乐祸:“看看,我说了吧,追姑娘就得这么追,这下好了,被捷足先登了。” “还你别管,我又有自己的节奏~”祁昕逮着机会阴阳道,“节奏哥,到时候吃上前女友喜酒你就开心了。” 祁舟唇角笑意湮没,眸光冷冷地盯着史泽看,片刻,他抬脚走了过去。 “干什么去啊?”祁昕幸灾乐祸地问。 祁舟语气说不出的平静。 “还能做什么?去关心照顾一下前女友。” 第2章 早生贵子? 前女友温慕葵女士这会儿被缠得烦不胜烦,脸色也很难看。 眼看着他凑过来想拉她的手,她避开,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这位先生,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什么罪名?狙击到你的小心脏了?”史泽半点不害怕,嬉皮笑脸地反问。 “……” 温慕葵庆幸自己这几天忙到没怎么吃饭,不然隔夜饭就要吐出来了。 她刚要开口反驳,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冷嗤,以及吊儿郎当的一句。 “脑子进地沟油了吧?说出来的话都能炒俩菜了。” 史泽听了这话,脸色一变。 “我跟我女神说话呢,哪来的狗杂种……” 他转过头,祁舟这会儿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他,似笑非笑地重复。 “狗、杂、种。”男人语调轻,“骂谁呢?史少爷。” 史泽腿一软,差点给眼前人跪下。 京圈顶级名门,财阀鼎盛,祁家的小公子。 这大名鼎鼎的小祖宗,怎么今儿让他碰了个正好。 这要是得罪了,他的悠闲富二代生活就算到头了。 “瞧您说的,我哪敢自称少爷啊,您是,您才是。” 史泽扇了自个儿几巴掌,赶忙认错:“我是,我是狗杂种。”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这一回。” “跟我认什么错?”祁舟下巴轻点站在一旁的温慕葵,“跟她说去。” 史泽心底叫苦,内心也疑惑。 追了温慕葵大半年了,没听说她跟祁家有交集啊。 难不成是这少爷对温慕葵一见钟情了? 不是没可能啊,毕竟像温慕葵那样的美女,他没见过第二款。 靠!不是吧!它煮了大半年还没煮软的鸭子啊!就这么飞了!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完歉,在得到温慕葵冷冷一声“滚”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这个点正是午时饭点,医院的走廊很安静,祁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就只剩下温慕葵跟祁舟。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底神色意味不明,好半晌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温慕葵收拾好心情,率先打破了僵局。 “谢谢。” 她语气疏离又客气,像是两人从不认识。 听得祁少爷冷笑一声。 “还装呢?”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遮羞布,一字一顿地喊她。 “前、女、友。” 温慕葵:“……” 她想说,不是你先装的吗? 鉴于他们曾经在最年少轻狂的年纪拥抱和接吻,那些真诚又明亮的,阴暗又自私的情绪也只暴露给彼此听,她当然不信祁舟真的不认识她。 但是装作不认识,从此再无交集,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也是一件性价比最高的事。 她不懂祁舟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选择扯下那层遮羞布。 于是温慕葵如他所愿,给他加上称呼:”那谢谢你,前男友。” ”您要是没什么事想问候我这个前女友,我就先走了。” 一口一个前男友,听得祁舟脸色愈发难看。 温慕葵却恍若未觉,她冲他轻点了下头,转身想离开的时候,却被男人攥住了手腕。 熟悉又陌生的温度,隔着白色布料,仍然烫得她整只手臂都发麻。 温慕葵指尖蜷了蜷,心脏猛跳。 好在他下一秒就松开了手。 “就一句谢谢?”祁舟盯着她看,扯唇道,“八年不见,故友重逢,不如我们找个咖啡厅坐坐,好好聊一聊曾经?” 提及曾经,温慕葵攥着指节,指骨发白。 她语气平静地道:“没什么好聊的,都过去了。” “谁说过去了。”祁舟抬眼看她,耳骨黑钻熠熠生辉,语气针锋相对,“嘴上道个谢就想走,不厚道啊温医生。” “那你想怎么样?” 祁舟盯着她发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下来:“除了谢谢,没别的话想说?“ “什么?” 祁舟问:“温慕葵,八年不见,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两个字么?” 温慕葵对上男人那双墨色深沉的眸子,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许多回忆,最终却只轻描淡写地道:“还有就是——” “——恭喜。” “恭喜什么?”他耐心问。 “恭喜你平安,恭喜你幸福。”温慕葵想起他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补充一句,“也恭喜你早生贵子。” 祁舟“呵——”了声,语气很莫名:“那你恭喜得,可真够早的。”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不早了。”温慕葵回。 马上就要临盆了。 温慕葵平静冲他点头:“我还要值班,就先走了。” 祁舟也没拦着,他望着女人清瘦熟悉的背影,疑惑地偏了下脑袋。 “早生贵子?” 低笑一声。 “也行。” 第3章 仙女姐姐 今天医院人少,温慕葵难得五点半准时下了班。 她去了医院附近常吃的一家面馆。 “小姑娘,今儿下班这么早?” 温慕葵嗯了声,刚要开口,面店老板就抢先道:“我知道,还是一碗素面,不加辣辣,是不?” 她愣了愣,笑着点点头。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老板站在一旁笑着瞧了她一会儿,越瞧越觉着水灵,他想起了什么,特意叮嘱道:“对了小姑娘,咱们小区周边最近出了个暴露狂,专门在大晚上出来吓唬人,你长得这么水灵,可得加倍小心。” “好。”温慕葵点点头,“我会小心的,谢谢您的提醒。” 于是吃完面,温慕葵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防狼喷雾。 她住在松云街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从京北协和医院走路也只要十来分钟,通勤非常方便。 她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市租到这套房子,不靠父母,不靠自己,全靠这套房子的上一任租客—— 他自杀了。 这房子成了凶宅,房租一降再降也没人敢住,温慕葵却不避讳这些,她一看价格合适,房东也好说话,当即便办理了入住。 现在住了两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觉得通勤方便,回家能多睡半个小时。 温慕葵回家时大约也才晚上六七点,但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她洗漱完毕后,几乎是沾床就睡。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前一刻,温慕葵想到了今天跟祁舟猝不及防的相逢,然后在心里想——好巧,怎么再一次跟他遇见,又是在厕所。 —— “温慕葵,你个死婊子,有种你放我出来!”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节 她跟祁舟的第一次相遇,地点实在算不上浪漫,是在男厕所。 彼时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一个男同学关进了厕所里。 她死命压着厕所门,正发愁要怎么办的时候,祁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很粗的铁棒,而温慕葵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看。 身高有一八五往上,穿了件宽松的短袖校服,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又有力,眉骨深,神色又拽又不好惹,再加上他手里拎着的那根拳头粗的铁棒—— 她打不过他。 温慕葵迅速做出这个判断。 少年拎着铁棒慢悠悠靠近,身后的男同学还在撞门咒骂,而温慕葵屏住呼吸,已经在想跑路的办法了。 她咽了下口水,正开口要跟他商量一下,没成想他拎着铁棒就往她这边砸。 靠! 这人不讲武德! 温慕葵闭上眼睛,脑袋往旁边偏了偏。 风声略过,铁棒重重砸在门上,祁舟语气不耐。 “安静点,屁话真多。” 身后还在骂她婊子的男同学安静了。 温慕葵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让开。”祁舟说。 “能不让吗?”温慕葵语气有几分不甘。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引到这儿来,关到厕所里的。 “不能。”祁舟答。 “哦。” 温慕葵老老实实地让开了。 没关系,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瞥了一眼他的胸牌。 【高二a班 祁舟】 祁舟是吧,坏她好事,她记住了。 下一秒,祁舟压着门,把手里的铁棒往厕所门把手上一插,里头被彻底锁死。 而少年躬身与她平视,黑仁熠熠,扯唇轻笑。 他视线停留在她的胸牌上。 【高三九班 温慕葵】 “温学姐,学一下。”他拖着嗓子,语调轻缓,”以后锁人得这么锁,懂了吗?” 温慕葵没说话,仍然是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看。 他也不介意,又问:“把他锁进厕所,是想干嘛?” “想泼他一盆水。” “行。”祁舟点点头,说,“动作快点,我给你放风。” 温慕葵盯着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想要什么好处?” 她浑身是刺。 少年顿住几秒。 ”好处?”他纯黑的眸子盯着她看,蓦地笑了,”想认识你一下算么?仙女姐姐。” —— 温慕葵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夜色还很深,她出了一身冷汗,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4:30。 这个点醒来,对于温慕葵来说,再入睡就很困难了。 她双手抱着小腿,脑袋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为何,心底一片清明。 她想起刚刚那个梦,又想到现在的祁舟。 仍然狂妄,更加张扬,但他显然一直有这个资本。 二十岁就一手创办了向阳律师事务所,二十二岁因为负责一起国内闻名的犯罪案而声名鹊起,如今他二十六岁,名下的向阳律师事务所俨然成为了京北市四大律所之一,对刑事犯罪案件尤为擅长。 温慕葵其实没有特意去了解过他,仅有的这些了解,都是她偶然在财经新闻上听到的。 比高中的时候更加瞩目。 在第一次遇见他之前,温慕葵对祁舟这个名字,其实也有所耳闻。 成绩常年第一,校篮球队队长,校园红榜上的第一名,校草热门人选,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而当时的温慕葵呢? 抽烟,喝酒,打架,化妆,成绩常年倒数,校园黑榜上的常客,学校里谣言满天飞,说她什么的都有,但总归没一句好话。 唯一一个稍微好听点的头衔,叫附中校花。 天南地北的两个人。 温慕葵想不出他想认识她的原因。 同情? 她不需要。 爱慕? 好廉价的东西。 于是温慕葵当时冷冷看向他,语气讽刺,给他回复。 ”不好意思,我不想认识你。” —— 温慕葵起身去喝了杯冷水,又回到床上,没成想中途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大概早上七点,温慕葵出门之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唇色比平常要苍白许多,她抹了点唇釉。 ”咔嗒——”一声,她把门打开,正要出门,再一抬头,温慕葵就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祁舟。 第4章 好巧啊,你也住这儿?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慕葵有一瞬间开始怀疑是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来。 她轻轻眨眼。 然而祁舟标志性的欠揍语调又开始了。 他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上,对一旁正在撬门的师傅说:“师傅,麻烦您快点,我急着进去睡觉。” “好嘞。”师傅动作干脆,语气爽利,“您放心,我们专业的,半小时就能搞定。” “成。” 他慢吞吞打了个哈欠,视线移开,缓缓定格在温慕葵身上,笑了。 “好巧啊,前女友。” 刻意停顿几秒。 “你也住这儿?” 温慕葵花了半分钟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她艰难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然?”他好心解释道,“这是我家。” 温慕葵盯着撬门师傅,眼底有几分怀疑:“你家?” “哦,这个怪我。”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拎出了一大把钥匙,轻微摇了摇,钥匙“哗啦——”作响,像个有钱没处花的暴发户,满眼无辜,“房子太多了,一时间忘了配哪把钥匙。” “还是直接撬开方便。” 温慕葵:“……” 她“砰——”的一下把门关了,觉得自己需要先冷静一下。 巧合吗?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她首先否认巧合这种可能性。 在这偌大的京市,恰好跟前男友住对门的可能性,无异于大海里捞针。 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还是想报复她。 毕竟当年分手的时候,她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狠话都对他说尽了。 ——“祁舟,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玩腻了,要跟你分手,分手什么意思不懂吗?” ——“其实我真的挺烦你的,你是我什么人啊?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那我实话跟你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我一直在利用你,祁舟。”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节 最后她疲惫又冷漠地,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祁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温慕葵抬眸,盯着全身镜里的自己,脸色一寸一寸变得苍白。 看来今天的唇釉白涂了。 她轻叹口气,想了想,去卧室化了个全妆,又换了一只颜色更深的口红涂上,脊背挺直,轻扬着下巴。 管他呢,前男友找上门,即便当年是她理亏,也不能输了气势。 —— 而另一边,祁舟眼睁睁地望着温慕葵重新关上门,忍不住轻笑出声,拎着手里那串钥匙无聊把玩。 师傅一边撬门,一边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问他。 “小伙子,你搬到这儿来,是想重新把对门那姑娘追回来吧?” “是呢。”他坦然承认。 “你这样不行啊,姑娘不被你吓走都算好了,追小姑娘啊,你就要顺着她,万事得智取。” “看来您经验很足。”他漫不经心地回。 “那可不。”撬门师傅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想当年我也是技校一枝草啊,多少小姑娘拜倒在我的工装裤之下。” “谢谢您指教。”祁舟笑出声,“不过工装裤和草您都自己留着吧。 “其他不敢说。”他轻叹口气,“追前女友的经验,我有的是。” 温慕葵再次出门的时候,对面的那扇门已经被撬开了,里头空荡荡的,灰尘扑面而来,现在显然是没法儿住人的。 祁舟靠在门框边上,正在打电话。 温慕葵没立刻走。 她打算等他打完电话以后再好好跟他聊聊。 “因爱生恨杀了前女友——” ”分尸——” ”分尸的水都用了五吨——” 祁舟语气轻慢,冷冷吐出那几个字,听得温慕葵心惊胆战。 男人拧眉,“行,这个案子你给我留着,我来办。” “所有资料,明天上午十点之前给我发过来,嗯,先这样。” 祁舟把电话挂了,发现温慕葵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一双大眼睛,装满了故作镇定。 “有事?”他率先开口,语气还算平静友好。 “没事。”温慕葵很快回,“我就是……” 她挤出一抹异常勉强的笑:“祝你乔迁快乐。” 祁舟也笑:“我是挺快乐的,就是温医生看着心情一般。” “哪有,我也很快乐。” 温慕葵干笑两声,故作镇定转身,按下了电梯按键。 等电梯到了,温慕葵一脸冷静地问:“一起下楼吗?” “不了。”祁舟指了指空荡荡的室内,“还要收拾东西。” “那就好。”她长舒一口气。 “什么?”祁舟敏锐发问。 温慕葵安静几秒。 “我是说……辛苦了。” 温慕葵刚进电梯轿厢,腿就一软,她赶忙扶着壁面,给房东发微信。 听中介说,这里的房东在前几年就去了国外,温慕葵从未见过他,一直以来都是在线上交流。 她记得当时的中介提了一句,隔壁房子也是房东的,不过他近几年没有出租的打算。 而且正常人应该也不会租到她这套房子旁边,但现在怎么……, 【温慕葵】:房东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一下,我可以问问,您家隔壁的房子,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吗? 【房东】:你搬过来不久。 房东说话的语气一向简洁。 【房东】:怎么? 她搬过来不久,那就是两年前。 温慕葵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温慕葵】:啊,没事,只是我隔壁突然来了一个新邻居,我随便问问。 【房东】:不喜欢?还是不方便? 房东很快回。 温慕葵忖度着,缓缓打字。 【温慕葵】:也没有。 只是……两年前,她跟祁舟确实还没有交集。 难道他现在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巧合? —— “温医生,感觉你今天跟其他时候很不一样诶。” 护士孟思思支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看,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呼道,“你化妆了啊,温医生。” 温慕葵无奈:“有这么值得惊讶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化妆呢。” 毕竟温慕葵来协和医院快两年了,孟思思都没见她化过妆。 每天素着一张脸,却美得惊人。 这会儿化了个淡妆,更漂亮了。 “这女为悦己者容,温医生是不是遇见喜欢的人了?”她老神在在地问。 温慕葵:“……没有。” 纯粹是因为脸被吓白了。 “你有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梁医生是遇见喜欢的人了。”孟思思冲她挤眉弄脸。 温慕葵疑惑抬眼。 “小师妹。” 梁又年穿着白大褂,从不远处大步走了过来,笑着垂眸看她,“主任说七床出了个典型,让我带你过去观摩一下,感兴趣吗?” “真的啊。”温慕葵平素清冷的眼睛亮了一瞬,“那我们快走。” 第5章 下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 一起去病房的路上,梁又年貌似随意地问了句:“听院里的其他人说,那个史泽又来骚扰你了?要不要我去院里反映一下,免得打扰你正常工作。” “不用,已经把他解决了。”温慕葵回道。 “把他……解决了?”梁又年觉得这个用词怪怪的。 “对。”温慕葵顿住几秒,“我已经跟他讲清楚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那就好。”梁又年松了口气,犹豫几秒还是开口道,“今天很漂亮。” “谢谢师兄。”温慕葵习以为常地接受夸赞。 她低头看病历本,头也不抬地回。 这几天医院难得清闲,温慕葵甚至提前了半小时下班。 然而她想起了自己的新邻居,有点头疼,第一次不是很想回家待着。 她想了想,拨通了好闺蜜霍晴的电话。 “大忙人,你也有空打我的电话了?”霍晴那头声音嘈杂,音乐声不断。 “嗯。”温慕葵犹豫片刻,问,“你现在很忙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温大小姐。”霍晴说,“你的事,我随叫随到。” “过来吧,我们老地方见。” —— 老地方是霍晴开的一家酒吧,叫“调情”。 听温慕葵说完,霍晴的脸色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有几分诡异。 “你就这么确定他是想报复你,而不是……对你余情未了?” “毕竟你顶着这张脸,我要是他也忘不掉……”霍晴轻佻地挠了挠她的下巴。 “怎么可能?”温慕葵偏开脑袋,差点被呛到,“八年过去了,而且他已经结婚,马上都要当爸爸了。” “他都马上要当爸爸了还来报复你,甚至专门买间房子来报复你,这对吗?” “正常人都做不来这事。” 温慕葵叹口气:“正常人是做不来这种事。” 问题就是祁舟这人做事,向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节 她一向就看不透他。 “要不你搬家吧,搬到我这里来住,正好我缺个伴,还有你租的那个房子……”霍晴努了努鼻子,拧眉道,“也就你不忌讳了,正常人都躲得远远的。” 死过人还敢住,真是胆子比天大。 温慕葵想也不想就反驳:“凭什么是我搬走,明明是我先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 安静几秒。 她眨了下眼:“先住着吧,他总不能……” ——“因爱生恨杀了前女友。” ——”分尸。” ——”分尸的水都用了五吨。”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会。 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但是也……不一定? 温慕葵此刻站在门口,注意到门底下隐隐透出来的黄光,手顿住几秒,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门铃。 门铃没响。 哦,原来是太久没住人,坏掉了。 很难想象从小养尊处优的祁少爷会来这地方吃这种苦。 如果真是为了报复她,那也确实是煞费苦心。 可以当选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了。 她抬手,敲响了房门。 过了两分钟,“咔嗒——”一声,门开了,但是只小气吧啦地漏出一条缝。 “有事?”他似乎是刚睡醒,语气带几分轻懒与沙哑。 温慕葵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也许我们需要聊聊。” 他“嗯”了声,更小气地吐出一个字。 “聊。” 温慕葵盯着眼前这条门缝,默了默,刚要开口,男人打断她。 他声音异常勉强。 “你先等等,我再多穿件衣服。” 门“砰——”的一声被彻底关上了。 温慕葵:“……” 其实这样聊也可以,不一定非要面对面。 这给她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天地良心,她确实没有觊觎他肉体的意思。 门再打开,男人穿了件宽松的长领白色毛衣搭黑裤,身高腿长,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看着压迫感十足。 “进来吧。”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客厅。 “不用,在门口说就可以了。”她下意识地想跟他保持距离。 玄关处摆放了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温慕葵当然不认为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于是继续开口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太合适进去聊。” 男人脚步顿住。 “我们现在的关系……”他转过身,慢吞吞地重复,终于掀眸看向她,语气冷静平淡,“温慕葵,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前任关系。”温慕葵努力保持镇定,“我承认当初我跟你分手,对你说的那些话很过分,但是现在八年过去了,你也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没必要再揪着那件事不放,当然,如果你还是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跟你道歉。” 她看向他,眸光坦荡直接。 而祁舟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组建了家庭?我?” 温慕葵一脸真诚地点点头。 “你替我组建的吗?还是说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个叫祁舟的人组建家庭,就都得算在我头上?” 祁舟冷笑一声。 “那我岂不是犯了重婚罪?温医生——”他一字一顿地喊她,“我劝你不要跟一个律师开这种玩笑,否则我会告你诽谤。” 温慕葵脑子缓慢转了几圈,终于听懂:“所以你没结婚。” 他没好气:“不然?” “哦,这样。”温慕葵安静两秒,“那上回你去拿产检单……” “那是我亲姐。”祁舟反应过来,“所以你上回祝我早生贵子——” “——是这个意思?” 他语气几分荒谬:“那我要是真结婚了,你是不是还得去随个份子钱?” 温慕葵缄默几秒:“如果你需要的话。” 祁舟好半晌都没说话。 他最后自嘲一笑:“我谢谢你。” 他开始赶客:“事情也聊完了,可以走了吗?温医生。” “还没有聊完。”温慕葵抬眸看他,直接问,“你为什么要住到这儿来?” “我闲,我房子多,我每套房子住三个月,轮了八年,终于轮到了这套。”祁舟看向她,语气傲慢轻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温医生。” 温慕葵知道他又开始胡诌,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更直接地问:“你还喜欢我吗?祁舟。” 假如他现在真的还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的话。 温慕葵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偌大的客厅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祁舟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问,他始料未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早应该料到的。 温慕葵这个人,一向直白,冷静,果断,淡漠到令人可怕。 正因为如此,他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丝毫马脚。 祁舟垂下眼睫,眼底情绪被遮掩个干净,他好半晌才抬眸直视她,黑瞳有几分讽意,“八年不见,温学姐在脸皮厚度方面很有进步,记性倒是退步了不少。” 温慕葵没理会他的嘲讽,她盯着他的眼睛看,看他眼底的漠然与冷淡,完全不复以往的热烈真诚,终于确认他真的不再喜欢她了。 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但更直观的情绪是,她松了口气。 祁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偏头笑了。 心真狠啊,温慕葵。 我要是有你一半狠心就好了。 “至于原因……”他轻声说,“你不是知道原因吗?温慕葵。” “早在八年前我就跟你说过——” 提及八年前,温慕葵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 八年前,他说温慕葵,下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 第6章 你当我同桌,我罩着你 果然是来报复她的。 温慕葵指尖蜷了蜷,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毕竟当年确实是她对不住他,如今他想要报复回来,似乎也情有可原。 她咬着唇在思索,没注意到男人早已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满意地盯着她此时的反应看。 温慕葵再抬眸,径自便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眸,眼底蕴满了笑意。 男人两肩轻颤着,笑得不行。 “温慕葵,你傻不傻?”他轻声笑,“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好骗。” 温慕葵怔在原地。 “什么意思?” “这房子呢,是我两年前买的,离我现在工作地点的比较近。” 她抿唇:“所以……” “所以……”祁舟懒懒点头,肯定道,“我现在住在这儿,还真是巧合。” “当然——”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节 大少爷纡尊降贵地环视了一圈周边的环境,拧眉道:“这地儿还是太破了,不过也没办法……先凑合住几个月吧。” 所以不是为了报复她。 温慕葵警惕的心神微松:“你打算住多久?” “你是我女朋友啊,管这么多?”男人明显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 “我也不是威胁你。”温慕葵斟酌几秒,还是开口道。 祁舟笑着垂眸看她:“你也可以威胁我。” “这套房子风水不好。”她委婉提醒道,“像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应该都比较注重这些。” 祁舟点点头,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怎么说?” “我住的那套房子死过人,阴气重,会影响你这套房子的运势,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搬走。” “哦,这样。” 温慕葵鼓励似地点点头:“是的。” 所以快搬走吧。 祁舟俯身,缓缓与她平视。 一个不算暧昧的动作,然而温慕葵脑海中很多暧昧湿热的记忆却扑面而来。 他们曾用这个姿势接过许多次吻。 “好巧,正好我阳气重。” 他一字一顿,咬字暧昧,笑容恶劣。 “咱俩,阴阳调和。” —— 第二次遇见祁舟,地点更加荒谬,是在高三九班。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班主任走进教室,看着班里聊天,玩游戏,睡觉,化妆的同学,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大家都安静一下,咱班来了个新同学,高二跳级过来的,让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底下安静两秒,喧扰吵闹的声音更大。 “我靠,哪个缺心眼儿的跳级来咱们九班,疯了吧?” “可能是从职高转过来的富二代,想来附中镀个金然后准备出国吧?” 京北附中接收两类人,一类是成绩很好,但家境一般的学生,这类人一般被分在尖子班,还有一类就是家世很好,但是成绩一般,只是过来混日子,等着以后出国的学生,这类人被统一分在了九班。 当然,家世又好,成绩顶尖的学生不在此列,这类人属于开挂。 但偏偏九班就出了个异类,班上有些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划过教室里的某个地方。 温慕葵。 家世一般,偏偏成绩也不好。 班上人对她的态度既鄙夷又害怕。 因为她像一条疯狗,稍不如意就会咬人。 温慕葵仿佛对这种视线一无所知,她独自坐在教室的最角落,周边一圈都是空的,没人想坐在她身边。 少女一头浓密的黑发及肩,又长又直,眸光清冷,五官精致秀美,不落凡尘。 她校服穿得规整,戴着白色有线耳机,翘着二郎腿,桌上很空,只简单地摆了一杯咖啡,两本书,一支笔。 她脚尖轻点着书桌的横杠,手里的笔在在指尖转动,低着头看桌上的试卷,漫不经心地,好似谁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抹阴影覆盖在她上方。 她几乎是反射性又警惕地抬头。 看见来人,她愣了一下。 少年个高,穿着白色校服,还随意解开两粒扣子,露出半截嶙峋锁骨,他眉骨深,五官凌厉,垂颈看她,唇角懒散扯出一抹笑。 他薄唇嗡动,开口问了句什么。 温慕葵拧着眉,指尖挑下半边耳机,疑惑地看向他。 祁舟笑着,重复问道:“温学姐,你旁边的座儿有人吗?” “有人。” 温慕葵不关心他为什么会突然从高二转到高三,她戴上耳机,重新低下了头。 然而祁舟手里拎着书包,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的存在感强烈到令人不容忽视。 温慕葵深吸一口气,干脆将两只耳机全都扯了下来,偏头看他:“我说有人。” 你听不懂吗? “真有人来了再说。”祁舟语气淡淡,他从包里拿出一摞数学竞赛卷,指尖轻动着,也转笔,吊儿郎当地回,“我给他让座儿。” 温慕葵不说话了,她低下头写试卷,过了两分钟,她不太适应地抬眸,冷冷瞥他一眼。 “喂。”她喊他。 少年笔尖在试卷上唰唰作响,眸光专注,像是没听到。 “喂。”温慕葵安静几秒,又喊他。 祁舟还是没理。 温慕葵那股倔劲上来了,第三次喊他:“喂,祁舟。” 几秒后,祁舟懒懒掀起眼皮:“这不是知道我名字吗?” “……” “什么事啊,温学姐?”他语气吊儿郎当。 “你换个地方坐。” “原因?” “这里风水不好。”温慕葵胡编乱造,“会影响你的运势,让你倒霉透顶。” “比如?” “单选题永远蒙不对,多选题永远多选一个。” “这样,好吓人。”祁舟笑着,将最后一个选择题填了c,“幸好我一般不蒙,都靠实力。” 温慕葵拧眉,还要开口,祁舟却收了笔,认真抬眸看她。 “温学姐,先别急着拒绝,跟我做同桌,是有好处的。” 温慕葵一双黑眸平静淡漠,眼底讽刺拉满:“比如?” “比如——” 祁舟黑色钢笔点着桌面,他眸光缓缓划过教室周边,那群人看向她时的眼神或不屑或鄙夷,却在触及到少年轻冷的眼神后,如潮水般褪散。 他轻声道,“温慕葵,你当我同桌,我罩着你。” —— “温医生,温医生,想什么呢……” 温慕葵收回神思,终于回过神,“啊”了声,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 “梁医生请客,说是下了班,要请我们科室的人都出去搓一顿,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 “不用,我今天跟朋友约好了,你们去就好。” “得了,主角都不去,我们剩下的这些人,还有机会蹭一顿饭钱嘛?” “只是可惜梁医生一片苦心……”有人调笑着,问,“梁医生,这顿饭……你看看还请吗?” “当然。”梁又年收拾好心情,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大家想吃什么就在群里投票,我来请。” “梁老板大气!” 第7章 lucky “祁大律师,前两天我跟欧阳按你说的去查了点东西,果真如你所料,还真让我查到了那老头在郊外藏的小三,这案子咱们胜诉了。” 秦淮一脸兴奋地推门进来,看向祁舟时两眼都放光。 “发财了发财了,八位数在朝咱们律所招手,走吧,今天我请客,请你跟其他同事吃饭。” 祁舟懒散靠在椅背上,笔尖一转,轻挑眉:”不去,最近忙。” “忙?”秦淮一脸纳闷,“忙什么?你最近手头上没几个案子了啊?” “私事。”顿住几秒,他补充,“忙着搬家。” “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不是挺好的,有钱还买不到呢,你要搬哪儿去?”秦淮抱着胳膊,倚在桌边看他。 “松云街。”男人语气轻飘飘,却莫名比平常多了几分傲慢。 秦淮不懂他在傲慢些什么。 他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祁舟,“你破产了?” “……” “不然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能让你放着通勤十分钟的市中心江景大平层不住,要跑到离律师事务所二十公里的松云街去。” 秦淮摸着下巴,品了品“私事”二字,细细忖度着,随即一拍巴掌。 “你不会是为了追姑娘吧?” 祁舟略带几分讶异地看向他,谁知下一秒,他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可能,以祁大律师的秉性,做不出这么掉份的事儿。”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节 祁舟:“……” 他要笑不笑:“我什么秉性?怎么就掉份儿了?” “怎么说……”秦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此时是初春,男人靠着椅背,简单穿了件白色丝绸衬衣,脖子上挂着的红绳若隐若现,很低调温和的穿搭,却硬是让他穿出了一股“谁也配不上老子都给老子滚一边去”的气质。 无论什么时候,这家伙做任何事,好像都胜券在握。 追人? 好荒谬的一种可能。 “感觉你这个人吧,水仙的可能性比追姑娘的可能性大多了。” “水仙?”祁舟疑惑挑眉。 “哦,你不知道吗,律所里新来的几个小姑娘都这么说,就是自己跟自己谈恋爱的意思。” “……” 男人冷笑一声:“我看你最近是太闲了,想多接几宗碎尸案。” 他拎起黑色风衣搭在小臂,转身往外走去。 “别介……你去哪儿啊,祁大律师。”秦淮看他吃瘪,笑得不行。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祁大律师语气仍然傲得不行,“我呢,还真就要去追个姑娘。” “最近都没空。”他“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门,只留下一句,“所以之前接的那宗前女友碎尸案就交给你了。” 秦淮嘴角笑意凝住。 他终于后知后觉。 “不是吧……这家伙来真的啊?” 他思忖了一会儿,想起某人之前说自己的理想型是小仙女,忍不住轻声喃喃。 “真让他找到小仙女了?” —— 温慕葵来到调情酒吧,刚坐下,还没跟霍晴聊两句,霍晴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不是吧阿sir,这一定是误会,我大大的良民,酒吧怎么可能会涉黄呢,您一定是搞错了。” “好好好,别封别封,我马上就上楼,您等一下啊……” 霍晴一边跟温慕葵挥手示意,一边抬脚往楼上走。 温慕葵摇了摇头,给自己点上一杯鸡尾酒,怔怔咬着吸管,望着在舞池中热舞的男男女女,思绪有几分游移。 祁、舟。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许久未见的名字。 怎么会又这样,猝不及防地跟他相遇了呢? 温慕葵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他们应该再也没有交集,才算是走向正轨。 与此同时,远在江景大平层收拾东西的祁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抱起窝在沙发上,一脸惰意的拉布拉多,拧眉教训。 “lucky,你最近掉狗毛掉得有点多啊,老年秃头了儿子,要不要爹给你买顶假发?” lucky半阖着眼皮,懒洋洋看它一眼,翻了个白眼。 “成不成你倒是说句话啊?”男人不太着调地挠了挠它的下巴,“老年痴呆了吧你。” “再见面,还会不会记得你妈妈?” lucky一动也不动,一双眼睛年迈而浑浊。 它已经是一只老狗了。 “行了,还真忘了,小没良心的,等会儿就带你去见你那没良心的妈。” 祁舟拍拍它脑袋,拎着它的后脖颈给它扔到一边,拿起床头的照片刚要放进纸箱里,电话铃声便响了。 刚一接通,一股巨大的音浪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秦淮扯着嗓子地嚎叫。 “祁大律师,干嘛呢?过来跟大家聚聚呗?” 叽叽喳喳叫什么呢? 祁舟半点不感兴趣,吐出一个字:“滚。” 随即拧眉挂了电话。 他刚要把手机也扔一边,群里消息弹出来好几下,新来的实习生助理发了几张聚会照片。 出于强迫症,祁舟顺手点开,随即他轻眯着眼,视线掠过在画面正中央鬼哭狼嚎的秦淮,把照片放大。 昏暗灯光下,女人手肘撑在桌面,穿了件浅蓝色毛衣搭紧身牛仔裤,浅棕色波浪卷遮住她的小半边脸,侧颜优越,剪影孤寂而温柔。 祁舟盯着她看,半晌,扯了下唇。 他把照片再放大,递到lucky面前,问它:“还认识吗?” “你那没良心的,把咱们爷俩都抛弃的妈。” lucky看了一眼,随即眼睛一亮,点点头,“汪——”了一声。 年迈的老狗吐出舌头,兴奋地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男人垂眸,盯着手里拿着的原木相框,没忍住笑了。 照片上的姑娘大概十七八岁,穿着附中校服,半蹲在地上,微低着头,怀里抱着一只瘦弱的小狗。 她头发黑长直,面相很是乖巧清冷,脸上却化了与年龄不符的浓妆,唇角挂了一抹笑,看着很温柔。 “早就该见面了,温慕葵。” 祁舟点了点泛黄的相框,轻声道,“我们总会见面的。” 我也总是会去找你。 或早或晚,等一个足够恰当的时机。 —— “好了好了,妹子们,别再问了,我刚刚已经问过了。”秦淮被好兄弟打发了一句滚后,一脸满足的挂了电话,“这家伙最近要搬家,都没空,诶,你也知道,律所里就我跟他关系最好,我的面子他都不给,你们其他人就别想了,你们也都知道,这家伙脾气怪……” 第8章 为人称道的漂亮 不等秦淮再次醉醺醺地吹嘘他跟祁舟那深厚如钢铁般的友谊,就有实习律师大着胆子打断他。 “可是祁律刚刚在群里问我们在哪里聚会,他要过来。” 秦淮愣住,拍了拍脑袋,“嘿呦”一声。 “这样啊,可以,那我面子还挺大。” “说不定是我们岑律面子大呢,看来这再傲气的高岭之花,也挡不住律政俏佳人八年如一日的默默坚守啊。” 这话一说出口,不少人的视线都瞥了一眼坐在正中央的女人,笑得心照不宣。 岑京穿着棕色套装,黑长直的头发,妆容精致,很是干练利落。 听了这话,她端起桌上的酒,轻抿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胡说什么呢,我追他做什么,我们只是老同学,平日里互相照顾一下罢了。” 她放下酒杯,又瞥了一眼群里的聊天记录,唇角不经意间往上勾。 【实习生小石不嘻嘻】:【图片】 【实习生小石不嘻嘻】:今日份醉鬼秦律【比耶】【比耶】 【岑京】:@舟,律所的人都在,你过来吗? 【舟】:过来,发一下地址。 —— 祁舟赶过去的时候,向阳律所的人酒兴正酣,看见他,都一脸兴奋地冲他招手。 一群人着急忙慌地让位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空出了岑京旁边的位子。 祁舟轻挑眉梢,倒也没直接下姑娘面子,大大方方地拉开椅子坐下,视线逡巡着,直至锁定住一抹纤细玲珑的背影,唇角轻挑,这才开口问:“玩什么呢?” 岑京盯着男人在昏暗灯光下愈发深邃的眉眼,愣了几秒,这才开口道:“除了真心话大冒险,这群人还能玩什么,挺无聊的。” “是。”祁舟神色怏怏,果真不太感兴趣,“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知道祁舟不爱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律所的人也不敢强求,但有了祁舟热场子,氛围更加热闹了。 不知是谁后面又拿出来两副牌,酒吧里灯红酒绿,一群人玩得脸红脖子粗。 岑京坐在祁舟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她仰头喝了一杯果酒,偏过头,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谁知道?可能闲得无聊。” 祁舟偏了下身子,恢复了两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掏出兜里的打火机,垂下眼睫,百无聊赖地把玩。 岑京第无数次被他的疏离打败。 八年了。 从他上大学开始,她都待在他身边八年了,就算是木头也该有点反应,可眼前这个人…… 她泄出一口气,说不出来的挫败。 这个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诶诶诶怎么都选真心话,没意思啊大家,来个人,选大冒险呗。”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节 “你问问在座的谁敢选。”实习生小石愤愤一拍桌子,“上回我选大冒险,你们这群老怪物,竟然叫我去闻秦律的脚丫子,这对吗?” 全场哄堂大笑,秦淮没笑,他也跟着愤愤:“这对吗?这对我的脚丫是多么大的伤害!” “秦律!”小石跺脚。 “行了行了,这回我们换个玩法,先来赌注再玩游戏,输了的人……”秦淮卡了卡,环顾一圈,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眼睛立马亮了,“输了的人,去找那边那个漂亮姐姐要个微信。” 一群人顺着秦淮的视线往斜侧方看,一眼就注意到了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温慕葵。 怎么说呢? 是为人称道的漂亮。 惊鸿一瞥,只一眼就足以让人惊艳。 “不愧是秦律,啧啧,这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这是大冒险吗?这分明是祥瑞!兄弟们,不好意思,这一把在下先输了,输掉了牌,赢了姑娘的心啊。” “你还能再油一点吗?” 一群人作呕状。 祁舟拧了下眉。 他开口打断道:“换个赌注。” “怎么?”秦淮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拿个姑娘当赌注,不太合适。”男人抬眸,神色坦然。 “也是。”秦淮也马上意识到不妥,“那换个赌注,输的人跳起来踢自己的屁股三下,上次谁输了,过来洗牌。” 温慕葵对陌生人看向她时的目光尤为敏锐。 她刚察觉到有十几道目光同时射向她,拧着眉抬头,却只看到不远处,一个人正在跳起来踢自己的屁股。 还有…… 祁舟。 他嘴里咬了根烟,没点燃,笑得混不吝,灯光昏暗暧昧,坐他旁边的女人侧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注视,祁舟偏头,缓缓跟她对视,只几秒,又漠不关心地移开了目光。 温慕葵轻轻眨眼,也移开视线。 霍晴给她打来电话。 “温温,你今天先走吧,我们改天再聚,天杀的,到底是谁在我供应的酒里偷偷下料,学番茄的霸道总裁呢,总裁也不阳痿啊!” “这下好了,他们在包厢里面搞起来,当场被警察抓获,现在我要去蹲派出所了!” “怎么回事?”温慕葵蓦地起身,“你现在在派出所?”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被扫黄了。“霍晴抽抽搭搭,“你别担心,我就是去录个口供,马上就出来了。” 温慕葵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赶忙往外走。 “你别慌,我马上就过来陪你。” “温温,你真好,我都要爱死你了,么么么么……” 霍晴还没么完,被警察强制挂了电话。 温慕葵转身去前台结账。 祁舟看她着急忙慌往外走,拎着外套,起身也要走。 外套被人扯住。 岑京两颊有些红,问他:“你去哪儿?” “有点事。”祁舟没看她,径自抖落了她搭在外套上的手,环视了一圈,轻颔首,“你们好好玩,记我账上。” 眼看着他要离开,岑京鼓起勇气开口:“祁舟,我喝醉了,你能不能顺便送我回去。” 这一片彻底安静下来,都看着他们。 “不顺路。”祁舟语气仍然平淡。 他看向小石,“我记得你没喝酒,麻烦等一下把在座的几位女士都送回去,有偿。” 天降横财,小石欢呼雀跃简直要跳起来。 “好嘞祁律,保证完成任务!” 这傻子还乐呢。 在场的其他人都乐不出来,在心底感叹,真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被当众下面子,岑京的脸色有几分难堪。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她红唇轻抿,盯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好像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第9章 我利用过他,很长一段时间 温慕葵点的网约车堵在了半路,短时间内过不来。 她站在路边张望,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 没看到一辆。 她没了办法,把网约车取消了,正打算坐地铁过去,一辆银色超跑飞驰而来,随即缓缓地停在了她面前。 祁舟坐在驾驶座,修长指节轻点方向盘,偏头看她。 “温医生,干嘛呢?” 他语调娴熟自然,仿佛他们只是多年的好友。 没拥抱,没接吻,没把私密的情绪说给过彼此听。 “等车。”温慕葵愣了一下,随即疏离地冲他点头。 “要去哪儿?” “警察局。” “这样。”祁舟思索片刻,道,“我正好顺路,要搭个顺风车吗?” “不用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晃了晃手机,“我打了车。” 温慕葵话音刚落,司机就打来了电话,说他那边堵车堵得厉害,短时间内过不来,问能不能取消一下订单。 顶着男人饶有兴致的目光,她硬着头皮说了句好。 电话挂断。 祁舟扯了下唇:“温医生,上车吧。” “不用。”温慕葵攥紧了手机,仍然拒绝,“我搭地铁就好。” 傍晚时分,来往人群络绎不绝,鸣笛声不断,两人对视,从未想过彼此会疏离至此。 “温慕葵。”祁舟喊她名字,偏了下脑袋,似乎很是费解,“都八年过去了,你不会……” 拖着嗓子,有几分疑问。 ”……还对我有意思吧?” 话题跳得有点快,温慕葵迟滞了几秒,这才答道:“没有。”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嫌不够,她又补充一句:“不喜欢。” 安静几秒,祁舟意味不明地低嗤。 “那只是搭个顺风车,你怕什么?容我提醒你一下,从这里走到地铁站,要大半个小时。” “温小姐,你没必要避我如洪水猛兽,当不了男女朋友,还可以当朋友,再不济我们也是邻居。” “上车吧,我的新邻居。”他侧眸看她,目光坦坦荡荡,“我时间有限。”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慕葵再不上车,倒是显得不知好歹了。 她看了一眼跑车后面的两个极窄的座位,正思索着那地方能不能坐人,祁舟便开口道。 “这地儿是给狗坐的,温医生也要坐?” “……” “想坐也行。”他轻哼一声,“反正你体型跟它差不多,瘦不拉几的。” “……” 温慕葵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谢谢。”她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强调道,“这副驾驶坐我正合适,不大不小刚刚好,后面那个位置,还是给狗坐比较合适。” 祁舟看她较真的样子,“噗嗤——”笑出声。 祁少爷趴方向盘上,莫名其妙地乐了半天,眼看着坐副驾驶的姑娘要炸毛,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踩下油门。 初夏的傍晚,夕阳悬挂在远方,不算燥热,反而很温和。 温慕葵突然就想起,十七岁,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她环着他的腰,从日落到日出,他骑着机车,带她跑遍了整个京北市。 太阳升起的时候,少年摘下头盔,金光铺洒在他飞扬的黑色发丝上,他对她说。 “温慕葵,别怕。”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八年后,又是一年初夏,他们终于重逢。 温慕葵伸出手,任晚风从她的指尖流泻而过。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节 她静静地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祁舟。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薄唇轻扬,动作挥洒自如,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一如从前。 但其实很多东西都变了。 永远,本来就是一个,很物是人非的词。 没有谁有义务,永远陪在某个人身边。 到了警察局,温慕葵下了车,还没站稳,正打算跟他说声谢谢,银色跑车引擎声起,只留下一地的车尾气和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半句多余的废话也无。 “……” 这样也好。 抛下过去,他们现在也只是普通邻居。 都是成年人了,她没必要每次一看见他,都避之不及。 只不过…… 她现在的房子离租房合同到期还剩三个月。 如果祁舟短期内没有搬家的打算,那么三个月后,干脆她搬走好了。 她现在工资涨了很多,医院附近的房子也不是租不起,只是以前嫌麻烦,就一直没搬。 最重要的是—— 温慕葵想,不管怎么样,祁舟都得离她远一点儿。 —— 从公安局出来,霍晴的脸色有点难看。 她一看见温慕葵,更是哭唧唧,委委屈屈地往她身上扑。 “温温,我真的服气了,我现在短时间之内,成无业游民了。” “怎么了?”温慕葵一惊。 “被责令关停整改了,还罚了几千块钱,我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温慕葵问她:“那你这几天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霍晴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嗨起来呗!” “你都不知道,自从开了那家酒吧,我就被绑在那儿不敢动了,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现在关停整改了,正好我也好好休息几天。” “哦,对了,你别说我了,说说你呗。”她一脸八卦地靠近,“我刚刚可看到了,刚刚载你过来的那跑车,帕加尼,你知道什么价位吗?” 因为晚上还要值夜班,温慕葵面不改色地吞了一杯苦咖啡,问:“什么价位?” “你猜猜?” 霍晴比了个七。 “七百万?” 确实有点小贵。 “七千万!!!” “咳咳咳……” 温慕葵咖啡差点咳出来,“没那么夸张吧……” 她是知道祁舟有点小钱的,但应该……没到这种地步吧…… “怎么没有?全球就两台,绝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会从他的副驾驶上下来,诡秘,难道你终于想通,要嫁入豪门了?” “求抱大腿啊!!!” 这几年追温慕葵的富二代简直如同过江之鲫滔滔不绝,不乏长得帅又有钱的,结果这姐冷着脸全给拒了。 要不是听她说有过一个前男友,霍晴都合理怀疑她厌男。 不过…… 有没有可能是跟前男友谈过以后才厌男的。 霍晴的神色凝重起来,摸着下巴道:“崽崽你老实跟妈妈说,你那前男友,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 温慕葵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霍晴低着脑袋,喝了口咖啡,没看到这一幕。 她自顾自地继续推测:“他现在还成了你邻居,很有可能对你心怀不轨啊,不行,你还是得搬过来……” “没有。”温慕葵打断她天马行空地猜测,转了转咖啡杯,轻声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他。”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是我利用过他,很长一段时间,也产生了……很严重的后果。” 霍晴对上她清浅的眼眸,头一次在她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看到了难过与愧疚。 第10章 错了,温医生 从大学一直到现在,霍晴认识她八年了。 她对温慕葵的印象,是冷静,坚韧,还有果敢。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温慕葵脸上看到类似脆弱的情绪。 但是大美人就是大美人,这么眉头一蹙,霍晴觉得她更漂亮了。 “咳咳,这有什么。”霍晴艰难移开眼,“我们大女人,对不起一个两个男的,不是正常得很?”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得向前看,像今天送你过来的帕加尼哥,比什么乱七八糟的前任香多了。” “什么乱七八糟地前任就让它过去吧,帕加尼哥才是真财……真情。” 温慕葵抬眸,略显无辜地道:“哦,忘记说了。” “我前男友就是他。” “……” “什么?!!” 霍晴花了十几分钟才消化完这个惊天大消息。 她盘完整个事件,一脸笃定地道:“帕加尼哥对你还余情未了,我赌十包辣条。” 温慕葵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抬眸,同样笃定:“不会,他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 “真的。”她冲霍晴笑了一下,“我熟悉他喜欢我的样子。” 同样,也正在适应他不喜欢我的样子。 祁舟这个人,干什么都坦荡,喜欢一个人也是。 明亮,坦诚,没有丝毫遮掩,那年热烈的十八岁,他总是飞奔向她,也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 他向来不屑于去隐藏。 他怎么可能去隐藏。 —— 夜班连续上了二十四小时,换班的时候,温慕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在天上,晕晕乎乎落不到实处。 她靠着电梯壁,睡得迷迷糊糊,直到“叮咚——”一声响,再一抬头,电梯直接到了三十二楼。 是她忘记按楼层了。 温慕葵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重新按下二十一楼。 没成想电梯直接到了负一楼。 一大堆人同时涌了进来,小孩子的哭声夹杂着中年男人打电话时的吹嘘声,也一并涌来。 温慕葵不适应这么多陌生人地靠近。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电梯轿厢的最角落。 再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没按楼层,抬手去按的时候,一只手比她更快,修长冷白的手指,按下了二十一楼。 下一秒,熟悉的苦柠香袭来,温慕葵原本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抬眸,果不其然,撞上了祁舟的目光。 他手掌压在靠近她脸侧的轿厢壁上,以一种半包围的保护姿态,将她整个人与外面隔绝起来,身体却很小心的,没碰到她半点。 但是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近,交织错落地起伏。 温慕葵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心跳失衡的节奏。 她忍不住后退,直至半个身子紧贴着轿厢壁。 电梯不断往上升,轿厢内的人群喧闹,挤挤攘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喧闹声。 热度攀升。 温慕葵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年盛夏夜,狭小的出租屋,暧昧混乱的心跳声,以及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回忆。 电梯内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电梯继续往上升。 祁舟却没有远离她的意思。 他视线轻垂,仍然认真地,扫描式地,盯着她的脸看。 “祁舟,人已经走了。”她被他看得脸红,忍不住开口。 祁舟“嗯”了声,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没有半分要移开的意思。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节 “你在看什么?”她忍无可忍。 “温慕葵,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缓缓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混杂着几分咬牙切齿,热气撒在她耳廓。 “你现在,脸白得像鬼一样。” “叮咚——”一声,二十一楼到了。 祁舟将某个东西塞到了她手里,高大挺阔的背影,转身出了电梯。 温慕葵低头一看。 她手里多了一个面包,还有一瓶牛奶。 温慕葵抿了下唇,终于迟缓地意识到,她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胃在隐隐作痛。 原来她很饿。 —— 温慕葵原本打算洗完澡直接上床。 后来她把祁舟递给她的面包和牛奶吃完,还是没吃饱,自己又泡了一碗泡面,洗去满身疲惫,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中途醒来,不知道几点了,总之还是饿,她起床点了份外卖,盘腿坐在床上发呆。 门铃声响起,温慕葵以为是外卖员,跑过去打开猫眼一看,却发现祁舟站在门口。 她转身看了一眼玄关全身镜里的自己。 棕色波浪卷散乱地披在两侧,浅粉色的睡衣,唇色苍白。 这不是能出门见前男友的装扮。 温慕葵打开门,只开出一条小小的缝。 “有事吗?”她小声问。 “借点盐。” 男人像是松了口气,语气简洁明了。 温慕葵:“我没有。” 男人耐心道:“那借点油。” “也没有。” “……” 祁舟:“那你有什么?”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开口道:“好像有一瓶酱油,你需要吗?” 祁舟嗯了声。 温慕葵于是去了空荡荡的厨房,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那瓶酱油,伸手递了过去。 祁舟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道:“温慕葵,当年咱俩谈恋爱的时候,我对你怎么样?” 怎么突然又扯到谈恋爱了? 温慕葵一头雾水,却还是答道:“挺好的。” “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没。” 祁舟“嗯”了声,慢悠悠笑了。 “那你这么害我?” 害他什么了? 温慕葵把门缝开大,伸出一个脑袋,直接问:“我害你什么了?” 祁舟拎着酱油在她眼前晃了晃,无奈道:“这瓶酱油过期了,温医生。” 温慕葵“哦”了声,耳朵悄悄红了,面上却不显,一脸淡定地道:“那你还我吧,不好意思,我平常不怎么做饭。” 温慕葵是会做饭的,而且厨艺还不错,但是这些年学医太忙了,别说做饭了,她连点外卖的时间都得挤出来。 “都过期了,你还拿去做什么?” 祁舟手里拎着过期的酱油瓶子,转身想走。 “祁舟。” 安静的走廊处,温慕葵轻声喊住他。 “谢谢你今天的面包和牛奶。” 祁舟动作定住。 “错了,温医生,是昨天。” 他点开手机,径自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语气隐隐有几分暴躁。 “现在是六月十二号十五时二十三分,你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多亏你还活着,知道过来开门,不然我早就把这破门给踹……” 第11章 仙女姐姐,晚安 祁舟没再说下去。 温慕葵仰着眸子,不解地看他,眨了下眼。 大多数时候,她像只刺猬,张牙舞爪,生怕有人看透她坚硬外壳下隐藏的,柔软的肚皮。 只有刚睡醒,或者是喝醉的时候,她才像只乖巧的猫。 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附中门口的狗都能把她拐走。 现在她显然还是刚睡醒的状态,看着懵懂又乖巧。 祁舟全然没了一点脾气,问她:“你不饿吗?真以为自己是铁做的?” 温慕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老实回答。 “饿,不是铁做的。” 温慕葵想了一会儿,继续答道:“是由各种人体组织构成的。” 祁舟笑骂:“你个人机。” 温慕葵拧眉:“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两个人莫名其妙犟了起来。 “你是不是也记得多久,多久没有说爱我——”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胖胖的蓝色外卖员走出电梯,深情高歌。 “你是不是也记得多久,多久没有说爱我——” 一首歌唱完,他昂首,挺胸,扬出一抹假笑。 “请问你们两个,哪位是温先生?” “我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 外卖员看了一眼祁舟,又看了一眼温慕葵,毫不犹豫地把外卖放到祁舟手里。 “风里雨里,李小胖在这里等你,饱了么竭诚为您服务,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谢谢。” 他说完这句,似乎认为自己表现良好,满意点头离开,边走还边继续唱。 “你是不是也记得多久,多久没有说爱我——” 等外卖员离开,祁舟低头看了一眼外卖单。 她订了一个四寸的芒果蛋糕。 祁舟老怀大慰:“还知道给自己买份饭后甜点,不错。” “……不是。”温慕葵一头雾水,“这是我给自己点的饭。” “……你拿蛋糕当饭?” “对啊。” 男人敛笑,抬眼:“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嗯,你等我下回去超市……” “现在还吧。”祁舟一字一顿,针对性极强地道,“我想吃一个,四寸的,芒果蛋糕。” 温慕葵盯着蛋糕,憋了憋:“那我再给你点一个。” “我就要这个。”他拎着蛋糕不放。 “不行。” “怎么?” 温慕葵略微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芒果蛋糕,试图唤醒他本就不多的良知。 “因为我要饿死了。” 祁舟若有所思地道:“关我什么事?” “……”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1节 眼瞧着她眼底要喷出火星,男人笑出声,赶紧哄。 “这样,我也不白拿你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提起手里的芒果蛋糕就走,温慕葵甚至来不及拦。 她顿在原地,眼睁睁地瞧着祁舟拎走蛋糕,并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快石化了。 这算什么? 身价上亿的帕加尼车主偷邻居外卖? 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温慕葵服气了。 她拿出手机,打算给自己重新订一个蛋糕,但不知怎么,心里越想越气。 气得她走到对门,抬手就要敲门跟他理论。 好歹给她留一半啊!!! 真的要饿死了!!! 不等她敲门,“咔嗒——”一声,门自己开了。 祁舟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嘴里咬了一个塑料叉子,唇边还有奶油。 他盯着温慕葵抬起的手,含糊问。 “你干嘛?要找我算账?” 温慕葵收回手:“没……” 祁舟了然。 他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又拎起脚边切了四分之一的蛋糕递给她,挑眉轻笑。 “姐姐,都说了,不白拿你东西,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一点信任?” 温慕葵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她被“信任”二字砸得抬不起头来。 她拿过蛋糕,强装淡定地道:“饭就不用了,我只要蛋糕就行。” 祁舟二话不说把饭盒塞她怀里。 “求你拿着,姐姐。” “毕竟你哪天要是饿死了,我这个前男友兼现邻居,还不得被警察怀疑是一起因爱生恨的情杀案主犯?” 温慕葵:“……应该不会这么严重。” “作为一名律师,我需要防范所有触犯法律的可能性。” —— 饭盒里面是两菜一汤。 温慕葵给自己盛了一碗墨鱼排骨汤,低下头,一勺一勺,慢吞吞地喝了下去。 很好喝,跟八年前的味道一样。 因为一场意外,她跟祁舟曾经同居过一段时间,但没住在一个房间。 也是在那时候她才知道,娇生惯养,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厨艺竟然相当不错。 “祁舟,你怎么什么都会?”温慕葵当时喝了汤,两眼亮晶晶地望向他。 “你男朋友什么不会?”他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少年嘚瑟样,“温慕葵,你记着,你男朋友无所不能。” 室内一片安宁,窗外一轮明月照进来,显得安静又寂寥。 眼前的墨鱼排骨汤还冒着热气,一丝一缕地往温慕葵的眼眶里钻,钻得她眼尾直泛红。 胸腔内热意也不断翻滚。 温慕葵揉了揉眼睛,心想。 果然不能离他太近。 一靠近他就会心软。 —— 温慕葵在当晚,梦见了他们搬进出租屋的第一晚,祁舟把她压在玄关上吻,暖黄的灯光下,东西落了满地。 那时他的吻技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有一股特别的勾人劲儿。 他单手压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挲,手臂上青筋凛冽,显出几分隐忍克制。 温慕葵跟他相反。 她两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仰着头,很主动地吻他,动作肆意热烈许多。 她接吻时喜欢睁着眼,看他轻颤的睫毛,泛红的眼尾,还有他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很青涩。 也很迷人。 然而祁舟接完吻,见自家女朋友正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每回他都会破功,额头抵在她颈侧,呼吸滚烫灼热,无奈地笑。 “姐姐这是什么特殊癖好?” “怎么了?”温慕葵装不懂。 “闭着眼睛接不了吻?” “接不了吻。”她语气里含着笑,故意道,“必须要睁着眼。” “温慕葵。”他笑着,似乎是拿她没办法,无奈摇头,忽而低声问,“喜欢我们的新家吗?” 安静几秒。 温慕葵点点头,声音有点哑,眼眶也开始红:“还成。” “还成?” “嗯,还成。” “小了点。”祁舟说,“等以后挣了钱,给姐姐换套大平层。” “祁少爷也会缺钱吗?”她问。 祁舟又吻上她的唇,含糊道:“那不一样——” “——娶老婆的钱跟家里的钱,不一样。” 吻得气喘吁吁,分开的时候,温慕葵双手捧住他的脸,细细描摹他精致立体的五官,跟他确认道:“真的吗?” “祁舟,我们也会有以后吗?” “在胡说些什么?为什么没有?” 祁舟狠狠拧了下眉。 他紧盯着她,语气轻描淡写,仍然狂妄,“我们俩天生一对,哪个妖怪敢反对?” 察觉到温慕葵语气里的不安,他抚了抚她的后颈,低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男朋友会把一切都解决好。” 温慕葵盯着他看,没说话。 祁舟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搂入怀里,缱绻轻吻她的发丝。 “仙女姐姐,晚安。” 一夜无梦。 第12章 我还学姐学弟呐 “温医生,早。” “早。” 温慕葵点点头,顺势抽走了病历本,低下头查看。 “温医生!早上好!” 一道雀跃的声音在一众班味十足的早安声中蓦地插了进来,温慕葵径自抬眸。 只见祁昕顶着大肚子,脚下踩着高跟鞋,一脸兴奋地朝她跑了过来。 温慕葵作为一名心外科医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突突了两下。 “你别动。” 祁昕:“?” 她无奈叹气:“我过来。” 温慕葵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产检嘛,然后我顺便过来看看你。”祁昕笑意盈盈地盯着她看,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未来弟媳,嘿嘿。 未来弟媳,嘿嘿。 温慕葵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她殷殷切切地问:“中午一起去吃个饭吗?未来……不是,温医生。” 温慕葵:“……” 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一起吃饭的地步? 她想起她跟祁舟的初遇,那家伙好像也是这么自来熟。 两姐弟性格还挺像。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2节 她摇头拒绝:“我中午还要值班。” “好吧……”祁昕只低落了一瞬,立刻就打起精神,“没关系,我下次来医院产检再问你一次,总能遇到你有空的时候。” 温慕葵点点头,又问:“你一个人过来产检吗?需不需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哪有那么脆弱啊,而且我还有前夫哥呢,他打电话去了,马上就过来。” 温慕葵没再多说,她正打算陪着祁昕等那个所谓的前夫哥,梁又年跑了过来,说是肖主任找。 温慕葵只好跟着他一起离开。 祁昕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歪了一下脑袋,拍了张照片,发给自家那据说追人很有节奏的弟弟。 【昕想事成】:【图片】 【昕想事成】:以我多年来驰骋情场的感情经历,这个医生对我们阿葵有意思。 【傻弟弟】:?所以。 【昕想事成】:你还不急啊?我都替你急! 【傻弟弟】:追她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个。 【昕想事成】:……这个不一样,人家朝夕相处,师兄师妹地叫着呢!你还有个屁机会! 【傻弟弟】:呵,谁在乎。 祁昕要被自家那拽弟弟气死,她啪嗒啪嗒打字。 【昕想事成】:再这样下去,你要打一辈子光棍了,节奏弟! 另一边,祁舟坐在办公室,盯着师兄师妹这四个字看了半天,仿佛要盯出一个洞。 他不屑冷嗤。 “师兄师妹?真有意思。” 他语气轻飘飘,又带几分阴阳怪气。 “我还学姐学弟呢。” 一旁的秦淮抬手扇了扇风,笑道:“好大一股醋味儿啊,你闻到没有?” 祁舟把文件扔过去。 “办你的前女友碎尸案吧。” —— 温慕葵下班以后,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 她一路从协和医院走回家,中途要经过一条护城河。 这个时间点,护城河边只有零星几个人,温慕葵裹紧浅灰色针织衫外套,一路安安静静地走着。 从帝都来到京北市已经两年了,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因为医生职业的特殊性,凌晨,傍晚,深夜,温慕葵见过任何时间点的护城河。 银光倾泻而下,深色的河水安静缓慢地流淌,单调而重复地,没有哪天是例外。 直到她听到一声呜咽的狗吠。 温慕葵的视线从水面移到正前方。 一只浅黄色的拉布拉多从黑暗中闯了过来,热烈地飞奔向她。 祁舟牵着狗绳,长腿一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上还好心道:“慢着点儿子,老胳膊老腿的,别折了还得我治。” “汪——” 拉布拉多一路跑到她跟前,欢欣鼓舞地围着她转了好几圈,最后半蹲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地“汪”了一声。 温慕葵眨了眨眼睛,眼眶有些红,喊它:“lucky。” lucky再度汪了声,跳起来,投入了她的怀抱。 温慕葵笑了,揉了揉它的脸,又使劲儿摸它脑袋。 “还有久别重逢的拥抱?”某人啧啧两声,低声道,“狗命真好。” 温慕葵爱不释手地抱了它好久,眼瞧着lucky伸出舌头还想舔,祁舟终于不耐烦地一扯狗绳—— “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八年前是男女朋友呢。” lucky懊恼地“汪——”了声。 温慕葵蹲下身,笑眯眯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再仰头看向祁舟,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看不出来吗?”男人慢条斯理地摇了摇狗绳,“遛狗呢。” 温慕葵眉心一跳:“半夜十二点……遛狗吗?” “是。”祁舟大言不惭地点头,“你知道的,这狗比较难伺候。” 这倒是真的。 那时候lucky养在他们的出租屋,瘦瘦小小的一只,空调稍微调高或者调低一点,都容易生病发烧,这家伙还很识货,狗粮只挑贵的吃,被祁舟戳着脑袋说败家。 但是那会儿,lucky却没有半夜散步的习惯。 他们通常是在傍晚的时候牵着它去小区附近溜达一圈。 但其实遛狗的时候也不安生,有时候逛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祁舟会把她拉进去,掐着她的腰跟她接吻。 对了,lucky这狗吧,狗粮专挑贵的吃不说,偏偏还不长个儿,关键胆子还小,有回被一只比它小很多的茶杯犬给撵得满地跑,看得某人一脸嫌弃,痛心疾首。 现在个子已经很大了,看上去威风凛凛,就是不知道胆子有没有变大。 温慕葵想祁舟当时遛狗遛到一半,拉着瑟瑟发抖的lucky,指着那一脸嚣张的茶杯犬,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就是被它撵得满地跑?” lucky“汪——”了一声,表示赞同,并试图寻求少年的帮助。 祁舟二话不说把狗绳扔给她:“你以后没爹了,我不是你爹。” 温慕葵想起那段往事,“噗嗤——”一下笑出声,平日里清冷的面容生动起来,看着很是温柔明艳。 祁舟盯着她看,随即缓缓移开目光,轻呵一声,心底更是酸溜溜。 哦,一听说要跟他当邻居,她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现在来了只又傻又怂的老狗,转头笑成这样? 这对吗? 祁舟扯了扯狗绳,干脆把lucky拉到他身后,眼不见心不烦。 lucky不服气地连汪两声。 温慕葵站起身,问他:“那你现在……还继续遛狗吗?” “没,遛完了。” 祁舟摆着高冷范儿,转身率先离开。 一扯狗绳,没扯动。 那傻狗还围在温慕葵身边汪汪叫。 祁舟冷嗖嗖地觑它一眼。 “养不熟的白眼狼。” “人过了八年,理过你吗?现在还眼巴巴地贴上去,你老脸呢?” 温慕葵听了这话,沉默几秒,最终仰着头,扯出一抹若无其事地笑。 “我牵着它吧,行吗?” 祁舟抿唇,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作罢,把狗绳扔到她身上,转身离开了。 两人一狗,踩着月光,一前一后,就这么慢悠悠地沿着护城河边,一路走回了小区。 第13章 抱抱我吧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两个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只是温慕葵下了班,偶尔会偶遇上祁舟慢悠悠地在护城河边遛狗。 她值完班,晚上十一二点回去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遇上他,反倒是下午五六点回去的时候遇到的概率不大。 温慕葵在心底想,每天都要大半夜去遛狗,如今当个铲屎官,确实也是不容易。 每次碰上,lucky总是会跑过来,兴奋地围着她打转转。 护城河边的晚风很温柔。 温慕葵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祁舟。 祁舟单手抄兜,眼神懒散地睨她一眼,笑了,问:“看什么?” 温慕葵摇了摇头,又低下脑袋,继续摸lucky的头。 这两个星期,她跟祁舟之间这种近乎平淡安宁的交流,让她有一种他们真的只是普通邻居的感觉。 或许就这样相处完剩下的三个月,然后平淡地分开也不错。 也许,还可以稍微弥补一下当年那样不体面的分手体验感。 —— 翌日。 医院来了好几个紧急患者,温慕葵原本轮休,也还是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医院。 手术结束的时候,指针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小师妹,今天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梁又年也刚下手术台。 他摘下银丝边眼镜,揉了揉泛红的眼眶,低声对她说。 “不用,我住得离医院近。”温慕葵摘下口罩,脸上被勒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眼睫很长,轻轻眨了眨,“梁师兄先走吧,我还要收一下尾。”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3节 她低下头整理资料,氤氲黄光照在她脸侧,映出温柔的剪影。 但实际上并不温柔。 梁又年轻叹口气。 事实上,他从未见过比温慕葵还倔的人。 她好像垒了一座厚厚的城堡,然后再把自己关进去,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这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等你。”梁又年拿起一旁的保温杯,去接了一杯温水。 温慕葵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人等。 但如果他想,也随意。 她拉起椅子坐下,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事情忙完,指针指向十二点半。 梁又年再次提出要送她回家。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而且是我打电话喊你过来的,我理应负责。” 很充分的理由,但温慕葵仍然拒绝道:“真的不用。” “梁师兄,我可以一个人回家,不需要任何人陪我。” 梁又年抬眼,对上了温慕葵的眼神,在她眼睛里发现了不受控地警惕,和深深的冷漠。 他眼神暗了一瞬,点点头,没再勉强。 —— 深夜,温慕葵独自一人走过川流不息的大桥,一路到了护城河。 京北市刚下完一场大雨,路面湿润,还反着光。 水洗过的月亮,今晚格外亮,甚至宛如白昼。 路上行人寥落,人比平日里要少。 她加快脚步往小区走,迎面碰上了几个染着黄毛,荤段子与笑声不断的年轻男人。 温慕葵微低下头,手伸进包里,握紧了防狼喷雾。 一直等几人的笑声逐渐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小姑娘?” 温慕葵警惕抬眼。 眼前的男人穿了一身军大衣,看上去三四十岁,头发花白,但修理地很板正。 他挠了挠头发。 “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这附近有没有借充电宝的地方?”他摇了摇自己的手机,笑得腼腆,“我手机没电了。” 温慕葵警惕的心神松了松。 “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再左转,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你可以去那里充电。” “好,谢谢啊。” 他的腿似乎还有点小问题,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温慕葵裹紧身上的白色披肩,正打算继续往前走,肩膀就被轻拍了一下。 “小姑娘,是左转还是右转来着?” 温慕葵眸光冷下去,手里拿着防狼喷雾,一脸警惕地转过身。 穿着军大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咧开嘴,冲她笑了。 “小姑娘,看看?” 他敞开军大衣,裤子也顺势掉了下去。 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 温慕葵窒了一瞬。 她指甲扣进肉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一脸淡定地上下打量着他。 “是光线太暗了吗?” 她强迫自己盯着他的某处看,语气还算真诚。 “你东西呢?” “……” “这儿呢?”他有些恼羞成怒,甚至往上顶了顶,“小姑娘,你要仔细看?” 温慕葵眼底滑过一抹深深的嫌恶。 她拿着防狼喷雾,刚要对着那儿喷,汽车“滴滴——”的鸣笛声响起,白灯快速闪烁。 一辆银色跑车从不远处猛冲了过来,直直撞向暴露男。 惨叫声响起。 祁舟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冷得吓人。 银色跑车几乎擦着暴露男的身体驶过,横插在了温慕葵与暴露男中间。 暴露男察觉不妙,捂着颤抖的身子,转身想跑。 ”汪——” lucky从跑车后座一跃而起,堵住了他的退路。 祁舟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下车。 他声音很冷。 “管不住下半身,不如我来帮你烫熟。” 最终还是没能烫熟。 因为那家伙跌倒在地上,两腿颤抖着,被吓尿了。 祁舟一脸嫌恶地把烟扔进垃圾桶,从兜里拿出手机要报警,温慕葵带着几分颤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已经报警了祁舟,等一下警察就会过来。” 祁舟看着她,缓了缓语气,轻声道:“别怕,有我。” 温慕葵摇了摇头。 “我没怕。”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白。 隔着银色跑车,温慕葵抖着手把防狼喷雾递给祁舟。 “你拿这个喷他,这个不脏手。” “……” 祁舟扯了下唇:“好主意。” 刚以为得救了的暴露男:“……” 他又被吓尿了。 等待警察过来的路上,温慕葵脑子里闪过很多。 她想起了高中时期经常出现在她手机里的淫秽信息,男人的裸露的性器官,还有偶尔曝光的,那些群里面的淫言秽语。 “阿葵,阿葵。” 祁舟的喊声将她短暂地扯出了旋涡。 温慕葵回过神,对上男人关切的黑眸,镇定道:“我没事,警察什么时候……” 她的话顿在原地。 祁舟揽住她的肩,二话不说,把她紧紧抱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坚硬又宽阔,像是茫茫大海里永远可以停泊的港湾。 温慕葵手指动了动,眼眶瞬间变红。 “你干嘛,祁舟?”她声音低低的,“我说了我没事。” “我有事,我有点害怕。”祁舟声音同样低,带点散不去的温柔,“你抱抱我吧。” “你怕什么?”温慕葵的声音轻飘飘的,还没回过神。 然而男人说出口的下一句话,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吓死人了,就这么点也敢出来丢人。” “他小时候是不是做过变性手术,但医生顺手把他脑子也摘了。”祁舟的声音带点真切的费解,“不然怎么解释它上面下面都没有?” “……” 第14章 对自己好点儿吧,姐姐 温慕葵在一个月内,第二次进了派出所。 只不过这次她是当事人。 鉴于那个暴露狂是个惯犯,警察流程走得很快。 他们选择性地忽视了暴露狂通红的某处,以及他叫嚣着要赔偿的嘴脸,只简单问了温慕葵和祁舟几个问题,就放两个人离开了。 至于那个暴露狂,因为他没造成严重后果,最终也只能拘留他五日。 温慕葵和祁舟离开的时候还听到警察在抱怨。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4节 “靠!这家伙今年都来咱们派出所七八回了,蹭饭呢?能不能来个人把他抓进去坐牢啊,吵死老子了。” 出了警察局,温慕葵握紧包带,冲祁舟点点头。 “谢谢,今天多亏了你。” 祁舟懒得听她说谢。 他打开副驾驶,看向她。 “上车吧,一起回去。” 温慕葵没再推辞,再次道了声谢,安静地上了车。 lucky“汪——”了声,动作熟练的跳上了跑车后座,它狗爪一抬,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原来真是给狗坐的。 她不合时宜地想。 一路吹着晚风,温慕葵望着正前方,神色有些恍惚,手仍然在不自觉发抖。 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在她的脑海里肆虐。 她轻咬着唇。 “温慕葵。”祁舟眼神仍然盯着前方,不紧不慢地喊她的名字。 温慕葵脑袋昏昏沉沉,没答。 “温慕葵。”祁舟缓声重复喊她。 温慕葵蓦地从回忆里被扯了出来,疑惑地“嗯”了声。 “今天突然换班了?”他语气难得温和。 “不是,医院来了个紧急病人,临时去了一趟。” 顿住几秒,她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换班?” “不知道。”祁舟看她,“这不是正在问你?” 温慕葵点点头,没再说话。 祁舟忽而又转了话题,问:“你们医院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红烧茄子,还有宫保鸡丁,都还不错,怎么了?”她思考片刻,这才给他答案。 “没,祁昕这不是马上要生了,我替她问问。” 前方红灯亮起,祁舟踩下刹车,又问她:“想听什么歌?” “都行。” 温慕葵脑子里很乱,她随意开口。 脑子里充斥着不好的画面,她浑身都冰冷。 直到一只宽大温热的手缓缓扣住了她的手腕。 温慕葵回过神,偏头问:“怎么了?“ 祁舟的手继续往下,一根一根地把她用力到泛白的指节掰开,安抚性地摩挲。 “对自己好点儿吧,姐姐。” 男人嗓音极轻,揉进风里,透出几分无奈与温柔。 温慕葵垂眸,这才发现她的指甲重重刮进肉里,鲜血淋漓。 她愣了愣,放松下来,低声道:“我会的。” 祁舟嗯了声,这才把手松开,安静几秒又说:“不是你的错。” 不知道是在说哪件事。 温慕葵“嗯”了声,轻声回:“我也知道。” “你刚刚说都行。”祁舟打开音响,提前给她打预防针,“那我就随便放了?” 温慕葵头点到一半,一段欢快的前奏就马上响起。 有点熟悉。 温慕葵脑子缓慢地转动,怀疑自己猜错了,直到歌词出来—— “从前有个魔仙堡,有个女王不得了,每个魔仙由她指导,都希望世界更美好……” 温慕葵忧郁不下去了。 回忆只想笑。 她瞬间破功,额角都忍不住跳了两下。 “怎么放这首?” “不是说随便放?”男人修长冷白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黑色衬衫,名贵腕表,气质矜贵不凡。 温慕葵盯着这张肆意嚣张的脸看,很难想象这时候车内的背景音是《巴啦啦小魔仙》。 她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再开口。 毕竟这是人家的车,确实是他想放什么歌就放什么歌。 于是温慕葵听完《巴啦啦小魔仙》就开始听《熊出没》,听完《熊出没》,后面还紧跟着《开心超人》…… 等到了小区楼下,温慕葵觉得自己回忆了一遍自己的童年,连眼神都变得童真懵懂,整个人像是泡在了净化池里,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了。 出了电梯,祁舟盯着她的手看。 “手要消一下毒,家里有没有医药箱?” “有的。”温慕葵点点头,把手放到身后,“我自己弄就可以了。” “也没打算帮你弄,毕竟咱俩只是邻居,还是得保持点距离。” 男人面上风光霁月,一派矜持。 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手上的狗。 lucky顺势“汪——”了一声,跑到温慕葵面前,围着她转圈圈。 “走了。”祁舟装模作样地扯它,拧眉道,“大半夜围着隔壁邻居转像什么样子?” lucky不汪,只一味地围着温慕葵继续转。 “成。”祁舟把狗绳往温慕葵身上一扔,语气轻飘飘地道,“那你今晚就别回来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东西。” 温慕葵蹲下身,手背摸了摸一脸欢脱的lucky,莞尔一笑。 “它今晚就交给我来照顾吧,行吗?” “也行。”男人一脸勉强,“那就辛苦你了,它晚上不怎么吃东西,上厕所知道自己找个坑,你随便把它往地毯上一扔就行了。” “我知道的。”温慕葵轻声道,“你忘了吗?lucky当年还是我先说要养着的。” “我觉得我也算不上外人。”她顿住几秒,似乎是怕他误会,马上补充道,“我是说在lucky这里不是。” 提及曾经,祁舟安静了一瞬,黑眸微动,几秒后才回。 “忘不了。” 温慕葵牵着lucky回房的时候,听见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哑声道。 “温慕葵,晚安。” 温慕葵脊背僵住,也低声回。 “晚安。” —— 温慕葵走进客厅,先拿出医药箱给自己涂药,lucky趴在地毯上,慢悠悠地冲她摇尾巴。 室内灯光昏黄又寂寥。 她慢吞吞地给自己涂好药,垂眸看着拉布拉多真诚热烈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忍住笑。 她抓着它的两只爪子,一双眼睛不自觉弯成月牙。 lucky,好久不见。 好像还没跟你说过。 其实真的很高兴,你还能记得我。 当天晚上,lucky就趴在温慕葵的床边睡觉。 窗外月光洒下来,床头留了一盏温暖的灯,她出乎意料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在这一天,温慕葵做了一个不好也不坏的梦。 不算好,因为遇见了很坏的事。 不算坏,因为遇见了很好的人。 第15章 谣言 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京北附中开始有了关于温慕葵的谣言。 一开始只是一小群人,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群,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肆意讨论她的穿着,长相,身材,人品。 后来群体慢慢开始扩大。 似乎是有人把聊天记录发到了学校论坛。 又或者不是,听说那人拍了照片,证据确凿,看见了她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傍上了一个有钱人。 照片在哪儿呢? 不知道。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5节 反正大家都这么传。 又有人说她跟教初二的那个物理老师有交集。 物理老师好像姓钱,有人看到温慕葵在午休时进了那个老师的办公室。 有人是谁? 谁看见了? 有照片吗? 不知道。 反正大家都这么传。 温慕葵原本并不知晓那些谣言。 她平日里好友不多,也不怎么爱跟别人交流,总是一个人,清冷又沉默,独来独往。 直到班主任把她喊到办公室,告诉她不必理会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阶段她最重要的,是管好自己的学习。 温慕葵在当天晚上注册了一个论坛号,输入自己的名字,强迫自己点进去里面的每一个帖子,里面那些或嘲讽或鄙夷的评论被她翻了个遍。 她一开始会不服气地反驳,但是谣言漫天,几乎在一瞬间将她湮没。 她只有一个人,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其实也有人帮她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她,好像只看得见诋毁的评论。 温慕葵好几个晚上没睡着,大半夜眼睛睁着到天亮,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翻,不要去看,这些是假的,没有事实依据。 但没办法,她仍然自虐般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谣言开始在现实生活中蔓延。 温慕葵想,其实她最受不了的,不是上完体育课回来以后,被撕得粉碎的书,而是周围人看向她时,总是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亚于一次又一次的精神凌迟。 她成绩不可避免地开始往下降,排名一次比一次低。 班主任找她谈话,语气很着急,一遍遍地告诉她不要在意那些事,她已经报警,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她说你要好好读书。 温慕葵知道班主任也很为难,本来这次月考过后,以她的成绩,在a班待不下去了。 是她力保的。 温慕葵坐在床上想了一夜,最终还是主动离开a班,去了九班。 这场持续小半年的网暴声势浩大,温慕葵知道,班上有不少同学都被她的事影响。 偶尔说出口的抱怨当然也显得理所应当。 他们有的人家境不好,好不容易考上京北附中,读书,高考,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跟温慕葵一样。 去了九班,光明正大骂她的人有,都被她不甘示弱地骂了回去。 暗戳戳搞小动作的人也有。 但是前天出现在她凳子上的胶水,后天会出现在那个人的鞋里。 今天出现在她抽屉里的死老鼠,明天会被夹在那个人的书里。 被举报没关系。 被要求写检讨也没关系。 温慕葵想,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报复回去。 慢慢地,九班没人敢再招惹她。 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闲话。 温慕葵以为自己的生活即将步入正轨。 谁知在高三开学那天,温慕葵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一张图片。 一个男人裸露的性器官。 温慕葵报了警,最终却还是不了了之。 她换了手机号,把那个号码拉黑。 然而没用,更多的人涌了进来,给她发骚扰信息和图片。 还有快递。 带有淫秽信息的图片,被寄到了她家。 她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都被披露了出去,然而她甚至找不到始作俑者。 祁舟是在一节体育课上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温慕葵来了月经,没去上体育课。 她趴在书桌上,咬着唇,疼得脸色发白。 “咔嗒——”一声轻响。 温慕葵抬起头。 少年穿着二十四号火红球衣,额前绑着白色发带,胯边别了一个篮球,墨发黑眸,硬朗的胸膛轻微起伏,全身汗涔涔。 他敲了敲她面前的鹅黄色保温杯。 “红糖水,喝吗?杯子是新的,没人用过。” 温慕葵愣了愣:“今天你们球队不是有比赛?怎么过来了?” 祁舟拉开凳子,手肘撑在桌上,认真盯着她看。 “脚受伤被替下来了,球队没我也死不了。”祁舟再次问她,“你要不要喝红糖水?这东西还挺有用的。” 他平日里看老祁就经常给仇女士煮。 “或者去医院看看,脸怎么白得这么厉害?”祁舟语气里有几分担忧。 温慕葵摇了摇头。 “我没事,不想喝,你不用管我。” 她照样拒绝三连。 祁舟气得笑了一下。 “温慕葵,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适当的示弱更有利于长远的发展?” 温慕葵怔住,抿了下唇:”现在有了。” 她的手机被倒扣在桌子上,“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温慕葵不用看也知道短信里面是什么内容。 她安静垂下眼,眼神冷漠而空洞。 “祁舟。”她喊他名字,抬睫看他,眼底终于流露出几分茫然,“你上回说,如果我当你同桌,你就罩着我,还算话吗?” “算话。” 祁舟察觉出她语气里的不同寻常。 他下巴抵在手肘处,靠近她一点,与她平视,一双眼睛剔透干净,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郑重。 他的声音有几分刚运动过后的沙哑。 “温慕葵,我对你说的所有话,你随时能来找我兑现,每一句话都算数,永不过时。” “好。” 温慕葵闭上眼,整张脸埋进桌面,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你打开我的手机,密码是我生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头顶的呼吸声缓了下来,温慕葵察觉自己的发顶被缓慢滞重地揉了揉,很轻,像有春风拂过她的脸颊。 ”十三个号码。”少年落嗓,声音艰涩,“你给我十三天。” 温慕葵轻抬脑袋,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她听见他说。 “温慕葵,十三天以后,我把这些人从网线的另一头抓出来,跪下来给你道歉。” 第16章 冯一洲 后来那些人真的被他一个一个地找到了。 躲在键盘和手机屏幕背后肆意辱骂她的人,一个一个地,被扯到了她面前。 有本校的,也有外校的。 有成绩好的,也有成绩差的。 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第十三天,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祁舟抵了抵青紫的嘴角,冷着脸把最后一个人扔到了她面前。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他半摔倒在温慕葵面前,狼狈地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祁舟,揾怒道:“你干什么?校园霸凌吗?信不信我立刻就报警?” “是又怎么?” 祁舟反手扣住眼镜男的手腕,长腿随意往他膝窝一踹。 “你打死我?” 男生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一抬头,看见温慕葵,整个人愣住,眼神茫然。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6节 “温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慕葵拧了下眉,跟祁舟确认:“真的是他吗?” “错不了。”祁舟冷哼一声,“这条狗还挺能藏,号码买的附近理发店里小混混的号,发完就扔,网上信息也藏得深,要不是我押着那人仔细问了问,还真让他给跑了。” 他观察了一下温慕葵的表情,猛地一挑眉。 “怎么?你认识他?” 温慕葵当然认识。 高三a班的学习委员,她曾经的同班同学,冯一洲。 高二那年,京北附中谣言满天飞,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各种公开场合维护过她。 也因此,温慕葵跟他的关系还算不错。 是目前她在a班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人。 冯一洲一张脸涨得通红,瞪向祁舟,咬着牙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不要血口喷人!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什么事啊?你说说看。”祁舟躬下身,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小东西还挺能装。” 冯一洲盯着他那张笑脸,一口血堵在心头,他抬眸看向温慕葵,满脸诚恳。 “阿葵,我们认识也快三年了,高二那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也有数,你跟他才认识多久,现在你信他不信……唔……” 祁舟一脚踹到他肚子上。 “挺绿茶啊,藏在阴沟里的小老鼠,还搞挑拨离间那套,阿葵这名字也是你叫的?” 冯一洲这会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痛哼一声,低喘着气,瞪向祁舟。 “是,你光明正大,有种你就报警,看警察过来抓你还是抓我?” 祁舟盯着他看,没说话。 冯一洲笑意更加轻蔑。 “你不敢吧?也是,马上就要保送去斯坦福大学了,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更何况你还擅自侵犯了这么多人的隐私,高低要被拘留了吧?严重点还要坐牢,你怎么敢的,祁舟?” 他转而又看向温慕葵,目光笃定。 “阿葵,你是要信这么一个不法分子还是信我?” 祁舟不屑轻嗤,又猛地踹了他一脚。 “都说了阿葵不是你叫的。” 与此同时,温慕葵眸光平静地看向冯一洲。 “我信你,你走吧。” 祁舟蓦地抬眸,唇线敛平,整个人定在原地。 冯一洲把眼镜扶正,笑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问。 “阿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学校里的一些事,很头疼,不如你跟着我走。” 冯一洲朝她伸出手,眼底满是鼓励。 “我不像他,我有更合法的手段,让你重新回到a班。” 温慕葵盯着他看,似乎是被说动了,她眼底多了几分动容,随即摇了摇头,说:“不了,我还有点事。” “好。”冯一洲点点头,“有事来找我。” 他到底还是害怕一旁那座随时会炸的火山,他没再多说,一步一步离开了小巷。 祁舟轻眯着眼,蓦地笑了。 “温慕葵,你耍我?” “不是。” “那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他是第一个给你发淫秽信息的人。” 也许还是…… 祁舟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没说出那个可能的猜测。 温慕葵垂下眼睫:“知道。” 安静几秒。 “成。”少年低着脑袋,慢条斯理地碾碎地上那傻逼刚刚慌忙离开时不慎掉落的眼镜,转身就走,“那你自己玩儿吧,老子不奉陪了。” 夕阳西下,少年高大挺阔的背影被一道昏黄剪影分割成光暗两面。 他扭了扭自己酸疼的脖颈,又轻抵了一下火辣辣的嘴角,冷笑一声,笑自己自作多情。 少年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疼,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混混给敲了一棍,敲得他脑袋都发晕。 他裤脚沾了泥水,白色球鞋脏兮兮的,或者不止,他整个人都脏兮兮的,发丝凌乱,看上去狼狈至极。 靠,祁少爷一想到这个就来气,嘴上骂骂咧咧。 那理发店是不是有病啊开在一条泥巴路边上。 行,这次算他多管闲事。 谁再管她谁就是傻逼! 祁舟加快脚步往外走。 温慕葵盯着少年略显落寞的背影,唇瓣动了动,轻声喊他。 “祁舟。” 少年脚步轻顿,随即像是没听到一般,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我书包里有治外伤的药。”少女站在原地,穿着白裙,干干净净。 她的声音又轻又浅,顺着晚风吹拂到他耳边,“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祁舟依旧没理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脚步顿住。 “这算什么?”少年的声音又冷又硬,“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他低嗤道:“傻逼才需要。” 十分钟后。 青山公园。 “嘶——,你故意的,就不能轻点?” 祁舟抱着胳膊靠在长木椅背上,微偏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又臭又拽。 温慕葵拧着眉头,拿了一根碘伏棉签,缓缓凑近他,低声道:“是会有点疼的,你忍着点。” 少女特有的馨香袭来,她精致细腻的五官也放大,祁舟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眉心那颗浅色的痣。 少年呼吸一窒,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他略显狼狈地移开脑袋。 温慕葵的碘伏棉签正在碰在他的伤口上,猛地一擦—— 祁舟轻“嘶——”一声。 “你别乱动。” 温慕葵又凑近一些,另一只手捏住少年白净利落的下巴,低声安慰道:“马上就好了。” 祁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屏住,一动也没敢动。 “刚刚你抓过来的那个人叫冯一洲,是我以前那个班的学习委员,我看过他的入学资料,他爸是开公司的,挺有势力,妈妈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家里很有钱,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温慕葵专注盯着少年唇角的伤口,一边涂药一边耐心给他解释。 “而且他很谨慎,我们现在也拿不到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情是他做的,所以……我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 温慕葵抬眼看他,轻声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祁舟?” 青山公园被更宏大的夕阳笼罩,远处的火烧云不断地翻涌流动,像泼洒出一幅最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也仍然红不过少年的耳垂。 祁舟撇开眼,匆匆“嗯”了声。 就那一瞬间,他什么脾气都没了。 第17章 头像 温慕葵松开他的下巴,把碘伏棉签扔到一旁,又拿出包里的一个创口贴,抬手招了招,示意他靠近。 祁舟盯着那创口贴,拧着眉,委婉道:“你有没有……稍微爷们儿点的创口贴。” 这什么粉色破狐狸,难看。 “没有。”温慕葵有些不开心,“不好看吗?我在药店里面挑了大半个小时。” “你审美有待提高。” 他毫不犹豫地吐槽。 “哦。”温慕葵面无表情,“那你贴不贴?” 僵持几秒。 少年妥协,躬下身慢慢靠近她,盛大的夕阳下,他耳垂悄然红透了。 “就贴这一次。”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7节 他不太自然地强调。 温慕葵把粉色狐狸创口贴到他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摸了摸他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黄光,蓬松柔软的发顶,轻声夸。 “谢谢你,祁舟。” “做得好,祁舟。” —— 温慕葵感觉有柔软蓬松的毛发在轻蹭她的颈侧。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顺势将拉布拉多搂入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道:“再让我睡一下吧,lucky,现在闹钟还没响。” 于是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闹钟响后,温慕葵“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抱着狗,懵了大概一分钟,起床。 温慕葵的脑袋昏昏沉沉,望着镜子里正在刷牙的自己,正在心底盘算着要给lucky准备什么早餐。 大概要去隔壁问问祁舟。 或者,她可以让lucky回隔壁吃,毕竟她这里没有买狗粮。 拿清水简单洗了把脸,温慕葵出了浴室。 lucky正站在餐桌前,一脸嘚瑟炫耀地朝她摇尾巴。 闻到客厅某个地方散发出来的香味,温慕葵发觉不对劲。 她定睛一看,发现拉布拉多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印着小猪佩奇的狗盆,里头装了满满一盆的狗粮,旁边还堆满了狗窝,毛毯,玩具,牵引绳,猫砂,尿垫,航空箱,甚至还有沐浴露…… 温慕葵:“……” 它这是把隔壁给搬空了吗? 再一抬头,温慕葵终于找到了香味的源头。 餐桌上这会儿正摆着一碗热腾鲜香的馄饨。 哦莫。 她迟缓地眨了下眼睛。 首先排除是巴啦啦小魔仙全身变,变出来的。 其次排除是隔壁大少爷起了个大早特意出去给她买的。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今天早上的早餐,被某只狗给“顺嘴“叼过来了。 她缓缓捂住脸。 作孽。 于是大清早的,温慕葵拎着拉布拉多犬和馄饨,再度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门打开,祁舟缓缓伸出一个脑袋,似乎是刚睡醒,他脑袋上还顶着一撮呆毛。 温慕葵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就抬手,把呆毛压下去。 再偏头看她,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看着比平常更臭更拽。 “什么事?”明显不耐。 对了,温慕葵反应过来,少爷金贵,早上是有点起床气的。 她于是速战速决,开口道:“今天一大早,我家多了很多lucky的东西,是你让它叼过来的吗?” “不然呢?”祁舟盯着她怀里那张狗脸看了一会儿,歪头疑惑,“它靠刷脸进来偷吗?” 温慕葵赶忙捂住拉布拉多的耳朵。 是恶评,不听。 “它还顺嘴叼过来一碗馄饨。”温慕葵把馄饨递给他,一脸真诚,“我没动过,还你。” 祁舟盯着那碗馄饨,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 “被傻狗咬过的,不吃。” 撂下这句话,祁少爷把脑袋缩回去,“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了。 门外,一人一狗对视,莫名萧瑟。 温慕葵又默默把拉布拉多的耳朵盖上。 是恶评,不听。 —— 跟前任成为邻居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温慕葵低头吃了一大口馄饨,又看了一眼正在客厅晒太阳的拉布拉多,两颊鼓起,满足眯眼。 真香。 如果出门坐电梯的时候,不跟前任偶遇就更好了。 狭窄的电梯内,祁舟嘴里叼了根豆浆吸管,清瘦修长的指节轻点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姿态懒散。 他随意自在得仿佛旁边站着的不是他的前女友,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于是温慕葵也放松下来,打开某淘,在狗粮那栏纠结了半天,终于在到达一楼时忍不住问祁舟。 “能告诉我lucky平常吃什么牌子的狗粮吗?” “干嘛?”祁舟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瞥她一眼:“你打算养它?” “丢了这么多年了,这时候想到要捡回来了?” “想要就要,想捡回来就捡回来。”祁少爷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温慕葵:“……抱歉,我只是问问。” 不说就不说吧,这么凶做什么。 电梯一路往下。 温慕葵垂下眼睫,侧颜清冷,安安静静地,没再说话了。 她是真的觉得抱歉。 也是真的没办法。 冷不丁地,祁舟开口道:“网上没有,它的狗粮都是直接在超市买的。” “哦。”温慕葵迟缓地点了点头,“所以,是什么牌子?” 祁舟:“忘了。” 温慕葵:“……”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这样吧。”他一脸慷慨地道,“正好我今天下午有空,下了班顺手就去超市买回来。” 温慕葵最近几天确实没空去超市,于是点点头,认真道:“那就麻烦你了,到时候把账单发我,我转钱给你。” “转钱给我?”祁舟随意点了两下头,口吻不咸不淡,“想欠钱不还就直说。” 温慕葵疑惑抬眸。 祁舟却没再看她,转过身,慢悠悠地出了电梯。 温慕葵中午去食堂吃饭,点开微信看群消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分手以后,她把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就连支付宝都不放过。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转账的。 温慕葵舀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在心底默默反驳。 “明明还可以扫微信付款码。” 心里这样想着,温慕葵点开微信搜索框,根据记忆搜索了祁舟的手机号。 他的账号跳出来,微信昵称仍然是【舟】,至于头像…… 温慕葵点击,放大。 是小小一团,刚洗完澡,湿漉漉的lucky。 祁舟右手轻挠它下巴,入镜的手筋络分明,修长又性感。 视线再转,照片的最角落有一缕半干的青丝垂落,很容易被人忽略。 那是她的头发。 竟然也还是八年前的头像没变。 以他的性格,想来也是懒得换。 温慕葵在申请添加好友的界面停顿片刻,正打算退出,身后突然传来异常激动的一声大喊。 “温医生!” 温慕葵手一抖,直接按了添加键。 “你已添加了联系人【舟】,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 她抬眸,只见祁昕挺着孕肚,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第18章 他没戏 “好巧啊温医生。”祁昕笑眯眯地坐在她对面,“你今天也来医院食堂吃饭?” “嗯。”温慕葵还算淡定地摁灭手机界面,“现在是饭点。” 潜意思是不算巧。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8节 “那也好巧啊。”祁昕盯着她那张脸看,怎么看也看不腻。 诶呦她弟之前竟然谈过这种大美女,吃得真好。 她冲不远处招手,刚刚还有点夹的嗓子,在一瞬间变得凶巴巴。 “祁舟,你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快过来吃饭啊。” 快过来呀快过来呀,再晚一点,一起跟前女友吃饭的机会就没有了! 温慕葵嘴里的蔬菜咬到一半,僵住。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屏幕自动亮起。 温慕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舟】:? 温慕葵自动理解为“你谁”的意思。 她慢吞吞给他回。 【温】:温慕葵。 再一抬头,祁舟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慢条斯理地坐在她斜对面,点一下手机,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春风得意。 温慕葵自动理解为“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我吗,怎么还加我微信”的意思。 她犹豫几秒,点开手机继续开始打字。 【温】: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说要顺手帮我买狗粮吗?加个好友方便付钱。 【舟】:不能用微信付款码? 温慕葵沉默。 【温】:哦,我忘了。 她好声好气跟他商量。 【温】:那我现在重新把你删了,你看看可以吗? 对面冷哼一声。 【舟】:还想删我第二次? 【舟】:温慕葵,你好得很。 【温】:那你把我删了也行。 【温】: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祁舟轻挑眉梢。 【舟】:你未免太天真了,温慕葵。 【舟】:我们之间永远扯不平。 打完这句话,祁舟把手机一扔,彻底不想跟她聊了。 温慕葵眼睫轻颤,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开始啃排骨。 现场氛围有些凝滞。 祁昕八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她咬下一口鸡腿,知道两个人是聊崩了,于是呵呵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害,这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啊,对吧?当面说开就好了。” 两位当事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祁昕:“……” 她真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都前任了,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友好愉快地吃饭吗? 明显不能啊! 这下好了,她好像给自家弟弟帮了倒忙。 祁昕轻叹一口气,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以示同情与鼓励。 她早看出来,这姑娘太有自己的主意了,什么事情决定好了就不会回头。 这种人,不好追啊。 祁昕站起身,刚打算让这对曾经的小情侣单独待在一块儿好好聊聊,一声含着笑意的“小师妹”让她的脚步顿在原地。 哇喔。 祁昕直接原地坐下。 有好戏看了。 梁又年端着盘子坐在了温慕葵旁边。 “看群消息了吗?大师兄说他下个月回国,要不我们到时候回帝都聚一聚,顺便去看看师父师母。” 温慕葵回过神,“嗯”了声。 “大师兄要回来了吗?我都还没来得及看群消息。” “没事,你现在看也来得及。”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交谈,口吻很熟稔。 祁舟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忽而开口喊她。 “温慕葵。” “嗯?”温慕葵手机轻滑,在看群消息,抬眼疑惑。 “你早上不是问我,lucky平常吃什么牌子的狗粮吗?” “对,不过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突然想起来——” 祁舟慢悠悠地把筷子放下,“狗粮它吃凯望,这么多年没变过,我们家小区门口的超市就有卖,它挑食,只吃这个品牌,你也知道的。” 梁又年原本只觉得对面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很强大,但也没怎么注意到他,听了这段话,他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这才意识到,温慕葵跟这人认识,看上去还关系匪浅。 温慕葵点点头。 “那就不麻烦你帮我买了,我自己就可以。” “正好,我今天也没空,陪不了你。”祁舟重新拿起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我过两天要出差,lucky就交给你照顾了,成吗?” “毕竟——”祁少爷一派懒散姿态,视线不经意见划过一旁的梁又年,笑道,“——你之前也照顾过大半年,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温慕葵完全没察觉到男人语气里那股浓厚的绿茶味儿,一听要照顾lucky,她一脸严肃,“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万一……” “它习性没怎么变。”祁舟又敲了敲手机,“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电话号码还是当年那个,反正你也背下来了。” 温慕葵抿了下唇,没反驳。 她的确还记得祁舟的电话号码,但是那个号码已经被她拉黑了。 一套话术下来,梁又年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靠,这一套组合拳。 祁昕坐在一旁,低下头使劲憋着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有当绿茶的潜质。 前男友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等温慕葵跟梁又年一起离开,祁昕终于“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两肩轻颤着,乐得不行。 “你不追上去啊?” “追什么?”祁舟心情颇好地戳了一瓶酸奶,轻蔑一瞥,“他没戏。” “他没戏,你有戏?”祁昕不得不提醒他,“我可是看出来了,温医生是一点跟你复合的想法都没有,反而有点躲着你的意思,你这条路……” 祁昕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任重而道远啊。” “没关系。”男人的语气轻描淡写,“反正——” “——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等她再一次,主动上钩。 另一边,温慕葵回到办公室继续整理资料。 梁又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小师妹,你跟刚刚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 温慕葵斟酌片刻,答道:“以前是男女朋友。” “以前?”梁又年问,“那现在呢?” “我们只能是邻居。”她轻声说。 梁又年还没来得及高兴,温慕葵又抬眼看她,一双眼睛冷静又淡薄。 “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她一脸淡定地道,“也只是普通的师兄妹。” “……” 第19章 养得起我吗?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9节 温慕葵下班以后,先去了小区门口的超市,打算去买祁舟说的那款狗粮,顺便再买点日用品。 除去最后要结账的那一步,温慕葵其实很喜欢逛超市。 满目琳琅的商品挂在那儿,她光看着都觉得解压。 她先去买了两包祁舟说的狗粮,又买了一些狗狗玩具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本来还想给lucky买些衣服,但超市里面没有,只好作罢。 温慕葵结完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买多了,两只手都有些提不下。 旁边一个男人好心道:“美女,要不要我帮你提过去?我看你眼熟,我们应该是一栋楼的。” “不用了,谢谢。”温慕葵用了点力气,自己面不改色地三大袋东西提了起来,“我自己可以。”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一旁的男人叹服,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牛逼,美少女战士。” 迎着一行人敬佩的目光,温慕葵提着三大袋东西走出了超市。 刚一出超市,她就泄了气,腿一软,把三大袋东西放到了地上。 她迎面就碰上了牵着狗正要进超市的祁舟。 男人盯着她手上的三大袋东西,惊叹一声,也夸道:“牛逼。” 温慕葵:“……” “你不是说今天没空逛超市吗?” “又有空了,不行吗?” 男人的语气颇为随意,且理直气壮。 他抬手要帮温慕葵提东西,被她给躲开。 “我自己可以。” “温慕葵,你脸皮还挺厚。”祁舟二话不说夺过她手里的两袋东西,“我是帮我儿子提东西。” “怎么给它买这么多东西?”祁舟随意地翻了翻那两袋,语气有几分不爽,“它都七老八十还买什么玩具?” lucky听进去了,不爽地“汪——”了一声,气得咬他裤脚。 祁舟充耳不闻,小嘴继续叭叭。 “还给它买这么多零食,温慕葵——”他黑眸盯着她看,语气还挺认真,“我也挺爱吃零食,当年谈恋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给我买?” 温慕葵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话题转得那么快。 但是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明白祁少爷的那些朋友为什么偶尔会无奈地对他说——粥粥公主,你又怎么了? 因为他真是公主脾气,又矫情又作。 没办法。 她好声好气地为自己辩解。 “哪有?我当时不是一有空就去零食店里给你买东西吗?像你爱吃的葡萄味qq糖,草莓夹心饼干,还有牛角包……” 温慕葵很认真,一一给他列举。 男人唇角慢慢往上翘。 “记这么清楚啊温慕葵。”他一脸傲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呢。” 温慕葵:“……” 她赶忙反驳,更加诚恳地道:“那真是天大的误会。” “……” 他轻嗤,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傲慢。 “谁知道呢?毕竟你这人挺能装的。” “这回是真的。”温慕葵回。 “……” “哦,谁在乎。” 祁舟唇线彻底敛平。 他手里提着两袋东西,又把剩下那袋东西抢了过来,把狗绳扔给温慕葵,转身就走。 温慕葵牵着lucky,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月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慕葵想起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有时候会故意惹祁舟生气,少年便会加快脚步,走到她的正前方,赌气不牵她的手。 温慕葵会在这时候,悄悄踩他落在身后的影子。 祁舟转过身,看她在他身后一蹦一跳,笑得没心没肺时,总是会叹口气,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小嘴继续叭叭。 ”行,跟那个狗屁同学就只是单纯说句话是吧?就算你对他没意思,那他也对你有意思,你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你就气我吧,温慕葵。” “气死我了看你上哪儿找脾气这么好的男朋友。” “诶,祁舟,明明是你无理取闹,我哪有跟他说话了,是你自己看错了。” “我可不瞎……” 八年时间太长了,长到少年那年略显单薄的背影长出骨与肉,能够撑起一方小小的天地。 长到那年少女一抬脚就能够到的影子,越长越远,也越来越长。 温慕葵趁着祁舟不注意,又悄悄踩了一脚他落在地上的影子。 但是不会再有一个人会走过来牵她的手了。 温慕葵清楚地明白。 然而身前那抹挺拔的身影蓦地顿住。 祁舟转过身,印花衬衫随意解开两粒扣子,红绳挂脖,看着松散随意,身形在路灯下显得身高腿长,格外挺拔。 “又偷踩我影子,温慕葵。” 他语气熟稔,仿佛没有那八年分离的时光,只若无其事地冲她勾了勾手。 ”不走快点,还傻愣在那儿干嘛呢?” —— 电梯到达二十一楼。 祁舟看她一眼。 “我明天就要出差,把lucky放在你那里养几天,没问题吧?” 温慕葵犹豫片刻,答应了。 “但我还是怕我有什么地方照顾不到,万一……” “没事,有什么搞不定的随时给我打电话。”顿住几秒,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微笑道,“哦,前提是要把我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 “我说得对吗?温医生。”他语气有种诡异的温柔。 温慕葵识时务地答:“……我会的。” 祁舟把手里提的两袋东西放她门口,扔出一句。 “你等会儿。” 他转身回了隔壁。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祁舟出来以后,冲她扔了一串钥匙。 “这是……” “我的房门钥匙,万一lucky有什么东西想过来拿,你就给它开门。” 温慕葵一惊。 “我觉得不太合适,要是你有什么贵重物品丢了,那岂不是我的嫌疑最大?” “是啊。”祁大少爷是非不分且理直气壮地道,“那就是你干的。” 温慕葵:“……” “我们学医的,虽然工资不高,但也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 她为自己辩解,“而且我目前工资还算不错。” “哦?是吗?”祁舟轻挑眉梢,忽而问道,“养得起我吗?” “……” 温慕葵上下打量着祁大少爷这一身穿搭,全是不知名的牌子,但是看上去就很贵,大约都是手工订制。 温慕葵憋了憋:“应该……养得起lucky。”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行,这样我就放心了。”祁舟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那钥匙就交给你了,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差,先睡了。” 不等温慕葵再说,“砰——”的一声,隔壁房门毫不犹豫地关上了。 温慕葵呼出一口气,颇有些忧心忡忡。 八年过去了,她很担心自己还能否照顾好自己这年迈的儿子。 然而事实证明,温慕葵完全是多虑了。 大约是因为狗还是老的乖。 lucky这几天除了吃就是睡,每天安逸得很。 很好养,也很乖。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0节 第20章 她有她的难处 只是它有一个怪癖。 每天晚上都得去祁舟家叼上一个娃娃过来抱着睡,第二天一大早又还回去。 那天又一个晚上,温慕葵动作熟练地把钥匙插进孔里,打开了门。 她站在玄关处,摸了摸lucky的头,低声道:“去吧,把你的娃娃叼过来。” 然而lucky却没像以往一样撒了欢儿地跑过去。 它一脸警惕地望着客厅,“汪——”了一声。 与此同时,客厅里传来一道不可思议的声音。 “温慕葵?你怎么在这儿?” 温慕葵抬眸,对上了一群男人错愕的目光。 里面有几个人她曾经见过,也有完全的生面孔。 说话的那个人叫常郢,跟祁舟是高中同学,此时他嘴里的苹果咬到一半,“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可见有多震惊。 “你这钥匙……你这钥匙怎么来的?” 温慕葵动了动唇,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个男人就接道。 “还能怎么来的?阿舟给她的。” 傅斯灼的反应最为淡定,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冲温慕葵点头,不咸不淡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温慕葵也点点头,轻声道:“好久不见。” 周礼游戏也不打了。 他咽了咽口水:“好漂亮的姐姐,哥,你认识吗?” “有所耳闻。”周煜眼底蕴了一丝笑意,“我心外科的同事。” “不过阿舟最近去医院的频率,最近是勤了些。”他若有所思地道。 迎着一群男人探究审视的目光,温慕葵简直头皮发麻。 “你们好。”她强装着淡定,冲他们点头,“我是……祁舟的邻居,这几天他出差了,我替他照顾一下狗。” “祁舟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周礼吸了一口果冻,嚼嚼嚼,含糊道,“舟哥在房间里睡觉呢,美女姐姐,你要等等他吗?” “不用。”温慕葵转身就走,“既然他已经回来,我就先走了。” 裤脚被咬住。 拉布拉多仰着脑袋,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委屈地“汪——”了一声。 温慕葵俯身抱起狗,神色僵硬,微笑。 “狗我也先带走了,等他睡醒了,我再还给他。” —— 等门关上,客厅里的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常郢蒙了,他率先发问。 “还不明显吗?”傅斯灼眸光悠悠地望着晃动的茶水,“他想追回前女友。” 祁舟这个人,从不做无用功,把房子搬到这儿来,自然是有所图。 常郢拍桌而起,愤愤道:“他是不是疯了,忘记那女人之前是怎么对他的了?能不能有点骨气。” “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周礼故作忧郁地叹了口气,“更何况他前女友还长得这么漂亮。” “小屁孩,你听起来很懂啊,谈过?” 周礼摇摇头:“没。” “那你说个屁!” 常郢看向周煜。 “你怎么说?” 周煜若有所思地道:“我不太了解,不过阿舟八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是跟刚刚过来的那个女孩子有关吧?” “岂止啊。”常郢说着又有点生气,“就是由她一手造成的。” “祁舟现在这是干嘛?又来主动招惹她,活腻了啊。” “诶,你们是不知道,就大三那会儿,祁舟喝到胃出血进医院,我给温慕葵打电话,想让她过来看看,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 没人说话,都看着他。 常郢一拍掌。 “她说关她什么事,叫我不要给他打电话了,这女的,简直冷血动物啊。” 傅斯灼摇了摇头:“感情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作为外人,不好评价。” 常郢:“大外交官,你听起来很懂啊,谈过?” 傅斯灼:“……没。” “那你说个屁!” “……” —— 祁舟睡醒以后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 他刚一转身,就见常郢坐在沙发上,眼泛绿光地盯着他看。 “干嘛?”祁舟被吓了一跳,差点开骂,“大半夜的扮鬼吓唬谁呢?” 他懒洋洋地倚着冰箱门,喉结轻动,仰头喝了口水。 “其他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我这儿可没多余的房间给你睡。” “不睡了。”常郢一脸痛心地道,“一想到我兄弟又要亲自把自己推入火坑,我就愁得睡不着。” “……爱睡不睡,神经。” 他转身就走。 常郢赶忙喊住他,挠了挠头道。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这初恋有那么难忘吗?你当年可是为了她被捅了一刀,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又眼巴巴地凑过去,祁舟,祁大律师,我的祖宗,你不觉得,你为了她都不像你了吗?” “这女人都已经不是冷血了,她是根本就没心,你没看出来吗?” 祁舟垂下眼睫,慢吞吞地喝了口冰水,这才问:“常郢,那你又了解她多少?” “了解的渠道又是在哪里?学校论坛?其他人的嘴里?又或者——”祁舟轻眯着眼,“——你自己的臆想中?” 常郢愣住,没说话。 他的确从很多人的口中了解过她。 那些词不堪入目。 总归,也不是什么好词。 “你对她有偏见,常郢。”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对她有偏见?”常郢指了指自己,被气笑了,“那当年你胃出血进医院,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来看看你,她说关她什么事,这件事总是真的吧?” “你给她打过电话?谁叫你自作主张?” 祁舟语气冷下去。 “靠!”常郢骂街,“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的回答啊哥们儿!” 祁舟叹口气。 “她的回答没问题,我们那时候分手了,确实不关她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连过来看你一眼都不肯,未免也太冷血了。” “这是我的事。”祁舟语气平静地答,“跟她无关。” “……那你们当年分手……” “她有她的难处。”祁舟又说,“我能理解。” 安静几秒。 常郢“哇”了一声,说了句牛逼。 “你已经不是情种了,你是情圣啊大情圣。” 常郢服气了,他选择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他抹了把脸问。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跟你有关系吗?” 常郢被气笑:“喂——” “好吧,如你所见。”祁舟犯完贱,声音归为平淡,又坦然,“我正在追她。” 常郢:“……” “随你吧,你现在已经被女人迷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我看你要在她身上跌多少个跟头。” “美色真可怕。” 常郢劝不动,也懒得劝。 他转过身打算离开。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1节 祁舟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扔向他,开玩笑似地说:“诶,你作为我兄弟,对我未来女朋友也要放尊重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常郢。” 常郢接过那罐可乐,冲他摆了摆手,沉沉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 不准任何人说温慕葵一句不好。 常郢谈过好几任女朋友,坦白来讲,他完全没有祁舟这样的感受。 分了就分了,怎么还能念念不忘这多年? 真是奇怪。 这家伙是生活在快餐时代的二十一世纪没错吧? 第21章 祁舟,我们不应该一直被困在这里 常郢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站在门口的温慕葵。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串钥匙,脚下蹲了一只狗。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长了一张极会蛊惑人心的脸,此刻她安安静静地站着,眼底有几分懵然,看上去竟然十分无辜。 常郢重重地哼了声,绕过她走了。 温慕葵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 但是不相干的人,她并不在意,也不想理会。 温慕葵视线一转,直直看向祁舟。 祁舟将手里那瓶水扔进垃圾桶,语调随意,问:“来多久了?” “没多久,大概五六分钟。” 温慕葵站在玄关地毯处,没有进来的打算。 她这个人,边界感太强。 但是不巧,祁舟最擅长打破边界。 他眯了一下眼,问:“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你新换的这扇门,隔音很不错。”温慕葵摇了摇手里那串钥匙,“你的钥匙……” “怎么?”祁少爷傲慢地瞥她一眼,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坐,“还要我亲自过来拿?” “……” 她俯身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祁舟又开口:“一次性拖鞋不要钱?” 祁少爷什么时候拿钱当过钱? 温慕葵忍无可忍:“那我……” “穿门口那双粉色拖鞋。”顿了几秒,祁舟又补充道,“没人穿过的。” 温慕葵盯着那双粉色拖鞋看了会儿,穿着进去了。 祁舟嘴里咬了根烟,手上的打火机转了转,温慕葵离得近了,这时候才发现,他手里那个打火机,好像是她高中时期用的那款。 看上去已经很陈旧了。 “这个打火机……”温慕葵顿了顿,还是说出口,“跟我高中时期用的那款还挺像。” “你的眼神一般。”祁舟眸光凉凉,告诉她,“这就是你高中时期用的那款。” 温慕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红唇微动:“你怎么还留着?” “还能用,为什么要扔?” 祁舟敲了根烟咬进嘴里,递了个询问的眼神给温慕葵。 “介意我抽根烟么?” 温慕葵悄然攥住指节:“可以。” “咔嗒——”一声,幽蓝色火焰升腾。 祁舟含糊问她:“现在还抽烟吗?” “没。”温慕葵嗓子有点哑,她看着他抽烟,突然很难过。 她轻声答:“早就戒了。” 祁舟长腿交叠,薄唇叼着烟,缓缓吐出烟圈,隔着薄雾,他肆无忌惮地瞧她,半晌笑了。 温慕葵沉默着,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笑什么。 八年前,温慕葵教祁舟学会了抽烟。 彼时的少年明亮又坦诚,不识愁滋味,浓重的烟味呛鼻,他一脸嫌弃地把烟扔进垃圾桶,埋入她的脖颈,笑容无奈,哄着她说烟有什么好的,姐姐不如多看看我,心情也会变好。 八年后,她真的把烟戒了,他却染上了烟瘾。 温慕葵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后退两步,脚下却生了根,盯着他手上的烟看,没有立即离开。 祁舟夹着烟的右手懒散搭在沙发边上,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仍然不急不缓。 “说起打火机,我记得温医生当年跟我分手,还偷走了我一个,现在能还回来么?” “那也是我的,我分手以后带走,也很正常。”温慕葵垂下眼眸,心跳得有点快,“而且你这么有钱,应该不缺那三瓜两子。” “有钱就活该被宰吗?”他低嗤,“什么强盗逻辑。” “分手以后就要把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也一并带走,温医生真让我大开眼界。” “这种案例还挺多的,祁律师可以上网多见见世面。” 她还是没忍住,反驳道。 “我劝温小姐,最好不要跟一个律师争论生日礼物的归属权。”他语气慢条斯理。 “还有就是——”祁舟抬眼看她,眸光沉沉,像是要把她看透,“按温小姐的逻辑,那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呢?是不是也能要回来?” 温慕葵呼吸一窒。 “只是一个娃娃,你做得还有点丑,也……需要特意还吗?” 祁舟:“……” “……有点丑?”祁少爷的语气不可思议,“你是说我亲手做的娃娃有点丑?” “没有,我说错话了。”温慕葵识相地改了口,“挺好看的。” 半晌,她移开眼,低声说。 “我可以付你现金。” “毕竟是八年前的东西,我又搬了好几次家,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是吗?”祁舟呼吸有些不稳,他把烟捻灭,自嘲道,“温慕葵,你真是好得很。” 偌大的客厅,两个人都没说话。 良久,温慕葵把狗绳放到茶几上。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想离开。 lucky一无所知地咬住她的裤脚,不想让她走,却在她垂眸看过去时怔怔松开了嘴。 它趴在地上,看了一眼祁舟,又看了一眼温慕葵,委屈又茫然地“汪——”了声。 祁舟冷眼看着她离开。 每一次,她挺直着脊梁,好像永远不会回头,好像永远不会后悔。 那他算什么呢? 他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分量呢? 祁舟仰躺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想起常郢不久前对他说的那段话,低低叹了口气,突然就很不甘心,他喊住她。 “温慕葵。” 温慕葵脚步顿住。 “常郢在大三那年,给你打过电话,对吗?” “是。” “你没过来,对吗?”他声音低了不少。 “嗯。” “可是我在那天梦见你了。” 祁舟喉结轻轻滑动着,眼神茫茫然,找不到支点。 他继续说。 “我梦见你吻了我的额头,说祁舟,我们不应该被一直困在这里。” 不应该被困在十八岁。 我们应该要往前走了。 于是他就真的往前走了。 但是往前走了这么多年,这个小骗子,也没说要回来看看他。 他没了办法,只好主动来找她。 温慕葵眼眶变得有些红,她悄然落了一滴泪,怕被看出来,也没敢去擦。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2节 “只是梦而已,我没去看过你。” 走出房门,她转身要把门带上,祁舟又问她。 “所以温慕葵,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当年分手说的那些话,是气话吗?” 温慕葵脚步顿在原地。 “不是气话。”她声音很低地回答,“我很抱歉。” 门被彻底关上,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大约是因为刚睡醒,时差也没倒过来,祁舟仰躺在沙发上,脑子浑浑噩噩,喉咙也很干。 他闭了闭眼。 lucky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掌心。 祁舟反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喃喃自语。 “你见过比她还心狠的女人没?” “没见过吧,我也没有。” “真有意思,我怎么还这么喜欢她?”祁舟笑了一下说,“我可能是个自虐狂。” 过了十几分钟,又或者是一个多小时,他揉了揉太阳穴,垂眸看着lucky,说:“你过去找她吧,别待在我这儿了。” “去找你妈妈。” 她现在,估计心情也不好。 第22章 小狗小狗 lucky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跑了。 祁舟闭上眼,胸腔里闷了一口气,怎么也出不来。 温慕葵,温慕葵。 他有时候想,他真的非她不可吗? 再一睁开眼,那傻狗嘴里叼出一盒薄荷糖,放到他面前,它拿鼻子顶了顶,示意他吃。 祁舟盯着它看,半晌,声音压低,说:“行,不枉我高中喂了你这么长时间。” “但是过去吧,去找你妈妈,她喂你的时间更长。” —— 祁舟在初三那年,听说高年级来了一个大美女。 个高,腿长,皮肤白,黑长直的头发,听说长得就像那天上的仙女。 周围讨论她的人很多,温慕葵这个名字,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全校。 祁舟戴着耳机,嘴里懒洋洋嚼了颗薄荷糖,手机上在放一部外国电影。 里面的外国女人穿着红裙在跳舞,舞姿明媚又自信。 美极了。 那年祁舟十五岁,对于美的定义,来源于碟子里搜罗的那成百上千部能播不能播的电影。 这些电影初步奠定了他对于未来理想型的完美幻想。 要鲜艳的红色而不是寡淡的白色。 要明艳,要鲜活。 要妩媚,要大方。 他无论如何也得找一个这样的姑娘。 然而旁边有台手机横插过来,挡住了他手机上的画面。 男生嘻嘻哈哈,透过窸窸窣窣的耳机电流声对他说。 “这就是咱们学校新来的校花,漂亮吧?” 祁舟草草瞥了一眼。 很不巧,初次见她,她穿了一身寡淡的白色。 而后来的后来,他们在一起,祁舟也从没见过她穿那样张扬的红色。 可是没关系,他对于美的定义,因为她的到来,而悄然发生改变。 但此时,十五岁的祁舟不会承认这种变化。 他嘴里的糖还在慢吞吞嚼着,囫囵说了句还成,视线便又重新落在一旁的电影画面上。 真是毫无优点又略显无聊的一部电影。 片尾曲响起,穿红裙的女人又开始跳舞,祁舟脑海里却很突兀地开始浮现一抹白色。 因为匆匆一瞥,他并没有看清照片中少女的脸,只注意到她飘动的裙摆,还有莹白的脚踝。 那会儿下着雨,还沾了水珠。 祁舟又倒了一颗薄荷糖,面无表情地扔进嘴里,骂自己下流。 —— 祁舟没有参加中考,他直接保送本校。 那是一个炽热,漫长,又无聊的夏天。 仇晓玲,他的妈妈,问他想不想去国外读高中,那边的生活可能比较符合他想要的刺激。 他的确追求刺激。 高中时期,与他同龄的年轻人,对于性的探索,来源于片里面白糊又红艳的画面,但这并不会使他平稳跳动的心跳加快半分。 攀岩,滑雪,赛车,祁舟想,或许那些是他想要追求的刺激。 但是身体到达极限的那一秒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兴奋过后却是更大的空虚。 的确无聊。 他尝试了各种新鲜又有刺激感的事物,却又在学会或者得到以后将它毫不犹豫地丢弃,并因此感到寡淡无味。 他想,怎么会有人持久又漫长地喜欢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 但其实是有的。 比如说傅斯灼。 这家伙从小到大就摸着他那架子鼓打得“砰砰——”作响。 他管那叫热爱。 祁舟不懂什么叫热爱。 但是在第n个被他吵醒的午后,祁舟翻过阳台去了傅斯灼房间,把他压在地上,两个人打了一架,他告诉傅斯灼,这叫降龙十八掌。 同时,在那一个暑假的末尾,祁舟不费什么考量,就给了仇晓玲答案,他说可以。 可以去国外看看,或许能碰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人或事。 比如穿着红裙跳舞的外国女人。 因为这个想法,他没忍住笑出声,然而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仍然是那抹不太显眼的白色。 开学前几天,校长找到他,请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着重强调了演讲内容要绿色,健康,弘扬社会正能量。 这很抱歉,他当然做不到。 于是校长作罢,换了一个戴眼镜的,胖胖的男生上台。 一番伟光正的讲话,听得祁舟在底下昏昏欲睡,他嘴里含的糖也越嚼越慢,太阳底下的其他人似乎跟他有同感。 底下的人几乎要被太阳晒得睡着,而台上那人高谈阔论,夸他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可别八九点钟的太阳了,快晒化了。 祁舟戴上黑色鸭舌帽,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 直到一个人上台,底下欢呼起哄声渐起。 他个子高,懒洋洋站在最后一排,抬眼看过去,只觉得那天太阳刺眼得很。 他轻眯着眼,终于看清了台上那张脸。 个高,目测能有一米七。 腿长,骨肉匀亭,让人移不开眼。 皮肤白,在太阳底下尤甚。 对了,还有那黑长直的头发。 气质尤为清冷,非常对得起仙女的名号。 不像祁舟领带不系,白衬衫扣子总是随意地解开两颗,温慕葵的校服一板一眼,穿得很严谨工整。 美则美矣,想来性格很是寡淡无聊。 祁舟眯了下眼睛,嫌太阳刺眼,让他看不太清她的脸。 她手里拿着一朵大红花,站在那名胖胖的男生面前,踮脚给他戴上,帮他把大红花扶正,还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她抿唇笑了一下,眉眼亮晶晶的,嘴唇轻动,对他说了一句话。 祁舟看清楚了。 她说。 “学弟,接下来的日子继续加油哦。” 还“哦”。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3节 胖胖的男生站在台上,很局促,移开眼不敢看她,整张脸红透了。 祁舟咬碎嘴里的薄荷糖,一刹那的清新冷冽袭遍全身,却仍然压不住他陡然加快的心跳声。 幸好没上去。 少年在心里冷淡地想。 这大红花土爆了。 —— 升入高中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参加社团活动,扮演着一个不算出格的角色。 对了,还要准备雅思,为半年后的出国做准备。 无聊透顶。 如果说一定要找出一点不同,那就是升入高中后,见到她的机会的确变多了。 从最炙热的九月没入深秋,夏季校服换成秋季再到冬季。 祁舟偶尔从走廊经过,会看到她坐在窗边,无视窗外总是飘过来的,或仰慕或好奇的目光,低着脑袋埋入题海。 她的眸光太过专注,专注到好像这个世界上值得她在意的事情只此一件,再无其他。 果真无聊。 但也并不是找不到有趣的点。 比如她桌上经常会出现各式各样,小小的玩偶,每天一个,一周一轮回,像是交了某种固定的朋友。 比如她两颊总是红扑扑,夏天是被热的,冬天是被冷的,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一年四季都挂在那儿。 恩,为数不多的,她可爱的地方。 但每个月固定有几天,她脸色很苍白,祁舟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女人来月经时,能被这么轻而易举地看出来。 再比如,除去待在教室刷题,她也会经常去附中某棵不起眼的樱花树下,说起来好笑,她在那里养了一条狗,黄色的,瘦瘦小小的一只,她光顾着刷题,每天只中午的时候匆忙给它带点东西,还小声又疑惑地嘟囔着,lucky lucky,吃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还不长肉? 事实上它没被饿死,全靠他接济。 后来祁舟在国外呆了半年,没惦记整天忙着搞乐队的傅斯灼,没惦记总是埋头刷题的小仙女,光惦记那只小土狗了。 他害怕它吃不饱饭,饿死了。 第23章 裸睡啊,姐姐 刚出国的那几个月确实新鲜,认识了天南地北,不同性格,不同肤色的人,当然,也见过了传说中穿着红裙,很会跳舞的外国女人。 祁舟想,他的心跳应该加速,毕竟那是他的理想型。 但很可惜没有。 他心脏聊胜于无地跳动,远远喧嚣不过那一个夏天。 那是一个怎样的夏天? 天蓝得像流动的玻璃球,窗外绿意盎然,她坐在教室里,手中的圆珠笔簌簌作响,眸光专注,专注到她忘了去擦她鼻尖渗出的细汗。 无聊又平常的一幕。 而姑娘的脸颊红扑扑。 祁舟站在异国他乡,终于迟缓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于是他当机立断,订下了回国的机票。 回国见到她的第一面,是在主任办公室。 他过来办理转学手续,温慕葵站在办公桌前,头发苍白的小老头脑袋伸出二里地,恨铁不成钢地在教训她。 大意是她为什么要往同学a的鞋子里面放胶水,为什么又要砸了同学b的桌子。 温慕葵站在原地,校服裙摆飘动,脊背挺直,倔强,安静又无声。 半年不见,她好像有哪里变了。 又好像没变。 祁舟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让这场闹剧终止。 “主任,资料我带来了,您要不看看?” 教导主任看见是他,忙转了笑容,冲温慕葵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先走吧。”他不忘警告,“别再闹事了,知道吗?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温慕葵目不斜视地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祁舟貌似不经意地侧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敏锐又防备,很快回视他,随即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 似乎是在说。 看屁啊。 像只浑身是刺的刺猬。 祁舟愣在原地,惊讶于她翻天覆的变化。 他转过头,顺着少女的步子往后看。 太阳高高悬挂在天上,将一切有形的罪恶剖析在天地间。 炙热又热烈的,正如同那天开学典礼一般—— 八九点钟的,初升的朝阳。 但祁舟意识到那个会抿着唇害羞地笑,两颊红扑扑,鼓励他人要继续加油的姑娘。 不见了。 —— 祁舟从沙发上醒来,发觉自己喉咙发痒,额头也有点烫。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lucky就睡在他脚边,一动也不动。 此刻的它膘肥体壮,完全不复初见它时的瘦弱。 祁舟忍不住摸了摸狗头,忽而庆幸一觉醒来它还活着。 拉布拉多被他摸醒,一爪子打在他手上,幽怨地“汪——”了声。 祁舟轻笑出声。 电话铃声响了,他接通。 秦淮给他打电话,说是新来了一个案子,简单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问他愿不愿意接。 他说可以,声音哑得吓人。 至少秦淮就被吓了一跳。 “你干嘛?声音怎么这么哑?**了啊?” 祁舟无语,冷嘲热讽。 “你是单细胞生物?脑子里能不能装点除黄色以外的事?” “攻击力这么强?”秦淮一惊,顺理成章地猜测道,“追前女友不顺利?” “滚。” 祁舟把电话挂了,转身去洗了个澡。 出门的时候碰上了温慕葵,两个人对视,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眼。 电梯里就两个人,氛围沉默又尴尬。 终于有点遇见前任时,该有的氛围了。 但是其实,他们之前总是这样。 假如他不主动,就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祁舟喉结轻动着,浑浑噩噩地想,这都没关系。 他现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积蓄下一次主动的勇气。 —— 温慕葵上班的时候难得有些走神。 她站在导诊台前写病历本,护士孟思思一脸崇拜地望向她。 “温医生,还是你有办法,三床那个倔老头谁过去劝都不管用,一看见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是吗?” 温慕葵心不在焉地搭话。 她想起今天早上见到祁舟,他脊背宽阔挺直,其实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只是他眼底浮现了几分脆弱,唇瓣紧抿,脸颊苍白。 他感冒了。 温慕葵确信。 她下班之前,望着桌上那几盒感冒药,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带走。 前任关系,是一种无限度接近于暧昧,一不小心就会擦枪走火的关系。 不适合谈论过去,不适合表达关心,不适合重新介入彼此的生活。 但如果人真的能像实验室内冰冷的刻度尺一样,一厘一毫地衡量心底的感情就好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4节 温慕葵站在祁舟家门口,望着自己刚刚从急救箱里拿出来的备用感冒药,轻叹出声,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没办法。 她偏偏就很了解祁舟。 他爱吃糖,不爱喝药,更不会把一场在他看来,小小的感冒当回事,总是硬扛着。 以前让他喝个药还得哄着。 是位娇贵的公主。 门半晌没开,温慕葵抬手,再次耐心地敲了敲。 大概几分钟后,门开了,lucky蹲在门口,焦急的“汪——”了一声,转身冲入了卧室。 温慕葵心底一慌,也跟着跑了进去。 祁舟躺在床上,紧抿着唇,唇色苍白,脑袋歪在一侧,看上去已经不省人事了。 “祁舟……祁舟……” 祁舟的脑袋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 一道声音轻柔又着急,突然在他耳畔急促响起。 很熟悉。 很想亲近。 祁舟轻眯着眼,朦朦胧胧地看到了一抹清瘦的身影。 “祁舟,你起来,我们去医院看看……” 温慕葵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感受到他滚烫的温度,急得声音都带了点轻微的哭腔。 祁舟努力睁开眼,纯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看,似乎有些不满,问。 “怎么又哭了?” 温慕葵手伸入男人脖颈下方,试图把他拉起来。 “先别管这些,祁舟,我们先去……” 医院。 温慕葵话还没说完,祁舟就攥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下一拉—— 温慕葵隔着被子,径自落入了男人的怀抱,激起一阵薄荷香。 彼此心脏都在一瞬间,跳得飞快。 祁舟以为这是一场梦。 他偏头蹭了蹭她的脖颈,似乎是觉得不满足,又循着脖子一路往上吻,干燥炙热的吻一路到她的嘴角,鼻侧,最终吻上她的眼睛。 温慕葵睫毛轻颤着,听见祁舟说。 “别哭,在梦里也不准哭。” “多笑一笑吧,温慕葵。” 温慕葵垂下眼睫,吸了吸鼻子,熟悉的温度让她战栗,贪恋,不想推开。 她好半晌没说话,最后才哑着嗓子,低低说了句没哭。 也不是梦。 她说祁舟,我们去医院吊瓶水。 怀里的软玉温香是如此真实,真实到祁舟在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真不是梦。 她就这样乖巧地埋在他怀里,哪里也不乱跑。 额头在发烫,自制力一步步瓦解。 祁舟揽住她的腰,任由自己沉沦,将错就错,小心翼翼地,顺势把她更紧地揽入怀里。 小人做到底。 是她主动来找他的。 “祁舟。”温慕葵推了推他,硬邦邦的,没推动。 她语气有点着急,“你快起来喝药,喝完药以后去医院吊水。” “不喝。” 祁舟的嗓音喷洒在她耳畔,酥酥麻麻,晃出几圈涟漪。 “苦。”嗓音带几分委屈,“很苦。” 他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 温慕葵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那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僵持几秒。 “好。” 祁舟的嗓音低哑,终于妥协。 温慕葵试图起身,却被他紧紧搂住腰。 一动不动。 “祁舟。”她小脸绷紧,显然是忍耐到了限度,严肃道,“你到底去不去医院?不去的话,我也懒得管你了。” ”去。” 他仍然搂着她,没有松手的打算,脑袋搭入她的脖颈,贪婪地呼吸。 别不管我。 姐姐好香。 好想亲。 下一秒,温慕葵掀起他的被子就要直接扔下去。 祁舟哭笑不得,慌忙压住被子,笑得不行了,语气又很无奈。 “姐姐,给点面子成不成?” 他滚烫的呼吸烫红了她的颈侧,语气透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暧昧。 “我习惯裸、睡啊,姐姐。” “你忘了么?” 温慕葵:“……” 第24章 再心软一点。 她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看。 因为刚刚的拉扯,祁舟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大半,男人干净紧实的胸肌和腹肌毫无保留地袒露了出来。 温慕葵看得脸热,慌忙移开眼,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慌乱道。 “你快点吊水,等一下去医院穿衣服。” 说完这句,温慕葵一脸淡定地转身离开。 祁舟盯着女人慌忙离去的背影,屈肘撑在枕边,两肩轻颤,傻乐了半天。 可爱。 好可爱。 跟以前一样可爱。 温慕葵麻着脸,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祁舟卧室的。 她盯着客厅里敞开的门看,有一股夺门而出的冲动。 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但是就算是普通邻居病倒了,她来看一看,也是很合理的。 更何况祁舟对于她来说,本身就是不同的。 温慕葵不想否认,也并不避讳这种特别。 可是他们刚刚的距离是不是太暧昧了? 普通邻居也会这么暧昧吗? 但是她跟他之间的关系,本来也算不上是普通邻居。 他又生病了。 他在极度头疼脑热的情况下,因为肌肉记忆而做出来的事,似乎也并不值得自己如此纠结。 说到肌肉,温慕葵脑子里又浮现出刚刚那一幕,八年前,祁舟虽然也有腹肌,但是现在,明显更加…… 温慕葵闭了闭眼,有点崩溃。 她又想到哪里去了,真想转头就跑。 但是她要是现在离开,万一他又被烧晕了怎么办? 被他吻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温慕葵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于是她火急火燎地走到门口,又犹犹豫豫地走了回来。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5节 如此反复好几次。 老天爷。 温慕葵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纠结至此。 祁舟大概是她的克星! 而温医生的克星祁大律师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后,就看见了这一幕—— 慕葵来来回回地在客厅走动,脸上的表情或懊恼或无语或羞愤。 好可爱。 他觉得有趣,于是抱着胳膊倚在一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无声乐得不行。 等到姑娘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眼看过来时,祁舟手掌握成拳,抵在唇边,掩住笑意,重重地咳嗽两声。 立马虚弱。 “擅闯民宅吗?温医生。” 他嗓音很低,尾音却不经意上扬,恶人先告状地道,“或许你该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会半夜出现在一个黄花大闺男的房间。” “……” “与我无关。”温慕葵嘴硬道,“是lucky,它非要拉着我进门,我也没办法。” 祁舟“哦”了一声,视线转到茶几上,望着突然多出来的那几盒药,眉梢一挑。 “这些药也是那傻狗出去买的吗?”男人的嗓音极有磁性,语调轻佻,“狗成精了啊。” 温慕葵紧绷着脸,感觉自己被骂了,立即反驳道:“你才是狗。” “……” 意识到自己露馅儿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哦——” 他拖着嗓子,徐徐开口。 “原来是仙女姐姐变出来的。” 祁舟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他没再逗她,走到茶几旁,拎着茶几上的药看了好几眼,抬眼认真道:“谢谢,我会喝的。” 温慕葵“嗯”了声,仍然嘴硬:“随你。” “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祁舟松松攥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温慕葵顺着力道转身,撞入了男人深沉的眼眸,他眼底有一抹难以掩藏的热烈情绪,转瞬即逝,快到难以察觉。 他声音更低。 “仙女姐姐。” 他声音低哑,高大的身影晃动两下,直直倒了下去。 温慕葵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接住他。 “你再显显灵——” 男人额头抵在她肩头,松松搂住她的腰,语气流露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送我去医院吧。” —— 温慕葵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谁被下了降头。 她最后还是陪着祁舟去了医院。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遇见了周煜。 温慕葵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 “周医生,他发烧了,你能不能帮忙把他送去输液室?” 周煜看向祁舟。 男人一只手懒散搭在女人肩头,不经意间往怀里搂了搂,不像是感冒了需要人撑着,倒像是搂着女朋友过来炫耀。 他抬眸冲周煜一笑,一脸遗憾地说了句真不巧。 “今天忙着上班吧兄弟,我们改天再聚。” 周煜了然,冲温慕葵抱歉一笑。 “我半小时后还有个手术,可能帮不上忙,那就麻烦温医生了。” 温慕葵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了。 “走吧温医生。”男人满脸无辜地看她,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你行行好吧温医生。” “送佛送到西。” 他有一双极会蛊惑人心的狐狸眼,平日里总是往上扬的眼尾垂下来,平白多了一股可怜劲儿。 温慕葵再次妥协,任他搭着她的肩,在医护人员偶尔好奇地注视下,去了输液室。 温慕葵在医院是出了名的不近男色。 但是今天,不近男色的温医生竟然破天荒地搂了个男人来医院! 这则劲爆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协和医院。 “男色在哪儿呢?哪儿呢?” “挂着水呢,会撒娇的男人有出息,刚刚还偷摸冲温医生哼哼唧唧。” “哼哼唧唧?这张脸,屌得要死,不会吧?” “怎么不会?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怜我们梁医生,追了温医生这么多年,没结果啊没结果,少男心错付了。” “你别说,在那个男人和梁医生之间,我也选那个男人,你是没见过他那张脸,帅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 “怎么?” “带劲!” “带劲?哪个劲?” “很有力气的那个……劲!” 护士小姐姐们躲在一旁叽叽喳喳。 协和医院床位紧张,男色本色祁舟此刻坐在输液室,护士在给他扎针。 男人的手很漂亮,是十分适合扎针的一只手。 护士小姐姐两眼亮晶晶,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手看。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十分矫情地“嘶——”了一声。 温慕葵本来在忙别的事,一听到声音,抽空扫了他一眼,安慰道。 ”这针扎人不疼,放心。” “这样。”祁舟笑得神清气爽,“那就好。” 护士小姐姐在心里疯狂辱骂。 竟然敢利用她的专业能力把妹。 把的妹子还是她们协和一枝花! 装货!!! 再帅也是装货!!! 挂好吊瓶,温慕葵就坐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地距离,安静等待。 等着等着,她有点困了,手支着下巴,眼睛一闭一睁。 昏昏沉沉要倒下去的时候,祁舟单手托住她,随即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他的肩膀处。 温慕葵啊,温慕葵。 祁舟小心翼翼地把她唇边的一缕青丝撩至耳后,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就像今天这样—— 再对他心软一点好不好? 第25章 温慕葵,这儿呢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不远处传来推搡与争吵声。 “我就问你刚刚是不是推我孩子了?给我孩子道歉!” “道什么歉?他刚刚拿把枪打我你怎么没看见,差点就打到我眼睛了!” “别逗了,一把玩具枪还能打瞎你的眼睛不成,你眼睛是豆腐做的啊?我孩子可不一样,他是我们老王家的独苗苗,被推坏了你负责啊?” “哎呦哎呦,还老王家的独苗苗,您给您家耀祖留了多少家产啊?家里一定有皇位要继承吧?” …… 祁舟拧眉,抬手捂住了温慕葵的耳朵。 然而争吵声越来越激烈,温慕葵从睡梦中被陡然惊醒。 她充满防备地抬眼,对上了祁舟温和的眼眸,掌心的温度发烫,悄然烫红了她的耳廓。 “被吵醒了?”男人声音轻轻的,难得温柔。 温慕葵眼底的防备卸去,她刚睡醒,思绪还有几分迟缓,没第一时间把他推开,只嗯了声。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6节 不远处,争吵声终于降了下去,护士把两人带去一旁调解。 输液室重新安静下来。 祁舟捂着她耳朵的手一路往上,掌住她的后脑勺,压入他颈侧,动作亲密又自然。 他安慰道。 “没什么事,再睡会儿吧?” 温慕葵被男人身上特有的薄荷香包围,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懵了一瞬。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 她眨了眨眼睛,长睫划过布料,发出窸窣声响。 这好像……不对吧? 梁又年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温慕葵侧着脑袋,毫无防备地埋在一个男人的肩头。 是小师妹的前男友? 他愣在原地。 对一个男人,这么亲密的姿态。 简直……不可思议。 对于温慕葵,梁又年一直以来,都是陪伴与等待的姿态。 这是他目睹温慕葵冷脸拒绝无数追求者,想出来的最没办法的办法。 但好像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下去了。 他大步走过去,喊道:“小师妹。” 温慕葵被彻底惊醒,从祁舟的肩膀处抬头。 祁舟抬眸,注意到不远处的梁又年,轻眯了下眼,眸光冷下去。 “怎么了?”温慕葵的眸光恢复清明,看向梁又年。 梁又年被祁舟那一眼看得发怵,他移开视线,开口道:“七号床的病人心率异常,主任喊我们过去,可能要动手术。” 他没撒谎,过来找温慕葵,除了听说她搂了一个男人来医院外,主要原因是这个。 “好。” 温慕葵看了祁舟一眼。 “你一个人可以吗?” 祁舟垂下眼睫,绕了绕输线管,又松开,语气颇为善解人意。 “可以,挺好的,没关系,你去忙吧。” 走了几步,温慕葵转过头,看见祁舟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懒懒抻开腿,神色很拽,也很无所谓。 他仰着脑袋,喉结上下滑动,看着却莫名有几分落寞。 温慕葵突然就想起了年少时的夕阳下,一瘸一拐离开的那抹背影。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控制不住地开口。 “等我忙完就过来。” 祁舟仍然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像是没听到。 温慕葵转身离开了。 等手术做完,天际已然泛白。 她下了手术台,第一时间看了眼手机。 5:23。 正常来说,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小师妹,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师兄先走吧。”她低头收拾东西,“我还有点事。” “小师妹,这个点,你一个人不……” “我一个人可以。”温慕葵继续收拾东西,抽空看向梁又年,语气仍然平静,“师兄先走吧。” “……” 我一个人可以。 这句话,这些年,梁又年听她说了无数遍了。 五年,他陪在她身边,仍然无法突破她高高竖起的防线。 但他原本以为,她对任何男人都这样。 他有些挫败,又莫名不甘。 梁又年点点头,遮住眼底的落寞,没再多说。 温慕葵握紧了手机,还是决定去输液室看一眼。 她把东西收拾好,匆匆忙忙按下电梯。 走出电梯的时候,正好碰上给祁舟扎针的护士。 “温医生。”她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个点还过来?” “嗯,我来看看我朋友。”顿住几秒,温慕葵问,“他还在输液吗?” “哦,就你今天搂过来的那个大帅哥?” “不是搂。”温慕葵试图狡辩,“是他生病了,我送他过来。” “生病好啊,生病太好了。”护士笑得心照不宣,“生病了怕摔倒,是得搂着。” 温慕葵:“……” 她扶了扶额头,耐心又问了一遍:“他还在输液室吗?” “他下午就输完液走了啊,你都不知道,因为他,我们输液室堵得有多厉害,一群小姑娘输完液不肯走,就坐在输液室里偷摸看他。” “偏偏还不敢上去要微信,我问她们原因,她们统一说有潮男恐惧症,现在的小姑娘可真奇怪……” 护士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 温慕葵听到祁舟已经离开,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 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一直傻等着就好。 但是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不知怎么,温慕葵转了个方向,还是决定去输液大厅去看看。 恩,她作为医生,只是去看望一下患者。 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温慕葵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还是走了过去。 深夜,输液大厅里仍然人满为患,协和医院像一座永不停歇的机器,源源不断地接收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病人。 温慕葵在里面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那抹熟悉显眼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 他一个人回去了吗? 那看来是没事了。 但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晚饭? 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超出朋友范围内的关心。 温慕葵拧眉,狠狠将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从脑海里除去。 她转身离开。 身后的大厅内,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咳嗽声,夫妻的争吵声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耳廓。 十分聒噪,但她习以为常。 直到她听到一声淡淡的,含着笑意的声音。 有几分低哑。 “温慕葵,这儿呢。” 这道声音不太显眼,但仍然被她在不经意间捕捉到,然后她重新转过身。 祁舟就站在嘈杂汹涌的人群外,唇角弯着,盯着她看。 温慕葵呼吸停了一瞬。 “温医生,怎么看见我在这儿,你这么惊讶。”祁舟站在离她不远不近地距离,问她。 “护士说你已经走了。” “没。”祁舟拧了下眉,颇有些头疼。 第26章 在温医生眼中,我这么长情? 他只是受不了周边那群小姑娘偷偷看他一眼,又嘻嘻哈哈地跟旁边的小姐妹咬耳朵,不知道在说他什么,总之,搞得他像只任人围观的猴子。 所以他走到最角落里去了。 不过怕她过来找他时没看见他,还得时不时来这里晃一圈。 “你怎么还没走?”温慕葵问。 祁舟走近,轻微低头,垂下眼睫。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7节 “你不是说要过来看我?” “我是……”温慕葵动了动唇,“但是我刚刚才下手术台,你完全可以提前离开,没必要一直等在这儿。” 祁舟“嗯”了声,脸上徐徐带笑。 “我要是说我刚挂完水不久,你信吗?” “不信。”温慕葵澄澈的眸子盯着他看,“护士说你下午就挂完水了。” “祁舟,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等着?” 就像从前耐心等着我的每一次,好像你这八年来从来没变过。 “那你呢?为什么又要回到这里,现在时间不早了。”他目光柔柔,说,“你又快一夜没睡。” “我……”温慕葵被他看得莫名眼热,她慌忙移开眼,“我答应你了,就随便过来看看。” 哦,这个理由…… 祁舟夸道:“温医生真是言出必行。” “以前还说过要跟我一起考清大,也答应说要陪我度过每一个生日——”他顿了顿,语气稀疏平常地道,“好像都没做到呢。” “……” 提及从前便显得心虚。 温慕葵咬唇,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祁舟继续道:“至于我还继续待在这里的原因——” “温医生想要听到什么理由呢?” “我要是说我还喜欢你……” 祁舟冷不丁开口,却又在温慕葵脸色逐渐发生变化时笑出声。 “开个玩笑,你还真信了?” 温慕葵抿着唇没说话。 “温医生。”男人上下打量着她,“是你变自恋了,还是说在你心中,我祁舟长了一张长情的脸,总是让你有这种错觉——” “——让你觉得八年过去,我还能一如既往地喜欢你。” 他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我看着像找不到对象的人吗?” “没有。”温慕葵安静了好半晌才回,“我没这么想。” 她想起校园论坛里有一篇专门分析他面相的帖子。 这篇长篇大论了好一通,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祁舟像是那种视兄弟如手足视女人如衣服,三天换一件,件件不重样,在人群里永远最靓,在酒吧里永远最会嗨的世纪大玩咖。 他长了那样一张渣男脸。 她呼出一口气,不知是放松还是什么,接下来的话也没再问下去了。 祁舟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扯唇笑了,转身率先离开。 “所以放轻松,温医生。”他的语气随意,“拿我当个普通朋友就好,别那么紧张。” 温慕葵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 普通朋友吗? 他们之间,还可以当普通朋友吗? 不等温慕葵想清楚,早已走在前面的祁舟就冲她招了招手,一副理所当然地语气。 “过来扶一下你的普通朋友兼普通邻居。”他咬着调子,大爷似地道,“快晕倒了。” 温慕葵:“……” 她走过去,忍辱负重地扶着他。 中途一个大妈路过,冲着祁舟道:“小伙子,女朋友又过来照顾你咯,还这么漂亮,好福气哟。” 温慕葵还没来得及反驳,祁舟便不动声色地揽了一下她的肩,笑道。 “是呢,谁有我福气好。” “……” 等大妈走了,温慕葵这才道:“她为什么会说……我是你女朋友?” 你又为什么不反驳? 这句话温慕葵没问出口。 祁舟悠悠看她一眼,理直气壮地道:“我怎么知道?可能她觉得——” 祁舟揽着温慕葵走出医院,彼时旭日初升,太阳洒落大地。 他说。 “——咱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事实上,两个小时前。 祁舟不仅被周围的小姑娘用眼神骚扰,还有大妈凑过来给他介绍对象。 “小伙子,你过来看看,这是我家侄女,斯坦福大学毕业的,长得可漂亮了,大厂工作,年薪50w,你考虑一下。”大妈把照片递给他,“姨给你搭线。” 祁舟懒洋洋坐在这儿,本身都对周边的视线免疫,快要睡着了,猛地被吵醒,他哭笑不得地道:“行啊,我回去问问我女朋友,看她同不同意,同意我就过来相亲,您看成吗?” “哎呦,你个小伙子,说的什么胡话,有女朋友了还这样说。”大妈有点生气,不想理他,过了几分钟,她又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子,哪里工作啊?有我侄女漂亮吗?” 祁舟翻开皮夹,指着温慕葵的照片笑了笑,说:“您看看,怎么样?” “漂亮的嘞。”大妈不情不愿地,过几秒又说,“确实漂亮的嘞,不过怎么没陪你来输液哦。” “她是这家医院,心外科的医生,平时比较忙。” 大妈看了他一眼:“那你输完液这么久也不走,是在这里等她呀?” 祁舟说了声是。 大妈起身要走了,临走之前又小声嘟囔两句:“等等等,太阳都要出来咯,还会过来不咯?不会的哟。” 祁舟仰着脑袋,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低低说了声会。 会过来的。 他不知道说给谁听。 ——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温慕葵常去的那家粉面店,祁舟站在原地,不乐意走了。 他一脸傲娇地睨她一眼。 温慕葵了解,于是问:“要吃这家吗?” 她忍不住揉了揉肚子。 快一天没吃东西,她也饿了。 祁少爷挑剔地上下打量两眼,开口道:“勉强凑合。” 于是两人进了粉面店。 老板看见温慕葵,笑着打招呼。 “诶,温医生,好久没来了,这回带着男朋友啊?” “不是男朋友。”温慕葵赶忙反驳,“只是邻居。” “邻居啊。”老板看了两人一眼,夸道,“你们两个蛮般配的,在一起生个娃娃,肯定老好看了。” 温慕葵:“……” 她脸悄然红了。 祁舟两肩轻颤着,人笑得不行。 这老板人还挺上道。 他说:“老板,来碗牛肉面。” “好嘞!”老板看向温慕葵,“小姑娘,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 “是。”温慕葵点点头,临了落座的时候,又开口道,“麻烦您,牛肉面别加香菜。”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祁舟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温慕葵顿住几秒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感冒吃香菜不太好。” “哦。”祁舟笑了一下,“吓死人了,还以为温医生对我余情未了,心底还记着我这个前男友不吃香菜呢。” 温慕葵:“……” 她微笑。 “误会了不是。” 吃完面,要结账的时候,祁舟率先把两个人的账都结了。 温慕葵拿出手机给他微信转账过去,他也没收。 “下次再请回来。”他语气轻描淡写。 “……” 顿住几秒,他又颇为贴心地解释:“祁家家训,不能让女人付钱,温医生千万别误会。” 第27章 蹭饭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一段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很安静。 中途,在电梯内,祁舟接了一个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拽。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8节 “干嘛?没,搬家了,搬去了松云街。” “没空,不带孩子。” “什么?已经送过去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秦淮这个叛徒,不行,我不同意,你们两口子一个有空的人都没有吗?我等下就把他扔出去,你记得带个垃圾桶来接。” “是,你们忙,我很闲吗?” “懒得说,挂了。” 祁舟把电话挂了,看温慕葵往他那边看,解释道,“祁昕的儿子,她把他送过来了。” 祁舟话音刚落,电梯”叮咚——”一声,到了。 门打开,一个蓝色的“球”缓缓蜷在门口,“咕噜噜——”滚了一圈,随即脑袋缓缓抬起来。 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娃娃咧着嘴一笑。 他冲祁舟招手。 “嗨咦,舅舅。” 又冲温慕葵招手。 “嗨咦,姐姐。” 祁舟面无表情地问:“你是哪来的破小孩?你妈妈呢?” “妈妈上班去了。”贺语晨眼珠子轱辘轱辘转,想起妈妈跟他说,想要留在舅舅家,吃舅舅做的饭,就得嘴甜一些,特别是要跟住在他隔壁的漂酿姐姐打好关系。 于是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走过来,抱住温慕葵的大腿,摇晃着脑袋道。 “晨晨最喜欢这个姐姐,姐姐好漂酿~” 温慕葵觉得这个小娃娃有点像她上高中时摆在桌上的小娃娃,眼睛很大,像黑葡萄似的,让人看着就欢喜。 她一向冷静淡定,这会儿也被萌得心底软了一大块儿。 一旁的祁舟冷嗖嗖地道:“叫阿姨,你俩不在一辈。” 温慕葵弯唇笑了,不甘示弱。 “就是姐姐,叫姐姐。” 晨晨声音清脆地道:“姐姐。” “嗯。”温慕葵笑着应了,夸道,“好乖。” “……” 祁舟唇角抿直。 他以前就看出来。 温慕葵对所有小件可爱的家伙,都没有抵抗之力。 比如lucky,比如桌上放着的娃娃,比如眼前这个小破孩子。 —— 回到屋内,祁舟抱着胳膊,冷冷看他。 “说吧,你妈叫你过来干什么?” 贺语晨咧嘴一笑。 “妈妈叫我来帮你追回隔壁姐姐。” 祁舟不屑冷嗤。 “我需要一个小屁孩帮忙?真逗。” “来蹭饭才是真的吧?” 贺语晨不愿意承认,他自顾自地继续道。 “但是我不打算帮你了,舅舅,你换个人追吧。” 祁舟疑惑抬眼。 “我也喜欢那个漂亮姐姐,她是我的crush。” crush是他最近在网上学到的英语单词。 “我的爱情好像来了。”小家伙捧着脸,一脸向往地道,“刚刚我胸口的那块小爱心,因为她,跳得超级快。” “舅舅,这个姐姐太美了,你配不上她的,放弃吧。” “……” 祁舟提着他的后颈,把他拎到书桌前。 “我跟她天生一对,你反对的时候也不看看自己算老几?” “做你的作业吧!” “还爱情来了。”祁舟冷着语气,小嘴叭叭,“前两天你老师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尿床,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你说你遇见了爱情?” “真逗。” “……” “哇——” 贺语晨成功被他弄哭了。 “舅舅坏!呜呜呜呜舅舅坏!舅舅这辈子也追不到漂酿姐姐。” 祁少爷一见“情敌”被他弄哭,笑得很满意,不忘无情警告。 “呸掉,避谶。” “……” —— 第二天中午,温慕葵正打算点外卖,门口传来敲门声。 温慕葵从猫眼里看见了昨天那个小家伙,他踮着脚尖,在门口一脸兴奋地冲她招手。 温慕葵把门打开,温声问他。 “怎么了,小家伙?” “姐姐,我的名字叫贺语晨,语文的语,早晨的晨,你可以叫我晨晨。” 贺语晨仰着脑袋,看上去很乖。 温慕葵笑得眉眼弯弯。 “你好啊,晨晨,我叫温慕葵。”她半蹲下身,与他平视,告诉他,“你可以喊我温姐姐。” “好哒,温姐姐。”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温慕葵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耐心问。 “温姐姐,我好喜欢你啊,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饭吗?”小家伙眼睛眨啊眨,一脸恳求。 “你跟舅舅一起吃就可以了啊……” 温慕葵委婉拒绝道。 “但是我想跟姐姐交个朋友,我们要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才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贺语晨小脸变得皱巴巴。 “爸爸妈妈就是因为好久都没有一起吃饭,所以才会离婚的。” 他语气有几分低落。 “所以温姐姐,你也要跟舅舅……还有我,一起吃吃很多很多顿饭,才不会分开哦。” 温慕葵脸上多了几分愕然。 她下意识地道:“可是你舅舅他应该不会同意……” 温慕葵的话音刚落,对面的门开了,祁舟目不斜视地走了过来,拎着小家伙的后领。 “过来,吃饭。” 他的语气言简意赅。 贺语晨听了温慕葵的话,眼睛一亮,看向祁舟,飞速道。 “温姐姐说想跟我们一起吃饭,她想问问你同不同意,舅舅,你同意吗?” 温慕葵:“……?” 她是那个意思吗? 没等她想明白,男人便慢悠悠瞥了她一眼,一脸矜持地点头。 “同意。” “哦,耶!舅舅同意了!温姐姐跟我们一起吃饭!” 小家伙胖胖的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 “走叭漂亮姐姐,我们一起吃饭。” 温慕葵嘴唇动了动,不明白为什么三言两语过去,事态就发展成了这样,但她也不想扫兴,于是任由小家伙攥住她的手指,走进了隔壁。 温慕葵不是第一次进祁舟家了,但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进来。 装修风格跟她那边很像,都是原木风,两室一厅,采光面很大,落地窗外,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来,温暖又宁静。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这套房子?”她没忍住问。 “两年前。”祁舟拉开椅子,眼皮轻掀,问,“怎么?” “没事。” 倒是跟房东说的对上了。 顿住几秒,她忍不住又问:“你多少钱一平买的?”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29节 “干嘛?”他觉得好笑,“问这么细,过来吃饭。” “不是啊。”温慕葵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我住的那套房子,前主人跳楼了,所以按理来说,你买这套房子,应该要比市场价低。” “还关心我亏不亏。”祁舟给她盛汤,眼睫垂下,轻声道,“都听人说跳过楼还敢住,傻不傻?” 温慕葵接过汤,说了声谢谢,答道。 “这有什么的,去世的人是天上的星星,还有在世亲人的挂念,没什么好避讳的。” “而且——”温慕葵抬眸,一副再冷静不过的样子,“你脚下现在踩的,说不定是哪位祖先的骨骸呢,来自两三千年前?” 祁舟无语,抬手屈指,想敲她额头,又发觉现在不合适,于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无奈地笑。 “温慕葵,吃饭呢?还有个小破孩子在场,说这话合适吗?” 一旁的小破孩子埋着的小脑袋从碗里抬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骨头?舅舅 好好次啊,我还要再喝一碗排骨汤!” 祁舟:“……” 第28章 老头餐 温慕葵笑眯眯地,继续道:“而且住在这里对我来说,真的挺方便的。” 在京北市二环内租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只要一千五百块钱一个月,中介当初带她来看这套房子时,温慕葵差点把他当骗子打了。 后来听了原因,她思索了几天,确认不是骗子以后就签了合同,一住就是两年。 现在租期还有三个月,真要走,她还开始舍不得了。 祁舟弯唇笑了:“方便就好。” 她抬眸看了一眼祁舟,看他心情挺好,试探性地问道。 “你房子什么时候装修好啊?” 如果可以的话,是他主动搬走就好了。 “你管我?”祁舟立马敛了笑,语调漫不经心道,“你是我女朋友吗?管这么宽。”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给正在发狠啃排骨的贺语晨夹了一筷子蔬菜,“多吃点蔬菜,别老吃肉,胖成球了小哥哥。” 贺语晨望着碗里多出来的绿油油蔬菜,欲哭无泪。 他愤愤道:“骗子舅舅,你明明就在市中心有……” 祁舟轻飘飘瞥他一眼,微笑,又夹了一筷子蔬菜到他碗里。 “乖,多吃点蔬菜,吃完饭哥哥带你去商场买玩具,没吃完没有,知道吗?”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贺语晨愤愤,忍辱负重地开始咬蔬菜。 吃完饭,温慕葵主动提出洗碗。 祁舟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洗碗机,扬了下眉,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当然是你洗,不然还要我亲自洗?” 等温慕葵去了厨房,贺语晨就凑过来说。 “舅舅,你还要喜欢的女孩子洗碗,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祁舟大爷似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挑了一部最近新上映的电影打开,懒洋洋地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追人就得这么追。” 不让她洗碗,下回她就不过来蹭饭了。 贺语晨扁扁嘴,一脸幽怨:“你很懂吗?” “当然,你温姐姐当初就是这么被我追到手的。”男人眉眼间浮现出几分嘚瑟。 “哦,既然你这么懂,那你们后来怎么还会分手?” “……” 祁舟敛了笑。 “是不爱了吧?”贺语晨像是没察觉到,一脸落寞地说,“就像爸爸妈妈一样,互相不爱了就离婚了。” 祁舟好半晌才说:“没不爱。” “你跟温姐姐不是因为不爱了才分开,爸爸妈妈也不是,对吗?”贺语晨问。 祁舟“嗯”了声,侧眸看他,语调敛去几分漫不经心。 “小屁孩,舅舅教你一个道理,有时候分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太爱了,明白吗?”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太爱了怎么还会分手呢?” 贺语晨似懂非懂。 “那你跟温姐姐是因为太爱才分手的吗?” 祁舟答:“至少我是。” “那温姐姐呢?” 安静几秒。 祁舟说:“不知道。” “哦,那你听上去好惨。” “……” “好惨一男的。”贺语晨继续道。 “没数学不及格要被打屁股的破小孩惨。”他语气冷嗖嗖地道。 贺语晨当他嘴硬,继续给他投去同情的一眼,又问:“那爸爸妈妈呢?也是因为太爱才分开吗?” “不知道。” 小家伙两手捧着自己的下巴,坐在沙发上,抱怨道。 “舅舅好笨啊,舅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舅舅只知道两件事。” 祁舟看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 “第一件事,不管你爸妈互相还爱不爱,他们都永远爱你。” 贺语晨安静下来,半晌眼睛红红的,说:“真的吗?可是他们都好忙,没时间陪我玩。” “你现在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家里堆满了玩具,都是因为爸爸妈妈出去上班赚来的,而且他们有他们的人生,不会一直围着你转。” “贺语晨,你也是。”他语调缓缓,透着几分温柔,“你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所以跟爸爸妈妈相处的时间,会没那么多,这再正常不过了。” 贺语晨吸了吸鼻子,好像理解了。 他有点小感动。 舅舅虽然总是动不动就让他吃绿油油的蔬菜,小嘴叭叭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不怎么带他去吃零食,但是在很多时候……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舅舅啊。 他眼睛亮了亮,一脸期待地问:“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 祁舟又伸出一根手指,屈起,毫不留情地敲他一个脑瓜蹦。 “没情商的小孩,你玩具没了。”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到饭点,温慕葵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小家伙委屈巴巴地抬眼,冲着猫眼笑。 “好朋友,过来一起吃饭啦。” 他的声音欢呼雀跃着,让温慕葵不忍心拒绝。 但是总去前男友现邻居家蹭饭也不是回事。 每回她话到嘴边,想要拒绝时,贺语晨就抬起上目线看她,水灵灵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头装满了委屈。 “温姐姐不想跟我做好朋友了吗?” 两根食指伸出来,点点点。 温慕葵心都要化了。 她动了动唇:“没有……我没这么想。” 于是她继续去前男友兼现邻居地家里蹭饭。 她不会承认,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是由于祁舟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虽然她次次都用洗碗作为报酬,但终归是欠得太多了。 她每回去吃饭都是三菜一汤,十分丰盛,温慕葵觉得自己都被养胖了几斤,经常会犯的胃病也消停了不少。 于是翌日,饭后,温慕葵洗完碗,提出要请两个人吃饭。 “好诶!”小家伙一蹦三尺高,“我要吃老头餐!” “老头餐?” 医院倒是真有老头餐,只是……味道很是寡淡。 “小小年纪就这么养生吗?”她笑着夸道,“未来可期啊晨晨。” 一定能活很久。 一旁的祁舟支着脑袋乐得不行。 “不会夸可以不夸的,温医生。”他抬眼看她,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一张笑意招摇的脸,晃得温慕葵头晕。 男人解释道:“他说的老头餐,是指kfc。”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0节 “……” “……这样。” 第29章 你想吃什么? “就明天可以吗?”贺语晨一双大眼睛期期艾艾,“正好明天是疯狂星期四!” “不行。” “好啊。”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说不行的是祁舟,他语调凉凉。 “垃圾食品,不健康,不准吃。” “你老人味好重。”贺语晨一双大眼睛里憋了一泡眼泪,“每天逼我吃难吃的蔬菜,现在还不准我吃炸鸡腿烤鸡翅汉堡包炸薯条冰可乐……” 说着说着,贺语晨眼泪没掉下来,口水先流出来了。 他一把抹掉。 “我要回家去了,看你还怎么每天跟漂亮姐姐吃很多顿饭。”他开始委屈大吼,“你交不到漂亮姐姐当你女朋友了!!!” 祁舟被气笑。 “行,那你现在就带着你八十二分的成绩单回家,看看除了我,还有谁会大发慈悲地给你签字。” 温慕葵没想到一顿老头餐会牵扯出这么一场世界大战。 她试图缓和气氛。 “八十二分也不差啊,超出及格线这么多,晨晨很厉害了。”她一脸真诚地夸赞。 祁舟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咬着,没忍住笑,还是那句话。 “不会夸可以不夸,温医生。” 贺语晨抽抽搭搭。 “是总分八十二,温姐姐。” 温慕葵:“……” “没关系。”她语气干巴巴的,试图再次鼓励,“提升空间很大,未来可期。” 惹得祁舟再次笑出声。 一听到不给他签字,小家伙不乐意了。 他爬了过去,一脸殷勤地给祁舟揉腿,“那舅舅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十分狗腿,能屈能伸。 温慕葵继续在心里夸:未来可期。 “随便吃点吧。” 祁少爷漫不经心的揉了揉脖子,不甚在意地回。 “协和医院旁边那家湘菜馆怎么样?”温慕葵给他建议。 “太辣。” “调情酒吧旁边那家泰餐店?” 少爷皱眉:“味道重。” “那就松云街街角的那家西餐馆,牛排很不错。” “吃腻了。”祁少爷的语气轻飘飘。 温慕葵:“……” 她耐心耗尽。 “那你想吃什么?” 她紧了紧拳头,打算在男人说“随便”时转身就走。 谁知祁少爷看了她一眼,风轻云淡地道:“吃点家常菜吧?我记得……温医生厨艺不差?” “还可以,但是很久不做了。”温慕葵犹豫几秒,问,“你想吃什么?” 祁舟直直看向她:“我喜欢吃什么,朝夕相处了大半年,温医生不知道吗?” 温慕葵嗓子眼发紧。 “不知道,毕竟八年过去,大家的口味都会变。” “谁说的。”祁舟拎着趴在一旁的lucky,二话不说把他抱进怀里,语气淡淡的,“我就没变。” —— 第二天,温慕葵轮休,她难得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祁舟。 还有笑出一朵花的贺语晨。 他手里抱着一个kfc的全家桶,乐颠颠地说舅舅天下第一好。 温慕葵顿了顿:“你给他买了啊。” “嗯。”祁舟一脸嫌弃地道,“不买吵得我头疼。” 盯着温慕葵的表情看,祁舟突然福至心灵。 “你也买了?” “嗯。”温慕葵晃了晃手机,语气有几分无辜,“还有十分钟到。” 贺语晨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谢谢舅舅舅妈,我今天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小孩子声音脆,他话音刚落下,电梯里就陷入了死一般地寂静。 温慕葵眼底闪过几分错愕。 祁舟不急不缓地笑出声。 他踢了踢贺语晨的屁股,示意他好好解释。 贺语晨慌忙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未来舅妈,而且舅舅舅妈不是仍然相爱吗?你们一定会重新在一起的,就像我希望爸爸妈妈……” 这解释的什么? 温慕葵更加愕然。 他话音未落,电梯门开了,霍晴提着好几瓶酒站在门外,只听到那一声极清脆的“爸爸妈妈”。 她望着电梯内极其登对的“一家三口”,脑子整个瘫痪,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 “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悚。 温慕葵没察觉到霍晴此刻的反常,她愣了愣。 “晴晴,你怎么过来了?” “我……”霍晴语气干巴巴,有几分试探,“我该过来吗?” “来得正好,还带了酒。” 祁舟率先走出电梯,冲霍晴点点头。 “你好,我叫祁舟,是温慕葵的——” 他顿住几秒,唇边漫上几分笑意,“——邻居。” 两个字,让他说得柔肠百转,添了几分暧昧。 “你好。”来人气场太强,霍晴挺了挺背,“我叫霍晴,是温慕葵的娘家人。” “这样。”祁舟略一挑眉,脸上笑意更深,“失敬,下回过来,我请客。” 霍晴脑子里闪过四个字。 爹的。 茶男。 她凑过去,悄悄跟温慕葵咬耳朵。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帕加尼前男友?” 温慕葵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他脚旁边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男方带球跑?现在带孩子上门来求名分?” 跟她看的霸总文剧情反了啊! 温慕葵忍不住扶额,语重心长地劝道:”少看点霸总文吧,好吗?” “这是他外甥。” “这样……” 霍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身量挺拔的男人,在心底暗暗点头。 这个颜值,也难怪能被她家阿葵看上。 她没再说话。 温慕葵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拿钥匙开了门,招呼他们进去。 霍晴在这里是有专属拖鞋的,但是由于除了霍晴之外,鲜少有人会过来,所以温慕葵连一次性拖鞋都忘记准备了。 “要不你们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1节 贺语晨骄傲挺胸:“我跟舅舅早就猜到了,所以我们刚刚去超市给自己买了拖鞋。” 小家伙把一大一小两双拖鞋摆了出来,放在玄关处。 “以后我跟舅舅来温姐姐这里,也是有专属拖鞋的人了。” 而反观祁舟,他早已轻车熟路地穿上拖鞋进去,语气寻常地问:“我爱吃糖醋鲫鱼,买了吗?” “买了。”温慕葵下意识地回。 “行。”祁舟扯唇,愉悦地笑了。 第30章 两清? 他把黑色夹克脱了,扔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冲温慕葵招了招手,“东西给我,我来处理,你跟你闺蜜多说说话。” 温慕葵终于迟来地感觉到不对劲。 “不是说好今天我请吗?” “是你请。”祁舟拿过她手里的菜,晃了晃,疑惑歪脑袋,“菜不是你买的吗?” “菜是我买的,但是……” “停、停、停——” 温慕葵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晴直接打断。 她这会儿感觉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 诶呦两个人之间那种刚离婚不久的不熟夫妻感是怎么回事啊喂。 她拉着温慕葵往卧室走,边走边微笑道。 “帅哥你先慢慢做菜,我跟我们阿葵聊会儿天先。” 卧室门一关,霍晴就围着温慕葵,顺时针转几圈,又逆时针转几圈,一边转还一边啧啧两声。 “可以啊,这男的,有点东西。” “什么有点东西?”温慕葵一头雾水。 “你说呢?”霍晴笑得意味深长,“你看看这才过了几天,这男人就已经登堂入室啊,以后不得上天啊。” ”不是……”温慕葵拧着眉,认真道,“我只是不想欠他人情。” “还人情的方式很多遍,何必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诶,阿葵,你就没发现,他在你心里,好像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温慕葵眼睫颤了颤。 “我知道。”她吸了一口气,“他是跟别人不一样。” 她也的确心软,再次默许了这种在生活上地一步步入侵。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温慕葵知道,他们没这个机会。 “当年你们到底……”霍晴有心想问,最终还是作罢,改而问道,“所以你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没可能的。”温慕葵顿住几秒,轻声道,“我们不可能重新在一起。” “吃这顿饭,我也只是想跟他两清,没别的意思,他现在对我,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还没有?”霍晴额角跳了跳。 这家伙分明就差把“其他想法”,贴到脸上,昭告全世界了好吗? 霍晴这下终于懂什么叫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她老神在在地道:“可是阿葵,感情这东西缠绕在一块,有时候可不是你想两清就两清的。” “我知道。”温慕葵说,“我会努力把他当成一个普通邻居。” —— 等温慕葵和霍晴从卧室里出来,祁舟已经在厨房,手起刀落,眼也不眨的把鱼给剁了。 温慕葵走过去道:“我来做吧,说好的我请。” “祁家家训,没有让女人下厨的惯例,温大小姐,你行行好,别让我被家法伺候,成吗?” 温慕葵顿了顿:“你们祁家……家训还挺多的。” “这里没有祁家人,更何况,你总是这样,我欠你的还不清了。” 祁舟把鱼放入盘中,眼也不抬地问:“吃完这顿饭,跟我两清,然后呢?你还打算怎么做?” “又或者说——” 祁舟顿住几秒,瞥她一眼,笑了。 “——你真觉得我们之间,只靠这一顿饭就能两清了吗?” 他看着她。 “刻意跟我算这么清,我可以理解为,温医生对当年的事,还是放不下,还是很在意么?” 温慕葵被他的三连问说得哑口无言。 她泄出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他,没再说话。 “咚——”的一声轻响,她脑袋被砸了一下,一颗大蒜轱辘轱辘从她的脑袋上滚落下来。 祁舟含着笑意的声音继续响起。 “行了,想要跟我两清,就把那颗蒜剥了,剥完我们就两清。” 中途温慕葵的微信响了,点开一看,霍晴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 【今日:晴】:温小葵,我酒吧还有点事,就先走啦。 【今日:晴】:你慢慢地跟你的帕加尼哥相处,慢慢两清哈。 【今日:晴】:拜~ 【今日:晴】:对了,先声明不是贾宝玉式的老套搭讪,但你那个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眼熟,好像之前再哪里见过。 【温】:你看帅哥,哪个不眼熟? 【今日:晴】:嘿嘿,也是,知我者,温小葵也。 温慕葵放下手机,无奈笑着摇头。 祁舟冷嗖嗖瞥她一眼。 他口吻不痛不痒地道:“刚刚还一脸苦大仇深,看了一眼手机就笑成这样,干嘛?手机比我好笑?” 温慕葵:“……” 有时候觉得,男人也挺无理取闹的。 最终一顿饭吃完,她松了口气。 小家伙把自己的脸从碗里边扒拉出来,脸颊边上还沾了饭粒,一脸不舍地道。 “温姐姐,我要走了,好舍不得你啊。” “我接下来都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吗?” 温慕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 “那温姐姐,你跟舅舅呢?你们现在已经从男女朋友变成好朋友了吗?” 好朋友? 温慕葵愣了愣,这才道:“不是。” 他们做不成好朋友。 “连好朋友都不是啊。” 贺语晨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祁舟,后者往嘴里咬了一颗薄荷糖,一副悠闲饭饱后的懒散神态,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贺语晨拿出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地闪,奶声奶气地问。 “那好朋友,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当然。” 温慕葵拿过手表,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出门的时候,小家伙依依不舍地扯着她的衣袖。 “温姐姐,我会很想你的,我也会给你打电话,你到时候要接哦。” “不要忘记我,温姐姐。” “当然不会。”温慕葵展颜一笑,变魔术似地从门后面拿出一个赛车模型,晃了晃,“喏,送给好朋友的离别礼物。” “是送给我的吗?”小家伙眼前一亮。 见温慕葵认真点头,小家伙闭着眼睛,撅起嘴就凑过来。 “温姐姐你真好,我要跟你亲亲……”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祁舟攥着后领子提溜了起来,转了个身。 贺语晨一睁开眼,瞧见的就是祁舟那张放大的,似笑非笑的俊脸。 “多大人了还亲,你害不害臊?” 小家伙撅着的嘴巴收了回去,小脸皱成了包子。 “舅舅,怎么是你?” 祁舟没理他,只意味不明地对温慕葵说了句。 “这么多年了,你哄人开心的手段还是那几样,倒是没变。” 第31章 车模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2节 “有用就行。”温慕葵抿了下唇,明白他什么意思。 以前故意惹他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去楼下超市买点小东西哄哄他。 他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到一根五毛钱的棒棒糖,大到超市货架上摆着的几千块钱的赛车模型,都能哄得他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温慕葵,你还挺会哄人。”他总是傲娇睨她,“不过就不能少惹我生气吗?还有,这赛车模型我不喜欢,你去楼下超市给我退了。” 当时以她的经济实力,只能买得起几千块钱的赛车模型,而祁舟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要求一向很高,不喜欢也是情有可原。 温慕葵把那模型退了,后来一次偶然,她去了祁舟家里,发现他的卧室里摆了一整墙昂贵的赛车模型。 而那面玻璃柜的正中央,摆了一个略显粗糙的,银色的赛车模型。 是她当时挑着送给他,后面又退回去的那个。 “你当时……不是叫我退回去吗?” 等祁舟洗完澡出来,她忍不住问他。 “是吗?退了吗?”祁舟走过来,压住她的后脑勺,清新的沐浴露味飘散,他凑近压住她的唇,辗转腾挪,熟稔撬开她的唇齿,有水珠滴在她的鼻尖,冰冰凉凉的。 