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王妃作妖日常》 第1章 穿越北赵 “往那边跑了,快追!” 在这个璇图宝历欣宁谧,晏俗淳风乐太平的童嘉城内,少有这样偏僻连灯火都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满身是血的女子迈着踉跄的步子向着巷子深处跑去,乌黑的血液一路延伸,她失血的脸色比月色还惨白,可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犹豫。脚步声,喘息声交融在嘈嘈切切的歌舞钟声中;亡命之徒掩藏在万家灯火之下。 “在那边!” …… “往哪跑了?”领头人追了上来。 “大人,不见了。”站在路口的侍卫惭愧的垂下了头。 ”去找,找不到便不用回来了。“领头看着沉沉的夜色,声音比夜色更沉。 …… “小七,这是刘屠夫家的,这是王宝林王大夫的,快送去!” 午时十分,正是小七闲炒最忙的时候,田母忙着炒菜应付客人,苏夏就担着送外卖的活。 “哎,马上来~”苏夏嘴上应着,收拾桌子的动作却是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还有那桶糨糊,顺便给尚师傅送去。”田母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食客一听这声儿,乐了,“田娘子还是这般豪迈呀!” “不豪迈点儿怎么制服你这帮地皮无赖?”苏夏提着外卖路过那人身边的时候,损了那人一句。 食客脸有些红,讪笑道:“田姐儿说笑了。” 苏夏哼哼了两声,左右手都不空闲,动作倒是轻松,大步跨出了门栏。 “哎,你有没有发现,田姐儿越长越标志了。” “早发现了,就这脸蛋儿,我要是娶了她,以后坚决不纳妾,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嘿,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有钱纳妾一样!” …… 苏夏一手木桶一手食盒,动作倒是利索,跑起步来身轻如燕。 关于这送餐员的身份,苏夏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哪来的孽缘啊。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医学院毕业,大学毕业就出来工作了,虽然专业技术过得去,奈何胆子小,看到下刀子就怂。在小破医院干了两年感觉又累又心颤,直接辞职不干了。 苏夏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仗着家里有点资本,也不急着找工作,来了兴致想要找找心仪的工作,就跟皇帝选秀一样,愣着找不着一个眉清目秀的。 后来在自家餐馆宣传日上拍了一组照片,莫名奇妙的被导演看上,又莫名奇妙的走上了娱乐圈的路。关键是看上他的那个导演来头还不小,让她在电影里扮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色,又莫名奇妙的火了。 苏夏将这归功于自己的容貌,天生丽质难自弃,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虽然她空有脑子没有演技,却是在娱乐圈混得顺风顺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祖上冒青烟,撞上这么好的大运。 后来接了个快餐题材的电影,她在影片中身世可怜,小小年轻便出来打拼,干最累的活,赚更多的钱,然后便加盟了某团当送餐员。 她在剧中算是女二号,由于骑车技术不过关,过路口的时候横穿马路被大卡给撞死了。 来到这个世界,还是个送外卖了! 原身叫田七,长得挺标志的一个姑娘。家里也是开饭店的,生活一般,饱暖不愁。 家里就只有母亲和一个哥哥,亲戚不少,大概是怕田母孤儿寡母的连累了他们,是以少有联系。 性子使然,从刚穿越而来的懵逼到现在的释然,也不过一个月。 想到此处,苏夏感觉胸口似乎隐隐作痛。 原身田七是被一刀刺中胸口,失血过多而死的。不过原身身体好,她穿越来那会儿半死不活的,痛的连句话都说不出口,现在都身轻如燕健步如飞了。 北赵的经济非常发达,百姓生活富裕,还开设了外卖服务。这一点苏夏还挺可乐,原来古代就有点外卖这操作了,果然够骚。 “哎,王大夫你的饭!” 苏夏跨进医馆,一眼便注意到坐在椅子上叫唤的男人,看样子是生了疮,小腿儿肚烂了一片,不过都在浅表,不是很严重。一个大男人为这伤叫唤成这样,还真是活久见。 苏夏抿着唇摇了摇头,“真疼!” 男人听这声儿分明就是奚落他来的,抬起头来想到怼她两句,结果一看是个漂亮姑娘,又不好开口了。 “哎,小七啊东西先放那吧,钱先赊着,月末付清。”王大夫从内堂出来看见苏夏,下意识的摸了摸饿瘪了的肚子,不过却没急着去接饭盒,而是拿着刀在男人身边蹲下,显然是想先处理好了这人的伤再吃饭。 王大夫家里那口子去得早,这些年也没续弦,连个做饭的都没有,所以常年在他们店点餐。 “我给你放桌上了。” 苏夏出门的时候刚好看到王大夫下刀子,血都飙脸上了。苏夏咬着牙打了个颤,几步就跑远了,还听到了男人痛苦隐忍的呻吟声。 虽然她在奚落别人,不过她也是个不争气的,一点小伤小痛就要叫唤,痛觉好像比一般人敏感些。 给刘屠夫送去了午餐,虽然一路闲散,但还是出了一身汗。现在正值七月流火之际,太阳毒的很,她这一番跑,内衣内裤都湿光了,褙子也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苏夏扯了扯衣服,眯着眼看了眼天色,都快未时了。店里应该不忙了,于是放慢了脚步开始悠哉悠哉的去尚先生家。 走了一半,又退了回来,然后往另一个方向继续走,又走了一半,看了眼四周,嘿笑了一声,两腿一开,随意的坐在木桶柄上。 “我记得是这个方向啊!” 苏夏又迷路了。 苏夏对方位的辨别能力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曾经在医院迷路,直接错过了一场大手术,失去了一个学习的机会。 大概也是性子使然,苏夏到了一个新环境不过刻意去探究,去哪也是随性,走到哪算哪,迷路便是家常便饭。 童嘉的经济繁荣,道路繁复宽大,苏夏往那路口一站,看哪条路都一样。 刚开始田母叫她送餐的时候,出去了一整天都没回得来,最后还是熟识的人遇见了将她带回家,可急死田母了。 田母以为苏夏这一病,把脑子伤着了,不记得她了,连她生活的环境都忘了。本来不想让她再去送餐的,可是苏夏非要揽下这活,也只能由着她去。 迷了几天的路,终于把童嘉主道给搞透彻了,不过那些分支她暂时没心思去,怕进去了找不着回来的路了,又要急死老母亲。 但去竹苑的路是必须要认识的,竹苑是尚易书的住处,他是北赵出了名的灯笼师父,这城里多数人家的灯笼都是出自他家的店。而尚易书做灯笼必不可少的糨糊,是田母熬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尚易书用了一次她家的糨糊,就不再买别家的了,这么多年了一直用着。 尚易书的家她哥还亲自带她去过,然后她又迷了两次路才琢磨到方向,按她脑子里的地图,这个方向应该也是可以去尚易书家的,可是就是找不到路。 苏夏有些泄气,坐在木桶上休息够了就原路返回,然后按着原来的路线绕了过去,终于在天黑前到了易书家。 砰砰砰! 苏夏刚放下木桶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2章 美男 “田姐儿,怎么这么晚才来?” 