少年含糊道:“不记得了,但是这个模型,我逛超市,觉得挺好看的,就自己买回来了。” —— 祁舟一只手拎着小包子,另一只手拿过赛车模型,冲温慕葵点点头,简单说了句走了,转身便回了隔壁,长腿一勾,把门关上。 他把贺语晨扔到沙发上。 贺语晨“诶呦——”一声,皱着小脸揉屁股,不服气地道:“舅舅,你就是嫉妒我,所以不让我跟温姐姐亲亲。” “我嫉妒你?”祁舟自个儿也往沙发上一坐,一副“你好荒谬”的表情,“嫉妒你什么?总分八十二?” “……” 贺语晨咆哮:“你嫉妒我能亲到温姐姐!!!” 祁少爷“呵呵”一声,语气更加荒谬。 “我跟你温姐姐亲过的嘴,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那你嫉妒温姐姐给我买了汽车模型!!!” “她给我买的那辆银色跑车比你的这辆蓝不拉几的好看。” “那你……那你……”贺语晨憋了憋,“那你没有温姐姐的电话!!!” 祁舟语气更加傲慢。 “我加她联系方式的时候,你还没结合,一颗精子一颗卵子分别在你爸妈身体里。” 虽然一直到现在,他的电话号码还处于被拉黑状态。 “……” 贺语晨裂开了。 顿住几秒,祁舟攻势仍然不减,一脸好心地道。 “总分八十二,听得明白精子和卵子吗?要不要舅舅给你解释解释?” “…………” 贺语晨没招了,他打电话给祁昕告状,前不搭后不语地说明了缘由后,祁昕叫他打开外放。 祁少爷仍然一脸淡定,嘴里咬了个苹果,咯嘣脆。 他语气混蛋得很:“赶紧把你儿子领回去,这小家伙又要被我弄哭了。” “儿子,听着,骂你舅舅得这么骂。” 祁昕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你倒好,八年前的事还拿出来嘚吧嘚吧嘚,我告诉你——” “八年前你能亲到的嘴,现在不仅亲不到了,人姑娘还巴不得离你远远的!” “八年前人姑娘给你买汽车模型,现在别说车模了,你出去当男模人家也不泡你!” “八年前就加到了联系方式,现在估摸着只能黑名单里躺着吧!” “还嘚瑟,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祁舟:“……” 他薄唇敛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贺语晨直接欢呼出声。 “欧耶!妈妈好厉害!妈妈是超人!” 祁舟冷静道:“你不用过来接你儿子了,我打算撕票。” 正要挂断,祁昕赶忙道。 “诶,你帮我把语晨送到妈那儿,爸妈旅游刚回来,正好帮忙带带孩子,我跟贺梓文最近都没空。” 祁舟语气拽拽的。 “说了,不用过来接,我打算撕票。” 说完这句,他挂了电话,一双狐狸眼危险轻眯,看向贺语晨。 “选个死法?” “我想喝奶茶,还想吃烤鸡,想吃桂花糕……”贺语晨打了个饱嗝,语气糯糯,“我想做个撑死鬼。” “……” 他语调甜甜。 “谢谢舅舅。” —— 祁舟把贺语晨扔到了他外公外婆家,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被仇晓玲喊住。 “舟舟,你还记得住我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那个小姑娘吗?小时候跟你玩得可好了,她明天回国,你去机场接一下。” 祁舟拧了下眉:“谁?” “就是白家的二小姐,你忘了?小时候你俩玩得可好了。” “是,玩得是挺好的。”祁舟笑了一下,“小时候她在她家玩,我在我家玩。” 仇晓玲也没忍住笑。 “少贫嘴,我跟你说真的,你明天有没有空,去接一下人家白小姐啊,人家今天特意给我打电话,让你去接来着。” 祁舟手里拎着钥匙走到玄关,头也不回地道:“我是她家司机,她叫我过去我就得过去?” “没空,我忙。” “哦,好喽。”仇晓玲翻他个白眼,“就你忙行了吧?每天忙得连女朋友都没空找一个,也不知道成天在忙些什么。” “我告诉你,你今年要是还找不到女朋友,就别回来过年了。” “今年估计没戏。”祁舟叹了口气,“过几年吧,行吗?过几年要是追到了,我带她回来见您。” 仇晓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听你这个意思,你现在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怎么还要过几年?什么小姑娘,这么难追。” “是有点难追。”祁舟点了下头,又改口说,“挺难追的,要慢慢来。” “所以您别着急,也别催我,更别给我张罗相亲,我现在有目标了,对别的姑娘不好,对我现在追的姑娘也不负责。”他倚在玄关处,看着像是没个正形,却仍然耐心解释道,“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第32章 流血了…… 仇晓玲一脸八卦地问:“什么小姑娘,我认不认识?” 您当然认识。 祁舟没说出口,只笑着说:“知道多了对您没好处,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还跟我打哑谜,行吧。”仇晓玲摆了摆手,“既然决定了要追求人家,就放下身段好好追求,不过也别太冒进,打扰人家正常生活也不好,反正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我给你当军师。”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祁舟扯唇道,“谢谢妈。” —— 祁舟回到向阳律所,岑京敲门,把查好的资料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祁律,您让我查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好。”祁舟翻开文件夹看了两眼,眸光冷下去,“多谢。” “这个案子……”岑京犹豫片刻,还是道,“恐怕不好胜诉。” “这个案子你不用管,由我全权负责。” 岑京答了句好,她想起她刚刚查到的被告人资料。 周志方,男,四十二岁,曾因多次在公共场合故意裸露身体而被拘留,拘留日期在五日以上,十日以下。 除此之外,根据所查到的资料,他的社会行为一切正常,征信良好,至少不足以成为被告。 岑京有些疑惑。 “这个案子是您接的吗?还是秦律给您接的。” “我。”祁舟抬眸,问,“怎么了?” “没事。”岑京问道,“您跟委托代理人约好时间了吗?要不要我去跟进?” “不用。”男人低下头认真查看资料,语气比平常要冷了几分,“由我本人委托。” “我是原告。” 岑京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抿了下唇,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3节 —— 温慕葵在一个做完手术的深夜,接到了贺语晨的电话。 他在另一头抽抽搭搭地道。 “温姐姐,妈妈摔倒……流血了……流了好多血,我要怎么办?” 温慕葵疲惫的脑子猛然清醒过来。 “先别着急,打120了吗?” 她站起身往妇产科赶。 “没有……我先给……温姐姐……打电话,温姐姐……是医生……老师说遇到急事要找医生……” “呜呜呜温姐姐怎么办呀,妈妈流了好多血,我怎么叫她都……叫不醒……” 温慕葵问了地址,立刻上报给医院,安慰道:“别担心,医生马上就过来,晨晨乖,不要乱动妈妈,知道吗?” “知……知道了……” 温慕葵跟着急救车去了现场,路上,她匆匆把祁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打电话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 到现场的时候,祁舟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祁昕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鲜血从下体汩汩流出,而他半蹲在祁昕旁边,神色还算冷静,轻微偏了一下她的脑袋,确保她的呼吸顺畅。 贺语晨站在一旁,一双大眼睛里含着两泡泪,硬是忍着,没掉下去。 他看见匆匆赶过来的温慕葵,哽咽喊了句温姐姐。 温慕葵跑过去抱住他。 身后的医护人员紧跟着跑了过去,将祁昕抬上了救护车。 一直等到目送祁昕进了急救室,温慕葵紧紧攥着的心才稍微松懈下来。 祁舟一言不发地站在她旁边,神色仍然冷峻。 贺语晨埋进温慕葵怀里,眼泪无声流了许久,小声问:“温姐姐,妈妈会没事吗?还有她肚子里的妹妹。” “妈妈说肚子里是个漂亮可爱的妹妹。” 温慕葵回忆起刚刚的一幕,估量了一下各方面的情况,思忖片刻,给他答案。 “没事。”她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祁舟,略微抬高了几分声量,安慰道,“出血量不多,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妈妈和妹妹都会平安。” “别担心。” 祁舟一直僵硬的指节松了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外匆匆赶来一位身着棕色西装的男人。 贺语晨看见他,瞬间眼睛一亮,喊了句爸爸。 贺梓文现在没空搭理他,他赶忙看向祁舟。 “昕昕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祁舟薄唇紧抿,懒得搭理。 他动了动拳头,喉结上下滑动,克制住自己想打过去的欲望。 还是一旁的贺语晨不忍,开口道:“温姐姐说,不管是妈妈还是妹妹,都会平安的。” 贺梓文拳头握紧,又松开,喉结轻动着,眼底满是懊悔。 等到天空露白,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里头的医生走了出来,冲众人点了点头:“放心,送过来很及时,母女平安。” 医生笑了笑说:“恭喜,家里多了一位漂亮的小公主。” 祁舟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他先进去看了一眼祁昕,确认她没事以后,走到一旁,给仇晓玲打了个电话。 “嗯,是,母女平安,刚刚没来得及给您跟爸打电话,好,您过来吧,放心,已经没事了。” 祁舟把电话挂断,转头看见温慕葵站在某个昏暗的角落,穿着白大褂,远远望向他。 安安静静的,她总是一声也不吭。 祁舟的心脏塌陷一块儿。 他走到她面前,指节动了动,想抱她,还是没敢抱,他手抬起又放下,最终也只给她拨了拨凌乱的发丝。 祁舟开口,声音很哑,又轻轻的,问:“我送你回去,行吗?” 温慕葵摇了摇头。 “你留在这里吧,祁昕姐姐这边还需要人,我走路过去,不要多久的。” 白色病房内,祁昕脸色苍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贺梓文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闭上眼,轻轻抵在额头。 贺语晨趴在床边,很乖,一言不发地盯着祁昕看。 祁舟收回眼,盯着温慕葵的眼睛看,看见了她眼底的红血丝,和掩盖不住的疲惫。 “刚上完夜班,我送你回去吧。”他重复,又抖了抖车钥匙,“顺便,我回去也有点事。” 温慕葵这回没拒绝。 她轻轻点了点头。 没成想刚一出医院,两个人就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祁舟父母。 祁舟父母的眼神由焦急转变为愕然。 仇晓玲看了一眼祁舟,又看了一眼温慕葵,怔住。 “你们,你们俩这是……” 第33章 在我这儿过不去 “仇阿姨,祁叔叔好,好久不见。” 温慕葵面上淡定地打招呼,但悄悄攥住后衣摆的手泄露了她的不安。 她的确没想到,还能再一次见到祁舟父母。 还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 “好久不见。”仇晓玲想起昨天祁舟跟她说的话,眼底滑过一抹恍然,她眼神柔软下来,问,“温温,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温慕葵对上女人关切的眼神,怔了怔,眼底多了一抹艰涩。 “挺好的。”她飞速回,“您跟叔叔呢?” “还不错,最近没有离婚的打算。”仇晓玲回她,带了几分轻松与幽默。 一旁的祁成栋“诶——”了声,无奈说了句:“什么话?”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祁舟,语气意味深长。 “行啊,你小子,闷声办大事。” “这不是随您吗?”祁舟懒着调子,“行了,你们快去看看祁昕,我回一趟家就过来。” “好。” 仇晓玲再次看了温慕葵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等走远一些,她叹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凝重与担忧。 “这两个孩子,怎么又搞在一块儿去了,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嘛……” “你没看出来?”祁成栋摇着头道,“还是你儿子巴巴地贴着人姑娘呢,人姑娘巴不得离那小子远远的,永远没交集才好。” 仇晓玲乐了,叹口气道:“打蛇随棍上,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当然随你啊,想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我是怎么赶也赶……” “祁成栋!” “好好好……”祁成栋举双手投降,“姑奶奶,您就当我没说。” “我认真跟你说,当年……”仇晓玲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那个谁,过两个月就刑满释放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再多坐两年牢。” “你信不信,等他一出来,又得弄出点幺蛾子来。” “多坐两年牢?”祁成栋不可思议地摊手,“老婆,现在是法治社会。” “……” “你老公是合法公民。” “……” “你儿子还是律师,你也不怕他大义灭亲?” “……” —— 回去的路上,正是早高峰,堵车堵得厉害。 温慕葵听着密密簇簇的鸣笛声,不知为何,心底却莫名安稳。 她连着快二十四小时没睡觉,中途祁舟关了车窗,将外面的噪声隔绝,又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车内一片昏暗,她身上盖了一件男士外套,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温慕葵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又在闻到这个味道的当下,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男人声音沙哑,含着清浅的笑意。 温慕葵转头,发现祁舟屈肘搭在车窗上,正偏着脑袋看她。 车内灯光昏暗,很好地掩住了他眼底未藏的情意。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4节 温慕葵眨了眨眼睛,思维还有些迟缓,问他:“我们到多久了?” “我们”两个字取悦了祁舟。 他语气随意:“可能……不到半个小时?” 不到半个小时吗? 温慕葵把外套递还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四九分。 “骗子。”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了。 她有些惊讶自己能在车上睡这么久。 “什么?”祁舟笑着,似乎是没听清。 “我说——”她抬了抬声音,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他,“祁舟是个大骗子。” “温慕葵是个小骗子。” 祁舟深深看她,“温慕葵最会骗人了。” 温慕葵移开眼,声音小了些。 “我没有。” “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喊她,“姐姐。” 温慕葵泄出一口气。 “幼稚,都多大人了,还玩游戏。”她顿住几秒,又颇为费解道,“明明我就比你大两个月,为什么老喊我姐姐?” 她当时上学的时候跳级了,所以比同龄人都要小一岁。 “你不是……自己有姐姐吗?” 祁舟答:“两个姐姐不一样。” 一个亲姐姐,一个情姐姐。 意识到自个儿在想什么,他自顾自乐了。 “而且——”他看她一眼,理所当然的语气,“喊姐姐显得我比较嫩,显年轻明白吗?” “你还挺有偶像包袱。” 不愧是粥粥公主。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在心里骂我什么呢?”粥粥公主敏锐发问。 “没什么。” 祁舟不喜欢别人叫他粥粥公主,他曾经说自己是冲锋陷阵的骑士。 好中二的年纪啊。 十七八岁。 是她曾经见过的,真诚热烈的祁舟。 温慕葵在心底叹了口气,抬手要开车门的时候,发现车门上了锁。 “祁舟,能开一下门吗?” 她询问。 “可是姐姐——”祁舟的声音又轻又缓,在黑暗中静静流淌,宛如平静的河流,“我们还没玩游戏。” “什么游戏?” 温慕葵妥协,声音低下去。 “说真话游戏。”祁舟目光灼灼地看她,“姐姐,敢跟我玩吗?” 温慕葵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她是不是真的从来没爱过他。 她知道他的不甘心,也明白他的不甘心。 “但是祁舟——” 她微微仰起脑袋看他,“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非得要个答案不可,就这样结束,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呢?”祁舟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极具压迫力,“如果我非要个答案不可呢?” “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在我这儿过不去。” 车厢内一片安静,他们目光交错对视。 温慕葵眼圈变得有些红。 祁舟微微仰倒在驾驶座上,眼底有几分懊恼。 明明一直告诉自己要慢慢来。 明明一直跟自己说不要在意她当年说过的话。 但好像真的很难不在意。 她怎么可以说出,她从来都没爱过他,这种话。 “抱歉,是我情绪失控。” 良久,他开口道,“先回去吧,辛苦了。” 他说,“今天谢谢你,改天请吃饭。” “咔嗒——” 极轻的一声。 是锁扣打开的声音。 第34章 是骗你的 温慕葵深吸一口气,说了句不谢,打开了车门。 门关上的前一秒,她顿住,说道:“不是真的,有几句话,是骗你的。”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年的事,有很多很多,都是骗你的。 包括没爱过你。 祁舟猛地抬头。 温慕葵站在原地,还没走,她视线柔柔地看向他。 “我给你答案,现在呢?能过去了吗?” 能不被一直困在原地了吗? 如果不能的话,她理应对他说一万次抱歉。 她想,祁舟应该要释然,要忘记这段不太好的经历往前走,然后才能变得更好。 没有她才能变得更好。 她继续道:“如果你对当年我说的话耿耿于怀,那我可以回答你,很多话都是骗你的,我只是觉得,我们当初分开会更好。” 她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现在跟他坦诚。 “如果你仍然过不去,那对不……” “好,过去了。” 祁舟打断她,“当年的事,就算过去了。” “温慕葵。”男人紧紧盯着她,声音仍然轻,“晚安。” 睡一觉吧。 我想我们,会重新有一个盛大的开始。 —— 祁舟车开去了祁昕家,打算给她带点换洗衣服。 没成想在她家碰上了贺梓文。 祁舟眼尾轻挑。 “你怎么进来的?” “她记性不好,常用的密码就那几个,套一下就出来了。” 贺梓文挑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语气如常地问:“听说你最近搬家了?” 祁舟没答他,继续问:“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进这个家,前夫哥?” 贺梓文也没答他,自顾自道:“听说是去追前女友,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新邻居?” “……” 这场闹剧以两个人各自被插一刀为结尾。 到了医院,祁昕已经醒了,她怀里抱着刚出炉的小崽子,看见祁舟,招呼了一声,就当没看见贺梓文。 “温医生呢?我这次多亏了她,得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她回家睡觉去了,刚值完夜班。”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5节 祁舟走过去,盯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孩看。 “取名字了吗?” “取了。”祁昕脸色柔和下来,“祁楚甜,小名就叫甜甜。” 祁舟“嗯”了声,难得收敛了几分毒舌,弯唇道:“名字很好听。” “祁女士。”他认真道,“当妈妈辛苦了。” 祁昕愣了愣,笑了,揶揄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粥粥公主今天嘴这么甜。” 祁舟:“……” 他脸黑下来。 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贺梓文,祁舟伸出一根清瘦修长的指节,轻碰小家伙握紧的粉色小拳头,压低声音问:“想单独跟他待会儿吗?” “不想。” “要我把他赶出去吗?”祁舟又问。 “不用。”祁昕声音淡淡的,“随他吧,就当没这个人。” 中途祁舟被仇晓玲喊了出去。 她抱着胳膊,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上下打量着他,半晌都没开口。 “仇女士。”祁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蓝火在他的墨色深沉的眼睛里晃荡,他语气漫不经心,“您要不给个痛快?” “你说过几年带给我看的那个姑娘,就是温慕葵?” “对。”他坦然承认。 “之前怎么不跟我直说?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这还真不一定。”语气混不吝。 “你这个臭小子!” 仇晓玲作了样子要打他,对上他那双眼睛,又叹了口气。 “凭心而论,我觉得你们不适合在一起。” “您说个理由?” 仇晓玲道:“比如……家世?” “大清都亡了,您就别当封建余孽了。” “比如……性格?” “她外向,我内向,绝配。” “再比如……外貌?” 祁舟语气傲慢:“这没什么好挑剔的吧?” “不不不……”仇晓玲一脸诚恳,“我是说你配不上小葵。” 祁舟:“……” “好了,开个玩笑。”仇晓玲语气缓下来,“妈妈只是担心你。” 八年前,高考出分后不到一个月,仇晓玲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通知她来签病危通知单。 一把刀从少年的胸口插过,离心脏跳动的地方,只隔了不到一厘米。 后来她半夜醒来,梦到这一幕,还总是心有余悸。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温慕葵。 以往冷静直白的小姑娘浑身沾满了血,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喃喃道:“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她蹲下来捂着脸哭泣。 “是我害了祁舟,都怪我。” 仇晓玲正色道:“追人可以,你要答应我,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不然我真棒打鸳鸯了,你可别怪我。” “知道。”祁舟“咔嗒——”一声,关了打火机,“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我看你遇见小葵,智商就只剩下三岁。” “对了?”仇晓玲又道,“当年那个谁……冯一洲?” “过两个月好像就要出狱了,你做好心理准备,有什么搞不定的,跟我还有你爸说,不要一个人硬扛,知道吗?” 仇晓玲想起了温慕葵那张脸。 皮肤白,瓜子脸,只简简单单站在那儿,就是一朵清水芙蓉花。 还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碰上了一个变态。 凭心而论,没人想要自己的子女去沾惹上这些脏东西。 但是祁舟这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惯的,从小到大都自己拿主意。 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味反对也没用。 更何况她是真的心疼那个小姑娘。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一个小人儿,看着冷漠,相处起来却舒适又温柔。 但她总是遇到不好的事。 仇晓玲叹了口气,看着祁舟,再次郑重嘱咐。 “有什么事,别冲动,有一家人给你们做后盾。” “我知道的,您别担心。”祁舟敛去漫不经心,语气多了几分稳重。 “好。” 仇晓玲刚一转过身,就看见贺梓文坐在病床前,一边给祁昕削梨,一边耐心地听她讲话,眼底笑意温柔又无奈。 “这对也不让人省心!”她摇摇头,“可能是年纪大了,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们年轻人了。” 好好的一对青梅竹马,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闹成这样,要说分了吧,两个人分明看着又相互惦念。 总是找她暗戳戳打探对方的消息。 要说没分,离婚证到手了不说,两个人还一见面吵得脸红脖子粗。 真的冤家。 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冤家。 第35章 抽烟【修】 另一边,温慕葵回到出租屋,先去洗了一个澡。 狭小的空间内雾气飘散,水蒸汽雾蒙蒙的,遮挡住她的视线,怎么绕也绕不出去。 她盯着那缕雾气,有些出神。 她其实是真的没想到,八年以后,她会和他再次相遇,然后说得上平和的,再次聊一聊曾经。 那些已经被埋在深处的记忆再次浮现,一幕一幕闪过时,温慕葵这才恍然发现她记得很清楚。 其实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祁舟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骗子。 她很擅长撒谎,甚至能骗过自己。 温慕葵洗完澡,来到卧室,打开了床头柜。 里面空空荡荡,只放了一个带有金属质感,陈旧的银色打火机。 是她当时送给祁舟的生日礼物。 其实算不上生日礼物。 当时她有点空闲时间就会兼职去做模特,那天她下完班回来,原本打算送祁舟一件护腕,他打篮球容易受伤。 那护腕挺贵的,要两三千块钱,温慕葵拿到当天的日结工资匆忙赶到店里时,店已经关门了。 后来他说,你经常用的那款打火机不错,就拿那个当礼物吧。 温慕葵觉得自己挺坏的。 当年的祁舟,长了一张日天日地的拽脸,他会玩滑板,会赛车,会攀岩,在酒吧里也混得开,喜欢一切让肾上腺素飙升的新鲜事物,但从不碰烟。 他说自己试过,不喜欢。 后来他跟她在一起,什么好习惯都没捞着,还学会了抽烟。 故事要追溯到高三的某一天,她躲在阳台偷偷抽烟,被祁舟抓了个正着。 那时候的他们刚认识不到两个星期,实在算不上熟。 不知道为何,被他抓到,温慕葵觉得有些狼狈。 她把夹着烟的手,下意识地藏在了身后。 反应过来以后又觉得没必要。 她凭什么要在乎他的想法? 于是她把烟咬进嘴里,大方又娴熟地,吐出一个烟圈,还挑衅似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薄雾升起,模糊了少年那张极致张扬的脸。 他偏过头,蓦地笑了,走到她面前说:“挺好,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他问:“还有么?也给我来一根。”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6节 “没有,抽完了。” 没被她吓走,温慕葵觉得无趣,她转过身倚在阳台,撒了个小谎。 她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知道他不抽烟。 祁舟望着就放在阳台边,明晃晃露出来的大半包烟,扯了下唇。 “温学姐。”他抽出一根烟,又拿起一旁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咬进嘴里,轻眯了下眼,含糊道,“能撒一个不那么明显的谎吗?” “下次一定。”温慕葵敷衍着回。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旁边传来止不住的咳嗽声。 她转过头,看见少年躬着背,两手搭在阳台,眼尾红透了。 她笑了,故意问:“怎么样?烟好抽么?” “难闻。”他眉头紧皱,顿了几秒,又评价,“难抽。” 温慕葵重新偏过头去,望着不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想了想,轻声又笑。 “你当然觉得难抽。” 但是确实能缓解压力。 尼古丁,确实上瘾。 这里是京北附中最高的一栋建筑,温慕葵站在这儿,有时候其实挺想跳下去的,说不定还能砸中一个在网上说她坏话的人。 但万一人家没说她坏话呢。 那被砸的那个人多无辜啊。 于是没跳。 要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跳呢? 她漫不经心地想。 也不行。 奶奶还做了饭菜在家里等她,估计有她最爱的板栗鸡,她兜里的最后一根烟还没抽完,今天有道数学题挺难的,她也还没弄懂。 还有就是,今天的夕阳挺漂亮,她旁边还站了个不会抽烟硬装的帅哥。 这一切都值得她活下去。 站她旁边的帅哥两指夹着烟,又吸了一口,然后继续咳嗽个不停。 温慕葵乐得两肩直颤。 过了一会儿,祁舟又低下头,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他这回没再咳嗽,扬了下眉,仍然道:“难抽。” “可能是我买的烟太便宜了,下回,你可以买包贵的试试。”她笑。 “真的假的?”他也笑。 “当然是假的。”温慕葵撇撇嘴,没注意到自己这会儿眉眼都变得生动起来,轻声道,“专门骗你这种人笨又有钱的富二代。” “……” “行,你有种,温慕葵。”祁舟的语气不置可否,他手指轻点,弹落烟灰,忽而问,“抽完这包烟,你就能开心点吗?姐姐。” 温慕葵愣住,她点了下头,侧脸在夕阳下孤寂而温柔,说:“也许吧。” “成。” 就这样,祁舟学会了抽烟。 但是抽得并不频繁。 只站在阳台某个角落,嘴里叼着一根烟,默默看着她。 其实在接到那通完全陌生的电话之前,温慕葵抽烟抽得很凶。 大三那年,她被帝都大学的刘学宴教授破例收入门下,成为第一个加入他科研课题组的本科生,同年,她申请了本硕连读,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那几年压力最大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是她烟瘾很重,抽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常郢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就缩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嘴里咬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她右手还拿着打火机,神色怔怔,“咔嗒——”一声,打火机闭合,又打开。 温慕葵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刚的科研课题,几个师兄站在那儿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齐齐看向她,异口同声地问:“小师妹,你觉得呢?” 温慕葵:“……” 她选择出来静静。 起身打算回去的时候,她手机里来了一通陌生电话,她没有接陌生人电话的习惯,于是挂断。 但那人锲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温慕葵这才按下接听。 “喂,你好,请问你是?” 声音哑得吓人,她轻轻咳嗽两声。 对面安静几秒,这才问:“是温慕葵吗?” “是我。” “我叫常郢。”对面开口,电流声滋滋作响,“祁舟的兄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猛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温慕葵缓了好几秒,好半晌才开口道。 “记得,怎么了?” “祁舟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医院? 温慕葵脑子“嗡——”的一声,站起身就往外面跑。 “怎么会在医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做检查,ct发给我看看,是要准备做手术吗?” “他没事。”常郢赶忙道,“是喝酒喝出了胃出血,医生说要多休息,他现在协和医院住院部四楼……”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说话,温慕葵脚步放缓,头脑也重新恢复了冷静。 常郢在那头说完地址,再次开口道:“温慕葵,你过来看看他吧,我跟他这么多年朋友了,从没见他这么颓废过。” 就算是当初温慕葵跟他分手,在常郢地印象中,祁舟好像也只颓废了几天。 那个暑假,他报了清大的法学系,游戏照样打,偶尔几个兄弟约他出去打球,他也去。 一切都很正常。 常郢一直以来,也没再从祁舟嘴里听过温慕葵的名字。 谁知只是去帝都出了两趟差,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干嘛呢这是? 反射弧长成这样? 分手三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分手了? 第36章 人美心善 胃出血…… 不是什么大病。 温慕葵松了口气,脚步也顺势停在原地。 她眼睫颤了颤,一时间没说话。 另一头,常郢试探性地喊她:“温慕葵?你还在吗?你能不能……?” “不能。”温慕葵攥紧了手机,语气恢复平静与淡漠,“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来打扰我。” 她撂下这句话,把电话挂断,若无其事地回到科研室。 “小师妹,要不你试着休息休息呢?我的东西……”大师兄陈凯抱着头,望着第n次失败的实验,有些崩溃,“你刚刚在想什么?忘了我们还在做实验吗?一直在发呆,我怎么喊你都没用。” 温慕葵回过神,有些无措:“抱歉……” “行了大师兄,您就别怪小师妹了,她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也快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梁又年赶忙帮她说话,“而且做科研,难免有失误。” 陈凯摆了摆手。 “我知道,这不是赶着她去休息吗?倔驴一个,之前怎么骂她都不乐意走,我这不是想试着换个方……” “好。”温慕葵放下器械,一双略显疲惫的眸子突然就亮了,眼底有感激,“我这就去休息,谢谢大师兄。” “诶不是,我就客气……” 陈凯话还没说完,温慕葵转身就跑了,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只能继续苦逼熬夜做实验的陈凯:“……” 梁又年叹口气,眼底有心疼:“小师妹果然累坏了。” 陈凯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容我提醒你一句,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专心做实验才是正道!” 梁又年:“……” 温慕葵还没跑出科研室,就赶忙拿出手机,订了前往京北市最近的一班机票。 从帝飞到京北市,只要短短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 她没想跟他再见一面,只是想确认他是否平安。 —— 飞机降落在京北市,这是她时隔三年,第一次回京北。 周边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她直接打车去了协和医院。 温慕葵到达病房的时候,祁舟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薄唇紧闭,唇色泛着白。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7节 三年时间,他成熟了不少,却仍然混着几分散不去的少年气。 他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即便生着病,眉骨也仍然锋利桀骜,带着几分性冷感。 温慕葵站在他床前,原本只想看一眼就走,这会儿怔怔望着,有些入神。 直到祁舟眼睫轻颤着,拧了下眉。 温慕葵被惊醒,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慕葵。”他声音沙哑,喊她名字,“是你吗?” 温慕葵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唇,还没开口,祁舟便自顾自地否认道:“不会,不会是你。” 他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着,语气有几分自嘲。 “她都说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祁舟。” “她怎么可能主动来找我。” “你说,我有那么差吗?”他攥住她的手腕,带几分执着地问她。 温慕葵喉咙口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说话。”祁舟声音轻轻的,“所以是梦吧,温慕葵,你又进我梦里,看我来了,怎么那么讨厌?” “怎么我总是忘不掉你。”他声音更低,“你走好不好?别让我再梦见你了。” 温慕葵深吸一口气。 “好。”她盯着他看,声音多了几分哽咽,语气却很温柔,“我这就走了。” “祁舟。”她半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抚过他英俊的眉眼,最后点了点他的鼻尖,“这也许只是一场梦。” “但你要忘了我。”她声音更加温柔,又残忍,“要开始新的生活,要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就像没遇见我之前那样。” 她柔柔看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祁舟,我们不应该一直被困在这里。” 祁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忽而道:“你偷偷抽烟了,温慕葵。” “也瘦了一点。” “不是在梦里吗?你怎么会变瘦了。” 温慕葵站起身,想离他远一些,但手腕被紧紧攥着,动弹不得。 “抱歉,让你不舒服了吗?也许我应该洗个澡再过来。” 祁舟没说话。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手仍然紧紧攥着她,像是怕她跑了。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那他会陪着温慕葵一起在阳台抽烟,顺便问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想说没关系,不想说也没关系。 因为有他在她身边。 但是他们怎么就分手了呢? 他们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祁舟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抽烟了,温慕葵。” 别不开心了,温慕葵。 温慕葵听到了。 她点点头,同样轻声答应。 “好。” “以后不抽了。” 祁舟喉结轻轻滑动,良久,在温慕葵想要抽身离开时,他又问。 “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吗?要把我忘了吗?” “对。” 温慕葵抽出手,答,“你也要,祁舟。” —— “咔嗒——”一声。 温慕葵怔怔望着打火机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 良久,她把火焰吹灭。 卧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二天值完班,她去了病房看祁昕。 贺语晨看见她,一脸兴奋地围着她转圈圈。 “温姐姐来啦,温姐姐来啦!” 祁昕也笑了,母子俩同款兴奋脸。 “温医生!昨天真是多谢你了,这回你别推辞,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好。” 温慕葵点点头,这回没再拒绝。 她指了指手里的保温盒。 “给你炖了乌鸡汤,很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厨艺有没有退步。” 祁昕捂住胸口,一脸夸张地道:“谢谢温医生,你真是人美心善。” 温慕葵唇角弯弯,略显羞涩地笑了。 祁昕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仇晓玲的声音。 “小葵!你过来看昕昕了?” 温慕葵转过身,仇晓玲出现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惊喜,她手上拎着两个保温盒。 “来得正好,这样我就不用再去找你了,阿姨一起给你炖了红枣乌鸡汤,你要多吃点,看看你这漂亮的小脸白的,这么多年不见,你瘦了好多,本来就瘦。” “……” 家里还剩一大锅乌鸡汤的温慕葵欲言又止。 祁昕望着她床头,温慕葵刚放下的那一大盆乌鸡汤,也欲言又止。 她把乌鸡汤放在祁昕床头,欢欢喜喜地盯着温慕葵看,嗔怪道:“平常都不按时吃饭吧?” 温慕葵很擅长应对来自于陌生人的恶意,但是却不擅长接收善意。 她略显无措地道:“没有,这几天都有按时吃饭。” “这样就好,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阿姨这几天多煲点汤给你补补,不准拒绝。” 第37章 后槽牙都咬碎了 正聊着天,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祁舟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进来了,看见温慕葵,他不露痕迹地挑了下眉。 祁昕试探性地问道:“你炖的……不会也是乌鸡汤吧?” 祁舟一脸稀奇:“生个孩子还变聪明了,挺好。” 祁昕:“……” “不小心炖多了。”祁舟若无其事地把另一个保温盆递给温慕葵,“不如温医生帮忙喝一下?” 温慕葵视线移到病床边,那三个保温盆上,一脸诚恳地道:“我可能……能力有限。” 祁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撇过脑袋,两肩轻颤着,没忍住笑出声。 下一秒,病房门再次被打开,贺梓文进来了。 他手上提了一个保温盆。 祁昕对待前夫哥,态度便没那么好了。 她忍无可忍地道:“如果是炖的乌鸡汤,那你可以滚了。” 贺梓文:“……” 他拎着手里的那一盆乌鸡汤,神色委屈又茫然。 “姑奶奶,我哪里又惹你了?” —— 祁昕在医院里住了十几天,整个人胖了一大圈。 温慕葵也长了不少肉,没像以前那样,看着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走。 多亏了仇晓玲,每回她给祁昕带补汤的时候,都会连带着给温慕葵送一份。 偶尔她没空,都是由祁舟送过来。 温慕葵推辞了好几次都推不掉,盛情难却,她也只好接受。 科室里的其他人也都习惯了。 每次一到饭点,都有一个长相年轻富态的女人过来给温慕葵送汤。 仇晓玲有时候也会给整个科室都送,还笑着拜托其他人平日里多关照关照她家阿葵。 “温医生,她是你妈妈吗?好漂亮啊,难怪你长得也这么漂亮,原来是遗传?” “不是。”温慕葵盯着桌上的补汤看,一时间有些无措,她顿住几秒,解释道,“是朋友的妈妈。”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8节 —— 祁昕出院的前两天,温慕葵约了霍晴逛商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温大医生,你竟然也知道来逛商场了?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只有工作呢。” “祁昕姐姐快要出院了,我总要给她挑个礼物,还有仇阿姨,她这些天对我很照顾,我总不能白吃白喝她们这么多东西。” “也是……”霍晴转头盯着她看,啧啧两声,“温小葵,你这一个多月过得挺好啊,脸色红润了这么多,还胖了点。” “你这前男友……”她意味深长地道,“是祥瑞啊。” “嗯,是,他运气的确挺好的。”温慕葵拧了下眉,很是头疼,“我在不知不觉中……欠了他很多顿饭。” 她清楚的明白,祁昕和仇晓玲对他这么好,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是祁舟的女朋友。 所以四舍五入之下,也算是她欠祁舟。 “这有什么?”霍晴转了转眼珠子,拱火道,“你买个礼物送他不就得了。” “我们现在的关系……送礼物合适吗?”温慕葵有些犹豫。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普通邻居之间互相送个礼物,再合适不过了。” 霍晴看到不远处的一家男士服装店,拉着温慕葵就往那里跑。 “走,给你那普通邻居买件衣服,就当还情了。” “送衣服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送领带,想要套牢她一辈子,就一件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衣服罢了。” “真不行。”温慕葵被霍晴拉着往服装店走,中途路过一家母婴店,她眼睛亮了亮,“我们先给小宝宝买点东西,礼物的事,等下再说。” 霍晴瞥她一眼,松开她,没再勉强。 她在心里默默给祁舟点了根蜡。 帕加尼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温慕葵最后给祁昕和仇晓玲各买了一件旗袍,还买了不少母婴用品。 她最后也没有给祁舟买衣服,而是精心挑选了一支万宝龙钢笔。 祁昕出院那天,温慕葵也过去送她。 祁昕抱着温慕葵,松了口气的同时,简直是泪流满面。 “终于要出院了,难怪大家都说一怀孕就胖十斤,我这都快胖二十斤了!” “受不了了,我要出院!我要锻炼!我要减肥!” 温慕葵轻拍她的背安慰,也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这几天,面对仇晓玲看向她时,宛如长辈一样关怀备至的眼神,她总会感到承受不住。 她对祁舟不好。 所以也不值得仇晓玲对她这么好。 “阿葵,说好了啊,等我出了月子,我们就约着一起出去玩,不准拒绝。”她佯装凶巴巴的样子,命令道。 “好。” 温慕葵笑着点了点头。 祁昕抱着温慕葵,暗戳戳又得意地冲站在一旁的祁舟比了个中指。 节奏哥,你的节奏呢? 追了这么久,还不如我的进度快。 祁舟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送祁昕回去的路上,她不无嘚瑟地道:“阿葵给我跟妈各买了一件旗袍,她给你买什么了?” 祁舟眸光淡淡地盯着不远处的红绿灯,没说话。 “不会没送吧?不会吧不会吧?”祁昕凑近了嘲笑他,“不会真有人没收到阿葵送的礼物吧?” 前方红灯亮起,祁少爷踩下刹车,一眼没看她,懒散又随意地道:“我不缺这一个。” 祁昕坐在后座,乐得不行,戳了戳一旁的仇晓玲,阴阳怪气地道:“妈,你儿子说他不缺这一个。” 仇晓玲也笑:“别信,这小子,现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送完祁昕回来,祁舟在门口看见了一个黑色的礼盒袋。 礼盒袋打开,里面装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还有一张纸条。 他先把纸条拿了出来。 to:祁舟 谢谢你这些天请我吃饭,这是谢礼。 温慕葵 字迹娟秀,语气简洁,是她的风格。 再把长条形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低调简约的黑色钢笔。 祁舟轻扯唇角,不动声色地轻瞥一眼隔壁。 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溢出,他猜某只小刺猬就站在隔壁,透过猫眼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于是他拿出那支钢笔,敲开笔盖,在那张便利贴上写了几个字。 温慕葵刚洗完澡,就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来了吗? 她赶忙跑过去,深吸一口气,打开猫眼悄悄观察。 门口,男人的背影高大又挺阔,穿了一身黑,耳骨黑钻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光,气质漫不经心,眸光浅淡,看不出喜怒。 他翻开笔盖,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给的纸条上“唰唰——”写了几个字。 他到底喜不喜欢啊? 温慕葵心里悄悄在打鼓。 正纠结着,温慕葵再一抬头,就看见祁舟手里拿着便利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门口。 第38章 你师兄还挺多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划过猫眼。 不知为何,温慕葵有种偷窥被撞破的心虚,她赶忙移开了目光,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在猫眼偷窥,于是视线轻移,理直气壮一般,重新看了过去。 祁舟把便利贴贴到门上,对上猫眼,轻歪脑袋,手里钢笔转动,他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大概过了十分钟,温慕葵确认他不会再出来以后,这才打开门,撕下了那张便利贴。 在她写给他的那段话正下方,祁舟用她送的钢笔,龙飞凤舞得写下了一段话。 to:温慕葵 谢谢温医生的钢笔,我很喜欢。 祁舟 温慕葵轻抿着唇,两颊泛红,还是没忍住,自以为隐秘地笑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祁舟抱着胳膊倚在门边,透过猫眼,把这一幕看得分明。 等温慕葵进了房间,他也偏过脑袋。 浓墨夜色中,男人盯着手里这支钢笔看,笑意无声而汹涌。 糟糕。 要怎么办才好。 刺猬小姐。 你露馅儿了。 —— “不是祁大律师,你这一整天盯着手里那支钢笔笑什么呢?怪渗人的。” “cos笔仙啊?” 秦淮在第n次进入祁舟办公室,发现他还在盯着手里那支钢笔笑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 祁少爷心情好,只傲慢瞥他一眼。 “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哟——”一听这个,秦淮就来劲了,“我是单身狗,你不是?怎么,追前女友有戏啊?” 不待祁舟点头,秦淮又自顾自地否定。 “不能吧,我可是问了常郢,他说你九九八十一难才刚过流沙河,离复合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祁舟挑眉:“说的很好,他还说了什么?” 秦淮想了想:“我问他你前女友长得怎么样,他说一般。” “他这么说?” “对。” “他手上的案子还有几个。” “还有不少,还不是怪你,这几天都在顾那个暴露狂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嗯,快结束了。”祁舟拿起一旁的文件夹打开,头也不抬地道,“你把他手上的案子移交给我一些,然后再带他去一趟医院。” “干嘛?”秦淮纳闷,“没听说这小子最近生病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39节 “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祁舟说,“你带他去一趟眼科医院看看。” 秦淮:“你还挺护短,审美这件事,本来就是主观的,说不定人家真觉得一般呢?” 祁舟笑了声,懒得再争辩。 “对了——” 秦淮拿起文件要出去的时候,祁大律师把黑色钢笔放在显眼处,轻咳一声,暗示道:“真没看出我办公桌跟平时有什么不同吗?” 秦淮观察许久,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看出来了啊,就你那钢笔——” 祁舟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微笑,点了点头:“对,这确实是我前——” “——牌子还是那个牌子,但是跟你上一支钢笔相比,便宜了不止一点。” 顿住几秒,秦淮猜测道:“难不成……你们家真破产了?” 祁舟:“……” “追前女友只是为了掩盖你家破产的事实?” 祁舟:“……” “好了,送完常郢去眼科,也辛苦你给自己挂个号。” 秦淮觉得莫名其妙:“我没病啊。” “有的,兄弟。”祁舟面无表情地道,“去挂个精神科看看吧。” 秦淮:“……” —— 因为送了祁舟那支钢笔,温慕葵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对,就是要这样。 把亏欠他的全部还完,这样他们就两清了。 就不用再产生交集了。 这些天他好像也很忙,除了偶尔温慕葵上夜班,她雷打不动地能看到男人半夜在护城河边遛狗外,其余时间,她几乎碰不上他。 又一个周末,温慕葵跟梁又年约好,一起回帝都。 大师兄陈凯从美国留学回来,刘学宴教授趁势就在群里面喊他们过来聚聚。 她提着行李箱出门等电梯。 楼层一路往上。 “叮咚——”一声。 电梯门打开。 祁舟手里拿了一杯咖啡,神色透着几分疲惫。 他视线划过温慕葵手上的行李箱,眸光一紧,不动声色地问:“要去哪儿?” “帝都。” 猛然再碰见祁舟,她愣了愣。 “有事?”祁舟唇角悄然绷紧。 帝都到底有谁在啊? “嗯,大师兄回来了,刘教授喊我们过去聚聚。” 祁舟悠悠“哦”了声,又敏锐道,“我们?你跟你那个——” 顿住几秒。 “——男同事?” “对。” 温慕葵回答完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听话了。 怎么他问什么答什么? 跟他有关系吗? 她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懊恼。 于是硬邦邦地道:“问完了吗?问完我要走了。” “当然。”他点点头,意味不明的道,“不过你师兄还挺多的。” 又来一个大师兄从美国回来。 “是又怎么样?”温慕葵要炸毛了。 “没事,挺好。”他赶忙开口,语气带几分哄。 温慕葵:“……” 莫名其妙! 祁舟唇角愉悦地往上翘,电梯门眼看要自动关合,他抬手拦住,微抬下巴,“请进。” 进了电梯,祁舟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他直接按了关合键。 眼看着电梯门关上,温慕葵憋了憋,还是没忍住,问:“你不回去吗?” “出门还有点事。”他语气简洁,按了负一楼。 温慕葵点点头,抬手要按一楼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径自覆住她的指尖,拦住她。 “机场是吗?我顺路送你。” 温慕葵开口想拒绝,男人便率先开口,语气更加愉悦。 “不用谢,就当是你送我那支钢笔的回礼。” 温慕葵:“……” 知道无法改变他说出口的话,她识相地选择了闭嘴。 祁舟换了一辆黑色越野车,一路无话,疾驰到了机场。 “谢谢,但是那个礼物,是想谢谢你多次请我去你家吃饭,所以你真的没必要送我。” 她解开安全带,不卑不亢,语气疏离。 “无论如何,还是很谢谢。” 祁舟不咸不淡地“哦”了声,随即转过身,从后座拿了一个礼品袋扔到她身上。 他一脸坦然。 “那也谢谢你,上回请我去你家吃饭,这是谢礼。” 温慕葵盯着礼品袋:“……!” “不用。”她赶忙递还给他,“你不欠我什么。” 祁舟被她唯恐跟他沾半点边的态度气笑了。 “不收?”他反问。 “不收。”她确信。 “为什么?你怀疑我在这里边儿放了炸弹?” “……什么?”温慕葵为他的脑回路折服,她否认,“没有,我没这么想。” “那就收下。” 第39章 明天见 “哦——” 男人拖长了嗓音,一双狐狸眼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扼腕叹息,意味深长。 半晌,他忽而道:“懂了。” 温慕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您……又懂了? 她问:“你……懂什么了?” “温医生不想跟我两清。”他慢条斯理,语气笃定,“温医生想让我请你吃饭,是这意思吗?” 温慕葵:“我……” 是个屁!!! “行。”祁舟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作势要把礼品袋拿回来,“那如你所愿,等温医生从帝都回来,我回请温医生吃顿好的。” “不……不用!”温慕葵赶忙把礼品袋拿过来,“那就谢谢。” “我要走了。” 她抬手打开车门。 祁舟盯着她的背影看,眼底蕴含几分笑意。 “温慕葵。” 他喊她。 温慕葵顿住。 他说,“起落平安。” —— 到达机场跟梁又年汇合,历经三个多小时,飞机从京北市降落到帝都。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0节 因为温慕葵现在仍然挂在刘教授名下博士在读,所以她这两年来帝都一直很频繁,对于帝都,当然也不算陌生。 下飞机后,陈凯来机场接人。 他看见温慕葵和梁又年,笑着冲两人挥手。 “小师妹,两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温慕葵笑着恭维:“大师兄也越来越年轻了。” “得了吧。”陈凯喟叹一声,摸了摸自己日益稀疏的头发,“我学医都快学秃了。” 他拿过温慕葵的行李,又看了一眼梁又年,似笑非笑地道。 “师弟去京市工作两年,赚了不少钱,找到女朋友,存到老婆本了吧?” 梁又年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一刀。 “当然。”他一脸淡定地反插回去,“师兄去美国深造两年,也一定学到了不少东西吧?” “……” 上了车,温慕葵刚说要去酒店,陈凯便提前开口道:“别跟我说要去酒店,今天师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让你去家里住,我要是没做到,她可是打算把我逐出师门。” 温慕葵愣住,无奈笑了,心底涌现出一股暖意,小声说:“知道啦。” “你呢?”陈凯看向梁又年,“先回家看看伯父伯母?” “嗯。”梁又年无奈揉了揉眉心,“再不回去,不知道你会不会被逐出师门,我反正要被逐出家门了。” 梁又年是帝都本地人,当初考取帝都大学,其中一个原因也是离家近,谁知刚一硕士毕业,他就义无反顾地去了京北协和工作。 为了谁可想而知。 陈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温慕葵。 后者此时正侧眸望向窗外,青丝吹拂,她缓缓捋到耳后。 温柔且镇定。 脱离于世俗之外,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难搞哦。 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姑娘。 以陈凯这些年跟她相处的经验来看,他确信,这姑娘断了情丝。 陈凯觉得温慕葵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无论在工作还是在生活中,一举一动,都冷静到不像话。 她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吗? 至少陈凯没见过。 即便实验第n次失败,她也会一脸淡定地进行第n+1次。 且习以为常。 到达刘教授家时,夜已经黑了。 刘教授和妻子站在门外翘首以盼。 一看见温慕葵,两个人赶忙迎上去。 刘教授的妻子董静拉着她的手,一脸欢喜地仔细瞧她,半晌心疼道。 “怎么又瘦了哦,最近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胃病还有没有犯?” 她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教授。 “都怪你哦!上学的时候把我们阿葵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当牛使!半点不心疼的哟。” “是我不让她休息吗?”刘教授大呼冤枉,“小姑娘自己不去休息,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老头不太高兴地道:“要我说你毕业就该去帝都医院任职,你师娘和我还好照顾你,京北有什么好的伐?一个两个都争着去。” 每次回来都是这套,温慕葵没说话了,求救的眼神看向陈凯。 陈凯清咳一声。 “师父,师娘。”他举起双手,抗议道,“我才是那个两年没回来的,要不你们关心关心我呢?” “你有什么好关心的呀,这么大人了,自己照顾自己好伐。” 董静拉着温慕葵进了屋,欢欢喜喜地道:“楼上房间也给你准备好啦,还给你买了个娃娃,就是你平常挂在钥匙扣上的那个……粉色狐狸呀。” “谢谢师娘。”温慕葵一双眼睛弯起来。 “诶呦我姑娘——”董静一见她笑,就欢喜得不行,“笑起来真好看咯。” 董静又拉着她说了些体己话,一看时间过了十点,这才打了个哈欠道:“行了,你奔波一天也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缺什么东西及时跟师娘说啊。” 温慕葵乖巧说了声好。 等董静离开,温慕葵又去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 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祁舟送给她的礼品袋,眨了眨眼睛。 发呆。 过了几分钟,她把礼品袋打开。 里面是一件月牙白的旗袍,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白色盒子。 旗袍没有标价格,但是看那布料和做工,温慕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价值不菲。 跟祁舟住在出租屋的那段时间,温慕葵的衣食住行几乎全部被他包办了。 她一开始还推脱,被祁舟一句一句给顶了回去。 “什么意思?不让我给你买衣服,你不爱我了?” “行,大冬天给你买条围巾也有错了?温慕葵,跟我算这么清,我们还是不是男女朋友。” “温慕葵,我给你买个破帽子你也要记账?”他捧着她的脸,恶狠狠地揉了揉,随即将刚给她买的红色毛线帽戴她脑袋上,凑近她,亲了亲,“不准拒绝,我买了个蓝的,情侣帽。” 后来温慕葵去官网上查了一下那个破帽子的价格。 怎么说? 五位数。 够她做半学期的兼职。 温慕葵又打开那个长条形的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了一支翡翠簪子。 这怎么……这么贵重? 她拿出手机,给祁舟发消息。 【温】:衣服我就收下了,但是簪子太贵重了,等我回了京北,把簪子还你。 【舟】:等你回京北再说。 【舟】:到酒店了吗? 【温】:没有,我住在老师家。 【舟】:好。 大概几秒后。 【舟】:早点睡吧,晚安。 温慕葵没回他,她用被子蒙住脑袋,没再看手机,所以也错过了祁舟紧接着发给她的那句话。 【舟】:明天见。 温慕葵此时心口堵得慌。 好像正如祁舟所说,他们之间,早就掰扯不清了。 有点烦。 温慕葵盯着床上那只粉色狐狸看,泄愤一般,恶狠狠地打了它一拳。 坏狐狸。 第二天一早,温慕葵起来梳妆洗漱。 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董静进了她房间,神神秘秘地问:“师娘问你哦小姑娘,你这两年在京北,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男生嘞?” 温慕葵脑子里不自觉闪过祁舟那张拽到不可一世的脸。 她一惊,慌忙甩了甩脑袋,把那张脸从脑子里甩走。 “没有,我工作比较忙,您又不是不知道。” “正好,你老师的朋友今天从京北市飞过来看他,你好好打扮打扮,你们的颜值——” 董静一拍巴掌,笑得看不见眼睛,“——般配极了嘞。” 第40章 差点又心动了呢。 “老师的朋友……般配?” 温慕葵想不出这几个字是怎么被组合在一起的。 “是年轻朋友嘞。”董静不再跟她解释,她看见温慕葵昨天挂在衣帽架的旗袍,眼睛一亮,“就那个旗袍,很合适呀,你快换上,还有这个白玉簪子,配这件衣服刚刚好……” 说罢,她顿了顿,又一脸狐疑地问:“你这个旗袍,是谁送的呀,不会有情况吧?” 温慕葵心脏加速一瞬。 “没有,朋友送的。”顿住几秒,她补充,“女性朋友。” “行咯行咯。”董静没再多问,她一拍巴掌,转身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温慕葵。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1节 “阿葵,你记得把那件旗袍换上啊,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成天t恤搭牛仔裤怎么得了嘞,快换上。” 温慕葵视线移到那件旗袍上,歪了下脑袋。 她最终还是换上了那件旗袍,望着镜子里略显陌生的自己,温慕葵想了想,还化了一个清透的淡妆。 最后到涂口红的那一步时,董静笑意盈盈地走进了房门。 她看见温慕葵,眼底滑过一抹惊艳。 “诶呦,太漂亮了,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好看嘞。” “你等等哟,师娘再给你做个造型。” 她走过来,给温慕葵做了一个新中式侧盘发髻,最后再插上玉兰花发簪,满意地点头,啧啧两声。 “不行啊,突然感觉门外那个臭小子配我们阿葵,也只是勉勉强强了。” “走了走了,出去给你老师看看。” 出门吃完早餐后,温慕葵拎起水壶去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 浇完水以后,她又开始给池里的红色锦鲤喂食。 水波荡漾,倒映出女人窈窕的剪影,温慕葵勾唇,盯着水里抢食的锦鲤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恍然未觉。 直至一道清隽的身影倒映在水面。 温慕葵眨了下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再一转头,祁舟出现在她身后,唇角挂笑,跟她说了声嗨。 “早上好。” 男人一身月牙白仙鹤刺绣衬衣搭黑色长裤,很温和矜贵的穿搭,却仍然压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侵略性与痞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慕葵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当然是有人邀请,总不会无故登门。” 他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笑声便先传了过来。 刘学宴太极练到一半,大踏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诶呦,奇怪,祁小友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这不是您盛情邀请,我迫不及待。” “行,那我面子可大。”小老头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跟祁舟介绍道,“这就是我最得意的爱徒,你应该认识的。” “这位是祁舟。”他跟温慕葵介绍。 温慕葵默默。 其实不用介绍,很熟。 刘教授看了一眼温慕葵,又看向祁舟,乐呵呵地道:“别说,我这位小友今天穿的衣服,跟我们阿葵,倒是有几分相配啊。” “是的啊。”董静走过来,也一脸惊讶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穿的情侣装呢。” “缘分啊,缘分。” 两位长辈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温慕葵:“……” 笑不出来jpg. 祁舟上下打量着温慕葵,蓦地笑了,语气意味深长。 “是啊,好巧。” “温医生,好久不见。” 温慕葵:“……” 明明昨天就见过,还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刘教授“诶——”了声,发觉到不对劲。 “你们这是……认识?” “普通同学。”温慕葵抢先道,“以前在同一个高中上学,但是不熟。” 刘教授恍然。 “是了,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你们年纪相仿。” 祁舟冷哼一声,轻飘飘地瞥了温慕葵一眼。 “是啊,非常的不——”他顿了顿,再缓慢吐出一个字,“——熟。” 中途,来林家的客人越来越多,温慕葵跟着刘教授去迎客。 抽了个时间,她攥着祁舟的手腕,把他拉到角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是巧合? 这个世界上的巧合怎么会这么多。 然而祁舟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道:“巧合。” “我跟刘教授算是朋友,他盛情相邀,我没有不来的道理。” “倒是温医生——”他语气不太正经,“怎么就这么巧,你拜了我朋友为师,我可不可以合理怀疑,你对我余——” 温慕葵这回有经验了,提前打断他:“没有,我没对你余情未了。” “哦。”祁舟口吻淡淡的,又反问道,“我们不是普通朋友吗?何来余情未了一说?” “……” 温慕葵懂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解释道:“不是,只是这么说,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他抬眸看她,一双黑眸紧盯着她,上前一步,薄底皮鞋抵住她的浅色高跟,步步紧逼,“原来在温医生看来,跟我在一起过,是一种麻烦。” 温慕葵后退两步,抵住墙壁,她没办法,退无可退,只好直视他,承认道:“是,我们在一起,很麻烦。” 但不是你,是我。 跟我在一起,会很麻烦。 祁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麻不麻烦的,我说了才算。” “姐姐——” 男人再次上前两步,抬手,碰了碰她头上戴地白玉兰簪子,轻轻摩挲一下便松手,歪头笑了一下,真心夸赞,“今天好漂亮。” 他俯身凑近她,狭小的空间内,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见,混乱又无序。 “我差点又心动了呢。”男人黑眸弯起,一脸无辜,半真半假地说。 因为他刚刚的触碰,温慕葵脸颊开始发烫。 她恼羞成怒地喊他:“祁舟!” “嗯。” 他两手摊开,后退两步,语气淡淡,一副再绅士不过的模样,说了句抱歉。 等温慕葵离开,祁舟微垂着脑袋,摩挲了一下指尖。 余温尚在,他低嗤。 “普通朋友?” “傻子才乐意跟你做普通朋友。” —— 温慕葵率先从楼上下来,祁舟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的外形着实惹眼,吸引了不少看客。 其中就包括刚过来的梁又年。 他看到祁舟,脸色一变。 一旁的陈凯还在没心没肺地道:“快看小师妹身上穿的那件旗袍,跟后面那个男人穿的还挺配,跟情侣装似的。” 说罢,他自顾自乐了,转头看见梁又年难看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打了一下自己这张破嘴。 “害,我瞎说的,小师妹怎么能跟男人扯上关系呢。” 简直就是雄性绝缘体啊。 他在心底默默又补充了一句。 梁又年早已走到温慕葵身边,低声问:“阿葵,你怎么样?” “我没事。” 温慕葵平复好心情,摇了摇头。 “他……”梁又年顿了顿,还是问,“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以什么身份呢? 他没敢问出口。 “不是,他是老师的朋友。”温慕葵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回,“老师邀请他过来的。” 梁又年点头,不自觉松了口气。 前方董静招呼她落座。 温慕葵走过去,挨着董静坐下。 赶在祁舟之前,梁又年率先拉开温慕葵旁边的凳子坐下。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2节 他静静看了一眼祁舟。 眼底有不易察觉地挑衅。 行。 祁大少爷冷哼一声,凳子拉开,紧挨着梁又年,坐下了。 第41章 可太漂亮了 男人视线慢悠悠晃过桌上的菜,给梁又年夹了一块豆腐,语气堪称温柔:“多吃点,动作那么急,别烫着了。” “……” 刘教授看着一桌子人,特别是自己那几个学生,很是骄傲,他举杯道:“今天辛苦大家都过来,陪着我这个老头子干一杯,时间不等人啊,转眼我都要退休了。” “刘老,您就别伤感了,有这么几个优秀的徒弟,晚上睡觉都要被乐醒吧?”有人附声道。 马屁拍对了地方,刘学宴笑得合不拢嘴:“我这几个徒弟确实不错,给我长脸了,说起来,我能跟我如今最喜爱的学生结缘,还真是要多亏我早些年认识的一位小友。” 那时候刘学宴手上已经带了两个学生,他每天带陈凯和梁又年,愁得头发都要秃了,半点没有要多收一个徒弟的意思。 后来他陷入一场医疗损害纠纷的风波之中,曾经不止一次萌生出要把剩下的两个学生干脆也赶走的想法。 刘学宴跟祁舟,就结缘于这起医疗损害纠纷案例,他那个案子并不好接,办不好还会惹一身骚,所以他找了好几个业内知名律师,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委托。 最后是祁舟主动给他写了一封邮件,想要成为他的代理律师。 一个还没出大学的毛头小子。 刘学宴当时是病急乱投医,头脑一热就让他试试。 后来这场纠纷案办得很顺利,两个人一来二去,也成为了忘年之交。 一次,祁舟来帝都出差,刘学宴顺势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两个人相聊甚欢。 刘学宴相当欣赏祁舟身上那股骄傲却不骄矜的气质。 具备年轻人该有的狂妄,同时也多了几分超乎他年龄的稳重。 他叹口气,想到自己带的那两个学生,写的那些破论文,做的那些破实验,又开始头疼。 “说起来,我带的那两个学生,比你还大不少,要是他们能学到你半分稳重就好了。”他半开玩笑地道,“祁律师,考虑转行吗?” “转行?”祁舟笑了,“多谢您的抬爱,目前还没这个打算。” 茶几上放着帝都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名单,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问:“我方便看看吗?” “当然,你随意。” 祁舟拿起名单,翻看了几页,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蓦地笑了。 “一个学生名单,这么好笑?”刘学宴给他倒了一杯茶。 祁舟嗯了声,说:“找到了一个姑娘。” 刘学宴忍不住笑。 再稳重也是年轻人,说到底还是对年轻姑娘比较感兴趣。 祁舟翻到名单的某一页,指着温慕葵的照片给刘学宴看,嗓音里含着几分笑意。 “您看看,挺漂亮的。” 刘学宴慌忙摆了摆手。 开什么玩笑。 家有猛虎,可不敢看。 然而到底是好奇,他随意瞟了一眼。 只一眼,刘学宴眼睛便亮了起来。 人漂不漂亮的,他不知道,反正在他看来,简历上的照片p白p瘦了,都长一样。 但是这长长的履历—— 可太漂亮了。 听刘学宴说完,温慕葵脸上多了几分错愕。 她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于是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祁舟。 祁舟眼神跟她对上,偏了下脑袋,唇角轻扯。 “当时我还说要安排你们见一面呢。”刘教授笑得合不拢嘴,“不过当时祁律师说他手上的案子多,没空,就没有后文了。” 当时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绝他来着? 哦,他说。 “还不是时候。” 他重复一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刘学宴教授感慨道:“没想到你们还是高中同学,现在又都在京北市上班,很有缘分啊。” “是。”祁舟抬了抬下颌,淡淡附和,“我跟温医生,当然有缘。” 他看她一眼,后者躲了过去,他也不在意,笑了一下。 没关系,总会见面的,早或晚而已。 话题全程围绕着两人,梁又年的脸色有几分难看。 董静注意到这一幕,忙扯了扯刘学宴。 没情商的科研小老头。 快换个话题啊,你徒弟都快死了知道吗! “咳、咳!” 刘学宴也反应过来不对劲,赶忙又转了话题。 推杯换盏,酒兴正酣,饭桌上的氛围很热烈。 温慕葵全程没怎么说话,她低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啃蔬菜。 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碗剥好的虾。 “别光吃蔬菜,多吃点虾。” 梁又年低声对她说。 温慕葵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祁舟长臂一伸,径自把那碗虾放到了自己面前,悠哉悠哉地道。 “她不爱吃虾。” ”你……”梁又年脸上浮现几分薄怒。 “梁师兄别急,我爱吃。”男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扔嘴里,嚼两口,混不吝地道,“谢谢梁师兄。” “……” 董静站出来打圆场。 “阿葵对海鲜过敏。”她给温慕葵夹了块排骨,“来,阿葵,多吃点菜。” 过敏吗? 梁又年愣了愣,之前没见她吃过,他还以为她只是嫌麻烦,不想剥。 一旁的陈凯咬了一只虾扔嘴里,不敢说话。 我靠,段位好高。 他师弟这个老实人,根本就斗不过啊斗不过。 吃过饭以后,众人陆陆续续地散去。 只剩下几个年轻人留了下来,是温慕葵的师兄师姐。 陈凯提议去看livehouse,他看了一眼祁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个,祁律师,不好意思啊,一开始不知道你要来,没买你的票,你看看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你们师兄妹好好聚,本来也是我僭越。”祁舟视线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一旁的温慕葵身上,点点头,“我也还有事,祝各位玩得愉快。” —— 演出要八点半开始,一行人先是去了酒吧,有说有笑,聊了聊这两年的近况,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吹着晚风,慢慢悠悠地往演出地点赶。 因为来得晚,他们被挤到了最后面,前面的人密密麻麻,遮挡了一大半的视线。 台上是一支摇滚乐队,很会调动氛围,音乐声鼓噪在耳边,前面是正在欢呼热舞的人群,嗨到爆的氛围。 但这一切都让温慕葵感到不适。 她不喜欢摩肩接踵的人群,还有来自陌生人有意无意地触碰。 只是师兄师姐们在现场玩得很开心,她也不想当扫兴的那个人。 于是她找了个角落蹲着,面无表情地盯着看。 梁又年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适,他低声问:“是不是想出去?” “什么?”现场音乐声很大,温慕葵有些没听清。 “我说——”他凑近一些,“阿葵,要不要我带你出去?” 温慕葵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铃声便响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3节 第42章 让他离你远点儿 是祁舟的名字。 温慕葵想了想,对梁又年说:“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一个稍微僻静点的角落,按下了接听。 对面没有立即说话,只有清浅缓慢的呼吸声。 就这样安静了十几秒,温慕葵率先开口道。 “祁舟?” 对面嗯了声,顿住几秒又疑惑。 “怎么?把我的号码拉黑,连同备注也会一起消失吗?” 语气里多了几分火药味。 温慕葵不明白他莫名其妙的火气从何而来。 她轻声问:“你好像有点生我的气,为什么呢?” “说出来的话——”祁舟那边也很嘈杂,但他语气缓了缓,“你会哄我吗?” 哄。 好暧昧的一个词。 好像不适用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温慕葵低声答:“不会。”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祁舟声音也低。 台上,嘈杂的音乐声已经停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温慕葵觉得,祁舟那边也安静了不少。 “谢谢。”温慕葵忽而对他说,“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都给了我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更何况对于温慕葵来说,师父和师娘,相当于是她的亲人。 还有师兄师姐们,是她在整个大学生涯中,最宝贵的回忆。 “或许你应该谢谢自己。”男人似乎是笑了,语气里有欣赏,“你相信吗?温慕葵。” “我把其他任何人的照片递过去给刘老看,他看到的,都只会是那张照片本身。” 而不是那份长长的,更加漂亮的履历。 “我知道。”欢呼与尖叫声骤然响起,温慕葵拧眉,捂着手机回他,“但还是要谢谢你。” “温医生总是喜欢口头道谢。”他口吻不咸不淡。 又傲娇起来了。 温慕葵叹口气,问:“那祁律师想要什么谢礼?” 安静片刻,鼓声又响起。 “让他离你远一点,成不成?” 祁舟忽而开口,说出来的话让温慕葵摸不着头脑。 “什么?” 沉默几秒。 祁舟答:“没什么。” 歌曲到了最高潮的部分,吉他声混杂着鼓声,撞入温慕葵的耳廓。 是从手机里传来的,跟她背景音相似的,鼓声。 温慕葵转头,环视了一圈,人群嘈杂,她没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你也来听歌了吗?” “嗯。” 她拧着眉:“我没看到你。” “是吗?”祁舟的语气轻飘飘,“那你抬头。” 温慕葵抬头,环视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 祁舟屈肘倚在二楼栏杆处,灯光骤然黑下去,她看不清脸,只模糊辨认出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还有点事。” “事情办完了。”祁舟随便找了个理由,“这乐队还挺火的,随便买了张票,没想到会跟你碰见。” 这样。 温慕葵没什么话要说了。 她低低道:“那我挂电话了。” “好。” 电话挂断,温慕葵重新混入人群中。 又一首歌唱完,其中一个学姐道:“我们提前离场吧,感觉继续呆在这儿还不如去酒吧叙叙旧。” 好几个人附和,表示同意。 于是一群人从过道出去。 过道狭窄,梁又年走在温慕葵旁边,两个人挨得有点近。 温慕葵没太注意,她被一个师姐拉着,侧耳在说悄悄话。 祁舟嘴里咬了一根烟,没点燃。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一幕,狐狸眼轻眯。 手上的打火机打开又关合,密密匝匝地砸在他心底,硬生生砸出了几分焦躁。 八年时间,另一个追求者,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而他想见她一面,都得费尽心机,找尽理由。 凭什么? 哪有这么好的事? 祁舟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再次拨通了温慕葵的电话。 温慕葵注意到手机在震动,她一只手被师姐挽着,另一只手直接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按了接听。 “喂?”她声音轻轻的。 “是我,祁舟。” 温慕葵愣住,看了一眼备注,重新把手机放回耳侧,语气多了几分疑惑。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什么谢礼都可以吗?”祁舟忽而问。 温慕葵反应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 男人吐出那几个字,顿了顿。 而温慕葵转过身,重新开始寻找祁舟的身影。 音乐声再次中断,与此同时,舞台上的灯光转成白炽色,照向观众台。 温慕葵这回看清了男人的脸。 更加成熟,更加冷静,更有侵略性。 耳边清晰传来他的声音。 “让他离你远点,姐姐。” 同样都是追求者。 他说:“至少一视同仁。” 这回不等温慕葵再问,他继续开口。 “我是说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男人。” 他说:“你口中的师兄。” “叫什么,梁又年?” 他继续,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他离你远一点。” 咚、咚、咚、咚。 鼓声震动,在温慕葵的耳畔炸响。 她始料未及,直接愣在原地。 看台上的光终于移开,祁舟的身影同时隐藏在黑暗中,仿佛刚刚不过是她的一场错觉。 但不是,耳边的呼吸声明显,甚至灼热。 顺着网线,烫红了她的耳畔。 梁又年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侧眸问道:“小师妹,怎么了?” “没事。”温慕葵晃了晃神,收回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挂断,这回,她刻意跟梁又年隔开一段距离,重复一遍,“没事。” —— 一行人又去了酒吧,订了个包厢,叫嚣着要在那里畅聊一整夜。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4节 “小师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陈凯那个傻子,写硕士论文的时候,被刘教授骂成什么样,刘教授对他论文的评语,真是笑死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有人举手,积极搭话,“刘老师说他今天早上拉的那坨屎也比大师兄的论文选题有研究价值。” 陈凯摆摆手。 “行了,不带你们这么拆人台子的啊,你们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除了小师妹,你们谁写论文没被老师骂过?” 陈凯叉着腰开始可汗大点兵。 “你,写的论文被老师评价为科幻文,他问你是写论文还是写小说!” “你,写出来的东西被老师骂成本科生,为什么不是高中生,他说因为高中生比大学生写得有水平!” “还有你,论文评语就两个字,重写。” “还有你……” 陈凯还要再说下去,被一群人捂住嘴巴压在沙发上面打。 “你他丫的,给我闭嘴!!!” 再说下去真要破防了! 温慕葵手里拿了一瓶果酒,仰头喝了一口,眉眼弯弯,是笑着的。 第43章 初吻 她脑海中回荡着刚刚祁舟对他说的话。 ——“离他远点儿 ,姐姐。” 毫无歧义的,不再遮掩的,占有欲十足的话。 温慕葵想,她跟祁舟,重逢几天了? 两个月零三天。 六十四日。 藏了这么久,以他的性格,想来很是为难。 空气中弥漫着刺梨酒的清香。 温慕葵转了转酒杯,想起了她跟祁舟的初吻。 初吻的味道,如果让温慕葵来形容,她会认为像柔软的棉花糖,带着薄荷味清香,无端沁人心脾,青涩,但足够炙热。 她迄今为止,对于那一幕,其实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但是某人信誓旦旦地说,她酒后强吻了他,喝的是刺梨酒,甜甜的,还裹着清香。 温慕葵一直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她第二天压根就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 “行。”少年乌黑的眼珠盯着她,沉默半晌,说,“不认是吧,没关系,一个吻而已,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我也不太在乎。” 安静几秒。 他慢吞吞地说:“姐姐,这是我的初吻。” 温慕葵懒得理会他的无理取闹。 她抽出一张卷子接着写。 跟他当了同桌以后,现实生活中敢过来挑衅她的人有一个被揍一个,现在几乎快要灭绝了,校园论坛上谈论她私生活的账号被封了大多数,讨论的人慢慢也少了。 毕竟如今,祁大少爷校霸的名号在整个京北附中都鼎鼎有名,校园黑榜top1,高居榜首,没人敢招惹他,顺带着温慕葵这个同桌,也被他护得很好。 没有外在因素的打扰,她成绩也重新上去了,a班的班主任问她要不要重新回到a班,她没同意。 温慕葵想,当了祁少爷的同桌,才能被他罩着,才能不被乱七八糟的人或事打扰。 试卷的最后一道物理题难度挺大,温慕葵脑子里刚出一点头绪,就被旁边的人打断。 少年红色球鞋踩着篮球,面无表情地,还在喋喋不休。 “昨天晚上我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叫你少喝点酒,结果某人说什么来着,某人说这点果酒,lucky喝了都不醉,这下好了——” 他重重冷笑一声,内涵得十分明显。 “lucky是喝不醉,某人醉得强吻良家妇男也就算了,还玩失忆这套。” “挺好的。”他说。 又重复:“挺好的温慕葵,你做得很好。” 明显被气得不轻。 这让温慕葵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她真的在喝醉以后,对他进行了强吻那套? 不能吧? 但是为今之计,她得先哄哄坐她旁边的那张护身符。 哄人怎么哄? 温慕葵盯着手上这道突然有思路的物理题,在心底叹了口气,颇为头疼地想,如果哄祁少爷这件事,能像她手中的物理题一样容易解开就好了。 她憋了憋,最后硬邦邦地道:“是真的又怎么样?” “我也是初吻,你又不吃亏。” 说完这句话,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祁舟。 坐她旁边的少年篮球踩空,微微睁大眼睛,一副叹为观止,三观崩塌的模样,脸上就写了一句话—— “温慕葵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温慕葵:“……” “那你想怎么样?”她心里发虚,于是略微抬高了点声音,“就接个吻而已,你总不能指望我对你负责吧?” 更何况她根本不记得有过这回事! 不记得的事情要怎么负责? “……” 声音有点大,九班的同学原本打游戏的打游戏,化妆的化妆,追星的追星,都看了过来。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有几分惊悚,一副听到惊天大新闻的模样。 啵嘴了啵嘴了,他们果然啵嘴了! 部分人好奇又跃跃欲试,偏生又不敢惹这两尊新来的阎王。 祁舟也看了过来,眼神有点冷。 温慕葵更加心虚,她扣了扣手上的卷子,垂下眼睫,开口还想说话,被祁舟打断道。 “你别说话了。” 说出来的话别把他气死。 祁舟脑袋往桌子上一趴,只露出一个毛绒蓬松的后脑勺。 他声音闷闷的。 “温慕葵,你这人挺不讲道理的。” 祁舟跟她闹小脾气了。 在祁舟连着三天没主动跟她搭话以后,温慕葵终于后知后觉,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试图主动跟他搭话,但毫不意外,收到的只有冷淡。 于是她也闹脾气了。 两个人冷冷淡淡地度过了一个星期。 对于这场冷战,温慕葵心底其实是有些无措的。 在她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中,除了爸爸,没有异性离她的生活这么近过。 没有人这样热烈地,莽撞地,不讲道理地闯入她的生命中,一言不发的替她收拾好一地狼藉,不管她怎么冷着脸赶他走,也只是撑着胳膊叹气,说温慕葵,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怪无情的。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靠近她,正如她现在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温慕葵心底出现了几分烦闷。 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给就是了。 生什么闷气。 也不跟她说话。 好烦。 于是在一个放学的下午,温慕葵去了篮球场找他。 篮球场边上里一层外一层,围了很多人。 尖叫声肆意,台上的篮球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我草,又一个叁分投球,太帅了,祁舟!啊啊啊啊啊啊!” “腹肌,祁舟刚刚投篮的时候露出腹肌了!我的妈妈我的奶,男菩萨下凡来拯救我被班上男同学荼毒的眼睛了。” 场上,带蓝色发带的少年高高跃起,衣服下摆灌满了燥热的夏风,块块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砰!” 又一个漂亮的叁分。 场上的少年散漫勾起嘴角,轻点了下头,黑发晃荡两下,他缓步往后退,视线漫不经心地划过场下,定格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5节 随即,笑意缓缓扩大。 温慕葵。 还以为你能撑多久。 果然主动来找我了。 尖叫声更加肆意,人声鼎沸。 温慕葵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 她安静地捂住耳朵,对上少年投过来视线,别扭地撇了撇嘴。 一声哨响,比赛结束。 一群小姑娘跑过去给祁舟送水,温慕葵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远远看了祁舟一眼,转身就走。 祁舟不咸不淡地拒绝,拿起常郢给他递过来的水,仰着头,喉结滚动,水喝了一半,他不紧不慢地拧紧瓶盖。 “我下午还有事,就不去庆功宴了,你们玩儿。” 点了点头,祁舟拎着书包就走。 “舟哥干嘛去啊?”有人一脸好奇地问。 常郢摇摇头,叹口气,一副深沉地样子道:“别羡慕你舟哥这辈子顺风顺水,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智商有智商,看着吧,他的报应要来了。” “打什么哑谜呢?” “郢哥,你看起来很懂啊,难不成谈过?” 常郢:“……没。” “那你说个屁!” “……” 第44章 你需不需要 我对你负责 出了京北附中校门,往左拐有一条长长的小吃街,这个点摩肩擦踵,挤满了人。 温慕葵冷着脸一直往前走。 祁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抹笑,步伐吊儿郎当,总归不怎么值钱。 有老板站在店门口吆喝。 “刺梨酒诶,新鲜酿好的刺梨酒,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祁舟乐了,怎么偏偏就这么巧。 他开口问:“您这酒,度数高吗?” “不高不高,我保证三岁小孩都喝不醉嘞。” “行。”他笑得意味深长,“那给我一瓶。” 温慕葵在不远处听了个全乎。 她脚步顿住,唇角绷紧,在心底把祁舟骂了个狗血淋头。 温慕葵加快脚步。 祁舟手里拎着一瓶刺梨酒,不太着调地继续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 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他笑着攥住温慕葵的手腕。 “姐姐生气了,为什么生气?你不由分说地强吻我,我还没生气呢。” “我不记得了。”温慕葵拧着眉,一脸严肃地道。 “不记得了就可以当没发生过?”他晃荡着手里的刺梨酒,“姐姐,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好。”温慕葵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他,“你帮我回忆一下,我昨晚是怎么强吻你的?” 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祁舟猝不及防地愣了愣。 少年喉结动了动,半晌,他点点头,语气带几分从容与傲娇。 “行,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手往下,试探性地牵住了温慕葵的手,慢吞吞地道。 “你昨晚就这样,突然过来牵住我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攥住了我的领带——” 温慕葵另一只手抬起来,攥住了他的领带,按他说的,往下一拉—— 祁舟顺势俯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这样吗?” 她仰着脑袋,清凌凌的眸子盯着他看,热气喷洒在他唇边,问,“然后呢?” 祁舟视线定格在她的红唇上,几秒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耳垂在夕阳下悄然红透了。 “然后——”他声音哑得不行。 下一秒,温慕葵踮着脚,轻轻印上了他的唇。 她长睫轻颤着,很快就分开,强自镇定地问:“这样吗?” 少年直接怔愣在原地。 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祁舟没忍住,骂出一句脏话,随即笑了,紧紧盯着她看。 “姐姐,又占我便宜,这回可怎么办呐?” 手里刺梨酒还拎着,他语气甚至有几分好心。 “不如又喝点刺梨酒,把今天这事儿给忘了。” 温慕葵松开领带,后退两步,一脸淡定地道:“可以。” “温、慕、葵。” 他果然没绷住,咬着牙,语气恶狠狠的。 温慕葵弯唇,盯着他看了几秒,很快就移开目光,垂下眼睫,坦坦荡荡地说。 “祁舟,你说我昨晚喝了刺梨酒以后强吻你,但是很抱歉,我的确没有任何记忆了,所以也没办法对你负责。” 听她说话,祁舟哼了哼。 “行,你还挺理直气壮,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谁都能亲得到我?” 祁舟舔了下唇,狐狸眼轻眯,眼底多了几分危险,也掺杂着化不去的失落。 “我话还没说完。”温慕葵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今天没喝酒。” “距离我刚刚强吻你,也才过了不到一分钟,我印象……还挺深刻的。” 温慕葵猜测他刚刚吃了薄荷糖,甜甜的,有股清凉的薄荷味。 那是她关于初吻的全部记忆。 少女两颊悄然泛红,语气却仍然一板一眼,很是认真,“所以我就是想问问你——” 她眨了眨眼。 “——你需不需要,我对你负责?” “……” 靠。 她那么认真的看着他。 祁舟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被击穿了。 绝了。 完蛋了。 他本来没想赔进去一辈子。 祁舟上前两步,仍然没敢搂住她的腰,只卡住她的下巴,微微低头,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唇瓣,轻轻碰一下就分开。 “好啊。”他开口道,“那咱俩现在就算男女朋友了,温慕葵。” 关于初吻,关于初恋,关于那天傍晚燥热的夏风和清甜的刺梨酒,随着岁月的流逝,都在温慕葵的心中逐渐隐退。 她独独对一样东西印象深刻—— 少年郑重的,喜悦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只看一眼就让人心动。 只看一眼就让人愧疚。 —— “我靠温小葵!”大师姐陈梅梅醉醺醺地抱着她的胳膊,另一只赶忙夺过她手里的酒瓶,“你疯了!喝这么多瓶刺梨酒!” “啊?”温慕葵从回忆里被扯出来,懵懵懂懂地眨眼,问,“多吗?” 陈梅梅捧着温慕葵漂亮的小脸蛋,转了个方向,让她看滚落了一地的空酒瓶,“不多吗?大半的酒都是你喝的。”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喝刺梨酒?” “是啊。”温慕葵揉了揉眼睛,想到今天祁舟莫名其妙对她说的那一番话,更加疑惑,慢吞吞地重复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喝刺梨酒?” “醉了醉了。”陈凯乐得不行,“小师妹醉了。” “不容易啊,我记得小师妹是我们这儿酒量最好的,第一次聚会,她一个人干趴下我们一群人。” “不行了,小师妹喝完酒怎么这么萌。” 梁又年是一群人里面唯一没喝酒的人。 把其他师兄师姐送回酒店以后,他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后座上的温慕葵,声音柔下去。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6节 “小师妹,我现在送你回师父师娘家。” “好。”温慕葵端端正正地坐着,细看之下有几分紧绷,“谢谢师兄。” 刘教授家住在帝都大学内部,外来车辆不让进,梁又年把车停在外面,下了驾驶座,打开后驾驶门,伸手要扶她的时候,被温慕葵躲开。 “谢谢师兄,我自己可以。” 梁又年动作僵了僵,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道:“好,那你自己乖乖下来。” 温慕葵点点头,从后驾驶座里钻了出来。 两个人走到帝都大学门口。 温慕葵揉了揉眼睛,恍惚觉得抄兜站在帝都大学门口的那抹高大身影有几分眼熟。 那人穿透夜色,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温慕葵看清他的脸,怔在原地。 祁舟。 第45章 温慕葵,吻我 大约是喝了刺梨酒的缘故,温慕葵眨了下眼睛,有几分恍惚。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她面前,径自忽略掉站在她旁边的梁又年,拧了下眉,低声问:“喝酒了?” “嗯。” “刺梨酒?” “嗯。” “喝醉了。”祁舟的语气很平淡,冲她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去。” 温慕葵盯着他伸出来的手,好半晌没动。 她想起了高中时期下晚自习的每一次,他冲她伸过来的这双手。 修长又漂亮的,很有安全感。 梁又年上前半步,挡在温慕葵面前。 “小师妹不想跟你走。” 祁舟像是这时候才看见梁又年。 他视线慢悠悠地转到梁又年身上,跟着温慕葵喊了声师兄。 “您管得挺宽啊。” “阿葵早就说过,她跟你只能是邻居,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你觉得小师妹会是那种往回看的人吗?你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离小师妹远点,别再打扰她。” 他声音甚至带了几分警告。 祁舟轻慢又不屑地笑出声,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梁又年看,半晌轻啧一声。 “你以什么身份警告我,仅仅只是同门师兄,应该还不够格。” 男人身上的锋芒毫不收敛,压得梁又年脸色一变再变。 “温慕葵喊你一声师兄,我就给你几分面子,不与你计较,不过你这一辈子,也就得个师兄的名号了。” “容我提醒你一句,我跟温慕葵之间的事还没完,外人想掺和,恐怕也掺和不进来。”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冷下脸,喊了句温慕葵。 温慕葵站在一旁,两颊红红的,脑袋发晕,她甩了甩脑袋,答了声在。 “走了。”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了不少。 这回温慕葵不再愣神。 她毫不犹豫地拉住了他的手,主动与他十指相扣,声音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轻快。 “是回家吗?祁舟。” “嗯,回家。”祁舟握紧她的手,没忍住晃了晃,低声笑,“乖乖,跟师兄说句再见。” 温慕葵冲梁又年招手:“师兄再见!” “……” 梁又年眼睁睁望着两个人携手离开的背影,脸色说不出的灰败。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儿了。 —— 此时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帝都大学的路边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散步。 温慕葵牵着祁舟的手,走着走着,突然脚步顿住,盯着祁舟看,然后说:“不对。” 祁舟喉结轻轻滑动,握紧她的手,嗓子眼儿发紧,问:“怎么不对?” 温慕葵歪着脑袋,说:“你笨,路走错了。” 这样。 祁舟松了口气,语调散漫:“哪里错了,不就是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再左拐。” 他都一个人走了多少次了。 “不是这样的。”温慕葵拧着眉毛,走路歪歪斜斜地,说,“祁舟,你笨。” “行,我笨。” 或许是今晚的月亮太亮了。 没办法。 祁舟心情颇好地想,都醉成这样了,他就让让吧。 “是要从小吃街一路往前走,再右拐,最后穿过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就到家了。” 温慕葵一脸认真地对他说。 “哦,你还要给我买王婆婆做的酸辣粉,你上次就没给我带酸辣粉回来。”她语气有几分怨念,“你怎么没给我带酸辣粉呢?” 祁舟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回家,是说要回他们在高中时期租的房子。 心脏像是泡在刺梨酒里面,皱巴巴的,发甜发软。 他停下脚步,哄着她说:“我的错。” 温慕葵扁了扁嘴,有点想哭,还在问:“可是祁舟,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带那碗酸辣粉啊?” 祁舟叹口气。 还能为什么? 她那会儿来了月经,脸色这么白,他拿热水袋给她揉肚子,她却只念叨着要吃那碗酸辣粉。 当真是让他又气又无奈。 “别生气,后面不是给你买回来了,你忘了?” 温慕葵回想了一下,这才道:“好像是。” 好像是又吃到了那碗酸辣粉。 还是很好吃。 然而温慕葵吸了吸鼻子,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想哭。 “可是你给我买的那碗酸辣粉太辣了。”猜到自己鼻子现在红通通,温慕葵赶忙找了个理由怪到他身上。 “温慕葵。”祁舟被气笑,“你别找我茬儿。” 酸辣粉不就是她常点的口味,微辣。 嘴巴都淡出鸟了。 “不过——” 祁舟干脆彻底停下脚步,一只手被她牵着,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眼底的爱意炙热又浓烈,印入她心底。 “温慕葵,小骗子,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 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他们牵着手,在每一个深夜,从京北附中走到家的那条路。 不是说不想再跟他有交集了吗? 不是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他吗? 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为什么会忘呢?”因为喝了酒,她眼底有几分散不去的茫然,这样真切的,很疑惑。 祁舟没说话,屈指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眼眶同样有点红。 因为已经八年过去了啊,傻瓜。 她身上有股很浓烈的酒味。 祁舟知道她喝醉了。 她喝醉的时候很乖,很听话,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记性不好。 不知道,也许这算是优点。 因为祁舟趁着她喝醉的时候,干了不少混账事。 他要求她主动来牵她的手。 他要求她别喊他的名字,要喊老公,或者是喊哥哥。 他要求她主动跟他接吻。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7节 祁舟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为了重新跟她在一起,他可以不择手段。 像现在这样,她喝醉了,跟他牵个手,说要回属于他们的家,他也可以理解为双向奔赴。 那似乎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也没什么要遮掩的了。 祁舟垂颈,碰了碰她嫣红的唇瓣,轻声诱哄。 “温慕葵,叫哥哥。” “哥哥。”温慕葵一双杏眼在黑暗中亮晶晶,语调也甜甜的。 祁舟嗯了声,漫不经心地想,应该是喝了刺梨酒的缘故。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初吻。 也是那样甜甜的。 “温慕葵,叫老公。”他继续诱哄。 “老公。” 她仰着脑袋,弯眸笑了,浑圆透亮的一双眼睛,漂亮极了,又重复喊他,“老公。” “嗯。” 他喉结上下滑动,又应了。 她喝醉酒了。 她全身心地依赖他。 他明白这种信任有多珍贵。 这种信任独一无二,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 所以温慕葵,别怪我卑劣。 祁舟大拇指摁住她的唇瓣,又移开,带来又麻又痒的触感。 他最后下达指令。 “温慕葵,吻我。” 蝉儿在鸣叫。 月亮在发光。 而温慕葵收到指令。 她踮脚仰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唇。 第46章 姐姐,要跟我走吗? 两唇相印的时刻,熟悉的气息同时令彼此感到战栗。 祁舟掌住她的后脑勺,气息有一瞬间不稳,他缓缓吮着她的唇瓣,毫不犹豫地加深这个吻。 温慕葵啊,温慕葵。 他掌着她后脑勺的手往下,轻抚她脖颈,微一用力,强迫她仰头,唇瓣微张。 “姐姐。”对上温慕葵略显迷蒙的眼神,男人笑了笑说,“成年人不是这么接吻的。” “你忘了我们以前怎么接吻的?”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舌尖抵出,色情地舔舐她的唇珠,再压近,他舌头顶进来,与她纠缠。 太久没接过吻了。 温慕葵很快就开始喘不过气。 “祁舟……” 她浑身发软,想要推开他。 祁舟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腰,得寸进尺,温慕葵“唔——”了一声,喘息的间隙,他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教道:“姐姐,换气的时候,鼻腔深呼吸。” 温慕葵脑子被搅成了一堆浆糊,她下意识地按他说的做,终于喘过气来。 路上开始零零碎碎有学生经过。 祁舟胸口剧烈起伏着,总归还算有点理智,终于将人放开。 他把她揽入怀里,脑袋搭在她的颈侧,大手揽住她的腰,抱得很紧,他声音轻轻的,又有几分不舍。 “怎么办?没亲够。” “姐姐不喝酒的时候,能不能也这么乖?” 温慕葵没说话,细细密密地喘息,热意从胸口传到他的心脏,勾得他心底愈发不舍。 良久,他脑袋蹭了蹭她,依旧是引诱的语气,哑声问:“姐姐,要跟我走吗?” “要跟我回家吗?” 温慕葵仍然被他压在胸前,她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沉稳又热烈,震得她耳畔发麻发烫。 她声音有些闷,略带疑惑地问:“回……回家?” “嗯。”祁舟声音轻轻的,答:“我们的家。” “不是……本来就回我们的家吗?”她声音有些懵然。 跟祁舟在一起,这个时间点,不是本来就要一起回我们的家吗? “是啊。”祁舟没想到她会这么答,愣住,又笑,摸了摸她的头说,“本来就是要回我们的家。” —— 刚一进门,祁舟就把她压在门板上接吻,他浑身都滚烫,比温慕葵这个喝了酒的人身上还烫。 窗外月光洒进来,一室安宁,暧昧湿热的氛围纠缠不尽,细细密密的啄吻声也随之浮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抱着温慕葵去了沙发,俯身压下来吻她的时候,他力道还算克制,呼吸声浓重。 他吻她的额头,鼻尖,下巴,最后含住她的耳垂,眼底像是泼了墨,又黑又沉,声音压抑又克制地道。 “真想给姐姐留下点什么。” “明天还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么?” 记得又会怎么样呢? 会后悔吗? 会想再一次从他身边逃走吗? 不知道。 但是都到了这份上。 好像也无所谓了。 他瞒不下去啦。 他也不想再瞒了。 压着她又接了一会儿吻,温慕葵推了推他,小声道:“祁舟,我喘不过气了。” 祁舟偏开脑袋,细密急促的呼吸撒在她耳畔。 “这才吻了多久?”他低声笑,“姐姐,怎么这么娇气?” 于是接吻暂时中断。 他艰难起身,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一份醒酒汤。 这个点叫不到家政阿姨。 他打开客厅的落地灯,偏头看过去。 温慕葵瘫倒在沙发上,还穿着他送的那条月牙白旗袍,白玉簪子在混乱中,被祁舟摘了下来放到茶几处,凌乱的发丝遮挡住她的眼睛,窸窸窣窣的,很痒,她忍不住皱眉。 祁舟拨开她柔软的发丝,盯着她看了许久,俯身下来打算继续跟她继续接吻时,温慕葵忽而睁开了眼睛,直直望向他,眼底浮现出几分清明。 “姐姐。” 他原本的动作僵住,转而抚上了她的脸颊,轻抬她下巴,声音艰涩,又喊了她一句。 “温慕葵。” “认识我吗?我是谁?” 温慕葵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小声地答。 “认识。” “你是祁舟。” “明天一早呢?”祁舟又问,“还会记得我吗?” “当然啊。”她很耐心地回答,“我当然不会忘记祁舟。” 祁舟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温慕葵忽而直起上半身,半跪在沙发上,漂亮干净的一张脸,托住他的下巴,低下头开始吻她。 祁舟木在原地,有点恍惚,感觉这一切像一场梦。 梦醒了,她就会消失。 他揽住她的腰,默不作声地承受这个吻。 温慕葵。 温慕葵。 他在心底轻唤这个念过无数遍的名字。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8节 温慕葵的吻一路往下,她含住男人凸出显眼的喉结,轻咬,惹得一声闷哼,原本松松搂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 再然后,她白皙修长的手抬起,忽而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一颗。 两颗。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祁舟的手覆上她的手,攥住,制止她的动作。 “姐姐,你这什么意思?” 男人眼尾多了几分隐忍的薄红,颈侧青筋忍到凸起,他也仍然一副铮铮傲骨,正人君子的模样,嗓音玩味,带几分的性感:“抱歉,姐姐,我不玩酒后乱性那一套。” “不是。”温慕葵继续解开第三颗扣子,眼眸清澈看向他,一脸认真地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心脏。” “……” “这算什么爱好?”男人哑然失笑,“心外科医生的职业病么?” 温慕葵却不再说话,她略显急切地想要解开他剩下的扣子,祁舟表示拒绝,仰着脑袋想要离她远些。 温慕葵眼疾手快,扯着他的衣领往里一拉,祁舟怕她摔倒,伸出手往后护了护,重心不稳,猝不及防之下,他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再一眨眼,温慕葵跪坐在他身上,曲线玲珑,她低着脑袋,继续一脸认真地解他的扣子。 “很快。”她轻声说,“我只看一眼。” “温慕葵。”祁舟投降似地举起双手,柔软的触感抵在他腰腹,他嗓子眼儿都发紧,无奈叹了口气,说,“你笃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温慕葵视若无睹,她一颗一颗地把扣子解开。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腰身劲瘦,腹肌一块一块,壁垒分明。 祁舟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脸热,他偏了偏脑袋,声音很闷,商量着问:“看够了吗?姑奶奶。” 过了几秒,他又不放心地补充。 “还算满意吧,这身材?” 温慕葵没回他。 她抬起手,碰到他心脏下方,大约间隔一厘米左右的地方,轻轻摩挲。 那里有一道狭长的伤疤。 第47章 觊觎我的肉体 温慕葵还穿着旗袍,跨坐在她身上,从祁舟的角度抬眸看过去,可以看到姑娘傲人的曲线,还有从大腿根处透出来的大片白皙肌肤。 祁舟慌忙移开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嘴上还道:“姐姐怎么老是趁着喝醉占我便宜,上回是强吻我,这回是脱我衣服,下回呢?岂不是要觊觎我的肉体?”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跟姐姐做邻居,还真挺辛苦的,上回对我负责了,这回呢?第二天清醒以后再扒我一次衣服,然后对我负责成不……” 祁舟话还没说完,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胸口。 他顿住,抬眸,对上了温慕葵含着泪的眼睛。 祁舟一直以来,都挺怕她哭的。 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发出声音,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划过下巴。 “啪嗒——” “啪嗒——” 滴落在他胸口的那道伤疤上,灼得他心脏拧着疼。 “诶——” 他声音轻了不少,撑起半边身子,去碰她漂亮的,含着泪的眼睛。 “哭什么?” 温慕葵眼泪掉得更厉害。 “祁舟……”她喊他。 祁舟应了声,说:“在。” “祁舟。” “在。” 她哭得喘不上气:“你疼不疼啊?” “怎么?心疼我啊?”语气轻描淡写。 温慕葵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自顾自继续问:“我一直都没敢问你,你疼不疼啊?” 祁舟想,这时候他应该卖个惨,搂着她的腰埋入她怀里,得寸进尺地说,好疼啊,所以姐姐,多疼疼我吧。 所以姐姐,留在我身边吧。 但是温慕葵。 怎么哭得这样真切而哀伤呢? “不疼。”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想擦干她的眼泪,发现擦不完,于是直起上身,将他搂入怀里,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不厌其烦地对她说,“其实一点都不疼的,温慕葵。” “就这么小一个疤,早就愈合了,真的不疼。”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里有个疤了。”他轻声哄,“这点小事就值得你哭了?” “不是小事。”温慕葵说,“是很大的事。” “只是小事。”祁舟认真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就像温慕葵今天也会睡个好觉一样,很日常的一件小事。” 温慕葵眼泪止住,怔怔盯着他看。 祁舟凑过来又要跟她接吻,但是门铃声响起,是外卖到了。 他动作顿住,托住她的臀部下方,走过去取了餐。 她喝完酒真的很乖。 祁舟把醒酒汤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喝。 喝完醒酒汤,温慕葵揪着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跟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谢谢,不好意思,我很抱歉。” 祁舟语气无奈极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上手,狠狠揉了揉她的脸颊肉,“温慕葵,你自己数一数,自从我们重逢以后,这几个词,你跟我说过多少遍了?” “把这些词全部换成祁舟你好帅,祁舟我好爱你,祁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成不成?” 他一脸语重心长地跟她商量。 “不行。”温慕葵尚存一丝理智。 “为什么?” 温慕葵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道:“不能撒谎。” 祁舟:“……” —— 第二天一早,温慕葵睡了一觉,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有点熟悉,是因为卧室里的装潢,跟她和祁舟高中时期租的那套房子很像。 有点陌生则是…… 她不是在帝都,睡在师娘家吗? 现在这是哪里? 温慕葵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睡裙,昨天穿的那套旗袍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头。 这是哪里? 她脸色一片苍白。 好在除了舌根发麻,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她起身出了卧室。 祁舟正站在落地窗处仰头喝水,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 男人穿了一套灰色运动服,衬得肩膀更宽,腿更长,大约是刚跑完步,他随意抓了一下湿润的额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窗外金光洒进来,他轻眯了下眼,五官轮廓更加分明。 看见是他,温慕葵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祁舟上下仔细打量着她,意味不明地甩出一句:“又没印象了?” 温慕葵努力想回忆出一些什么,然而脑子一片空白,她茫茫然问:“能不能……给点提示?” “行。”他语气勉强,随即语气平淡地道,“昨晚你那个师兄送你到了帝都大学,我刚好在帝都大学办事,不小心跟温医生偶遇以后,你就拽着我的胳膊不松手了,说要跟我一起回家。”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只是普通邻居,我自然是强烈反对的,但是你……”他欲言又止,叹口气道,“实在是黏人得紧。” “我看你可怜,就把你带回了家里,没想到……” 他又叹口气,一副不忍再说下去的模样。 温慕葵对他的说法存疑,额角跳了跳,适当提出问题:“怎么个黏人法?” 祁舟哂笑一声。 “温医生不信?行吧,不信就算了,反正都是成年人了,我也没打算让你负责。” 一口好大的黑锅扣在她头上,温慕葵当然不打算就这么过去。 她忍无可忍地道:“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你昨晚强吻我。”祁舟语气淡淡,带几分似有若无的质控,“差点还侵犯我。”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49节 “……” “侵……侵犯?”温慕葵深吸一口气,“祁大律师,你说话能不能有点依据?” “依据?”他走到她面前,轻挑眉梢,“温医生想要什么依据?” 他拉开运动服拉链,喉结处的暧昧咬痕清晰可见,问:“这个依据够不够?” “……” 温慕葵愣在原地,关于昨晚的记忆零星在脑海中浮现。 她踮着脚主动吻他。 她喊他哥哥,还喊他老公。 她说祁舟,不是本来就要回我们的家吗? 她托着他的脸,主动跟他接吻,咬他的喉结。 她……解开他的纽扣,还扒了他的衣服,摸他的胸肌! 苍天啊! 大地啊! 对前任做出这种事,还不如直接来道雷把她劈死! “想起来了?” 看她脸色不断变化,祁舟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道:“温医生,这回打算怎么补偿我,如果你打算跟我复合的话,我稍微勉强一点,也能够接……” “没想起来。”温慕葵脸色苍白地打断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 “温医生,什么意思,不记得了,就是没发生过?”男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对。”温慕葵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道,“我不记得,就什么都没发生。” “作为一名医生,唯心主义学得不错。” 祁舟黑眸沉沉,笑意湮没。 温慕葵现在脑子很乱。 她就知道,跟祁舟太过频繁的接触,会出大事的。 不应该、不应该。 早知道在他搬过来的第一天,她就应该收拾行李搬走。 现在这样算什么? 一切都乱套了。 她冷静下来,看向祁舟。 “抱歉,虽然不太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第48章 我对你有意思 对上温慕葵冷静淡漠的眼睛,祁舟在心底升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你大爷的。 这回玩大了。 温慕葵继续道:“昨天我喝醉了,没想过会跟你……发生这种事,你放心,我过几天就搬走,尽量不会再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她本来打算等租期到了以后再搬走,但是现在看来,还是越早越好。 祁舟:“……” 瞧见祁舟愈发难看的脸色,温慕葵更加抱歉。 她咬唇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手腕被紧紧攥住。 轻轻一拉,她转身,对上了男人破釜沉舟的眼神。 “温慕葵。”他说,“你大概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或许你还没记全,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行,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昨天晚上,我叫你离那总围着你转的师兄远点儿,这会儿我们都还没喝酒,那你就应该明白,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吧?” “祁舟……”温慕葵深吸一口气,想要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男人紧紧盯着她,自顾自地开口:“没错,我的确过了八年,也还是对你有意思,温慕葵。” 他眼底隐隐闪过一丝自嘲。 温慕葵眼睫颤了颤,彻底安静下来。 “但是你呢?”祁舟静静看着她,声音低下来,笑了,“一开始确实看不太出来,温慕葵,你太能装了。” “直到昨晚——” 他说:“温慕葵,你昨晚喝醉了,说想要跟我一起回家,是回的哪个家?” “从京北附中一路往前走,路过小吃街一路,再右拐,最后穿过一条黑漆漆的巷子。”祁舟压迫性地,重复问她,“是回哪个家?” 温慕葵指节攥紧。 “我喝醉了。”她语言苍白地回,“随口一说而已。” “好一个随口。”祁舟笑出声,“没关系,不止回家,我们还顺便牵了个手,接了个吻,喊我叫哥哥也就算了,你还喊我老公。” “温慕葵,我承认我卑劣——”他攥住她的手腕,缓缓后退两步,身体抵住餐桌,再轻轻一拉,她站在他腿间。 这个姿势,他们终于平视。 “我承认我趁你喝醉,引诱了你,这个做法并不光彩,那你敢承认吗?”他语气笃定地道,“你对我还有感觉。”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他躬下身,轻轻将她的头发撩至耳后,语气很温柔,“你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温慕葵移开眼,声音同样冷静。 “所以呢,旧情人见面,我又喝醉了,发生点什么都是理所应当,这又能证明什么?” “不肯承认?”他缓缓松开手,“没关系,温慕葵,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你说你想要搬走,没必要,我可以搬走,但你我都心知肚明,这种做法只是自欺欺人。” 他跟她坦诚,“我现在想追你,那我们就会有无数种方法,无数个地点,能够见到面。” 温慕葵沉默良久,开口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她语气有点丧,似乎是拿他没办法了。 “以前不是试过吗?结果并不好,不是吗?又何必再重蹈覆辙。” “试过啊。”他弯眸,“感觉棒极了。” “就像昨天晚上我们接吻,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温慕葵看着他。 他说姐姐,我感觉我这八年都白活了。 —— 关于初吻的味道,如果你问祁舟,他会无比笃定地告诉你。 是甜的,有刺梨酒的清香,清澈又温和的,是少女最真挚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一次月考过后,温慕葵的成绩终于久违地再次进入了全校前十。 成绩发下来,温慕葵仰着头,在学年大榜前站了许久。 久到她脖子都发酸,眼睛胀痛,也仍然不愿意离开。 有脚步声在她身侧落定。 “恭喜,重回顶峰。”男生的声音淡淡的,带几分鼓励。 “还不是顶峰。” 温慕葵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名字。 这次她是全校第九名。 往上。 第八,第七…… 她点了点第二名,笑了,眼底有几分讽刺。 “冯一洲,你退步了,这次是全校第二。” 第一名是祁舟。 冯一洲扶了扶眼镜,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淡淡道:“这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再赢回来就好了。” “是吗?你打算怎么赢回来?”温慕葵冷不丁道,“给祁舟也造黄谣吗?” “男人的黄谣好像不太好造呢。”她语气很无辜,阴阳得很明显。 冯一洲神色不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别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也有数。” 冯一洲似乎是喷了男士香水,淡淡的香味飘散,温慕葵皱了皱眉。 她还是更喜欢祁舟身上的薄荷清香。 很干净,很清爽。 温慕葵转身离去,对他说:“下一次月考,你连年级第二都保不住。” 冯一洲转身,盯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看,眼底的光深沉又阴暗。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0节 正好祁舟从办公室出来,从四楼往下看,注意到学年榜前并肩的两道身影。 他眉峰轻拧,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接到了温慕葵,祁舟拎着她的书包,想了想还是不爽。 “温慕葵,你离他远点儿,那人脑子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啦?”温慕葵憋着笑,忍不住逗他。 “不是早告诉过你?”他轻哼一声,“别给我明知故问。” “好喽。” 并肩走出校门,温慕葵忽而道:“祁舟,我想去喝酒了。” 祁舟无奈瞥她一眼:“别给我找事。” “我今天高兴啊。” 她在盛大的夕阳下倒着走路,校服裙摆跃动,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他,让祁舟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半桶水似地晃荡。 “我今天高兴啊,祁舟。”她重复。 于是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清吧。 温慕葵盯着菜单上那一堆“醉花阴寒潭香千日醉”看了半天,最后把菜单一关,说:“给我来一杯刺梨酒。” 唯一一个看得懂名字的酒。 她强自镇定地把酒单递给祁舟,问:“你有想点的吗?” 祁舟略带几分笑意地看向她,意味不明地道:“第一次来酒吧?” “没有。”温慕葵否认,努力表现得游刃有余,“来过挺多次了。” 顿住几秒,她强调:“我酒量还挺好的。” “是吗?”祁舟点了一杯玛格丽特,递给服务员,没拆穿她的谎言,只认真道,“想喝酒找我,不要跟别的男人过来喝酒,你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龌龊东西。” 温慕葵歪了歪脑袋:“你不是男人吗?为什么只能找你?” “你觉得呢?”祁舟反问她,一双狐狸眼像是在给她下钩子,“你今天为什么又要我陪着你过来喝酒?” 温慕葵沉默着,没开口说话,等刺梨酒送到,她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冲天的酒味涌入鼻腔,她整张脸都皱巴巴的,意识到他在盯着她看,又伸展开五官,装作老练娴熟。 像什么呢? 祁舟盯着她看,在心底漫不经心地想。 该用什么可爱的小动物来形容她呢? 今天她桌子上,终于重新摆上来的那只粉色狐狸够不够? 温慕葵一句话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思绪里扯了出来。 “因为我没有别的朋友能找了,祁舟。”她眼睛红红的,盯着他看,忽而道,“我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朋友了。” 第49章 我喜欢你 温慕葵其实并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草木皆兵,警惕而尖锐,防范所有可能的伤害,同时也拒绝别人向她伸过来的援手。 大约是因为她真的分不清真心与假意,所以拒绝跟所有人交流。 她原本以为冯一洲是好的,后面发现他两面三刀,他是披着人皮的畜生,他装作救世主,冲她假惺惺地伸出手,说他永远是她的退路。 那祁舟呢? 温慕葵用直白而尖锐的眼神打量着他。 他有什么目的。 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又能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利用他的真情也好,假意也罢。 总之,彻底摆脱当下的困境,摆脱那个在暗处窥探她的疯子。 祁舟抬眼,干净清白的眸子,坦然接受她的打量。 温慕葵缓缓移开眼,仰着头,又喝掉半杯刺梨酒。 酒吧是一个好地方。 昏暗朦胧的光线,周围人似有若无的轻笑,微醺的果酒,滋生了顺理成章的暧昧氛围。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高脚凳上,温慕葵俯身靠近他,手肘轻轻往前推,喝空的酒杯碰上祁舟的。 一声脆响。 她眨眼,眼尾醉意横生,靠近他的时候,有刺梨酒的清香萦绕。 “你刚刚说,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在想什么,那你呢?” 温慕葵歪着脑袋,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祁舟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他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她红扑扑的脸颊像一颗红润的苹果。 他在想她现在装作游刃有余地试探他,以为自己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但其实不是,她还是一只钝钝的刺猬。 如此生疏。 如此拙劣。 “我在想——”祁舟顿了顿,直接道,“我喜欢你。” 假如你现在没那么喜欢自己的话,那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温慕葵—— “我喜欢你。” 他重复一遍。 这句话猝不及防,温慕葵直接愣在原地。 几秒后,她慌乱地移开眼。 这双眼睛太过干净坦荡,衬得她刚刚眼底的试探多了几分可笑意味。 温慕葵觉得寡淡。 她敲了敲酒杯,启唇道:“不好意思,我不谈弟弟。” “巧了。”他笑着挑眉,“我就爱姐姐。” 温慕葵嘴角绷紧:“随便你。” 大约又待了半小时,温慕葵觉得无趣,招来服务员想要结账,却被告知钱已经结了。 温慕葵晃了晃脑袋,很快明白来龙去脉,她看向祁舟:“多少钱?我转你。” “祁家家训,没有让女人付钱的道理。” “你们家家训真多。”温慕葵迟缓地眨眼睛,“我有钱。” 之前为了给奶奶凑手术费,她经常会兼职去做模特,现在手术费已经凑完了,她手里结余的钱不多,但付个酒钱是够的。 “嗯,好棒。”祁舟站起身,唇角弯起,回,“那攒着给自己买好吃的。” 他起身往外走,转身却看到温慕葵还站在原地,很茫然的样子。 他冲她招手。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 出了酒吧,温慕葵茫茫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祁舟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觉得好笑,问:“干嘛呢?” 温慕葵摇了摇头:“没干嘛。” “醉了吧?”他偏着脑袋进入她视线范围内,“是谁说的千杯不醉?” “我没醉。”温慕葵感觉进入自己范围内的这颗脑袋怪帅的,就是老瞎晃荡,于是她两只手抬起来,捧住他的两颊,皱眉道,“你别动,好晕。” 祁舟没动了。 少女柔弱无骨的手捧着他的脸,他感觉呼吸都困难。 然而这还不够,似乎是嫌看不清,她眯着眼睛继续靠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说:“祁舟,你怎么有两个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小声嘟囔道:“这里一个,这里也有一个。” 祁舟喉结上下滑动着,觉得好笑。 ”哪里有两个啊,都长得一样吗?” 温慕葵晃了晃脑袋,说:“看不清。” 她不爽地眯眼,再凑近他,少女独特的馨香将他密不透风地围绕。 祁舟想,真糟糕。 然而他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动也不动。 但是没关系,可以趁着喝醉,再靠近他一点点。 他贪心地想。 温慕葵感觉自己脑袋发晕,整个人都有点站不住了。 她仰着脑袋想往后退,腰却被轻轻一搂。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1节 于是温慕葵顺势跌入了少年的怀里。 她唇瓣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脸侧,最后脑袋搭在他的颈窝。 嗅了嗅。 虽然她没打算跟弟弟谈恋爱,但是—— “你喷的什么香水?” 她埋入他肩头,更深地嗅了嗅。 “好香啊,弟弟。” —— 在分手八年后,突然想起跟前男友口中的所谓“初吻”,是一种什么感受? 温慕葵此时站在机场,神色很复杂。 这就是让祁少爷辗转反侧,一副贞洁烈夫模样,无数次在她面前控诉,甚至要她负责的……所谓初吻? 就碰了一下脸! 这个家伙倒好,当年小嘴叭叭说得跟她掰着他的脖子把他给强吻了一样,仿佛她要是不负责,就是绝世大渣女! 结果呢? 就!碰!了!一!下!脸! 温慕葵时隔九年,迟缓地意识到自己被前男友给耍了。 她碰了碰唇瓣,想起后来她主动踮脚吻他,感觉自己亏大了。 昨晚被他亲过的地方还发麻。 温慕葵想起他对她说的话,很轻地叹气。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梁又年提着行李箱来机场跟温慕葵汇合时,脸色不太好。 他把温慕葵地包递给她,说:“小师妹,你的包,昨天落在我车上了。” “嗯,好,谢谢师兄。”她注意到梁又年眼下黑眼圈很重,问了句,“梁师兄昨晚没睡好吗?” 梁又年苦笑一声,反问一句:“我应该睡好吗?” “啊?”温慕葵一脸茫然,“怎么了?是医院临时发了工作通知吗?” 梁又年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没事,小师妹。”他神色复杂地道,“不管你选择谁,我都祝你幸福。” 温慕葵:“……?” 梁又年却没再多说,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因为在车上发现了温慕葵落下的包,他又折返了回去。 第50章 拉黑 校园小道旁,冷白的灯光下,男人一只手占有欲十足地紧扣着女人的腰,微垂着脑袋,专注跟他怀里的女人接吻。 从梁又年的角度看过去,温慕葵两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仰着头跟他接吻,她明显神智不清,然而她软软靠在男人身上,是极其依恋的姿态。 梁又年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执念。 大概不能以酒精的刺激来解释这一幕。 因为之前有一次聚餐,梁又年曾经见过温慕葵喝醉。 她喝醉很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眸光清冷淡定,看上去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大师姐有意撮合他跟温慕葵,于是示意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跟温慕葵说说话。 梁又年在那几年,着实是被温慕葵身上的那层坚冰给冻怕了,本来早已打算放弃,却不知怎么,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坐到她旁边。 然而他还没开口说话,安静坐着的温慕葵就立马警觉,她侧眸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侧身,远离他,用极其冷静的口吻问:“师兄,有什么事吗?” 大约是梁又年站在那儿的时间过长,祁舟抬眸,远远看了梁又年一眼,眸光冷淡,带几分侵略性。 几秒后,他一只手掌住温慕葵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轻轻一提,转了个身,又重新低下头,继续与女人接吻,姿态更加紧密。 女人窈窕的身姿被挡了个彻底,只剩下双臂轻轻搭在男人肩头,两个人姿态亲密又自然,宛如热恋中的情侣。 梁又年转身离开。 他在当时感受到的,竟然不是失落或者悲伤,而是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追了温慕葵这么久,他想,他需要一个不得不放弃的理由。 梁又年原本以为,温慕葵是一块冰,要有足够的耐心将她融化,最后才会有机会,成为在她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但直到看见这一幕他才发现,温慕葵其实是一栋在风雪中孤独矗立的城堡,为了抵御外界的寒冷,她房门紧闭,只把钥匙给了祁舟。 梁又年其实并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这好像并不重要。 正如祁舟所说,因为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还没完,所以不管接下来遇见了什么人,都只能闪一边去。 站旁边看着。 看他们彼此纠缠,任何第三人,都插不进去。 —— 飞机再次降落在京北市。 临时接到一通急诊,温慕葵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等忙完以后,她手机收到了好几通电话,来自同一个人。 很久违的,她的母亲,陈颖如。 温慕葵眼睫轻颤着,点了回拨。 电话接通。 “喂,妈,有什么事吗?” 因为太久没联系,她开口喊“妈”这个词汇时,带了几分生涩。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你这孩子。”陈颖如声音里带了几分嗔怪,“之前每回喊你到这边来过中秋或者是过年,你也总是推脱,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妈妈想你不行啊?” 温慕葵的父亲是一名消防员,大约在她初二那年,他为了救一个困在火海里的小女孩,壮烈牺牲了。 陈颖如在她初三那年改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因为温慕葵是个女孩,长得又漂亮,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陈颖如没让温慕葵跟着住过去,而是让温慕葵跟奶奶一块儿住。 她自己两头跑,同时照顾着。 后来温慕葵上了高中以后留校住宿,陈颖如又怀了二胎,重心转移以后,两个人的联系越来越少。 她们一开始是一个星期打一次电话,后来是半个月,再是半年,到现在,多久了? 温慕葵有几分恍惚。 大约是好久没联系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抱歉,因为工作有点忙。 语气生疏又有礼貌。 另一边的陈颖如听了这话,安静下来,叹口气,声音柔和下来,道:“也是,你如今在大医院,忙点也正常。” “过两天你妹妹放暑假,我打算带着她来京北旅游,你要是有空,就抽个时间,我们一家人,一块儿吃个饭吧?” “好。”温慕葵应了。 “你不知道,你没在的这段时间,你妹妹念叨你念叨得紧,还一直问你去年怎么没来过年。” 温慕葵不知道回什么,只轻轻“嗯”了声。 大约是温慕葵的态度太过于冷淡,陈颖如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良久,她开口,带几分轻微的不解与怪罪。 “阿葵,你如今的性格,怎么变得这么冷淡?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挺活泼的,跟妈妈有说不完的话。” 为什么呢? 温慕葵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又麻木。 “妈,我刚刚做完一台手术,有点累了,您跟妹妹到了京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们,行吗?” “好,你妹妹马上就要放学回来了,你等一下,要不要跟她通个电话,她也想你了。” “不了吧。”温慕葵拒绝道,“你们不是,马上就要来京北旅游吗?” “也是。” 说完这句,又安静下来,母女之间的氛围尴尬又生疏。 背景音忽而传来嘈杂吵闹声,陈颖如飞速道:“好,那你休息吧,等我们到了京北,再给你打电话。” 温慕葵嘴里的“好”字还没吐出来,她就挂了电话。 温慕葵盯着手机里的联系人看了一会儿,沉默良久,翻到祁舟的电话,果断拉黑。 微信也拉黑。 改天再去看房子。 温慕葵提着行李箱回家,想睡个回笼觉,然而不知怎么,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恰好调情酒吧重新开业,霍晴发微信喊她过去玩。 温慕葵没拒绝,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感觉黑眼圈有点重,于是一头浅棕色卷发扎成高丸子头,化了一个淡妆。 临近立夏,二十来度的天气,她穿了件深蓝色雪纺衫搭半身裙,配上今天的妆发,看上去知性又优雅。 确认一切无误,她打开房门。 lucky直接一脸兴奋地扑入了她怀里,止不住地冲她摇尾巴。 她再一抬头,祁舟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眸光睥睨而冷淡。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2节 第51章 你再怎么推开我,都没用 温慕葵视线划过男人面无表情的俊脸,想起自己又删了他的联系方式,略显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她抱着lucky,一言不发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嘟囔了句怎么又瘦了。 祁舟笑出声,无奈又气,带几分阴阳怪气地道:“谁知道呢,可能是被某个吃干抹净又不负责任,还转头把别人拉黑的亲妈给气瘦的。” 温慕葵:“……” “这是我的权利。”她低声说。 “是。”祁舟黑眸盯着她看,语气很淡,他似乎叹了口气,“但是温慕葵,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好像没犯什么天条。” “你把我微信和电话号码全部拉黑,支付宝到现在都没放出来,知道的以为我们是前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诛了你九族。” 温慕葵低头摸摸小狗头,轻声道:“那你就别喜欢我了。” 她赶他走,那么决绝又明显,就像八年前一样。 靠。 祁舟束手无策地站在那儿,望着某只把自己紧紧锁在里面的刺猬,突然感到后悔。 他暴露得太早了。 只因为察觉到她有那么一点还喜欢他的影子,就把牌全部摊开给她看。 却忘了这么一点特别与喜欢,她随时可以收回。 她做事从来就这样。 不给别人留退路,更不给自己留退路。 祁舟斜睨了一眼被她抱在怀里的傻狗,忽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问:“行,那这狗怎么处理,我俩是一刀两断了,把狗也一刀两断,不合适吧?” lucky不爽地“汪”了声。 温慕葵揉它脑袋的手僵住。 良久,她垂下眼睫,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lucky是你的,你养了它这么多年,我不跟你抢。” “什么意思?”某人哂笑,“合着你自个儿在樱花树下捡的狗,我养了八年还不够,还得继续养,我看着像冤大头?” “那就我来养,也可以。” “什么意思?”某人又笑,“合着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养了这傻狗九年,你说拿走就拿走了,我看着像冤大头?” 温慕葵:“……” “那你想怎么样?” “我偶尔出差,会把lucky送到你这儿来。” 安静了一会儿,温慕葵说了句好。 “温慕葵。”祁舟喊她,声音听上去疲惫至极,他黑眸沉静,直直看向她,仿佛能洞察她的内心,“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所以更加不会让你得逞。”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你再怎么推开我,都没用。” —— “温小葵,温小葵!” 一双手在她面前飞速晃动。 “嗯?”温慕葵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到你了。”霍晴指了指ktv包间里的歌词,开口道。 “好。” 温慕葵歌唱到一半,又开始发呆。 霍晴干脆把她的话筒拿走,盘腿坐在她面前,支着下巴,凑近她,撇撇嘴道:“说说吧,祁舟到底做了什么,让我们一向沉着冷静的温医生,这么的心神不宁。”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说吧,你对他态度之特别,是连我都要嫉妒的程度。” “反正换了其他人,不管怎样跟你撒娇卖萌,你都会像冷面无私的包青天一样无情拒绝,就像我们刚认识那样。”霍晴忍不住控诉,“上大学的时候,我约你十次你有九次会拒绝!” 又开始翻旧账。 温慕葵忍不住扶额:“拜托——” 哪有人刚见一次面,问她微信也就算了,还会锲而不舍地约她出来玩啊。 在温慕葵眼中,她们不是不熟,是根本就不认识好吗! 果然i人终究会沦为e人的玩具。 “不过我现在苦尽甘来了。”霍晴带几分得意的笑,看向她,“温小葵,你现在总是无法拒绝我了。” 温慕葵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大部分人远远看着她,再加上她这张离凡人太远的脸加持,大约都会觉得她很冷漠。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对于不熟的人,简直冷漠到过分。 但是一旦跟温慕葵熟起来,特别是像她现在这样,享有独一无二的闺蜜身份,幸福感简直不要太强。 她会耐心倾听你感兴趣的一切,开心的时候陪着你开心,难过的时候比你还难过,会给你出头,碰见渣男提起酒瓶子就冲上去砸他脑袋,会给你准备生日惊喜,说别难过啦,你看他送你的纪梵希口红,我赚了钱能送你一排。 诶呦,笨蛋温慕葵,明明那会儿她自己也没什么钱,每天实验室和教室两头跑,还要抽时间去补课,给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 那么多纪梵希口红,够她半年的生活费。 所以如今祁舟想要再把温慕葵追回来,霍晴其实挺能理解的。 谁曾经拥有过这样独一无二的偏爱,会不想要重新拥有呢? 但是现在,温慕葵显然没有半分想要复合的打算。 她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也难拉回来。 霍晴再次给帕加尼哥点了根蜡。 又唱了两首歌,她憋了憋,还是没忍住,开始为祁舟说好话。 “其实我真的觉得,你俩挺配的,是不是可以……”她两根手指戳了戳,“试着再接触一下。” “试一下也不亏嘛反正。”霍晴说,“你知道祁舟给我的感觉,就是……很真诚热烈的小狗,当然,只对你喔。” “对其他人,那张嘴简直淬了毒药,让人只想敬而远之。” 温慕葵略显讶异地看她一眼:“你都没怎么跟他接触,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感觉啊。”霍晴说,“而且你要知道,喜欢呢,其实是藏不住的。” “他对你的喜欢,就很真诚,也很明显。” “你们两个……真的没可能了吗?” 温慕葵抿唇,灯光乱晃,她眉目清冷地说:“没有。” “好吧…” 霍晴叹了口气。 “好可惜啊,如果你们俩在一起,我都不敢想,你俩的孩子得长得多逆天,这么漂亮一个小娃娃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干妈。”霍晴一脸憧憬,“我要幸福得晕过去。” 第52章 霸总强制爱 温慕葵看她一眼:“你怎么想这么远去了?” “不知道。”霍晴支着脑袋说,“就是感觉。” 感觉,你跟祁舟,还会重新在一起。 —— 另一边,秦淮已经笑了半个小时没停了。 一直到祁舟忍无可忍,冷冷冲他看过来时,他才勉强止住笑。 几秒后。 “噗嗤——” “哈哈哈哈,又被前女友拉黑了,笑死我了。” “你也有今天啊,祁少爷。” 祁少爷额角跳了跳,带几分咬牙切齿地道:“你差不多得了。” 鉴于秦淮这个人前女友众多,祁舟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想着找他来取取经。 果然,是个馊主意。 祁舟想,他一定是被温慕葵气得不轻,所以才想出来这个馊主意。 懒得再听秦淮奚落,祁舟仰头将面前的酒喝光,拎起外套,转头就走。 “欸,你别走,我教你个主意,百试百灵,包你在一个月之内追回前女友。” 祁舟脚步顿住,充满怀疑地看他一眼。 “霸总小说看过没,霸道总裁强制爱听过没?”他一脸信誓旦旦地道,“小姑娘嘛,都喜欢一些亮闪闪的东西,你用你的钞能力,买点首饰啊,戒指啊什么的,甩你前女友脸上,对她说——” “女人,给我你的微信,这些东西值两千万,随便花!” 祁舟:“……” 神经。 他转身想要离开,秦淮又说:“别走啊,哥教你怎么实战。”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3节 他提起一杯红酒,走向在不远处喝闷酒的一个姑娘。 “妹妹,一个人?”秦淮游刃有余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姑娘冷冷看他一眼,冰冷吐出一个字:“滚。” 秦淮啧了声,盯着女人那张在灯光下愈发迷离的脸:“小妹妹,你看着眼熟。” “当然。”女人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 “老娘tm是你前女友!” “……” 回到家,隔壁房门紧闭,只余一缕白光从门缝里透出,祁舟门口放了一个礼品袋,祁舟打开,里面装着他送给她的白玉兰簪子。 祁舟叹口气。 亮闪闪的东西。 真对她有用就好了。 他现在是真拿她没辙。 霸总强制爱? 他若有所思地偏了下脑袋。 —— 第二天去看望祁昕,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贺梓文在给她揉脚,贺语晨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小娃娃在保姆房,这会儿睡着了。 “怎么样啊节奏哥,最近追女朋友还顺利吗?” 祁舟嘴里咬颗葡萄,不冷不热地道:“好奇心过剩就给狗吃。” 他这会儿正在百度,输入——“女孩儿把你拉黑是什么意思?” 出来的第一个答案——“嘿,兄弟,醒醒,别白日做梦了,你根本就没有女神的电话。” 第二个答案——“还能有什么原因,她烦你了呗。” 她、烦、你、了、呗。 祁舟盯着这个答案,唇线抿直。 于是他删掉第一个问题,继续输入——“女孩儿把你拉黑了怎么办?” 网友1:知道勾股定理吗?和这个没关系。 网友2:知道番茄小说吗?知道别叫我美丽吗?去给她点个关注。 网友3:霸道总裁知道吗?强制爱知道吗?被女神扇巴掌的感觉知道吗?顶级过肺。 有病。 祁舟低嗤一声,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行了。”祁昕看他那表情,了然道,“看来你这节奏不太对。” 祁舟摁了摁手指指节,没理她,若有所思地想,怎么个强制法呢? 他把手机拿回来,重新开始百度,看了一大堆,男人眉头越拧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 “走了,还有事。” 起身离开的时候,祁昕叫他顺便把垃圾带走。 于是人走到门口,他又返回来,拎着贺语晨就走。 贺语晨手里拿着积木,一脸懵逼地喊他:“舅舅,我不是垃圾,我是晨晨。” “知道。”祁舟敷衍似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抓的就是你。” —— 温慕葵下班回到家,看见贺语晨蹲在门口,可怜巴巴地仰头,喊了她一声温姐姐。 “晨晨?”她也蹲下,摸了摸他的头,问,“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你舅舅呢?” “舅舅他……” 贺语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隔壁,憋憋屈屈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可怜巴巴地道:“舅舅嫌我这次考试成绩太差,把我赶出来了。” 温慕葵不动声色地拧眉。 “那晨晨这次考了多少啊?” “……七十三。” “还是总分吗?” “嗯。” 温慕葵沉默了。 代入一下,拳头很难不硬。 贺语晨一看温慕葵的表情,这下是真情实感地想哭了。 他抱紧温慕葵的小腿,“哇——”的一下哭出声,委屈巴巴地道:“温姐姐,你别嫌我笨。” “没嫌你笨。”温慕葵叹口气,抱着怀里的小团子揉了揉,安慰道,“晨晨虽然成绩不好,但是……” 她卡了卡,贺语晨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温慕葵硬着头皮继续夸道:“但是晨晨很善良,长得也好看。” 贺语晨满意地笑了,终于说出祁舟交代给他的任务。 “那温姐姐,你可以陪我去参加家长会吗?我爸爸妈妈工作很忙,舅舅……舅舅他……嫌我笨,不肯去。” “以前我的每次家长会,都是舅舅去的,这次他嫌丢人,不肯去了。” 温慕葵还在犹豫,贺语晨就两手并拢做拜托状。 “求求啦温姐姐,同学们都有家长陪着去参加家长会,只有我是一个人,我会很可怜的。” 都说外甥肖舅,温慕葵想,贺语晨有一双跟祁舟很像的狐狸眼。 眼睫软趴趴地垂下,眨着眼睛看人时,总是透着一股可怜劲儿和狡猾的劲儿。 明知前头有坑等着她,却仍然让人无法拒绝。 温慕葵松口问:“是哪天,姐姐不一定有空,可能要上班哦。” “是后天上午!”贺语晨一脸激动,又期期艾艾地道,“温姐姐,你那天有空吗?” 温慕葵点点头,笑了。 “好,那我陪晨晨去参加家长会。” “哦耶!谢谢舅……温姐姐!”顿了几秒,小家伙又戳了戳手指,抬起上目线,期期艾艾地道,“那温姐姐,你能不能帮我顺便劝劝舅舅,让他别赶我出来了,我晚上都没地方睡觉。” 温慕葵:“……” 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大坑。 第53章 我们的交集,就到这儿吧 温慕葵抿了下唇,循循善诱地问:“晨晨 你跟姐姐说实话,是不是舅舅叫你这么说的?” 贺语晨眼神闪烁片刻 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 “撒谎鼻子会变长哦。”她刮了刮贺语晨的鼻子。 “好吧。”贺语晨略显泄气地道,“我只是不想姐姐跟舅舅再吵架了,爸爸妈妈就是因为吵架吵多了,才会分开。” “温姐姐。”他揪她的衣袖,“你就别再生舅舅的气了。” “姐姐没有生舅舅的气。”温慕葵呼出一口气,“姐姐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了,对面的门终于打开。 祁舟抱着胳膊倚在门口,语调散漫地问:“只是什么?姐姐。” 温慕葵看向祁舟。 “没什么,你后天陪晨晨去家长会吧?” “不巧。”他笑了一下,“那天出庭,正好没空,要辛苦姐姐走一趟。” 温慕葵看了一眼贺语晨。 贺语晨可怜巴巴,继续抱紧温慕葵的大腿。 “……” —— 温慕葵到京北附小的时候,看见贺语晨站在校门口,迫不及待地冲她招手。 “温姐姐。”小家伙蹦蹦跳跳地牵着她的手,“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学校。” 中途碰上一个满脸傲气的小女孩,挡住了两个人的路。 “贺语晨,我这回又是年级第一名,你呢?”她傲慢地一抬下巴。 “我这次又是年级第一……”贺语晨小声又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随即抬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哇塞,那你好厉害啊。” “那是,听说你这回又是全校倒数第一,谁叫我好心,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小女孩更加傲慢地道。 “好的,谢谢,岑珊珊同学,你真是乐于助人。” 年级第一和年级倒数第一天生就是敌对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傲慢的年级第一。 贺语晨一点也不想跟她多说话,拉着温慕葵就要走。 “这个姐姐是谁?”岑珊珊疑惑一歪脑袋,“你舅舅呢?”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4节 “这个是我的未来舅妈。”不等温慕葵开口,贺语晨便先发制人地道。 “你骗人!”岑珊珊跺了跺脚,“你未来舅妈是我姐姐!” “才不是你姐姐!” “谁骗人谁是小狗!”贺语晨还要说话,对上温慕葵看过来的眼神,不服气地闭上了嘴。 不远处,岑京走了过来,看见温慕葵,她愣了愣,想起了酒吧里的那一幕。 只要是见过温慕葵的人,大约就没人能忘记她那张脸。 温慕葵应该是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她眸光淡淡地移开,牵着贺语晨的手说:“走吧,家长会要开始了。” 等走远一些,温慕葵刚要开口说话,贺语晨就一脸心虚,先发制人地道:“没事的温姐姐,不用谢。” 温慕葵:“……?” “这个姐姐喜欢舅舅哦,但是舅舅不喜欢她,我帮你把她赶走啦。” 温慕葵对岑京也有印象,那回在调情酒吧,她偏头过去,跟祁舟说了五六句话。 —— 开完家长会,班主任留了好几位家长,鉴于贺语晨情况的特殊性,温慕葵自然也被留了下来。 “贺语晨家长吗?” 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姓刘,他看见温慕葵,愣了愣。 “嗯,我是……晨晨的表姐。”温慕葵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个名头。 “原来如此。”刘老师莞尔一笑,“贺语晨的舅舅今天没过来?” “恩,他今天有点事。” 简单说完贺语晨的情况,他拿出了手机,一脸坦荡地道:“加个微信吧,后续晨晨有什么情况,我也好及时跟家长保持联系。” “不了,我只是临时顶替一下,您平常跟孩子舅舅或者是父母联系就可以了。” “加一下吧,孩子在学校出了什么事,也多层保障。”刘老师坚持道。 温慕葵拧眉,开口想要拒绝,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刘老师跟我一个人聊还不够?” 不远处,祁舟穿了一身黑,踩着散漫的步子走到温慕葵旁边,侧眸看向她,笑了:“今天辛苦。” “还好。” 只是老师站在上头滔滔不绝时,她差点睡着。 “我记得刘老师已经加了贺语晨他爸他妈他奶他爷,还有我的微信。”祁舟一脸好心地道,“您看看,我要不把我家族谱拿过来让您挨个儿加上微信。” 目的被拆穿,刘老师脸上出现一丝尴尬,他赶忙摆手道:“我也就随口一说。” —— 一路走到僻静处,温慕葵看他一眼:“不是说今天要开庭,怎么过来了?” “事情办完了,就过来看看。” 大约是为了迎合今天的场合,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搭浅灰色针织衫,看着温和又清冷。 更像仙女了。 他想起了初三那年看到的那张照片。 一身白裙,雨水沾湿脚踝。 祁舟略显出神地想,要是没有那匆匆一瞥就好了。 谁能想到十五岁那年地惊鸿一瞥,能够牵扯出往后那么多年的故事。 然后温慕葵此刻站在他面前,清清白白的眸子看向他,一言不发,他又开始心软。 还是要遇见的。 他想。 “幸好来得及时。”祁舟恢复心神,口吻不咸不淡地道,“不然一个陌生人都有资格加温医生的微信,我却只能在黑名单里待着。” 他嗓音淡淡的,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没打算加陌生人的微信。”温慕葵回他。 过几秒,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你今天让晨晨把我引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祁舟笑了,夸道:“姐姐好聪明。” “隔壁就是京北附中,都已经到这儿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好。”温慕葵答应下来,顿住几秒又说,“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可以。”他随意拨弄着打火机,“姐姐先说说看。” 温慕葵眼睫轻颤着,开口道:“我们逛完出来,就到这儿吧,所有的交集。” 从京北附中开始,也在京北附中结束吧。 第54章 如你所愿 祁舟盯着她看,不出所料地扬眉,语气轻描淡写:“行啊,如你所愿。” 温慕葵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声好。 不远处,贺语晨在朝两个人招手。 他跑过来,仰着脑袋一脸兴奋地道:“舅舅,你也过来了!我想去吃老头餐!” “可以。”祁舟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兴奋的小崽子,“如你所愿。” 二十分钟后,贺语晨被祁舟拎着,扔进了祁成栋的商务车后座。 “晚上跟老头一起吃晚餐,四舍五入一下,不也算老头餐。” 贺语晨欲哭无泪。 “舅舅!不是这么四舍五入的!” 老头餐跟老头,是一个东西嘛! 坐在车后座看报纸的祁成栋扶了扶眼镜,哼了声,笑骂道:“臭小子,乱说什么呢,你老子现在正值壮年。” 他远远看见温慕葵,神色恍然。 难怪这小子突然打电话过来,叫他过来接外孙,原来是想法子跟人姑娘单独约会呢。 等祖孙俩离开视线范围内,祁舟手抄兜里,看她一眼,说:“走吧。” 京北附小过条马路,对面就是京北附中。 傍晚时分,京北附中大门打开,穿着校服,十五六岁的少年成群结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出了学校,他们就像出了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青春气十足,不少已经上班的成年人都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看,带着艳羡与感慨。 红灯还有十几秒,温慕葵望着对面那一幕,神色多出几分费解。 “在想什么?” 夏风将男人浅淡的嗓音传入她耳中。 “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要可爱。”温慕葵慢吞吞地答。 “你想象中,他们是什么样子?” “满脸痘,很胖,戴着眼镜,眼神很恶毒,就是……”温慕葵说不出来,但是在她的印象中,整个高中,都是丑陋与黑暗的代名词。 所以她从来都不想再回京北附中看看。 但是如今回过头来看,竟然意外得不算太糟。 甚至,她现在思绪彻底放空,感觉很放松。 绿灯亮起,两个人顺着人流过了马路。 祁舟看了一眼表,询问的眼神看她,开口道:“先去吃点东西,到饭点了。” “好。”温慕葵点点头。 两个人去了小吃街,正值饭点,小吃街人很多,摩肩擦踵,人挤着人,祁舟像高中时期那样揽着她的肩,将她与人群隔开。 温慕葵侧眸看向他。 街边小摊黄澄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凌厉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绒绒的光。 比高中时期更加成熟与坚定。 温慕葵的心脏塌陷一角。 她好半晌才移开眼,默许祁舟一路揽着她的肩,没有挣脱开来。 最后一次。 温慕葵想,她屈服于这样的温暖,最后一次。 “要不要吃驴打滚?”祁舟微垂着脑袋,低声问她。 温慕葵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没出来,懵然地嗯了声。 祁舟弯出一抹得逞的笑。 “一份?”他问她,又低声,带几分得意地说,“温医生,看前男友看傻了。” 温慕葵匆匆忙忙移开眼,胡乱答道:“可以。” 看她耳垂悄悄红了,祁舟没再逗她,排队去买了一份驴打滚。 “走吧。” 祁舟将手里的那份驴打滚递给她。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5节 温慕葵戳了一块咬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着,囫囵问道:“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她两腮鼓起来,像只小仓鼠一样。 祁舟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脸颊肉,扯唇道:“你吃得完这一份?” 高中的时候也只买一份,她嘴馋,爱吃这种糯叽叽的东西,但吃了没两块又嫌噎,最后都是祁舟负责解决掉。 温慕葵显然也想到了,她垂下眸子,又戳了一块扔进嘴里,一言不发地,继续嚼。 小吃街最里面开了一家酸辣粉店,地段狭小,装潢破旧,但是每天慕名而来的人很多。 温慕葵和祁舟混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年轻人之间,再加上外形惹眼,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不像温慕葵一脸高冷范儿,让人不敢靠近,祁舟看着贵气,混在市井之中却丝毫不显突兀,他前脚刚给一个女娃娃指完路,后脚一个高中生王者打到一半要去上厕所,他把手机往祁舟手里一塞,说哥们儿,帮个忙。 “好说。” 祁舟嘴里咬了一块温慕葵剩下的驴打滚,顺手拿起来就打。 温慕葵叹服,这就是e人吗? 排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王婆婆如今年近七十,头发几乎全白了,脾气却不减当年,她头也不抬,急吼吼地问:“加什么料,要什么辣,打包还是在这儿吃啊?” “一份微辣加个卤蛋,一份中辣加叉烧,就在这儿,谢谢您了。”祁舟语气熟稔地道。 “好嘞。”王婆婆转头大吼一声,“老头子,还有没有空座啊?” “有!最里面那桌人刚走!”一道苍老的男声从里头传来。 “行了,最里面有座儿,进去吧。” 王婆婆低头捞粉,忙里偷闲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愣住,眼角笑出花儿来。 “还是你们一起来啊?都多少年了……”王婆婆看了一眼祁舟,又看向温慕葵,眼底有嗔怪,“小姑娘,你好久没来阿婆这里吃粉咯。” 温慕葵没想到王婆婆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她不太好意思地抿唇,小声道:“嗯,这两年工作有点忙。” “都已经工作了,也是,你们都这么大了,我再过两个月,也打算跟老头子去乡下养老了。”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满催促,王婆婆笑着招呼他们进去,随即立刻变了脸。 “催什么催什么,老婆子我年纪这么大,早就想退休了,要不是你们这群大馋小子大馋丫头哭着喊着不让我关门,我早就不干了!别催别催,这就来了。” 第55章 您头发还是这么多 温慕葵和祁舟往里走的时候,还听到有人在哀嚎。 “王婆婆,你刚刚说你两个月以后就要去乡下养老了,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老婆子我都七十岁了,劳碌了一辈子,也该去享享清福了。” “别啊,您的酸辣粉我从小吃到大,哪天要是吃不到了,我还真不习惯……” “这样,您去哪里养老,我就去哪里上大学,您看成吗?” “你个大馋小子,老婆子我都退休了还不放过我!” —— 里头有些闷热,酸辣粉送上来,温慕葵吃了两口,额头就渗了一层细汗。 微辣的辣度对温慕葵来说也有些辣,不像祁舟三两口就吃完,她低着脑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神色很认真。 吃到一半又嫌热,她把灰色外套脱了,放到一旁,只简单穿了一条白色吊带裙,白皙的胳膊露出来,眼尾却红,两颊也红。 祁舟吃完,把筷子一放,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 中途人少了,王婆婆得了空过来,坐到他们旁边,笑眯眯地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还在一起啊,这几年都是祁同学一个人来这里吃……我还以为……” 她顿住,又“害”了声,说:“这么多年,真不容易。” 温慕葵听了她的话,闻言怔了怔,没开口反驳。 祁舟扯出两张纸,胳膊伸过去,自然而然地擦了擦温慕葵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低声笑说:“她去帝都上的大学,这两年才来协和医院就职,医生都忙,您也知道。” “去帝都啊,帝都好,你们还异地谈了六年,太不容易了,现在还在一起,结婚要给我这个老婆子递请柬,晓得不?” “行啊。”男人语气淡淡地应下,“结婚了一定邀请您过来。” 吃完了要结账,王婆婆把收款码挡住,死活也没让两个人付钱。 “我儿子的手术很顺利。”王婆婆看向祁舟,眼神慈爱,还有感激,“这两年已经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了,他在附近找了份工作,多亏了你给介绍的医生。” “没事就好。”祁舟弯唇。 “我知道你不缺钱,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小伙子,你跟你女朋友多来我这里吃,下次提前跟老婆子我打声招呼,不要排队,也不收你们钱。” “哦。”王婆婆又指了指对着空调口的座位,笑出一脸皱纹,“下次你们过来,给你们留对着空调的座位,那里吃粉不热。” 出了粉店,外头的吆喝声依然不小。 这个点的夕阳最宏大,红里透着几分紫。 温慕葵从逼仄的小店重新走出来,恍惚间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祁舟臂弯处搭着温慕葵的浅灰色外套,另一只手伸出来,喉结轻动,说:“反正都想跟我结束一切交集了,最后再牵一次手,不过分吧?” 她对上他的眼睛,而他一脸坦然。 温慕葵牵着他的手,像八年前一样,主动跟他十指相扣。 中途买了两串糖葫芦,他们混在一群穿校服的学生中,很顺利的躲过了还在吃晚饭的保安,走进了附中的大门。 在附中略显悠闲地逛了一大圈,温慕葵脑子里还在回荡王婆婆刚才说的话。 “这八年,你经常去那儿吃酸辣粉吗?” “不算经常,偶尔。”祁舟说,“有空就去。” 温慕葵嗯了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出不去。 祁舟一个大少爷,娇贵惯了,其实吃不惯那些东西,更何况那家粉店,环境不算好,一开始吃,是为了陪她,后来她不在了,他一个人去吃,图的什么呢? 温慕葵不敢再去深想。 那时候除了王婆婆和她老伴儿,还有他们的儿子,偶尔也在店里帮忙,只是他得了偏瘫,偶尔办砸了事儿,会被人骂,被骂他也不生气,傻傻的,无措地站在原地笑。 后来,温慕葵就很少在店里看见他了。 王婆婆说,不想让儿子再被骂了,他们夫妻俩开这家店,养儿子绰绰有余。 故地重游,总是容易遇到故人,比如……当年她待在a班的班主任,和九班的班主任。 两个人一大把年纪了,手牵着手,竟然是一对,也吃完晚饭过来散步。 温慕葵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是当年出了名的脾气爆,把学生的成绩看得比命还重,一个享受佛系人生,九班的学生摆,他一个班主任,能比九班的学生还摆。 很难想象,这两个人能凑成一对。 看见温慕葵和祁舟,两个人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很快就认出两人来了。 “温慕葵,祁舟,你们两个……” 九班的班主任姓陈,他开口,话里都有些咬牙切齿,毕竟是当年最不让他省心,也最特别的两个学生。 如今八年过去,他也仍然印象深刻。 温慕葵跟祁舟冲两人打了声招呼。 “陈老师,您头发还是这么多。”祁舟混不吝地打招呼。 “谢谢。”陈老师说,“你们两个没在我班里,我头发更多了。” a班的班主任叫李淑华。 她看见温慕葵,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语气仍然严肃,却不乏关心,问道:“你如今在哪里工作?” “京北协和。”温慕葵心底对这个老师有感激,轻声回,“已经工作两年了。” “可以。”李淑华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总算是苦尽甘来。” 温慕葵当年进京北附中,是保送特批进来的,李淑华当了她两年多的班主任,知道她的家庭状况。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家里还有个奶奶,听说在高考过后,因为突发心脏病,也去世了。 她是真心觉得,这孩子乖巧,努力,有天赋,一直以来都是年级第一,原本高二那年的保送名额,她的名额应该是板上钉钉。 谁知道呢? 那场校园暴力来势汹汹,几乎摧毁了一切。 李淑华作为班主任,最终也没能为温慕葵做些什么,也因此,她一直感到愧疚。 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温慕葵都一一认真答了,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李淑华放下心来。 “好好好,我还怕高中的事会对你造成影响,现在看来,你过得很好,那样我就放心了。” 她看了一眼祁舟,注意到两个人交握的手,异常欣慰地点了点头。 当年温慕葵跟祁舟的事,他们当老师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不过到了高三后期,年级第一的位置他们两个轮流坐,学校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第56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跟老师告完别,两个人走着走着,到了附中操场。 这个点还没开始上晚自习,操场上的人零零散散,有人在散步,还有小情侣在偷偷牵手。 正中央有一支拉拉队正在操练舞蹈,京北附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又要到了。 温慕葵原本以为她会将在附中的记忆都删除得一干二净,却没成想,她记得很清楚。 她脑子里很混乱,八年前与重逢后的记忆不断交织错落,但在当下,她就只有一个想法,她跟祁舟,要分开的。 “祁舟……”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6节 温慕葵刚要说话,嘴边就被塞了一串糖葫芦,温慕葵下意识地咬住,祁舟一拧签子,一个圆滚滚的糖葫芦就进了她嘴里。 温慕葵:“……” 她鼓着腮嚼嚼嚼。 祁舟看她一眼,语调嫌弃地道:“漂亮的小嘴里说不出一句甜话,吃根糖葫芦甜甜嘴。” 温慕葵吃完嘴里的那颗糖葫芦,小脸严肃地道:“我认真跟你说,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祁舟糖葫芦又伸到她跟前,这回温慕葵偏开脑袋,表示拒绝,祁舟也没在意,自己嘴里咬一颗,吊儿郎当地道,“接吻的节奏合拍极了。” 顿住几秒。 “哦,忘了,你喝断片了。”他一脸好心,“今天夕阳还不错,要不我们再接个吻试试?” “……” 为了不被带偏,温慕葵自顾自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性格,家世,兴趣爱好,还有各个方面,就没有合适的地方。” “得了吧温慕葵。”他眼神直白地看向她,“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拒绝我,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 温慕葵略显心虚地移开眼:“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原因?”祁舟更直白地道,“原因就是你倔,你死倔,大犟种一个,撞破了南墙都不回头,关键是脑子还不转弯。” “祁舟!” 温慕葵气得想跳起来打他。 怎么能有人长了一张不好惹的脸,还同时长了一张更不好惹的嘴呢? 祁舟偏着脑袋笑,嘴上还不服输地道:“差不多得了温慕葵,把你那些这不合适那不合适的观点都收一收,行吗?对我不管用。” 温慕葵移开脑袋,有些泄气。 她在心底想,说我倔,我看你也不遑多让,祁舟。 “欸,温慕葵,你看天上那朵云,像不像你高中那会儿,解不出物理题,愁眉苦脸的样子。” “……” 温慕葵不搭理他,却偷偷抬眸,看了一眼他指的那朵云,在心底默默反驳——哪里,明明就像祁舟输了一盘游戏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却在心底默默破防的样子。 见温慕葵不理他,祁舟默默环视一圈,又找了个话题说:“欸,你看看前面那个光头,像不像我们学校那教导主任,姓什么?好像姓李,当年还是地中海吧,八年过去,都成电灯泡了。” 祁舟话音刚落,前面那光头就蓦地抬头,大吼一声。 “前面那对偷偷牵手的小情侣,给我站住!” 温慕葵手还被祁舟牵着,她吓得立马甩开他的手,人也站直了,一动不敢动。 光头主任气势汹汹地走到两个人面前,径自越过他们,教棍指着站他们身后的一对校园情侣。 “对,就是你们,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松手有什么用?快点,滚去我办公室!” “……” 祁舟低声笑了,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轻啧一声,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 —— 绕着操场转了一圈,祁舟又费尽心机地找了几个话题,温慕葵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 行。 祁少爷哼笑一声。 他姑娘,还挺难伺候。 他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低头看,嘴里咬了颗糖葫芦,想着找个什么她不得不回复的话题,一路划拉着相册,他落到一张照片上,唇角笑意缓缓扩大。 强制爱? 有意思。 他瞥一眼温慕葵,一脸善解人意地道:“走累没,去看台上坐坐。” 温慕葵没拒绝。 她坐在看台上,酝酿了一下要说出口的话,祁舟就忽而道:“给你看个东西,我好像没给你看过。” 温慕葵注意力被转移,问:“什么?” 祁舟垂颈,划到那张照片,递给她,一脸无辜:“喏。” 温慕葵视线扫过,顿住。 竟然是一张他们的接吻照。 照片上,两个人都穿着附中校服,祁舟俯身凑过去,手轻抬她下颔,侧身,跟她接吻。 “记得什么时候吗?”他挑眉,故意问。 当然记得。 那时候是运动会,祁舟参加了一场五十米短跑比赛,毫不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比赛结束,很多女同学给他送水。 温慕葵那会儿把他递过来的外套放在一旁,坐在看台上,低着脑袋,很认真地在写卷子,没注意看。 祁舟被一堆姑娘围着,远远盯着在认真写卷子的姑娘,被气笑了。 哪天一定得问问她,物理卷子和男朋友,到底哪个更重要。 等人都散了,他走到她面前,睨了她半天,见她没有抬头地打算,于是叹口气,把金牌挂在她脖子上。 “温慕葵,看看你可怜的男朋友吧,行吗?” 温慕葵看见在自己脖子上晃荡的金牌,笑了一下,低着脑袋继续解题,嘴上敷衍哄道:“好厉害啊,男朋友,今天得了第一名呢。” 哄小狗的语气。 平常lucky多吃了点狗粮,她也这么夸。 “好厉害啊,lucky,今天吃了这么多呢。” 祁少爷不太满意,冷冷道:“行了,跟你的物理卷子过去吧,男朋友走了。” 等眼前的姑娘写完物理题的最后一个步骤,祁舟就拎起一旁的外套,慢悠悠地起身,强调道:“你男朋友真要走了,跟你的物理卷子过去吧。” 第57章 亲爱的,别任性 “不要啊。”温慕葵很给面子地攥住少年的衣袖,给他递台阶,可怜巴巴地眨眼睛,“我没有男朋友过不下去的。” 祁少爷很受用。 他一脸傲娇地道,问她:“行,那男朋友跟物理卷子,你选哪个?” 又开始了。 温慕葵憋着笑,故意道:“物理卷……” “温、慕、葵!”声音气急败坏。 他作势要走。 温慕葵挎着他的手臂,赶忙改口:“男朋友,男朋友,我选男朋友。” 行,祁少爷又满意了。 他坐到她旁边,瞧见温慕葵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更满意了,又道:“那我再问你,lucky和男朋友,你选哪个?” 温慕葵在心底“诶呦——”一声,忍不住吐槽。 “哪有人跟狗比……” 祁舟缓缓睨她一眼。 瞥见少年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叹口气,心一软,改口,低声哄说:“你,你最重要。” 祁舟轻哼,一点不信,说:“小骗子。” 但总归被她哄得很满意。 那会儿是午时,上午的运动会结束,炙热的太阳洒满整个操场,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他们坐在看台上,老槐树的树荫撒下来,绿意盎然。 祁舟俯身跟她接吻,又嫌太阳炙烈灼人眼,于是把校服外套罩下来,铺天盖地的荷尔蒙,混乱失衡的呼吸与心跳。 他们安安静静地接吻。 “姐姐现在吻技进步好多。” 黑暗中,他狐狸眼轻弯,眼底蕴满笑意。 温慕葵偏了偏脑袋,不想看他,试图缓解脸上的热意。 他轻捏着她的下巴,半强迫地让她转头,低声说:“姐姐,你看着我。” 温慕葵只好跟他对视,小声地问:“干嘛?” “广播里在放周杰伦的歌。”祁舟睫毛很长,像小刷子一样忽闪忽闪,他突然喊她,“宝宝。” “干……干嘛?” 这还是他第一次喊她宝宝,温慕葵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 总之,热到快要爆炸。 “你仔细听。” 广播里的歌声透过校服外套,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那是2016年,周杰伦的《告白气球》火遍大江南北,大街小巷的理发店与咖啡店都在放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 祁舟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带了酥酥麻麻的触感。 温慕葵呼吸近乎停滞,她无措地眨眼。 祁舟轻抬她的下巴,温慕葵别无选择,只好对上他的眼睛,像一湾澄澈的湖水。 温慕葵听见广播里在轻轻哼唱《告白气球》的最后一句——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7节 亲爱的。 别任性。 你的眼睛,在说我爱你。 祁舟满意弯眸,呼吸声灼热,低声说宝宝,好像是真的。 “你也有点爱我。” —— 温慕葵盯着这照片,良久,她移开眼。 “什么时候拍的?” 她都不知道。 “当时有人把这张照片传到学校论坛,后来被我删了。” 几乎是秒删,所以传播范围不是很广。 温慕葵哦了声,她蜷了蜷指尖,问:“干嘛突然给我看?” 干嘛还留着? 祁舟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不甘心啊,姐姐。” “不甘心,跟你再也没有交集,明明我们之前那么亲密。” “这样,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温慕葵不动声色地问。 “赌我们对视,只要一首歌的时间。”他说,“我们会接吻。” 温慕葵确信自己不会。 “赌注是什么?” “赌输了,如你所愿,我从你面前消失,再也不出现,赌赢了——”祁舟黑眸熠熠,“——别再躲着我,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温慕葵思考片刻,答应下来。 “好,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祁舟手机划到音乐那栏,点开一首歌。 周杰伦的《告白气球》。 轻松悠扬的旋律响起,他们之间隔了一段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对视。 温慕葵努力直视他的眼睛。 她最不喜欢他的眼睛。 分明是最澄澈的黑色,像一汪干净的泉水,但不能盯着这双眼睛看太久,会心虚,会愧疚,会忍不住感到难过。 难过的点在于,像祁舟这样好的人,好像就是不应该离她太近。 她眨了眨眼,眼眶悄然泛红。 歌曲逐渐进入高潮,钢琴声悠扬,缓缓唱着“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 祁舟俯身靠近,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他抬手碰了碰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极轻地问她:“怎么哭了,温慕葵。” “没事。”温慕葵往后退,仰了仰脖子,说,“你别离我太近。” “这样就算近了吗?”他扣住她的后颈,再靠近,鼻尖碰到她的鼻尖,低低道,“等一下会更近,姐姐,你习惯一下。” “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接吻的吗?”他问。 温慕葵喉头动了动,没回答。 他好像也没指望她能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大概是在这首歌快结束的时候,就是现在,然后,倒数三个节拍——” 他仔细听着。 “还有三秒——” 温慕葵察觉不对劲,她仍然盯着他看,看他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眸色越来越深。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两秒——” 温慕葵想后退,但后颈被他扣住,她退无可退。 祁舟勾唇,声音低哑。 “一秒。” 他欺身而上,覆上了她的唇,裹着山楂与红糖的气味侵袭而上,又酸又甜。 他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瞬间就冲开她的防线,撬开她的唇齿,带几分不容拒绝地,与他纠缠在一起。 温慕葵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瞳孔轻微放大,就怔愣的那几秒,他扣住她的下颌,更深地与她纠缠。 温慕葵终于反应过来,狠下心,用力咬他的舌尖,血腥气弥漫,祁舟恍若未觉。 俯身,靠近,继续。 这不像接吻,更像是一场博弈。 温慕葵开始推他,因为手脚发软,看着像欲拒还迎。 祁舟仍然紧盯着她,眼底终于带几分笑意。 温慕葵瞪他一眼。 毫无杀伤力的一眼,眼底带着迷蒙的雾气,麻了他半边身子。 祁舟终于松开她,呼吸声又轻又重,低声轻喘着。 他唇瓣殷红,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他说:“宝宝,你再仔细听。” 手机里在放《告白气球》的最后一句—— 亲爱的。 别任性。 你的眼睛,在说我爱你。 第58章 打是亲,骂是爱 温慕葵嘴硬的话全部都堵在喉口,吐不出来。 她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你作弊,这局不算。” “好啊。”祁舟语气愉悦,“那再赌一局。” “鬼才跟你再赌一局。”温慕葵泄出一口气,有些烦躁。 她知道自己千防万防,又被某人给带进坑里去了。 “那你赌输了啊,姐姐。”他语气拖长,很是无辜,“要接受奖励。” “哪有奖励?” “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再然后,跟我在一起。” 温慕葵两只眼睛都睁圆了,语气不可思议。 “赌注不是这个,这是什么高利贷?” 十分钟就利滚利,从不躲着变成在一起。 “好咯。”姑娘没上套,祁舟眼底闪过一丝遗憾,“那记错了。”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温慕葵,别再躲着我,能做到吗?” 温慕葵没回话,但她愿赌服输,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手机号,微信号还有支付宝,全部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祁舟感慨:“得亏你不在银行工作,不然进这么多黑名单,我征信得差成什么样?” 温慕葵垂下眼睫,察觉到自己对他越来越心软,很愁人,说:“祁舟,我不觉得我们有非在一起的理由。” 祁舟被气笑:“温慕葵,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本来就是。”她把手机放进包里,仰着脑袋看夕阳,轻轻眨了眨眼睛,“本来就没有。” “没有的话,我给你一个吧。”祁舟开口道。 “好啊,你说说看。”温慕葵声音很低。 声音落下的下一秒,她脑袋猝不及防地被轻掰到一侧,一道黑影落下,她唇瓣被轻碰。 祁舟又吻了她,一触即分。 他目光灼灼地看她反应。 温慕葵思绪卡了几秒:“……你别太过分了。” “我就是很过分啊,温慕葵。”他语气特别理直气壮,“我在强吻你。” 温慕葵:“……” “你怎么不扇我巴掌?”他真切地疑惑。 温慕葵:“……” 怕你爽。 “别人能吻到你吗?”他一个一个数,“你那个什么师兄,还有高中那会儿的竹马,大学时还有什么学生会会长……”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8节 温慕葵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还有个学生会会长。” 祁舟眼神滞了一瞬。 “猜的。”他抚上她的脸,认真又不容反驳地道,“你就只对我有感觉,宝宝。” 温慕葵盯着他看,忽而道:“那我现在扇你巴掌还来得及吗?” “可以啊,亲爱的。”男人抵了抵舌尖上的伤口,笑了,“打是亲,骂是爱。” 温慕葵移开眼,在心底权衡许久,刚要开口说话,电话铃声响了。 是陈颖如。 她呼出一口气,按了接听。 “喂,阿葵。”陈颖如的声音有几分紧张,她开口道,“我跟你妹妹,现在到机场了,你现在有空吗,妈妈想当面跟你说点事。” 温慕葵愣了愣:“怎么这么突然,我现在有空,要不要去机场接你们。” “不用。”陈颖如说,“我把酒店位置发给你,就在协和医院附近,我跟你妹妹打车过去,我们在那里见面吧,你也方便些。” 温慕葵说了声好,把电话挂断。 “我妈跟妹妹临时来了京北,我现在要去酒店。” 祁舟点点头,拎起她的外套,说:“那走吧,我送你。” 温慕葵想要拒绝,对上他的眼睛,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默许松化的态度。 祁舟轻扯唇角。 到了酒店门口,温慕葵下车之前,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对他说:“祁舟,你给我点时间,我需要考虑一下。” 祁舟指节轻点方向盘,波澜不惊地说了声好。 等温慕葵走了,他盯着她的背影,良久,男人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靠,这破方法,还真有用。”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强吻个姑娘,还有好脸色给他。 真赚翻了今天。 —— 温慕葵敲响房门,来开门的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林琳。 小姑娘大概七八岁,她大概是刚洗完澡,还穿着睡衣,抱着娃娃,怯生生地喊了句姐姐。 “嗯。”温慕葵跟她的接触也不多,她半蹲下身,伸出一只手,弯唇道,“你好。” 林琳有几分受宠若惊,因为平日里在电话中,温慕葵从来没跟她说过话,她每回满脸期待地等在旁边,最终也只能蔫巴巴的埋下脑袋,她还以为姐姐不喜欢她。 林琳伸出小手,抓住温慕葵的一根手指,怯怯笑出了酒窝,脆生生地道:“姐姐好!” 她拉着温慕葵进去,语气不再那么紧张。 “妈妈正在洗澡,姐姐先坐一会儿吧。” 进了门,林琳跑到一旁,拿起自己的小书包,脑袋埋进去,翻找了好一通,翻到了一盒爱心巧克力。 她把爱心巧克力递给温慕葵,说:“姐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酒心巧克力,超好吃的,我用压岁钱买的。” 因为刚刚动作过大,小姑娘的袖子翻了过来,露出白嫩胳膊上的好几道淤青。 她眸光一凝,问:“胳膊怎么了?” “没事的,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林琳匆忙把衣袖折回去,小声又坚持地问,“酒心巧克力,姐姐喜欢吗?” “喜欢。”温慕葵顺着话题转开,心底却对陈颖如匆匆来京北有了计较,她翻了翻自己的包,最终只找到了一个粉色狐狸的发夹。 她把发夹夹到林琳脑袋上,摸摸她的头:“回礼。” —— 等陈颖如洗完澡,又哄着林琳睡着,两个人出了房间。 母女俩多年未见,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些生疏。 上次见面还是在三年前,陈颖如来帝都出差,顺便跟温慕葵吃了个饭。 见陈颖如迟迟没说话,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温慕葵率先开口道:“我在琳琳的胳膊上看见了好几道淤青,像是被衣架打的,是林凯城打的吗?” 林凯城是陈颖如现在的丈夫。 第59章 珍贵 “你都猜出来了。”陈颖如叹口气,“林凯城在两年前,在外面借了高额贷款,拿了我的身份证,我也是这几年,等催债的人找上了门才知道的。” “前两天我跟他理论,他打了我也就算了,还在一怒之下,打了林琳。” “所以我打算跟他离婚。” “我想让林琳在你这儿待一段时间……” 温慕葵拧了下眉。 倒不是她不想照顾,只是她平常工作繁忙,自己都顾不上,再多一个小孩子…… 陈颖如也知道她为难,她唇角勾出一抹苦笑,小心翼翼地道:“就在你这儿待两三个星期,你看行吗?最近催债的每晚都上来砸门,还有林凯城,他现在情绪也不稳定,如果我带着孩子继续待在淮市,我怕他哪天拿孩子威胁我……” “好。”温慕葵权衡之下松了口,声音仍然冷静,“律师找了吗?他怎么说。” “他说战线会拉得很长,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实在不行,我就带着孩子净身出户,至于身上背的那些债,以后慢慢还就是。” “嗯。”温慕葵点点头,沉默几秒,忽而道,“你要是实在缺钱,我这里还有十万……” 对上陈颖如略显动容的眼神,温慕葵不自在地移开眼。 “你别误会,我只是还你当初借我的那笔钱,我现在手上只有十万,你要是需要,可以都拿走,还有我这个月工资,马上就发了,我一并转给你。” 高二下学期,奶奶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要四十多万,温慕葵在走投无路之下,跟陈颖如开了口。 陈颖如在几天后,转了她二十七万九千四百块钱。 应该是陈颖如手上能动用的所有钱了。 所以就算陈颖如在她高三最困难的那段时间,怀了二胎,没办法陪在她身边,她也没什么怨言。 每个人的精力都很宝贵,温慕葵想,如果有人愿意把其中的一点点精力分给她,那就很值得感激了。 她又不自觉想起祁舟。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能几年如一日地,持久地对她好。 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做不到这一步。 陈颖如眼眶一红,她侧过身,把眼泪擦干,轻声道:“不用,妈哪能要你的钱,你在京北市,各方面开销都大,钱你就自己留着,我这些年自顾不暇,也没能帮到你什么。” “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陈颖如一脸感慨地看着她,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触上她略显冷淡的眼神,又局促地收回了手,“妈妈把债都还清,就该给你攒嫁妆了。” —— 陈颖如连夜坐飞机回了淮市,林琳躺在酒店床上,一无所知地,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温慕葵买了早餐,招呼她过来一起吃。 “姐姐,妈妈呢?她不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吗?” 小姑娘一脸乖巧地坐在桌子上,埋头喝完一杯热牛奶。 “妈妈回去上班了,你就在姐姐这儿待几天,可以吗?” 温慕葵抽出纸巾,抬手,帮她把奶渍擦干净。 “好。”林琳垂着小脑袋,两只小手抱着包子啃完,忽而开口道,“妈妈是去跟爸爸离婚吗?” 温慕葵剥鸡蛋的手顿住,嗯了声,又说:“没关系,那是大人的事,跟琳琳无关。” 林琳声音很轻:“我想跟着妈妈,爸爸打我,他对我不好。” “会的。” 温慕葵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吃吧。” —— 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另一个房间一直是空置,温慕葵把房间收拾出来,又带着小姑娘去楼下超市采购零食和日用品。 没成想遇见了祁舟。 他带着贺语晨,也来逛超市。 这回真是偶遇。 祁舟盯着拽住温慕葵一根手指头不松手,紧紧跟在她身边的小女孩,挑了下眉。 “温医生,一晚上不见,你怎么多出来一个女娃娃?” “是我妹妹。”温慕葵勾了勾林琳的手指,迟疑几秒,说,“琳琳,叫祁叔叔。” “……” 祁舟面无表情,敛了笑,警告似地喊她:“温、慕、葵。” 好咯。 温慕葵憋着笑:“错了,喊祁哥哥。” 林琳脆生生地喊了句祁哥哥,又略显迟疑地看向一旁的贺语晨。 贺语晨挺了挺胸,一脸骄傲地道:“叫我贺哥哥就好。” 不等温慕葵开口,祁舟便抬脚,踹了他一脚。 “反了你,想跟我一个辈分。”他无情道,“叫他侄儿子。”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59节 林琳很听话,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句侄儿子。 贺语晨茫然环顾一圈。 侄儿子? 那是什么很大的辈分吗? 他求助的眼神看向温慕葵。 温慕葵停顿几秒,安慰道:“是夸晨晨年轻的意思。” 好耶。 贺语晨十分开心地认领了侄儿子这个身份。 温慕葵松了口气。 要不说没读过书的人过得快乐呢。 —— 东西采购完毕,温慕葵原本打算自己在家烧菜,但是两个小家伙只是一起逛了半小时超市,似乎就结成了某种革命友谊。 一个侄儿子侄儿子地喊。 一个琳妹妹琳妹妹地叫。 随即,两个小家伙亲亲热热地抱一块儿了。 而贺语晨表达友好的方式,就是喊人去家里吃饭。 “琳妹妹。”他牵着林琳小手,声音奶呼呼地道,“你去我家吃饭吧,我舅舅做的菜超级好吃。” 林琳刚要答应,意识到不对,先犹犹豫豫地看向温慕葵。 “可以吗,姐姐?” 贺语晨仰头,也一脸期待地看向她。 “可以吗,姐姐?” 祁舟正在前台结账,听了这话,也轻飘飘地瞥她一眼,弯唇,跟紧队伍。 “可以吗,姐姐?” 温慕葵:“……” 被六只眼睛看着,她举手投降,放弃抵抗。 —— 温慕葵原本以为多带一个小孩会很麻烦,但没成想,小姑娘格外乖巧。 温慕葵平常上班的时候就把门窗反锁,燃气关上,中午抽出一个小时带饭回来,跟她一起吃。 她知道温慕葵工作忙,白天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搭积木玩娃娃,没给她打过电话。 大概下午五点多,温慕葵下了班回来,她高高兴兴地从客厅跑出来,端一杯温水递给她。 “姐姐,喝水,温度正正好。” “谢谢。”温慕葵摸了摸她的脑袋,把自己刚在路上带回来的小吃递过去给她。 “姐姐真好!” 晚上,陈颖如打来视频通话。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隔两天就打一个视频通话过来。 第60章 你说的啊 等林琳睡着以后,温慕葵替她掖了掖被子,走出房间,这才问道:“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陈颖如面色有几分凝重。 “不太顺利,林凯城当年贷款,用的是我的身份证,我现在身上还背着负债,也因此,律师说,法院极有可能会把琳琳判给他。” “琳琳不能跟着他。”陈颖如呼出一口气,神色疲惫至极,“我再想想办法,你上了一天班,也累了吧?” 察觉到女人语气里淡淡的关切,温慕葵愣了愣,说:“还好,今天医院里事不多。” 电话挂断,温慕葵拎着手机转了一圈,思虑片刻,给法学院的一个学长发了微信。 她看过他发的朋友圈,应该是专门办理离婚纠纷案。 简单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大约过了零点,他给她回微信。 【王律师】:不好意思啊,学妹,加班到了现在,这会儿才到家。 【王律师】:你妈妈那个案子,根据你给我的信息,想要到孩子的抚养权,确实是比较困难,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律师】:我接手这个案子,要回孩子抚养权的概率,大约也能有个百分之六十。 【王律师】:但是实在不好意思,最近我手上积了太多案子没办,您妈妈的案子又在淮市,离我这边太远了。 【王律师】:不是不想帮,我也是有心无力,对了,你如今在京北工作吧? 【温】:嗯,我在京北。 【温】:学长有认识在离婚诉讼方面比较擅长的律师吗? 【王律师】:哦,还真有一个,我这边可以给你推个名片,你试着加他,问问他有没有兴趣。 【王律师】:请到他做代理律师的话,胜率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不过请这尊大佛比较难,他接案子不看钱,全凭心情。 【王律师】:【名片】 【王律师】:向阳律所,祁舟。 【王律师】:他在整个律师界都挺有名的,不知道学妹有没有听说过。 温慕葵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沉默着没说话。 当然听说过。 刚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王律师】:【探头】 【王律师】:对了学妹,别告诉他名片是我推的哈,这家伙脾气怪得很,不喜欢陌生人加他,要是知道是我泄露他私人信息,指不定就把我给告了。 【王律师】:我打官司可打不赢他。 祁舟。 温慕葵点了点手机,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要不要去麻烦她? 温慕葵思索无果,转身去了淋浴间洗澡。 也因此,她错过了王峰接下来给她发的几条信息。 【王律师】:算了,还是我自己跟他说吧。 【王律师】:你别加他了哈,听说这家伙电脑也玩得挺六,能黑进别人系统。 【王律师】:我怕他查出来我的信息,然后把我给告了。 【王律师】:这个案子办完,学妹你也离他远点儿,指不定他哪天把你骗得连裤衩儿都不剩! 【王律师】:这老狐狸太可怕了!!! —— 鉴于温慕葵这几天都信守承诺,没再躲着他,祁舟心情很愉悦。 愉悦到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搂着怀里的lucky,嘚嘚瑟瑟地打了几把王者。 三连跪。 对面说小孩乖,把手机递给家长,没事别瞎乱按。 祁舟唇线敛平。 不嘻嘻。 王峰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祁舟发了微信。 【王律师】:哈喽哈喽,在吗? 这谁? 祁舟盯着这个备注,疑惑歪脑袋。 【舟】:有事说。 【王律师】:我有个学妹,她最近要打离婚官司,主要是想要回孩子的抚养权,你看看,有兴趣不? 祁舟冷漠打字。 【舟】:我不接离婚案。 【王律师】:哈哈,这样,那我就回绝了哈。 过几秒,他又不甘心地发。 【王律师】:其实她挺漂亮的,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我听说你没有女朋友…… 行,原来是红爹,给他介绍对象来了。 祁舟点进他头像,打算给人删了,下一秒,一张名片弹了出来,熟悉的头像一闪而过。 【王律师】:联系方式我给你了哈,不想加也没事,主要是我那个学妹,她这几天因为这事儿吧,还挺着急的。 祁舟盯着那名片,把事情前后串了一下,随即脸黑得彻底。 行,可以,很好,温慕葵。 隔壁现成的律师不用,绕一大圈去问什么乱七八糟的学长。 特别好。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0节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 【舟】:加屁。 【舟】:叫你学妹、从隔壁、主动过来找我。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几乎前后脚进了电梯。 祁舟嘴里叼了根豆浆吸管,面无表情地,铁骨铮铮地,暗示性十足地盯着她看。 温慕葵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怎么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温慕葵?”他语调平缓地问。 温慕葵思索片刻,一脸诚恳地点头。 “行。”祁舟语气傲慢,“我今天心情好,问吧。” “我就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什么,打离婚官司比较厉害的律师?” 祁舟扯唇,语气更傲慢:“认识。” “谁?” “我。” 温慕葵点点头:“我知道你很厉害。” 被夸了,祁少爷唇角翘起。 然而顿住几秒,温慕葵继续道:“除了你呢?还有没有别的律师,打离婚官司比较厉害。” 祁舟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看透:“为什么要除了我。” “你不是不接离婚案吗?” “谁说的?”祁舟很快反驳,“有钱不挣王八蛋。” “你说的啊。” 温慕葵语气有几分无辜,她把手机打开,拿出截图给他看。 第61章 您去关心关心他啊 两张截图。 第一张: 【王律师】:我有个学妹,她最近要打离婚官司,主要是想要回孩子的抚养权,你看看,有兴趣不? 【看见他接的案子就跑】:我不接离婚案。 第二张: 【王律师】:联系方式我给你了哈,不想加也没事,主要是我那个学妹,她这几天因为这事儿吧,还挺着急的。 【看见他接的案子就跑】:加屁。 祁舟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上面那两句话。 【王律师】:这个案子办完,学妹你也离他远点儿,指不定他哪天把你骗得连裤衩儿都不剩! 【王律师】:这老狐狸太可怕了!!! 祁舟控诉一般,指了指这两句话,语气平缓地道:“他叫你离我远点儿。” 温慕葵点了点头。 祁舟故作不在意地问:“你怎么想?” 顿住几秒,不待温慕葵再开口,他黑眸盯着她,又道:“想也没用。” 温慕葵简直拿他没办法。 她点点头,低声道:“是啊,想也没用。” 索性就不想了。 “那温医生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答复?”他听懂她的潜台词,照常步步紧逼,得寸进尺。 “这才过了三天。” 而且她这几天都在忙陈颖如的事,根本就没法儿好好考虑。 “是啊。”他语气理直气壮,“我们已经三天没接吻了,还不够久吗?” “祁舟!” 又乱说话! 祁舟愉悦勾唇:“好咯。” 他说:“把阿姨的联系方式给我,这个案子,我接了。” —— 一台手术做完,温慕葵收到了陈颖如给她的消息。 一个截图,是祁舟加她时发送的申请。 【舟】:您好,温慕葵的辩护律师,祁舟。 陈颖如还给她发了一段话。 【妈妈】:今天一个叫祁舟的小伙子来加我了,这个名字……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妈妈】:好像是之前,在你阿奶去世以后,一直在家陪着你的那个男孩子? 陈颖如是在裴静香,也就是温慕葵的奶奶去世的第九天,才从以前的亲戚嘴里偶然听到这个消息。 彼时她还在坐月子,但是只剩温慕葵一个人待在京北市,她不放心。 最后她瞒着丈夫和婆婆,匆匆忙忙地赶过去时,温慕葵早已独自料理好了裴静香的后事。 陈颖如用钥匙开了门,看见客厅里端端正正地摆放了两张遗像,而十八岁的姑娘坐在沙发上,两手环着小腿,瘦骨嶙峋,怔怔望着前方,像是没了灵魂的洋娃娃。 陈颖如站在门口,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都没有及时陪在女儿身边,一时愧疚难言,甚至没了走进去的勇气。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没什么温度的男声。 “不好意思,让一下。” 陈颖如下意识地侧身,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走到门口,轻瞥她一眼,又移开,左手提着一袋东西进了门。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处,动作熟稔地换好鞋子进去,将提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半蹲在温慕葵面前,揉了揉她的脸,小声说了句又瘦了,随即扯唇轻笑。 “给你买了草莓蛋糕,你最爱吃的那家,多少吃点儿吧,行吗,我的姑奶奶?” 温慕葵黑眸盯着他看,移开脑袋,没什么表情地摇头。 “那喝点汤,炖了墨鱼排骨汤,这回盐没放多,女朋友,赏脸喝点。”依旧询问商量的语气。 温慕葵脑袋埋进胳膊里,还是摇头。 “那给你去买王婆婆做的酸辣粉,微辣,成不成?”男生又问她。 温慕葵还是没说话。 良久,她声音很轻地道:“你别管我了好不好,祁舟。” 祁舟蹲在女生面前,胳膊松松垂在膝盖处,分明是很高的个子,却微仰着脑袋,看向面前的姑娘。 他声音很低,也很温柔。 “你别让我不管你好不好,温慕葵。” 陈颖如很难去形容她看到那一幕的感受。 很年轻的少男少女,但是实实在在的,让陈颖如感受到了珍视与爱意。 这种珍视与爱意让她生出愧疚与退缩。 愧疚于这高中三年对女儿的不闻不问。 退缩于她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去的母性情怀。 温慕葵最终还是没吃一口东西,她慢慢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祁舟抱着她走进了卧室。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出来,终于正眼看了一眼陈颖如。 “您是阿葵的妈妈?”眼前的少年褪去刚刚的温柔,抬眼看过来时,带几分锋利与桀骜。 “是。”陈颖如语气带几分踌躇,气势上便落了下风,“阿葵现在……怎么样了?” “如您所见,就这样。”顿住几秒,他忍不住讽刺,“您来得挺早。” “我也是刚刚知道。” “是吗?”他语气轻飘飘地反问,“您知道什么?” 被一个小辈这样讽刺,陈颖如有些恼了,她冷冷道:“这几天照顾阿葵,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抱歉,算我失礼,也算我情绪失控,您可以当我多嘴。” 祁舟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她,语气仍然毫不留情,似乎是憋了很久的火,“这三年,我从来没听我女朋友说过,她还有个妈妈,您来看过她吗,知道她在学校过得其实不好吗,她一个人,甚至还没成年,碰见什么事情都只能自己扛。” 陈颖如刚生产完,劳碌奔波了半天,这会儿浑身冒冷汗,火气也憋不住了。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围着她打转!” 祁舟安静下来,良久,他点点头。 “是,您当然有自己的生活,阿葵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扰您的生活,但是也许……”他顿了顿,语气仍然毫不避让,有少年一往无前的锐气,眼眶却蓦地红了,“但是也许,您可以抽空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也许她一直有很多话想对您说,只是找不到一个发泄口。” “也许只是口头上的关心,都会给她一点力量,因为您是她的妈妈。”