小厮见是苏夏,侧身让开了路。 看苏夏被太阳蒸得满脸通红,一脸的汗水,像走了百八十里路的样子。这般可人的小娘子一般人见她这么累,肯定是要让她进屋坐坐的。 尚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没啥大户人家的规矩,不过宅子是真的大,进门就是一片竹林,长得和本地的竹子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哪引进的品种。这竹苑果然名不虚传,整个院子几乎都拿来种竹子了,剩下一小片儿是亭台水榭,穿过亭台便是尚先生的住处。 明明是闹市,可一进了院子就好像进入了方外,环境还挺清幽,清风拂来,都是雅竹清香。 之前苏夏来送东西也是送进门的,只是从来没有见着屋的主人,此时见到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的时候,苏夏还有些懵。 听说尚先生很年轻的,这位不会是他爷爷吧? 苏夏如是想着,走上前去就要打招呼给老爷子问声安什么的,身后的小厮倒先出声了。 “先生,田家的糨糊送到了。” 苏夏猛的转头瞥了小厮一眼,见他目光落在轮椅上,这声先生显然是在叫他。 轮椅缓缓转了过来,苏夏的目光也一点一点的凝滞了。 该怎么说呢,苏夏在娱乐圈顺风顺水两年,在那个美男云集的圈子里,眼光都被养叼了,却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一个转身抬眸就让人惊艳得喘不过气。 清眉长尾,明珠生晕,鼻挺唇淡,瓷白的脸上透着一丝病态的柔弱,可眼中的星辰,嘴角盈盈的淡笑却叫人心跳如脱兔。 最惊艳的当是那柔软而随风轻扬的白丝,白发明明是人老珠黄的象征,可落在这人身上,好像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衬着软丝暗纹雪裳,完全是一副乘风欲归的仙人之态。 苏夏沉迷于那千年难得一见的姿容,片刻便回过神来。专业素养作怪,短暂的沉迷后,一眼便看出来他身体的问题。 虽然保养得很好,可那瓷白的肌肤还是能看出些失养的苍白,还有那及腰的白练也不是一个正常的二十岁的男子该有的,再观他坐在轮椅上,明显腿脚不便。 苏夏心下叹了口气,真糟蹋了这么个可人儿。上天果然是公平的,赐给他好看的面皮,就换了一身残败的躯体。 苏夏看人的时候,轮椅上的尚易书亦在打量着她。 不伦不类的丫头。 这是尚易书的第一感觉,童嘉的夏天能让人热脱一层皮,但少有人会像这丫头一样,热到一身的汗,青黑的发丝都黏到额上了,脸蛋被热气蒸得通红,单薄的褙子也黏到身上了,甚至能看清内里碧色抹胸的花色。 谁家的姑娘会这么放浪形骸,直接挽起了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还有一截儿瓷白的小臂。 尚易书瞄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虽然今年一直在用田家的糨糊,不过平日里他只见过田哥儿,田哥儿是个妙人,每次送糨糊来他都会叫小斯带来畅谈一番,这田姐儿倒还是第一次见。 苏夏盯着人家看了半晌,直到看到尚易书脸上染上一丝不自在的时候才堪堪移开了视线,扬唇粲齿一笑。 “奴家这是来送糨糊的,第一次见到尚先生,惊为天人,唐突了唐突了~” 苏夏咬文嚼字的话一出,院中有短暂的安静。 盯着人家看便罢了,还这样大大方方承认的……奇葩! 尚易书忍俊不禁,大方的摆了摆手,“你不是第一个了,不必挂怀。” 苏夏挑眉,目光坦诚的看着他,见他不似说谎,笑容不由真诚了几分。 苏夏的目光从他的腿上移到脸上,嬉笑道:“先生这是在捂虱子吗?” 大夏天的还穿这么多! 苏夏素来嘴贱,说话都是怎么随性怎么来,不管熟人还是不熟的人张口就能损。奈何这人长了一张好脸,这损人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也是清新悦耳的。 此话一出,尚易书怔愣了片刻。吃饱穿暖是现代人常用的问候方式,本来就是客气寒暄用的,可是在古代这么说倒有些放浪形骸不识礼了。 北赵繁荣空前,经济文化科学的发展都到了一个空前的地位,苏夏挖空了脑子也没想到历史的长河中有这么一个国家,想来是来到了中国历史上不存在的异世,但这个时期的礼仪制度和历史上的宋朝倒是有些相似。 但不管是哪个朝代,一个女子这样堂而皇之的评论男子的穿着都是不合适的。 苏夏看书少,历史都是古装剧里了解的,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开口就唐突了公子,眼睛还一眨不眨的盯着人看。 尚易书的的探究也就是那一瞬间,转而就换上了平时清隽温和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畏寒,会比一般人穿得多点。” 苏夏眼眸一转,表示理解。 尚易书却因为她这个小表情微微失神,而后垂首失笑,心道这都快得失心疯了吧! 苏夏对一切漂亮的东西都移不开眼,对这个的百年难得一遇的清隽公子很有好感,话自然就多了起来,完全不过脑的问了一句,“公子莫不是虚寒之症?” 尚易书凝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或许吧。” 淡漠的语气,显然是不想多聊的意思。 丝丝清风从竹林中传来,带来了一丝清凉,苏夏背上的汗都被风干了,便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衫,然后扯着袖子想要将衣袖放开。 尚易书的目光凝在她的手腕上,突然问道:“你的手腕……” 话还没说话,苏夏就下意识的捂住了手腕,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捂完了苏夏有些莫名奇妙,松开了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疤。 这疤在她醒来之后就发现了,并不是很深,创面也不太整齐,看样子是没经验又没勇气自杀留下了这丑了吧唧的伤疤。 苏夏无所谓的摸了摸手腕,抬手见尚易书脸上的浅笑没了,清眉也染上了疑虑。 苏夏莫名,拿受伤的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正待收回,不想尚易书突然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吓了她一跳。 尚易书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研究像是在窥探。 苏夏掀了掀嘴角,轻轻一扯抽回了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 第3章 青云出岫尚易书 到异世才一个月,很多时候苏夏都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和处境,说起话来还是那般没轻没重。 尚易书幽深的眸子依旧落在她的手上,似乎没有听到她戏虐的话,苏夏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伤吧,大概是小时候不懂事留下的,好几年了,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 尚易书垂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 趁着月色赶回了家的时候,田母正在做饭,见到苏夏回来就是一通数落。 “又迷路了吧,易师父家你不是去过好几次了,怎么还迷路,你哥不放心里出去找人了,这才刚走没多久呐!” 苏夏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厨房,往门口一靠,懒懒散散的否认,“我才没迷路呢,只是出去巡视了一圈,想熟悉熟悉道路。” 田母转身点了点她的鼻子,在她鼻尖留下了一滴小水珠。 “你啊你,自从……算了,不说了,把桌子擦一下,马上开饭了。” 田母在外是出了名的泼辣剽悍,可是在面对两个子女的时候却是慈爱体贴的。上月苏夏回来的时候胸口汩汩的流着血,把她吓得去了半条命,现在连想想都胆战心惊。 苏夏心不在焉的擦好了桌子,坐在凳子上盯着自己手腕看,想到尚易书抓她手腕的表情,有些莫名奇妙。 “田小七,野猫都知道归家,你倒好,天黑了都不知道回来!”田司还没进屋,大老远就开始唠叨了。 苏夏心说野猫可没有家,手上却提起陶瓷茶壶给他倒了杯凉水,“大哥辛苦啦,来喝点水解解暑气。” 田司本来还有点焦心,这一杯凉水递来,把心里的焦躁都给冲没了,看着苏夏娇笑的模样有些无奈。 “明天送餐的活儿交给我吧,你别出去乱跑了。” 苏夏这可不干了,一把按住了田司又要去拿水壶的手,瞪着驼铃般的眼好像谁抢了她饭碗一样,“哥你可不能和我抢活儿干,你是要考状元的人,现在当务之急是温习功课,可别剥夺我唯一的爱好了。” “小七说得对,马上秋闱了,你别操心店里的事儿了,多温习温习功课,争取一次过。” 屋内,田母一边舀饭一边叮嘱儿子。 田司摇了摇头,这个月每当他要干什么的时候,这母女两就要给他叨叨秋闱的事儿,头都大了。 田司今年也是十八岁了,早早便考中了秀才,今年甲午年,正好有一场秋闱,田司为了这个考试也做了几年的准备了,他是有十足的信心的,想要抽点时间去店里帮,不过犟不过这母女俩,只能在家乖乖复习。 “哎,哥,问你件事儿啊。”苏夏吃饭也不闲着,讨好的给田司夹了一块儿鱼,和他套着近乎,“我今天不是去送糨糊吗,我见到尚先生了。” 田司慢条斯理的挑着鱼刺,淡淡的嗯了一声,看起来兴致不高。 苏夏看着他悠闲的动作,有点郁闷,“你就不好奇吗,你知道那尚先生长什么样吗,我跟你说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是人吗?” 田司筷子微顿,转眸怪异的看着她。 苏夏嘿嘿一笑,“他肯定不是人,指不定是哪位被贬的谪仙儿呢!” 田司收回视线,顺手将碗里的鱼丢回苏夏碗里。 田母在一旁看着兄妹两的互动,脸上的笑又是满足又是心酸。多少年了,独身一人将这两小的拉扯大,现如今儿子要去参加秋闱了,再有两年都快行冠礼了。 女儿也大了,去年已经过了笄年,现如今都会议论别家儿郎了。 不知不觉中,两个孩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想到此,田母不禁又有些犯愁,脑子里计量着家里那点儿存款,够不够孩子的花销。 这边兄妹两讨论尚易书聊得起劲儿,完全不知道田母心中的思量。 北赵七绝,其中三绝为人,四绝为物。 而这七绝中,尚易书就占了两项,一项是他做的千骨灯,天下只此一家,其结构精巧非凡,太子太师称其为“精妙千古绝易艺”,意思是这样的手艺,千百年来就只有尚易书一人,往后亦再无人能做出这样精巧的千骨灯。 但尚易书不轻易做灯,上一盏千骨灯还是皇帝圣旨下来,做了一盏灯作为国礼送给来访友国。 七绝的中的另一项,便是他的这个人了。 尚易书在整个北赵都是如雷贯耳的,也就苏夏这个刚来一个月的孤魂野鬼不知道罢了。 北赵有三美,青云出岫尚易书,金戈鬼面赵易得,雅媚疏离王施施。 而这青云出岫的尚易书,便是北赵三美之首,不但人长得好看,周身的气质也是让生出谪仙落得凡尘的即视感。 田司别的不会,吹牛逼大概算得上北赵第八绝了。 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田司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了。他从小就爱看书,经史子集,小说话本,山川河志都能入眼,颜如玉黄金屋是没看到,但这天下轶事奇事儿倒是了解得不少。 苏夏吃完了饭就撑着脑袋,侧头看着哥哥高谈阔论,时不时的插嘴两句。 “他的腿怎么回事儿,还有那一头雪丝,看着像个短命鬼。” 论损人,苏夏这张嘴应该能排上第九绝。 因为一句短命鬼,田司瞪了她一眼,下一秒眉梢又耷拉下来,有些天妒英才的似的叹了口气。 “这尚先生啊就是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施胜三分。可惜了大好的人才,你还记得……哦,你不记得了。” 苏夏白了他一眼,田司自顾自的回忆着,“我们小时候去过一次东京,当时就听说过尚易书的大名了,太尉之子,东京有名的小神童,五岁阅尽四书五经,七岁能作诗词歌赋,可惜后来突然就生病了,然后就没听说他在这方面有何造诣了。” 田司摇了摇头,显然是在为曾经的小神童惋惜。 想到下午那个白衣公子言笑自若的样子,苏夏不禁挑眉,“你可打住吧,人家残疾人生也过得尚好,可不用你的惋惜同情。” 田司微愣,而后失笑。 “也是,他看得开。” 尚易书这一年来一直用他家的糨糊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田司,两人虽然身份摆在那来,但尚易书欣赏他的才干,只在童嘉吟风楼里见过一次便记在心里,偶尔和他聊上两句,倒真是受益匪浅。 “他是太尉之子,不在京城做他的官二代,跑这里来体察民情啊?” 第4章 裹脚乌龙 说起这个,田司不由压低了声音。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哎哟,还有田老爷不知道事儿呀?” 老爷本意是对举人的尊称,田司现在不过一个秀才,被苏夏这样调侃,讽刺意味十足啊。 田司不客气的给了她一板栗。 “我又不是万事通,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田司瞪了她一眼,又压低了声音道:“听闻尚先生不是太尉亲生的,早年太尉夫人生不出孩子,出征在外的时候捡了个孩子回来当亲儿子养,不过几年前,太尉夫人不知道吃了什么神药,突然就怀上了,十月后生了个大胖小子,尚先生觉得自己多余,为了表示自己不会抢新儿的地位,就跑到童嘉来了,不过对外宣称是养病来的。” 田司抿了口水,又道:“你知道的,咱童嘉是个养人的地方。” 苏夏挑眉,看着他不说话。 田司啧了一声,笑道:“忘了你不记事了。” 苏夏白了他一眼,她这个便宜哥哥有时候有点嘴贱,本来不想理他了,可摸到手腕上的疤的时候又想起来了,把手腕在田司面前晃了晃。 “我这个是怎么弄来的?” 田司捉着她的手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苏夏因为他这瞬间的动作有一丝怔愣,莫名想到了下午尚易书捏着她手的时候,手心冰凉,指尖还泛着乌青,可不像现在这只手这么燥热。 体质虚寒?苏夏凝眉,怕不是体质虚寒这么简单。 “这也是去东京那次,你不小心走丢了,可找了好些日子才在土匪窝子里找到,那时候你全身都是伤,手上这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苏夏看田司一副我自责死了,快来安慰我的模样,嘴角微抽,很不客气的说:“可出息死你了,妹妹都能弄丢!” 田司一噎,本意是来求一波原谅了,没想到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田母正端着热腾腾的热水进屋,正巧听到苏夏的话,眸光暗淡下来。绑架这事儿,要怪,最该怪的便是她了。 田司见到田母连忙转移了话题,“娘你这热水是……” 说着话目光却瞥向苏夏,后者一脸懵逼。 田司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飘然回自己屋子去了,还顺带关上了卧房的门。 苏夏莫名奇妙,转眸对上了田母慈爱却带着一丝坚定的笑,心下一颤。 苏夏觉得,这股莫名升起的恐惧不是她自己的,而是这句身体的条件反射,就跟吃鱼下意识让哥哥挑刺一样。 看着田母带着一脸慈爱走了进来,苏夏心里莫名发怵,“娘,您泡脚啊?” 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洗脚盆。 不过大夏天的,用这冒着青烟的水洗脚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行为,苏夏屁股墩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她保证,这也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和她无关。 “不是我洗,是你洗。”田母将热水放到她脚边,然后转身去把敞着都门窗都关上了。 苏夏在一旁看的莫名奇妙。 “这天儿闷着呢,关门干嘛?” 田母转身,站在窗下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忧虑,神神叨叨的。 “这不是怕你叫太大声,传出去也不好听。” 苏夏还有些懵,不过两分钟后,她终于懂得田司那狗东西欲言又止的是什么意思了。 仙人板板,她怎么忘了,时下女人是要裹脚的!!! 苏夏一直觉得自己的脚挺小的,之前倒没怎么在意,现在才算明白,这是被裹出来的啊! 不过相比于时下女子,她的脚已经算大的了。 田七之前受伤,田母也没心思琢磨这些,可看着小女儿已经开始怀春,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了,遂又起了心思。 田七以前就不爱裹脚,没到裹脚的时候就是万般推辞,能躲则躲,躲不过就嗷嗷叫,非要叫到田母心软了才作罢,是以十余年来,田七这脚也裹了百八十回了,愣是没裹出个名堂来。 想着别人家的姑娘都是裹了脚才能嫁个好人家,田母心里就愁死了,心道今日无论小七怎么叫都要把她都叫给裹成器咯! 苏夏坐在宽凳上,两只脚被田母死死的按在热水了,就那么一瞬,脚就被烫得通红。 “娘啊,烫烫烫~你先放开我啊!” “啊啊啊,烫死啦~我要死啦要死啦~” “亲娘哎,你松手松手,皮都烫掉了!!!!” 苏夏这声音之嘹亮,听得隔壁屋的田司连书都看不进去了,愣愣的盯着史书发呆,史书上,是前朝书生考取进士为民请命的典故。 北赵民风淳朴,对女子也相对宽容,多不会限制女子的出行活动,但在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富家千金还是不会出来抛头露面的,民间倒没有这些讲究。 不过裹脚一事,是北赵男女都乐见其成,男子喜欢小脚,女子便要将更美的一面呈现给男子,想精想怪的折腾自个儿,就想拥有一双三寸金莲,博得夫君的喜爱。 但小脚这事儿,本来就是男人病态的审美,裹脚对妇女的伤害不是男人关心的问题。 田司时而看到田母的小脚就会多想几句,田七五岁的时候田母就在为她裹脚做准备,小时候看到田母各种折腾,小田七鼻涕眼泪糊一脸,田司也曾向田母反抗过,不过都以失败告终。 说来说去就是那一句话:她要不裹,就没有哪家儿郎能看上她,届时嫁不出去了是要落人闲话的,到时候小七该怎么活? 田司无法,听着小田七咿咿呀呀的哭闹心里不忍,索性眼不见为净。 裹脚一事,欲除其根,那便要从男子病态是审美上下手。只要男子不以小脚为美,女子自然就放弃了裹脚。 最终,苏夏逃过了田母的魔掌,因为苏夏突然胸痛(装的),田母又心软了,最后是红着眼端着热水出去的。 苏夏揉着发软发烫的脚,想着刚才田母红眼,心里也是一揪一揪的。 田母心是好的,想要她有一双未来夫君满意的小脚,可这思想明显不对啊,女子生来又不是迎合男人的,为何要为了男人的喜好来这样折磨自己? 这大概是世纪难题,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苏夏在床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连澡都没洗,是以第二天醒来就是一身的汗臭,自己都要被自己嫌弃死。 第5章 金戈鬼面赵易得 “哟,大懒猪起床了啊,娘早点都快卖完了。” 田司正坐在窗前温习功课,看到苏夏便毫不客气的讽刺着。 苏夏白了他一眼,晃晃悠悠的进了小厨房,想烧点水洗个澡。 田司看着她那轻浮的脚步,嘴角的笑收敛了些,“你脚没事儿吧?我听着声儿,娘昨晚应该没下死手啊!” 苏夏连头没没转,咕哝了一声逃过一劫,人已经晃进了小厨房。 田家开店,屋子的结构也比较特别,分了内外两层结构,外面是店面和大厨房,里面就是正经住房,三房一厅一厨卫,放在北赵也就是个普通人家,算不上穷苦,也算不上富有,只能大致过活生计。 苏夏昨晚装病,今天田母死活不让她去店里帮忙,可在这个除了看话本子几乎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古代,坐在家里和田司大眼瞪小眼儿也不是办法,最后还是田司看不下去了,说要带她出去长长见识。 苏夏等就是这句话,换了身衣裳跟着田司屁颠儿屁颠儿的出门。 到门口的时候,田司不忘带上一把油伞。 他这妹子皮儿薄肉嫩的,可不能被太阳晒伤了。 吟风楼,童嘉骚人雅客日常消遣之地,今日,正是月中,文人论辩的日子。 这月初田司带她来见识过一次,看着一群白面书生议论时事,争得个脸红脖子粗倒也有趣。 茶楼这种地方,本来就是了解民风民俗国事俗事的好地方,对苏夏这种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还有些应接不暇。 苏夏发挥了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现实里二十五的人了还学着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样看稀奇,敏学好问。 “哥,那个小光头是上次批判田税的那个和尚吗?” 田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那和尚也向这边看了过来两人点头之交,各自移开视线。 “是他,这几个月常见到,不知道是不是来参加秋闱的。” “和尚还参加科举?”苏夏稀奇了,没控制好音量,迎来了一众人的侧目。 田司赏了她一板栗,低声道:“光头就是和尚了,你大脚咋不是男人?” “嘿,你这啥意思,我这脚也不算大好吧~” 跟男人比起来确实不算大,田司心里逼逼了一句,不好要把人惹毛了。 “马上秋闱了,附近的学子都聚拢在一起辩驳呢,一个人所学终究有限,大家集思广益共同参透学问,倒也受益匪浅。”旁边的书生看到苏夏一个姑娘,长得水灵精致,不禁想要攀谈搭讪。 田司斜睨了那人一眼,默默的站起来和苏夏换了个位置。 苏夏:“……” 书生:“……” “我说……田司同志,你这屁股墩有事儿没事儿挪位置,痔疮还是咋地?” 田司侧目,不明所以。 这一个月来,苏夏时常冒出些莫名奇妙的词语,让人难以理解。 比如现在的“同志”和“痔疮”。 