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1节 陈颖如怔在原地,一瞬间的无措落在心尖上,她问:“阿葵在学校怎么了,为什么会过得不好?” 这三年母女之间的交流寥寥无几,陈颖如只知道她的女儿还是那么懂事,不让人操心,成绩好到足以考上国内的任何一所高校。 “您去问问她啊。” 虽然她所遭受的校园暴力,好像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虽然她最爱的奶奶,早就由她亲手埋葬了。 虽然一切都有些晚了。 但是—— 祁舟说,“您去关心关心她啊。” 她真的很需要。 陈颖如对上少年通红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意识到,原来一往无前的爱,会让她的每一次姗姗来迟,都苍白又可笑。 第62章 有什么不开心? 陈颖如从回忆里猛地惊醒。 她忽而想起,后来的后来,她也仍然不知道,温慕葵那高中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性格的转变会这么大。 一开始是因为温慕葵当时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不好,她没敢问。 后来呢? 后来她的丈夫打电话给她,说琳琳想妈妈了,一直在哭,要妈妈喂奶。 于是陈颖如在京北市仅仅待了三天,就又坐飞机,返回了淮市。 她这会儿踌躇几秒,还是给温慕葵发了一条信息。 【妈妈】:阿葵,妈妈其实一直都想问,你高中三年,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不跟妈妈说? 温慕葵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她将口罩缓缓拉下。 头顶的白炽灯光洒落,温慕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 其实是有的。 高一的时候,她想打电话给陈颖如撒撒娇,抱怨得分不高的作文和总是写不完的物理题。 但是话说到一半,陈颖如匆匆说了句抱歉,妈妈最近工作比较忙,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好吗? 高二的时候,她想打电话给陈颖如求助,告诉她学校论坛里铺天盖地的谩骂,还有那些男孩女孩们看向她时或嘲讽或轻贱的眼神。 但是陈颖如把电话挂断,给她发信息,说崽崽,你林叔叔最近身体出了点小毛病,妈妈忙着照顾他,你也注意身体,好好照顾好自己。 高三的时候,她没再想过要给陈颖如打电话,她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把那些人发给她的淫秽信息全部删除。 消息的置顶是陈颖如,她们之间的对话仍然停留在一个月前。 【妈妈】:阿葵,妈妈今天去体检,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很有可能是个小妹妹。 【妈妈】:阿葵喜欢小妹妹吗? 【温】:是吗?真好,我也喜欢妹妹。 而现在,已经工作两年的温慕葵,盯着陈颖如现在给她发的信息,甚至没什么情感波动。 她打字。 【温】: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 另一边,向阳律所。 秦淮把文件搁桌上,看向坐在办公桌前,有几分嘚瑟的男人。 “你搞什么?我们律所不是主要接犯罪类和金融纠纷类案件吗?你怎么还破天荒地接了宗离婚案,是有什么……”秦淮比了个“咔嚓——”的手势,“……类似于婚内谋杀?” 祁舟瞥他一眼,语气还算和善地道:“滚。” “……” 秦淮耸肩,问:“咱们律所好几个月没聚餐了,下周找个时间,好好聚一聚?” “不了,没空。” “你干嘛,有什么事?” “去淮市。”祁舟拧眉看他一眼,“你智商有待提高,我总要跟当事人见一面。” “哟,您大忙人,跨省去跟委托人见面,这还真是……大老爷们儿上轿,活久见。 哪回不是委托人过来求他接案子。 祁舟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你个前女友都不记得的单身狗,懂什么?” 秦淮被插了好几刀,转身就要走,祁舟抬眸,语气平淡地道:“帮我倒杯咖啡。” 秦淮被他气得不行,喋喋不休地道:“屁事真多,也就我还惯着你的臭脾气。” 出了办公室门,秦淮帮某位少爷倒了杯咖啡,正巧碰见岑京在门口,他侧身,一脸了然地道:“进去找祁律?” 岑京咬唇,点了点头,又摇头。 秦淮啧了声:“学姐有事说事,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岑京憋了半天,最后拿过秦淮手里的那杯咖啡,说:“算了,我还是自己问吧。” 她敲门,里头说了句进。 秦淮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他摇摇头,“……犯蠢犯蠢再犯蠢。” —— 进了办公室,岑京把咖啡放到他办公桌上。 祁舟抬眸看她一眼,接过,语调随意地道:“谢了。” 岑京站在原地,踌躇片刻,想起公司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故作随意地道:“跟你说件好笑的事。” 祁舟修长指节点了点办公桌,抬眸,饶有兴致地道:“是吗,说说看。” “最近律所很多人都在传,你这段时间在追人,所以才不怎么参加我们的聚餐,还是……”她顿了顿,“……追你的前女友。” “很好笑吗?”男人漫不经心地反问。 “嗯,还好。” 岑京垂眸,想起上回在幼儿园遇到的那个女人,棕色卷发,没化妆,漂亮是漂亮,但应该……不是祁舟喜欢的类型才对。 她笑了一下说:“我就是觉得,这个突然传起来的谣言,挺好笑的。” “谁说是谣言?”祁舟又反问。 “什么?”岑京怔愣在原地。 “不是谣言。”祁舟转了转手上的钢笔,最终停止,轻叩桌面,“我确实在追我的前女友,还在努力中。” 岑京猜测自己当时笑起来一定很难看,偏偏还不想认输,故作从容地道:“干嘛?真要你找到仙女了啊?” 祁舟勾唇一笑,点点头,说:“十五岁就找到了。” —— 两天后,他飞到淮市,跟陈颖如在一家咖啡厅碰面。 一开始陈颖如还有点忐忑,事情聊得差不多后,陈颖如一直提着的心都放下来不少。 她松了一口气:“只要我女儿能跟着我就好,至于贷款,如果帮他还了,我能落个清净,也就随他去了。” “放心。”祁舟抬眸,轻笑,“女儿是您的,跑不了,贷款是他的,也跑不了。” 语气中满是从容与自信。 “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陈颖如垂眸喝了口咖啡,沉默几秒后,开口道:“你跟阿葵,现在是什么关系?” “您觉得呢?”祁舟反问。 “在一起了吗?” “我还在努力中。” “不过……我跟阿葵现在是什么关系,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能飞过来帮您,完全是因为温慕葵,所以这个人情,您是欠她,不是欠我。” 第63章 你跟我约会吧,温慕葵 陈颖如点点头:“我知道。” “希望您不要光说不做。”祁舟语气平淡地道。 “小伙子,你对我的意见好像很大,为什么?” “因为什么您不清楚吗?如果不是这回真的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您还会想起自己在京北市有一个女儿吗?” 祁舟直白的话语让陈颖如脸色一变。 “祁律师,你说话未免太过专断。” “我说话直。”祁舟勾唇,“您别介意。” “您是阿葵的妈妈,是她很重要的亲人,很多难听的话,我在嘴里过一圈咽下去,干脆就不脏您的耳朵了。” “我只说一点,可能在您的心中,大女儿远不及小女儿重要,但是在我心中,她却是最重要,所以她受点什么委屈,我就总想帮她讨要回来,就算您是她亲妈,也不例外。” 祁舟拿起公文包,形态举止都堪称彬彬有礼。 但偏偏又气人得很。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2节 “案子我们远程联系,您放心,既然我答应阿葵接下这个案子,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 他起身,淡淡颔首。 “回见。” “你站住。”陈颖如拧着眉,脸色很难看,她问祁舟,“高中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舟好半晌没说话,他脸上出现了一抹真切的疑惑。 “都已经八年过去了。”他语气如同叹息一般,缓缓流出,“原来您才问。” 陈颖如听了这话,径自怔在原地。 —— 另一边,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温慕葵打算带着林琳去游乐园玩。 林琳拉着她的手摇啊摇,问道:“姐姐,可以带着侄儿子和祁哥哥一起去吗?他们是我新交的好朋友。” 林琳悄悄凑到温慕葵的耳边,脸红了个彻底。 “特别是祁哥哥,他好帅啊,以后他会是我的姐夫吗?” 温慕葵耐心给她梳好头发,问:“琳琳觉得呢?” “我希望会,这样我就有全世界最漂亮的姐姐和最帅的姐夫了。”林琳托着腮道,“等开学以后,我就可以跟同学们炫耀了。” 温慕葵弯唇,被小孩子的幼稚想法打败,她弹了弹她头上新扎的小揪揪,轻声道,“好啊,那我们去问问晨晨,还有你祁哥哥有没有空,一起去游乐园。” 敲了敲隔壁的门,开门的是贺语晨,旁边还跟着lucky。 “温姐姐。”他冲过来抱住温慕葵的大腿,欲哭无泪地道,“你救救我,舅舅说,要是我今天写不完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他就不带我出去玩儿了。” 温慕葵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舅舅呢?” “他刚出差回来,正在补觉。” 这样。 温慕葵思索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林琳。 林琳心领神会,她一脸失望地道:“好吧,那就只能我跟姐姐去游乐园了。” 她一脸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侄儿子你好好学习,妈妈说学习不好的话,以后就只能去拧螺丝钉了。” “那又怎样?”贺语晨一脸信誓旦旦地道,“就算是拧螺丝钉,我也是拧得最快的那个。” 随即他反应过来,把手里的卷子一扔,乐颠颠地往祁舟房里冲。 “舅舅舅舅,快起来,你快起来,温姐姐找你去游乐园约会啦!” 温慕葵:“……” 林琳求知若渴地问:“姐姐,约会是什么意思?” 温慕葵憋了憋,还是解释道:“就是……一男一女单独见面的意思。” 与此同时,祁舟被贺语晨给吵醒,憋了满肚子火。 “贺语晨,你找死。” 他也没听清小家伙在喊什么,拎着贺语晨,撑着门框,一抬手就要把他往门外扔,随即,他对上了温慕葵略显错愕的眼神。 祁舟迟来的反应过来,贺语晨刚刚喊了什么。 他轻轻把小家伙放下了。 长睫轻眨,他笑了,好听的声音带几分磁性。 “我没听错的话,温医生刚刚说,要跟我约会?” 温慕葵:“……” 亲眼见证了谣言的产生,温慕葵叹为观止。 但她停顿几秒,也没完全反对,开口道:“算是,还要加上琳琳,她来北京这么多天,还没怎么出去玩过。” 祁舟自动忽略掉温慕葵后面的那一大段话,只选择性地听了“算是”两个字,唇角翘得老高。 一旁的贺语晨弱弱举手:“温姐姐,还有我。” “还有你?” “作业写完了吗?”祁舟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贺语晨的脑袋低下去一点。 “数学能及格了吗?” 贺语晨的脑袋又低下去一点。 “三科总分能过三位数了吗?” 贺语晨彻底抬不起头来。 —— 最终在贺语晨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作业的前提下,四人小队还是顺利出发了。 温慕葵坐在副驾驶,两个小家伙坐在后座玩玩具。 路上,温慕葵收到了陈颖如发来的信息。 【陈颖如】:阿葵,替我谢谢你那个朋友,他说得对,我欠你一个人情,也欠他一个人情。 温慕葵没多想,只以为是跟离婚的案子有关,于是侧眸看向祁舟,开口正要说话,他像是会未卜先知,率先截断。 “别跟我说谢谢,谢谢又不能当饭吃。” 温慕葵点点头,一脸认真地道:“我知道,所以我会给你来点实际的。” “来点实际的?” “是吗?”祁舟愉悦地点了点方向盘,“比如?” “比如……一笔价值不菲的委托费,这个可以当饭吃。” 没有什么比钱更实际的东西了。 祁舟:“……” 祁少爷唇角又敛平,很无语地道:“我谢谢你。” 顿住几秒,他还是很无语,没忍住开口问:“我看着很缺钱?” 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 “那你想要什么?”温慕葵问。 恰好到了红灯,祁舟踩下刹车,侧眸,一双狐狸眼轻弯,饶有兴致地问:“不管我想要什么,姐姐都会给吗?” 温慕葵思虑片刻,开口道:“嗯。” 她给他承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对上温慕葵认真干净的眸子,祁舟怔住,唇角翘起老高。 “对我这么好啊,温慕葵。” “行吧。”他勉勉强强地道,“我要求也不过分。” 他侧眸看她:“你跟我约会吧,温慕葵。” 第64章 你想干嘛? 温慕葵听了他的话,耳朵不经意间染了几分红,她小声道:“我们今天……不算是约会吗?” “温医生大概不太明白,约会具体是什么意思。”祁舟略微抬高了声音,语调悠闲地道,“琳琳,你给温姐姐解释解释。” 后排正在玩玩具的女孩开口,一本正经地道:“约会就是……一男一女单独见面的意思。” “这还是温姐姐教我的。” “姐姐,你下次要单独跟祁哥哥约会吗?” 温慕葵思虑片刻,手指悄悄扣了扣安全带,努力保持镇定,开口道:“可以。” 声音低得只有坐在驾驶座上的祁舟能听见。 祁舟轻笑出声。 —— 到达目的地时,因为正值暑假,又碰上周末,游乐园里人很多,找停车位都花了大半个小时。 到了游乐园门口,两个小家伙又闹着要吃冰激凌。 于是又花了半小时排队,买了几个冰激凌,等真正进了游乐园,太阳已然西斜。 “舅舅!我要去玩大摆锤!”贺语晨一脸兴奋地看向祁舟,“你陪我一起去吧!” 听着大摆锤上一堆人的惨叫,祁舟眉心轻跳。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墨镜,一副潮到不行的酷哥穿搭,拽里拽气地敷衍:“你年纪还小,玩点小学生喜欢玩的,像什么旋转木马,碰碰车之类的,免得到时候吓到尿……” 祁舟话还没说完,对上了温慕葵跃跃欲试的眼神,剩下的话在嘴里卡住。 “姐姐,我们玩那个!”林琳指着大摆锤。 “好,走,买票。” 温慕葵下一秒就答应。 林琳拉着温慕葵的手,一脸激动地往大摆锤的售票处冲。 贺语晨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祁舟,叹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走吧舅舅,温姐姐也去了,现在可以去玩了吧?” 祁舟挑眉,抬脚。 “走。”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3节 到底谁是小孩啊。 怎么老是让人哄着啊。 贺语晨跟在他身后,悄悄给他来了套降龙十八掌。 —— 玩了好几个刺激的项目,两个小家伙的精力终于被耗光了。 正好到了饭点,鉴于贺语晨吵着要吃老头餐,三票同意一票反对,祁少爷反对无效,一行人最终去了附近的一家kfc。 祁舟带着贺语晨去前台点餐,温慕葵带着林琳坐在位置上,乖乖等待。 中途,林琳的电话手表响了。 一看联系人,林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温慕葵。 “是爸爸的电话。” 温慕葵不着痕迹地拧眉,她点开手机录音,宽慰道:“没事,接吧。” 林琳开了免提。 “喂,爸爸。” “欸,爸爸的好囡囡,你现在在哪儿呢?跟妈妈在一块儿没有?”对面的男声循循善诱。 温慕葵冲林琳点头。 “在……在呢,妈妈带我在外面吃晚饭。” “好,那你叫妈妈接电话,爸爸犯了点小错,你妈妈就赌气不理爸爸了,你也在妈妈面前,帮爸爸说点好话。” 温慕葵摸了摸林琳的脑袋,安抚性地,缓缓摇头。 “妈妈……妈妈……”林琳紧张得嗓音发抖,“妈妈不想接你的电话,爸爸打妈妈,也打我,爸爸坏,我也不想跟爸爸说话了!” “诶,你这孩子……” 说完这句,林琳把电话挂断。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贺语晨端着心心念念的老头餐,兴冲冲地跑过来,一看林琳要哭了,吓得一股脑全招了。 “琳妹妹你别哭,我就偷吃了一根薯条。” 林琳委屈扁嘴。 贺语晨慌忙道:“好吧,还有半个蛋挞。” 林琳“哇——”的一下哭出声。 “侄儿子,怎么办啊,我爸爸妈妈要离婚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诶呦,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贺语晨听了这话,松了口气。 离婚这事情,他熟啊。 贺语晨嘴里咬根薯条嚼嚼嚼,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我爸爸妈妈也离婚了。” 猛地听到一个大瓜,林琳哭声止住。 “爸爸妈妈离婚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我现在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有两份呢。” 贺语晨比了个二,顺势夹住一个鸡腿,“嗷呜——”咬一大口“而且离婚以后,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间还多了,爸爸每天都腆着脸来妈妈这里。” 听贺语晨说完爸妈离婚的种种好处,林琳心里舒坦了,不想哭了。 她甚至一脸迫不及待地看向祁舟。 “祁哥哥,你能不能让爸爸妈妈快点离婚啊?” 祁舟胳膊随意搭在温慕葵身后的椅背上,长腿交叠,慢条斯理地点头:“好说。” 吃完kfc,因为停车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远,温慕葵带着贺语晨和林琳在一个公园里玩,祁舟拎着钥匙去换个停车的地方。 林琳跟贺语晨蹲在地上,一脸专注地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蚂蚁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搬家?”林琳问。 “不知道,可能他们……闲得无聊?” “可是我们老师说,蚂蚁开始搬家,就是要下雨了。” “是吗?” 贺语晨试图回忆起老师在课上说过的话,却只记得老师一脸凶巴巴地道:“贺语晨!要睡觉回家睡!” 他打了个哆嗦,附和道:“嗯嗯,我们老师也说过。” 温慕葵在一旁听着两个小孩的童言童语,没忍住笑。 “啪嗒——” “啪嗒——” 下一秒,地上落了好几滴水珠。 贺语晨感到神奇,他双手捧住掉落的水珠:“琳妹妹,真的下雨了欸。” 路上行人脚步匆匆,公园里人本来就少,这会儿更没几个人。 林琳似有所感,忽而抬起头,结结巴巴地道:“爸……爸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陈颖如这个贱人,真是够狠心的,直接把你送来了京北市,她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人了吗?”他手一伸,拉着林琳就想走,“来,乖女儿,跟爸爸走。” 温慕葵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下意识地挡在了两个孩子前面,一脸防备与警惕。 “你想干嘛?” 第65章 你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我带我女儿走,你是什么人?” 他上下打量着她,忽而笑了,“陈颖如跟他那个前夫生的女儿?跟陈颖如倒是像,都一副狐媚样子!” 他扯着林琳的胳膊,粗声粗气地道:“来,琳琳,跟爸爸走!” “我不要!我不要!”林琳忍不住哭出声,她紧紧抱着温慕葵的胳膊,“温姐姐,我不要跟爸爸走!” “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计算着祁舟过来的时间,冷静跟他商量。 “我商量个屁,你那个马子区停车,还有十几分钟就要过来了,以为老子不知道?” “这是我女儿,凭什么跟着陈颖如走,是老子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她生完孩子没几天就跑来京北看你,我还没跟她算这笔账呢。” 说完,他用力把林琳往外扯。 “爸爸,我痛……爸爸,我痛……” 林琳被扯到头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话好好说,你别伤着孩子。” 一旁的贺语晨见状,赶忙扑了上去,恶狠狠地咬到了男人胳膊上。 “你这个坏叔叔,不要抢走琳妹妹!” “嘿!你这个小兔崽子!” 林凯城胳膊狠狠一甩,就要把贺语晨往地上扔。 温慕葵下意识地接住他,另一只手便松了劲,林凯城猛地一用力,直接把林琳抢了过去,他抱着她转身就跑。 “晨晨,你乖乖待着别动。” 温慕葵急匆匆地落下一句话,立马追上去。 林凯城抱着孩子跑到一半,跟刚停好车,正在往这边走的祁舟碰了个正怀。 “祁哥哥……” 祁舟盯着林凯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琳,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干嘛?”他一步一步朝林凯城走过去,“法治社会,光明正大地抢孩子啊?” “你……我劝你少管闲事。”林凯城神色多了几分慌乱。 “把孩子放下,我们好好聊聊。”祁舟语气称得上平易近人,“真的,你现在抢过去也没用,最后还不是要在法庭上见。” “我是律师,要不你请我当委托人,我保证,孩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几率归你。” 趁着林凯城思索的功夫,祁舟又不动声色地继续靠近他。 “还有你现在欠的债。” “你的目的不就是要陈颖如心甘情愿地给你还债吗?这件事情,随便找个律师就能做到,真没必要拿来孩子威胁。” 林凯城一脸迟疑地看向祁舟。 祁舟地语气更加真诚:“把孩子放下吧,还愣着干什么?” “现在你把孩子带走,在法庭上落个虐待孩子的罪名,得不偿失。” “你……”林凯城感觉有些不对劲,但祁舟的眼神太有说服力了,他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祁舟大大方方地把林琳从他怀里抱走。 正好温慕葵赶了过来,她赶忙把林琳紧紧抱入怀中。 在祁舟的眼神示意下,温慕葵带着她走远了一段距离。 “行了。”祁舟一脸好心地道,“自己打110,自己去进去待几天吧。”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4节 “你刚刚说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祁舟没忍住笑,“但你要进去待个十天半个月,这件事保真。” “你耍我?你们都耍我?”林凯城终于反应过来,眼底冒着火。 “你tm敢耍老子!老子弄不死你!” 林凯城掏出一把刀,冲祁舟扑过去的时候,温慕葵正在拨打报警电话。 一切都很突然。 “滴——” “滴——” “滴——” 温慕葵盯着那抹银光,整颗心脏都纠在一起,几乎要窒息。 好在下一秒,祁舟就眼疾手快地固住了他的右手手臂,林凯城拿着刀的手臂被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祁舟黑眸静静盯着男人愤怒又无能的面庞,挑衅似地扯了下唇。 可以,缺什么来什么。 在公共场合故意持刀杀人,只是未遂,似乎还不太够。 他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你个贱人,有什么好笑的,贱人!” 被祁舟脸上挂着的那抹笑刺激到,林凯城原本只是想吓吓他,这会儿彻底没了理智。 他拿着手上的那把刀乱划。 祁舟的手背处被划出一道血痕,他再次固定住林凯城的手臂,这一回,用力往外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刀掉落在地上。 祁舟再一脚踹到他肚子上,把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林凯城倒在地上,“诶呦诶呦——”的叫唤。 —— “喂,女士。” “女士。” “您还在吗?麻烦报一下地址。” 大脑“嗡——”的一声。 温慕葵终于回过神来,手在还发抖,赶忙报出了地址。 电话挂断,林琳被她抱在怀里,自己还红着眼睛,给她抹眼泪。 “姐姐,你别哭,别怕,琳琳保护你。” 温慕葵心脏仍然在急速跳动,她站起身,把眼泪抹干。 “姐姐没事。” 祁舟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他的右手手背被划出一道红痕,汨汨往下滴血。 “怎么哭了?”祁舟拧眉,抬起左手,跟没事人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被吓到了?” “别怕,我这就是小伤,还没到医院就愈合了。”祁舟低声哄说。 “这附近有药店。”温慕葵深吸一口气,语气还算冷静地道,“我去买药,先给你简单包扎止血,然后去医院。” “不……” 祁舟刚吐出一个字,被温慕葵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他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去附近的药店买了药,两个人坐在公园的石椅上,祁舟的右手随意放在石桌上,血已经止住了,温慕葵拿生理盐水给他消毒。 祁舟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 “说了伤口不重,你看,等警察过来,估摸着伤口就要愈合了。” ”他比我伤得严重多了,真的。” 温慕葵没应他,唇瓣轻抿,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生气了?”祁舟看她一眼。 温慕葵垂下眼睫,没说话,专心给他处理伤口。 祁舟故意轻啧一声,开口跟她商量:“轻点成吗?还挺疼的。” “疼吗?”温慕葵眼眶还是很红,她胸脯上下起伏着,手上的动作更轻,盯着他手背处的划痕,眼睛越来越酸,“疼不是活该吗?” “明明可以不用挨这一刀的,你非要松开他,非要凑上去挨一下。”温慕葵吸口气,努力让自己语气没那么强硬,她继续给他擦药,眼泪跟不要钱似地继续往下掉,“祁舟,你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对吧?” 第66章 你扶我一下呗 祁舟一看见她哭,心脏揪在一块儿,也开始慌。 “就一点小伤,我心里有数,真的没事。” “万一你当时没立刻制住他呢?万一他那一刀划到其他地方了呢?这是小伤吗,流了这么多血。” “都这么多年了,祁舟,你还是只会通过伤害自己,来达成最终目的,对吗?” 温慕葵情绪有点激动,她略微抬高了声音道。 “刚刚那个人就算把牢底坐穿又怎么样?他根本就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 这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 祁舟伸出另一只手给她抹眼泪,妥协道:“行,我的错,是我的错,下次不这样了行吗?” 安静几秒,他声音低低地,示弱一般:“姐姐刚刚有点凶。” 温慕葵偏开脑袋,没让他帮忙抹眼泪。 她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没有,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让你牵扯进来的,根源在我。”温慕葵懊恼自己的心软,她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等一下还要去医院,打针破伤风。” “欸,温慕葵。”祁舟黑眸紧盯着她,语气有几分慌乱,“你不如像刚刚那样跟我吵一架。” 温慕葵眼眶红红的,盯着他的伤口看,良久,她移开眼。 “吵一架你的伤口也不会好。” 贺语晨和林琳蹲坐在一旁,远远瞧着他们俩。 “温姐姐和舅舅好像吵架了。”贺语晨托着腮,有些发愁,“舅舅跟温姐姐的约会,是不是要泡汤了?” “爸爸刚刚好可怕,他拿刀了。”林琳双目无神,心底仍然很害怕,嘴上喃喃道,“要让妈妈赶紧离婚,要让妈妈离爸爸远远的。” 贺语晨小大人似地拍了拍林琳的肩:“别害怕琳妹妹,有我保护你呢,没事的。” —— 附近巡逻的警察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先把林凯城押入了警车。 年轻警察看了一眼祁舟手背上的伤口,看伤口不大,迟疑片刻,开口道:“先跟我们去警察局录个口供,不打紧吧?” 祁舟瞥了一眼温慕葵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轻叹口气。 “有点儿,我女朋友还挺担心我的,可能要先去一趟医院打针。” “还有两个小孩,也被吓到了。” 年轻警察假惺惺地笑了。 他一边在心底骂有女朋友了不起啊,老子以后也会有的,一边在面上笑得很善解人意。 “行,兄弟,了解,那搭我们的警车去医院吧,顺便在路上做个笔录。” 到了医院,情况也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 年轻警察继续善解人意地问:“兄弟,没事儿吧,要不要我扶你进去啊?” “扶什么?”祁舟语气纳闷,又带几分嫌弃,“我伤的又不是腿。” “……” 等下了警车,还没走两步,某人突然虚弱,一脸理直气壮地道:“温慕葵,你扶我一下呗。” 他开口,慢悠悠地道:“我这不是失血过多,有点走不动了。” 温慕葵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她走过去,让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松松扶着男人劲瘦的腰,声音沙哑地道:“好,那我们走慢一点。” 警车还没重新启动。 “看见了没?小徒弟。”另一个老警察杵了杵年轻警察,一脸戏谑地道,“学着点,怪不得人家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呢。” 年轻警察看完全程,简直叹为观止,想找他开个班儿好好学学,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我学会了师傅,请问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去哪里找?” “当然是去梦里找啊。”老警察立马收了笑,面无表情地敲他一个脑瓜崩,“老子还没找到呢你就想找,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 临时挂了急诊科,祁舟盯着排自己前面那哥们儿。 他脑袋上顶了一把菜刀,血流了一地,本人却还在一脸淡定地玩手机。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5节 祁舟眉心一跳,低声道:“温慕葵,我觉得我这点小伤,好像没必要挂急诊,有点浪费医疗资源了。” “嗯。”温慕葵这会儿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我给你转了普外科,等一下过去打针破伤风就可以了。” “但是……你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祁舟耐心盯着她看,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怎么?” “要不是你躲得快,你怎么保证你不会像这个大哥一样,受这么重的伤?” 祁舟想了想刚刚那哥们儿脑袋上顶着的大菜刀,额角跳了跳:“这我还真……” 对上温慕葵一脸认真的神情,他识趣地转了话风。 “……不太能保证。” “我知道你后面松手,就是想要我妈那个案子的把握性能够大一点,但是我真的,一点都不需要你为我这么做,如果早知道让你插手这个案子,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我根本就不会让你介入。” 原谅她薄情自私,她就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事情,都没有祁舟这个人重要。 他只要好好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足够自由,足够洒脱,一辈子都平安幸福,这样就足够了。 这就是她当初离开他的唯一原因。 但是现在,好像这一切因为她,又要被搞砸了。 温慕葵到现在,仍然是止不住地害怕。 “温慕葵……”祁舟察觉到她话里的潜意思,喉结动了动,黑眸紧盯着她,略显慌乱,“不会再有下次,我跟你保证。” “这只是一次意外,你不能把每一次意外,都把原因归结到你自己身上。” “意外多了,就不是意外了。”温慕葵低声回。 “温慕葵……” 医院的广播里传来声音,打断了祁舟接下来要说的话。 温慕葵仍然扶着他,声音又清又浅:“到我们了,先去打针。” 打破伤风的医生跟温慕葵认识,她看温慕葵一脸紧张,调侃道:“温医生,这可不像你啊?一点小伤而已,这么紧张。” “嗯。”温慕葵的神情一点都不轻松,她紧张兮兮地道,“您看着点,千万别打偏了。” 祁舟这个人少爷秉性,可怕疼了,以前打篮球不小心破个皮都能在她面前哼哼唧唧大半个月。 第67章 憧憬 没成想这回打破伤风,祁舟全程都神色淡淡,眼皮都没动一下。 温慕葵在一旁,略显紧张,看他一脸淡定,心底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家伙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舅舅,你疼不疼啊?”贺语晨问。 “还成,一般。”男人面不改色地道。 “装的吧。”贺语晨撇撇嘴,小声道。 祁舟:“……” 医生给祁舟开了几副药,温慕葵叮嘱他们三个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动以后,起身去拿药。 拿完药以后,她在护士站抽出一支笔,低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把每副药的食用频次和量都写清楚。 中途陈颖如打电话过来。 “喂,阿葵,刚刚琳琳给我打电话,说是林凯城过来找你麻烦了?祁舟还受伤了?没什么大事吧?” “都怪我,忘记电话手表上装了定位,林凯城肯定是用电话手表找到了你们所在的位置。” “他如今在派出所。”温慕葵沉默几秒,开口道,“我想要换……” 护士站的正中央悬挂了一台电视,正在播放法治新闻。 新闻上的内容透过嘈杂的大厅,断断续续地传入了温慕葵的耳朵。 温慕葵听到一个名字,要说出口的话顿时卡住。 “蒂峰集团今日确认,董事长冯建国独子冯一洲将于五日后正式出狱,据悉,冯一洲曾因2017年8月的一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温慕葵蓦地抬头,闯入眼帘的是冯一洲穿着橘黄色囚服,戴着眼镜,冰冷望向前方的照片。 阴暗又冷静的,仿佛透过冰冷的电子屏,直直地看向她。 医院外雷声大作,一场酝酿许久的夏雨终于重重坠落在地。 而温慕葵的脸色只余一片苍白。 —— 温慕葵在上高一那年,就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阴暗的,郁毒的,似乎时时刻刻都想把她拉下水。 她以为只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毕竟她在京北附中读了一年半的书,一直都称得上是顺风顺水。 师长重视,知心朋友不多,但是跟班上同学的关系融洽,跟室友的关系也和谐,是她理想的高中生活。 在那两年,温慕葵最亮眼的甚至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的成绩。 就算是在人才济济的a班,她的成绩也足够优异,几乎独占鳌头。 甩开第二名的冯一洲十几分。 而她跟冯一洲的关系,一开始也只能算普通同学,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后来在高二上学期,两人被老师引荐,参加了一个京北联合物竞班,物竞班熟人不多,冯一洲偶尔会主动过来跟她讨论物理题。 一来二去,两个人之间的交集逐渐增多。 但也因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班上,甚至是整个京北附中,都开始传她跟冯一洲的绯闻。 温慕葵知道这件事,还是冯一洲主动跟她说的。 冯一洲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问:“阿葵,你介意吗?他们传的那些谣言。” 温慕葵正专注盯着手里的物理题,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 她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不介意啊,你也别介意,总归我们不能冲上去堵住别人的嘴。” “是吗?”冯一洲咧开嘴笑,“你不介意?” “嗯。”顿住几秒,温慕葵又抬眸道,“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阿葵,直接叫我名字吧,叫阿葵,我不习惯。” 一般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叫她阿葵。 冯一洲嘴角的笑意僵住,他很快点头:“好,温慕葵。” 高二上学期的一整个暑假,温慕葵都是在物竞班度过的。 暑假末尾,物竞班的培训结束,老师组织了一次天台烧烤,冯一洲就是在那时候,跟她表了白。 温慕葵丝毫不意外他的表白,而她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那年的温慕葵十六岁,喜欢埋头做物理题,会抽时间去喂樱花树下的小狗,偶尔空闲下来,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点了点自己桌边的好朋友。 今天宠幸胖乎乎的大白。 宏大的夕阳下,她的梦想也同样宏大。 要成为像爱因斯坦那样伟大的科学家,去探索无穷无尽的宇宙。 要善良不要冷漠,要始终保持同情与怜悯,要对得起爸爸人民英雄的称号。 要带妈妈去看刘德华的演唱会,那是妈妈年少时的偶像,能够见面的话,她会笑得很开心吧。 要等高中毕业,存好足够的钱,带奶奶去周游全世界。 可怜的小老太太,她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她。 最后就是……要遇见她未来的男朋友。 不同于同龄人对于另一半的懵懂,温慕葵因为长得漂亮,从小到大跟她表白的人就没断过。 也因此,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叮嘱她不要跟班上那些臭烘烘的男孩走得太近。 而她捏着鼻子挑挑拣拣,最终像女娃造人一样,给自己捏出了一个棱角分明的理想型。 嗯,首先要长得又高又帅,最好成绩优异,太笨的她不喜欢。 其次要足够善良,至少不要骑着老奶奶过马路。 另外要有点小幽默,太严肃的不喜欢,戴眼镜的不喜欢。 最后的最后,温慕葵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在心底悄悄许愿,我未来的男朋友啊,你要健康,要幸福,要平安,要等着我去找你。 会在什么时候见面呢? 是在明天吗? 还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吗? 最好在夏天吧。 那时候接吻的话,天上的星星会像今天一样,又多又亮。 温慕葵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冯一洲在黑暗中盯着她看,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 高二下学期开学,温慕葵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冯一洲很擅长在这场噩梦里,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铺天盖地的谣言与恶意向她涌来,温慕葵悄悄躲在角落里哭,他走过来,说温慕葵,我永远相信你。 温慕葵拒绝了他伸过来的手。 她不需要他的相信。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6节 她需要谣言停止,她需要没人敢在她面前放屁。 后来奶奶得了心脏病,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温慕葵在空闲时间去兼职当模特,学校论坛里传她被老头包养了。 后来温慕葵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目,学校论坛里开始传,她跟那个老师有一腿。 后来有人当着她的面念论坛上的黑帖,恶劣的嘲笑声不断,而温慕葵拎着拖把追了他二里地,学校论坛里开始传她疯了。 她是要疯了。 她要被逼疯了。 第68章 未来 遇见祁舟,是一个意外。 不同于其他人看向她时总是躲闪的目光,他的眸光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地彰显爱意,与他对视的第一眼,温慕葵就知道,他喜欢她。 他这么骄傲的性格,似乎也从屑于不隐藏。 喜欢她的人多了,温慕葵一开始,其实更想要他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要喜欢她呢? 为什么想要认识她呢? 她当时被深深地埋进泥垢里,而他坦坦荡荡地站在天地间,是那么干净夺目的少年,无愧于所有的溢美之词。 又是从什么时候,骤然升出那么阴暗的心思,也想要把他拉入泥潭的呢? 大概是在那节体育课,她来了月经,去接热水的时候,要经过一条又长又明亮的走廊。 走廊对面就是操场。 在那里,一场篮球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在球场穿梭,跳跃,投篮,再然后,取得胜利。 他唇角带笑,坦然无愧地接受全场的掌声与赞美。 是众人的焦点,是天之骄子,是上帝的宠儿。 那么多人爱他。 温慕葵脑袋重新埋到书桌上,腹部还在隐隐作疼,她冷汗涔涔,在心底恍恍惚惚地想,现在,有那么多人爱他。 “啪嗒——”一声轻响。 温慕葵抬起头,看见刚刚还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年,转眼就出现在他面前。 他敲了敲鹅黄色的保温杯,低喘着气,问道:“红糖水,喝吗?杯子是新的,没用过。” 温慕葵:“今天你们球队不是有比赛,怎么过来了?” “脚受伤被替下来了,球队没我也死不了。” 骗人。 温慕葵抿了下唇,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于是她把浑身的刺显露出来,照样拒绝他的所有示好。 少年被气笑。 他说:“温慕葵,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适当的示弱更有利于长远发展。” 适当的示弱,更有利于长远发展。 这句话在温慕葵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 她想到了这大半年无穷无尽的谣言与谩骂,她想到了如今躺在消息列表里的淫秽信息,她想到那双在暗处盯着她的眼睛。 大约是女人的直觉,温慕葵猜到那个人是冯一洲。 他家世显赫,温慕葵找不到证据,根本奈何不了他。 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 不可能,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困在原地。 她最后想到祁舟,想到他更加显赫的身世,想到他看向她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是她见过最漂亮干净的眼睛。 她找不到证据,她奈何不了他,但有人可以。 温慕葵闭上眼,眼眶蓦地通红。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温慕葵的手机响了,无穷无尽的信息再度涌了进来。 她于是故意抬眸,示弱一般,红着眼睛看向祁舟。 在那一刻,温慕葵的反击正式开始。 她拥有了一把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祁舟,你上回说,如果我当你同桌,你就罩着我,还算话吗?” ——“那你打开我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祁舟,做得好。” ——“祁舟,我现在,只有你了。” ——“祁舟,你需不需要,我对你负责?” 后来,他帮她把网线另一端的人揪出来,给她报了仇。 后来,他不止一次,在暗地里收拾过冯一洲。 后来,这场声势浩大的网暴终于平息。 代价是祁舟,他不再是那个受人仰望的少年。 更多的人一提到他,会一脸惋惜与害怕地说。 哦,祁舟啊,莫名其妙地打掉了别人两颗牙,差点被开除,怪吓人的,他当年好像不这样。 他当年,好像不这样啊。 温慕葵闭上眼睛,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化不开的愧疚与懊悔将她围绕。 越跟祁舟相处,这种感觉就越浓烈。 他本来不应该这样,跟她一起在泥潭里苦苦纠缠。 高考过后,温慕葵跟祁舟一起待在出租屋,甚至没怎么出去过。 那时候太年轻,做过最亲密的事,也仅仅是接吻。 出租屋并不隔音,隔壁住了一对中年夫妻,每天吵闹声不断,楼上住着学生,刻意压低的朗读声在每个夜晚响起。 而祁舟把她压在怀里,缠绵而清浅地接吻,密闭的空间内,窸窣细密的啄吻声不断,在那些日常琐碎声音的衬托下,愈发隐秘与刺激。 “姐姐……” “姐姐……” 他喊她,声音揉了几分说不出的涩情。 青涩,横冲直撞,又不得章法。 温慕葵被他喊得眼热心也热,不好意思回他,他脑袋就埋入她颈窝,毛绒绒的脑袋蹭她,急促又莽撞地继续喊她姐姐,一直到她忍无可忍,羞怯小声地答应为止。 “姐姐,我难受。”祁舟的声音死死压抑着。 温慕葵全身都热得不行,忍不住推他,小声道:“那别接吻了,你离我远一点。” “姐姐好狠的心。”他不乐意,反倒压着她,发了狠,继续吻。 吻着吻着又难受了。 祁舟抱着她哼哼唧唧,黑眸紧盯着她,像狼,偏生又自以为隐秘地装成小狗,小声又可怜地说,姐姐,我难受。 温慕葵率先受不了了。 “那你……要不别忍了。” 祁舟黑眸亮晶晶地看她,得逞了,就弯着唇,毫不掩饰地笑。 他抓着她的手,摸他棱角分明的脸,再往下,摸他上下滑动的喉结,笑的时候震得她掌心发麻。 “算了。”他说,“宝宝,你摸摸我就好。” 温慕葵在那一个个隐秘又刺激的夜晚,总是会闻到祁舟身上特有的薄荷香,还有很淡很淡的烟味。 彼此地心跳声扑通扑通跳,几乎快得要翻了天。 暖融融的灯光下,lucky趴在地板上摇尾巴,温慕葵曾经以为她即将获得幸福。 那是一种极美妙,极易沉溺进去的错觉。 温慕葵想,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会一起考上清大,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下,她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也在心底,无数次描绘过有祁舟的未来。 第69章 吃不完的饭菜 然而美梦之所以是美梦,就在于它的易碎性。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7节 温慕葵的高考成绩出来,成绩出乎意料得好,是京北市的第一名,名副其实的市状元。 她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奶奶。 裴静香乐得合不拢嘴,小老太太开始一个一个给亲戚朋友打电话炫耀。 “诶,是的哦,就是我们阿葵,哪里哪里,都是她自己争气,好好好,先挂了先挂了,电话又进来啦。” 等打完电话,她又开始张罗着,要去菜市场买菜,然后给温慕葵做爱吃的饭菜。 “奶奶,您刚做完手术,就别折腾了,我来就好。” “这怎么行,我身体硬朗得很,你不要老是把我当病号,你现在有出息了……”裴静香抹了把眼泪,“我也就放心了,接下来的日子,相信你爸爸在天之灵,也会时常保佑你的。” 他摸了摸温慕葵地脑袋,红着眼睛笑:“奶奶的乖孩子。” 温慕葵陪着裴静香去菜市场买了菜,祖孙俩一块儿吃了一顿饭。 那顿饭吃得并不算安生,无数祝贺的电话打了过来,温慕葵没吃两口就要起身去接电话。 裴静香就一脸慈祥地盯着她看,眼底满是骄傲与自豪。 “嗯,陈老师,是现在过来拿吗?您已经等在楼下了?嗯嗯,好,我马上到。” 温慕葵把电话挂断,手里的筷子却还在动,她把板栗鸡里的板栗挑着吃了好几个,又匆匆忙忙地开始夹糖醋小排。 她囫囵道:“奶奶,我们老师在楼下等我,让我现在就过去。” “好好好,去吧去吧,别让老师等太久。”老太太手也开始动,布满皱纹的手慌忙给她剥虾,扔进她嘴里,惋惜道,“你这还有好多爱吃的菜没吃完呢。” “等我回来吃!” 温慕葵最后又夹了几块牛腩扔进嘴里,拿起外套,转身匆匆挥手,没来得及看老太太最后一眼。 裴静香盯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小声喃喃道:“这道菜阿葵也爱吃,她还没动呢,晚上回来就不新鲜了。” 后来的温慕葵做梦,无数次梦到奶奶,也无数次梦到这顿还没吃完的饭菜。 她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奶奶做的板栗鸡,吃糖醋小排,吃白灼虾,吃土豆炖牛腩。 她流着泪一直在吃。 可是这顿饭啊,怎么吃也吃不完。 当天下午,她接受完媒体采访,拿出手机,这才发现祁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刚想回他,医院的急救电话电话就打了过来。 突发心脏病,还在急救室,家属赶快过来,做好心理准备。 所有的词零零碎碎地组在一起,而温慕葵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第一时间赶过去的时候,却还是没见到裴静香最后一面。 上一秒还在给她夹菜,笑着让她多吃一些的奶奶,下一秒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温慕葵知道,她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甚至哭不出声。 祁舟给她打电话,她挂断,抖着手,死死盯着手机,拨通了陈颖如的电话号码。 “嘀——”的一声,电话接通。 “喂?阿葵,怎么了?”陈颖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母性的温柔。 温慕葵张了张嘴,喉口却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阿葵?”陈颖如语气带了几分疑问。 要说点什么,温慕葵。 来确认这只是一场噩梦。 梦都是反的。 梦醒了,奶奶就还在。 温慕葵咽了咽喉咙,刚要努力开口说话,另一边的陈颖如就继续出声。 她声音带着几分新生的喜悦。 “阿葵,前两天太忙,忘记告诉你了,妈妈给你生了一个小妹妹,名字叫林琳,小名叫……” 电话里传来婴儿的啼哭。 温慕葵把电话挂断。 她伏在奶奶的病床前,终于痛哭失声。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温慕葵确认,她没有家了。 温慕葵不知道自己伏在奶奶的病床前待了多久,后来是值班的护士不忍心,强行把她拉开。 “小姑娘,逝者已矣,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你都快一天一夜没吃饭了,饿了吧?”护士给温慕葵塞了一个饭团,“我看你的手机之前一直在响,该是有人找不到你着急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日子还长,关心你的人也多着嘞……” 护士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很多,温慕葵没太听进去,但仍然轻声说了句谢谢。 护士还把一部老式手机和一袋冬瓜糖也一起递给她。 “这是你奶奶的遗物,她在路上走着走着,人突然就倒下去了,路上有好心人,把老太太送过来了。” “诶,可惜,人还是没了。” 温慕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她刚一走到楼梯口,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祁舟的嗓音沙哑又疲惫,冒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温慕葵,我真是服你了,电话一开始不接,后面直接关机,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差点我都要报警了,姑奶奶我真的求求你,别动不动就失联好吗?真吓死人了……我告诉你,下次你再这样,我就……” 祁舟的嗓音顿住,因为她的姑娘抬手回抱住他,轻飘飘的力道,却仿佛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肩膀轻颤着,带着掩不住的哭腔,小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祁舟……祁舟……” 祁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反手将她揉进怀里,嗓音艰涩地道:“我在,我一直在。” 温慕葵原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是被人这样坚定地抱着,她眼泪在一瞬间,又忽而涌了出来。 “我没有奶奶了……” “怎么办啊祁舟。”她安安静静地流泪,轻声啜泣,“我没有奶奶了……” 祁舟闭了闭眼,眼眶也红了。 他把温慕葵深深地搂入怀中。 —— 房间内一切陈设如常,温慕葵茫茫然盯着那一桌子没吃完的菜看,良久她移开眼。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她视线环视一圈,忽而定住,低声道:“祁舟,我饿了。” “桌上是奶奶给我做的菜,你帮我热一下吧。” “好。”祁舟摸了摸她的脸颊,端着菜进了厨房。 温慕葵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几秒后,她像是忽而意识到什么,拿出了护士递给她的老式手机。 点开信息。 第70章 分手 果然,里面有一则陌生号码,给奶奶发了大量照片,还有视频。 温慕葵抖着手点进去。 里面有她在学校里,因为反抗被罚站的照片。 里面有她的睡衣照被剖在聊天群里,群内众人肆意调笑的照片。 还有大量学校论坛有关她帖子的截图,里面的内容不堪入目。 裴静香都看到了。 她都知道了。 难怪…… 医生都说奶奶做完手术以后,身体状况很好,情况也很稳定。 难怪会突发心脏病。 温慕葵原本把一切都瞒得很好。 因为怕老师将她在学校的情况告诉裴静香,让她生气担心,温慕葵连家长的电话号码都只敢填自己的。 她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这些照片,整个人都冷静得过分,然而全身抖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明明她都已经快要奔向新生活了。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温慕葵一张一张全部看完,随后安安静静地把眼泪擦干,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活好了。 等祁舟出来以后,温慕葵就把手机收入口袋,若无其事地抬眸看他,扯出一抹笑。 “怎么这么快就热好了。” “嗯。”祁舟把菜放到餐桌上,摸了摸她的脑袋,也努力扯出一抹弧度,“吃吧。” 温慕葵吸了吸鼻子,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开始夹菜往嘴里塞。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8节 熟悉的味道溢满口腔,她眼底重新蒙上一层水雾。 “阿葵,到奶奶这儿来。” “奶奶的乖孙,这回又是第一名,太棒了,过来,奶奶奖励你一包冬瓜糖。” “哦呦呦,第二名怎么了,我的孙女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是第一名。” “过来阿葵,看奶奶给你带了什么,是你最爱吃的冬瓜糖,这回得了第二名,奖励你两包糖好不好?” 裴静香这一辈子,一直都活得骄傲。 儿子因公殉职,她在葬礼上含着泪,骄傲自己生了一个如英雄般的儿子。 后来陈颖如改嫁,她抚养着温慕葵,同样为她的一切而骄傲。 裴静香总搂着她说,奶奶不指望你成绩有多好,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度过一生,这样就够了。 你爸爸是英雄,可是阿葵,奶奶不希望你成为英雄。 奶奶只希望你成为一个幸福的普通人。 裴静香一辈子都在为她而骄傲,可是怎么办,为什么她去世时最后残存的记忆,会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温慕葵豆大的眼泪砸在餐桌上,强迫自己继续把菜都吃完。 祁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感觉心脏揪着拧着疼。 但是他甚至没有办法,代替温慕葵承受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只好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聊胜于无。 裴静香的葬礼是温慕葵亲手操办的,祁舟陪了全程。 从裴静香的墓地里出来那天,阳光很明媚。 温慕葵终于仰着脑袋,抬头看了久违的太阳。 祁舟也轻眯着眼睛,仰头看了一眼,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他想起温慕葵之前跟她说过,高考过后,想要去冰岛看极光,想要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进去。 他开口:“温慕葵,要不要去旅……” 温慕葵打断他的话,忽而开口道:“我们分手吧,祁舟。” 祁舟语气顿了顿,几乎没怎么停顿,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 “我们去旅游吧,就去冰岛,我查了资料,大概过半个月左右,流星雨会和极光一起出现,中间这段时间,在国内多走一走也可以,你不是说,一直想去南方看看园林,再拍组照片吗?我们可以先从京北飞到苏杭,在那里转机,直接……” “我说我们分手。”她再次打断他。 “暂时不想去也没关系。”祁舟垂眸,自顾自地继续规划他们的未来,“反正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如果你现在没心情,那就在京北市随便逛一逛,先去清大看看怎么样?听说那里有座情人桥,很适合情侣手牵着手散步。” “九月份就开学,很快的。”祁舟顿了顿,开口道,“我们一起,走两步就到了。” “祁舟。”她终于看向他,眼底只剩下冷漠,“你没听懂吗?我说我们分……” “我听不懂。” 祁舟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她。 他深吸一口气,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温慕葵,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你现在不适合做任何决定。”他拉着她,一路不停,继续往外走,“我们先回去,你这几天都没吃饭,好歹……好歹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祁舟!” 温慕葵眼眶涨得发疼发热,她想挣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真的很烦知不知道,谁要你管我了,我说我要跟你分手,我很冷静,也很认真,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祁舟充耳不闻,拦了辆车,直接把她塞进出租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师傅,开车。” 祁舟仍然牵着她的手,指腹轻柔她泛红的手腕,低声道:“温慕葵,省着点力气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小心低血糖。” 温慕葵红着眼睛,现在有外人在场,她视线转向窗外,没再开口说话。 到了地方,温慕葵率先下了车,她仍然试图甩开他的手。 祁舟忽而“嘶——”了一声,语气平静地道:“温慕葵,你动作能不能轻点儿?” 他顿住几秒,继续开口:“指甲把我的手抠出血了。” 温慕葵挣扎的动作顿住,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过去,眼底划过一抹紧张。 他手背处果然出现了一抹很浅的血痕。 温慕葵反抗的力道瞬间卸了下去。 “挺疼的。”他看向她,“回家给我上药。” 如果祁舟的狐朋狗友在这儿,一定会骂他矫情,就这么一道血痕,当真是还没去医院就痊愈了。 然而温慕葵盯着那道血痕看了许久,移不开眼,也没再挣扎着甩开他的手。 第71章 没有利用价值了 上了楼,温慕葵拿出药箱,低着脑袋,重视得跟个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 祁舟轻叹口气,问:“还分手吗?” “嗯。”她消完毒,又拿出一块创口贴给他贴上,“要分的。” “我认真地想了很久。”温慕葵抬眸看他,语气平静,“我想跟你分手。” “那我也告诉你。”祁舟毫不相让地跟她对视,“分不成。”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较劲。 最终还是祁舟妥协了。 因为温慕葵几乎是绝食跟他对抗,他完全没有办法,心疼到无以复加。 陈颖如从淮市赶过来的当天,他没再坚持继续留在那儿。 第二天一早,卧室门口没有再传来敲门声,温慕葵知道他终于走了。 走了就好。 卧室内一片黑暗,她缩在床头默默流泪。 走出卧室的时候,陈颖如正在厨房忙碌,温慕葵看见她,怔了怔。 “妈,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没出月子?” 陈颖如转身看她,眼底有几分嗔怪:“你这孩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赶过来。” 她叹口气:“你也不跟妈妈说一声。” 我想说的,妈妈。 我原本想说的。 温慕葵眼睫轻颤着,没有开口反驳。 她走进厨房:“我来做吧,您刚刚生完孩子,去休息就好。” “没事没事,这都是你那个男朋友……祁舟是吧,走之前做好的,我热一下就好了。” “是吗?”温慕葵神色多了几分恍惚,良久,她低声道,“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已经分手了。” “这样啊。”陈颖如脸上多了几分愕然,她想起昨天少年红着眼眶,跟她说的那番话,句句恳切,字字真诚。 她思忖几秒,开口道,“妈妈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 “我觉得,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你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嗯。”温慕葵声音很低,“是慎重考虑的结果。” 也知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祁舟。 陈颖如在这里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她的现任丈夫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在催她回去。 看出陈颖如的为难,温慕葵主动开口道:“妈,您要是还有事,就先回去吧,我这边没关系。” “可是……”陈颖如有几分犹豫。 “真的没事,妹妹才刚出生,也不能太久见不到妈妈。”温慕葵安静几秒,忽而抬眸,认真看向她,眼眶有点红,“妈,您走之前,最后再给我做一次鸡蛋羹吧。” “我真的……挺想念的。” 陈颖如愣住,察觉到她语气中许久未出现的依恋,她喜不自胜。 “好,妈妈给你做。” 陈颖如搭乘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回了淮市。 温慕葵送她去了机场,远远跟她告别,挥了好久的手才放下。 机场内人群喧哗不止,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恍惚听到旁边有人开口,一脸兴奋地说要去冰岛,听说过两天,流星雨和极光会同时降临。 其实去哪里都很好,如果是跟祁舟的话。 只是跟他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电影,都很幸福。 温慕葵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许久,那头接通。 “喂?”语气带几分刻意的疑惑。 “装什么?”温慕葵淡淡道,“你不就一直在等着我给你打电话吗?冯一洲。” 冯一洲笑了。 “阿葵,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冲?看来还得再磨一磨性子,太犟的人,我不喜欢。”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69节 温慕葵道:“我也说过,我不喜欢不熟的人叫我阿葵。” 冯一洲反问:“如果我非要叫呢?” 温慕葵语气很冷:“那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可以,脾气越来越大了,我怎么还是这么喜欢你?阿葵。”他语气多几分暧昧。 温慕葵拧着眉问:“什么时候见面,给个地址,还有时间。” “不急,听说你跟祁舟分手了?” 温慕葵“嗯”了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温慕葵抬脚走出机场,“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倒是比我还狠心。”冯一洲语气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温慕葵懒得再跟他多说,她招了一辆出租车。 “什么时候见面,给个地址。” “你迫不及待想见到我了吗,阿葵。” “嗯。” “好,那两天后来物竞班对面吧,还是露台烧烤那里。”冯一洲语调悠悠地道,“你当时在那里拒绝了我,现在呢?” 他笑着问:“是不是很后悔拒绝了我。” “我为什么要后悔?”温慕葵反问。 “因为拒绝我的代价很惨重啊,阿葵。”他轻声回,“真的很惨重。” “你为什么又要跟祁舟在一起。”他语气多了几分费解,“他比我好在哪里?” 出租车的空气有几分憋闷,温慕葵开了窗,语气平静地道:“只是利用而已,他这把锋利的刀,扎你正好,不是吗?” “是吗,可是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喜欢他,温慕葵,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你们高中就住在一起了,已经做过了吧?啧……”冯一洲语气很烦躁。 “你废话很多。” 温慕葵没再多说,她径自挂了电话。 窗外的夕阳是难得的粉色,温慕葵望着钥匙扣上的粉色狐狸,开始发呆。 粉色狐狸缝得歪歪扭扭的,那年温慕葵生日,祁舟一脸郑重,像是交付某种神圣仪式一般,把这只狐狸交给了她,并叮嘱她好好保管。 温慕葵盯着这个狐狸看了半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从哪里买来一个这么丑的狐狸?” “什么意思温慕葵。”某人炸毛,“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么丑的狐狸。”温慕葵感慨,“确实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了。” “温慕葵!”祁少爷跳脚,又不搭理她了。 温慕葵哄了他半天,看哄不动,也懒得再开口了。 “差不多得了,祁舟,你别太过分,今天是我生日,你还要我来哄你。”她气得狂戳手里的狐狸,小声嘟囔,“还真是粥粥公主。” “诶,温慕葵,你自己看看,才哄了几分钟?还有——”他气急败坏地把粉色狐狸抢过去,“不想要我拿回来了。” “你干嘛?都送给我了。” “还能干嘛?”他语气冷冷,说出来的话却憋屈至极,“再给你做个好看的。” “那不用。”她重新把狐狸抢回来,“我就爱丑的。” 第72章 公主 “谁说我是公主了?” 祁舟更气,捧着她的脸使劲儿揉了揉,蜡烛的灯光在姑娘的脸上明明晃晃,他忽而开口道,“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我们一起去清大吧,成吗?” 温慕葵盯着他看,眼底的希冀与憧憬也毫不遮掩,笑了,轻声答应他:“好呀。” “行了,一言为定,没有耍赖的道理。”他把生日蛋糕捧到她面前,声音同样轻,“许愿吧,温慕葵。” “你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你身后一直有我。” 温慕葵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一个心愿,她感受到少年专注盯着她看的眼神,唇角悄悄往上勾。 愿望都会实现的吧,温慕葵。 一切都会变好的吧,温慕葵。 她缓缓把蜡烛吹灭。 再一睁眼,眼前一片黑暗,温慕葵划开打火机,微末的烛火在她眼前晃荡,只余一片清冷寂寥。 温慕葵眼角滑过一滴泪,又抹去。 真的很抱歉,我又要失约了,祁舟。 她在去见冯一洲之前,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装进包里。 烧烤店顶楼空无一人,温慕葵给他打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儿?” “别急,在接到你的电话之前,有个人比你还早给我打了电话,你猜猜是谁?” 温慕葵心底滑过一抹不祥的预感,她刚要开口,对面的冯一洲就自顾自地继续道:“是祁舟,你前男友。” 温慕葵稳了稳心神:“所以呢?他现在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你的目标,不是一直都是我吗?” “我现在跟你认输。”她闭了闭眼睛,肩膀一瞬间垮陷下来,艰难开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认输就没意思了。”冯一洲的声音饶有兴致,“游戏总要人多才有意思。” “你们在哪里见面?”温慕葵慌乱追问。 冯一洲却不再回话,他直接给她发了定位。 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区。 温慕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朝外走,一边继续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我过去?” “你当然可以不过来,没关系的。” “反正,我们马上就能一直在一起了,阿葵。” 冯一洲说完这句,细碎窸窣声响起,脚步声也骤顿,电话还通着,再没人开口说话,透出一丝诡异的安静。 温慕葵坐在出租车上,心底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直到电话那一侧传来一轻一顿的脚步声。 是祁舟。 他们真的约好单独见面了。 祁舟想干什么? 冯一洲会不会对他不利? 要怎么办? 温慕葵原本还凝神听着,这一刻彻底坐不住。 她关闭手机麦克风,开口的时候,声音没忍住溢出一丝哭腔。 “司机师傅,麻烦借一下手机,我想报警。” 温慕葵借到手机,报完警以后,又给祁舟打了电话。 一直都没接通。 电话的另一头终于传来祁舟的声音。 “温慕葵呢?”他开口问。 “别着急,她马上就自己送上门了。”冯一洲低低笑着,“听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不知道哪里传的谣言。”祁舟语气带几分讽刺,“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是吗?这次可不是谣言,阿葵亲自跟我说的。”冯一洲开口,“给你听段录音。” 几秒后,窸窸窣窣的电流声响起,温慕葵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 “听说你跟祁舟分手了?” “嗯。” “为什么?” “没有没什么,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为什么要跟祁舟在一起,他比我好在哪里?” “只是利用而已。”少女冷淡锋利的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内回荡,“他这把锋利的刀,扎你正好,不是吗?” 祁舟听完这段录音,仍然面不改色。 冯一洲将录音关闭,笑了。 “你瞧,阿葵多有手段,跟我才是绝配。” “我不在乎。”祁舟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傲慢,语气不屑:“其实你挺嫉妒我的吧?” “什么?”冯一洲脸上的笑容僵住。 祁舟一步一步地靠近他,胜券在握的眼神。 “冯一洲,你妈在酒吧当陪酒,你是你爸妈风流一夜的产物,三岁那年,你妈想带你认祖归宗,没成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你们两个都被你爸的正牌老婆扫地出门。后来她成天喝酒赌博,找不到工作也养不起你,对你动辄打骂,她去世那年你才十岁,冯家在你妈去世以后终于找到你,让你认祖归宗,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心里恨你妈死太晚,耽误你认祖归宗了?” 冯一洲憋红了脸,面色一狠:“谁让你提那个女人了?” 顿了几秒,他又道:“她死了也是活该。” “你十岁那年回了冯家,冯家所有人都不待见你,除了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比你大五岁,你刚来冯家,他处处照顾着你,但是在初三那年,他带着你一起去爬山,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冯家对外说,他去爬山淋了雨,是发高烧去世的,自此,你爸爸只剩下你一个儿子,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你身上,让我猜猜,这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0节 “你闭嘴!”冯一洲手在颤抖,脖子上青筋暴起,“你闭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自然是有,总不能空口说白话。” 祁舟轻蔑一笑,自顾自继续。 “你哥哥大你五岁,他很优秀,考试常年第一,公司也打理得很好,他死了以后,你努力想代替他的位置,可惜不管怎么努力,你都处处不如他,上了高中,你甚至连第一名都保不住了,你爸对你很失望,又重新领养了一个孩子,对他悉心栽培,你苦心孤诣,可惜,最后还是被抛下了。” 冯一洲抿着唇看他,一脸无力地道:“我没有……我没有被抛下……” 第73章 现在,有了 “你一开始很恨温慕葵,恨她夺走了你第一名的位置,间接也让你父亲抛弃了你,后来你慢慢了解她,知道她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家里只有一个得心脏病的奶奶,总是独来独往,你开始同情她。不,或者不是同情,你很兴奋,你觉得你找到了同类。” “后来她拒绝了你的表白,你觉得没关系,只是没到时候,她还没有被所有人抛弃,没有像你一样彻底陷入绝望,所以你开始在学校散播谣言,你想要毁了她,想要她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来依靠你。” “是。”冯一洲神情平静下来,“可是你毁了这一切。” “不,不是我。”祁舟说,“就算没有我,阿葵也不会向你屈服,你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他讽刺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自以为是。” “你很了不起吗?”冯一洲看着他,脸色苍白,“你只是比我命好。” “不是啊。”祁舟扯了扯唇角,语气理所当然,“我还比你帅,比你成绩好,比你长得高,不像你活得这么阴暗,我做事堂堂正正,就像你死去的哥哥一样。” “有那个录音又怎么样?你也心知肚明,你喜欢的姑娘,她喜欢我,不喜欢你,甚至像你妈,你爸,像冯家所有人一样,厌恶你。” “你问为什么,我说你活该,你活该被所有人厌弃,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这种生来就什么都有的人懂什么?” 被祁舟唇角挂着的那抹混劣笑意深深刺痛,冯一洲情绪失控,冲过来想打他,却又被祁舟一脚踹翻在地。 冯一洲咳嗽两声,仍然大吼道:“你这种生来什么都有的人,懂什么?” 祁舟脚踩在冯一洲胸口,半蹲下来,从容拍了拍他的脸,扯唇。 “我只知道,你还打不过我,loser。”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警笛声,冯一洲脸色微变。 “你……咳咳……报警了?” 祁舟缓缓笑出声:“我手里握着这么多证据,当然要报警,比如十岁那年你妈妈去世,酒里混含着安眠药吞下去,不小心过了量,偏偏就这么巧,她刚去世冯家就重新找到了你。比如你哥,那天去爬山,他是不是真的遇到泥石流,你心里恐怕比我清楚。” “不可能……你不会有证据,你就算报警了也没用就连我爸……” 然而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冯一洲大口大口的呼吸,眼底是近乎实质性的慌乱。 祁舟纹风不动,黑眸静静地压迫着他,自顾自地继续道:“你爸知道了的话,会怎么想,他现在唯一的儿子……” 银光乍现,与此同时,刺入血肉的声音骤然响起。 祁舟仍然未动。 冯一洲神色变得癫狂。 “那你跟我哥一样,去死好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祁舟静静垂眸,一把水果刀几乎直直插入心脏处,血色喷涌。 再看向冯一洲时,他眼底含着几分讥讽的笑。 “骗你的,其实我找不到证据。” “但是现在——” 他说,“有了。” 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祁舟整个人栽倒在地,眸光却仍然盯着他,挑衅似的,嘴唇嗡动。 冯一洲看懂了。 他说—— “l-o-s-e-r。” 警笛声响彻在耳边,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别动——警察——” 警察正好到了,一排枪对准浑身是血,癫狂呆滞的冯一洲。 而祁舟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生死不明。 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昭然若揭。 —— 温慕葵听到电话里传来刀刺入血肉的声音时,刚从出租车上下来。 “不要……不要……不要是祁舟……” 她泪流满面,拼尽全力往目的地跑。 中途鞋子跑掉一只,脚也崴了,她恍然未觉。 抵达烂尾楼时,正好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温慕葵几乎是扑过去,却跪在祁舟身边,不敢碰他。 “医生……医生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祁舟……你再坚持一下……” 祁舟褪尽血色,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他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声音极轻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察觉到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又拍她手背。 “怕什么,你男朋友命大,死不了。” —— 温慕葵不知道那一天她是怎么度过的。 警察将冯一洲带走时,他失神低声喃喃:“疯子,他才是疯子。” 祁舟很快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围在抢救室门口的人很多,祁舟的家人朋友全部都过来了,一脸焦急地等待。 温慕葵在其中并不显眼,她被挤到最角落,满眼红血丝,死死盯着手术室外的红灯,眼也不敢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绿灯终于亮起,医生出来宣布手术成功,但仍然需要在icu里观察几天。 温慕葵悄无声息地松了脊背,却仍然站在角落,一动也不动地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衣服的血迹已经干涸,一位年轻漂亮的妇人走了过来,柔柔看向她。 “小姑娘,你是……我们阿舟的女朋友?” “嗯。”温慕葵嗓子发哑,低低应了一声。 “在现场吗?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是我……”温慕葵声音很低,茫然一瞬,又说,“是我害的。” 听温慕葵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仇晓玲的脸色明显难看了下来。 “这孩子,简直胡闹!” “竟然敢冒这种险,真是让我们惯坏了。” “行了。”她又看向温慕葵,“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在,你大可放心,先去换件衣服,再吃点东西,身体也要保重好。” “这件事……”她叹息一声,“你也别怪自己,不是你的错。” 温慕葵没想到仇晓玲会这么说。 她鼻腔很酸,愧疚与后怕萦绕在胸腔,她低声道,“谢谢阿姨。” 温慕葵回家洗了个澡,直接进了洗手间换衣服。 帆布包沾了血,很多血,温慕葵放了热水,使劲开始擦洗。 期间她恍恍惚惚的,不小心将包里的水果刀跌落。 水果刀上也染了血,但是,又凭什么会是祁舟的? 洗手间内热气蒸腾,温慕葵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蹲在地上,水流声哗哗,掩不住她绝望的哭声。 第74章 没那么娇贵 温慕葵曾经跟祁舟的兄弟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他那几个兄弟跟她说,祁舟这家伙,小时候是他们几个里面长得最漂亮的。 叔叔阿姨,还有那个大他十几岁的姐姐,把他捧在手心里都怕碰坏了,养成了他现在的公主脾气。 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亏,也没受过什么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就跟个豌豆公主似的。 那会儿祁舟去上厕所了,他的兄弟们笑着对她说,所以嫂子,偶尔舟哥生气,你倒不用让着他,稍微哄哄就好了。 他这个人,公主脾气,很容易哄好的。 但是…… 温慕葵悲恸出声。 自从跟她扯上关系以后,一切都变了。 祁舟身上总是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偶尔嘴硬说是小伤,她给他涂药,贴创口贴的时候一脸严肃懊恼 ,他却满脸轻松,还有心情跟她商量,能不能别用粉色狐狸,我上回看药店里有蓝色的猫,那个创口贴挺酷的。 温慕葵原本以为,她一点都不在意附中论坛上那些谩骂的话语。 可是这会儿她脑子里却只回荡着一句话—— “温慕葵,你这个扫把星,能不能滚出附中?”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1节 扫把星…… 她想起庄严盖着红旗的爸爸,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奶奶,还有祁舟,他最后脸色苍白地躺在血泊里。 扫把星…… 她是扫把星。 温慕葵蹲在地上,低声抽泣着。 她是扫把星。 一开始就是错的,温慕葵想,她不应该自私地把祁舟拖下水,也不应该肖想他们之间还有未来。 —— 五天后,祁舟终于醒了,也从icu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的病房前总是围满了人,温慕葵手上提着刚煲好的汤,踌躇站在最偏远的角落,远远看着。 这几天,温慕葵几乎一直待在医院,没有离开。 但她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一直没机会接触到祁舟。 仇晓玲提着保温盒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站在医院角落里的小姑娘。 几天不见,她更瘦了,眼睛大而无神,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走。 仇晓玲叹口气,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进去看看阿舟吧,他那群狐朋狗友吵吵嚷嚷,都让我赶出来了。” “他才刚醒就念叨你呢,也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 “谢谢阿姨。”温慕葵努力扯出一抹笑。 —— 进去的时候,护士姐姐正在给他调输液管,他抿着薄唇,神色还有几分疲累。 似有所感,他抬眸,对上了温慕葵红彤彤的眼睛。 “怎么又哭了。” 欸,真是娇贵。 他轻叹口气。 “过来,男朋友抱抱。” 不等温慕葵开口,护士姐姐就凶巴巴地道:“抱、抱、抱,就知道抱,真抱了我看你小命不保,老实躺着吧你!” 祁舟:“……” 护士姐姐走之前还不忘警告道:“不想伤口复发就给我忍着点!” “……” 等门阖上,温慕葵就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 她坐在床边,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先流出来了。 几天时间,他瘦了不少,五官轮廓更深,原本黑亮的眸子也黯淡下去,唇瓣还有些发紫。 “欸,几天不见,怎么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他声音很虚弱,故意逗她。 “你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吧。”温慕葵声音也变得很轻。 “好哦。”他声音更轻,看向保温盒,“做了什么?”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别的,就只给你煮了点粥,没怎么放盐。”温慕葵把盖子拧开,“可能味道不太好,你先将就喝点。” 一口一口喂他喝完粥,温慕葵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问他:“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刚睡了好久,我哪有这么娇贵。”祁舟扯唇,又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忽而转了话风,“除非你陪我。” “什么?” “有点睡不着。”他拍了拍自己床边,“你陪我睡,行吗?” “好。” 温慕葵这会儿异常乖巧,什么都听他的。 她坐在一侧,轻轻拍他手背,认真道:“睡吧。” 祁舟没忍住笑,不小心牵动伤口,轻“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笑啊。”温慕葵拧着眉一脸心疼,“你笑什么?” 祁舟开口想要说话,温慕葵又凶巴巴地道:“也别说话了,睡觉吧。” 好哦。 祁舟弯了下唇。 温慕葵抬手,将灯关了,按下遥控器,窗帘自动闭合。 病房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温慕葵摸索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柔柔地道:“好了,睡吧,祁舟。” 祁舟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沉沉,忽而又道:“大概再过半个月,就要填高考志愿了,温慕葵,填清大,我们上同一个大学,成吗?” 温慕葵沉默良久,轻声说了句好。 “睡吧,祁舟。” 温慕葵原本还在黑暗之中悄然盯着他看,慢慢地,睡意来袭,她伏在床边,悄然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室内仍是一片黑暗,温慕葵茫茫然抬眸,撞进了祁舟柔和的眸子里。 她眨了眨眼:“我睡了多久?” “还好,没多久。”祁舟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修长的指尖轻划,转而又碰上了她的唇,轻捻,眸色渐深,“想亲,怎么办?” 粗粝的指尖划过唇瓣,带来一阵痒意。 温慕葵被他碰过的地方红了一大片。 “你过会儿啊。”她几分羞,好脾气地答。 “过会儿什么过会儿?”病房门打开,护士姐姐走进来,“刚从鬼门关里出来就想这事儿,你小子还真是。” 她又看了一眼坐在病床边的温慕葵,撇撇嘴道:“你小子命还挺好。” 这么漂亮一个女朋友。 护士换完输液瓶,倒没再说什么,走之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祁舟慢悠悠摩挲着她的手指,轻声问:“那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冯一洲。”温慕葵顿了顿,说,“他发了地址给我,中途电话一直通着。” 沉默几秒,祁舟又问:“都听到了?” “嗯。” 第75章 阳光太晃眼 “你故意的,故意引他情绪失控,对吧?”温慕葵问他。 “嗯。”他应得随意。 温慕葵看他轻描淡写的神情,眼眶骤红,忽而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祁舟,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为什么要擅作主张,明明我之前已经跟你提分手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冯一洲也跟你没关系了,你知不知道?” “他算什么东西?哪里值得你这么不要命。”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温慕葵侧头擦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姐姐是水做的。” 祁舟轻叹出声。 他垂眸,跟她对视,眼底的光温柔又明亮。 “可是你很值得啊,宝宝。”他说。 “现在的结局很好,不是吗?”他捧着她的下巴,抚着她流泪的脸庞,力道很轻,带着怜惜,“他会受到该有的惩罚,不会再打扰我们,我们的未来也没有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受到影响。” 他轻碰她嘴唇:“我们上同一所大学,谈恋爱,然后到法定年龄就结婚,温慕葵,这样不好吗?” 温慕葵,这样不好吗? 温慕葵想起他躺在icu的那几天,冰冷的仪器滴滴作响,病危通知单下了一张又一张。 这个世界差点就没有祁舟了。 那种感觉简直让她发疯。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温慕葵在心底摇头。 她沉默良久,没再跟他争辩,只轻声道:“祁舟,我只想让你一直好好的。”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而已。 —— 半个月过后,祁舟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推着轮椅到处走动了。 温慕葵天天陪着他,几乎形影不离。 翌日,主治医生例行检查完,温慕葵一脸紧张地问:“医生,怎么样?” “年轻就是好。”主治医生连连感慨,“恢复得这么快,估摸着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床活动了。” 等医生走了,祁舟就笑,带几分嘚瑟:“怎么样?你男朋友身体素质不错吧?” “你很得意哦。”温慕葵坐在他床边,抿着唇,也笑了,给他削苹果。 窗外阳光洒进来,室内一片和煦温柔。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2节 祁舟盯着她唇角那抹笑,像是想起来什么,忽而道:“帮我拿一下电脑。” “嗯?”她认真削苹果,尾音疑惑上扬。 “今天填志愿。”祁舟心情颇好地解释,顿住几秒,又说,“正好我们一起填清大。” “咔哒——”一声,苹果皮断裂,掉在地上。 温慕葵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语气耐心又温柔地应:“好。” 志愿填好以后,祁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忽而道:“我把你账号密码改了吧?” “……什么?” “不知道。”祁舟垂下眼睫,阴影覆在眼底,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总觉得不安。” 温慕葵歪头盯着他看,片刻,她抬起手,细细描绘少年精致的五官轮廓,碰到他略微冒出青茬的下巴时,开口道:“我给你刮胡子吧?” “嗯?”话题转得有点快,祁舟努力跟上她的节奏。 “不知道。”她一本正经学他说话,“接吻的时候有点扎人。” “欸——,温慕葵。”祁舟笑得无奈,“嫌弃我?” “没有。”温慕葵放下苹果,转身走向洗手间,语气努力轻快地道,“我去拿剃须刀。” 温慕葵俯身给他涂泡沫的时候,他还特勉强特傲娇地叮嘱道:“你最好克制一点。” “放心吧。”温慕葵明白,她一脸严肃地道,“我会很小心,不会刮伤你的。” “不是。”少年笑得不行,语气嘚嘚瑟瑟地回,“我怕你克制不住地想跟我接吻。” “毕竟你还挺爱跟我接吻的。” 温慕葵:“……” 她一言不发地把泡沫继续涂他脸上。 离得近了,太阳光照下来,温慕葵将少年的五官轮廓看得异常清楚。 他皮肤本来就好,又在医院养了大半个月,这么近的距离,细腻得像没有毛孔。 温慕葵看得入神。 祁舟弯眸,也盯着她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温慕葵回过神,看懂了他的潜意思—— “看吧,你果然克制不住地想跟我接吻。” 温慕葵略显心虚地移开眼,随即清咳一声,拿起剃须刀:“别乱动,我开始了。” 温慕葵单手捏住他的下巴,祁舟顺势略微仰起头,垂睫配合,剃须刀小心翼翼地推过,他的下巴处很快变得洁净光滑。 刮完以后,她将剃须刀放在一旁,双手托着他的脸,确认没有刮伤以后,松了口气。 “好了,大功告成。” 温慕葵想起身,腰却被搂住,大手往下压。 温慕葵始料未及,手顺势压在祁舟脑袋旁,撑住半边身体。 “你干嘛?我差点压到你。” “刮完了?”祁舟语气带几分意味深长。 “嗯。” “看看成效。” “那我给你拿镜子。” 温慕葵想起身,祁舟另一只手却覆到她的后脑勺,往下一压,温慕葵瞬间抵在他颈侧,炙热的呼吸交错,她呼吸一滞。 “干……干嘛?” 祁舟拿下巴蹭了蹭她,语气带几分沙哑:“还扎人么,姐姐。” 温慕葵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那你不用克制了。” “……嗯?” “可以跟我接吻了,温慕葵。” 温慕葵偏头,试探性地吻上他的唇角。 祁舟就笑。 他偏头,顺势吻上了温慕葵的唇。 温慕葵睁着眼睛瞧他,注意到眼底的光又黑又亮,像是刚钻出来的绿芽,总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窗外阳光照进来,温慕葵闭上眼,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很抱歉阳光太晃眼,她只觉得扎人。 第76章 向日葵 一个多月过后,祁舟终于出院。 出院的那天阳光很好,无数的鲜花和礼物堆在病房门口,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总之,来医院看他的人很多,都在恭喜他重获新生。 从祁舟住院到现在,两个多月,温慕葵只有出院那天的没出现。 祁舟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兄弟,恭喜啊,终于出院了,马上也快开学了,你填得哪个学校?” 常郢大大咧咧地一拍他肩膀,牵动伤口,祁舟轻“嘶——”一声,脸色便一白。 “你是不是傻?”另一个兄弟一脚踢常郢腿上,“阿舟脸色都让你拍白了。” “不是……”常郢尴尬挠了挠后脑勺,“我还以为阿舟好的差不多了。” “找你女朋友?”一旁的傅斯灼敏锐道。 “嗯。”祁舟稳了稳心神,“她在哪儿?” “你出院的消息,还是她跟我们说的,她如今……在给你准备惊喜也不一定。” “是吗?”祁舟拧着眉,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头也不抬地道,“祝福我收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常郢愕然:“两个多月没一起吃饭了兄弟,不出去搓一顿?” 有人一把揽过他往外走,恨他是根木头:“再不出去你兄弟就该搓你了。” “滴——”的一声,电话很快接通。 “祁舟,你现在出院了吗?”温慕葵声音柔柔的,与往常无异。 “没。”祁舟喉结动了动,轻声回,“姐姐没过来,我怎么出院。” “我喊了你朋友的,还有叔叔阿姨,你的家人们,应该都在。”温慕葵的声音仍然平静。 “你在哪儿?”祁舟握紧手机,问完这句,随后便默不作声,要往病房外走。 要去找她。 “我也给你送了花啊。”温慕葵避而不答,轻声又温柔地回。 于是祁舟脚步轻顿,转身又回了病房,在那一堆五颜六色的花里开始找,找到了一束灿烂的向日葵,没有署名,但祁舟知道是她送的。 他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你在哪儿?” “向日葵收到了吗?” “嗯。”祁舟锲而不舍地问,“你在哪儿?” “我的名字是我爸给我取的,慕葵,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永远向上,追逐太阳的人。” “我好像让他失望了。”温慕葵说,“我暂时没有力气了。” “我现在把向日葵送给你。” 这是她生命中唯一一束向日葵。 温慕葵说:“希望你可以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样。” 永远耀眼,簇拥着鲜花满怀。 “温慕葵,我想让你亲自送给我。”他问,“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温慕葵沉默良久,电话里传来吵吵嚷嚷的背景声,还有一道清晰的登机广播传来。 “我在机场。”温慕葵开口道,“你不用来找我,来不及了,我马上就要登机了,我现在,只是想找你最后告个别。” “祁舟,真的特别感谢你这一年对我的照顾,现在夏天快结束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时候结束了。” “温慕葵。”祁舟呼吸沉下去,很急促,“你别跟我怄气,是因为我那件事自作主张,所以你生气了,对吧?” “你别走,让我去找你。”祁舟抱着向日葵走出病房,语气诚恳,“我好好跟你说。” “不是怄气。” 另一头,温慕葵手指一圈一圈地缠着耳机线,对着不远处的玻璃镜,眼眶红红的,慢吞吞地说出那些她在镜子里练习过两个多月的狠话。 “冯一洲给你听过那段录音了吧?录音是真的,里面的话也是真的,我跟你在一起,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利用你,手机里的信息是我故意让你看的,还有我当时说……” 温慕葵的话没说下去,祁舟打断她,语气平静地道:“我知道。” “别分手。”祁舟声音低下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温慕葵始料未及,剩下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祁舟说:“温慕葵,被你利用,是我心甘情愿。”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他语调努力保持轻松,“不妨碍我们有一个契机继续相处,不妨碍我们现在相爱,也不妨碍——” 祁舟顿了顿,“——我们一起走向更宏大的未来。” 未来,多美好的一个词啊。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3节 温慕葵眼眶干涩,仍然望着反光玻璃里的自己,整个人都很麻木,像一个机器人,按照既定输入的程序,说出千万遍练习过的话。 “我们之间没有未来的,祁舟。”温慕葵声音沙哑,“我改了志愿,我没去清大。” 那头安静下来 只余属于彼此的呼吸声交织错落。 祁舟在那一瞬间脑子里想过许多。 说些什么呢? 说没填清大也没关系,他可以复读,然后考上她现在读的大学,或者他们一个星期见一次面,他可以坐飞机过去找她,如果是在国外,可能会麻烦一点,大约只能半个月见一次面,但他争取大三就保送,然后他们还是不会分开。 解决的办法太多了,但祁舟清楚的知道,这都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 她铁了心要跟他分手,而他毫无办法。 正如她所说,他们之间,没有未来了。 可是他做了这么多。 祁舟的眼睛干涩,浑浑噩噩地想,可是他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留不住。 真的很不甘心。 “所以你没想过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没想过要跟我有未来,也从来没爱过我,对吗?” “对。” “我不信,我只相信我感受到的。”祁舟冷静道,“你至少爱我。” “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温慕葵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来,多出几分冰冷的质感,“我从来没爱过你,你每天围在我身边,让我觉得真的很烦。” “但没办法,谁叫我要利用你赶走那些阴魂不散的东西,现在毕业了,我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也终于不要跟你纠缠了,我怎么可能想跟你考同一个大学。” “我不喜欢你。”顿住几秒,她语调清晰地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祁舟。” 安静半晌。 “好,很好。”祁舟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耗尽全身力气,最后只说了一句,“温慕葵,下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句,他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断。 温慕葵仰着头,仍然将手机放在耳边,飞机轰鸣声响彻,人群熙熙攘攘,而她永远孤零零站在原地,是一只即将南飞的孤雁。 可是她最爱的少年啊。 他站在明亮的走廊上,身后是鲜花与太阳,要如同初见,要坦荡无愧。 要干干净净的,就当她从没来过。 第77章 好久不见 “阿葵……阿葵?你刚刚说想换什么?” 温慕葵回过神,低低说了句没什么,随即道:“你这几天要是有空的话,过来把林琳带走吧,林凯城这几个月,估计都要在派出所度过,不会再有危险了。” “好。”陈颖如又道,“这几天多亏了祁舟,你帮妈妈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的,先挂了,医院还有点事。” 温慕葵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提着药往病房走。 身后的护士急得大喊:“温医生!温医生!我的笔,最后一支了!我这个月都买两盒了!” 温慕葵:“……” 她一脸抱歉地笑,转身将笔塞到笔筒里:“不好意思,肌肉记忆,我明天去给你买两盒赔罪。” “嗨,这有什么。”顿住几秒,她又说,“晨光的就行,不用太贵。” 回到病房,祁舟大爷似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两个小家伙一个蹲左边,一个蹲右边,一脸殷勤地给他捶腿。 见她走过来,祁舟上下打量着她,开口道:“脸色白了这么多,碰见什么事了?” “没什么。”温慕葵坐在一旁,盯着他手背上的伤看了许久,又移开脑袋,轻声细语地跟他说注意事项,“伤口在结痂之前不能碰水,不要吃辛辣食物,然后还有……” 祁舟没打断她,手机收了,抱着胳膊,满脸笑意地瞧她,任她啰啰嗦嗦。 温慕葵说完,整个人安静下来,又怔怔盯着他手背上的伤口看,小声道:“怎么又因为我受伤了。” 祁舟叹口气,耐心回:“小伤呢,医生不是说过几天就愈合了?” “而且怎么是因为你。”祁舟伸出一根指节狂戳她脑袋,疑惑反问,“你的小脑袋瓜成天在自作多情些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贺语晨。”他悠悠喊。 “欸!” 贺语晨清脆应了声。 “你来跟温姐姐解释解释,我手上的伤是因为谁?” “是因为那个怪叔叔。”贺语晨举手回答。 “聪明。”祁舟扯唇,摸他脑袋,“奖励你一顿老头餐。” “我申请两顿,林妹妹心情不好,我要跟林妹妹一起分享!” “准了。” 祁舟黑眸盯着温慕葵,声音又轻又温柔:“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温慕葵,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不懂,错的一直都不是你,错的是那些坏人,明白吗?” 可是是我让你参与进来,你才会受伤的啊。 温慕葵垂下眼睫,在心底悄悄反驳。 —— 陈颖如两天后来到京北,把林琳接走的同时,顺便去了向阳律所,跟祁舟商议了一下离婚官司的事。 走的时候林琳依依不舍,她揪着祁舟的西装,小声道:“祁哥哥,我以后还能见到你跟姐姐吗?我舍不得你们,也舍不得我的侄儿子小晨。” 祁舟扯唇,语气混不吝地道:“怎么没机会,到时候请你来喝我跟你姐姐的喜酒,成吗?” “好!我还要当花童!” “可以,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琳喜滋滋地答应,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毫无防备地把姐姐卖给某只老狐狸了。 一旁的陈颖如清咳一声:“结婚的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过等打完离婚官司,我打算把淮市的业务慢慢转到京北来,也把林琳接到京北上学,你说的对,这些年,我忽略了阿葵许多。” “不过我会尽力弥补的,我们一家人在京北,总归互相有个伴。” 祁舟波澜不惊地道:“这话您跟阿葵说就成,跟我说没什么用。” 等陈颖如走了,祁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指尖轻点着,神情有几分凝重。 过了没几分钟,常郢猛地冲进他办公室,气喘吁吁地问:“我听说冯一洲那疯子快要出狱了?” 祁舟淡淡嗯了声,提醒他:“先关门。” 常郢把门关上,灌了一大口茶,脸色很难看:“只判了八年,真便宜他了。” 祁舟拧眉道:“我之前叫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缺个人证。” “成,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跟我说。” “知道了。”顿住几秒,常郢又不情不愿地道,“要我说你就不该管这个烂摊子,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又不领情,而且谁知道当年的事会不会……” 祁舟没说话,冷眼看过去。 常郢把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两掌合十:“行,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 温慕葵做完手术出来,早已过了午时。 她把午饭放进微波炉里热,氤氲声响起,她鼠标轻点,凝神盯着电脑,思绪飞速转动。 跟她一起值班的同事抱着一捧黑玫瑰进来,放到她桌上,促狭道:“温医生,不知道又是你哪个追求者送过来的,是前两天来医院的大帅哥送的吗?” “这个月第六束了吧?”有人接话,“不过送黑玫瑰的倒是少见。” 温慕葵回过神,随意看了一眼桌上的黑玫瑰,正打算移开眼,触到黑玫瑰上的卡片,视线顿住,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卡片没有署名,只写了一段话—— “阿葵,好久不见。” 