苏夏笑笑,没有解释的打算,怕自己脑袋瓜子又要吃板栗。 “你不是来了解时事的吗,快听听人家说啥!” “这些我都听过了,也听出什么新奇的见解。”田司本来就是陪苏夏来玩的,对那些文人的见解就过个脑,不错的就听着,没意思的就直接掠过。 这次的议论主题还是田税的问题。 “田地多在地主之手,租恁给老百姓本来就收了租金,现今朝廷还要收一份赋税,老百姓一年辛苦下来,还能分到多少?不到五成!” “要我说啊,朝廷就该放宽赋税,给咱老百姓一条活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北赵的赋税本来就低,要是再放宽,朝廷吃什么,边外的万千将士吃什么?” “真要解决这问题,关键还是在田地的所有权上。” “兄台说的是,北赵一半的土地都在大地主,商贾的手上,他们从中牟取暴利,完全不考虑老百姓的死活。我说,朝廷就该做点动作,把这土地的所有权改一下,也让咱少一份赋税,多一条活路。” …… 各路来的学子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那个光头小和尚的言论总是在点子上,让苏夏对和尚不免有了新的认识。原来,光头和尚可以这么了解田产土地,国家税务啊! 苏夏这头还感叹着,下一秒又被旁边的小声议论声吸引走了。 只因她听到了那个关键词:赵易得。 “那可不是,燕国兵强马盛,武将成群,竟不想被一个赵易得给灭了。”短发书生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感叹。 黑面的男子像是不赞成的他的话,砸着嘴摇了摇头。 “什么叫竟然,你怕是不知道赵……赵将军是何等人物。” 短发书生来了兴致,一副听君道来的模样。黑面男子捏着茶杯喝了两大杯茶才缓缓道来。 北赵重文轻武,朝堂文人当道,武将少的可怜,而这少的可怜的武将阵容里,有一个便是传奇般的存在。 那人便是赵易得。 十五岁随将出征,十七岁立战功封御武校尉,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从三品的云麾将军,从此一人带着易得军南征北战,开疆扩土,不过短短六年便将北赵的疆土扩大了三之又一。 “这次出征燕国,赵将军就用了三年时间,听我通州的亲戚说,归来的大军气势恢宏,手执易得旗,好不威风!还有那燕国的俘虏,排了三里远~” 黑面男子想来是知道些内情的,说到这又压低了声音,苏夏也跟着凑近了耳朵去听。 “听说这次回来又要升官了,官家圣旨都备好了,要封王的!” 苏夏挑眉,忍不住插了一句,“我要没记错的话,北赵七绝有个叫赵易得的?” 田司侧目,看着苏夏两眼放光的样子,默默鄙夷了她两秒,果然长得好看的说一遍就记住了名字。 苏夏醒来的时候,连他都不认识,告诉她名字,愣是说了三四遍才记住。 田司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么难记。 短发书生见是一漂亮姑娘,说话的声音都带飘的。 “金戈鬼面赵易得,就是他!” 第6章 美人儿可望不可即 苏夏啧了一声,眉梢一扬,又问:“听说长得很好看,这金戈鬼面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短发书生知道的也是一星半点,一时也解释不清,苏夏随着他的目光一齐看向了坐在斜对面的黑面男子。 田司的目光也转到他身上,他觉得可能是他的错觉,他居然从那黑脸上看出了一丝羞涩。 男子呵呵笑了两声,目光都不敢向苏夏瞄,大概是没和女子搭过讪吧,或许是少有女子会这样主动和男人搭讪。 田司又瞥了一眼苏夏,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欲言又止。 黑面男子解释道,“这金戈鬼面也是有典故的,听闻将军天人之姿,第一次做先锋的时候还是个少年,敌军见先锋稚嫩,便口出污言贬损将军,将军当时就黑了脸,一气之下大发神力,以一己之力生擒了敌方将领。 听上过战场的人说,将军一把纯钧剑破关斩将,杀敌时一脸煞气,如鬼神将临,所过之处必定是血流成河,尸堆成山,是以得了个金戈鬼面的称号。” 苏夏听了这解释,不禁望天感叹,“美人儿有毒,可望不可即呀!”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一双清透温润的目光。 尚易书闲来无事也会到人多的地方小坐片刻,吟风楼有他专门的包厢。 和田司的初识,也是在吟风楼。 苏夏扯了扯田司的袖子,示意他往上看。 田司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尚易书,两人点头打了声招呼,隔着一段距离也不好说话,便各自移开了视线。 苏夏的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 田司见她一脸花痴像,有些无奈的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 “田小七,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盯着男子看成何体统?” 虽然北赵民风开放,对女子的束缚小些,但这样盯着男子看还是不合礼法,甚至可以用放荡来形容。 苏夏脑袋被掰正了,神思却还飘在远方。 田司见她一副死不悔改,把她话当耳旁风的模样,又是气又是无奈,还没收回的手故意加大了力道,把苏夏的脸都捏变形了才唤回某人飘飞的神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会欣赏美的非人哉!” 田司一噎,这是拐着弯说他不是人咯? “华而不实有何用!”田司下意识反驳。 来请两人上楼的小厮听到这话,心尖尖儿都在颤,这是在说公子虚有其表吗? 田司这话也没啥意思,就是下意识的反驳,不过见到尚易书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 “许久没见到田哥儿了,可是在为秋闱费神?” 尚易书从窗外收回目光,在这兄妹俩之间打量了一会儿,而后只看着田司。 田司想着刚才的话,脸还有些红。 “我倒是想出去,只是家母不许。” 两人在尚易书对面坐下,苏夏闻言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不让你干活还委屈你了?” 尚易书目光又在两人身上梭了一圈,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有些意味不明道:“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吧!” 说起这个,田司有些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夸奖般。 “就这么一个妹妹,关系自然不错!” 即使学富五车,毕竟也还是个大朋友,因为别人的一句夸赞就忍不住翘起小尾巴。 苏夏倒有些怔愣,半道的兄妹哪来的什么关系。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苏大明星是天生的戏精,和人鬼蛇神都能谈笑风生,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事实上关系到底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上学那会儿,因为她整天甜腻的笑特招人的亲近,为此还闹出不少乌龙。 