温慕葵把整束玫瑰花连同卡片,一股脑地扔进了垃圾桶。 值班室里的其他医生面面相觑。 以前给温慕葵送花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有署名和地址,温慕葵就会寄回去,要是没有,她也会分给值班室的其他医生,像这样直接扔了的情况可是从来没有过。 “这怎么扔了,怪浪费的……”有人讪讪道。 护士孟思思站出来打圆场,赶忙转了话题。 “害,送过来的还不是想扔就扔,我记得,过几天就是温医生的生日了,温医生打算怎么庆祝?” 温慕葵平复了一下心情,轻声回:“还没想好。” 第78章 活着的祁舟 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中途霍晴打来电话,问她生日有什么安排。 “还没想呢,可能会有突发情况也不一定。” 温慕葵一边跟她聊一边往医院外走。 “不是吧,医生这个职业真是惨得没天理了,你生日第二天呢,我这边买了两张脱口秀场的票,你跟我一块儿去呗。”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4节 “好。” 温慕葵应下,随即注意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侧眸看过去,注意到祁舟懒散倚在一棵白杨树下,手上牵着lucky,落日余晖下,他朝她招手。 温慕葵顿在原地,几秒后,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 “牵着lucky散步,想着你应该快下班了,就等了几分钟。”他语气轻描淡写。 一旁的lucky趴在地上吐舌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两个人一块儿往护城河边走。 温慕葵视线落在他右手缠的一圈厚厚纱布上,问:“今天换药了吗?” “没呢,这不是怕我自己弄不好,想要温医生帮个忙。”安静几秒,他又敏锐道,“心情不好?” 他思忖着问:“是听到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没有。” “我没事。” 温慕葵呼出一口气,她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回到出租屋,不等温慕葵开口,祁舟就自觉登门而入,驾轻就熟地换上拖鞋,一脸理所当然地道:“给我换一下药?” 不知不觉中,从重逢到现在,他们之间又再次有了这么多牵扯,一丝一缕地将彼此缠绕,让温慕葵舍不得就此斩断。 她叹出一口气:“好,我去拿医药箱。” —— 伤口已经快要结痂了,温慕葵垂眸给他上药,小心翼翼地拿纱布给他包扎好,低声道:“希望不要再留疤了。” 祁舟有一双很漂亮修长的手,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手,一看那手,就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 祁少爷不甚在意地道:“留疤了也没事,谁身上不会有几道疤,挺酷的不是吗?” “一点都不酷。”温慕葵抿着唇,语气还挺严肃。 “成。”祁舟歪头笑,又凑近她,问,“欸,温慕葵,你现在,是不是还挺心疼我的。” 温慕葵没说话。 她一直都很心疼他,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想起那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他没脾气的吗?他不记仇的吗? 温慕葵知道自己做的桩桩件件,都很过分,都配不上他又回过头来找她。 “温慕葵。”不满于她的沉默,祁舟捏着她的下巴,偏了偏,让他与她对视,紧蹙着眉头,“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知道。 温慕葵移开视线:“我现在想反悔,行吗?” 察觉到小刺猬又开始缩进壳里,祁舟气得不行。 他凑过去想吻她,温慕葵偏开脑袋,他只吻到她的唇角,于是缠了纱布的手压住她的后颈,卡死,不由分说地碾上了她的唇。 他舌尖抵入,长驱直入,是没有任何磨合地深吻。 温慕葵原本还在抗拒,察觉到他缠着纱布的手用了点力气压她,抵抗便减弱,瞬间温顺下来。 “祁舟,你别……” 喘息间隙,她拧着眉要说话。 祁舟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颚,眉眼锋利,他肆无忌惮地跟她接吻,带几分凶意。 许久,他退出一点距离,低低喘息着,问:“别什么?” 他抬眼看她:“别强吻你?” 温慕葵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严肃地道:“你右手别用力,伤口会崩开。” 祁舟愣住,随即笑了。 肩膀一颤一颤的,他揽着她肩,抵在颈侧,明显笑得不行。 温慕葵一头雾水。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我也是很认真的——”他顿住几秒,补充道,“刚刚在强吻你。” 结果他姑娘不仅不怪他,反倒怕他手背上的伤口崩开? 真挺绝的。 这跟怕人贩子麻袋不够结实有什么区别? “温慕葵。”他喊她,语气慢吞吞的,又笑,开口道,“其实你真的有点喜欢我吧。” “所以别反悔了。”他压着她肩膀,侧身,把她整个人搂入怀里,“之前答应要跟我去约会的,就定在你生日那天。” 他没问她可不可以,只轻叹一声,哑声说:“八年挺久的,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温慕葵被他抱在怀里,肩膀垮陷下来。 很久,她一句话也没说。 那天深夜,温慕葵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祁舟再一次倒在血泊之中,冯一洲手里拿着刀,狰狞扭曲的一张脸,一直印在她脑海里,怎么除也除不去。 “不……不要……” “祁舟……” 她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天空蒙蒙亮,彰显着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只是一场梦吗? 温慕葵脑袋抵着膝盖,深吸一口气,几秒后,她又不放心,起身出了门。 —— 祁舟一大早打开门,看见一抹孤零零的身影,安安静静的,蹲坐在他家门口。 祁舟愕然,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与她平视,摸了摸她冷汗涔涔的额头,拧眉问:“干嘛呢?怎么不直接进来?感冒了怎么办?” 后来祁舟以抚养lucky的名义,又把他这边的钥匙给了温慕葵一个。 温慕葵眼也不眨,仔细盯着他看,良久,她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可以触碰的。 温慕葵松了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是活的。”她又哭又笑,“是活着的祁舟。” 第79章 你别管我的事 “不然呢?身体好得很,不放心的话给你摸一下腹肌。”祁舟攥住她的手腕,拉她起来,没忍住摸她脑袋,“小傻子,做噩梦了?” 他瞧她脸色,喉结轻动:“梦见我了?” 温慕葵盯着他看,没出声。 祁舟双臂张开,柔柔看她:“别怕,要不你抱抱我。” “感受一下,我真活蹦乱跳地站你面前呢。” 温慕葵回过神来,后退两步:“不用了。” “我要上班去了。” 祁舟当没听到,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抱住。 “就抱一会儿。”他压在她颈侧,低声说,“是我做噩梦了,有点害怕。” —— 温慕葵当天去上班,又收到了冯一洲送的黑玫瑰,她面不改色地扔掉。 下午她值班,看了一眼下一个病人的名字——冯庸。 门外传来敲门声,温慕葵头也不抬,说了声请进。 落座声响起,随即还有异常平静的一句:“不喜欢黑玫瑰吗?” 温慕葵整个人僵住。 她缓缓抬头,看见来人,原本清冷的面色更加冷若冰霜。 冯一洲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头发是板寸,一双眼睛也冷,盯着她看,扯唇轻笑。 “明天就是你生日,阿葵想要什么礼物?我差人送来给你。” 温慕葵手上圆珠笔转了两圈,突兀顿住,微仰着头,反问:“什么礼物都送?” 冯一洲抬手,笑:“当然。” “那我想要你去死,行吗?”声音里有真实平静的恨意。 “……可以。”他顿住几秒,眼底闪过一抹疯狂,“你陪我就行。” “你也配。”温慕葵垂眼,深吸一口气,讽刺道,“那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滚了。” “老熟人见面,再多聊会儿也没什么。”他摆着架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5节 温慕葵懒得跟他惺惺作态,直接按响了保安铃。 冯一洲也不在意,仍然面不改色地问:“祁舟呢?” 温慕葵动作顿住。 她终于正眼看他,语气很冷漠:“不知道,我们之间没联系了。” “是吗?”他意味深长地道,“可是我听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没有。” 温慕葵很快否认。 她脸色终于变得苍白。 保安也赶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座椅上,人模人样,一副成功人士的冯一洲。 没人能看出他做的事罪大恶极,刚刚才坐牢出来。 保安询问似地看向温慕葵:“温医生,这位先生是……” “他扰乱正常治病流程,麻烦您把他赶出去。”温慕葵镇定移开眼,平静道。 冯一洲:“不用,我自己走。” 临走前,他扯唇对她笑:“温慕葵,游戏还长,我们慢慢玩儿。” —— “冯庸,曾用名冯一洲,几天前才从监狱里面出来,现下在冯氏集团担任副总监一职。” 常郢把他查到的资料放到祁舟桌上。 “嗯。”祁舟拧眉,思忖良久,开口道,“知道了。” “人怎么能恶毒成这样,这都不是人,是畜生了吧?”常郢靠在沙发上,啧啧感叹,“你确定你要淌这趟浑水?” “我确定。”祁舟拎起西装外套,往随意肩上一搭,开口道,“走了。” “祁大律师,第几天了?你又早退。” “嗯,有意见你上法庭告我。” 常郢冲他竖了根中指:“你是大老板,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我哪儿敢啊。” “行,接你前女友去吧,我都懒得说你。” —— 温慕葵远远看见祁舟倚在那棵白杨树下黑色衬衫,西装裤,一整个禁欲系帅哥。 他还是牵着lucky,微垂着脑袋,皮肤冷白,姿态懒散又无聊。 他人长得显眼,自成一道风景线,很多人经过时,有意无意地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温慕葵移开眼,当做没看见,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 祁舟抬眸,看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被气笑。 他松了lucky的狗绳,让它去追她,自个儿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就跟着慢,间隔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逗猫似的。 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温慕葵慢慢把脚步放缓,顿住,转头看向祁舟。 “你老跟着我做什么?”她叹口气,语气无奈。 “你老躲着我做什么?”他也叹口气,语气更无奈。 “……” “你暂时离我远一点,行不行?”她沉默片刻,好脾气地跟他商量。 “都是明天就要约会的关系了。”祁舟抬眼,语气带几分幽怨,“姐姐好狠的心。” “明天没空,我要值班。”温慕葵拒绝道。 祁舟抱着胳膊看她:“骗人,我有你的值班表,你明天休假。” 温慕葵:“……我跟别人换班了。” 祁舟面无表情地“哦”了声,说:“这么巧?” 顿住几秒,他又问:“那姐姐什么时候有空?” 温慕葵认真想了想:“明年吧。” “……” 她斟酌几秒,补充问:“行吗?” “……明年?” 祁舟沉默了好久,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半晌笑了:“那还约什么会?一胎都生了。” “……” 她转身就走。 祁舟慢悠悠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扔一句话给她。 “你还生气了,不守承诺,朝令夕改,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他控诉,又疑惑,“生气得不应该是我吗?” “行,明天白天没空,晚上总有空吧?晚上没空,半夜总有空吧?抽两个小时给我都不行?”祁舟啧啧两声,评价道,“好狠心的女人。” 中途碰上一个卖冰激凌的摊子,他给自个儿买了个蓝莓味冰激凌,又抬眼看温慕葵,“想吃个什么味道的?草莓还是绿葡萄?” 温慕葵还是没应声。 她原本想继续往前走,裤脚却被lucky拽住。 她垂眸看过去,lucky两只爪子扒拉着她,“汪”了一声。 温慕葵蹲下身,抱起lucky,继续往前走。 祁舟嘴里咬着蓝莓味冰激凌,又尝了一口手上的草莓味冰激凌,跟在她身后,还在继续叭叭。 “说句话呗,狠心的大忙人。” 进了电梯,温慕葵头脑中略显混乱的思绪也终于理清,她开口,清晰表达自己的请求。 “我妈妈的案子,还要多久?” 祁舟咬下冰激凌脆壳,随意道:“两三个月。” “签合同了,是吗?” “嗯。” “按照合同,我可以把赔偿金和委托费一并都给你,这个案子你别管了,我会另外找律师。”她语气诚恳,含着歉意,“如果你需要精神损失费,我也可以给你。” 祁舟继续咬下一口冰激凌,淡定问:“原因呢?” “你别管我的事了。”温慕葵说,“离我远一点。” 祁舟没说话,上下缓慢打量她,半晌开口道:“冯一洲来找你了?” 他语气笃定。 第80章 约会 “跟你没关系。”温慕葵仰头看他,很干净纯粹的眼神,“你离我远一点吧,行吗?” “他对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言语威胁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问得急促,随即意识到自己没身份问她这些问题,于是突兀地僵住。 “温慕葵。”他叹口气,“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干嘛要跟我一起面对。”她移开眼,没看他,“我不需要。” 祁舟盯着她,冷不丁道:“你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温慕葵:“……?” “世界上最大的犟种。”祁舟叹气。 温慕葵拧眉:“我认真跟你说。”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祁舟又按了关合,侧身看她,宽阔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覆盖。 “行。”他点头,语气多了几分严肃,“那我也认真跟你说。” “除非你答应明天跟我约会。” 温慕葵愕然:“……什么?” “约、会。” “跟、我。” 他一字一顿,抬眼看她,“能听明白吗?” “就像我们当初谈恋爱那样。” “然后呢?”温慕葵抬眸问。 “然后——” 祁舟手上的打火机咔嚓作响,他淡淡看她,歪头,嗓音玩味。 “如你所愿咯,姐姐。” 思虑良久,温慕葵说了声好。 “但我明天真的要值班,所以,时间不会太长,就晚上的时间,可以吗?” “好,我来接你。” “不用。”温慕葵想起今天来医院找她的冯一洲,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可以。” 祁舟嗓音淡淡,坚持道:“我来接你。”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6节 “……”她顿住几秒,妥协道,“那你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别让人发现。” “我们是去做贼还是约会?”祁舟被气笑。 他抬手,修长的指节暧昧缠绕她的发丝,语气缓缓,“总之,明天见,宝宝。” —— 当天晚上,她开始在网站上找房子。 联系了几家中介,最终挑了几个远离松云街,安保性也还不错的小区。 但是其实不管是通勤,性价比,还是小区环境,都远远不及她现在租的这个房子。 可是没办法。 她想起冯一洲,男人阴毒的眼神透过近十年的光阴,再次将她缠绕。 温慕葵几乎窒息。 她抿唇,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好讨厌。 真是阴魂不散。 好想把他杀了。 她进去坐八年牢也没关系。 另一边,祁舟坐在沙发上,微仰着脑袋,想到温慕葵今天可能被骚扰,神色冷淡到极点。 他打电话给祁昕。 “姐,我之前说的事,进展怎么样?” 祁昕简直见鬼:“不愧是有事相求,你小子现在都开始叫我姐了。” 要知道这小子的拽是刻进骨子里的,从小到大都是直呼她名字,很少喊她叫姐。 祁昕有时候气不过,想揪着他打一顿,让他服服帖帖地叫姐,那年她差不多十五岁,哄着抱着手里的小正太。 “叫姐姐。”她刻意板着脸。 两岁的祁舟咧嘴笑,不太熟练地喊:“祁昕。” “叫姐姐。” “祁昕。” “……” 祁昕凶巴巴地看了他半晌,望着他那张漂亮的脸,愣是舍不得下手。 都怪他们一家子颜控,从小到大,把祁舟给惯得天不怕地不怕,要星星绝不给月亮,简直无法无天。 当年祁舟出事,她在海外开拓公司业务,正值转型关键期,爸妈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祁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她那年国外国内两头跑,每回在医院里待的时间都很短暂,只知道自家弟弟交了个女朋友,还是因为女朋友受伤的,结果后来还被甩了。 也因此,祁昕愤愤不平了好一阵,直到她在祁舟的床头看见了温慕葵的照片。 “这是谁?你的白月光?不会是新交的女朋友吧?” 爹的漂亮死了,瞎了眼让这臭小子谈到了。 祁舟语气平淡地道:“前女友。” 祁昕一噎:“就是她把你甩了?” “嗯。” 祁昕憋了半晌,犹犹豫豫地道:“那她可能有什么难处。”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也别太计较了。” 祁舟:“……” 没看照片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祁昕也是真的没想到,那年十七八岁的少年,大半夜给她打电话,语气像没出息似的激动,嘚瑟跟她炫耀说,他有女朋友了。 又强调,女朋友先亲的他。 一晃经年,竟然也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 祁昕回过神,开口道:“放心,这几个月,整个冯氏集团都会很忙,没空过来找你们麻烦。” 冯氏集团早些年在整个京北都算赫赫有名,不过这几年,在祁家明里暗里地打击下,早已一蹶不振,是一座即将倾倒的大厦。 倒闭只是时间问题。 “还不够。”祁舟略显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跟她说自己的方案。 祁昕听他说完,沉默了半晌,在心底感慨自家弟弟够狠,够果断。 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小子学了这么多年的法律,一定要走正道,知道吗?也别太不要脸了。” 祁舟:“……你做不做?” 祁昕摩拳擦掌:“这种事情交给我,妥妥的。” “……” —— 温慕葵生日那天值完班回到办公室,发现整张办公桌都被花给堆满了。 其中最多的是向日葵。 跟她一块儿值班的医生望着满屋子的向日葵,忽而咽了咽口水:“温医生,我看着这些向日葵,突然有点想家了。” 温慕葵正拧着眉,检查这一堆花里有没有脏东西,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你们家乡盛产向日葵?” “不是,我过年的时候喜欢磕瓜子。” 温慕葵:“……” 第81章 嘴硬的小骗子 确认那些花里没有脏东西后,温慕葵松了口气。 她把其中一束没有署名的向日葵递给值班同事,笑道:“那你好好养着,争取养点瓜子出来。” “谢谢。”同事接过,“正好我也喜欢向日葵。” 她冲着温慕葵挤眉弄眼:“你也别待在这儿了,快去约会吧。” “什么……约会啊……”温慕葵面上仍然淡定,说出口的话却明显底气不足。 同事笑了,调侃道:“温医生今天的妆容很漂亮哦,特别适合约会。” 温慕葵:“……” —— 走出医院的时候,夕阳很盛大。 祁舟没有站在挺拔的杨树下,他倚在一辆银色超跑前,看她出来,远远朝她招手。 他这回没穿黑色衬衣西裤,反而穿了一件招摇的花色衬衫,衬衫解开两颗,露出精瘦锁骨和红绳上挂着的一圈银环,肩宽腿长,再配上他那张异常拉风的脸…… 简直是京北协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温慕葵此刻穿着异常低调的白色裙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洞里。 她转过身给祁舟打电话。 电话“滴——”了两声,接通。 “面对面打电话。”祁舟盯着女人在夏风里飘扬的白色裙摆,嗓音愉悦,“这是什么新情趣?” 温慕葵压低了嗓音:“不是说好了低调一点,藏在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接我吗?” “我这张脸很难不被人看见啊。”他学她压低声音,语气很是为难。 “而且我们光明正大谈恋爱,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我们哪有谈恋爱?”温慕葵知道自己又被带进坑里了,“不是说好了这次约会过后就……” 她顿了顿:“离彼此远一点吗?” “谈恋爱才约会的啊。”祁舟拖着嗓音,语气带几分疑惑,“温医生会跟普通异性约会吗?” “……” 男人又笑,语气很混蛋:“怎么办呢,温医生,我只跟我女朋友约会。” “祁舟!” 温慕葵又气又急。 万一附近有人监视怎么办? “好咯。”祁舟不再逗她,“这附近只有我的人,别担心,过来吧,我买了电影票,快迟到了。” 温慕葵最终妥协,迎着众人的目光朝他走去。 抵达电影院的时候,离电影开场时间还早。 温慕葵看了一眼祁舟买的电影票,忍不住开口道:“网上都说这部电影挺难看的。” “知道啊。” 祁舟面不改色地取票,随即将刚买的的一大桶爆米花塞进温慕葵怀里,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排队检票。 他语气意味深长:“我们是来约会的,不是看电影的,所以片子烂一点挺好,不会分散你的注意力。” 温慕葵:“……” 温慕葵明白,这是赤裸裸的内涵。 当年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去看电影,祁舟选了一部挺吓人的犯罪片,原本是指望温慕葵在害怕的时候对他投怀送抱,结果没有投怀送抱也就算了,祁舟电影看到一半想跟她接吻,被温慕葵一双铁手给无情撇开。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7节 “你别闹。”温慕葵眼也不眨地盯着电影看,明明灭灭的光落在她立挺白皙的侧脸上,她眼底含着兴奋,“凶手马上要出来了,我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祁舟:“……” 后来出了电影院,他压着她,在无人的角落里细密接吻,中途休息的时候,温慕葵脑袋搭在他肩头轻喘,忽而开口喊他:“祁舟。” 带几分未平的情动。 祁舟喉结轻滚,眸色渐深,嗯了声,问:“怎么?” “我觉得刚刚那部片子有几个bug。” 祁舟:“……” 我看是你有bug。 “什么bug,看这么认真,姐姐说说看。”他恶狠狠地掐着她的腰,俯身轻咬她唇瓣,技巧性十足地跟她接吻。 “嗯?什么bug。”他像小狗一样穷追不舍,又问。 温慕葵原本还能说出几个,后来脑子被他搅得天翻地覆,腿也软,什么都记不清了。 —— 不得不说祁舟这招很有用。 温慕葵盯着电影院里的这部烂片,整个人都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她视线控制不住地想往祁舟那里看。 祁舟好像挺喜欢这部片子的。 他视线专注地盯着大屏幕,侧脸轮廓凌厉又果敢,多了几分年少时没有的成熟。 温慕葵原本视线轻移,还在偷偷瞥他,后面看他盯着那部超级大烂片,看得实在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她转眸,在黑暗中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视线轻滑过他五官的每一处,看得很认真,像是想一直印在心底。 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她看得实在入神,以至于祁舟悄无声息地将两个人之间的扶手放上去了,她也丝毫没注意到。 “温慕葵。”他轻扯唇角,喊她。 “啊?”温慕葵回过神,慌乱移开眼。 “这犯罪片还挺好看的,对吧?”男人慢条斯理地发问。 “嗯。”温慕葵将视线转到电影屏幕上,面不改色地撒谎,“挺好看的。” “没找出什么bug吗?”他憋着笑。 “暂时……还没有。”温慕葵语气仍然淡定。 “你当然找不到啊傻姐姐。”祁舟拉过她的手,慢悠悠地揉她白皙的指节,气定神闲地道,“因为这是一部喜剧片。” 温慕葵:“……” 她整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涨得通红。 “刚刚怎么一直在看我,还看得这么认真?”他语气没什么情绪。 “片子太难看了。”温慕葵沉默几秒,随意找了个理由,“而你又恰好长得挺好看的。” “是吗?”祁舟不置可否,他勾过她的手,从指根到指关节,一下又一下,温柔细致地摩挲,“没别的原因?” “比如——”他顿了顿,“姐姐舍不得我。” 温慕葵被他摸得全身发麻,想把手抽出去,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没有。” “是吗?”他轻哼,“嘴硬的小骗子。” 第82章 可能更早一点 温慕葵飞速移开眼,不敢跟他对视。 出了电影院就是公园,公园里人山人海,顺着江边走,安逸的情绪满怀。 因为附近就是清北大学城,来这里散步的大学生很多,年轻的情侣坐在江边,旁若无人地接吻,还有人带了略显廉价的音乐设备,架起并不清晰的话筒,站在草坪上唱歌。 不管唱得好听还是难听,总归都是勇敢的。 祁舟一路牵着她的手,温慕葵挣了两下,察觉到他右手开始发力,怕他伤口崩开 她温顺下去,没再试图挣扎。 中途碰到打气球的小摊位,但是没什么人围着,都跑去旁边听免费的歌。 守摊子的是个大学生,他盘腿坐在地上,正优哉游哉地在打游戏。 规则是十块钱打二十枪,祁舟走过去,扫了十块钱,随即拿起一杆枪,看向温慕葵:“喜欢哪个?” 温慕葵看了一眼对面琳琅满目的饰品,其实已经过了喜欢这些幼稚小玩意的年纪了,但她思虑片刻,还是开口道:“那个红色狐狸钥匙扣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祁舟抬手,几乎没怎么犹豫,“砰——”的一声响,气球炸了。 “砰——” “砰——” “砰——” …… 连着中了十几枪,老板终于坐不住了,手机上五连胜的战绩都不能让他继续保持笑容。 “不是哥们儿,你开挂了啊?”他“噌——”地一下站起身,目瞪口呆问。 他二话不说夺过祁舟手上的枪,确认还是那把动过手脚的,小声嘀咕了一句牛逼,又把枪递还给了祁舟。 “你在这小破枪上费了不少功夫啊。”祁舟的语气意味深长,他抬手,干净利落地打完剩下的子弹。 全中。 “那个……你们想要什么?” 老板把手机撇一边,略显紧张地望着自己的镇店之宝——任天堂switch,咽了下口水,有点欲哭无泪。 他摆摊也才摆了一个星期,原本只是想稍微挣点生活费,没想到钱没挣到多少,反而还要搭上一台游戏机,这算什么事儿啊。 “可以任意挑?”祁舟随意看了一眼摊子上的礼品,反问道。 “嗯。”语气不情不愿,但老实。 “行。”祁舟视线落在那台游戏机上,又对上摊主快要哭了的表情,扯唇轻笑,拎起一旁的红色狐狸钥匙扣,递给温慕葵,“就这个了,感谢。” 摊主松了口气。 只是要钥匙扣,早说啊,吓得他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他又拿起一旁的粉色狐狸钥匙扣,一并递给祁舟,咧开嘴笑:“哥,这俩是一对,都送给你们了。” “祝你们长长久久,幸福一生哈。” —— 两个人走在江边,温慕葵盯着手上的红色狐狸钥匙扣,看得出神又认真。 祁舟不满道:“这只红色破狐狸就这么好看,值得你盯着看这么久?” 温慕葵弯唇,“嗯”了声,宝贝似地把那钥匙扣放进包里,说:“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做工粗劣的钥匙扣,不值什么钱。”祁舟叹气,“你这姑娘真容易满足。” “我当年送你的比这个好看。”他语气别别扭扭。 顿住几秒,他又开口问:“所以,我之前送你的那个粉色狐狸,真扔了?” 沉默几秒,温慕葵点头,轻声回:“不是说过,搬了好几次家,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夏风习习。 祁舟微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答案好像理所应当。 良久,他叹口气,语气平静地回:“没事,也不值什么钱。” 不远处围了很多人,尖叫声和起哄声连绵不绝,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求婚。 一旁有大学生在做团委活动,音响原本在放一首苦情歌。 看到这一幕,他们对视一眼,活动暂停,跟着尖叫起哄,还异常贴心地切了歌。 换了齐晨的《咱们结婚吧》。 “丘比特轻轻飞过月光下 潘多拉她听到了回答” “礼堂钟声 在敲打 幸福的密码” “哦my love,咱们结婚吧 好想和你拥有一个家” …… 男生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看上去异常紧张,他哆哆嗦嗦地摸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女生头上被匆匆忙忙戴了头纱,她手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惊喜与感动却仍然从通红的眼睛里跑了出来。 男生单膝跪地,仰头看她。 “宋佳佳,从高二到大四,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年。很高兴这么多年都有你陪伴在我身边,今年是毕业季,我们也即将面临短暂的分别,你说很多人熬不过异地,时间终究会让我们变得越来越疏离,但是我想说,爱一定能克服远距离。” “宋佳佳,明天的你即将奔赴属于你的未来,我们的距离会会从数理院到文学院,转化为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或者是两个小时的高铁,但我仍然希望,你的未来里能够有我,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吗?”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温慕葵也静静看着。 女生伸出手,没有犹豫。 “我愿意。” 两个人抱在一起,尖叫与起哄声更甚,歌还在唱。 幸福是如此触手可及,以至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79节 祁舟慢悠悠地“哦”了声。 气氛又安静下来。 温慕葵盯着一旁的礼盒看,猜到这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现在好像没资格收下,但是…… 她缓缓望着出神,直到祁舟忽而环着她的肩膀,凑近,一双狐狸眼在黑暗中近距离地盯着她看。 第84章 我没有力气了 那双眼睛盯着她看,太过冷静锐利了,好像下一秒就能将她看透。 温慕葵下意识地仰头,想要离他远一些。 下巴被固定,他强迫她看向他。 “温慕葵,我们重逢多久了?” 温慕葵眼睫轻颤着:“记不得了。” 九十四天。 她在心底答。 祁舟开口道:“三个多月,第九十四天。” 他喉结轻滚着:“我总想着要跟你慢慢来,怕你跑,怕吓到你,后来匆匆搬到你对面,又怕打扰到你,怕你感到不适应。” “因为怕你感到难过,所以对过去的一切,我提都不敢提。”他自嘲道,“我祁舟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也只这么宝贝你。” “现在想想,有什么好避讳的呢?如果你不管我做什么,都想要离开我的话。” “所以我们得摊开聊聊,温慕葵。”他缓缓道,“因为我们中间,还有这么多的问题还没解决。” “先从哪里开始聊好呢?” 祁舟蓦地沉默下来,一时间心底千头万绪,却还是茫茫然找不到方向。 她愿意扔给他的锚点太少。 而他想要抓住的东西又太多。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眼眶都很红。 温慕葵忽而开口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什么?”祁舟猝不及防。 “不是要聊吗?”温慕葵抹去眼泪,带几分执拗,“那就先聊这个。” “我离开的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祁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直到今天才意识到她为什么要分手。 他黑眸盯着她,几乎是逼视:“你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我要不要跟你说,你走得那八年我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转眼就找了个新女朋友,就算没有,我祁舟拥有的东西这么多,你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大不了,我日子过得潇洒,没你也同样活得风生水起,你是想要听到这个答案吗,温慕葵。” 温慕葵很想点头。 她想要祁舟接下来的人生,都过得平坦顺利。 如果他过得很好的话,那证明她的离开很值得。 可是祁舟望着她,毫不避讳地道:“很抱歉让你失望,我过得很不好。” 像是有什么一直苦苦坚持的东西瞬间坍塌。 温慕葵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眼泪瞬间掉落。 祁舟继续道:“我有试着忘记你,但是很遗憾没有成功,事实上就是,这八年来,我从未停止过想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八年后,再次出现在你的对门,世界上真有那么多巧合吗?不会的,有些人就算住在同一个小区,这辈子也不一定能见上一面,更何况京北还那么大。” “只是因为我受不了了。”祁舟说,“我实在想你。” “如果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而想离开我的话。”祁舟脸色有些苍白,“那你太自以为是了,温慕葵。” 他呼吸不稳,声音略微放大。 “你凭什么觉得你对我一点都不重要?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没有你的日子里继续好好生活?” 仿佛以这个话题为缺口,彼此的一切都剖开了揉烂了被摆在眼前,祁舟终于不再忍耐。 声音带着控诉,无奈,与无处诉说的委屈。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 温慕葵泣不成声,只能苍白地,一声一声地道歉。 眼前的姑娘哭得太令人难过,仿佛她的某种信仰彻底坍塌。 祁舟很想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其实如果能再次跟她相遇,他就已经不那么难过了。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让温慕葵明白一些什么,比如她真的很重要,比如他们必须在一起。 比如这八年,是真的白费了,是真的毫无意义,以至于她接下来刻意的疏远也是。 等温慕葵的心情平复下来,祁舟这才俯身托着她的下颚,让她直视他,望见他眼睛深处的诚恳。 “温慕葵,我原本以为我们有的是时间,所以可以慢慢来,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们的时间,不应该被浪费在这种地方。” “如果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一百步的话,这一百步都可以由我来走,没有关系,但是至少不能,我进一步,你退两步,这样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至少,你得坚定地站在这儿,让我看见你,我需要被回馈。” “所以——” 他眼底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仍然决定赌一把。 “所以,我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我们复合,重新在一起。”他缓缓起身,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孤寂,“我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 “温慕葵,我坦白告诉你,选第一种的话,我不会开心,不会过得更好,是真的难过,也会很遗憾,不知道又要花多少个八年才能释怀。” 他顿了顿:“也许多少个八年都不够。” “但我真的不会再来找你了,我没有力气了。” 温慕葵怔怔仰头看他,无措又茫然,眼底的挣扎是如此明显。 而祁舟又轻又缓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会出差三天,三天以后,你给我答案,好吗?” —— 祁舟离开以后,温慕葵一个人,静静地把蛋糕吃完了。 草莓味的,甜度适中,是她最爱的口味。 她又把礼物盒拆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链中央坠着一串英文字母——“first love”。 温慕葵看了许久,随即把项链重新收回了盒子。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九年,也是她收到的,祁舟送的第二份生日礼物。 所以—— 她垂眼,终于承认,因为她自以为是的傲慢与自卑,真的浪费了很多时间。 温慕葵眼泪都流干了。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两个钥匙扣。 一个是祁舟今天送给她的红狐狸钥匙扣。 还有一个,粉色狐狸,缝得歪歪扭扭,因为时间过于久远,显出几分破旧,但是被洗得很干净,看得出来这些年被保护得很好。 温慕葵把钥匙拿出来,换上那个新的钥匙扣。 她亲了亲粉色狐狸的脑袋,小声说道:“九年,你的使命也完成啦。” “辛苦了,粉狐狸。” 温慕葵站起身,因为蹲久了,腿有些发麻,她俯身,轻轻揉了揉。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温慕葵想了想,又把正趴在狗窝里吃东西的lucky抱走了。 要出差三天,lucky不能饿死了。 第85章 唐僧进了盘丝洞 祁舟去出差的第一天,霍晴过来接温慕葵去看脱口秀。 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霍晴吓了一跳。 “我的乖乖,你这是怎么了,过个生日,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哭成这样?” 她凶巴巴地道:“谁?是不是你隔壁那个前男友,他凶你了?本来还贴心地在生日那天给你们留空间,结果这小子也太不中用了。“ “老娘去刀……” “跟他没关系。”温慕葵赶忙把她拉了回来,转移话题道,“不是要去看脱口秀吗?快要迟到了,走吧。” “也是。”霍晴察觉到她不想说,也顺势转移话题,在车上开始叽叽喳喳,“你都不知道,现在脱口秀的票老难枪了,嘻嘻,幸好我追星这么多年,练成了超高手速……” 脱口秀上讲了什么,温慕葵也没怎么听,只记得自己似乎是随大流笑了几声,脑子里仍然一片混乱。 看完脱口秀正好到了饭点,两个人都想吃点清淡的,于是来到了附近一家粤菜馆,等饭间隙,霍晴凑过来,点了点餐桌,凑近,一副审问的架势,道:“说说吧?是不是跟你那前男友有关,哭得跟只小花猫似的。”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0节 温慕葵转了转水杯,声音轻:“怎么这么笃定。” “这还用想吗?”霍晴理所当然地道,“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能让你情绪波动这么厉害,我跟你讲,就算是这家餐厅里突然嘎巴一下死个人,估摸着你都不会有什么情感波动。” “好吧,确实跟他有关。”温慕葵顿了顿,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茫然,“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好像,真的做错了,好像不应该再错下去,但是——” 她眼底浮现一抹挣扎,“——我又很害怕。” 她很怕祁舟因为她,再次受到伤害。 “打什么哑谜呢?”霍晴听不懂,她给温慕葵盛了一碗汤,“我只知道眼前这碗汤味道正鲜美,凉了就不好喝了。” “你懂我什么意思吧?”霍晴冲她挤眉弄眼。 温慕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好像懂了。” “不不不。”霍晴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你不懂,我的宝贝儿。” “我的意思是祁舟现在二十六七岁,看上去很行,特别行,你是医生比我懂,再不抓紧就享受,男人老了就不行了……” “欸,其实想想你们分开的那八年,我还挺为你惋惜的,你要知道十八岁的男高中生,那什么就是钻石,啧啧,姐妹你真的错过了……” 一聊到黄的,霍晴就发了狠忘了情,嘴里的话也不把门,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温慕葵赶紧给她端过去一碗汤,两颊涨得通红,小声道:“霍晴!说什么呢,快喝你的汤!” —— 祁舟去出差的第二天,温慕葵按原计划,跟着中介去看了房。 “小妹妹,你看看咱们这套房怎么样,都是按你要求找的,南北通透,采光好,远离松云街,楼下就有地铁和超市,租金略微贵了点,不过也是正常价格。”中介试探性地看她一眼,“你要是觉得可以,那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温慕葵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脸上多了几分思索之色。 中介看她脸色,感觉有戏,赶忙热情地拿出合同,又递给她一支笔:“这房子您要是喜欢,还是得赶紧定下,上一任租客刚走,您要是不抓紧,说不准就被别人抢了先。” 温慕葵视线落在那只黑色水性笔,良久,没有接过。 —— 祁舟去出差的第三天,刘教授临时喊她去帝都,温慕葵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收到一半,她收到了霍晴发来的消息。 【今日:晴】:【视频】 【今日:晴】:你前男友来我酒吧了,好像是公司聚会?啧啧,旁边有个女人一直往他身上蹭,还有好几个姑娘找他要微信,阿葵,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今日:晴】:他好像喝醉了,现在有点……就是唐僧误入盘丝洞的感觉,很危险!很危险!处男身份不保! 祁舟,他现在已经回京市了吗? 温慕葵有几分恍惚,她点开了霍晴拍给她的视频。 昏黄暧昧的灯光下,祁舟黑色西装搭在臂弯处,随意仰靠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漏出半截锁骨,银质锁骨链轻微反光。 他长腿交叠,指节抵着太阳穴慢悠悠地揉,姿态很是懒散,在操乱芜杂的地方也自成一方天地。 有女人凑过去跟他说话,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爱慕。 而他淡淡垂眼看她,神色疲倦又冷淡。 看上去倒不算暧昧,但是……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很近。 温慕葵咬了咬唇瓣。 —— 祁舟其实根本没差可出。 他话说出口的当下就后悔了,后面出了房间,把门关上,倚靠在门边,听到姑娘细碎的哭声从里边缓缓流出时,更是悔上加悔。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她还是选择离开他…… 祁舟轻叹口气,不敢设想这种可能性。 祁舟对于很多事情,都胜券在握,除了在温慕葵面前,他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办公室门推开,秦淮从外面进来。 他把文件放到祁舟桌上,语气玩味地道:“祁大律师,听常郢说你最近工作瘾犯了,跟大学那会儿一样拼命,直接睡在公司了?” 祁舟接过文件,挑眉,语气淡淡地道:“不行吗?你有意见?” “我就是个打工的,我哪儿敢啊。”秦淮摆手,挑眉又道,“公司聚餐,去不去?” 顿住几秒,不等祁舟拒绝,他又意味深长地道,“地点定在调情酒吧,上回你前女友好像在。” 祁舟翻阅文件的动作顿住,几秒后,他开口拒绝:“不去。” 第86章 清冷小仙女 “见鬼了。”秦淮一脸讶异。 突然硬气起来了,祁大律师。 他觑一眼祁舟,再次确认:“真不去?” “真不去。” “行。” 秦淮点头,转身离开,才刚一碰到门把手,身后的男人便悠悠转了口风。 “算了。”祁舟勉强道,“给你几分面子。” 秦淮:“……?” “我去。”祁少爷语气傲慢,仿佛恩赐。 “……” 秦淮无语,嘴上道:“那我真谢谢你。” 祁舟拎起西装,语气愉悦:“不客气。” 他两三步就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踩着散漫的步伐,率先走了出去。 秦淮在他身后默默比了一根中指。 死恋爱脑,到底在嚣张什么? —— 向阳律所一行人到了酒吧,有人开口提议:“要不要去酒吧包厢里面唱歌?更尽兴一点。” 秦淮看了一眼某少爷。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几秒过后,像是没看到目标人物,他仄仄垂眸,姿态变得兴致索然。 “不了。”秦淮乐得不行,这大少爷平日里行事极为嚣张,没想到也有今天,他招呼道,“外面更有氛围感,大家随意一点,今天全场还是由祁律买单。” “祁律万岁!” “祁律我们爱死你了。” “祝我们祁律早点追到前女友哈哈哈哈哈。” 这事儿早就被常郢那大嘴巴传遍了整个律所,显然已经成了向阳律所的律师们闲暇时最大谈资之一。 甚至有人开了一盘赌局,专门开始赌祁舟能不能追到前女友。 祁舟听后有点无语。 他随意往一旁的沙发上一坐,语气略显头疼地道:“你们话很多。” 祁舟平日里姿态放得很高,气场又强大,特别是在法庭上,更是冷血无情,据说有一回直接把对面一名女律师给生生说哭了。 不过他私底下还算平易近人,护短,也开得起玩笑,不然他们也不敢这么贴脸开大。 一行人随意落座,岑京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坐在黑皮沙发上的祁舟,一咬牙一狠心,还是走了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祁舟仿佛没察觉。 他指节轻抵着太阳穴,有节奏地轻点,心底想着,今天是第三天。 她想好了没? 怎么也不给他发信息? 万一已经一声不吭地搬走了怎么办? 他三天没盯着她,如果她又不辞而别,他又该怎么办? 好烦。 当时怎么就给了她三天的思考时间。 还说出差。 出个屁差。 他到底在装什么? 想着想着,祁舟拧眉,心底也多了几分躁意。 他随意拿起一瓶果酒,敲开,喉结轻滚,仰头灌下去。 中途一只手覆上他冷白的指节。 陌生的触感让祁舟下意识地甩开了手。 一副避让不及的样子。 岑京顿住,脸上多了几分难堪。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开口道:“少喝点吧,这种果酒度数挺高的。” “……” 什么身份,管到他头上来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1节 祁舟没说话,仰头又喝了一口,脸色也冷下去,浮现出几分明显的薄凉。 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没办法当众跟一个女人发脾气。 一旁的常郢赶忙开口打圆场:“害,别担心,祁舟酒量好得很,过年的时候能干几瓶白的,这点酒量不值一提。” “来来来,大家玩游戏,继续继续。” 又玩了几轮游戏,场子逐渐热闹起来。 大约是多了酒精驱使,祁舟骨子里多了几分躁动不安。 她如今在干嘛? 那天哭得这么伤心,现在呢?是不是又躲在哪个地方偷偷哭。 他话好像说重了,她又总爱多想。 祁舟想到这儿,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即站起身,拎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开口道:“大家慢慢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酒兴正浓,其他人倒不敢太过放肆,没说什么,只是常郢和秦淮两个损友,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一个说要他表演个才艺,一个说要他讲个冷笑话。 见祁舟明显按捺不住脾气要开始发火,他们又开始怂,退而求其次地道:“那真心话总可以吧?回答一个问题就能走。” “行。”祁舟最终妥协,也懒得跟两人再掰扯,手抄兜里,轻抬下巴,环视众人,“问。” 气场冷淡又强大,一圈人唯唯诺诺,半晌不敢问出口。 “没人问我走了。”他语气缓了缓。 说完这句,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开口道:“祁律,你的理想型长什么样?” “这问题祁律之前说过很多次了!”旁边的人恨铁不成钢,“祁律喜欢黑长直,长得像仙女一样,长相清冷不爱笑的。” 这话一说出口,就有人貌似不经意地看向岑京。 说起来律所之前传过岑京和祁舟的绯闻,就因为岑京也是一头黑长直,长相清冷不爱笑。 但也只有一小部分人才知道,岑京以前是波浪卷,就因为祁舟上大学的时候说过这话,才特意换成了黑长直。 “换一个换一个,这个问题不算。” 然而祁舟已经没耐心陪他们继续玩下去了。 他口吻冷淡而清晰:“喜欢浅棕色波浪卷,个子172左右,双眼皮,杏眼,外人面前清冷话少,喜欢护短,有点小拧巴,至于长相——” 他勾唇:“还是要长得像小仙女。” “芜湖,合着发型不重要,祁律就爱小仙女!”在场的人笑着总结。 “可以这么说。” 祁舟敷衍一句,抬脚要离开时,有人往人群里一指,一脸兴奋地道:“祁律!我找到了,快看,你理想型就在前面站着呢!” 十几个脑袋齐刷刷地往他指的方向看。 祁舟抬眼,也看过去。 温慕葵站在人群熙攘处,棕色波浪卷,个子高挑,白色长裙,化了淡妆。 活脱脱一个清冷小仙女。 第87章 温慕葵,说说看,这回你打算扔掉我几年 祁舟怀疑自己是真醉了。 不然怎么看到眼前的小仙女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面前。 “什么时候出差回来的?”她仰头问他。 “刚刚。” 其实根本就没出差。 祁舟喉结动了动,“你呢?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来找你啊。”她轻轻笑着。 十几个同事尖叫乱窜,像一群花果山上的猴子。 祁舟觑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道:“闭嘴。” 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勾。 温慕葵这才发觉还有这么多人望着他们。 她脸颊两侧逐渐漫上一层薄红。 她有点想跑,于是开口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如果你还要聚餐的话,我就先走了。” “聚什么餐。”祁舟拉住她细白的手腕,头也不回,穿过幢幢人群往外走,“本来我也要去找你的。” 而秦淮此时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石化了。 他戳了戳在一旁正在姨父笑的常郢。 “这就是你说的,祁舟那长得一般的前女友?” 常郢回过神,清咳一声:“对啊。” “你是不是瞎?”声音带几分咬牙切齿。 “你这语气……搞什么,朋友妻不可欺啊!”常郢正义凛然。 “我tm是嫉妒。” “这小子竟然偷偷吃这么好!” “……” “难怪这么多年念念不忘,让他谈到真仙女了,这换谁能忘得了?” “……” 到了酒吧外面,电音吉他与尖叫声逐渐远离,夏风吹过,祁舟看向她,声音轻飘飘落不到实处:“我刚刚喝了点酒。” “嗯?” “大概是有些醉了。”他笑。 所以才看见你主动来找我。 “嗯。”温慕葵盯着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反手贴住他的手,缓缓与他十指相扣,也笑了,“那我们散步回家吧。” 她说:“正好醒醒酒。” 路上碰见卖花的小摊子,祁舟停住脚步,盯着其中的一束向日葵看,良久,没动。 卖花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她笑着看向两人:“小伙子,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今天立秋。” “花都是老婆子我现摘的,新鲜的嘞。” “成。”祁舟从西装外套里拿出皮夹,抽出三张一百,“向日葵我全要了,三百够吗?” “多了多了,老婆子我还要找你钱嘞。”她又趁机开始推销,“这个茉莉也是新采的嘞,还有玫瑰花,小伙子要不要也来一点,只有向日葵怪单调的。” “只要向日葵。”祁舟把三百现金递给她,“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打包费,谢谢您了。” “好好好。” 老婆婆笑得满脸褶子,笑意盈盈地把一大捧向日葵递给祁舟。 祁舟接过,单手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另一只手仍然紧紧牵着温慕葵没松,一路穿过车水马龙,嘴上还在碎碎念。 一会儿说最近接的一个案子,对方律师好像脑子有毛病,根本没法儿沟通。 一会儿又说前边儿那库里南车主好像瞎了,这么大个红灯都看不见,刚刚差点撞上一小孩。 他话说得又多又密,压根也没给温慕葵插嘴的机会。 温慕葵猜测他真的醉了。 他喝醉酒的时候,话会比平常多很多。 到了小区门口,他忽而又不说话了,沉默了很久。 温慕葵也没说话。 她在思索着等一下要怎么跟祁舟开口才好。 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很重要。 要显得诚恳,要足够真诚,因为对面听的人是祁舟。 因为祁舟是那样诚恳又真诚的一个人。 进了电梯,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都出了汗,也不知道是谁紧张。 温慕葵想,大概率是她自己,因为她思绪一向有条有理,这会儿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很糟糕。 她原本要说什么来着? 温慕葵哑然,蓦地对上男人沉沉的黑眸,一句话脱口而出。 “要不要进去坐坐?” 她一定有病,真的,但是祁舟下一秒就说了句好。 完全没给她懊恼的机会。 打开房门,单独进入一个封闭的空间,闻着男人身上浅淡的薄荷香,温慕葵更紧张了。 她松开祁舟的手,慌得忘记换鞋,低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祁舟没说话,他手上还抱着新鲜灿烂的向日葵,视线轻移,最终落在了放在客厅的行李箱上,原本还亮着的黑眸瞬间暗淡下去。 眼眶也红。 又是这样。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2节 老是这样。 就像以前,说要跟他考同一所大学,说要跟他一直在一起,转眼却到了机场,说走就走了,远走高飞,头也不回。 就像现在,说是过来找他,说要跟他一起回家,结果呢,行李都收拾好了,如果他今晚没出现呢?明天是不是就只能看到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温慕葵在饮水机前接好水,又在心底默默梳理了一下接下来要说的话,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宽阔温热的墙。 祁舟掐住她的腰,低头,力道不轻也不重,默不作声地跟她接吻。 温慕葵好不容易梳理好的思绪被打乱,下意识地推拒。 这像是点燃他情绪的一根导火索。 他俯身弯腰,攻势疾风骤雨,几乎是追着她吻。 后背贴到墙,温慕葵终于退无可退。 “祁舟,你怎么……唔……” 他压身过来,滚烫的身体紧贴着她,不容推拒。 温慕葵感受到了男人一直压抑着的,蠢蠢欲动的气息。 很危险。 但转瞬即逝。 就像是热烈张扬的火焰,远远看着很危险,但是燃烧过后只剩灰烬,轻飘飘的,其实风一吹就能散。 感受到他的山穷水尽,温慕葵顿了顿,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安抚意味。 祁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他俯身环住她的腰,脑袋也压在她颈侧。 他声音低低的,终于束手无策。 “温慕葵,说说看,这回你打算抛下我几年?” 第88章 我追你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他声音很冷,环着她腰的力道却越来越大,“是你想扔就扔,想捡就捡回来的狗是吗?” “不对。”他自顾自一笑,又否认,“是捡都不想捡。” 温慕葵心脏颤了颤,慌忙开口否认:“不是,我没有。” “你怎么了,祁舟?” “没事。”祁舟深吸一口气,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怀里的姑娘安静又柔软,祁舟不明白她的心脏怎么能冷成这样,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暖不透。 他真想一走了之。 但是该死的,他有时候也感到费解,自己为什么能喜欢温慕葵喜欢成这样。 她抛下他走的时候他也恨不起来,只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在外地,无依无靠的要怎么办。 后来他们重逢,她不按时吃饭的时候他想办法让她多吃点东西,她对他冷言相对的时候他也想没关系,她有她的苦衷。 她只要眼睛一红,他就想什么都不管了。 他非得这么喜欢温慕葵不可吗? 祁舟闭眼,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 “祁舟……你怎么了……” 感受到肩头传来炙热滚烫的温度,温慕葵想抬头看看他,却被他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温慕葵只好抬手,轻拍拍他的背,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今天正好是第三天,我原本是打算明天,等你出差回来再告诉你答案的。” “但是我想,现在也很合适。” “你不是问我,是想跟你复合,还是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吗?我想了很久,我的答案是……” 祁舟忽而打断道:“我不想听了。” “……什么?”温慕葵心脏提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是因为发现她其实没那么好了吗? “我开玩笑的。” 温慕葵心下一沉,“哦”了声,憋了憋,还是没忍住,小声道:“这种事情也拿来开玩笑吗?” 祁舟“嗯”了声,鼻音厚重,嗓音更冷:“我那天骗你的,其实你根本没得选。” “你只能选择跟我在一起。” 温慕葵愣住,随即意识到他是在害怕。 他害怕听到这个答案。 温慕葵心脏一块一块软成一滩水,她轻轻拍他的背,耐心哄道:“那你让我选一下好不好?” “不好。” 休想。 “如果我选得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就收回好不好?”她继续耐心问。 祁舟思虑片刻,觉得可行,于是语气勉强地道:“你先说说看。” 温慕葵安静几秒,开口道:“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好,很好。 祁舟闭了闭眼,开口想打断她,温慕葵紧接着又道:“我也不想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祁舟:“……” 他咬着牙:“真拿老子当备胎了?” 思虑几秒,他又开始默默说服自己。 备胎也行。 总比老死不相往来好。 然而眼前的姑娘凑到他耳边,小心翼翼地道:“我想追你。” 祁舟脑袋宕机一秒。 他扶着她的肩膀,躬身与她平视,一双黑眸亮起来,目光灼灼,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他怎么听不懂中文了。 “你追了我两次,我觉得有点不公平,而且我以前对你说了很不好的话,所以——” 她顿了顿,眸光认真地道:“我想追你,然后对你好。” 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听,祁舟喉结狠狠往下一咽。 “那你打算怎么追我?客厅那个行李箱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你打算跟我一起住。”他语气急促,顿住几秒又解释,“没有说你不能跟我一起住的意思。” 温慕葵:“……” 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祁舟继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想跟我一起住也行,正好省了租房的费用。” 温慕葵:“……” 说的什么呀。 她两颊红了红。 “那是老师临时喊我去帝都,聊聊我博士毕业的事,我是明天下午的飞机,然后,我本来打算明天上午等你回来了,就跟你说我……打算追你的事。” 温慕葵终于反应过来他刚刚为什么情绪突然不对劲。 “抱歉哦。”她小声又心疼地道,“让你误会了,我没打算搬走。” 顿住几秒又补充道:“以后也不会搬走的,我跟你保证。” “我没误会。”祁舟面不改色地回,“早就猜到了。” “不过你这保证我收下了,温慕葵,你得说话算数。” “……” 温慕葵望着男人仍然泛红的眼尾,很识趣地没再说什么。 孩大留面。 祁舟忽而又道:“你刚刚说你打算追我,你打算怎么追我,要不要我传授一点追人小技巧。” 毕竟他追人的经验有的是。 他语气非常愉悦傲娇且迫不及待。 温慕葵点点头,一条一条认真罗列:“我打算每天都跟你发早安午安晚安,如果有空的话给你做饭,偶尔给你买一束小花,嗯……还有就是……” 她两颊更红:“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情人节了,我想约你出去吃饭,可以吗?” 真要命。 祁舟心脏跳得飞快,其实已经要被她可爱死了。 但他面上仍然端着,语气波澜不惊地回:“再说,不一定有空。” “哦。”温慕葵语气有点失落。 “好吧,其实有空。”祁舟下一秒改口。 温慕葵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弯唇笑。 “跟我约会就这么开心?”他也笑。 “嗯。” 祁舟觉得他自己现在一定笑得很不值钱很没面子。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3节 他清咳一声,赶忙转移话题,语气故作严肃地道:“追我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你必须得牢牢记住,不然很难追到我。” 温慕葵一脸认真:“好,你说。” 窗外的月光飘入室内,衬出一室安宁。 祁舟轻抚她脸颊:“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温慕葵。” 温慕葵,其实能不能追到我这件事,一直都是你说了算。 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就永远属于你。 —— 第二天,祁舟刚一打开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飞速从外面伸了进来,上面挂了俩包子和一杯豆浆。 女生轻快愉悦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早上好,祁舟,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餐。” 是追人的第一天。 祁舟失笑。 他接过早餐,手指貌似不经意间碰上温慕葵的手心,真实又温热的触感,让他整晚提着的心脏终于安稳落下。 不是梦。 他爱的姑娘,是真的再次回到了他身边。 第89章 接我 电梯内,两个人吃着同样的早餐。 祁舟嘴里咬着吸管,心情很愉快,问:“今天下午几点的飞机?” “下午五点,我今天下午两点就下班。”温慕葵抬眸看他,“你有空吗?今天下午能不能过来接我?” “再看吧,不一定有空。”某人又傲娇起来。 “那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就是想走之前多看你一眼,如果你没空的话,我打个车也是……” “行了温慕葵。”他飞速打断她,一副“好吧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开口道,“你是不是特别想要我去接你?” 温慕葵犹豫几秒,开口坦荡承认:“是。” “那行。”他唇角往上翘,“那我正好有空。” —— 到了向阳律所,一群人满脸八卦,齐刷刷地看向祁舟。 “老大,昨天跟前女友……”他们挤眉弄眼,“……进度如何?” “追到了吗?追到了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他可是押了一个月工资赌他们老大追不到前女友。 祁舟面色神清气爽,睨他们一眼:“闲着没事就去多接几宗案子。” 临了踏进办公室之前,他又开口问:“你们是不是开了盘赌局,赌我能不能追到前女友?” 一行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祁舟一个眼风扫过去,众人又把常郢推出来,甩锅道:“常律开的赌盘。” 又有人补刀:“他押了两万赌你追不到前女友。” 常郢:“……” 他扯唇,笑得僵硬又心虚:“别听他们瞎说,我们都这么多年兄弟了,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只押两万,他押了四万。 祁舟这会儿心情好,倒也懒得跟他计较。 他悠悠道:“再开一局,换个赌注。” “……什么?” “昨天我女朋友说什么都要追我,我怎么劝都不管用,说想对我好点儿。”他叹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就再开一局赌盘,赌我女朋友能不能追到我,怎么样?” 众人:“……” 都已经喊上女朋友了,这个赌注还有存在的必要? 是超绝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女朋友要主动追他的嘚瑟小哥哥一枚。 “哦,对了。”顿住几秒,祁舟又开口道,”我赌十万,赌她可以。” 众人:“……” 常郢当天进祁舟办公室时,难得老老实实敲了门。 “进。” 祁舟抬眼看见是他,一脸稀奇地道:“哟,常律师还穿着衣服呢?” 常郢:“……什么?” “我还以为你把内裤都输光了。”他语气毫不留情。 常郢:“……” “咳咳,我过来跟你聊正事。”常郢赶忙转移话题,语气多了几分严肃,“你之前叫我去找的人证找到了,要不要把他抓过来审审?” “不用,别打草惊蛇,找几个人看着他,别惊动任何人。”祁舟唇角笑意敛去,黑眸沉下去,缓缓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鱼儿还没上钩呢。” 严肃了没几分钟,突兀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祁舟的手机亮起。 他视线随意扫了一眼屏幕,随即定住,脸上徐徐带笑。 【女朋友】:【图片】 【女朋友】:中午好,祁舟,我现在在吃午饭,有糖醋鱼,你现在吃午饭了吗? 【女朋友】:【探头】 靠啊。 追人哪有这么追的,好笨。 这种方法能追得到谁?也就他吃这一套了。 祁舟两肩轻颤着,乐得不行。 真就老老实实地说早安午安晚安。 萌到爆炸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笑得有多不值钱,唇角往上翘,都要翘上外太空了。 然而一旁的常郢意识到了,他掩着面,一副再也看不下去的样子。 人怎么能不值钱成这样? 下一秒,祁舟给温慕葵回完信息,拎起西装就走。 “你干嘛去啊?”常郢下意识地问。 还回来吃饭吗舟子? “接女朋友去。”男人迈着愉悦的步伐,还不忘补一刀,“像你这种没女朋友的人大概不会懂。” 常郢:“……” 他大嘴巴抽了自己一下。 让你多嘴。 又让这小子装到了吧? —— 另一边,冯氏集团。 冯一洲跪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整个被打翻在地。 “逆子!”冯氏集团董事长冯忠国拄着拐杖,气得在办公室里直打转,“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叫你别去惹祁家,别去惹祁家,现在呢?好不容易到手的生意就这么被祁家公然抢走,你要我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比不上你哥一根手指头。” 听到老头子又拿着他跟冯封比,冯一洲眼底浮现出一抹怨毒,转瞬即逝。 “爸,我没有,我跟祁家如今没有半点交集。”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还嘴硬!”又一个巴掌扇过去,“就因为你当年惹了祁家,这些年冯氏集团被针对得有多厉害你知道吗?”冯忠国冷笑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你这几年在牢里坐着呢,压根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冯忠国恨不得在他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他掐死,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现在年纪大了生不了,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陪酒女生下的孩子,竟然是他冯家如今唯一的血脉。 “下周开会,我会上报董事会,革去你副总监一职,也好跟股东有个交代。” “爸!”冯一洲眼底满是不甘。 “喊什么喊?老头子我还没死呢!还有,你接下来就给我在家里好好面壁思过,没事别出去瞎蹦跶,省得碰上祁家的人,又不得安生!” 第90章 你现在可以强吻我了 另一边,温慕葵认认真真地拍了自己午饭照片,很快就收到了祁舟的回复。 【舟】:中午好。 【舟】:吃完了,你什么时候下班? 【葵】:大概下午两点半?今天事情不多,可以提前半小时。 【舟】:好,我等下过来接你。 【葵】:嗯。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4节 温慕葵打完字,忍不住弯唇。 饭吃到一半,她碰见了梁又年。 自从上回一起去了帝都,回来以后,温慕葵就很少碰见他了。 他好像一直在刻意躲着她。 这回去帝都,还是两个人一起去。 “小师妹,下午我们一起去机场?” “不了,我行李还放在家里没拿,而且……”温慕葵两颊有点红,小声道,“等一下有人过来接我。” 话说的有点羞怯,不似平常一般清冷。 梁又年愣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祁舟吗?” 上回祁舟过来接她,相当高调,整个医院都传遍了。 “嗯。”温慕葵点点头。 梁又年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在追他。”温慕葵大大方方地承认。 “你?追人?”梁又年觉得不可思议,很快又释然。 原来有的人并非天生被动,而是值得她主动的人太少。 他扯出一抹笑,带几分调侃地道:“那就祝小师妹早点追到他。” “谢谢师兄。” 两点半准时下班,温慕葵才刚到两点就开始坐立不安,时不时就抬头看一下表。 过来跟她换班的医生也是过来人,故意笑着调侃道:“温医生这是金屋里藏了个大帅哥吧?今天这么迫不及待。” 温慕葵:“……” 嗯?也可以这么说? 温慕葵在心底默默点了点头。 指针刚到一点半,温慕葵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一秒都没多待,惹得年近四十的护士姐姐摇头感慨:“恋爱还得看年轻人谈啊,真有意思。” 祁舟的车还是停在挺拔的杨树下,他懒散倚靠在车边,冲她招手。 系好安全带,温慕葵看向祁舟:“等很久了吗?” “没有,也才刚到。”祁舟的语气轻描淡写,他微抬下巴,点了点中控台上一个小巧的慕斯蛋糕,“顺手买的,等会儿飞机上吃?” “好。”顿住几秒,温慕葵又极为认真地补充,“谢谢,我会吃的。” 祁舟轻哂一声,歪头盯着她看,半晌意味不明地道:“我发现你现在对我挺客气,每天谢谢对不起的,这什么追人态度?” 温慕葵觉得自己冤枉,并且觉得祁舟这个人挺难伺候的。 “就是因为在追你,所以才要对你有礼貌一点,这样才能在你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她认真解释。 祁舟憋着笑:“哦。” 他开始无理取闹:“现在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啊,温慕葵。” “当然是我追你。” 他语气吊儿郎当:“那现在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呢,温慕葵。” “听你的。” “成。”祁舟点点头,“那我不太喜欢你每次都跟我说对不起和谢谢,以后能不能不说了呢,温慕葵。” 温慕葵思索片刻,郑重点头:“可以。” 祁舟看她反应,趴在驾驶座上乐得不行。 绝了。 可爱到爆炸了。 抵达机场的时候,祁舟下了车,拎着温慕葵的行李箱,又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往机场走。 温慕葵觉得自己现在是在追人。 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态度。 不能太嚣张。 于是她开口道:“行李箱我自己拿就……” 祁舟打断她:“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你的。” 他得寸进尺地揽住她的肩,悠哉哉道:“那就少废话。” 温慕葵整个人都被他圈入怀中,默默陷入了沉思。 怎么感觉……她好像被追求者占便宜了。 中途他又开口问:“要去帝都待多久?” “大概……五六天?” 祁舟脚步顿住,拧眉:“这么久?” 温慕葵:“……还好吧。” 五六天很久吗? “应该……可以赶上情人节。”她谨慎补充,“我们还是能约会。” 祁舟唇瓣抿直,没说话了。 他拉着温慕葵,到了一个人少的地儿,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俯身,凑近,一双狐狸眼危险轻眯。 他喊她:“温慕葵。” “……啊?” “不是说想多看看我?” “嗯。” “成。”他语气大方,“五六天看不到喔,你应该怪想的。” 温慕葵没说话了,真就仔细认真地盯着他看,眼底看不见一丝旖旎。 称得上正气凛然。 见一计不成,祁舟又施一计。 “教你一个追人的办法。”他语气慢悠悠,唇瓣离得近,张张合合,漂亮极了。 温慕葵看得入神,嗯了声,尾调疑惑上扬:“什么?” 他笑了,看上去就像一只狡猾至极的狐狸,语气循循善诱:“追人不能太老实,你得学会打破边界感?” “……哦。” 温慕葵仍然直勾勾盯着他菲薄的唇看,随意敷衍着问,“什么意思?” “还不懂么?”他勾唇,“我的意思是——” “——你现在可以强吻我了。” 第91章 当个事儿办 温慕葵一直到登上飞机以后,两颊都很红。 狐狸精。 她悄悄在心里嘀咕。 到了刘教授家里,师娘一如既往地拉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刚想像往常一样说她瘦了,望着小姑娘异常红润的脸颊,愣是说不出口了。 “哟,这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阿葵,不得了了哟。”她操着一口上海话,一脸惊奇地道。 老两口没有女儿,一直都拿她当亲闺女,一旁的刘教授也看过来,笑眯眯道:“哪个臭小子这么有本事,能让我们阿葵喜欢上了。” 温慕葵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是祁舟,我最近……在追他。” “哦,是祁小友啊。”刘教授摸了摸胡子,“不错不错,他跟你年龄相仿,最重要的是人稳重又可靠,要是阿葵喜欢,过一段时间答应他的追求也就……等等,你追他?” 老头反应过来,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死心地又重复问一遍:“你追他???” 温慕葵略显茫然地点头。 刘教授望着自己最喜爱最漂亮的小徒弟,一瞬间不平衡了。 不是,这小子凭什么? 一旁的董静也不太开心:“怎么还要你追?他自己没脚?好男人多的是,师娘这就给你多物色几个,不主动的男人不能要。” “不是。”温慕葵赶紧帮祁舟说话,“是我主动要追的,我想对他好一点。” “那也不行,男人不能惯,越惯越蹬鼻子上脸。”董静仍然不悦。 好说歹说劝了好一阵,温慕葵终于安抚好了二老的情绪,一直到夜深才回到房间。 祁舟给她发了十几条信息轰炸。 【舟】:??? 【舟】:温慕葵,你这个人挺没诚意的。 【舟】:这才追了第几天就没耐心了。 【舟】:你的晚安呢? 【舟】:就睡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5节 【舟】:你就直接睡了??? 过了十分钟。 【舟】:行,温慕葵。 【舟】:你可以。 又过了两分钟。 【舟】:你完了,温慕葵。 再过一分钟。 【舟】:强吻完我就走了,也不回头看我一下,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负责? 【舟】:竟然真的睡得着? 溢出屏幕的傲娇与不高兴。 温慕葵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唇瓣上还残留着些许暧昧触感。 她笑得很无奈,耐心回道。 ——【舟】:这才追了第几天就没耐心了。 【葵】:不是没有耐心,还认真追着呢。 ——【舟】:你就直接睡了??? 【葵】:刚洗完澡,还没有睡觉,刚刚在跟师父师娘说话呢,手机放房间里了,没看到你的信息。 ——【舟】:强吻完我就走了,也不回头看我一下,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负责? 温慕葵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两颊又开始泛红。 她慢吞吞打字。 【葵】:没呢,会负责的,你等情人节那天好不好?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 【舟】:成,那我等着。 【舟】:怪想我的吧?给我打个视频电话。 温慕葵在床上滚了一圈,忍不住又笑。 不论是当初谈恋爱的时候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办法不狗塑祁舟。 也许更像一条总是热情往她怀里钻的拉布拉多? 当然祁某人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当初她不小心说漏嘴,他就气得半天没跟她说话。 挺幼稚的。 温慕葵整理好情绪,给他拨通了视频电话。 过了几秒,那头接通,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坚硬紧实,壁垒分明的腹肌,水珠顺着腹肌往下流,一路隐没到屏幕外。 温慕葵没出息地咽了一下口水,随即一脸慌乱地把视线投入到别处。 不等温慕葵开口,祁舟便转了镜头,率先慢悠悠又意味深长地控诉:“温慕葵,你还挺会挑时间的,正好挑我刚洗完澡的时候。” 温慕葵:“……” 她还是没忍住反驳:“……不是你说要我给你打电话?” 祁舟顿住,笑着看向屏幕里的姑娘:“能不能讲点道理,不是你想我了,才主动给我打电话的?” 温慕葵:“……” 话是这么说没错。 她重新把视线投到屏幕上,看见男人拿起一旁的白色衬衫,微仰着头,不急不缓又从容不迫地一颗一颗把扣子系上。 他平常不爱将扣子系到,这会儿倒是全遮住了。 温慕葵眼底迟来地闪过一丝遗憾。 “这次还是跟你那个师兄一起回的帝都?”他在镜头里瞥她,语气不甚在意地问。 见温慕葵点头,又轻嗤一声,抬眸道:“行吧,真是师兄妹情深。” 知道某人醋劲又上来了,她主动解释道:“我跟师兄没什么关系的,很纯粹。” 祁舟“哦”了声,又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纯粹的邻居?这么纯粹的话,下次去帝都带上我呗。” “咱们三个还能凑盘斗地主,多好,是吧?”他凑近一些看她。 他五官很好看,一双眼眸乌黑,睫毛也长,颤颤巍巍的,还带着水珠,软塌塌地趴着。 温慕葵不自觉看得入神。 她想起他们今天下午刚在接完吻,略显迟疑地道:“应该……没那么纯粹,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一样的。” 祁舟笑了,语气勉强地道:“行吧。” “师兄申请出国留学了,这回过来,也是来跟师父师娘提前告别的。”温慕葵主动跟他报备。 “哦,跟我也没什么关系。”顿住几秒,他又貌似不经意地问,“什么时候?” 温慕葵也凑近看他,只露出一双杏眼,眼睫颤了颤,开口道:“大概……两个月以后?” “行。” 当个事儿办。 “到时候我有空就去送送他。” 温慕葵忙碌奔波了一天,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打了个哈欠,又被他逗笑,问:“你过去送什么?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师兄,沾亲带故的,也算是我师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第92章 终于…… 温慕葵跟他聊着聊着就想睡觉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强忍着睡意,她迷迷糊糊地道:“祁舟,晚安。” 祁舟唇角轻扯,盯着温慕葵看,眼神温和而柔软。 “晚安,温慕葵。” 他隔着屏幕,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 温慕葵在帝都待了差不多五天。 当天下午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时,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接机场。 没成想临时又接到了医院肖主任的电话,让她顺便明天去参加一场临床医学专业座谈会。 “就在帝都医院,你走两步就到了,你不是也喜欢他吗?威廉教授,他现场教学,是很难得的机会,我好不容易给咱们院抢了一个名额,就给你了,你记得过去看。” 明天就是情人节,温慕葵眼底多了几分犹疑。 “怎么了,温医生,不方便吗?明天情人节,我记得你没有男朋友。”肖主任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说罢不等温慕葵拒绝,他又自顾自继续道,“不管有没有男朋友,都过去看看,对你们年轻人来说有好处,受益匪浅。” “男朋友不一定以后是自己的,脑子里的知识要是学到了,可就妥妥是自己的,别人抢也抢不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慕葵没再拒绝,低声道:“谢谢肖主任,我会去的。” 肖主任乐呵呵地答了句好。 挂了电话,温慕葵望着自己昨晚认真在网上的情人节攻略,叹了口气。 好吧。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她有些泄气,拿出手机,在输入框处敲敲打打,话最终也没敲下去。 果然不能随便许愿。 温慕葵现在很怕对祁舟食言,也很怕让祁舟失望。 毕竟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包容她。 没成想另一头率先发过来一句。 【舟】:怎么了?正在输入半天。 【温】:我明天临时又要去参加一场专业座谈会,可能没空陪你过情人节了。 顿住几秒,她继续在输入框打字:对不…… 结果那头很快回。 【舟】:就这个,也值得你纠结犹豫这么半天? 【温】:啊?我本来答应你了的。 【舟】:小事,你说一句就成,我那天也正好有事。 温慕葵心底的愧疚少了一点,反应过来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试探性地打字。 【温】:你要跟别人过情人节吗? 祁舟正在输入了半天。 几秒后,他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温慕葵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她清咳一声,赶忙接通。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6节 祁舟那头吵吵闹闹的,男人清亮沙哑的嗓音缓缓流出。 “姐姐还挺会污蔑人的。”祁舟轻哼一声,不太爽快地问道,“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嗯?” “那你不是本来要跟我一起过情人节的吗?还有什么事吗?” “出差。”他言简意赅地回。 那头很快传来登机广播,温慕葵反应几秒,问:“你现在在机场吗?” “嗯。”祁舟其实刚出差回来,他当时刚下了飞机,就直接点开跟温慕葵的对话框,刚想问她出发没,就注意到那姑娘正在输入了半天。 于是直接给她发的信息,知道什么事儿以后,重新去窗口排队,又马不停蹄得订了一张前往帝都的飞机票。 飞机三小时以后起飞。 祁舟盯着手里的飞机票,行李箱立在一旁,他满身疲惫,风尘仆仆,然而听着电话里的姑娘问他去哪里出差,祁舟揉了揉太阳穴,忽而心情很好,扯唇问:“你猜猜看?” 安静几秒,另一头的声音温柔,问:“你来帝都吗?” 祁舟:“……” 坏了。 祁舟的心脏漏了几拍,嘴上却道:“猜错了,姐姐怎么这么自恋,觉得我会特意去找你?” “我就随便说说嘛。”温慕葵的声音果然多了几分失落,“随便说都说不可以吗?” “可以。”祁舟失笑。 又随意聊了一会儿天,董静在门外敲门,喊她下来吃晚饭。 温慕葵说了声好,马上下来。 她急匆匆又对着电话另一头开口:“祁舟,找个我们都有空的日子,我们再一起过一次情人节吧,行吗?” 说完这句,她安静下来,等他答案。 祁舟轻笑一声,声音低低的,问:“就这么想跟我过情人节啊?温慕葵。” “是啊。”那头的温慕葵回道,“因为已经错过很多个情人节了。” 于是安静几秒,温慕葵又说:“那我们补八个情人节吧,行吗?” “收集礼物呢?”祁舟摁了摁太阳穴,挺拔的鼻梁隔出半边阴影,笑得不行,语气悠悠地道,“可以,看你想补哪天,我都配合,怎么样?” “好。” 挂了电话,温慕葵又飞速切回订飞机的手机页面,想看看能不能订到座谈会结束以后的机票,但是不出意料,大概是因为明天情人节,航班爆满,机票早已售罄。 高铁票也没有了。 温慕葵失落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跨越一千三百一十八公里,大家都有用力想要去见的人。 而此时的祁舟坐在机场冰冷的椅子上,微仰着脑袋,头顶冰冷的白炽灯洒下来,他喉结轻动,看着手上那张前往帝都的机票,耐心又平常地等待。 “前往帝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1509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 祁舟起身,提着行李箱,快步往登机口走去。 这是他孤身前往帝都的第九十二趟航班。 终于,他想见的姑娘,也想见到他。 第93章 不用担心 专业座谈会就设在帝都大学医学院内部,温慕葵和梁又年过去的时候,碰上了不少熟人。 大师姐和大师兄都在,两个人一看见她,就朝她兴奋地招手。 “今天情人节,小师妹有别的安排吗?”大师姐陈梅梅冲她挤眉弄眼。 温慕葵叹口气:“本来有的。” “别本来有了,你那么漂亮,以后不知道又要便宜哪个臭小子。” 一旁的大师兄搭腔道:“既然没约了,中午跟我们一块儿吃顿烤肉再走呗,正好——” 陈凯胳膊肘顶了顶一旁的梁又年:“给你二师兄践行,他不是马上就要去美国进修了嘛,怎么,你小子终于想通了?” “嗯。”梁又年苦笑一声,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温慕葵,叹口气,“想通了。” 不想通又能怎么办?他从始至终也没有机会。 座谈会时间很长,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温慕葵手机开了静音,视线专注又认真,偶尔还拿出笔做笔记。 座谈会结束以后,温慕葵被大师姐挽着,穿过密密麻麻地人潮往外走。 几个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等一下去哪里吃饭。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一群人天各一方,聚在一起的机会也是少有。 温慕葵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祁舟两小时之前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她赶忙点开。 【舟】:还没结束? 温慕葵低着脑袋,思虑片刻,正打算回他,忽而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她似有所感,抬眸,对上了男人含着笑的狐狸眼。 祁舟站在汹涌的人群之外,高大挺拔的身影,简单的黑t搭牛仔裤,戴了一顶鸭舌帽,抱着胳膊,黑眸湛然,弯眸冲她笑。 温慕葵愣在原地。 一旁的大师姐戳了戳她,气呼呼地道:“阿葵,你说说看,是去谢记烤肉还是小羊烤肉,气死了,你大师兄只进油盐,非要去小羊烤肉,还嫌弃谢记烤肉口味淡,真是个没眼光的……” “那个……大师兄,大师姐……”温慕葵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抹身影,喉口动了动,语气抱歉地道,“今天我可能吃不了烤肉了,下次我来帝都,谢记烤肉和小羊烤肉都去,我请你们,行吗?”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我男朋友过来找我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男朋友啊,那没事……嗯?男朋友?什么男朋友??温小葵你哪来的男朋友???” 温慕葵匆匆落下一句:“等下次我再仔细跟你们解释,先走了,拜拜。” “什么啊!先说清楚啊!”陈梅梅像瓜田里的猹一样到处乱蹿。 温慕葵转身就走,穿过汹涌的人群冲祁舟跑了过去。 大师姐还蒙着:“小师妹有男朋友了?真见鬼,不过刚刚她笑起来真好看。”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眼底有最真挚细腻的惊喜与笑意。 刚刚穿越人群跑过去时,就像是漂泊流浪的信鸽终于找到了主人。 一定是遇到了很喜欢的人吧。 她在心底感慨。 陈梅梅顺着温慕葵的路线往前看过去,远远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很有范的大帅逼微低着头,认真听温慕葵讲话,薄唇还挂着一抹笑意。 一身all black,下半张脸棱角分明,简直荷尔蒙爆炸。 原来小师妹吃这么好。 那没事了。 陈梅梅作为一名心外科医生,这些年阅男人的裸体无数,早已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心态和ct探视眼。 一大把年纪了,她这会儿看见祁舟,心脏仍然不争气地突突了两下。 陈梅梅拍了拍梁又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小年子,你输得不冤。” 一旁的大师兄戳了戳也梁又年,半是可怜半是幸灾乐祸地问:“还好吗?” 梁又年苦笑:“还好。” “我当时说什么来着?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没说错吧?” 梁又年:“……” 我谢谢你。 但是不用提醒了。 —— “你怎么会过来?” 温慕葵跑到祁舟面前,原本想扑上去抱住他,又觉得人太多,于是克制地只攥住他的衣角,仰头望向他。 “你今天不是没空。”祁舟牵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与她十指相扣,口吻浅淡,带着几分笑意,“正好我有空,就过来了。” “哦。”原本说好的,应该是她来准备惊喜,这会儿又麻烦祁舟大老远地跑过来找她,温慕葵语气里多了几分抱歉,“辛苦了,祁舟。” 她语气一本正经,仿佛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祁舟哭笑不得,牵着她一路往外走,语气懒散地问:“你这什么语气?” “心疼你啊。”温慕葵答,语气理所应当。 “哦。” 祁舟憋着笑,心脏塌陷一角,内心疯狂尖叫,面上却仍然一切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吃饭了吗?” “没呢。”语气漫不经心,“这不是等你。” “我们学校附近有家火锅店还挺好吃的,我经常来吃,应该很符合你的口味,先去吃火锅吗?” “成。”中途遇上岔路口,祁舟拉着她想往左边一条小路走,像是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晃晃她的手,“带路吧,温医生。” 温慕葵没察觉出什么,她牵着男人的手,往左边那条小路走去,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嘴上絮絮叨叨,像是想要他了解得多一点,再多一点。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7节 “我上大学那会儿的宿舍是要沿着刚刚那条大路一直往前走,远远的那一栋黄色的建筑就是,然后左边这条路很方便的,小吃街,酒吧,还有后湖,都是往这条路走,不过大学的时候,我出去玩的次数不多,一般都是待在图书馆,还有实验室,偶尔跟师兄师姐,还有舍友们出去聚餐。” 温慕葵拉着他的手,勾住,晃了晃,偏头看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祁舟,我大学时期的好朋友要比高中多很多,遇见了霍晴,还有师兄师姐们,也没有人再说我闲话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在外地,会过得不好。” 第94章 他最最重要 祁舟喉结动了动,想嘴硬说:“谁担心你了?” 但是对上姑娘真诚的眼睛,他那句话就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祁舟揉了揉她的脑袋,哑着嗓子道:“那就好。” “还有这家抓娃娃的店子,我几乎每次进去都能抓到娃娃,是我唯一运气还不错的时候。” “是吗?”祁舟挑眉,似乎很有兴致,“现在进去试试?” “先去吃火锅吧,火锅店就在前面了。” 温慕葵怕他饿肚子。 到了火锅店,两个人点了一个鸳鸯锅,又随意点了一些菜。 “附近有个水族馆,我们吃完火锅以后去玩吗?” 她记得水族馆每年都会在情人节那天举行一些情侣活动。 祁舟将火锅里的菜源源不断地夹进温慕葵碗里,嘴上随意道:“行,都听你的。” 温慕葵拧眉,小声嘟囔一句:“我吃不完这么多。” “多吃点,再长点肉,乖。” 祁舟不管,继续往她碗里塞东西,拽里拽气的嗓音,莫名带几分哄的意味。 温慕葵:“……” 吃完以后,温慕葵起身去上厕所,祁舟去前台结账。 他临走前看了一眼温慕葵遗落在椅子上的包,顺手拎了起来往前台走。 他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在收银台嬉戏打闹,不小心撞上了他手里拎着的包,大约是拉链没完全拉上,里头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像是什么事没发生,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又走远了。 祁舟轻啧一声,冷声道:“站住。” 他语气淡淡的,然而两小孩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不敢动了。 男人半蹲下身,先把东西给重新捡回去。 笔记本,圆珠笔,钥匙扣,口红…… 祁舟一一拍干净放进包里,还有一张纸飘出来,他随意一瞥,随即眉尾轻扬。 最上方端端正正地写了七个字——情人节约会攻略。 8:30—11:30 跟祁舟在一起在家看一部适合情侣观看的爱情电影。 上午看电影,可以,亏她想得出来。 祁舟没忍住乐出声。 12:00—13:00 提前定好一家西餐厅,跟祁舟一起去吃,最好有点浪漫氛围。 嗯,实际上他们吃的火锅,面对面坐着,隔着浓厚的烟雾,谁也看不清谁,只顾着埋头吃。 不过也勉强算完成任务了? 14:00—17:30 一起去水族馆看粉色鲸鱼,当鲸鱼接吻的时候,我可以悄悄踮脚吻他。 现在去水族馆,应该也还来得及。 不过为什么要悄悄?他们亲得还少吗? 祁舟纳闷,唇角却悄悄往上勾。 行了温慕葵,别不承认,你果然一直对我图谋不轨。 18:00—20:00 去小吃街随便逛一逛,切记切记,不要吃带大蒜味的食物。嗯,因为大概还要跟祁舟接吻。 祁舟挑眉。 看吧,果然对我图谋不轨。 不吃大蒜味的食物,这高低得是法式热吻。 20:00—23:00 去清大散步,在走过第101盏路灯的时候,跟祁舟表白。 还有就是…… 温慕葵在情人节前夕,一字一顿,认认真真,怀着全部真诚写下了最后这段话—— 不要嘴硬。 不要口是心非。 要告诉祁舟,其实我也一直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跟我在一起吗? —— 温慕葵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祁舟正站在店门口,一脸严肃地训小孩。 “下次走路知不知道看路?” “知……知道了……警察同志……”两小孩在墙角站得笔直,像两个新兵蛋子,抽抽搭搭地道,“我们知道错了……你别把我们关进监狱。” 温慕葵走过去,略显茫然地问:“怎么了?” “小事。” 祁舟似乎心情颇好,他三两句话把两个小孩给打发走,手里还拎着温慕葵的白包,语气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走了。”他牵起她的手随意把玩,“去海洋馆。” —— 海洋馆在情人节当天挤满了年轻的情侣。 “真情侣免门票啊,真情侣过来登记,今天全场免门票!” 工作人员在门口吆喝,特别眼尖地看见了在人群中的温慕葵和祁舟。 没办法,两个人的身形气质在人群中实在惹眼。 “帅哥美女!”他赶忙凑过来,“你们是一对吗?是吧是吧,这么帅这么美,一定是一对。” 他自顾自下完结论,又一脸殷殷切切地问:“来参加我们的情人节活动吗?” 祁舟斜他一眼,语气悠闲:“说说看。” “很简单,只要在我们的摄像机之前,戴着咱们赞助商赞助的戒指,异常唯美的接个吻就行了,真的,特别容易。” 对上祁舟异常冷淡的眼神,他不自觉地把剩下的话也说出来:“但是你们接吻的那张照片,得在咱们水族馆挂一个月。” 果然。 祁舟冷嗤:“两张门票就想买下消费者的肖像权用来盈利,可以,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工作人员:“……” 他询问的眼神看向温慕葵。 不是……您男朋友这是何方神圣呢? 最终两人也没参加那个活动。 接吻照放大屏幕挂一个月什么的,祁舟倒是无所谓,温慕葵的脸皮还没有修炼到这个地步。 他们直接买票进去了。 隧道尽头是最幽深的蓝色,巨大的观景墙前,无数海洋生物在其中奔涌流动。 温慕葵仰头,静静地看着。 她原本脑子里想了很多,想着要在什么时候跟祁舟表白好一点,想着按照计划,被海洋馆训练的粉色鲸鱼会在什么时候接吻,她又该在什么时候悄悄吻上他的侧脸,才会不显得突兀与轻浮,而更多的是郑重。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够好,总是瞻前顾后地想很多,也因此,她会在生命中失去很多东西,最后她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其实这些东西也不是很重要。 比如她小时候很喜欢小卖部里卖的贴纸,八块钱一盒,对于当时的温慕葵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是家里当时很困难,她犹豫了半天也没买,后来存够了零花钱,她下定决心去买的时候,生产那款贴纸的厂家停产,她也永远买不到想要的那款贴纸。 但是祁舟不是那款贴纸,也不是任何不重要的人或者事。 他最最重要,也最最珍贵。 第95章 诶呦,温慕葵 温慕葵知道祁舟会永远走向他,正如他所说,如果他们之间有一百步,那么这一百步都可以由他来走。 但是这是不对的。 如果决定跟他在一起的话,她不应该让祁舟走一百步。 她应该要更主动一点,也要走平等的五十步。 但是……温慕葵这会儿有点紧张。 周边围拢了很多人,还有情侣在拍合照。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一旁的祁舟,然后发现他这会儿正在眸光专注地盯着观景墙内的粉鲸。 温慕葵悄悄扯了扯祁舟的衣角。 “祁舟。” “嗯?” 祁舟歪头盯着那两头粉色鲸鱼看,在心底想——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8节 怎么还不啵嘴,它俩。 啧。 他现在挺急的,心脏猛跳,正在等着温慕葵主动吻他。 随后他就听见旁边的姑娘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祁舟:“……?” 这跟那张纸上写的可不一样,现在好像还没到表白的时候。 不是说什么一千零一盏阿拉丁神灯,什么一直喜欢他,什么乱七八糟七拐八拐七上八下…… 总之,祁舟的大脑当场短路了。 温慕葵见他直接怔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样子,更加紧张了,干巴巴地又补充一句:“我知道我追你的时间有点短,可能现在说这句话也有点突然,但是——”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你能不能,先当我男朋友再说。” 说完上面那段话,温慕葵觉得自己像个只会画饼的渣男,于是皱了下眉毛,小声道:“当然,你也可以先考察我几天,这回我不是骗你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祁舟黑眸静静盯着她,眸光很复杂,还是没说话。 “好吧。” 小刺猬又开始偷偷蜷起来。 温慕葵很好地掩住了心底的失落,退而求其次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突然,没关系,我可以下一次再……唔?” 巨大的观景墙前,深蓝色的海波荡漾,宏大的海洋世界中,两只粉色鲸鱼碰撞在一起,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晃荡。 有人尖叫,有人欢呼,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而祁舟俯身低头,扣住她的后颈,猝不及防地吻上了她的唇。 褪去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他与她对视,眸光总是虔诚又安静。 仿佛他一直等在这里,守候了她一年又一年。 直到他们再一次产生碰撞,交集,与融合。 祁舟没有进一步的辗转深入,就只是静静地贴着她的唇,然后眸光专注地看向她。 于是温慕葵知道答案了。 敏感拧巴的心脏就这么被祁舟妥帖地托回了原处。 温慕葵眼眶变得很红,眼底涌出泪水,被她很好地遏制住。 可是祁舟的眼睛像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穿她的卑劣,自卑,阴暗与自私,然后总是温柔地安抚她,包容她,奔赴她。 她看着他那双包容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很想哭。 但是今天天气很好,她好像也不应该哭。 祁舟微微分开她的唇瓣,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腹碰上她泛红的眼尾,低声道:“想哭就哭,别忍着。” “不行。”温慕葵鼻尖都泛红,仍然一脸倔强地道,“这里人太多了。” 她刚刚看见了,还有人在拍她。 “诶呦,温慕葵——” 祁舟笑得很无奈。 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上一秒冷着脸拿着拖把追在好几个男生后面打,像是要跟他们拼命,下一秒又偷偷躲在角落里哭。 拧巴,倔强,敏感又要面子。 可是他怎么那么喜欢她。 祁舟把她紧紧搂入怀里,高大的身形把她挡得严严实实,轻揉她脑袋。 “现在没人看见,可以哭了。” 在祁舟怀里沉默良久,温慕葵搂住他的腰,两肩轻颤着,小声又克制地哭泣。 “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祁舟,我当年……怎么能跟你说这么过分的话。” 她不想给自己找理由,比如为他好,比如迫不得已,她就是很过分,很恶毒,很自私。 以至于后来的许多年,她深夜辗转反侧,也总是会后悔。 不要把当初的话放在心上好不好。 因为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嗯?哪里重了?说的什么话?我都不记得了。” 祁舟的声音温和又有耐心。 “骗子。”怎么可能不记得。 “傻子。”怎么可能会计较。 哭了不知道多久,闷进男人怀里,忍不住蹭了蹭,温慕葵这才慢慢缓过神来,不太确定地道:“我们现在……算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不然?” 这姑娘的反射弧,有时候实在是长得可怕。 他一脸傲娇地道:“不过你要是还想再追我几天,我也能勉强答应。” 温慕葵:“……” 她缓缓松开搂着祁舟腰的手,仰头,一脸诚恳地问:“边谈边追可以吗?” “可以。” 男人爽快答应。 边谈边追,也算是开创先例了。 温慕葵环视一圈,忽而发现周边围了很多人,都一脸兴奋加姨母笑地盯着两人看,她脑袋发懵。 “……怎么这么多人看着我们?” “谁知道?”祁舟一脸淡定,厚着脸皮道,“可能我们男帅女美,他们爱看。” 温慕葵:“……” 她飞速站起身并且一口气后退了七八步,要是身上能长一双翅膀,她估计已经飞出了海洋馆。 看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祁舟被气笑。 “什么意思?用完就扔?在一起就不珍惜了?这才几个小时啊温慕葵,你变脸速度挺快。” 祁舟不满,抱着胳膊,小嘴开始叭叭。 周围人看两人的目光愈发不加掩饰。 温慕葵确认自己的脸皮还没有修炼到位。 她硬着头皮道:“我们先走吧,行吗?” 到底! 为什么! 都要! 盯着! 他们! 看啊! 温慕葵内心很是崩溃。 第96章 独属于她的好运 终于出了海洋馆,温慕葵松了口气。 祁舟乐得不行,稀罕似地看她:“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害羞?” 温慕葵服气:“以前哪有这么多人看我们。” 跑出来发型变得有些乱,祁舟抬手将她的一缕发丝收到耳后,秋风徐徐,温慕葵眼神微动:“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听你的。”祁舟牵过她的手,仔细瞧着她,又乐了,“你不是今天写了——” 他一字一顿,语气往上撩,字正腔圆地继续,“——情人节约会攻略。” “……” 温慕葵眼睛都瞪圆了。 她好半晌才开口:“你看见了?” “嗯。” 不死心又问:“都看见了?” “不然?”祁少爷语气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偷看别人东西的心虚。 温慕葵泄出一口气:“好吧。” 她很快接受,故作淡定,耳廓却很红:“这里没有清大,我们去帝都大学散散步。” 中途路过商业街,又碰上了那家游戏厅。 温慕葵跃跃欲试地道:“去抓娃娃吧,我给你抓娃娃。” 祁舟瞥一眼,脚步顿住:“可以。” 恰逢情人节,游戏厅的人流量也比平常要大。 老板坐在前厅忙着换游戏币。 他头也不抬地吆喝:“情人节打折,一百块钱八十个游戏币。”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89节 “成,麻烦您给换一百个游戏币。”男声浅淡,带着磁性,很好听。 老板抬头,看见祁舟,愣住,胖胖的手指了指他,努力回忆:“欸,你不是那个……那个……” 对上男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他接下来的话下意识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又看向站在祁舟旁边的温慕葵,恍然摸了摸大光头,跟温慕葵打招呼。 “小姑娘,又回帝都大学了?” “嗯。”温慕葵弯唇,又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好,男朋友好啊。”老板笑得乐呵呵,看着活像一尊喜庆憨厚的弥勒佛。 换了一百个游戏币,温慕葵直奔那一排娃娃机。 “你想要哪个?我给你夹。”她俯身,半蹲在游戏机面前,摆足了架势,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祁舟看了一眼,估摸着那个近点的比较好夹,于是半蹲在她身后,整个人半环住她,下巴搁她肩膀上,指了指最远的那个大白熊,故意使坏:“就那个,胖乎乎的那熊,挺可爱的。” “好。” 温慕葵一脸认真严肃,投了两个币进去,一边移动抓手,一边问:“你以前夹过娃娃吗?” “没。” 他三岁就不玩这么无聊的东西了。 “那我跟你说,抓娃娃就是要先移动到目标的正上方,然后摇一摇抓手,最后这么一按……” 温慕葵信心十足地往下一按,成功地……什么也没抓住。 “……” 两个人对视,温慕葵仿佛在他眼底看到了嘲笑。 “……这只是一次意外。” 她的好胜心彻底被激发了。 但是试了十几次,游戏币被她用了大半,温慕葵也没能把那只大白熊夹上来。 她眉心狠狠一皱,看向下巴搭在她肩膀处,悠哉哉,乐得不行的祁舟:“你能不能……别搭在我肩膀上。” 祁舟无辜挑眉:“……什么?” “你离我太近了,压在我肩膀上不好发力,有点影响我发挥。” 祁舟顿住几秒,觉得好笑:“合着这也怪我?” 温慕葵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眼前的抓娃娃机:“有这个原因吧。” “行,可以。”祁舟缓缓站起身,叹气,“那我去上个厕所,你慢慢夹。” 温慕葵一眼认真地盯着大白熊,头也不抬,点点头。 五分钟后,祁舟出现在前台,敲了敲玻璃桌,压低了嗓子道。 “老板,给您转五千,劳烦您把我女朋友玩得那台游戏机调一下抓手,让她好夹一点。” 老板笑得乐呵呵,搓了搓手:“又来这招,五年前也这样,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再听到转账五千的消息传来,他乐得合不拢嘴,立马道:“得嘞,我马上要工作人员去调。” “小伙子,你这种追人办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哈。” 碰上个专门洒金币的财神爷,老板对他的印象异常深刻。 当年他也还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岁,走过来,大爷似地豪横,给他转了好几万,要求就一个。 他当时指着正在认真夹娃娃的姑娘,语气很淡:“最角落,特漂亮的那姑娘看见没,每回她过来,劳烦您帮忙把抓手调紧,让她好夹一点,成吗?” 老板回过神来,笑呵呵地道:“小伙子,五年啦,人终于追到手啦?” “嗯。” 他一脸殷勤:“要不要我去跟小姑娘说说,当年你来过这件事,她还不知道吧?” “不用,您不用特意跟她提起。” 祁舟侧眸看过去。 温慕葵正认认真真地望着抓娃娃机,她躬身,缓缓移动抓手,停到正下方,再往下按。 抓手牢牢地抓住了那只大白熊娃娃,移动,落下,从出口处掉落下来。 前方五颜六色的游戏灯光映入她眼眸,她手里拿着大白熊,彻底松了口气,笑起来眉眼弯弯,流光溢彩。 像是一场美好而又虚幻的梦。 祁舟也勾唇:“这是独属于她的好运。” 第97章 很喜欢祁舟 祁舟走过来的时候,温慕葵把白色小熊递给他,弯唇冲他笑。 “姐姐好厉害。”祁舟接过,漫不经心地夸。 温慕葵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牵过他的手,转移话题道:“走吧。” “去哪儿?” “去看电影。” 祁舟挑眉,任由她牵着他往外走,嘴上道:“不是早上看?” “嗯,早上没空。”温慕葵耐心答,“所以晚上补。” “不太想去电影院呢。”祁舟语气悠悠。 温慕葵思虑片刻:“那订个酒店吗?” 祁舟黑眸盯着她,脚步停住,干脆不走了。 “也不想去酒店。” 粥粥公主,还是一如既往地难伺候。 温慕葵叹口气,妥协问道:“那你想去哪儿?” 祁舟愉悦勾唇:“都听我的?” “嗯,都听你的。” “成。”他反客为主,拉着她调了个方向,“我在帝都大学附近有套房子,去那儿吧。” 温慕葵脑子迟钝地转了一圈:“你怎么会在帝都大学附近有房子?” “不是跟你说过么?”祁少爷不太着调地回复,“我房子比较多,你理解一下。” 温慕葵:“……” 有钱人的世界,她很难理解。 “你不是去过么,忘了?” “……嗯?” “就是上回。”他侧眸冲她笑,极刻意地提醒她,“你深夜喝醉酒,试图——” 他顿住,似乎难以启齿。 温慕葵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继续:“……试图?” 他笑得得意:“——在那个房间,强暴我。” 温慕葵:“……” 她脸彻底熟了,嘴硬道:“是吗?我忘了。” “忘了也无妨。”祁舟的语气意味深长,“这次别再强暴我就行了。” 温慕葵:“……” —— 两个人上楼之前,先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点零食。 明明不是第一次跟祁舟单独在房间里看电影了,高中时期,恰逢周末,他们也会窝在出租屋里,暖黄的灯光下,一起看一部电影,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慕葵此刻心底一刻不停地在打鼓,很紧张。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跟祁舟单独在密闭空间相处的缘故吗? 温慕葵思绪有些出神,直到手腕被攥住。 “温慕葵。”男人的声音成熟又富有磁性。 “……啊?”温慕葵回过神,茫茫然对上祁舟饶有兴致的狐狸眼,“怎么了?” 他“啧”一声:“有点太刻意了吧。” “……啊?” 刻意什么? “是不是还想喝醉酒,然后——”他顿住,视线缓缓往下移,视线落在温慕葵手上拿着的那瓶高度白酒上,语气若有所思,“——强暴我。” 温慕葵:“……” 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温慕葵略显慌乱地把那瓶白酒放回原处。 “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她极力澄清,“真的,上次只是一场意外。” 但是在男人极其暧昧无奈的眼神下,这澄情显得很无力。 “行了,明白了。”祁舟慢悠悠拿起那瓶白酒,又重新放回购物车内,他单手推着购物车,另一只手懒散搂着温慕葵的肩,继续往前走,不慌不忙地道,“想强暴我就直说,我也不是什么贞洁烈男,看在你是我女朋友的份上,我勉强同意,不过只有一点你要尤其注意。” “什么?”温慕葵下意识地回。 “别翻脸不认人,别第二天一早就失忆,别学某人,亲过抱过睡过就翻脸不认人。” “……” 回忆来袭,被强烈内涵的温某人接下来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0节 逛完超市,东西都买的差不多,排着队结账的时候,祁舟瞥见女人清冷安静的侧脸,心底忍不住开始打鼓。 完蛋。 玩笑是不是开过了? 又生气了? 啧,有点难搞,他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女朋友。 这下要怎么哄才好。 祁舟正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下一秒,就见温慕葵飞速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盒东西,扔进购物车。 速度很快,祁舟没看清。 他视线缓缓往下,定格。 是一盒套。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祁舟眉心跳了跳。 他嗓音哑了几分:“姐姐看清楚,这是套,不是口香糖。” “看清楚了啊。” 温慕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耳朵也已经红透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作为你女朋友,我可以对你……” 强暴两个字有点粗鲁,温慕葵换了种说法。 “……图谋不轨。” 看祁舟陷入沉默,温慕葵又紧接着补充道:“放心吧,我这次会对你负责的,我保证。” 祁舟难耐地抵了抵腮,笑了:“认真的?” “嗯。” 成。 祁舟将温慕葵刚刚放进来的那盒又重新放回架子上。 温慕葵开口正要说话,就见他不紧不慢的,又重新挑了好几盒,面不改色地放进了推车。 “……” 温慕葵匆匆看了一眼。 比刚刚她选的那盒要薄,型号也要大,还有……不同口味的。 温慕葵默默低下了头,整个人从头红到脚。 偏偏某人还没察觉,凑到她耳边,语气暧昧,笑得恶劣:“姐姐看好型号,以后还得经常来买。” “……” —— 盯着电梯一路往上,温慕葵从未感觉到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难捱,又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勇气与期待。 她手心都开始出汗。 祁舟紧紧牵着她,与她十指相扣。 到了门口,他打开指纹锁进门,半秒钟也没犹豫,干脆果断,同样也没给温慕葵后悔的机会,直接拉着她进去。 “咔嚓——”一声。 “现在,你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姐姐。” 他把门反锁,钥匙随意往旁边一扔,“咚——”地一下,掉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他躬身与她平视,黑眸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你跑不掉了,姐姐?” 温慕葵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祁舟笑:“怕了?” 温慕葵摇摇头,指尖蜷了蜷,轻声说:“不怕。” 半晌,像是要给自己壮胆,她亲了亲祁舟的唇瓣,一双杏眼徐徐晃荡着水波,在黑暗中尤其明亮干净。 警惕又敏感的小刺猬小心翼翼地冲他敞露出柔软的肚皮。 温慕葵说:“很喜欢祁舟。” 很想要跟祁舟,永远在一起。 第98章 关于未来 祁舟弯眸,感慨似的,低声笑。 “不容易,我也算是熬出头了。” 他走到客厅,将刚刚两人买的零食,饮料和水果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最后是买的那两盒套,被他单独扔在了沙发上。 他不急不缓地先瞧她一眼,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先看电影。” “哦。” 温慕葵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颤。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至少一米远的距离,坐得端端正正。 祁舟打开投影仪,随意放了一部电影,蓝光明明落落地撒在他俊挺的侧脸上,比八年前多出几分成熟与稳重。 然而他扯唇,轻轻一笑,少年气便满溢了出来。 “干嘛,离我这么远。”他捞过她的腰,轻轻一提,手臂青筋暴起,温慕葵直接被提坐在了他腿上。 他凑近,薄唇堪堪碰上她通红的耳垂,滚烫的气息裹满她的全身,一副很为难的语气。 “姐姐这么害羞,我们等一下要怎么进行最后一步。” “应该……不影响的。” 温慕葵眼睫轻颤着,莫名觉得现在的祁舟很危险,但她确信自己并不排斥,反而……控制不住地想贴近他。 她几乎无差别地排斥一切异性。 那些人傲慢又下流,密密麻麻的骚扰与嘲笑织成一张大网,将她困在原地。 她只喜欢祁舟。 温慕葵于是偏头,轻轻蹭了蹭他。 颈侧传来毛绒绒的触感,祁舟眸色渐深。 他转而吻上了她的唇,含糊道:“那先接个吻,适应一下。” 正式复合以后的第一次深吻,两个人都很投入,也很有感觉。 他们已经接过无数次吻,实在太熟悉彼此了。 在那个十七八岁,尚且青涩又莽撞的年纪,出租屋内,投影仪的光明明灭灭,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放,他们天南地北,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儿去,一道解不开的物理题能争论半天,jake和rose的身影最终在大海里定格,电影里的男孩女孩分离多年又能重逢,于是他们有意无意,也聊风风势势的未来。 但是很可惜,关于未来,他们总是聊不到一块儿去。 他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 而她显然对未来更加悲观。 于是争吵当然不可避免。 吵着吵着他们接吻,莫名其妙地,又偏开头同时笑,他抱着她,语气又生气又无奈,说温慕葵,你大爷的。 刚刚乱说什么呢。 怎么老是对未来那么悲观。 假定他们终会分开,又认定他们不会重逢。 温慕葵此刻睁开眼睛瞧见祁舟,看他早已成熟专注的棱角,恍恍惚惚地意识到,现在是在八年后。 他们现在就站在曾经设想,讨论,争吵过无数遍的未来里。 而这场关于未来的争论,祁舟是赢家。 温慕葵更用力地吻他。 吻到气喘吁吁,两个人分开。 祁舟口吻有些难耐,声音哑到不行:“先去洗澡。” 温慕葵没说话,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不乐意松手。 祁舟挑眉:“那……一起?” 沉默了几秒。 温慕葵埋入男人怀里,轻轻点头。 祁舟“嘶——”了一声。 真要命。 第99章 9999 “等一下别求饶。” 祁舟搂着她的臀,抱着她走进淋浴间,关上门。 他打开花洒,确认水温合适,抱着她抵在花洒边的瓷壁上,仰头吻上来,勾着她的舌尖暧昧纠缠。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1节 温热的水流流遍两人的全身,影子缠绕在一起,映出女人纤细白皙的手臂和男人劲瘦有力的腰。 喘息声与水声不断,在密闭的空间内逐渐升温。 温慕葵有些喘不过气了,下一秒,祁舟却欺压而上,他睫毛滴着水,拉过她的手抵在胸口,再一路往下,温慕葵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 皮带解开,他呼吸不稳,声音沙哑,低低撞入她耳廓。 “宝贝,有点儿刺激了。”他说。 温慕葵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扣子被他解了两下没解开,于是被他用蛮力扯开。 扣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另一只手还掌着她的臀,往下一扯,衣物落了满地,他随手又按了两泵沐浴露,抹上去。 …… 温慕葵仰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感觉一切都天旋地转。 她抱紧祁舟,忍不住呜咽一声。 他于是低声笑。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宝贝好棒。” “想在这儿,客厅,还是卧室?” 温慕葵眼眶通红,是被气的。 哪有这个时候还开口问这话的? 她忍不住掐他的腰,只摸到了一手硬邦邦的肌肉。 祁舟在下一秒就倾身而上,咬上她的锁骨。 “这里会有点痛啊,宝贝。” “但是我们家都听你的。” …… “宝贝要不要睁眼看看我。” “宝贝能不能搭上我的腰。” “怎么这么听话,好乖。” …… 强烈的水流冲击而下,浮浮沉沉间,温慕葵听见男人喟叹一声,湿润的额发贴上她胸口,依恋地蹭了蹭。 祁舟英挺的眉眼也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也许是眼泪,因为他眼尾红透了。 他声音也潮湿异常。 “真的,好爱你,好想谢谢你。” 好想谢谢你,终于也喜欢我,愿意奔向我。 —— 后来她裹着浴袍,被祁舟横抱进了卧室。 温慕葵以为一切结束,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祁舟从后揽住她的腰,整个人滚烫异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没过多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捞着她的腰往上提,哑声开口。 “我们再来一次,宝宝。” …… 结束的时候精疲力尽,温慕葵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一路执着地追着炙热的太阳跑。 但是那轮骄阳如此温暖,又有点听话,它最后主动降落在了她的掌心,就像一个独一无二的暖手宝。 颈侧传来一声隐忍地闷哼,温慕葵缓缓睁开眼,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又软又硬的肌肉纹理中。 薄荷味凛冽,温慕葵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长睫轻扫,带来又麻又痒的触感。 祁舟终于忍不住,把他姑娘从自个儿怀里扯出来,欲盖弥彰地把被子往上扯。 “哪里来的女流氓?大清早的,想干嘛?” 他语调悠悠,饶有兴致地问。 “我不是。” 温慕葵人还没清醒,下意识地否认。 “哦。” 祁舟垂眸,挑眉,落在温慕葵的另一只手上。 “先把手移开再否认。” 温慕葵视线往下移,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放在某人的腹肌上,再往下一点就是…… 温慕葵受惊一般把手移开。 难怪会梦到暖手宝。 真挺烫手的。 “抱歉,不过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能不能……”她试探性地看他,“……看看胸?” 祁舟:“……” “驳回请求。”他转头蒙进枕头里,闷声笑,“真是女流氓。” “我是。”温慕葵诚恳同意,继续请求,“所以能不能,看看胸?” “想看也行。”祁舟沉默几秒,忽而道,“记得我今早问你的事情吗?” 不记得了。 温慕葵胡乱道:“记得。” “同意吗?” “同意。” “好。” 祁舟忽而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地道:“那开始。” 温慕葵:“?” 中途她呼吸难忍,或轻或重地喘息,终于想起了那个问题。 原来那个问题是——哪里来的女流氓,大清早的,想,干,吗? 温慕葵忍不住感慨,中华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落在男人的性感,带着薄汗的脊背上,温慕葵抬手,如愿摸上了某人的坚硬的胸膛。 呼吸声更加急促,温慕葵指尖往下,不经意间揉了揉那道狭长的疤。 很烫,甚至有些灼人。 她眼眶变红,又执着地擦了擦,像是想把那块伤疤擦去。 祁舟会意,弓身吻她的发丝,将她整个人卷入被子里。 “专心点,宝宝,我们只看现在。” 请忘掉那段不太愉快的过去。 中途电话铃声响了,两个人都没管。 一切结束以后已经接近午时,祁舟又抱着她洗了个澡。 温慕葵裹着被子,只想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祁舟精神看上去很好。 她得了空看手机,发现祁昕和仇晓玲各自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起身,出了房门,怕吵醒温慕葵,把门阖上,先给邱晓玲回拨过去。 “我草,你小子可以啊,真让你把超级大美女追到手了!” 电话里是祁昕的声音,她一脸兴奋,“可以,我从小就看你小子有出息。” 祁舟拧了下眉,尾调愉悦:“你们怎么知道?” “网上那视频都传遍了好多点赞,我也跟着点了一个。” 邱晓玲的声音也传过来,带几分笑意与迫不及待:“什么时候带阿葵来家里看看,你信不信,你瘫痪在床的阿婆听说你有女朋友了,能立马从床上蹦下来。” 祁舟:“……” 谢谢,那真是医学奇迹。 第100章 宝贝 “再说吧,才刚复合没多久。”祁舟忍不住又道,“您稳重一点,别吓到她了,我好不容易追来的宝贝姑娘。”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2节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拖你后腿吗?真是,你这孩子。” 挂断电话,祁舟又进了卧室。 温慕葵整个人滚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双清白的眸子看向他:“我没衣服穿了。” 被他昨天晚上扯烂了。 “衣帽间里不都是?”祁舟打开衣帽间,里头一溜的女装,四季齐全,大部分都是祁舟常穿的一个小众奢侈品牌,他语气漫不经心地道,“京北天气转凉,今天穿卫衣怎么样?” “好。”温慕葵点点头,顿住几秒,又问,“你衣帽间里怎么会有女装?” “谁知道?可能我有点特殊癖好。”某人不太着调地回。 随即扔给她一件藏蓝色卫衣和同色牛仔裤。 他自己两手交叉套头,把身上那件t恤脱下来,明亮的阳光洒进来,男人背后那几道暧昧的红痕清晰浮现。 温慕葵想起昨晚,两颊不自觉地浮现出两抹红霞。 祁舟转身,笑着看她,故意问:“你脸红什么?” “你随随便便脱衣服做什么?”温慕葵不服输地反问。 “我换衣服啊,宝贝。” 他套上一件藏蓝色卫衣,是男款情侣装,随即走过来,坐到床边,将温慕葵连人带被子抱进自己怀里,垂眸,饶有兴致地观察她。 “……干嘛?” 温慕葵不自觉移开眼。 不知为何,刚刚经历完昨晚,她现在有点不能直视祁舟。 “告诉你一个秘密,宝贝。”他抵住她额头,强迫她对上他含笑的狐狸眼,没忍住掐她腮。 “什么?”温慕葵含含糊糊发问。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还记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温慕葵思虑几秒,大脑断档:“……不记得。” “先亲我一口。” 其实不是很想知道。 但她现在还在追人。 温慕葵侧头,敷衍似的,碰了碰他的脸颊。 对上祁舟不满的双眸,她解释道:“我还没刷牙。” 祁舟嗯了声,仍然我行我素地碰上温慕葵的唇瓣,跟她接吻。 半晌,他移开脑袋,喉结上下滑动,笑得两肩发颤,趁着温慕葵被吻得情动之时,凑到她耳边,使了几分坏道:“你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起飞。” “要迟到了,温慕葵。” 温慕葵:“……” 糟糕,忘了。 她抄起一旁的枕头打过去。 “你故意的,不早提醒我。” 现在去根本赶不及了。 祁舟接过抱枕,假意被打倒在床上:“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语气不情不愿。 祁舟仰倒在床上,偏头看她,眼底笑意纷飞:“我买了两张回程票,现在起床吃饭,飞机两个半小时后起飞,还来得及。” “温小葵。”他拍拍她的头,哄道,“快换衣服吧,饭做好了。” —— 飞机抵达京北市的时候,温慕葵这才发现霍晴给她打了一连串夺命call。 以为有什么急事,温慕葵赶忙接通。 “温!慕!葵!”那头的霍晴疯狂尖叫,“你什么时候吃的回头草,为什么不立刻上报给组织!你背叛了组织!” 温慕葵反应了几秒,这才开口道:“你都知道了,我跟祁舟也是昨天才重新在一起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那你现在,立刻,马上,过来上报组织,我实在太好奇了,祁舟到底是怎么让你回心转意的?我滴个老天奶欸,不亏长了那么一张牛逼的脸,实在是太牛逼了。” “这才多久啊?三个月?我以为他至少至少得半年才能追到你。” 霍晴跟温慕葵从大一就认识,大概到了大三,两人才熟络起来,她自认为十分了解温慕葵。 这姑娘真的,相当,十分,非常慢热,而且冷淡。 她曾经想过,像温慕葵这样的,得什么人才能追到他,后来知道祁舟是她前男友以后,心里就有答案了。 很奇怪,自从看到祁舟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们能成。 霍晴不无得意地想,她姑娘就得配一个这样的。 机场人有点多,温慕葵专注跟霍晴打电话,祁舟一只手推了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揽着温慕葵往前走。 有人快磕碰到她,他把温慕葵往自己这儿一揽,巧妙隔开。 “你怎么会知道的?”温慕葵语气有些纳闷。 “网上都传遍了,海洋馆,粉色鲸鱼,接吻,情人节,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俩玩得够浪漫啊,我等下把视频传给你。” 跟霍晴约好晚上见面以后,温慕葵把电话挂断,点开霍晴给她发的视频链接。 果然是她跟祁舟在海洋馆接吻的视频,配上一个热门唯美的bgm,发布才半天,这会儿点赞量就超三百万,还上了热搜第一。 【我也不想瑟瑟】:我有一个很冒昧的提议,你俩能不能……拍给我看[嘶哈][嘶哈] —【小女子失礼了】:那很冒昧了,对了,问一下链接。 【我家公子会插秧哦】:讲真的,这两个人简直天选纯爱片男女主,没人懂吗?特别是男生,吻上去的那种侵略性和占有欲,看过女性向的都懂【捂脸】【捂脸】 —【看下那里】:我不信,除非拍给我看。 —【小生这厢有礼了】:我不信,除非拍给我看。 【花开富贵】:一进评论区就被网友们的裤子绊飞了[微笑][微笑] 【我说纯爱无敌】:只有我莫名其妙的想哭吗?感觉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好珍惜,像是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小情侣,这一路真的辛苦了。[哭泣][哭泣] —【阿珍爱上了阿强】:[语音]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含泪] —【幽我一默】:楼上自己人,别开腔。 第101章 真香定律 【我就这样】:额……我跟视频里的女生高中同一个学校同一届的,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瓜挺多的…… —【针又扎错地方了】:额……我跟视频里的女生是同事,她是心外科超厉害的一名医生,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她人长得漂亮,但是技术更牛。 —【这破手术非做不可吗】:哈哈,人家是帝都大学的在读博士,刘教授的学生,不知道刘教授的自己去百度,搜心外科医生跳出来的第一个就是,人家高智商美女,不像主包,人丑心更丑哈。 —【又在放什么屁】:疑似浦南追不到破如防。 —【我上网就是来拉尿的】:只有上过高中的人才知道主包说的有多正确,温某人上高中那会儿还出去卖过[眨眼][眨眼] 祁舟躬身,手贴在她腰侧,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忽而道:“视频发我一份。” “……嗯?”温慕葵回过神,飞速划走那零星几个恶评,若无其事地道,“好。” “你想要干嘛?” 祁舟夺过她的手机,把夸温慕葵漂亮的评论一一点了个赞,又举报了刚刚那几条碍眼的评论,将手机递还给她,勾唇笑:“把夸我女朋友人美心善的评论都点个赞。” “……幼稚。” 温慕葵忍不住笑。 回程的路上,温慕葵有些心神不宁。 她的确没想到,只是跟祁舟过了一个情人节,会突然在网络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不知道冯一洲有没有看到那条视频,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看向一旁的祁舟。 “祁舟,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祁舟偏额,漫不经心地把玩她的清瘦修长的指尖,嗯了声:“说说看?” “你做一些比较危险的事情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行吗?”顿住几秒,她又严肃反驳,“不对,你不能做很危险的事,你要好好的。” “比如?” “比如——”温慕葵咬了咬唇,“跟冯一洲有关的事。你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了,好不好,不然我会很后悔,再次跟你在一起。” 对上姑娘惶惶然的眼睛,祁舟眼神顿住,笑了。 “担心我?” 温慕葵拧眉,认真答:“喜欢你。” “所有事情都不如你重要。” “知道了。”祁舟眸色转深,弯了弯唇,“放心,他现在掀不起什么风浪,我有的是办法治他。” —— 另一边,冯一洲终于被冯忠国放了出来。 他望着助理刚刚递给他看的视频,脸色黑到底。 要说他现在还有多喜欢温慕葵,好像也不至于。 但他就是不想要祁舟好过。 ——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3节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4节 祁舟觑她脸色,略显心虚地道:“这也不能全怪我骗你,你自己,也有一定原因的。” “……什么?” 祁舟叹气:“你脾气挺倔的,不这么说,你也没法儿好好住下去。” “所以——”他手指勾过她的手,晃了晃,心里也没底,“你可以生我气,但是不要气太长时间,成吗?”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温慕葵稳住气息。 “这不是联合中介,骗了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祁舟后来也察觉这个理由不太妥当,主要她一个小姑娘住,万一打雷下雨的,晚上怕她一个人害怕。 他又没办法陪在她身边。 温慕葵鼻头有点酸。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祁舟面前,她总是很想哭。 “你怎么会知道……我两年前回京北了?”她好半晌才平复好心情,继续问。 祁舟垂下眼睫,嘴里原本要说的话转了一圈又咽下去,语气轻松地道:“拜托,温慕葵,你男朋友多厉害啊,知道这件事不是很正常?” 温慕葵仰头看他,眼眶很红,半晌道:“不是说……不是说下次见面,不会放过我吗?” 为什么会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地为她做这么多的事情。 温慕葵有意补偿他,很想对祁舟好一点,再好一点,却发现自己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她好像怎么也还不清。 “是啊。”祁舟盯着她看,扯唇,“从始至终,从没打算放过你啊,温慕葵。” “我一直会是你的,但同样——”他语气里的占有欲丝毫不掩饰,“你也要是我的。” “我还以为……” 温慕葵顿了顿,最终没再说下去。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埋入男人怀里。 “主动投怀送抱?”祁舟喉结滚动,顺势揽住她的臀下,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轻声道,“这是不生我气的意思吗?” “不是。”温慕葵抱紧他,“是很爱你的意思。” 祁舟骨节分明的手僵住。 “现在进步了。”他仰头吻上她的唇,略显含糊地道,“都知道说点漂亮话哄我了。” 祁舟瞥了一眼正在吃狗粮的lucky,冷淡又傲娇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lucky:“……” 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lucky一脸倔强地站在原地。 温慕葵拧眉,不太赞同地道:“你不要总对lucky这么凶。” “很凶吗?”祁舟反省两秒,语气缓下去,“不出去扣你狗粮。” lucky:“……” 语气并没有好多少。 lucky端着狗盆,灰溜溜地出去了。 出去之前还颇为贴心地替两人带上了门。 —— “证明一下,光用嘴说可不行。” 他敞腿坐在床上,两手抵在身后,笑意浪荡又懒散,一双含情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慕葵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 祁舟睨她:“扣子解开。” 温慕葵犹豫片刻,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自己的扣子。 祁舟额角跳了跳,扶额乐得不行:“我说解开我的扣子,温学姐。” 顿了顿,他又凑到她耳边,低声笑:“不过无所谓,反正都要解开的。” “做得很好,温学姐。” “……你话很多。” 温慕葵整个人都红透了。 她垂眸,一颗一颗将男人的扣子解开,又偏头,吻上了男人的唇。 祁舟这回似乎颇有耐心。 他没再暴力拆除,也一颗一颗地解开温慕葵的衬衫扣子,吻她的额头,鼻梁,嘴唇……一路往下,前戏漫长。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引着猎物上钩。 猎物上钩的前一秒,他突兀地停住,呼吸声急促,他咬住她通红的耳垂,难耐开口:“今天我们换个姿势怎么样?温学姐。” “……嗯?” 温慕葵略显茫然地睁开眼,眼底情欲未褪。 她难耐地蹭了蹭他:“什么?” “这么爱我的话。”祁舟大手掌住她的腰,慢慢往下压,声音低沉不稳,“学姐,*学弟吗?” 第104章 小气鬼 京北的秋天很短,十月过后,天气骤然转凉。 陈颖如在淮市的业务基本交接完毕,带着林琳来到了京北定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租得房子离温慕葵如今住得地方很近。 偶尔周末,她会喊温慕葵过去聚聚,母女俩之间的关系如今不温不淡,不过也比原先亲密多了。 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林凯城净身出户,陈颖如也成功得到了林琳的抚养权。 冯一洲自从上回来医院找过温慕葵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冯氏集团默默将他副总监的职位辞退,不再接受任何与他有关的采访,仿佛这个人从未出来过。 又是一个周末,温慕葵刚交接完工作,就接到了陈颖如给她打的电话。 “阿葵,你下班了吧?” 温慕葵拎起包,估摸着祁舟如今已经在外面等他,快步往外走,“刚下班,怎么了?” “是这样,我这边刚接了一个单子,今天可能接不了琳琳了,你有没有空帮妈妈接一下?” “嗯,好。” 温慕葵思虑片刻,没拒绝。 陈颖如松了口气,匆匆道:“好,那我先忙,辛苦了阿葵,过两天叫上阿舟和他家那个小侄子,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先问问他,这几天不一定有空,祁舟可能要出差。” 挂断电话,温慕葵出了医院,祁舟倚在一棵峻拔的银杏树下,这会儿正半蹲在一个大爷旁边,扯着唇笑,看样子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温慕葵走过去,听到了如下对话。 祁舟:“大爷,您蹲在这儿干嘛呢?” 大爷:“嘘,什么大爷,别胡说,我还是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你先别说话,别耽误我等人。” 祁舟称呼转化得很顺畅:“好巧啊兄弟,我也等人呢,您等谁呢?” 大爷:“等我初恋。” 大爷翘首以盼似地四处张望:“等我初恋,她也在医院上班呢。” 祁舟:“巧了吗这不是,我也等我初恋呢。” 说完这句,他抬眸,远远看见温慕葵,随即站起身,扫落西装外套上的红杏叶,冲温慕葵招手。 “行了,我找到我初恋了,您慢慢等吧。”他拍拍老头的肩,一本正经地道,“十八岁还年轻着呢,您慢慢等,总会等到的。” 等温慕葵慢慢走到近前,老头指着温慕葵,一脸激动地道:“这就是我初恋,芳芳,我总算找到你了,你这些年去哪儿了?你让我等的好苦。” 祁舟:“……” 温慕葵:“……” 祁舟被气笑,打落老头抓向温慕葵的手。 “行了,装什么十八岁,感情还是个老色鬼,你信不信我报警?” 老爷爷的子女很快就赶过来,跟两人道了歉。 原来大爷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自从妻子去世以后,病情就更加严重,经常会认错人。 祁舟抱着胳膊,仍然不太爽快地呛了一句:“初恋都能认错,小老头,你有没有搞错?” 老爷爷抬手,装模作样地从兜里掏半天,最后一只手比成手枪状:“biubiubiu,报告团长,群众里有坏人!” 祁舟:“……” —— 坐上副驾驶,温慕葵一边熟练地系好安全带,一边抬眸看祁舟。 某人正抱着胳膊,侧眸盯着她看。 “先去接琳琳和晨晨,他们也快放学了?” “接他们做什么?自己没腿,不会走回来?”祁舟轻啧一声,想想还是不太爽快。 他抬手压住温慕葵的后脑勺,俯身过来。 温慕葵敷衍似地啄了他两口,哄道:“好了,别生气了,人家老爷爷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也不是故意认错的。”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5节 “我妈今天没空,想让我去接一下琳琳,晨晨不是也在附小上学,正好一块儿接过来,昕昕姐最近工作忙,不是也说了让你带一段时间晨晨?” 祁舟不满她的敷衍,掐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越过中控台,坐在他腿上。 “你带一个孩子,我带一个孩子,我们算什么,幼儿园园长?”他手掌抵着她的背,将她与方向盘隔开,随即压过来,边跟她接吻,边含糊道,“那老头装的吧?初恋都能认错,有没有搞错?” “他生病了啊,生病了的话,认错人不是很正常?” 温慕葵微仰着头,平复呼吸,不懂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爱接吻,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要凑过来亲她。 但温慕葵又不得不承认。 她也很喜欢跟祁舟接吻的感觉。 “谁说的,我老成什么样都不会认错你。”祁舟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住,忽而抬眸,危险眯眼,“什么意思?你老了以后就会认错我?” 他抵腮,“追着十八岁的小年轻喊舟舟?还要上手摸?” 他自顾自地想象,给自个儿想生气了。 “十八岁的……舟舟?” 那还真挺想摸的。 温慕葵想象了一下,忍不住趴在他身上笑。 “想美了是吧,想美了是吧?就特喜欢十八岁的小男生?”祁舟气得不行,掐她脸颊,威胁似地,一字一顿地警告她,“温、慕、葵,你敢摸别的男人。” “我不敢。”温慕葵略显无辜地眨眼,“但是我还挺想……摸十八岁的舟舟。” 她语气挺遗憾。 毕竟两个人分开的时候,祁舟都还没正式过十八岁的生日。 “你大学那会儿就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能不能跟我说一说,还有你大学的时候应该拍了很多照片吧,也给我看看,行吗?”温慕葵仰头,一脸好奇地看他。 车窗外银杏落了满地,祁舟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知道啊,温慕葵?”他唇角往上扬,又抑制不住骨子里那股嘚瑟劲儿。 “嗯。”温慕葵点点头,“你手机里的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不行。” 语气拽起来。 温慕葵:“……” 小气鬼。 两个人去到附小的时候,贺语晨手里拿着肯德基新出的蛋挞,悄咪咪分给林琳一个,小声道:“林妹妹,快吃,等会儿舅舅来了,我们就有好果子吃了。” 林琳抬眸,看到正倚在车旁,饶头兴致地瞧着两人的哥姐,小声道:“你好厉害啊侄儿子,我们真有好果子吃了。” 贺语晨嘴边沾着蛋挞屑,抬眸:“……” 第105章 照片 两只小家伙被提上了后座。 “对不起舅舅,我不应该偷偷吃老头餐。”贺语晨自觉认错,“是老头主动来勾引我的。” “老头主动来勾引你?老头骗你钱了?”祁舟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搭话。 “对。” “癖好挺奇特。”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温慕葵坐在副驾驶,中途手机响了,是高中那会儿的微信群,班长陈霁艾特了所有人,统计下周末参加同学聚会的名单,温慕葵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把消息划走了。 回到家先洗了个澡,祁舟将两个小家伙扔到客厅写作业,自己去了书房。 等温慕葵洗完澡出来,就见祁舟换了一身黑色家居服,正随意倚在床头,微垂着脑袋,骨节分明的手,偏头捣鼓着相机。 见温慕葵出来,他抬眸看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手机响了,有人给你发消息,叫什么……” 他顿了顿:“……陈霁。” 温慕葵“嗯”了声,没太在意,大约是问她想不想去同学聚会。 她视线落在祁舟手里的相机上,走过去,眼眸微亮,嘴上却道:“不是说不给我看吗?” “谁说是给你看的,我自己想看不成吗?” 某人勾唇,一如既往地嘴硬。 温慕葵转身就走。 “那算了,我先走了,去给lucky喂……” 祁舟攥住她手腕,往下一扯,她整个人跌入他怀里。 他脑袋搭在她颈侧,将温慕葵整个人圈进怀里,柔软的发丝蹭了蹭她,带来微凉的触感。 “不过你要是这么想看,我就满足你好咯。” 温慕葵悄悄撇嘴。 嘴真硬。 手机铃声又响了两下,祁舟不耐轻啧,抬手捞过手机,递给她。 “回消息。” 温慕葵略显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不会乱吃飞醋吧?” 温慕葵的爸爸和陈霁的爸爸是战友,两个人也算从小就认识,祁少爷上高中那会儿没少在她面前叭叭这件事。 祁舟这会儿像是全然失忆了。 他指了指自己,简直不可思议。 “我?吃醋?”他笑,“别开这种玩笑,宝贝,我是正牌,他算个什么东西。” “……” 你可能忘记了什么。 八年前一口一个“啊对对对,是,我一个天降是比不过你俩,毕竟青梅竹马。” “班长就班长,认识得比我早又怎么,温慕葵,你说说你现在的男朋友是谁,真有意思我笑死。” “怎么他们a班的老师是死绝了吗要大老远跑来九班问你奥数题。” “个笨比问的什么破问题蠢到爆了。” 回忆起过去,温慕葵沉默片刻,还是斟酌着开口道:“要不我出去回他。” “怎么?”男人幽幽冷笑,“还有我这个正牌男友不能看的东西?” 温慕葵:“……” 果然,又开始了。 她闭上嘴,点开消息。 祁舟插上电吹风,将温慕葵进一步搂入怀里,慢悠悠揉搓她的头发,给她吹干头发。 【陈霁】:阿葵,这周末我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你还是不过来吗? 【陈霁】:听说你现在在京北协和当医生? 【陈霁】:是哪方面的医生?我爸这些年心脏功能方面有点不舒服,能挂你的号吗? 温慕葵点开对话框,正打算回他,身后的男人大手慢悠悠地搭在她腰上,轻轻摩挲,语气颇为友善地道:“好好回,毕竟人是你青梅竹马呢,还从小认识。” 温慕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试探性地道:“那我……答应下来?” 掐住她腰的手猛地收紧,祁舟瞥她:“我缺你这顿饭了?” “很饿吗这周末?” “特别闲对吧?” “敢去你就完了。” “……” 温慕葵开始谨慎打字。 —【陈霁】:阿葵,这周末我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你还是不过来吗? ——【温】:我就不过来了,这周末要加班。 【陈霁】:听说你现在在京北协和当医生? ——【温】:嗯。 【陈霁】:是哪方面的医生?我爸这些年心脏功能方面有点不舒服,能挂你的号吗? ——【温】:心脏不舒服的话,可以来挂我的号,我是心外科医生,最好带陈叔叔尽早来医院看看,病拖久了对身体不好。 祁舟看了一眼,拧眉。 前两句回得勉强合格,最后那句是什么鬼。 温慕葵认真解释道:“陈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这些年对我很照顾。” “知道。”祁舟要笑不笑地扯唇,“你俩青梅竹马,不用特意提醒我,记着呢。” 不过这个陈叔叔是不是真的心脏不舒服还有待商榷,说不准现在从床上爬起来还能跑半程马拉松。 男人什么心思他还不懂吗? 特别是这种对温慕葵有明显企图心的男人。 “……” 这话醋味太大,温慕葵不敢接。 祁舟抽出她的手机,不紧不慢地把温慕葵最后打的字删掉,一句一句重新打。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6节 ——【温】:严重吗?很严重的话,恐怕要找更有经验的医生才成,我男朋友认识一个,帝都那边的,需要的话推给你。 那边很久才回。 ——【陈霁】:你现在有男朋友了? 祁舟满意勾唇。 ——【温】:是啊,还是那个人,祁舟。 几秒后,他又极刻意地补充。 ——【温】:我追的他。 打完这句,祁舟颇为满意地摁灭屏幕,将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拿起一旁的相机,将怀里的女人搂紧一点,递给她,一脸傲娇。 “喏,这么想看,拿你没办法,看吧。” 温慕葵接过相机,嘴上道:“没必要,陈霁对我早没意思了,他之前有过女朋友。” “是吗?”他反客为主,“看来你对他的近况很了解。” 温慕葵回忆了一下,手里捣鼓着相机,心不在焉地道:“也不是,他大概大二?还是大三那年来找过我,那会儿跟我说的。” “大三那年他来找你。”祁舟眼神微动,“你们还做什么了?” “就吃了顿饭,没什么啊。”温慕葵捣鼓了半天没捣鼓明白,怕把相机弄坏,递还给他,“怎么看?你帮我调一下啊。” 下一秒,不知是摁到了哪儿,里头的照片全出来了。 第106章 记录就此终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近的正脸照。 那年的祁舟似乎也对这个相机使用得不太熟练,他微拧着眉,长睫垂下,面对着镜头略微俯视的角度,低头在鼓弄着机器。 不知是摁到了哪里,咔嚓一声,镜头再一晃,略微模糊,定格。 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就此留下。 温慕葵看了一眼旁边的日期:2020.09.10 那一年,祁舟大三,已经20岁了。 温慕葵睫毛轻颤,忽而问:“为什么是大三?” 祁舟清白的指尖挑起温慕葵的一缕发丝,百无聊赖地缠绕,随即顿住。 望着这张照片,他眼底也多了几分恍惚,很快回过神来,淡淡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祁舟说:“大三那年,朋友送了我一个相机,不想闲置,就随手用了。” 温慕葵哦了声:“这样,你之前好像不喜欢拍照。” 上高中那会儿,经常有女同学躲在窗口处偷拍他,他杵着胳膊,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冷眼看过去,能把她们都吓跑。 后来,温慕葵有次不经意间看到他的手机相册,发现里面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只存了几十张拍她的照片,问他为什么,他说懒得拍照。 温慕葵能猜到原因,他这个人,不乐意回忆过去,只喜欢活在当下。 摁下按钮往右滑,下一张照片是一张很普通的落日照,像是不知道拍什么,随手记录,日期是2020.09.11。 温慕葵看他:“这是哪里?” 祁舟拧眉,努力回忆,但是日期太久远了,他想了半天,这才开口道:“第一个案子成功拿下,跟同事去聚餐的路上,拍了这张照片。” 再往下,2020.09.12,2020.09.13,2020.09.14…… 像是完成某种固定的,程序性的任务,以期在遥远的将来能有人看到,祁舟每天都在这个相机上拍一张照片。 而现在,窗外阳光洒落一地,姑娘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她整个人倚入他怀里,微湿的额发,冰冰凉凉的触感,偶尔仰头看他,迫切又好奇地问,这是哪里,这天又发生了什么。 2020年9月26日,2020年10月4日……,这些在祁舟记忆里苍白又无聊的日子,似乎也因为她的好奇而沾染了几分颜色,变得如此具体可感。 祁舟偶尔回答不上来,毕竟时间太过久远,对上姑娘睁圆了的杏眼,又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开始面不改色地瞎编。 “这是……你们学校的篮球比赛?” 温慕葵盯着照片里那抹身着火红色球衣的修长身影,有些移不开眼:“你们球队赢了吗?” “废话,你男朋友出场,还能有输的道理?”说完这句,他顿住几秒,忽而又笑,“打球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姑娘跟我表白,啧,其中有一姑娘特漂亮,长头发大眼睛……” “……” 温慕葵声音硬邦邦的,打断他,警告似地喊他名字:“祁舟。” “……嗯?” “我不想知道得这么详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祁舟“哦”了声,偏头又笑,乐不可支。 笑够了,他垂颈掐她脸颊:“吃醋了?” “……” 温慕葵垂下眼睫,继续看照片,懒得搭理他。 “这么久远的醋你也吃,真拿你没办法。”他叹气。 温慕葵憋了憋,还是没憋住,小声嘟囔:“那都这么久远了,你还记得那漂亮姑娘长什么样。” “嗯呢。”某人老神在在,“漂亮姑娘还强吻我,说要对我负责。” “……” 温慕葵反应几秒,意识到他说的漂亮姑娘是自己,于是撇嘴,没憋住笑,说了句你故意的。 这件事算是翻了篇,照片继续往下滑。 2020年10月17日。 飞机的舷窗外,蓝天白云,炽阳高悬。 那年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 温慕葵看向他,愣了愣:“那天你要去哪里?” 祁舟指尖顿了顿,斟酌几秒,这才开口道:“出差。” “哪里出差?” “帝都。” “这么巧吗?”温慕葵眼睫颤了颤,“你在那天来看过我吗,祁舟。” 祁舟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不想跟她撒谎。 但是如果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话,那么很多事情,纠结过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好像只会徒增负担。 于是祁舟掐她脸,哼笑一声:“小姑娘还挺自恋。” “出差的意思,还是很好理解的吧?嗯?” “出差就是去外地工作的意思,明白了吗?去外地工作还得腾时间来看你,温慕葵,没想到你还挺无理取闹的。” “其实挺想让我来看你的吧。” “……” 温慕葵无语,总是会被他的一堆歪理给打败。 照片很多,两个人一边看一边聊,又浪费了不少时间,于是一直等到夜深,温慕葵才终于把这些照片给看完。 最后一张照片的日期终止于2023年6月23号。 还是在机场,略微晃动的镜头,氤氲平常的白炽灯,推着行李急促忙碌的人群,近乎单调黑白的色调。 像只是随手一拍。 毫无构图,毫无审美的一张照片。 2023年6月23日,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但是记录戛然而止。 温慕葵疑惑道:“后面没有了吗?” “嗯,没了,就这些。” “你那天也是出差?” “本来有这个打算。”顿住几秒,祁舟压住她的后脑勺,偏头,又吻上她的唇,呼吸略有不稳地道,“不过那天我改变主意了。” “……嗯?” 温慕葵被他吻得迷迷糊糊。 “那天我心情很好。”祁舟答非所问地回,“时间也终于差不多了。” 他在机场看到温慕葵了。 提着行李箱,清冷又高挑的身影,恍若隔世。 于是记录就此终止。 第107章 咦 暧昧缠绵的气氛在房间里升温,相机被摆放在床头,温慕葵轻喘着气开口道:“我们可以继续拿这个相机记录。” 祁舟随意嗯了声。 都可以。 她回来了。 她看见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7节 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舅舅,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两个人都僵住。 吃你大爷。 祁舟躬身,不管不顾要继续,另一道童声也响起。 “姐姐,我作业做完了,我们今天吃火锅吗?” 温慕葵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彻底回笼的时候,她推了祁舟一把。 “要……要吃晚饭了,他们在外面。” 祁舟彻底没辙了。 他捞抱起温慕葵,躬身喘气,呼吸滚烫又灼热,难耐到不行:“他们一顿不吃饿不死,现在饿的是我。” “……” “你男朋友现在中断,就真要死了。”他勾住她的后颈,看似讨好实则强势又不容拒绝地,耐心细致地吻她颈侧,“姐姐,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 “……” 天花板晃动的时候,温慕葵确认,眼前的男人,是只货真价实的狐狸精。 —— 临了周末,温慕葵又被霍晴给叫去了调情酒吧聚聚。 一周未见,霍晴上下打量着她,末了还啧啧两声,表示夸张地感叹。 温慕葵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确认自己今天的穿搭没什么问题,略显茫然地问:“怎么了?” “你变了,阿葵,被男人滋润就是不一样。”霍晴叹口气,“现在两颊红润,顾盼生辉,比原来更美了,这让我怎么活。” “你跟祁舟……”她冲温慕葵挤眉弄眼,“你们……那什么生活挺和谐的吧?” 温慕葵保守道:“……还行。” 何止和谐,这几天简直称得上荒淫无度。 “我也想找个男朋友了,我的真命天子在哪里?” 霍晴叹口气,话音还没落下,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备注,轻挑眉,勾唇接通。 “喂,阿sir,我都说了我们这里是正经酒吧,你要是再想通过扫黄冲业绩,怕是没机会了。” “请我吃饭,现在?啧,可是我现在……酒吧还挺忙的。” “什么算了,别算了啊,有你这么约女孩子的吗?才约了一次就说算了,真是个木头。” “好了,我等一下过来,你别来酒吧,我还没换衣服没化妆呢,你来我家小区楼下接我。” “行,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面对着温慕葵饶有兴致的眼神,霍晴干巴巴一笑。 “真命天子?”温慕葵敲了敲她酒杯,一副审问的架势。 “快了快了,不过这家伙太木了,我费了好大一番心思才让他现在主动过来追我。”霍晴匆匆提起包,“今天就不能陪你了,酒吧就暂时交给你保管了宝贝儿,姐们儿的幸福全靠你了宝贝儿。” “爱你宝贝儿,走了宝贝儿,么么么。” 霍晴送她几个飞吻,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温慕葵挑眉,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耐不住性子,没忍住笑。 眸光一闪,温慕葵注意到一道身影,整个人愣住。 是陈霁,他的身后还跟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里走,其中一个人注意到她,喊道。 “咦,这个是不是……温慕葵啊?” 第108章 我也不打算接受 “就是她啊,班长,不是说温慕葵今天不过来吗?” 陈霁也有几分讶异。 “你们先去订好的包间,我过去问问。”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 陈霁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滑过一抹惊艳。 多年未见,他语气略微有些紧张:”阿葵,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另作安排。” “我没打算过来,这是我朋友开的酒吧。”温慕葵拧了下眉,不信这是巧合,“你安排的,聚会订在这里吗?” “不是,冯一洲请客,他订了这里的一个包间。”陈霁招呼道,“既然碰巧遇见,那不如就一起吧,我跟你……大家也都这么久没见了,怪想念的。” 冯一洲。 温慕葵听到这个名字,狠狠皱眉。 “他到了吗?” 听到温慕葵骤然冷下去的语气,陈霁略微茫然地挠了挠头:“快了吧应该,他刚刚说路上堵车。” “知道了。”温慕葵拎起包,淡淡点头,“你们好好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眼瞧着温慕葵要离开,陈霁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腕,下一秒就被温慕葵甩开,像是某种应激性的厌恶。 “抱歉……”温慕葵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那个……”陈霁耶没想到温慕葵的反应那么大,他眼底闪过一抹愕然与受伤,“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爸这些年年纪大了,老念叨你来着,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陈霁的父亲跟温慕葵的父亲是战友,温慕葵的父亲刚去世的那几年,老人家对她多有照拂,后来陈颖如改嫁,两家人的联系才越来越少。 “我现在过得很好。”温慕葵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轻轻点头,“多谢陈叔叔关心。” “不用……不用谢。” 陈霁望着眼前一脸陌生平淡的姑娘,讷讷说出几个字,全然不见平常的巧舌如簧。 想当初年少时期,他们也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后来温慕葵深陷舆论漩涡,陈霁为了合群,慢慢跟温慕葵的联系也少了。 另一边,a班一行人都没往包厢里走,反而一脸八卦地望着不远处。 有人略显阴阳怪气地道:“班长这些年还是那样,一看见温校花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另一个人淡淡接话:“那能怎么办?谁让你长得没人家好看,成绩也没人家好。” “贺右柠!你现在装什么好人,谁不知道当年你跟温慕葵一个寝室还玩得最好,结果她的睡衣照就是你传出去的!” “你……”贺右柠脸上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堪,嘴上仍然不服输地道,“那也总比你这个长舌妇好!” “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这些做什么。”有人出来当和事佬。 “我看有的人就是亏心事做多了,女儿才不长命,啧啧,好好的小姑娘可惜了,摊上了这么一个妈……” “你说谁女儿不长命。”贺右柠像是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了,“我女儿现在好好的,你说谁女儿不长命?” “谁应谁女儿就不长……啊……” 惨叫声响起,贺右柠不顾形象地冲上去,又揪头发又挠脸,“我要你嘴贱!我女儿马上就要做心脏搭桥手术了,我要你嘴贱!” 两个人扭打在一块儿,很快就引起了温慕葵和陈霁的注意。 有人过去拉架,愣是没把两个人拉开。 特别是贺右柠,情绪激动,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 在霍晴的地盘上闹事,温慕葵当然不能不管。 她冷着脸走过去,示意服务员将两个人拉开。 “麻烦二位要打架出去打,别影响酒吧做生意。” 贺右柠原本还要往上扑,乍一听见温慕葵的声音,愣了愣,看她一眼,又一脸倔强地撇开视线。 她整个人像只被霜打的茄子,彻底安静下来。 “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还没进去?”一道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传过来。 冯一洲穿了一身板正的西装,金丝眼镜,人模人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温慕葵身后。 看见温慕葵,他适当表现出一丝讶异。 “不是说不过来了,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 语气熟稔,仿佛两个人相识已久。 温慕葵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贺右柠就“呸”了声,小声道:“死装货。” 论脸皮厚度,冯一洲说自己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他像是没听到,冲温慕葵伸出手,勾唇笑道:“既然已经到了,那……进去坐坐?” 温慕葵冷淡看他,不明白他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想做什么。 但她偏就不想让他如意。 温慕葵提着包,众目睽睽之下,没给他半分面子,转身就走。 冯一洲唇角的笑意僵住。 —— 调情酒吧离小区不远,温慕葵打算吹着晚风走回去。 耳机里放了一首英文歌,是祁舟常听的一首旋律。 他这两天去出差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8节 温慕葵戴上耳机,听着那首英文歌,滞涩的心脏稍微平静下来。 她慢悠悠地沿着江边往前走。 没走多久,听到身后隐隐约约有人喊她名字。 “温慕葵……温慕葵……” 温慕葵摘下耳机,转过身,看见贺右柠气喘吁吁地朝她跑了过来。 “有事吗?”她停下脚步,一直等到贺右柠跑到她面前,这才开口问。 贺右柠眸光有几分复杂。 她好半晌才开口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小心点冯一洲,当年你那张睡衣照……是他让我拍下来发给她的。” “原本他的要求更过分,想让我拍你的……”贺右柠卡了卡,“但是我没同意,最后就把你的睡衣照发给她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不知道这张照片会被发到论坛上,引发那么多人的议论,我以为他只是想留着自己看。” “我也是没办法,我爸在工地里干活,被砸断了腿,需要一笔手术费,我当时……”面对着温慕葵古井无波的眼神,贺右柠有些难以启齿,她憋红了脸,继续道,“我当时……很缺钱。” “对不起。” “你的道歉有点晚。”浅棕色的发丝飘浮,望着昔日好友,温慕葵的心底几乎没有波澜,她将发丝勾至耳后,“我也不打算接受你无足轻重的道歉。” 第110章 骗人的 温慕葵说完这句,转身要离开。 贺右柠眼底挣扎片刻,慌忙又道:“我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低,她们说你在京北协和心外科……” 她咬咬唇,欲言又止,没再说下去。 温慕葵愣住,很快明白她继续追上来的原因,没太放在心上,仍然体面冷静地道:“你正常去挂号就好。” 一首歌听完,温慕葵也终于走到了小区门口。 不出所料,一道身影倚在小区楼下,早已等候许久。 冯一洲嘴里咬了一根烟,淡淡看向她。 “太不给面子了吧,温慕葵,费尽心思想让你参加一次同学聚会,感受感受多年未见同学情谊。”他扯唇,略显遗憾地道,“你就这么走了。” 温慕葵上下扫视着他,不带任何感情地道:“你想做什么?” “听说你跟祁舟又重新在一块儿了?” “跟你没关系。”温慕葵重复问,“你想做什么?” “当然有关系。”冯一洲的面孔隐藏在薄雾之下,阴郁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你是我的。” “……” 温慕葵觉得自己难以跟傻子交流。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像冯一洲那样奇葩的人呢? 温慕葵觉得这有点超出她的想象。 进楼的路被他挡住,温慕葵开口道:“麻烦,借过一下。” 冯一洲没动,他上下打量着她。 “重新跟祁舟在一起,觉得自己现在有靠山了,又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在医院里看见我的反应。” 猝不及防,眼底的恨意与惧意一同浮现,让冯一洲看着痛快。 不像现在,又冷冰冰的,无趣极了。 “他护不住你。”冯一洲慢吞吞地补充一句。 温慕葵没说话。 她从包里翻出一把手术刀和一瓶防狼喷雾,问他:“你让不让?” 冯一洲笑起来。 “你这个反应还挺有趣的,跟以前一样。” 他丝毫不怀疑这把手术刀真能插入他的身体,于是识趣让开。 摁下电梯键的时候,冯一洲忽而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妈新给你生的那个小妹妹还挺可爱的。” 温慕葵指尖突兀僵住。 “你不吃醋吗?你妈妈有了新小孩。”他语气似乎有淡淡的疑惑,自顾自地答道,“也吃醋的吧,不如我帮你个小忙。” —— 进门的时候,林琳正在客厅里搭积木,看见她回来了,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围着她转,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陈颖如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笑着开口道:“回来了?饭菜还没好,你跟妹妹先在客厅里玩会儿。” 温慕葵额角跳了跳。 之前为了方便,她收录了林琳的指纹。 “你们怎么过来了?” “你妹妹吵着要见你,正好今天周末,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林琳则一脸兴奋地捧着一大束的积木花,献宝似地递给温慕葵:“姐姐姐姐,这是琳琳送给你的小fafa!” “这一束花她搭了大半个月,我想要一支她都不给呢。”陈颖如在一旁搭腔,不无酸溜溜地道。 温慕葵弯唇接过,摸了摸林琳的脑袋,小声道:“谢谢,姐姐很喜欢。” “这个熊猫是给侄儿子的,还有这个车车,是给祁舟哥哥的,祁舟哥哥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呀?我好想立刻就把礼物给他。” “祁舟哥哥要明天。” “好吧。”林琳略显惆怅地叹了口气,“明天我要去上学了。” 陈颖如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招呼聊得正欢的两人。 “过来吃饭了。” 饭桌上的氛围还算和谐,直到陈颖如像是想起来什么,忽而道:“对了,我今天在楼下碰见你同学了,当初好像是跟你一个竞赛班的吧,叫什么……冯一洲?原本我还没认出来,还是他主动跟我打招呼,我才想起来的。” “他说他是来找你的,你们碰见了吗?” 温慕葵神色如常地夹菜,开口道:“碰见了,我跟他不熟。” “我不喜欢那个人。”林琳忽而小声道,“那个叔叔看上去怪怪的,还没有祁舟哥哥帅。” 第一次从温慕葵的语气里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厌恶,陈颖如讶异点头:“那就少来往,我也是随手一说,怕他找你有什么急事。” 吃过晚饭,温慕葵让林琳去房间里写作业,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跟陈颖如坦白情况。 她手上端了一杯热茶,像是聊故事一样,把高中时期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仿佛主人公不是自己。 陈颖如听完,沉默了很久。 手上的热茶冷了,温慕葵看她脸色很难看,以为她是害怕,于是斟酌着继续道:“所以我的意思是,趁着你在淮市的业务还没有完全转移,琳琳在京北附小也没有待很久,你们可以重新回淮市去,冯一洲手再长也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林凯城现在债务缠身,应该腾不出空来找你们麻烦……” 陈颖如红着眼睛,忽而打断她:“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 温慕葵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怔愣在原地。 她好半晌才道:“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更何况……现在还有祁舟陪在我身边。” 而且,这么多年,她也都是一个人的。 陈颖如听懂了她的潜意思。 她静了半晌,语气痛苦又苍白。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那时候正在经历这些,如果我知道的话……如果我知道,怎么样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她那时候多小啊,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陈颖如简直不敢想象,当年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熬过去的。 不同于陈颖如此刻的悔恨痛苦,温慕葵语气仍然没什么波澜:“都过去了。” 温慕葵不想虚伪地说没关系。 十六七岁的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陈颖如会从淮市飞过来找她,像电视剧里任何无所不能的母亲那样,替她挡住扑面而来的恶意。 但是她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电视剧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第111章 是 陈颖如和林琳走后,温慕葵微垂着脑袋,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一直等祁舟打来电话,温慕葵这才回过神,按下接听。 “冯一洲过来找你了?”男人的声音窸窸窣窣,听不太真切,却无端给了温慕葵一种安全感。 温慕葵回过神,嗯了声。 “别怕。”他声音柔和下来。 “我没怕。”温慕葵想想又觉得好笑,“你雇了好几个保镖守在附近,我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是他才对。” 祁舟也笑出声:“嗯,马上就要结束了。” 温慕葵轻抿唇瓣:“你想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一两句话说不清,回来再跟你说,成吗?” “成啊。”温慕葵视线轻垂,“我等着听。” “还有别的事——”祁舟敏锐道。 “什么?” “让你不太开心。”他问,“要跟我说说吗?” 温慕葵静了几秒,学他说话:“一两句话说不清,回来再跟你说,成吗?”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99节 那头的祁舟“欸——”了声。 “你这人——” 怎么学人说话呢。 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又笑出声。 窗外一轮月光洒入,温慕葵的心情重新平静下来。 他总有这个魔力。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祁舟?” “看月亮呢,温慕葵。” “我也在看呢。” “猜到了。”他笑。 温慕葵听着他理所当然又总是笑着的语气,吸了吸鼻子,突然就很想他。 “我好像有点想你了,祁舟。” 指尖轻抚凝练的月光,温慕葵直接开口对他说。 —— 第二天一早,温慕葵眉心落下一个冰冰凉凉的吻。 一触即分。 温慕葵在睡梦中拧眉,以为是蚊子,一巴掌扇了过去。 风尘仆仆连夜赶回来又被无情扇了一巴掌的祁舟:“……” 男人气得抵腮,小声道:“个没良心的。” 没想把她吵醒,祁舟正要起身,面前的姑娘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 鼻子嗅了嗅,仍然闭着眼睛,睡意浓厚地问:“祁舟?” “嗯。” 靠嗅觉认人,小狗还是小刺猬? 他无可奈何地捏她鼻子。 “你怎么今天早上回来了?” 不是说今晚的飞机。 “不是说想我了?”语气几分嘚瑟得意。 “嗯,想你了。”温慕葵没否认,但是实在是困,于是继续搂着他没松手,“你跟我一起睡吧。” 语气有种不同寻常的依恋。 祁舟低低看她,半晌,不太着调地说:“还没洗澡。” 有点小洁癖的温慕葵迅速把他推开。 “去洗。”语气无情。 很快冲了个澡,祁舟躺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醒来时阳光落了满地。 温慕葵的腰被男人整个箍着,紧靠着他坚硬滚烫的胸膛,抱得很紧,头顶呼吸平稳又缓慢。 她没怎么敢动,怕把他弄醒,于是安静抬眸,仔细观察他硬朗挺拔的五官。 他鼻尖侧方有一颗黑色小痣,不太引人注目,但此时看过去,尤为性感。 温慕葵手有些痒,忍不住抬手,轻轻点了点,还不过瘾,又揉了揉。 祁舟难耐地拧眉,抓住她的手箍在胸前,继续往下,声音懒洋洋地,带几分笑意,还有裹着情欲的沙哑。 “*了。” 简洁又吐出两个字,“负责。” 温慕葵指尖发烫:“……” 这里是有什么神奇的开关吗? 怎么这么容易就…… 中途忽轻忽重地喘气,难耐地抓住床单,温慕葵忽而想起来什么,改为抓住男人压在她身侧,微湿的手臂。 “等……等一下……” “嗯?”祁舟漫不经心地抬起她的腰,枕头垫在下面,“怎么,想换个姿势?” “不是。”温慕葵努力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想做什么?” 关于冯一洲,到底有什么计划。 祁舟垂下汗湿的睫毛,语气似乎很费解。 “这不是做着呢么,宝贝。” “……” 温慕葵忍不住踢他,被他笑着捞起腿,压过来,搭在他劲瘦有力的腰侧。 “我是说……嗯……” “嘘——”祁舟卡住她的下颚,俯身吻上她的唇,“专心点,宝贝。” 别提太晦气的人。 —— 晚上值班的时候,贺右柠带着女儿进来,温慕葵提前看了病历,倒也不算太意外,神色如常地询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反倒是贺右柠神色局促尴尬,一一作答。 “先办住院手续,你女儿情况有点复杂,后续治疗方案还有手术时间,都要再商量。” 温慕葵把病历本递还给她。 贺右柠接过,抿着唇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小声说了句谢谢。 住院手续办好以后,贺右柠陪床至深夜,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温慕葵诊室里的灯昏黄,还一直亮着。 她走过去,发现温慕葵戴了一副银丝边眼镜,撑着胳膊,正盯着显示屏里她女儿的心脏彩超图看。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温慕葵侧眸看过来,眸光仍然清冷又干净。 “有事?” “你……还没下班吗?”贺右柠有些慌乱,随意找了个话题。 “嗯,快了。” 温慕葵看了一眼时间,把电脑合上,有人给她打电话,她看了一眼联系人,唇角往上勾,神色也柔和下来。 “嗯,要下班了,还好,今天医院不是很忙,夜宵吗?芒果慕斯,唔……可以。” 她笑着把电话挂断,看向仍然站在门口的贺右柠。 “我要下班了,有什么事的话,打我电话就好。” 贺右柠点点头,忍不住又问:“刚刚电话里的,是你男朋友吗?” “是。” 第112章 愧疚感? 贺右柠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祁舟倚在诊室门口,冲温慕葵招手。 温慕葵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刚刚那人看着眼熟。”祁舟眯着眼睛回忆,好半晌才道,“之前跟你玩得好的那室友?” “对,她女儿患了先天性心脏病,估计半个月以后就要动手术。” 祁舟“嗯”了声,慢悠悠地揉搓着温慕葵泛凉的指尖,京市已然入冬,揉搓热了,他把温慕葵的手一同揣进大衣口袋。 “证人又多了一个,挺好。” 温慕葵反应了几秒:“对付冯一洲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祁舟勾了下唇,垂眸,看她小脸被冻得通红,又取下围巾将她整个人围住,围巾太大,温慕葵整个下巴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明干净的眼睛。 他觉得可爱,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问,“温慕葵,你相信善恶有报吗?” 温慕葵思考了一会儿,垂下眼睫,摇摇头。 “不信。” 她的爸爸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的一生做了这么多好事,救了那么多人,人人都夸他是英雄,可是他最后没有长命百岁,也没有人记得他。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祁舟捧住她的脸,轻揉她的耳垂,黑眸望向她,轻声道:“那就信我。” “不相信善恶有报,那你信我,好不好?” “我信你。” 温慕葵略微执拗地看向他,“但你还是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这归根结底是我的事,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谁的事?”祁舟语气带点威胁。 “我们。”她识趣改口。 “成。”祁舟满意地笑了,勾起围巾将她的整张脸都蒙住,勾着她的肩往前走,又恢复了平常的吊儿郎当,“路上慢慢说。”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0节 “祁舟,我看不见了。” “不是信我吗?我给你指路啊,姐姐。” “祁舟!” “欸。” “你把围巾拿开。” “不。” “拿开。” “……好哦。” “……” 回家的路很长,夜很深,两个人都在笑。 —— 京市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雪,大雪堪堪覆没脚踝时,温言之的祭日到了。 温慕葵捧了一束白色栀子花,京北市的大雪还在下,她拒绝了祁舟要送她的请求,一个人去了他的墓地。 她勾了勾唇,把那束栀子花放到了他的墓地,又扫落墓碑前覆盖的雪,男人清俊的五官露了出来,穿着军装,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 “爸,好久没来看你了,你会不会怪我?” 温慕葵坐在墓前,细细跟他讲了这大半年以来发生的很多事。 隐去那些不好的人或者事,温慕葵发现今年,她能跟温言之讲的话有很多。 有很多足够幸运的事。 最幸运的事情是再次遇见了祁舟。 温慕葵讲她在夏天跟祁舟重逢,又在即将入秋时跟他重新在一起,现在他们复合了快三个月,她恍恍惚惚,仍然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先提前跟您说一下,下一次带他过来看您,希望您不会被吓一跳。” 温慕葵抚着温言之的画像,小声道:“马上就要到跨年夜了,您和奶奶在下面,会一起做一顿很丰盛的饭菜吧,奶奶会不会骂您呢,您厨艺一向不怎么样,又总是过来捣乱。” “我今年话有点多,因为真的很开心,希望您不要嫌我啰嗦。” 温慕葵又待了两个小时,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碰上了陈霁。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爸今年出任务的时候摔了腿脚,不方便过来,所以……我替他来看看温伯伯。” “这样吗?”温慕葵怔了怔,顿住几秒又问,“那陈叔叔现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没有大碍,在家里养两天就好了。” “好。”温慕葵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跟叔叔还能记得过来看我爸。” “没有,应该的。”听到温慕葵这么说,陈霁眼底反而浮现出几分羞愧,“毕竟当年……如果不是温伯伯,我爸爸可能就……” 当年出去执行火情任务,温言之和陈霁的父亲同时被困在火海里,是温言之替陈霁父亲挡下了突如其来的爆炸,陈霁的父亲这才能侥幸活下去。 可是温言之却……几乎尸骨无存。 温慕葵吸了口气,没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快要下山的时候,温慕葵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温慕葵……” 她转过身,陈霁在山上冲她招手,远远地朝她跑了过来。 “温慕葵,你等一下……” 温慕葵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吗?” 语气仍然古井无波。 陈霁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面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仰头看她。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因为各种流言蜚语而远离你,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温慕葵拧眉,有几分不解,“正常人都会选择趋利避害,你没做错什么。” 温慕葵向来不会对人性抱有太高的期待,在她看来,陈霁当年刻意的疏离,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谴责的。 但是陈霁看上去对这件事异常在乎。 他开口道:“不对,别人可以疏远你,我不应该,当年我爸让我在温叔叔的坟前起誓,要好好保护你的,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温慕葵静静地盯着他看。 她有一双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刺得陈霁不自觉移开眼,不敢与她对视。 “那你现在突然跟我道歉,是为什么呢?”温慕葵语气有几分不解,毫不留情地道,“想要减少一点自己心里的愧疚感吗?” “那你做得很多余。” 第113章 求个屁 “我没这个意思。”陈霁拍了拍脑袋,似乎有些懊恼,“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 温慕葵转身离开,陈霁快步跟上,执着道,“没关系,我送你吧。” “陈霁,你没必要这样,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什么。” 温慕葵拧眉,不明白他的态度转变为什么突然这么大。 她很烦这样自以为是的关心。 “你就让我补偿一下你吧,行吗?不然我心里真不好受。” “我不需……” 温慕葵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就响了,是祁舟打过来的。 她眉头微松,按了接听。 男人不紧不慢的嗓音从另一头传过来。 “下山了吗?” “快了。”温慕葵脚步加快。 “你旁边多了个男人。”他语气平淡。 “碰上了一个熟人。”温慕葵解释道。 “成。”祁舟语气勉强,“手机开免提。” 温慕葵眉心微动,没问他原因,直接开了免提。 男人微凉的语调飘散在雪地里。 “哥们儿,离我女朋友远点儿,她有点烦你。” 紧紧跟在温慕葵身后的陈霁:“……” 他听出来祁舟的声音,脸色变得难看。 “你们……还在一起?” 温慕葵没搭理他,注意力在祁舟刚刚说的那句话上,问道:“你来了吗?” 窸窣细碎的声音响起,混杂着沉闷的脚步声。 “不过来的话,还怎么瞧见,有人不自量力地想泡我女朋友。” “……” 温慕葵抬眸,祁舟踩着散漫的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他步伐不快,但不知怎么,三两步就走到了温慕葵面前,扫落她肩膀处的雪,动作熟稔又自然。 他牵着她的手,看都懒得看站在一旁的陈霁,自顾自地道:“手有点凉。” 祁舟拧眉,将她的手搓热,扣进大衣口袋,“走了,回家。” 温慕葵抿唇,脸上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好。” 两个人牵着手走远,陈霁远远望着,脸色有些灰败,却没再跟上去。 —— 回到家,祁舟将钥匙放在玄关处,抱着胳膊倚在玄关处,不紧不慢地瞧着她,也不说话。 温慕葵猜到他醋坛子翻了,于是主动解释道:“是偶然碰到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 她顿住几秒,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发疯。” “是吗?”男人的语气轻飘飘,睨她一眼,好半晌才道,“谁说我在乎这个了,碰见了就碰见了,青梅竹马,碰见也正常。” “……是吗?”温慕葵摸不准他是不是在说反话,于是很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转身要去厨房,“那我们今天吃什么?” 祁舟拽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温慕葵整个人都撞进他怀里。 不同于她身上带几分微凉,他的怀抱很热,把她搂得很紧,大手掌在她的腰际,细密暧昧地摩挲。 “欸,温慕葵。”他眼底有笑意,“有没有人说过,你转移话题的技巧烂到爆。” 温慕葵诚恳摇头:“你是第一个,一般来说,我都是有话直说。” 祁舟脑袋压在她颈侧,听她这话,乐了。 “还挺老实的。”顿住几秒,他又琢磨道,“听你这意思,是在哄我呗。” “是。” 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温慕葵又不放心地扯他袖子:“你真的没生气吧,祁舟。” “真没,我哪有这么小心眼。”祁舟的声音很闷,良久,他才开口,“知道这些年,除了你以外,还一直有人记得温叔叔,挺开心的吧,温慕葵。”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1节 温慕葵思虑几秒,点点头。 自从爸爸和奶奶都去世以后,她以为记得爸爸的人,就只剩下自己了。 祁舟继续道:“所以呢,我也没吃醋,我也……挺开心的。” “……” 温慕葵的心脏像是被泡在酸软的水里,皱皱巴巴又发软。 她刚要开口,祁舟又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如果你那青梅竹马能更加识相,离你远点儿就好了。” 温慕葵:“……” “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岳父?”祁舟轻啧一声,又道,“可惜咱俩认识太晚了,不然咱俩就是青梅竹马了。” 温慕葵的注意力在前半句话。 “什么岳父,我们还没结婚好不好。”她不得不提醒他。 “想领证了?”他点点头,“行吧,现在民政局还没下班,走,领证去。” “……” “啧,不对。”祁舟又继续琢磨温慕葵刚刚那句话,“你刚刚这算不算跟我求婚了?” “……” “行吧,既然你都跟我求婚了,那我一个大男人,太矫情了也不好,那就挑个好日子,咱俩直接去民政局……” 温慕葵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停之停之。 惊叹于某人得寸进尺的能力,温慕葵二话不说把他推开,盯着他看,几秒后,弯眸笑了。 笑起来明眸善睐,祁舟看着她,有点儿出神,在心里暗道一声要命。 明眸善睐又要人命的姑娘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一字一顿地道:“求、个、屁。” 祁舟:“……” 第114章 求婚 他姑娘脾气见长。 祁舟抵了抵腮,没忍住笑。 他重新将温慕葵揽入怀里,搂着她的腰,不动声色地摩挲,神色也多出几分诚恳。 “算我理解有误。”他垂眸看她,眼底有笑意,“那我跟你求婚,成不成?” 温慕葵歪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现在问这个似乎有些潦草。”祁舟继续说道,“我挑个好点儿的日子,郑重地跟你求一次婚,成不成?” 温慕葵心中一动。 她思虑几秒,仍然摇头拒绝。 “不成。” 行吧。 看来还是自己太着急了。 祁舟收回试探的心思,在心底长叹口气,脑袋搭在温慕葵的颈侧,蹭了蹭,无尽绵长又幽怨地喊了她一句姐姐。 温慕葵没说话,却忍不住弯唇笑,在心底想。 祁舟想跟她结婚了吗? 那她挑一个好点儿的日子,跟祁舟求婚好了。 —— “噗——” “什么?!!!” “你说你要跟祁舟求婚???” 霍晴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猛地站起身,大声道:“我不同意!!!” 动静太大了,酒吧里热舞的一大群人往两人这边望了过来。 霍晴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清咳一声,重新坐下,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你们现在才在一起多久啊,两个月都不到,又是同居又是求婚的,温小葵你别太惯着他了,男人不能惯,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特别是祁舟种种从小到大都被一群人捧着长大的大少爷,越惯他越不要脸。” 一改之前为祁舟说话的作风,霍晴开始默默“诋毁”某人。 她才不想承认自己现在很嫉妒祁舟。 嫉妒温慕葵对祁舟这么好。 温慕葵手里捧着一杯刺梨汁,语调仍然平静又淡定。 “可是他想跟我结婚了。” “他想你就让他得逞?!他想得美他!他想吃屎!”霍晴骂完,猛灌了一杯酒,又默默觑了温慕葵一眼,声音重新低下去,“那阿葵呢?你怎么想,你想跟他结婚吗?” 温慕葵默默思索着,拧着眉道:“在祁舟跟我提出这件事情之前,我没想过,不过现在……” 温慕葵还没说话,被霍晴咬着牙打断:“该死的狐狸精,他在引诱你!” 温慕葵“噗嗤——”笑出声。 “但是我们结婚,吃亏的好像是祁舟。”温慕葵不得不提醒道,“他很有钱,特别多。” 霍晴显然也是想起了某人的多财多亿。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 闺蜜嫁入豪门什么的……嘶……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霍晴猛地一摇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不能他说想结婚就结婚,毕竟结婚是件大事,关乎你一辈子的幸福。” “你知道的阿葵,你的幸福才最重要。” 幸福吗? 温慕葵眼底滑过一抹思索之色。 她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本来没打算活多久的。 她打算等冯一洲从牢里出来以后,跟他同归于尽。 因为本来,她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温慕葵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道:“我想跟祁舟结婚,跟祁舟结婚,我觉得很幸福。” “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我很好,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对他好。” 是祁舟让她重新获得了爱人的能力。 温慕葵认为这种能力很珍贵,也应该要被人好好珍惜。 “好吧。”霍晴泄出一口气,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情不愿地道,“那也应该由男生主动才对。” 不待温慕葵继续开口,她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想让祁舟继续主动,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挑戒指?” 温慕葵抬眸看她,黑眸沾上几点亮光,弯着唇,带几分迫不及待:“现在去。” 霍晴:“……” —— 买戒指的时候,祁舟打来电话。 “跟你姐们儿还没聊完?” 温慕葵望着柜台里的一款款戒指,制止了导购想要继续介绍的意图,走到一旁,略显心虚地嗯了声。 另一头的祁舟将电脑关上,略显疲惫地摁了摁后颈,嗓音带点漫不经心。 ”时间挺晚了,我过去接你?” “不用。”温慕葵很快回道,“我跟晴晴还没逛完,你先不要过来。” 那头安静片刻,讳莫如深地喊她名字:“温慕葵。” “嗯?” “你有点心虚。” 温慕葵汗颜:“……” 这就是律师特有的敏锐性吗? 只听她说了一句话就察觉到了? 正发愁要怎么继续搪塞他,祁舟那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温慕葵匆匆道:“哪有心虚,是你想太多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她长舒了一口气。 目睹全程的霍晴撇撇嘴道:“不敢想祁舟那小子知道阿葵亲自在给他准备结婚戒指,心底该有多得瑟。” 戒指买完,霍晴开始替温慕葵肉疼。 “什么戒指竟然要五万???该死的,资本主义的陷阱!我们真应该买金戒指的,金戒指保值。” 结果温慕葵怕祁舟这个大少爷嫌金戒指土,硬是买了里面最贵的不保值的男士戒指! 男人真是破财! 她一边开车,一边碎碎念念了半天,临了又随意问了句:“对了阿葵,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求婚?”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2节 温慕葵盯着戒指看了半晌,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地发芽,歪了歪头:“要不……今天晚上?” 霍晴:“……这么随意的吗?” 温慕葵虚心请教恋爱大师霍晴女士。 “那应该什么时候求婚呢,明天?可是我明天要上班。” “这个世界上不只是今明两天的,好孩子。”霍晴无语,谆谆教诲道,“还有一种日子叫做节假日!” “好歹得挑个吉利点的日子,过两天不就是跨年夜了嘛,听说京北市中心会有倒计时跨年,你那会儿求婚,再接个吻,多浪漫啊。” 霍晴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恋爱小天才。 “我都不敢想,到时候祁舟那小子得幸福死。” “不过我到时候估计就看不到啦,约了我们家阿sir。” 温慕葵弯唇,将戒指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挎包,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好。” 那就跨年夜求婚。 第115章 弄死个人 另一边,祁舟刚说了请进,秦淮就推门进来了。 他把一沓资料放在了祁舟办公桌上,倚着桌子道:“喏,你让我查的资料,都在这儿了,冯家那个小儿子手段还挺高明,这才从监狱里出来多久吧,不动声色地掌握了冯家大部分股份,他进度这么快,你小子没少给他助力吧。” 祁舟不置可否,指尖缓缓点了点桌面:“他进度太慢,我推一把罢了。” “你想整死冯家?”秦淮假意打了个哆嗦,“好狠心的男人。” “那倒没有。”祁舟勾唇,眼底有讥诮,语调不轻不缓,说出来的话也极其轻描淡写,“想整死个人罢了。” 他提着大衣要走。 “做什么去?” 祁舟脚步未停。 “不是说了,要去整死个人。” ——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留了一盏冷白的灯光,温慕葵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京北市这几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沾上了祁舟的大衣下摆,簌簌融化成水渍。 他走过去,将搭在沙发背上的薄毯拉下,盖在温慕葵身上。 她睡着时眉毛总是皱着的,但是今天晚上好像不一样。 姑娘神色舒缓,唇角还弯着,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祁舟半蹲在沙发旁,凝视着她许久,眉间的褶皱也不自觉松开,忍不住跟着弯唇。 正要起身的时候,她攥住他带着雪意的下摆。 “……祁舟?” 声音很轻,几乎是呓语。 “嗯。” 他应声低答,嗓音轻得几乎融进雪夜里:“我在。” “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出去办了点儿事。” 祁舟将带着寒意的大衣脱下,扔到一旁,又搓了搓手,确保手心的温度热起来,这才俯身,将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怀里熟悉的薄荷香让人安心,困意更甚,但温慕葵仍然记挂着求婚的事,于是打了个哈欠,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跨年夜有事吗?” “怎么?”男人眉心动了动,将她整个人塞进被子里一裹,嗓音带着几分玩味,“要跟我求婚啊。” 温慕葵:“……” 她眼睛猛地睁开,瞌睡虫都跑了,眼底赤裸裸地写着“你怎么连这都能猜到”,嘴上却略微抬高了声音,开口道:“怎么可能?我就是随便问问。” 祁舟没说话,盯着她看,极其缓慢地抬了一下眉毛。 她被他看得心虚,别过脸去不与他对视。 “你到底有没有空啊?”语气有些恼了,“没空就算……” 温慕葵话还没说完,祁舟就俯身吻了下来,将接下来的话打断,带着雪后的凉意与不容拒绝的温柔。 “有空啊,温医生。” 他笑得不怎么正经,一如既往地,像个妖孽。 “跨年夜,温医生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跨年夜当天,温慕葵接到了紧急手术通知。 贺佑宁女儿的手术要提前进行。 温慕葵甚至来不及拿出手机给祁舟报备一句,就匆匆换上了手术服。 进手术室之前,贺佑宁红着眼眶,惴惴不安地看向温慕葵。 “温医生,我……我女儿……就拜托你了,对不起……” “对不起……你救救我女儿,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慕葵看出她的不安与不信任,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是一名医生。” 所以,也不会徇私。 她转身进了手术室。 手术时间一直从下午持续到深夜,手术室的灯由红变绿的时候,温慕葵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顾不得回应贺佑宁红着眼睛,滔滔不绝地感谢,赶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0:17。 跨年夜就这么过了。 温慕葵叹出一口气。 这与她的计划完全不同。 跨年夜的气球没看到,戒指也没能送出去。 手机上没有祁舟打过来的未接来电。 他是不是生她的气了? 温慕葵咬唇,点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给祁舟打个电话,就率先收到了陈颖如给她打的电话。 “喂,阿葵?你终于接电话了。”那头的陈颖如松了口气。 “嗯。”温慕葵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刚刚才做完一台手术。” 自从上回跟陈颖如说开那件事以后,林琳来温慕葵这里的频率大大减少,几乎没来过了,温慕葵很能理解,毕竟冯一洲这个人埋在她身边,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处处是隐患,当然不能连累林琳。 倒是陈颖如,似乎是想弥补这些年对她的疏忽,总在找机会多陪陪她。 “我就知道,你没接我电话,家里也没人,肯定是又在加班。”陈颖如声音里多了几分心疼,“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马上就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 温慕葵刚想拒绝,陈颖如就继续道:“我已经到医院门口了,这么多年,咱们娘俩也好久没一起跨过年了。” “……” —— 温慕葵最终还是没拒绝,她带着陈颖如来到了办公室。 因为是跨年夜,同事们都已经回去过年了,原本就冷清的办公室更加寂静。 陈颖如把保温盒一一打开,热气袅袅升腾,在冷空气里晕出柔软的光晕。 温慕葵望着陈颖如微弯的脊背,忽然就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事。 她们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热气袅袅,比如今更要温暖许多。 温言之和陈颖如,当年两个人的感情很好。 但是陈颖如在温言之死后不到一年就改嫁了。 温慕葵忽而就想问问,她这些年,有没有再去看过温言之。 还未开口,陈颖如便抬眸看她,略显局促地冲她笑:“累了吧?快趁热吃,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温慕葵盯着陈颖如提过来的好几个菜,接过她递过来的碗筷,没吭声,也没动筷子。 她盯着眼前热腾腾又丰盛的饭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颖如见她仍然一脸冷淡,叹出一口气,夹了一筷排骨放进她碗里,又夹了好几只虾和蔬菜,将她的整个碗堆得满满当当。 “饿了吧,趁热吃。” 温慕葵低头看着,眼眶忽然一热。 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退。 第116章 您可以不必 她拨开碗里面厚厚摞着的虾,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缓慢咀嚼。 一下一下地,她嚼得很慢。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3节 陈颖如见状,眼底笑意更加明显,她赶忙又夹起一只虾递给温慕葵。 “尝尝,这个油焖虾也不错,刚出锅的,琳琳最爱吃的就是这个虾,我看你们姐妹俩平常吃饭,口味也相似。” 温慕葵盯着那只虾,定了半晌,默不作声地把那只虾咬进嘴里,细碎的壳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剥一下,妈妈给你剥……” “不用了。”温慕葵将那只虾吃完,抬眸看她,眼底的光明亮又安静,“妈,虾很好吃。” 陈颖如望着她沉静的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虚,她讪讪道:“好吃就行,好吃就多吃点。” 温慕葵点点头,这回把排骨拨开,夹起碗里的虾又扔进嘴里缓慢又生涩地咀嚼,动作有些麻木。 她似乎是在追忆某段记忆,连面容都显得陈旧。 许久,她面容沉静,缓缓道来。 “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在我八岁生日那年,您跟爸爸难得都有空,陪我去商场逛了一天,我看上了娃娃机里的一只小兔子,爸爸为了抓到它,投了三十块钱,试了二十几次都没成功,您嫌他笨,自己上手,一次就成功了。” 提到往事,陈颖如愣住,随即欣慰道:“是啊,转眼间你都长这么大了。” “后来回到家,您跟爸爸在厨房里面做饭,我就在客厅里看动画片,那只小兔子就坐在我旁边,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温慕葵勉强笑了一下,“您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您做的也是油焖大虾。” 陈颖如盯着她的笑容看,几秒后,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彻底白了,她的手微微颤抖,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碗里,忽而道:“别吃了。” 温慕葵低着脑袋,还在吃陈颖如递给她的虾,恍若未觉,碎碎念似地,嘴里塞得太满,语气便有些含糊,继续道:“那时候我们家不富裕,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虾,所以一次性吃了很多,后来,我……” 陈颖如把温慕葵面前的碗拿走,脸色灰白,声音抬高,艰难重复一句:“别吃了。” 力道有些失控,一旁的碗也被扫落在地,啪嗒一声,被摔得粉碎。 母女俩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红血丝。 后来…… 后来,温慕葵去医院待了一夜。 那年她八岁,第一次知道自己对海鲜过敏。 陈颖如和温言之也在医院里面守了她一夜。 那天晚上昏昏沉沉,八岁的温慕葵只记得陈颖如握着她肿成萝卜的小手,给她唱了一晚上的歌。 “所以……” 温慕葵此刻虚空握了握自己的手,只握到了一片冰凉。 她攥紧手心,仰头冲着陈颖如笑,若无其事地道:“其实,您可以不必假装爱我。” “我也早就知道——” 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还是略显艰难。 然而她眸子干干净净,顿了顿,仍然继续道,“——您其实不爱我很久了。” 爱这种东西向来虚幻又真实。 能感受到的就是爱。 感受不到的,就是没有。 就像她以前对温慕葵。 就像她现在对林琳。 —— 祁舟在跨年夜那天几乎推了所有能推的工作,刚一到下班的点,就先去花间集买了一束向日葵,然后紧赶慢赶地去了医院接她姑娘。 路上心情还挺愉悦地哼着歌,祁舟瞥了一眼副驾驶座灿烂盛开的向日葵,心里正琢磨着万一要是温慕葵真跟他求婚,他得是个什么反应。 迫不及待地直接就答应了? 不行,太不矜持。 毕竟他十六七岁就跟她了。快十年才想着给个名分。 矫情个十秒八秒,再半推半就,不情不愿地应下? 不行,犹豫太久了。 万一那傻姑娘以为他真不愿意,一本正经地补充一句你不答应也行,我下次再求婚,可怎么得了。 他要说没有不乐意,可不就下不来台了? 啧。 这姑娘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指不定真会这么说。 他要么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不过还得要趁机调侃她几句,说这求婚来得太迟,害他等得心都老了。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祁舟随意哼着歌,晚风掠过水面,也撩动他的心绪。 结果一到医院,看到急救室的红灯亮着,祁舟的一颗跃动少男心就瞬间平静如一潭死水。 得,今晚的约会又泡汤了。 祁舟无奈仰头叹气。 耐着性子等到了半夜,估摸着她这台手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又怕了出了手术室,姑娘还吃不到一口热饭,祁舟先回到家,做了两菜一汤,正打算送过去的时候,接到了仇晓玲给他打的电话。 祁舟侧头夹着手机,一只手拎着饭盒,另一只手按下电梯键,嘴里随意扔下一句:“有事?” “成功了吗?” “嗯?”祁舟疑惑扬眉,“什么成功?” “装什么?你小子不是说今天晚上要跟阿葵求婚吗?成功了没?” 仇女士说话像机关枪,突突突一顿扫射。 祁舟略显疲惫地仰靠在电梯一侧,揉了揉太阳穴,低低说道:“还没呢。” 仇女士瞬间安静了。 一旁祁昕的声音又突然蹿了出来,幸灾乐祸地道:“我就说不能成,你俩重逢也才半年,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哪个姑娘能答应你,我要是阿葵,我也不答应。” “对对对。”仇晓玲赶忙开口,“阿葵拒绝你也是正常的,你再等个两年,跟小姑娘好好谈恋爱,耐心一点,总会有个名分的。” 仇晓玲说完,似乎是怕祁舟还是介意,于是戳了戳在一旁看报纸的祁成栋:“快,你安慰安慰你儿子,别假装看报纸了,报纸都拿反了。” “咳咳……” 被拆穿的祁成栋尴尬地咳嗽两声。 他也开口劝道:“你妈当年追我……” 仇晓玲敲他爆栗:“让你提当年了吗?” 祁成栋:“……” 祁舟听着对面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无语地扶脑门。 “谁说我求婚失败了?” 第117章 求婚! 电梯门打开,祁舟长腿一迈,耐心解释道:“阿葵临时来了一台手术,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我给她做了点菜送过去。” “你做的菜能吃吗?”仇女士灵魂发问。 祁舟:“……” 他做的菜味道不错,但确实没办法跟仇女士相比。 “跨年夜,阿葵又刚做完手术,总要吃点好的,你到老宅来,我煮一锅燕窝粥给阿葵补补身体,家里还有不少海鲜,我再炖一碗海鲜汤。” 祁舟正要开口,仇女士又自顾自地反驳道:“不对,差点忘了你说过阿葵海鲜过敏,那就来一碗当归生姜羊肉汤,你现在赶过来,应该差不多炖好了。” 最终没拗过仇女士的盛情,祁舟还是先去了老宅取饭菜,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灯已经熄灭了。 急救室旁,贺佑宁正在细碎又小声地哭泣,仰头看见祁舟,问:“你是来找温医生的吗?” 祁舟随意点头。 “她在哪儿?” “她在办公室,好像是她妈妈过来找她了。” “谢了。”祁舟转身就走,忽而脚步定住,重新回头,上下打量着她,语调缓慢地问,“贺佑宁是吧?” 贺佑宁高中那会儿,因为在网上泄露过温慕葵的睡衣照,曾经被祁舟单独喊出来威胁过,对他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如今快十年过去了,男人身上的威压更甚。 她瑟缩一下,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现在没对温慕葵做过坏事了。” “你敢做。”