她记得最清晰的一个就是,一个和她关系“非常好”的朋友生日,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朋友不喜欢小乌龟,她那天路过菜市场的,在路口看见一只乌龟,鬼使神差就买来送给那个朋友了,最后把那朋友吓得一个晚会都在冒冷汗。 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位朋友小时候被乌龟咬掉了小半截儿手指,对这玩意儿怕得要死。 苏夏应该是听她说起过的,只是没有往心里去。 至今那些朋友都以为她是故意拿乌龟去逗她的,没人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位朋友怕乌龟。 “田小七,想着什么呢?” 头上一个板栗落下,苏夏回过神来,还不待转都瞪田司就对上来尚易书若有所思的视线。 苏夏的目光瞟来,尚易书就自然而然的移开来视线。 “尝尝燕国送来的西瓜。” 尚易书丝毫没有偷窥被发现的尴尬,抬手将一盘切好的西瓜送到她面前。 苏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现代的时候,每到夏天就吃西瓜,吃得都腻了。结果到古代倒好玩了,想吃还吃不着。 苏夏曾问过田母,只道那是稀罕水果,都送京里去了,民间少有卖的。 “尚先生这西瓜哪买的呀?” 虽然不怎么甜,但还是挺清爽解渴的,这算是苏夏来异世一个月第一次吃到不是稀罕物的稀罕物。 “别人送的。”尚易书挥了挥手,小弟子退下了,不一会儿端来了一个食盒。 “拿一些回去给母亲尝尝吧!” 苏夏看着那个冰镇食盒,嘴都咧到耳朵根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尚易书看她吃的开心,目光不经意落在她那一节儿白皙的手臂上,眸色微深。 苏夏里面就穿了墨绿色抹胸和中衣,外面单薄的长袖褙子已经被汗水汗湿了,贴在身上隐约可见白皙的肌肤。 田司顺着尚易书的目光落在苏夏的手臂上,不禁扶额,他这个妹子怎么越来越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了。 以前虽然也不拘小节,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对着外男露胳膊的啊! 田司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提醒苏夏将袖子放下来,目光在苏夏手臂和尚易书身上来回瞟。 尚易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夏抬眼间,粘着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尚易书这人,身上有一种一般人没有的气质,和他待在一起就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感觉万物都复苏了,一股清凉的风拂过面庞,苏夏砸吧着嘴,有点可惜。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居然有病,腿也是废的,身子弱的要死。 苏夏叹了口气,她也就是个半吊子,对他的病也不太了解,要不然她都想给他治治了。 第7章 不得了的秘密 这想法也就这一瞬,下一秒又被西瓜吸引了,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等大半盘子都被她干掉了才想起来客气。 “哎,先生怎么不吃啊?” “体寒。” 苏夏挑眉,将信将疑。 尚易书和田司关系似乎很好,回去的路上有一段同路,两人一路聊着,从天南地北聊到齐楚燕韩。 由于一行人都是郎才女貌,吸引了不少注意。 苏夏做明星那会儿,早就习惯了这些视线,见怪不怪了。倒是田司,时不时被几个胆大的女子抛媚眼儿,耳根子泛着红晕。 “瞧你那点儿出息!”苏夏悄声鄙夷了一句。 在这喧闹的街道上,本以为声音很小了,却还是落入了尚易书的耳中,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苏夏竟难见的有一丝不好意思。 “尚先生,听说你做的灯很好看,我都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想想还有些不划算啊!” 尚易书眸光微转,眼里满是欣悦。 “那你下次送糨糊来我就给你做一个。” 苏夏眼前一亮,正要应下,脑袋瓜子却又遭受田哥儿牌板栗。 “尚先生身体不好,很少做灯的,你有没有点眼力介儿?” 田司鄙夷了一番,转头对着尚易书又是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小妹儿不懂事,先生无需理她。” 尚先生笑了笑,“无碍,也就一日的工夫。” 田司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尚易书却加快了轮椅的速度,显然是不接受反驳。 跟在身后的侍卫连忙跟上去扶着轮椅,人工将速度放慢。 此后一路无话,到岔路口分别的时候,苏夏追上去想打声招呼,不想尚易书已经歪倒在轮椅上睡着了,脸色苍白,唇色青紫。 看起来还真就是虚寒之相。 “老哥啊,那位尚先生到底是什么病啊,我怎么看不出来?” 分别后,苏夏迈着轻快的步子,两手空空的走在前面。 田司拎着食盒跟在后面,闻言想也没想便道:“我要知道了也就不会在这跟你说话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知道他得什么病的人现在都死了。”田司撇了撇嘴,快步和苏夏并肩,“大概是七八年前吧,京城里的小神童突然就生病了,大家还没从遗憾中晃过神来,第二日皇城就发生了血洗,连带着太尉府也不放过。” 田司虽然不懂内里,但多少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的生病,不然不会为了封大众之口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那时候尚易书也是东京城内的有名之士,身份地位才华在那群同龄的公子哥儿里都是佼佼者,因为太尉的关系,还做了小皇子的伴读,与皇子皇女们同进出学堂。 尚易书是在宫里发的病,好好的一个人,下学后莫名奇妙的就发病了,然后被送回太尉的时候已经去了大半条命,一群太医从阎王手里将他的命给拉了回来,可因为那次,身子便一直这样虚弱,看起来弱不禁风。 苏夏似笑非笑的看着田司,后者被看得浑身一哆嗦,总觉得苏夏可能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想要抬手捂上她的嘴,又反应过来手里提着食盒,还不待他腾出空闲的手,苏夏就凑近了他耳边幽幽道:“为什么一定是生病呢?中毒或许更说得通一点吧!” 田司心血一滞,别扭着抽手捂住了她的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在前面。 大概是在现代接触了些宫斗的片子,对于尚易书生病这件事就下意识的阴谋论,好好的一个人莫名奇妙就生病了,怎么想也不正常。 还是在皇宫那个酱缸里发的病,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回到家的时候,兄妹俩已经自觉翻过了这个话题,献宝似的将西瓜送给田母吃。 西瓜这稀罕物,有钱都不一定能吃上,不管好不好吃,就这份稀罕就够让人著不能停了。 