祁舟转头又走,只扔下一句,“过两天来趟向阳律所,找你办点事。” —— 办公室的灯光昏黄,隔得很远,一丝一缕地孤单溢出。 祁舟脚步不自觉加快,心底却有些懊恼自己来晚了。 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吃饭? 如果吃了,也不知道饭菜合不合她胃口。 祁舟走到门口,看见温慕葵瘦弱清丽的背影,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半个脑袋埋入饭盒里,筷子在动,似乎是饿极了。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将手里提着的两个保温盒放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人也松了口气,语气又好笑又心疼。 “温慕葵,吃这么猴急,真饿坏了?” 温慕葵拿筷子的手僵硬顿住,几秒后,她脑袋埋得更深。 祁舟察觉到不对劲,又喊她名字,语气缓下来几分:“温慕葵。” 原本放在她脑袋上的手往下滑,摸到了姑娘脸颊上的泪痕,他手僵住,又默不作声地替她抹去,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温慕葵身体僵住几秒,随即用脸颊蹭了蹭男人宽大修长的手。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4节 她流泪也安静,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到男人的掌心,最后从指缝流出,啪嗒啪嗒,落在饭盒里。 “温慕葵,没关系,我在这儿。” 祁舟轻叹口气。 他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这么多年,也只对她的眼泪感到束手无措。 他注意到温慕葵手背上的红点,面色一凝,这才使了点力气,抬起了温慕葵的脸。 满脸泪痕。 原本清丽白皙的脸,从脖颈到脸颊全部布满了红点。 再低头一看,原本堆得满满得饭盒,这会儿只剩下零星两只虾。 这才意识到温慕葵刚刚低头在吃什么,很快明白了前因后果,祁舟气急。 “温慕葵,算我求你,不管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先在乎一下自己的身体?” “你海鲜过敏,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明白吗?” 他攥住她的手腕往外走,“走,去挂号,等会儿再跟你算……” “祁舟。” 温慕葵忽而喊他名字。 只两个字,祁舟浑身火气都被浇灭。 温慕葵语气平静地道:“我没有家了。” 祁舟僵硬地定在原地,同时与她对视。 水洗过的眼睛,让祁舟想到了十七岁那年的大雨,她哭着说祁舟,我没有奶奶了。 注意到男人眼底清楚滑过的心疼,温慕葵觉得灼人,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热意又开始翻涌。 她飞速低下头,眼泪又流下,声音发抖:“我在医院待够了。” “我想回家。” 安静几秒。 祁舟与她十指紧握,与此同时,他把她揽入怀里。 温慕葵听到了男人鲜活急促跳动的心脏声,还有那句。 “好,我带你回家。” —— 回到家吃了药,药效发作,温慕葵在祁舟的注视下安安稳稳地睡去。 随着温慕葵的呼吸逐渐平缓,身体上的过敏反应也逐渐褪去,祁舟缓缓扣上了卧室门。 他站在落地窗外,望着厚重的雪压弯树枝,余下的雪扑簌扑簌往下落,手里打打火机咔哒咔哒,密密匝匝地响。 最终他点燃了一根烟。 跟温慕葵重逢以后,他许久不曾抽烟了。 但他今晚要做出一个慎重的决定,他需要思考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或者换句话来说,他需要思考这个决定是否对温慕葵好。 最终也迟迟没有下定决心,于是祁舟拨通了傅斯灼的电话。 他已婚,还是闪婚,大概这件事情,他比较有经验。 电话拨通,傅斯灼平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现在是晚上两点半。” “嗯,知道。” “我已婚。”傅斯灼又强调。 祁舟浑不在意地回:“明白。” 傅斯灼:“……” 他叹口气:“说吧,什么事?” 祁舟安静几秒,舔了下唇,问:“你怎么跟你老婆求婚的?” 傅斯灼迟疑道:“应该不算求婚。” “什么意思,你结婚之前没跟你老婆求婚吗?” 傅斯灼:“……没有。” 祁舟轻啧一声,评价道:“渣男。” 傅斯灼:“……” 他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断。 第118章 求婚成功 温慕葵醒来时,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不知道几点了。 她眼睛有几分干涩,此刻心底唯一的一个想法是,可惜昨天没能跟祁舟求婚。 以及,她又爽约了。 要去哄哄祁少爷。 温慕葵摸索着打开了卧室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涌入鼻腔,她下意识地咳嗽两声。 原本一直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听到动静转身,赶忙把烟掐灭,三两步到她跟前。 “怎么醒这么早?” 嗓音浸透了哑意。 他拉着她的手进了卧室,将门外的烟味重新隔绝。 “先在房间里待会儿,我出去给你买早餐,顺便散一下身上的烟味。” 祁舟指腹轻轻揉了揉她脸颊,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被温慕葵从身后抱住。 男人身上平时清冽的薄荷味今天被浓厚的烟味所覆盖。 祁舟无奈:“身上难闻死了,抱我做什么?” 温慕葵鼻腔发酸,声音也闷闷地。 “祁舟,你生气了吗?” 祁舟愣住:“生你什么气?” “我又放你鸽子了,没能跟你过跨年夜。” “嗯。”他耐心答,“可你这不是临时有台手术。” 安静几秒,温慕葵继续道:“你不让我抱你。” 祁舟更无奈:“刚不是说了吗?身上烟味重,怕熏着你。” “那你为什么抽烟?” “……” 男人不说话了。 温慕葵脑袋蹭了蹭他的腰,说:“那你抱抱我吧,我不觉得你身上的烟味难闻。” 祁舟喉结动了动,终是反手将她圈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呼吸沉在她发间,许久才低叹着喊她的名字。 “温慕葵。” “嗯?”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把她抱起来,仍然嫌自己身上的烟味重,于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开了一条缝散去烟味。 他转身坐在一旁的懒人沙发上,将她安置在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她的腰,又喊她名字。 “温慕葵。” “嗯。” 祁舟昨天晚上组织了一晚上的语言,却发现临了到头,他还是没准备好。 他轻吸一口气,呼吸不太稳,仍然感到紧张。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太合适,地点也不太合适,我们刚刚错过了一个很合适的时间点,但是没关系,我想我们以后会一起度过很多个跨年夜,昨天晚上的跨年夜,也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而已,但是现,还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摆在我们面前。” “我身边的人都说我太急了,说我们可以慢慢来,可是事实上就是,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件事能够越快越好,因为我迫切地想要你感知到,无论发生什么,你的身边都有我,不要觉得只是一场梦,不要觉得——”他语调有几分艰难,“——自己没有家了。” 他爱的姑娘,这些年活得太辛苦,安全感于她,是很奢侈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给的砝码更重一点,以使她未来走的每一步都能够更稳当。 温慕葵心脏跳得很快,她已经猜到祁舟要说什么了。 于是她猛地抬起头,开口道:“其实我……” 祁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知道。” “但是求婚这种事,还是让男生来主动,好吗?” 温慕葵红着眼眶,眼睁睁地看着祁舟从一旁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粉色狐狸玩偶,当年他缝得破破烂烂,歪七扭八地交给她,一脸郑重地让她保管好。 “藏得不够好哦,温医生。”他抬眸,一双狐狸眼,略带几分笑意看她,眼眶也红。 她总是嘴硬,嘴硬说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嘴硬说我从来没爱过你,自己一个人悄悄藏在某个失意的角落,却又总能被他找到。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5节 温慕葵眼泪径自涌出来,哭着说:“怎么还带重复利用的。” “你要拿这个求婚吗?其实我买了戒指。” “我能这么寒碜?”祁舟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当年你生日我就送你一个破狐狸,你这傻姑娘也不怀疑一下。” 温慕葵看他一双清明的眼,心跳得越来越快,“你……” 祁舟低头,扯唇笑,手指灵巧地将那歪七扭八地线头拆开,里头塞满了棉花,略微一翻,两枚戒指露了出来。 是一枚金戒指,还有一枚钻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温慕葵喉头一哽,直接愣在原地。 祁舟将那两枚戒指拿出来,低着脑袋轻轻摩挲,语气还算轻松地道:“不知道你信不信,其实给你过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我就有感觉,咱俩可能会分开,所以当时我把戒指藏在狐狸肚子里,特意缝得歪歪扭扭,线一松你就能看见,想着万一你真离开了我,哪天要是缺钱了,也能有个保障。” 温慕葵眼泪涌出来:“你傻不傻,万一我真丢了呢?” 她觉得自己现在哭得肯定很难看,很没面子,于是慌忙移开眼,嘴上道:“丢了亏死了!现在金价可贵!” “这不是让你好好保管着没丢呢?”祁舟抬眸,柔柔看她,“想戴哪款?金戒指还是钻戒?” 温慕葵伸出手,把眼泪抹干,说:“都戴。” “都是我的。”她重复道。 “贪心鬼。” 祁舟笑着将金戒指套进她无名指,再叠上钻戒,指尖微微发颤,抬眸看她。 “这就算成了?” “没。”温慕葵看着祁舟,“你去玄关把我的包拿过来,里面有一枚戒指,是我给你买的。” 祁舟这会儿坐在懒人椅上,试了两次没站起来。 而温慕葵此刻还在两眼泪汪汪地盯着他看。 祁舟无奈地蒙住她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求饶一般开口:“不行,我腿有点软,要不老婆你去帮我拿。” 温慕葵趴在他身上又哭又笑,瓮声瓮气地道。 “我也腿软。” “祁舟!!!” “温慕葵。” 他笑着,把她抱紧,也喊她名字。 第119章 领证 于是2025年1月1号清晨,两个人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寒风瑟瑟。 温慕葵揉了揉略微红肿的眼睛,低声道:“我现在眼睛好肿,拍结婚照不好看。” 祁舟攥紧她的手:“什么意思?想反悔?” 温慕葵:“……” 男人冷笑:“门儿都没有。” 温慕葵沉默几秒,这才开口道:“不是,我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祁舟看出她的不安,拉着她进门,“我十五岁那年就认定你了。” 那年他不过十五岁,百无聊赖地仰头,看向站台上的少女。 个高,腿长,皮肤白,穿了一身寡淡的白色。 他分明不喜欢白色,可是怎么只略一晃神,就是一辈子。 —— 昨夜是跨年夜,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熬了一个通宵打麻将,这会儿正昏昏欲睡地趴在桌子上,在心底咒骂什么逼假只放一天,再一抬眼,晨光微曦中走进了两道高挺修长的身影。 她打着哈欠的嘴巴逐渐张成“o”型,好半晌都没合上。 妈的哪里来的两个建模怪。 直到身高腿长的男人将身份证抵在桌上,轻敲两下,修长的手指搁她眼前晃了晃,歪头。 “hello?” “啊?”工作人员回过神,对上男人一双冷淡的黑眸。 拽拽的,看上去很不好惹。 他点点身份证:“结婚,很急。” 知道你们很急了。 民政局才刚开门,新年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工作人员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将材料递过去:“填一下,去那边拍照。” 做好决定后,才发觉结婚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 温慕葵拿着刚出炉的红色小本本,呆在原地,还有些愣神,下一秒,红本本就被祁舟拿走了。 某人心情颇好,悠哉游哉地瞧着小红本,薄唇轻勾:“你爱丢东西,结婚证就交给我吧。” 她什么时候爱丢东西了? 温慕葵撇撇嘴,不太高兴地道:“我还没看够呢。” “那你拍照存个档,大大方方地继续看。” 祁舟将两个红本本打开,递到她面前,温慕葵想要拿走,被他移开,略一扬下巴,催促道:“快拍。” 温慕葵不太懂他心底在出什么鬼主意,不过还是打开手机,面前两个小红本摆得方方正正,她认认真真地拍了好几张。 再一抬头,她发现祁舟也认真在拍。 拍好以后,男人抬眸,语气随意地道:“拍都拍了,顺便发个朋友圈?” 温慕葵憋着笑,几秒后,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原来在这里等着。 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 祁舟听他一直笑,也不吭声,有些恼了,勾住她脖子,作势恶狠狠地揉她脸:“怎么?不乐意?怕你哪个追求者看见了?什么师兄?什么富二代?什么医生?” 诶呦,祁舟。 温慕葵两颊被他掐着,含含糊糊地笑:“哪有?你别胡说。” “那你发不发?都结婚了还不给个名分,是不是过分了。” “发。” 于是在新年第一天,这对新婚夫妻坐在公园边的木质长椅上,一脸严肃地开始编辑朋友圈。 大概过了半小时,祁舟瞥一眼温慕葵,轻咳一声:“编辑好了?” “嗯。” 某人一脸傲娇:“编辑了这么久,挺长一段的吧,先给我看一眼。” 温慕葵把手机护住,两颊有点红,摇头。 行吧。 祁舟轻啧一声。 反正等会儿就看见了。 他唇角往上翘,嘴上道:“不过你也别写太肉麻了,喊我老公什么的,让人看见怪不好意思,也千万别当着你朋友圈这么多人的面当中跟我表白,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比较低调。” 温慕葵:“……好。” “三——” “二——” “一——” 叮咚,叮咚。 朋友圈几乎同时发出。 祁舟长臂随意搭在温慕葵身上,下一秒就刷新朋友圈,看到内容,唇角笑意僵住。 他瞥一眼某人,不太爽地抵腮:“这么高冷吗?一句话都不说?” 温慕葵盯着祁舟新发的朋友圈,若有所思地道:“你也是。” 祁舟更不爽:“我这不是说了?” 他慢悠悠,略带点威胁地喊她:“老婆。” 温慕葵:“……” 两个人的朋友圈内容如下: 【祁舟】:我老婆。[图片] 【温慕葵】:[图片] …… “发个朋友圈,编辑半个小时,一句话不说,2g网?” 温慕葵略微心虚地眨眼:“这跟2g网有什么关系?” 祁舟冷笑,抢过她的手机开始编辑,嘴上不饶人道:“一张图片要传半小时,难道你是5g?” 下一秒,温慕葵的朋友圈被删了,又重新更新。 【温慕葵】:我老公。[图片]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6节 叮咚叮咚。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平地惊雷扔下去,炸得两个人的朋友圈水花四溅。 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叮叮咚咚响了无数信息。 这对新婚小夫妻颇为默契地同时转身,去接电话。 霍晴和陈颖如几乎先后打来电话,温慕葵抿唇,先接通了霍晴的电话。 “温!小!葵!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跨年夜求婚吗?你告诉告诉我,你新发的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温慕葵略显心虚地压低了声音道:“是啊,求婚成功了……接下来就该结婚了呀。” 霍晴:“……” 她终于冷静下来,语气有种淡淡的微疯感:“我时间最短的前男友都没你俩速度快。” 温慕葵:“……”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是这也太糙了。 温慕葵沉默着,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抚自家好闺蜜的情绪,就听见霍晴叹口气道:“算了,结婚了也好,你除了有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个人。” 挂断霍晴的电话,温慕葵又接通了陈颖如的电话。 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只低低说了句:“阿葵,你现在长大了。” 第120章 咱妈? 电话挂断,温慕葵在原地呆愣许久,直到祁舟过来握住她的手,缓缓扣紧,十指相握,戒指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咱妈喊我们回一趟老宅,正式领证,需要认一下人。” “咱……吗?” 温慕葵缓慢侧头。 “嗯。”祁舟挑眉,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却郑重许多,“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我拥有的爱,都分你一半。” —— 去老宅的路上,温慕葵精神高度紧绷。 她敢保证,就算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独立做心脏搭桥手术时,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她看向在一旁开车的祁舟,心中忐忑:“祁舟,你的家人,会喜欢我吗?” 祁舟目视前方,气定神闲:“你?” 温慕葵改口:“我们。” “都是家人,当然会喜欢,只不过……”男人面色多了几分怪异,“你小心些,别被他们吓到就好。” 温慕葵:“……?” —— 半小时后,温慕葵终于理解祁舟那句话的意思了。 他们的确有些……过于兴奋了。 仿佛当了多年的农村老光棍终于找了一个姑娘。 “砰——” “恭喜舅舅!!!成功追到温姐姐!!!” 刚一进门,满身的彩带都飘在她身上,一家人殷殷切切地站在门口,贺语晨小小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祁舟也猝不及防,他蹙着眉把温慕葵发丝上挂着的彩带清理干净,垂眸盯着他看:“是,差点被你吓跑了。” 贺语晨不管,她抱着温慕葵的大腿:“温姐姐……” 祁舟提醒:“改口叫舅妈。” “什么舅妈?”小家伙不悦道,“舅舅你现在是我姐夫了!” 祁舟:“……” “行。”他似笑非笑地扯唇,“感情我辈分还低了。” 全家都忍不住笑,温慕葵也忍俊不禁。 大约是被贺语晨这么一打岔,温慕葵紧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她将手里买的礼物递到仇晓玲手中。 “叔叔好,阿姨好。” 尽力挤出一抹真诚地笑。 原谅她真的没有太多跟家人相处的经验。 祁舟在一旁看着,没忍住笑出声,被温慕葵不动声色地杵了一下胳膊后,他摸了摸鼻尖,憋笑。 仇晓玲接过温慕葵手里的礼物,又从祁成栋手上拿过一个红包和一个礼物盒,笑得合不拢嘴:“都好都好。” 温慕葵看了一眼祁舟,收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后,接过红包和礼盒:“谢谢叔叔阿姨。” “还喊叔叔阿姨?” 对上二老殷殷切切的眼神,温慕葵顿了顿,改口道:“谢谢爸妈。” “好了好了,进屋吧。”站在一旁的祁昕赶忙拉过温慕葵的手往屋里走,“还是老规矩,你们男人下厨,特别是某个不请自来的。” 这话在阴阳今日不请自来的贺梓文。 祁舟事不关己地拍了拍贺梓文的肩,勾出一抹笑:“我带我老婆回家,你怎么过来了?” 顿住几秒,又极为刻意极为故意地问:“以什么身份,邻居家的哥哥,孩子他爸?” “哦。”他又恍然,很不抱歉地道,“差点忘了,你女儿不跟你姓。” 正在追妻火葬场的贺梓文:“……” 他胸口被插了好几刀,默默下厨去了。 “爸爸,我帮你!” 贺语晨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好儿子。”贺梓文心里感动。 “那我可以偷吃一个奶油蛋糕吗?”贺语晨殷殷切切地说出真实目的。 贺梓文:“……” “滚。” 祁昕拉着温慕葵坐在沙发上追最近新出的一部古装剧。 温慕葵又将早已准备好地礼盒递给祁昕。 祁昕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也有?” 温慕葵点头,略显羞涩地弯唇:“希望你能喜欢。” 大美人弯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这么说话,祁昕心都要化了。 她抱着温慕葵摇摇晃晃:“谢谢阿葵,我好喜欢。” 温慕葵不太喜欢来自陌生人的碰触,但是—— 她手搭在祁昕背上轻轻回抱,忍不住弯唇。 她很喜欢祁家人。 一想到以后她也会成为这个家里的一员,就觉得无比幸运。 —— 回程路上,祁舟轻摸她的手腕,侧眸弯唇:“心情不错?” 温慕葵点头,忍不住开口感慨:“祁舟,你的家人都好好。” 难怪你也这么好。 祁舟看她一眼,正要开口,温慕葵就自觉道:“我知道,也是我的家人。” 姑娘眼睛亮亮的,似乎对今天所见到的一切感到新奇又羡慕,祁舟的心脏酸酸涨涨,忍不住轻叹口气,低声笑说:“出息。” “要搬家吗?” “嗯?” “我在市中心有一套房子,离医院更近,安保措施也更好,你晚上回来会更加安全,我最近要办一个大案子,怕顾及不了你。”他牵着她的手轻轻摩挲,“这是我准备的婚房,要不要搬过去?” 温慕葵思虑片刻,点头,稳住声线,又问:“跟冯一洲有关吗?” “嗯。”祁舟没打算瞒他,“还记得我十年前跟冯一洲交涉时说的话吗?” 温慕葵眼睫颤了颤,点头。 她永远都不会忘。 第121章 叫上我一起 “冯一洲,你妈在酒吧当陪酒,你是你爸妈风流一夜的产物,三岁那年,你妈想带你认祖归宗,没成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你们两个都被你爸的正牌老婆扫地出门。后来她成天喝酒赌博,找不到工作也养不起你,对你动辄打骂,她去世那年你才十岁,冯家在你妈去世以后终于找到你,让你认祖归宗,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心里恨你妈死太晚,耽误你认祖归宗了?” “你十岁那年回了冯家,冯家所有人都不待见你,除了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比你大五岁,你刚来冯家,他处处照顾着你,但是在初三那年,他带着你一起去爬山,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冯家对外说,他去爬山淋了雨,是发高烧去世的,自此,你爸爸只剩下你一个儿子,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你身上,让我猜猜,这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 “你哥哥大你五岁,他很优秀,考试常年第一,公司也打理得很好,他死了以后,你努力想代替他的位置,可惜不管怎么努力,你都处处不如他,上了高中,你甚至连第一名都保不住了,你爸对你很失望,又重新领养了一个孩子,对他悉心栽培,你苦心孤诣,可惜,最后还是被抛下了。” 温慕葵一段一段地回忆,最后开口道:“我怀疑他们的死都跟冯一洲有关,跟你分开的这些年,我曾经试图找到他犯罪的蛛丝马迹,但是时间太久远了。” 温慕葵拧眉:“就好像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意外。”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7节 冯一洲死去的母亲和哥哥,好像真的是一场意外。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祁舟危险地眯了眯眼。 温慕葵攥紧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祁舟怕她有危险,开口想要搪塞她,却被温慕葵预先打断。 “我们说好一起面对的,祁舟。” “……” 祁舟拗不过她,最终妥协道:“回家把资料发给你,你要跑答应我,有什么事情,叫上我一起。” “好。”温慕葵应下,想到什么,脸色略微发白,不知为何总觉得一般,“冯一洲有可能会对林琳下手,他上回过来找我了。” 祁舟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安抚道,“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一切。” —— 温慕葵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东西却很少,反倒是祁少爷,在这里才住了半年,东西比温慕葵的三倍还多,满满一墙的汽车模型,叫了一辆货拉拉,两个人的东西全都拉走了。 房间空荡荡的,恢复到温慕葵刚来京北时的原样。 温慕葵站在门口,望着阳光洒在原木风家具上的斑斑点点,略微有些恍惚。 身后,祁舟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跟搬家师傅攀谈,一边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 “小伙子,你们这房子地段和采光都不错啊,多少钱一个月?” “您想租?” 师傅慌忙摆手,叹口气道:“这地段,我怎么租得起哦,怕不是要我一个月工资。” 祁舟扯了下唇,嘴上扔了句不贵,又俯下身来摸了摸蹲在他脚边的lucky。 又要换一个新的环境,这只老狗有些不安。 祁舟一下一下地揉它的脑袋,哄道:“放心,你的老伙计们都在。” “这咋能不贵,租下来怎么也得四五千一个月吧。”师傅不信。 “真不贵。”祁舟笑着抬了抬下巴,看向站在门口的姑娘,随意道,“不信您问她。” 温慕葵手放在门把上,最后看了一眼房子,随即将房门关合。 她转过身,看见一人一狗仍然蹲在地上,总是沉默又安静地等待。 她眼眶泛红,笑着接话:“确实不贵,一千五百块钱一个月,您想租的话,我帮您联系房东。” —— 婚房在景苑最高层,两百平上下两层的江景房。 将东西收拾好已经是深夜,祁舟先去洗澡,温慕葵坐在沙发上,点开了之前跟房东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始于2023年。 2023年6月24日 【温】:你好,我是2102新来的租客,请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k.】:中介给你的合同上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温】:好像没有看到什么注意事项? 【k.】:嗯,那就没什么要注意的。 【温】:好的,谢谢。 2023年7月24日 【k.】:【图片】 【k.】:房租水电。 【温】:已转账1700 【k.】: 已接收 2023年8月24日 【k.】:【图片】 【k.】:房租水电。 【温】:已转账1721 【k.】:已接收。 2023年8月29日 【温】:【图片】 【温】:? 【温】:这个是? 【k.】:? 【k.】:很明显是月饼。 【温】:我的意思是,是您送过来的吗? 【k.】:嗯,中秋租客福利。 【温】:谢谢。 【k.】:不谢。 【k.】:中秋节快乐。 【温】:嗯,中秋节快乐。 2023年9月24日 【k.】:【图片】 【k.】:房租水电。 【温】:已转账1626 【k.】:已接收。 2023年10月14日7:00 【温】:【视频】 【温】: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我浴室里的热水器好像出了点故障,没有热水了。 【k.】:好,我会解决。 2023年10月14日12:00 【k.】:【视频】 【k.】:解决了,还有其他问题随时来找我。 【温】:好的谢谢您。 【温】:已转账200 【k.】:已拒收 【k.】:? 【k.】:什么意思? 【温】:给您的维修费呀。 【k.】:不用,应该的。 【温】:好的,谢谢。 …… 2024年2月9日21:00 【温】:【图片】 【温】:? 【温】:请问这个是? 【k.】:? 【k.】:很明显是烟花棒,饺子和红包。 【温】:也是租客福利吗? 【k.】:嗯。 【温】:谢谢。 【温】:烟花棒和饺子我就收下了,钱还是还给您吧。 【温】:已转账200 【k.】:已拒收 【k.】:不缺你那两块钱,刚下班? 【温】:嗯。 【k.】:今天除夕。 【温】:除夕也要有人上班呀。 【k.】:……行吧,你们医院好不要脸。 【温】:不是,是我主动要加班的,其他同事都要回家,我正好没事,加点班也无所谓。 【k.】:哦。 【k.】:年夜饭呢?吃了吗? 【温】:嗯,吃了同事妈妈帮我带的饭。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8节 【k.】:那就好。 【温】:谢谢关心。 【k.】:随口一问。 2024年2月10日00:00 【k.】:新年快乐。 【温】:新年快乐,天天开心(*^_^*) 【k.】:温慕葵。 【温】:嗯? 【k.】:没事,确认一下2102租客的名字,怕记错。 【温】:没记错啊,我是温慕葵。 【k.】:那就好。 …… 2025年5月14日 【温】:房东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一下,我可以问问,您家隔壁的房子,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吗? 【k.】:你搬过来不久。 【k.】:怎么? 【温】:啊,没事,只是我隔壁突然来了一个新邻居,我随便问问。 【k.】:不喜欢?还是不方便? 【温】:也没有。 【k.】:那就好。 第122章 你也平安 祁舟从浴室里出来,发现温慕葵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仿佛毫无知觉似地从眼眶里流出。 擦发丝的手顿住,祁舟走过去,沙发下陷,他坐在她旁边,掐住她的腰,让她面对面坐在他腿上,替她擦去眼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温慕葵怔住,迟缓地眨了眨眼,将手机屏幕摁灭:“哭了吗?” “嗯。”祁舟柔柔盯着她看,捏她鼻子,“像个小哭包。” 她没说话了,将脑袋埋在男人,许久,闷声道:“没怎么。” “嗯?”祁舟耐心听着。 温慕葵带着哭腔,一本正经:“想跟你做了。” 祁舟:“……” 他顿住几秒,顺着她的话往下,笑得不太正经:“这么想,都想哭了?” “嗯。” 她仰头去寻他的唇,郑重地,坦诚地,勇敢地,“好想好想你,祁舟。” 好难过的,祁舟。 怎么能没发现你悄悄陪了我这么久。 卧室被祁舟布置过,大红色的床单,是他们迟来的新婚夜。 祁舟湿漉漉的指尖摸向床头柜时,温慕葵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制止。 “别戴了。”她眼底还有未褪的难耐与情色,勾住他的脖子,捧住他的下巴,轻轻碰了碰,“我想要一个孩子。” 她嗓音温温柔柔:“属于我们这个家的。” 祁舟压在她头顶上方,躬身盯着她看,呼吸声渐沉,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好。” 大手掐着她的腰,天翻地覆之间,温慕葵没忍住惊呼一声,两个人又换了一个,她闷哼一声。 男人脑袋埋在她胸口,哼笑含混着说了句:“这样好受孕,老婆。” 温慕葵:“……” 昏昏沉沉飘在云端的时候,温慕葵埋在男人汗湿的颈侧,低声说了句:“因为你看见我了,祁舟。” 2023年6月23日,在机场,略微晃动的镜头,氤氲平常的白炽灯,推着行李匆忙急促的人群,近乎单调黑白的色调。 非常普通的一天,相机里的最后一张照片,记录戛然而止,似乎连同你隐晦又安静的爱意一起。 但是爱意并未终止。 2023年6 月24 日,她提着行李箱入住新家,欣喜于自己难得的好运气,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不到,就成功在京北市扎根,似乎离他又近了一点。 原来从来都不是好运气。 而是祁舟又看见她了。 在那个平凡又忙碌的机场。 在他无数次奔向她的旅途中。 —— 祁舟那晚做得有些过火。 他这人一向喜欢得寸进尺,而很不巧,温慕葵又偏偏喜欢惯着他。 于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温慕葵精神有些萎靡。 彻底被榨干了。 “刚结婚就是不一样啊,温医生。” “温医生,男色虽好,也要克制啊,你好像被吸干了阴气。” 就连一向严肃的陈主任也清咳一声,调侃道:“温医生,看来你新婚很快乐,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温慕葵:“……” 顶着同事们暧昧不清的眼神,温慕葵努力保持淡定:“婚礼时间应该会晚一点,到时候再请大家吃喜糖。” “会不会直接吃满月酒?祁律师看着很行。” 温慕葵:“……” 嗯,无法反驳。 的确身体力行。 —— 身体力行的祁律师喉结上顶着一枚暧昧的吻痕,春风荡漾地去了律师事务所,收获了诸如“你这狗逼结了婚就不管人死活”“谁尼玛想看你秀恩爱能不能滚”的亲切问候以后,得得瑟瑟地踱门进入办公室。 呵,一群破防的未婚男。 他下午忙完,想起昨天租房子的事情,思索几秒,切了微信号。 他愣住,这才发现温慕葵给他发了很长的一段话,时间大概是在昨天晚上,他在洗澡的时候。 【女朋友】:房东先生您好,因为要跟我先生搬入婚房,所以这套房子我大概不会再续租了,钥匙我放在玄关左侧第二个抽屉,希望这套房子可以迎来下一个需要它的人。是的,虽然跟您说过无数次感谢,但我好像还没有跟您说过,我很需要这套房子,正如我很需要我先生。靠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冲动重新回到京北市,除去路费,当时的我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两千块钱,甚至租不起一套在京北市五环开外的房子,嗯,因为房租都要押一付三。哈哈,好吧,大概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总之,非常感谢您给了当时还窘迫的我一个容身之所,还有您中秋节送过来的月饼,春节送过来的饺子,后来回想起来,月饼是蛋黄莲蓉馅的,饺子是玉米肉馅的,怎么这么凑巧,都是我爱吃的口味,让我在大家都阖家团圆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孤独。我也早该想到的,您跟我先生一样细心。 【女朋友】:最后,希望您一切都好,希望您一切都平安。 祁舟看完,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扯唇笑了。 他只回了五个字。 【k】:好,你也平安。 第123章 上钩 情绪酝酿在心中,还没开始成型,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率先闯了进来。 “祁舟,神了,冯一洲真上钩了,我们开始动……” 程郢兴冲冲地闯了进来,发现祁舟仰着脑袋在揉眼眶,“欸——”了一声,不太确定地道:“你小子哭了?” “我哭你大爷?”祁舟好险没翻个白眼,“你声音再大些,让外面看热闹的人都听见可好?” “……” 程郢把门关上,往常他会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调侃他一下,这会儿却没工夫了,迫不及待地道,“冯一洲那个傻子,还真直接盗用了星用传媒的广告创意,抢先咱们一步上市,你神了啊你,怎么样?” 他迫不及待地道:“咱们告他。” 星用传媒是程郢旗下的一家广告娱乐公司,跟冯氏集团算是竞争关系,不过后者的规模更大,影响力也更广,以往剽窃其他小公司广告创意的事情也常有发生,不过都被冯氏集团押了下去,但两个月前,冯氏集团的董事长突然病重,冯一洲作为家中独子挑起大梁,迫切需要一个向董事会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时间紧,任务重,祁舟直接给他这个机会。 鱼儿上钩了。 祁舟勾了下唇:“嗯,是时候了。” 下一步,引蛇出洞。 星用传媒联合其他被剽窃的广告公司把冯氏集团告了,接这桩官司的是向阳律师事务所。 小公司告大公司剽窃广告创意,这件事原本无人在意,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但不同的是,祁氏集团也参与了进来,在微博上公然与冯氏叫板。 祁氏集团的社会影响力极大,旗下产业在各个领域均有涉猎,再加上刻意引导,一下子就引爆了热搜。 舆论发酵得很快,温慕葵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就听到了周边同事都在讨论。 她打电话给祁舟,对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温慕葵深吸一口气,给祁舟发微信。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09节 【温】:我下班了,现在去律师事务所找你。 温慕葵到达律师事务所以后,程郢笑盈盈地给她递上一杯茶,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嫂子,祁舟在里面……接待客人呢,要不您先回去,一会儿他自己就回去了。” “他跟冯一洲在里面。”笃定的语气。 “嫂子猜出来了。” 常郢挠挠头,嗯了一声。 天知道那畜生出现在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冲他恨不得上去把他打死,还是祁舟把他拉开的。 温慕葵垂下眼睫,端起茶杯,低声道:“知道了,我在外面等着。” 常郢拍了下额头。 得,感情着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冷静,就他是个愣头青。 —— 办公室内。 冯一洲脸色很难看,盯着祁舟看,后者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 “你下的套?” “还不够明显?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剽窃创意之前。” “是,我知道。‘冯一洲仍然死死盯着祁舟,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缕的表情,“就这点手段吗?剽窃创意又怎么样,我问过律师,剽窃本身很难界定,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们上诉成功,我们不过就是赔点钱,这点钱与我带来的庞大利益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嗯。”祁舟点头,依旧不太在意,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说完了,说完我走了。” 他拎起一旁的大衣,笑得很无辜:“我太太马上要下班了,我要去接人,没时间听你在这儿讲这些屁话。” “你们结婚了?” “三天前。”祁舟起身,居高临下,终于瞥他一眼,“如果你那会儿还活着的话,我会邀请你去我们的婚礼。” 顿住几秒,他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没有活着的可能性。” “冯一洲,你尽管放心,你这些年害过的人,都会来找你索命。” 冯一洲铁青着脸没说话。 他真是恨透了祁舟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片垃圾,飘飘飘的,没放在眼里,恣狂又不屑,甚至懒得比较,只是单纯地知道他是垃圾,如果他不凑上来,甚至懒得看一眼。 祁舟已经转身离开。 这么多年了,还真是不太甘心,有的人生来就什么都有。 冯一洲忽而开口道:“好啊,在婚礼上放一些有趣的照片和视频怎么样?” 祁舟脚步顿住,明知他在打嘴炮,眼底却寒意顿生,赤裸裸的杀意浮现。 “你知道温慕葵她奶奶是怎么死的吗?我给她发了温慕葵在学校里的图片和视频。” po在论坛的睡衣照,因为想赚钱去当模特,画着浓妆,懵懂纯真的一张脸,后来被拍下来,被换脸贴在了某个黄色网站上,她第一时间想报警,又怕警察打电话给奶奶。 奶奶有心脏病,她十七岁,她一个人筹钱,不明白学校里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对她有恶意的人。 她茫然,她悄悄哭泣,她努力忍耐,她最后浑身长满尖刺。 祁舟想到以前,太阳穴突突跳动,拳头也一寸寸攥紧。 真的想杀人。 真的。 最后他死死咬着牙转身,一拳将他放倒在地。 “你他妈真是找死。” 冯一洲被打了一拳,抹掉唇角的血迹,还在笑:“怎么办?小可怜,奶奶最后是被自己的小孙女气死的,祁舟,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也没必要弄清楚,我只告诉你,你要敢动我,你老婆高中时期的图片和视频就会遍布整个网络,她以前的同学,她现在的同事,都会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只是一个人尽可妻的婊……” 第124章 杀意 冯一洲说不下去了。 祁舟一脚踹在他胸口,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喉管,眼底没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凛冽的杀意。 这个疯子。 冯一洲瞪大双眼,喉骨剧痛,死死拍打着地板。 这个疯子,他真想在这儿杀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砰——”的一声巨响,椅子被他扫落在地。 大概是里面的动静太大,办公室门终于被推开,常郢和温慕葵出现在门口。 “祁舟!!!” 祁舟恍若未觉,手上的力道加重,青筋迸现。 常郢赶忙冲过去阻止,温慕葵动作却比他更快,她几乎是半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攥住祁舟的手腕。 “祁舟,你松手。”她嗓音轻颤,盯着祁舟,一字一顿,“祁舟,我害怕。” 祁舟回过神,下颚绷紧,终于松了手上的力道,咬了咬牙,却还是不解气,一脚狠狠踹在冯一洲胸口处,将他踹出去几米远。 冯一洲躬身半坐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血沫。 “你他妈的……咳咳……” “还他妈他妈说,捡了一条命还不赶紧滚?” 常郢生怕自家兄弟回过神来真把冯一洲杀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快滚!还不赶紧滚!” 冯一洲走了,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祁舟躬身低头,仍然半跪在地上,眼睫轻垂,神色有几分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律师事务所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站在办公室外窃窃私语,常郢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都散了。” ……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慕葵和祁舟两个人。 两个人都没说话,温慕葵攥住祁舟的手腕,手在发抖,心底仍然止不住地后怕。 如果她晚来一些,如果祁舟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 她不敢想象后果。 似乎是察觉到温慕葵心底的想法,祁舟反手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哄说:“放心,我没想真杀了他。” “真的吗?”温慕葵抬睫,轻轻喊他名字,“祁舟。” 祁舟没说话了。 假的。 他当时真想不管不顾地杀了那畜生。 “大骗子。”温慕葵撇撇嘴,憋住眼泪,将祁舟拉起来,转了话题,“这里有医药箱吗?我给你上药。” 因为刚刚的剧烈挣扎,祁舟手背上被划了好几道纵深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嗯。”祁舟知道她生气,这会儿显得异常乖巧,“资料柜旁边。” 上药间隙,温慕葵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一边问道:“冯一洲跟你说了什么?” “他能说什么,一堆屁……嘶……”手上的力道一重,祁舟猛地一扬眉,不太着调地笑,“老婆,你轻点儿,谋杀亲夫啊。” 温慕葵眼睛里憋了一泡泪:“你还说这么不着调的话?他根本就不值得你抛下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这样冲动。” “好好好。”知道再说下去要哭,祁舟直接将人揽入怀里,轻轻捏着姑娘柔软的指尖,在心底叹口气,干脆认错,“我的错我的错,今天不该这么冲动,下次不会了,成吗?” 温慕葵坐在男人腿上,后背紧紧贴着祁舟滚烫炙热的胸膛,略微低下头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舟手腕不断收紧,闻着温慕葵身上特有的清香,原本还带着几分焦躁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他拧着眉,静静思索着对策。 如果冯一洲真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发出来,怎么办? 祁氏集团现如今有最好的压制舆论的营销团队,可以把事情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但跟她有关,他,不敢赌。 祁舟手指逐渐变得冰凉。 被他抱在怀里的姑娘却低头,将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伤口上,小声又坚定地道:“祁舟,我也可以保护你。” —— 另一边,冯一洲进了医院,祁舟那一脚踹断了他两根肋骨,他恨得牙痒痒,偏生冯氏集团地律师团队还告不赢他,心底恨得牙痒痒。 “迟早,迟早我会把今天所受的屈辱,都尽数还回去。” “你能不能老实点!我跟你说过,祁氏集团的公子,不是我们能去招惹的!” 病房门打开,冯征国沉着脸走了进来。 “叔父,您怎么过来了?” 冯一洲眼底狰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 “我再不过来,冯氏集团就要被你毁了,你知道这次舆论给冯氏集团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吗?董事会都炸锅了。” “那现在……”冯一洲脸上滑过一丝慌乱。 “暂时压住了。” 冯征国望着冯一洲那懦弱无主的模样,眼底滑过一丝不屑。 要不是他不能人道,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地抬他大哥的私生子上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叔父。”冯一洲心底忽而想起了祁舟当时跟他说的那句话。 ——“冯一洲,你尽管放心,你这些年害过的人,都会来找你索命。” 他眼底滑过一丝惊惶:“当年我妈和大哥的事,您确定……” 冯征国沉下脸来:“你闭嘴!” “当年的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给我烂在肚子里,还有,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集团的事就别插手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10节 “叔父,我没事,我可以继续接手集团事务……” “你闭嘴!”冯征国忍无可忍地冲他吼,“还嫌事情被你搅和得不够乱吗?” 冯一洲诺诺噤声。 等冯征国离开,冯一洲就躺在病床上,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阴毒。 “老不死的……” 第125章 视频 大约是太累了,又或者祁舟最后看向他时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安,冯一洲很难得地回忆起了小时候那些几乎被他刻意遗忘的事。 他的妈妈,还有他的大哥。 十岁之前,冯一洲一直跟母亲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母亲这个词,并不如书中所说的那样温暖,她总与醉酒,赌博,谩骂这些词挂钩,同学们嘲笑他,说他的妈妈是个陪酒女,冯一洲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对母亲这个词厌恶至极。直到他十岁那年,冯家来了一个叔叔,他自称是他的叔父,叫冯征国。冯征国给了他一瓶药,笑着对他说,只要你给妈妈喝下,就能回到冯家,认祖归宗,享受荣华富贵。 冯一洲很害怕,他不敢,迟迟没有动手,直到某一天,母亲又喝醉酒打了他,冯一洲缩在角落,颤颤巍巍地拿出了冯征国递给他的黑色瓶子。 他给母亲熬了醒酒汤。 母亲喝了醒酒汤以后,再也没有醒过来,警察对外说是酒精中毒。 冯征国带他回到了冯家,他在冯家见到了父亲和哥哥。 父亲不苟言笑,尤其对他,更是没有好脸色。 冯一洲知道,父亲不喜欢他。 但是哥哥似乎很喜欢他。 父亲羞于承认有他这样一个儿子,哥哥出去时却总带着他,耐心教他打篮球,在他出糗时及时替他解围。 他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哥哥,当时他越优秀,冯一洲就越恨他。 他恨父亲欣赏的眼神总是落在哥哥身上,他恨自己不够优秀,他甚至恨哥哥对他这么好,因为在冯一洲看来,这是一种傲慢与无视。 因为哥哥打心眼儿里觉得,像他这样的私生子,根本抢不走父亲的关注。 初三那年,即将中考的前几天,哥哥为了缓解他考前的紧张情绪,主动约他出来爬山。 冯征国这时候找到他,暗示他可以做些什么。 “不行,这是我哥哥。” “你连你妈妈都杀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算什么?”冯征国轻蔑一笑。 “更何况,你哥哥不死,你就永远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明白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放弃,冯家这么大的产业,你就一点也不心动?别傻了!” “会被人看见的。”冯一洲脸色苍白。 “不会的,除了你和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冯征国擦干净手,将手帕塞进他胸口,“动作利落点。” 冯一洲是麻着身子回到冯家的。 长子骤然去世,冯建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冯家上下每一个人会关注他这个不起眼的私生子。 梦的最后,冯一洲看见母亲和哥哥笑着回头,让他跟上来,很温馨的一幕,冯一洲却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冯一洲,你尽管放心,你这些年害过的人,都会来找你索命。” “不会的……不会的……” 冯一洲脸色苍白,宛如孩童一般缩在床头,喃喃重复,不断安慰自己,“不可能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 冯家与祁家对峙的第十天,舆论都要逐渐平息之时,向阳律所终于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喝茶还是咖啡?” 祁舟抬手,似乎等待已久,淡定示意来人。 “我就不喝了。”来人穿着登山服,皮肤黝黑,嘴唇干涩,神色不太自然,“说完我就走。” “好。” “我认识你。”他直勾勾地盯着祁舟看,”你是祁家的公子,听说你们祁家要跟冯家打官司,是吗?” “是。”祁舟神色多了几分严肃,“不死不休。” “好。”登山者将自己破破烂烂的背包拿下来,从背包最深处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尘封多年的真相即将揭开,男人脸上如释重负。 “这上面有冯家二公子犯罪的证据,我当时恰好路过拍下来的,原本想要报警,后来在新闻上看到,我才知道是冯家的大公子,我也在新闻上看见了凶手。” 冯家二公子,豪门兄弟,自相残杀。 他挠了挠头:“你也别怪我胆小,这时候才敢把录像拿出来,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惹不起你们这些什么豪门。” “谢谢。”祁舟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谢谢您,方便告知您的名字吗,您放心,您的人身安全完全可以保证,我到时候会派人……” “不用了。”登山者摆手,重新背上包,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我马上就要出国了,幸亏在出国之前看到了热搜,不然你们想找我都找不到,走了。” 他走了两步,似乎是不甘心,又转头问祁舟,横眉竖眼:“嘿,小伙子,你不问我去哪儿吗?” 祁舟愣住,顺着往下问:“那您要去哪儿呢?” 登山者打了个响指,终于满意地往外走:“更高的山。” 祁舟:“……” 纯爱现。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等登山者离开以后,祁舟这才缓缓敛了笑。 他插上u盘,点开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长舒一口气,微仰着脑袋,将电脑关合,眼神悠远。 赌对了。 引蛇出洞,引的从来不是冯一洲,而是芸芸众生里的某个目击者。 他坚信冯一洲跟他哥哥的死有关,但是没有证据,只有由祁家出手,扩大这件事情的社会影响力,他才能从中找出破绽。 不过能直接拿到这个视频,算是意外之喜。 第126章 是盔甲不是软肋 祁舟抽出u盘,攥在掌心,握紧,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原本应该进行下一步的,他脑子里却一直有一句话在心底盘旋,久久挥散不去。 ——“怎么办?小可怜,奶奶最后是被自己的小孙女气死的,祁舟,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也没必要弄清楚,我只告诉你,你要敢懂我,你老婆高中时期的图片和视频就会遍布整个网络,她以前的同学,她现在的同事,都会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只是一个人尽可妻的婊……” 祁舟咬紧牙关,眯眼盯着白炽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行。 不能轻举妄动。 不能有任何闪失。 务必珍重,珍重,再珍重。 —— 贺右柠女儿的术后恢复情况不错。 温慕葵站在病床前,简单跟贺右柠聊了聊术后注意事项,贺右柠站在一旁点头。 小姑娘从小到大遭受病痛折磨,脸很瘦,发丝枯黄,一双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瞧着她,又转过身,脑袋蒙进被子里哼哧哼哧笑。 温慕葵被她笑得一头雾水,转身想要离开时,小姑娘鼓起勇气抬头:“医生姐姐,你好漂亮。” 温慕葵脚步顿住,莞尔一笑,忍不住摸她的头:“谢谢,你也很漂亮。” “妈妈说是你救了我。”她仰头看温慕葵,怯生生地笑,“谢谢医生姐姐,我以后能像正常小孩一样又跑又跳了吗?” “乖乖吃药,听医生和妈妈的话就可以啊,小金就是最健康的小孩。”温慕葵半蹲下身与她平视,耐心答。 “我以后也想像你一样,当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小女孩孺慕道。 “你当然可以。”温慕葵语气耐心。 站在一旁的贺右柠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红了眼眶。 出了病房,她整理好情绪,开口道:“你老公……就是祁舟,他前几天过来找我,希望我到时候可以出庭做人证,我答应了,还有当年冯一洲威胁我时留下的聊天记录,我都一并打包发给他了。” “好,谢谢。” “嗯。”她低下头,“不用谢,我欠你的。” —— 下班回去的路上,温慕葵接到了祁舟打来的电话。 “今天律所还有事,来不及过来接你,现在下班了?”男人的声音散在晚风里,耐心又温柔。 “没关系,就五分钟的路程。” 搬了新家以后,她只需要穿过一条热闹安全的步行街就能到家。 她将散落的长发勾至耳后,忍不住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嗯?” 那头传来打字声,大约是正在处理工作,声音散漫,从鼻腔里哼出。 “有关冯一洲的案子。”温慕葵蜷了蜷指尖,“我也可以出庭做人证。” 那头打字声停下,过几秒才道:“暂时用不上,别瞎操心,嗯?” “哦。”嗓音有几分失落。 “哦——”祁舟拖长嗓音,低笑着学她说话,“失落什么?没逞强,真用不上。”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11节 “哦————” 温慕葵回他,嗓音拖得更长,一本正经。 “欸不是——温慕葵——你这什么语气?”他在那头笑得不行。 两个幼稚鬼,最后“哦”了一路。 成功到家以后,祁舟挂了电话。 温慕葵站在门口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杂物间。 东西找到一半,又接到一通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温慕葵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盯了两秒,最后按了接听。 那头呼吸急促,但是没说话。 温慕葵等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喊他:“冯一洲。” “嗯。”细微的痛哼声。 “有事?” “想你了,不行吗?” 另一头,冯一洲坐在病床上,死死抱着头,冷汗直冒。 自从上回做了那个梦以后,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头疼得厉害,不知怎么的,今天特别想听听温慕葵的声音。 她嗓音总是冷冷淡淡的,高中那会儿就是,只有在祁舟面前,眉眼弯弯,音调上扬,是甜的。 冯一洲说完想你,温慕葵便不说话了。 “干嘛?被恶心到了是吧?那你骂我两声。” 什么破癖好。 “你不配。”温慕葵将手机放在地上,开了免提和录音,心无旁骛,继续找东西,“法庭上见吧。” 以为温慕葵要挂断电话,冯一洲头更疼,浑身冷汗直冒,急急道:“他不会。” “他不会告我。”语气更加笃定,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温慕葵终于找到想要的东西,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她一边反问,一边长按开机。 “叮咚——”一声,屏幕亮了,落在温慕葵脸上,映出一片苍白。 另一头的冯一洲还在得意洋洋地答:“因为我捏住了他的软肋,他不敢告我。” “哦。”透过滋滋电流声,女人的声音仍然淡定,“软肋是我吗?” “那些照片——”她嗓音轻轻的,按动向下的键钮,眼睫眨动,一条一条地浏览“还有视频。” “你怎么知道的?祁舟跟你说了?”冯一洲嗓音发紧,不知怎么的,又笑,“看来他也没有那么爱你。” “让你失望了。”温慕葵浏览完毕,打开蓝牙,上传,干脆道,“他很爱我,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冯一洲没话说:“聪明的女人。” “不是我聪明。”她声音更轻,语气竟然有一丝怜悯,重重地落在冯一洲心头,“是因为你从始至终拥有的,就只有这些虚假的图片和视频。” “你手里还有别的吗?都一块儿传给我吧。” 那头迟疑:“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成为祁舟的软肋。”她语气冷静,“我是他的盔甲。” 所以同样也会,保护好他。 让他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第127章 看看你老公 蓝牙发送成功,图片和视频全部上传到了温慕葵现在的手机界面上,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另一头的冯一洲听到,终于反应过来,急促道:“你疯了?照片发出去,你的同事和朋友们会怎么看你,你的工作,你的生活,都会被毁了的,你冷静一下,我们可以商……” 蚊子嗡嗡响,好吵。 温慕葵干脆利落地挂断。 她站起身,扭了扭略微酸涩的脖子,拿起自己的手机,切到微博界面,点击编辑,微垂着脑袋,自言自语道。 “随便咯。” 她发送博文。 总不会比高中那会儿更差。 —— “祁舟,出事儿了,快看微博。” 常郢闯入办公室的时候,祁舟身侧堆了一大摞资料,太阳穴猛跳,正在查法律条文,略显烦躁,抬眼。 “不敲门成习惯了?” 这时候还敲门呢。 常郢在心底默默吐槽,懒得跟他计较,开口道:“快看微博,嫂子出事儿了。” 下一秒,常郢的手机猛地被夺了过去。 【一叶偏舟】:大家好,我叫温慕葵,现就职于京北市第一协和医院心脏外科,高中时期曾就读于京北市第一附属中学,现实名举报@冯氏集团现任总经理冯一洲曾在高中时期对我进行持续不断的骚扰,包括但不限于造黄谣,发送骚扰信息,性恐吓等等,恳请相关公安机关介入处理,也希望@冯氏集团能给我一个公正回应。相关证据如下:【图片】【图片】……【图片】 热评1:不是……我就说坐过牢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都管不住身下那根!!!@冯氏集团出来回应!!! 热评2:插个眼,原来真的有人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捂脸笑】女娲你出来,我们聊一下。【微笑】 热评3:呜呜呜呜,好漂亮的天使姐姐!!怎么会遭遇这些,冯一洲的微博号呢?我有事找他。【微笑】 热评4:只有我觉得这姐是想蹭热度当网红博出位吗?想火想疯了吧?起号成功了你爸妈怎么办?【微笑】 …… 底下的评论有褒有贬,但是转发量和热度都越来越高,不一会儿就冲上了高位热搜榜。 祁舟捏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常郢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忍不住道:“你力道轻点儿,这是我新买的iphone 17 pro max……” “……” 祁舟眼风扫过去,常郢耸肩:“开个玩笑,不过,嫂子这招还挺高明的,不是吗?” 是,当然是。 不但将舆论推到最高点,让冯氏集团风评进一步下降,还拉拢了当地警方,接下来的开庭势必也会更加顺利,还有那则视频,如果现在放出去…… 只是这样一来,所有的舆论焦点,势必都会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过往的伤口会被剖开,赤裸裸又血淋淋地曝光在人前,被人津津乐道,反复翻炒,讨论,成为人前饭后的谈资。 一个女人。 尤其还是一个年轻,聪明,漂亮的女人。 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受伤害的只会是她。 祁舟重重闭上眼,呼吸不稳,心脏都绞着疼。 电话铃声响起,是祁昕。 “舟舟,那则微博是怎么回事?”祁昕这会儿也急得在公司打转,“你怎么回事?也不劝劝阿葵,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些?你怎么做人家老公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算了,我先联系公关团队把舆论压下去。” “是我的错。”祁舟干脆承认错误,“先压下去,来不及跟你解释,我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欸——可是……” 祁舟没时间跟祁昕可是了。 他匆匆挂断电话,转头拨了温慕葵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那头的姑娘安安静静喊他名字。 “祁舟。” 嗓音又轻又柔。 祁舟喉结滚动,满腔的愤怒与心疼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男人嗓音艰涩。 “嗯,在哪儿?” “在家。”她认真补充,“不是婚房,是高中时期的出租屋。” 祁舟到达出租屋时,温慕葵并膝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柔软的白色毛衣,一头棕色卷发随意披散,仰头,干干净净看他,冲他笑。 “看电影吗?” 这不对。 祁舟想。 他应该冲她发脾气的,告诉她不要自作主张,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承担。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再重新回到那个深渊。 祁舟停在原地没动,温慕葵冲他伸手,眼巴巴地催促:“祁舟。” 祁舟叹口气。 他走过去,将温慕葵一蒸个抱怀里,泄气般使劲儿揉了揉,咬牙切齿又恶狠狠地说:“看,看,看,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电影名叫《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祁舟是个电影迷,他看过的电影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家里碟子多得能堆满一间房,能看的不能看的都让他搜罗收集起来了。 唯有这部电影,他没看过。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12节 理由很可笑,是不忍心。 一个极致美丽的女人玛莲娜在丈夫死后,法庭上的律师公然宣称,她最大的罪名,就是美丽。 封闭保守的小镇,似乎她的美丽就是一种原罪。 祁舟看得不忍心。 他仰靠在沙发上,将温慕葵搂在他敞开的两腿间,脑袋蹭了蹭她的后颈。 温慕葵能感知到他的心脏,急促又剧烈地跳动。 “别看了?嗯?没什么好看的。”他轻捏她的下巴,侧头,让她与他对视,低声请求道,“你看看我,我比电影好看多了。” “看看你老公,温慕葵。” 第128章 我们都很爱你 “嗯?是吗?”温慕葵歪头,盯着他凌厉干净的眉眼看了半晌,最终点点头,笑开了,肯定道,“嗯,是的。” “嘴很甜,电影也看完了。”祁舟掐着她的腰让她坐在她的腿上,与她平视,歪了歪头,“接下来是不是要跟我讲讲其他事?” 温慕葵装傻:“比如?” “比如——”他抵着她的额头,眼睫轻颤,“微博你自己发的那条帖子,怎么回事?胆子很大,都学会先斩后奏了,也没想过跟我商量一下。” 温慕葵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道:“不对,祁舟,是你先没跟我商量。” “祁舟,这一整件事情因我而起,所以选择权在我,决定权也在我,那天你们在办公室里打起来,是因为冯一洲又拿我的事情威胁你了,对吧?” 她的眼神坚韧又清醒,让祁舟无法否认,于是嗯了声。 “当时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却什么都没跟我说,祁舟,那我反问你,跟我有关的事,我也没有知情的权利吗?” 祁舟喉结动了动:“一定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我没有知情的权利吗?”她继续逼问。 于是祁舟又退一步,握住她的手:“有。” “那你没有提前跟我商量,错了吗?” “……错了。” “嗯。”祁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温慕葵仰靠在他胸口,百无聊赖地把玩那颗黑色纽扣,“所以我今天在微博上发帖子,也不跟你提前商量,我们算是扯平了。” “你知道吗祁舟,今天我看到奶奶手机里的那些图片和视频,我原本以为我会很痛苦,但是没有,看到那些,我心情很平静,大约是我意识到这些都是假的,只有里面赤裸裸的恶意是真的,高中两年冯一洲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我困在原地,于是一直到今天——” 温慕葵语气有几分哽咽,顿了顿,这才继续说,“——于是一直到今天,我仍然习惯将所有可能的恶意隔绝在外,连同所有的善意一起,一次一次地伤害最爱我的人,这样真的不好,我不喜欢这样的我。” “如果一定要我接纳所有恶意,才能拥抱那些善意的话,我想我是愿意的,我想感受到大家对我的好,我也会对他们好,很好很好。” 就像电影里的那句台词,只有重回旧地,才能重拾尊严。 而对于温慕葵来说,或许重拾的不是尊严,而是一颗重新爱人的心。 祁舟胳膊收紧,下意识地否定。 “不对,你没有忽略那些善意,温慕葵,从始至终,你都很好,特别好。” 他说得认真,温慕葵在他干净紧实的胸肌上画圈圈,又戳了戳:“那是因为你对我有滤镜,我分明对你很坏。” 祁舟长长久久地盯着他看,那目光无限绵长,包含了万千情绪,让温慕葵总是很想哭。 她最终低下头,避开那目光,继续道。 “但是祁舟,我仍然会觉得,很难过。” 温慕葵在祁舟面前仍然不习惯压抑情绪,她泪珠一颗颗滚落,灼烫着男人的胸膛,“我难过的点在于,为什么奶奶临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眼会是这些东西。” 虚假的,充满恶意的,赤裸裸又毫不掩饰。 “她可能到死都会在想为什么,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孙女,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坏学生,我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奶奶,我连做梦也没有梦见过她,她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所以不愿意来见我了,我根本……我根本就没机会告诉她,那些东西都是假的,其实温慕葵没那么差劲,请你不要生气,也不要不理我。” 祁舟将人从自己怀里捞出来,她鼻涕眼泪都擦在了他身上,这会儿白净的小脸脏兮兮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泪小猫。 小可怜。 祁舟双手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看,说不会。 “奶奶不会这么想。” “你不是她,你也不了解她。”温慕葵回忆道,“她是一个很倔强,性格很执拗的小老太太。” “我不是她,但是我们都很爱你。”祁舟答道。 温慕葵刚止住的眼泪又在一瞬间涌出。 祁舟将她一把搂入怀中,让她听他炙热的心跳。 他字字句句,珍重又恳切。 “我们都很爱你,所以无条件相信你。” 所以不会被谣言打败。 所以永远对你释放善意。 所以知道,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 电影的片尾曲终于响起,氤氲暧昧的光线下,两人的唇略显急促地贴碰在一起。 温慕葵仰头解男人的扣子,急促又不得章法。 “咔哒——”一声,黑色纽扣掉落在地上,她贴上他,或轻或重的放纵轻喘,两个人同时倒在沙发上。 祁舟翻身压住她,膝盖抵入。 “唔……我想在上面。” “今天的第一次我来主动。”他又亲又哄,“老婆,乖。” 温慕葵只剩下喘息。 那天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他们待在年少时互相取暖的出租屋里,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管外界如何兵荒马乱,只剩下彼此交融急促的呼吸声。 中途昏昏沉沉地睡去,温慕葵不知为何,又梦到了祁舟,他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温慕葵吓出一身冷汗,猛地惊醒,彷徨又茫然地喊:“祁舟。” “嗯。”祁舟贴上她地后背,滚烫的胸膛贴上她,柔软的发丝蹭了蹭她,“这儿呢,老婆。” 温慕葵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黑暗中仍然觉得不放心,转过身,手碰上他的胸膛,一路摸索。 祁舟闷哼一声,攥住她的手腕,人也清醒了,语气暧昧。 “还想要?” 第129章 伤疤会变成太阳花 温慕葵:“……不是。” “我想看看你。” 她挣开他的桎梏,手继续往下,左边胸口,心脏下方,那里有一条狭长的伤疤,温慕葵摸过去,却不是熟悉的触感。 她茫然,黑暗中,不信邪似的,又重新摸了摸。 祁舟手腕撑着脑袋,笑着任她摸,嘴上却道:“小色鬼,摸不够了?” 怎么回事? 她在黑暗中继续摸,仔细辨认。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 像是一朵小花。 温慕葵眼疾手快地打开台灯,没有看见那抹狭长的伤疤,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向日葵小花,安安静静地被纹在他地心脏下方,藤蔓缠绕,紧紧包围着心脏。 炙热的,安静的,像太阳。 “你……”她眼睫不断颤抖,感觉到呼吸困难,“你什么时候去纹的?” 祁舟将她搂入怀里,语气随意地道:”纹了大概……半个月,看你每回做完都要悄悄摸我身上这道疤,我这不是吃醋了,越想越气,就去纹了朵小花,怎么样,好看吗?” 温慕葵:“……” “祁舟!” 她有些恼,两眼泪汪汪。 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咯。”他笑着,指尖插入她发间,一下一下地轻柔,语气也柔,“所以,别再心疼我了,温慕葵,也别再害怕了。” “喏,你瞧。”他虔诚亲吻她的发丝,“伤疤会变成太阳花。” —— 温慕葵准时回医院交班。 她原本以为不可避免地会对上一些不怀好意或者同情的目光,却没想到一切正常。 交班时同事和病人看她的目光都很平淡,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仍然笑着喊她温医生。 温慕葵悄悄松了口气。 休息间隙,梁主任喊她去办公室。 “小温啊,网上的事我看见了,你这件事搞得很大,医院最近也不太安宁啊,院长的意思呢,是要你先休息两天,避避风头。” 梁主任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平日里看人总是笑眯眯,这会儿却神色沉重。 这就是停职查办了。 温慕葵早有预料,于是神色平淡地点头:“我知道了梁主任,我等一下就把手里的工作交接给……”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13节 “不过我把院长痛骂了一顿。”梁主任话锋一转。 “……啊?”温慕葵懵懵然抬头。 痛骂……院长吗? 梁主任痛心疾首地道:“这些个当官的是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不知道现在培养一个人才有多么难得,好不容易咱们科里培养出一个年轻人帮我们分担,你现在手上又有好几台手术,你要是下岗了,难不成要我跟科室里几个老头子累死在科室里么?我呸!万一手术搞砸了,他来给我们兜底么?真是气死了,我就看那群当官的,天天指点江山磨磨蹭蹭,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 梁主任骂了领导层半小时,温慕葵愣是一句话也不敢接。 “好了,安心回去当你的牛马吧,你想要不上班,哪有那么好的事。”梁主任吐出一口茶沫子,忽而拍了拍她的肩,笑眯眯道,“小姑娘,这个世道,女人不容易,漂亮的女人尤其是。” “过去的事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手上那把手术刀,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温慕葵抬眸,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办公室,温慕葵望着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终于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终于鼓起勇气,开机。 果不其然,手机里陆陆续续地弹出了很多人的消息和电话,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温慕葵照例先给霍晴回电话。 “温、慕、葵!” 霍晴的声音听上去要气炸了。 “……啊?”温慕葵底气不足地应声,“你听我给你解释,我不是故意……” “冯一洲那个狗比在哪儿???老娘要杀了他!!!!竟然敢趁我不在欺负我好姐妹。他特么屌跟脑子长反了,以至于脑子蹿稀蹿出去了,所以才满脑子黄色废料,这么喜欢造黄谣很好啊,我特么拿把伞把他屁眼撑开再雇几个男人去轮……”(此处省略一万句脏话) 温慕葵眼也不眨地听她骂了好几个钟头,一句话没开口。 骂了他就不能骂我了哦。 最后霍晴似乎是骂累了,缓了缓语气,这才继续道:“还有你,温慕葵。” “嗯,在呢。”温慕葵眼也不眨,乖巧点头。 霍晴声音哽咽着:“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咱俩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挂断霍晴的电话,温慕葵又紧接着拨通了师傅和师娘打过来的号码。 “阿葵啊,网上的事我们都看到了,你现在没什么大事吧?医院有没有辞退你,同事怎么看你,受了委屈就跟师傅师娘说,我们替你作主。”师娘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刘教授在那边吹胡子瞪眼:“协和医院里的那群老登敢辞退!我把他们医院给拆咯!” “嗯。”温慕葵鼻尖红红的,她觉得最近的自己有点太爱哭鼻子了,“我没事,现在一切都好,院里没说我什么。” “好。”董静想想还是不放心,“我跟你师傅买了飞机票,明天就飞过来给你撑腰,你一个小姑娘,在京北市没有长辈给你撑腰,别人还真以为你好欺负了。” 温慕葵一惊,赶忙道:“不用,您放心吧,我这边真的一切都好,我跟祁舟会把事情妥善解决好的。” 好说歹说劝了半小时,温慕葵这才打消了二老要飞京北的意愿。 第130章 说好了 挂断电话,温慕葵攥紧手机,又回了好几条微信,刚到楼下办公室,就看见了等待已久的几名警察。 几人上前出示证件,神色还算友善。 “温慕葵女士,我们接到了您在网上的实名举报,请您跟我们去警局做个笔录吧。” “好。”温慕葵点点头,不知为何觉得不安,忍不住开口问道,“另一位当事人呢,我是说冯一洲,他不用过来吗?” “接到您实名举报的第一天,我们就立即对冯一洲先生进行了逮捕,不过……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跑了,同时逃走的,还有他的叔父冯征国。” 温慕葵拧着眉头,不安愈发强烈。 “去警局之前,我可以先跟我的家人报个平安吗?” “当然,您请便。” 温慕葵走到一旁,先拨通了陈颖如的电话。 电话几乎在下一秒就接通,陈颖如迫不及待地问:“喂,阿葵?你现在那边怎么样了,要不要妈妈过来?” “不用。”温慕葵压低了声音,“琳琳在家吗?” “她在啊,在卧室睡觉呢,我们的安全你不用担心,祁舟派了几个保镖过来守着,这几天琳琳也没去上学了。” “好。”温慕葵松下一口气,把电话挂断,又打了祁舟的电话,对面挂断,正要重新打过去,祁舟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舟】:在忙,等下回你。 温慕葵盯着这条短信,几秒后,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察急促道。 “不对,一定是出事了,麻烦你们帮忙查一下向阳律所附近的监控!” 温慕葵话音刚落,贺右柠就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凄厉哭喊道:“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见了!求你们,求你们帮忙找找我的女儿!” —— 另一边,郊区外,一栋废弃大楼内。 祁舟给温慕葵发了短信以后,就照冯一洲的指令,将手机扔到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人也来了,一切都按你说的做,能放人了吗?” 冯一洲锋利地刀刃死死抵着女孩脖颈,凄厉害怕的哭喊声响起,冯一洲狠狠一用力,女孩哭声顿止。 他笑了:“你还真过来了,就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祁舟拧眉:“你现在把人放了,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 “生路?”冯一洲癫狂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件什么好笑的事,“我的生活都被你毁了,我还要什么生路,祁舟,你说同样都是人,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啊,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围着你打转,你怎么就能够父母双全,轻而易举地就拥有现在的一切,就连温慕葵……就连她……也愿意为了你,毫不犹豫地把我给卖了,连自己都顾不上了,你凭什么啊?” 冯一洲几乎是绝望大吼:“你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就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你知道出来之前我那卧病在床的爸对我说了句什么吗?他说他恨不得杀了我给自己的儿子报仇,可是我也是他儿子啊,他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我呢?我这么多年,活得久很轻松吗?他为什么不为我想,我真想把他也杀了,多好啊,他们一家能在下面其乐融融地团聚了,我妈念了那个老头一辈子,现在也算是如愿了。” “可是他躺在床上,马上就要死了,他是我的父亲,所以算了,我最后还是没杀他。” 冯一洲攥着利刃的手一直在抖,不小心割破了小姑娘的喉咙,小姑娘害怕得抽泣两声,又努力憋住,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祁舟。 祁舟不动声色地靠近他,没什么情绪地道:“说到底,你恨得不就是我吗?想杀的不也是我吗?何苦连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有劲没劲?你把她放了,我过去任你处置,成吗?” 冯一洲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利刃紧扣。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警察现在全程搜捕,不多时就会找到这里。 而自己的目的很简单,狠狠地折辱他,弄死他。 至于他自己,没所谓了,他本来也不想活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后,温慕葵会不会为他流一滴泪。 会的吧,毕竟她爱的人也被他杀了,他跟祁舟一起死,就算她的眼泪为他而流好了。 她哭起来真好看啊,漂亮的两颗玻璃珠子,晶莹剔透,怎么就喜欢上别人了呢? 怎么眼泪就只为眼前这个人而流呢? “好啊。”冯一洲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笑了,“那你先跪下来,跟我道歉。” 无聊的把戏。 祁舟单膝跪倒在地。 干脆利落地—— “咚——”的一声。 另一边膝盖骨也落下。 他脸上神色仍然不卑不亢,分明微抬起下巴的角度看他,在冯一洲眼中却仍然高高在上:“行了么?不够我再给你磕俩头。” 毫不在意的态度,显得冯一洲脸上畅快的表情异常滑稽。 是了,富裕家庭长大的孩子,当然从来不在乎这些。 “当然不够,你当年不是能吗?你故意自己捅自己嫁祸给我吗?” 冯一洲另一只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刀刃,跟当年的大小型号一模一样,扔给祁舟,一字一顿地道,“同样的地方,再捅一次。” 操。 祁舟盯着那把刀,好几秒,脑子里弹出的第一想法却是—— 坏了,她又该自责了。 会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哭了吧? 又会不会,再一次离开她? 祁舟心里没底,却没办法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冯一洲的情绪很不对劲,利刃几乎狠狠怼在了小女孩的喉口。 他拿起刀,掂了掂,抬眼确认道:“说好了?同样的地方,再捅一刀,你就把人放了。” 第131章 亲爱的向日葵 冯一洲死死盯着他,说:“对。” 祁舟抬手,摸上自己的左胸,再往下,学温慕葵平常那样,珍惜温柔地摩挲。 那里原本留下了一条狭长的伤疤,前两个月,一朵金黄灿烂的向日葵又再次回归,重新长在了他的心脏下方,生根发芽。 亲爱的向日葵,你的生命力一向旺盛,永远向阳,随遇而安,一路逆风生长。 所以接下来,应该也会没事的,对吧? 祁舟在心底叹了口气,抬手—— 狠狠往下压。 利刃插入血肉的声音。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14节 刀尖插入同一个地方,鲜血汩汩流下。 左胸口的向日葵灼热滚烫,祁舟抬眼,唇色苍白,嘴唇嗡动,一字一顿,死死盯着他。 “你、说、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能……??”冯一洲怔在原地,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手里的刀几乎握不住。 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冯一洲左臂中弹,一直死死卡着小女孩喉咙的刀刃脱出。 “别动!!!” 警笛声终于响起,好几个警察扑过来,瞬间将冯一洲制服。 有一道身影却比他们更快。 温慕葵身体比脑子更先行动。 在一瞬间就扑在了祁舟身旁,却茫茫然不敢动一下。 身体在发抖,她眼泪滚落,像是瞬间穿越回了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祁舟抬手想摸摸她,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张口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没了开口的力气。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温慕葵主动握住他的手,自言自语一般,不断重复。 “会平安的,会平安的……” “祁舟……” 她哭得不能自已。 “我求求……会平安的……” 最后祁舟被送上了救护车,温慕葵生怕影响医生和护士施救,只能蜷缩在最角落,眼睁睁地望着。 仪器声滴滴作响,护士和医生围在他身边,各种声音混乱嘈杂,交织在祁舟耳边。 祁舟的意识昏昏沉沉,有一瞬间只觉得这个世界吵闹,他太累了,想永远陷入沉睡。 但是有一道声音微弱,坚定,像是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祁舟凝神去听,听到她小声呢喃。 “会平安的,会平安的……” 祁舟,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分别后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只有一个。 都是祝你平安。 我恳求天地神佛,可以岁岁年年不相见,可以把所有的不幸都加诸在我身上。 但拜托,一定要守你平安。 —— 刘教授将温慕葵收为弟子之前,曾经问了温慕葵一个问题。 “说说看,你为什么想学医?” 相比于其他人想要救世助人或者养家糊口的说辞,她的答案显得让人意外。 “想要保一个人平安。” 刘教授笑了:“是你很在乎的人吗?” “是。” “可是小姑娘,医生能救很多人的命,却唯独救不了自己最在乎的人,因为当那个时刻来临,你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岂止是无法保持冷静。 温慕葵站在急救室门口,死死盯着亮起的红灯,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一直到仇晓玲推了推她,急促开口道:“我儿子的家属,小葵,在这里。” 温慕葵这才终于回过神,抖着手签下了病危通知单。 一直守到凌晨,红灯灭,绿灯亮,手术成功。 温慕葵瘫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打着点滴,陈颖如守在她床头。 “祁舟呢?”她茫然眨眼。 “他没事,反倒是你,医生说你这么多年身体虚亏,又惊惧过度,要好好卧床休息一段……欸——” 温慕葵拔了针头,慌里慌张地下床往外跑。 “我去看看他。” “欸——”陈颖如阻拦不成,大声道,“千万别跑错了,他病房在左边!” 温慕葵跌跌撞撞地闯入病房时,仇晓玲正在拿棉签给祁舟润唇。 “醒了?”仇晓玲转头看见她,愣神一秒,随即关切道,“怎么直接就过来了,医生说你还要在床上好好静养。” 温慕葵甚至没来得及穿好鞋子,她光着脚踩在地上,脸色苍白,局促站在门口,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我……我来看看祁舟。” “他没事,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仇晓玲叹口气,想说些什么,又没再开口,拉着温慕葵进入病房,给她拿了双拖鞋,“穿上吧,我回去熬点粥,等一下你们都喝点儿。” “谢谢妈。” “一家人,说谢做什么。” 仇晓玲轻拍温慕葵的肩膀,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温慕葵站在床头,盯着男人瘦削的面庞。 许久,她抬手,试探性地放了在祁舟的嘴唇上方。 呼吸声灼热又均匀。 温慕葵呼出一口气,几乎热泪盈眶。 —— 祁舟这一觉睡得格外长,但不知为何,他格外安心。 总有一个小姑娘握着他的手,细细碎碎地跟他讲说不完的话。 她说祁舟,医院最近一段时间不太忙,我请了一段好长时间的假,你早点醒来,我们去度蜜月好不好? 她说祁舟,今天去花间集买的向日葵格外新鲜,金灿灿的,你睁眼看看好不好? 她说祁舟,我今天做梦梦见你了,你猜猜梦见了什么,你快点醒来,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祁舟,祁舟,祁舟…… 温慕葵的声音又轻又柔,给祁舟听爽了,压根儿也不想醒来。 或者说,拽天拽地的祁舟根本不会承认,他是不敢。 毕业季的那年夏天,十七岁的温慕葵也像现在这样乖巧。 但是温慕葵是个小骗子。 她说好的要跟他填清大,要永远在一起,眨眼间却又消失不见。 她说祁舟,我不喜欢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第132章 你敢 祁舟不想醒过来。 不想听到这些话。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跟温慕葵分开。 然而在他昏睡的这段日子,外界的一切仍然在照常运转,冯一洲的案子也在平稳推进,案子转交给了常郢,然而让常郢异常头疼的是,冯一洲的辩护律师竟然拿出了一纸诊断书,诊断书显示,因为冯一洲从小到大遭受的非人遭遇,导致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不能以正常人论处,直接申请了无罪辩护。 这下可把常郢给气坏了。 办了这么多桩案子,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场案子舆论哗然,多少人在关注,对方的辩护律师是想一战成名吗?! 常郢在祁舟的病床前骂了整整半小时,最终叹口气,开玩笑似地道:“欸,兄弟,你再不醒过来,以你兄弟我的实力,不小心把官司打输,冯一洲真被放了,你可别怪我。” “……” 祁舟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常郢没察觉到,自顾自地继续道:“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少爷一个,全家人把你当公主一样宠着,怎么就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你tm……”气若游丝的一声咒骂,床上的人声音沙哑,“……敢。” 常郢愣住几秒,随即猛地抬起头,卧槽了一声,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玛德我兄弟真被我气醒了。 祁舟下一秒又开口,制止住常郢的动作:“别按。” 他缓了一口气:“现在情况怎么样?” “冯一洲吗?他现在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不是。”祁舟清咳两声,“我说我老婆,现在网上风向怎么样?” “哦,嫂子啊,她挺好的,当年的网络刚刚兴起,芜杂丛生,造谣成本很低,现在翻案了,大家的素质也高了很多,再加上舆论控制得不错,现在网上都是帮嫂子说话的,对了——”常郢想了想,继续道,“附中的校园论坛沉寂了很久,如今又重新热闹起来了,还有很多人自发地在论坛上发帖跟嫂子道歉呢。” “我也发了。”常郢不好意思地道,“我当年,也对嫂子有偏见。” 祁舟没说什么,迟来的道歉毫无意义,他只要确保温慕葵一切安全无虞。 “要把嫂子喊过来吗?她昨天陪了你一晚上,如今在隔壁补觉呢。” “不用。”祁舟想了想,又补充道,“别告诉你嫂子我醒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15节 “你干嘛?”常郢摸不着头脑,“搞苦肉计啊?想让嫂子多心疼心疼。” “我困了。”祁舟懒得跟他多说,“你可以滚了。” 常郢离开的时候,正好碰上重新走进病房的温慕葵。 他关上病房门,从透明玻璃外看向里面,看见温慕葵弯腰插上一束灿烂的向日葵,又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帘拉开,阳光如同瀑布般洒了进来。 她弯眸,对躺在病床上的祁舟说,今天太阳真好,我想你也应该看看。 嗓音柔软又温柔,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仍然足以成为年少时期每个男人心中的白月光。 常郢不无疑惑地想,为什么会在以前觉得她装呢? 他想起十年前的校园论坛。 他能看到有人发她刚洗完澡时出来的睡衣照,化浓妆时的模特照,蜷在最角落的吸烟照。 还有她被罚站时满脸倔强,却仍然敢直视在某处偷拍的镜头。 目光总是犀利又冷静。 那是十六七的她,而底下的评论总是污糟不堪。 而现在,多的是人发她蹲在小树下喂狗的照片。 上课时认真听讲的照片。 帮摆摊的老奶奶推车的照片。 还有一张,她的毕业照,工整板正地面向镜头,素颜,黑长直,笑起来毫无杂质。 这也是十六七岁的她,同样一张照片,当年有人说她笑起来真有心机,如今底下的评论却全是夸赞。 变得是她吗? 不,她站在每个人的青春里,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从未变过,也不屑改变。 善变的从来都是他,他们。 常郢想起那晚,祁舟倚着门框,黑暗中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道:“常郢,你对她有偏见。” 很不幸,每一个参与过那场校园暴力,即使只是冷眼旁观的人,都对她有偏见。 —— 常郢在三天后带来一个消息。 冯一洲死了,他杀,死在了精神病院。 杀他的人叫冯建国,他的父亲。 冯建国把他杀了以后,自己也自杀了,他名下所有遗产全部捐给了福利院,说是要为自己的儿子积德。 到底是哪个儿子,他们仍然不得而知。 只是冯一洲死之前还一直在呢喃:“不是我,不是我杀了他们,是他们都不爱我。” “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不爱我。” 祁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常郢面色复杂地问:“怎么样,还继续上诉吗?” 他们原本还有其他手段,冯一洲后续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再也蹦跶不起来。 祁舟捂住左胸新添的伤口,还没完全痊愈,他轻轻摩挲,开口道:“人都死了,撤诉吧。” “那网上的舆论……” 冯一洲当年所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曝光在网上,如今就像那过街老鼠,受到万人唾骂。 “不用刻意再去扩大影响力,随着时间,自然飘散吧。” 他主要是怕温慕葵再受到伤害,舆论是一把双刃剑。 这把剑,还是尽量少用为好。 “好。”常郢望着仍然赖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某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什么时候能不装晕了,再躺下去都要生痔疮了。” “怎么?”还在装病的某人大言不惭,异常嚣张地插了一块苹果扔进嘴里,“没老婆喂,你嫉妒啊?” “……你滚,这几天我跟秦淮都要忙成狗了,律所里的其他人也都没闲着,就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装病博同情,真不要脸。”常郢极其真心地冲他竖了一根中指。 第133章 终章:我们永远活在炙热的当夏 “我受伤这么严重,请个结婚假也不行,向阳律所就是这么压榨创始人的?” “别说一婚,你特么三婚的假都休完了!” 祁舟:“……你敢咒我?” 顿住几秒,他极为傲慢地补充道:“其实吧,你嫂子知道我是装的。” 常郢顿住:“那嫂子为什么不揭穿你?” “还不明显吗?”祁舟笑得异常欠揍,“你嫂子快爱惨我了。” 常郢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祁舟像是没看到,继续一字一句地补充:“所以呢,你就算五婚我都不可能三婚的,明白吗?” “也不是我不想,是真没办法,你嫂子她赖定我了。” 常郢:“……” 敢情这两口子在医院玩cosplay呢?!!受伤的只有他们这些纯牛马!!! —— 爱玩cosplay的温慕葵此刻正在家给祁舟拿换洗衣服。 她的确知道祁舟在装睡,虽然不知道理由,却也还是顺着他的心意,一直都没有拆穿。 自己选的老公,没办法,总得惯着。 收拾好衣服,温慕葵又怕祁舟无聊,去了书房,想给他挑一本书看,解解闷,她指尖掠过书架,最终挑出了一本黑塞的《克林索尔最后的夏天》,抽出,然而一封陈旧的信件也随着力道被抽出,咔哒一声,掉落在地。 温慕葵顿住,将信件捡起来。 信件陈旧,被夹在书里,似乎已经多年来无人问津,但又保存得十分完整。 冥冥之中,温慕葵觉得这封信应该跟她有关。 她拆开信封,死死盯着开头的文字,头脑有一瞬间空白,眼泪却率先夺眶而出。 【奶奶您好: 我是阿葵的男朋友,我叫祁舟,虽然还没有正式跟阿葵求婚,但也请您允许我这么称呼您,很抱歉跟阿葵在一起这么久,我都没有正式的拜访过您,听我母亲常说,信件是通往天堂的钥匙,那我现在给您写下这封信,就当是我们之间的见面礼,希望您不要觉得突兀。 老是听阿葵提起您,她说您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我想,我虽然比不过您,但会努力向您看齐,这点请您放心,但我现在遇见了一些难题,想请您指点一二。 我现在向您写下这封信时,她正把自己锁在房子里不肯吃饭,我知道,这个傻姑娘,大约又把您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了,她多傻啊。 你知道的,她身上的压力总是很大,而我想办法帮她分担,终归是杯水车薪。 跟阿葵在一起以后,我总在想人生为什么如此不公,为什么有的人善良却又得不到好报,而又因为善良,不得不给自己套上一层层枷锁,终其一身都无法摆脱身上背着的负罪感。 我不希望阿葵永远被困在原地,她才十七岁,我们还约好了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您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好她,希望您在天堂不要担心。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托个梦给她吗? 您在梦里跟她说说话吧,说点什么都好,我想,随便说点什么,她就会明白,其实您从来都没有怪过她,也从来不相信这些莫须有的谣言。 我们都很爱她,所以我也明白,您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也只是心脏太疼了吧。 因为看到了她遭遇这些,因为太心疼她遭遇这些。 心太疼了,所以去了天堂。 顺便,如果您方便的话,也可以入梦来找我吗? 说出来真是不好意思,阿葵最喜欢您生前给她做的板栗鸡,我做了好几次,仍然找不到精髓,您可以将秘方偷偷告诉我。 我想,剩下的日子,换我做给她吃了。 祁舟 十七岁夏 留】 眼泪大颗砸落在信纸上,温慕葵恍若未觉。 她蹲在地上,这么多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补上了十七岁那年没流完的眼泪。 十年了,温慕葵其实真的,一直都无法释怀,她用学业,工作,各种活动填满自己空洞的生活,然而悔恨真的无处不在,它从透风的缝隙里钻来钻去,让她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无数次复盘,无数次设想,无数次推演—— 奶奶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丢脸? 是不是很厌恶她? 同样的,是不是很后悔,爱了她这么多年? 直到她在这一刻看到这封信,才能最终确认,没有后悔与怨恨,是心疼的。 因为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同样爱了她这么多年,所以能够感同身受。 —— 温慕葵回到病房时,刻意将眼泪都擦干了。 然而祁舟还是发现了。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攥住她的手腕,问:“怎么哭了?” 温慕葵低头翻书,垂眸没看他,嘴上却道:“怎么不装睡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哭了?” “我看见你写给奶奶的那封信了。” 跟前男友成为邻居后,他又争又抢 第116节 祁舟反应几秒:“嗯,但是大约是我还不够诚心,所以奶奶这么多年,才没入你的梦,也没悄悄告诉我板栗鸡的配方。” 这家伙,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温慕葵抬眸,转移话题,问道“你呢,为什么要装睡?” 祁舟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也坦诚:“不想再经历一遍。” 她愣住,“什么?” 她对上祁舟的眼睛,祁舟开口:“不想听你说,不喜欢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我。” 温慕葵终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心脏悄悄塌陷一块。 心软得不成样子。 她把书放到一旁,郑重道:“我不会。” 祁舟不动声色:“怎么证明?” 温慕葵俯身,两人额头相抵,对视的一瞬间,眼底都闪过同样的笑意。 她轻声道:“祁舟,我爱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窗外炙阳高悬,一如十七岁那年分别的夏天。 但是亲爱的,别担心。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我们永远活在炙热的当夏。 ——正文完—— 第134章 碎碎念(可不看) 今年的最后一本书,没有特意卡过时间,偏偏就这么巧,正好完结在了2025年的最后一天。 首先祝大家元旦快乐。 此刻我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却感受到了从未自由与放松,我想我应该说些什么,来纪念我刚刚逝去的2025。 2025年于我而言,是最特别的一年,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是“我”终于感受了“我”自己。 去年的我刚刚踏出考研的战场,精神得到短暂放松以后,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深重的迷茫。 我即将离开学校迈入社会。 我面对的是不喜欢的专业,错过的秋招,荒废掉的大学四年,以及没有退路的人生。 都说走入社会的第一步是学会现实,我却选择一头扎进了自己做的梦里。 考完研的当天,凌晨三点,裹着被子,我写下《暗恋他的第十一年春》这本书的简介。 考完研的第二天,我写下《朱砂吻》的番外,为唐诗宋辞补了一场迟来的婚礼。 考完研的第三天,我写下《暗恋他的第十一年春》这本书的第一章 。 很让人意外,那本书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也给了当时异常迷茫的我一丝喘息空间。 后来我六月中旬正式毕业,瞒着所有人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我学着租房,学着买菜做饭,慢慢褪去那些自卑,沉重,迷茫,然后朝着理想中的我自己,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 时至今日,我仍然会迷茫,偶尔也焦虑。 站在人生循环往复的每一个岔路口,我敢保证,未来的我依旧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路。 但是我学会了一件事。 如果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不知道自己要选哪条路,那就在迷茫的当下,随便做点什么吧。 随便做点什么都好,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如果屏幕前的你也恰好处在人生的梅雨季。 如果你也恰好看到了我写的这段话。 如果这段话恰好能给予你一些力量。 那这就是我写下这段话的意义。 —— 再聊回到这本书。 《灼热炽夏》这本书是在《暗恋他的第十一年春》以后出的,但是构思却远远要早于那本书。 这本书我准备了很久,但是真正开始下笔写的时候却仍然感觉到……很艰难。 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擅长写偏虐的文,另一方面是由于我很心疼。 温慕葵是我最心疼的女主。 由于原先准备好的角色大纲设定,我不得不一步一步地去塑造出她一路经历过的那些伤痛。 是去世的父亲和奶奶。 是不再爱她的妈妈。 是被黑暗笼罩的一整个少女时代。 是善良明媚的少女一步一步踩在布满尖刺的路上,最终不得不将自己缩成一团,变成一只小刺猬。 可是温慕葵,我一边写一边想。 不对,这样不对。 事情好像不应该发展成这样,你好像也不应该经历这些。 于是我一边忍不住偏离原本的剧情,一边又不得不强制性掰正。 最终呈现出来的故事并不尽如人意。 我努力想要修补最终却无能为力。 亲爱的,这个故事像温慕葵一样又拧巴又酸涩,我多想完美地写好它,却又深知我做不到。 说一千道一万,温慕葵,我总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希望未来所有的好运气都倾向你,希望你能跟你爱的人长命百岁。 还有祁舟,炙热的小太阳祁舟。 你会爱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爱。 你会得偿所愿,也最应该得偿所愿。 你永远走在路上,是活到一百岁也会为爱冲锋的少年。 最后的最后,还是那句话。 假如再也见不到他们…… 那就祝他们早安,午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