越来越临近秋闱了,田司每天的任务就是温习猜题备考,温习猜题备考…… 懒散的苏夏挑起了大梁,正式当起了送餐员。 给尚家送糨糊的任务也都落到苏夏的身上,尚易书对做灯笼的糨糊要求非常高,都是当天熬着第二天用的,多放一天会变硬,即熬即用的还不够黏。 关于做灯笼的事,苏夏也只是一时起意,事后便忘了。尚易书也没有主动提起,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想做。 之前苏夏夜给尚家送了几次糨糊,三次里就只有一次见到了尚易书,可这段时间不管什么时候送过去,都能和尚易书撞上。 苏夏倒没心思多想,欣赏美男嘛,怎么看都不会腻歪的。 直到那日午后苏夏忙完了,悠哉悠哉的提着一桶田娘子牌糨糊上门的时候,看到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尚易书突然站起来了,苏夏就跟活见鬼般钉在了竹林出口。 微弱的日光透过层层竹叶打在那掩着银丝的飞鱼月锦上,折射出的光晃得人脑子都跟着迷糊了。 苏夏怀疑自己的进入方式不对,眼看着尚易书就要转过身来了,苏夏毅然决然的转了个身进了竹林。 尚易书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抹墨绿的身影隐入竹林,片刻又踩着欢快的步伐回来,见尚易书乖乖的坐在轮椅上,心道果然是打开方式不对。 “尚先生,我刚才好像出现了幻觉~” 苏夏人还未走近,就打算聊聊打开方式的问题了。 尚易书本来还有点莫名的,听到她这话就忍不住笑了,迎着苏夏疑惑的目光再次站了起来,苏夏生生刹住了脚,瞪着一双杏眼看着他。 尚易书不但站起来了,还抬脚向苏夏靠近了几步,虽然步子很慢很缓,但确实是站起来了,还会走路! 苏夏要是现在都还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的话应该就是个傻蛋了。 “你腿没事儿?” 苏夏惊呼声过半又捂住了嘴,看着尚易书的眼里满是惊愕,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身为演员,虽然是一个毫无演技的小白花,但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那一脸惊诧于自己知道了天大的秘密,恐小命不保的表情做得很到位。 尚易书看她这忐忑的小模样,忽然想到了某个受惊的小动物,就差表演个炸毛了。 “这不是秘密。” 所以不用担心,没人会要你的小命。 尚易书话落,苏夏惊愕的表情瞬间就收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好像刚才知道他能走路吓得眼都快瞪出来都人不是她一样。 第8章 小命儿悬了又悬 尚易书只站了一会儿就又坐回了轮椅,在苏夏满是探究欲的目光下从实招来。 “一直都能走的,只是不能久站,久站会头晕乏力。” 苏夏挑眉,绕着轮椅将他上下前后打量了一圈,然后在学徒做灯的地方坐下,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尚易书。 后者一脸的坦然,任由她打量。 苏夏深知,在这权利至上的古代,知道的越多便死得越快,好奇害死猫,九条命的猫都能害死,一条命的苏夏还想多活几天。 所以在许多时候,明明看得很通透,却不会去深究。 可面对尚易书,她淡然处之的想法貌似发生了转变,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清透,或许是他的笑容太过和善,也或许是他一身清隽的气质,总让人忽略他也是从东京酱缸里走出来的人物。 苏夏问:“为何不能久站?” 这话就像是在问他为何夏天穿这么多衣服,他可以顺势的回一句畏寒,可这次明明是一样的语气,尚易书却不想说谎。 苏夏垂眸,看着尚易书从绣着银丝滚边的月锦衣襟里掏出一块儿糖递给了她。 苏夏眉梢微扬,完全没想到看起来清隽淡雅的尚公子身上会揣着小孩子吃的玩意儿! 想归想,手却毫不客气的接过了那颗糖,看起来和市面上卖的有些不一样,事实上尝起来也不一样。 苏夏打开糖纸,不用凑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血脉失养,经络不通,经常会头晕乏力,坐着可以缓解些。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症状便越来越明显了,是以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轮椅上,不少人误会了。” 血脉失养,经络不通。 这是心血管疾病咯? 苏夏琢磨着,皇宫贵族吃穿奢侈,得心血管方面的疾病确实比老百姓的可能性高点,但年纪轻轻就病得这般严重了,似乎也不太正常。 久站头晕,不是低血糖就是…… “除了头晕,平时还有哪里不适吗?” 尚易书:“……” 或许是苏夏的问题唐突,或许是她问得太过突然,尚易书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站在他身后做木头人的侍卫却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向她这边瞥了一眼。 苏夏见了,倏的一声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好奇心,早晚害死自己。 尚易书却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开口,苏夏抬手打断了他。 “别和我说,我想多活几天!” 尚易书:“……” 你想多活几天关我什么事? 苏夏像是看懂了他目光里的意味,抬手指了指尚易书身后眼神不善的侍卫,“你这学徒的眼神告诉我,你要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可能活不过今晚。” 学徒:“……” 尚易书顺着她的手指转头看向假装数蚂蚁的侍卫。 都知道这是暗示性的眼神了,还这般直白的说出来的当真是人才。 苏夏摊手,一脸淡然,“我是个惜命的人。” 尚易书愣了一会儿,笑了。 笑容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明媚,嘴里发出轻呵声,呼吸跟着活泼起来了,但也只是昙花一现,好像这样一个笑就要耗费许多精力般。 苏夏贱贱的嘴又没有忍住,“恕我直言,尚先生你笑起来很好看,不过这笑里的喘息声有点命不久矣的感觉。” 尚易书闻言,又淡淡的弯出一抹浅笑。 这段时间和苏夏接触的多了,也知道她嘴贱,动不动就爱损人。 “这是我的侍卫,脑子不太好使,动不动就爱给人眼色看,不必理他。” 脑子不太好使的侍卫抬头,对着尚易书的后脑勺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儿。 苏夏将那侍卫的表情收入眼里,很不厚道的笑了。 尚易书却没看到侍卫的动作,犹自和苏夏解释着,“实不相瞒,我有心疾,多年了。不过其他的就不便多说了,你知道太多也不好。” 苏夏点头,表示理解,“事实上,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得了,他还自作多情了。 “不过你既然跟我说了,我也不介意听一耳朵,反正听美男说话也是一种享受。” 最后一句话苏夏憋在心里的,怕吓坏尚美男。 尚易书失笑,“既然如此……” “师傅,那个……”小斯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看到苏夏欲开口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儿才说出口。 “二爷来了。” 尚易书敛眉,侧目瞅了苏夏一眼,转而给小斯使了个眼神。 苏夏走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小斯口中的二爷,大概是些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在这童嘉城内,能在尚易书面前称爷的人应该不多,毕竟尚易书不但是太尉的儿子,那名字也是在童嘉富人榜的前列。 苏夏把这二爷在心里过了一遍,出街的时候,正是繁忙的时候,路边卖东西小摊贩都在卖力的吆喝着,人声吵杂,苏夏却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很有人气! “都封王了呢!” “之前都已经是骠骑大将了,除了封王也没有其他封号了呀~再说了,本身就是皇子,封王也是迟早的事儿。” “他只是比一般的皇子早了个十几年。” 苏夏脚步不由放慢,耳朵偏向了旁边路过了两个公子哥儿。 那两人腰佩玉环,锦衣华服,看起来衣冠楚楚,身后还跟着几个小斯,一看就是权贵人家的浪荡子。 “我家里那位明天就要进京了,想来是要去巴结巴结那个新王。”其中一个公子折扇一挥,面上满是不屑。 另一个言:“别说,我家那老头子今天就走了,这段时间没人管我了,今晚约吗?” 两人眼里都是心照不宣。 苏夏撇了撇嘴,扬长而去。 骠骑大将军赵易得,也就是皇帝的七子赵肃,字易得。不久前灭了燕,前几日帅师回京了,不过是从北归来,童嘉在东京的南面,没有经过这边。 即便如此,关于这位曾经的骠骑大将军,现在准亲王的议论还是不少的。 苏夏在店里帮忙这些日子,十桌客人有八桌都在讨论这位亲王,这人她这辈子不一定见的上,但关于这位亲王的祖宗十八代,性格脾性几乎都了解透了。 第9章 七夕初逢 听着这位赵王爷的传奇,不知不觉便是七夕日了,苏夏对古代的这些节日很感兴趣的。 在现代,圣诞比新年热闹,过情人节的比过七夕的多,这些传统节日,一年比一年冷清,苏夏很想体会一下真正意义上的节日气氛。 不过田母不放心苏夏一个人出去,这大晚上的,虽然四处张灯结彩,但苏夏是个路痴,真怕出去了就找不路回来了。 于是乎…… “我不是要秋闱的人吗?怎么可以大晚上出来瞎混?” 路上,田司抱怨着。 以前想去店里帮帮忙,这母女两看见他就跟看见仇人一样,好像他不好好温习功课就是对不起她们一样。现在他倒是想多温习温习功课了,居然还被赶出来了。 想到田母出门时的叮嘱了,田司无奈的摇了摇头。 出门时,田母捏着田司的手语重心长,“田哥儿,你也要大不小了,也到考虑婚姻大事的时候了,今晚就陪田姐儿出去看看吧,要是有喜欢的回来告诉我,娘给你说亲去。” “我觉得我还小。” 这不要脸的话也就田司说的出来了,在古代十八岁成家立业的一抓一大把,同龄的人孩子都有了,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是啊,他可嫩着呢,可别让他去祸害别家的白菜~”苏夏在一旁酸着。 田母却万分赞同这话,怜爱的拍了拍他的肩,“秋闱之后还有春闱,现在想这些确实早了点,但你出去看看吧,万一遇见喜欢的,娘以后去说亲也成。 再说了,妹妹可不小了,都过了笄年,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你就当是陪妹妹出去玩,帮她物色物色?” 刚才还在说田司,转瞬话题就跑到自己身上了来了,田司很不厚道的落井下石。 “是啊,家里的白菜早就嫩生生的,该去找猪来拱了~” 田母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说是这样说,可心里也是认同田司的话的,自己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的人儿,转瞬就已经成了大姑娘了,还是嫩生生的年纪,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了,过两年就是别人家的。 嗒! 苏夏一个响指唤回了田司的思绪。 “想猪还是想白菜呢?” 田司嘴角微掀,不客气道:“我在想,什么样的猪才能把我家的白菜拱走!”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喧闹声,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 苏夏正转身看田司,没看见身后的人已经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好在田司眼疾手快,一把将苏夏拉到路边,被田司拉着退的时候,苏夏只来得及瞄到马上那人的一个侧颜,两人踉跄着倒回了好几步,终于稳住了身形。 再看去的时候,只看到绝尘而去的背影,还有惊慌失措,杂乱的议论声。 “这是赶着投胎吗?” 苏夏从田司怀里钻出来,拍了拍砰砰跳的胸脯。 田司斜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动作,眉头狠狠的蹙了蹙。 “这大街上呢,注意点儿!” 苏夏还拍着胸脯,不明所以的转向田司,目光随着他的落在了拍胸的手上,动作渐渐放缓下来。 “迂腐!” 苏夏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北赵繁华,特别是在夜里越发的明显。别的朝代在晚多会宵禁,禁止百姓夜间出行。可北赵却没有这一制度,每到夜里到处歌舞升平,钟鼓罄声不断。 童嘉紧挨着东京城,繁华程度比之东京不差多少。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每当七夕的时候,未婚的男女都可以出来,女孩子多会带着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而男子则会配玉佩。若遇到心悦之人,便将随身之物相许,以此来表达爱慕。 而苏夏手中晃荡的香囊,是田母做的。 三天前田母叫苏夏做香囊,苏夏表面应着,可却没放在心上。早上田母提及此事,苏夏便说忘了。 田母早便知道她会耍懒,便私下做了一个,让她带在身上。 苏夏勾着香囊的红绳,大大咧咧的转悠着,她才不会说她根本就不会针线呢! 哦不,古代这玩意儿叫女红。 童嘉城的街道很宽大,但今夜的小摊贩尤其的多,占了道路两旁一半的位置,晚上人又多,倒显得拥挤。 田司一直跟在苏夏身边,时不时的帮她开路挡咸猪手。 两边的茶楼餐馆也还未闭门,千门万户的门窗都大大的开着,楼上又不少男女透过敞开的轩窗眉目传情。 “哎,老哥~” 田司斜了她一眼,表示在听。 “看楼上,左边三楼红色窗纱那个。” 田司顺着她说的地方看去。 “那姑娘看着你呢!”苏夏贴着田司的耳边悄声道,近距离的动作让田司皱了皱眉,苏夏却注意这窗纱后的女子,见到她脸上的低落愤愤,很不厚道的笑了。 “哎呀,给你挡了朵桃花。”苏夏状似无意道。 田司只差翻白眼了,连个眼神都没瞥来一个。 “你别板着个脸啊,咱出来是找嫂子的,不是收鬼的。” “你说我是阎王?”田司站定,瞪着这不着调的妹子。 苏夏眨了眨眼,晃着手中的香囊走远了,可那轻灵的声音还是传进了田司的耳中。 “不,你还没那资格,最多算个黑无常!” 田司哼了一声,“那你便是白无常。” 苏夏白了他一眼,“你见过我这么好看的鬼?” 前世,苏夏是个极度矜傲自恋的,这种话说出来毫无压力。 田司跟上她的步子,目光落在她俏皮嘴角,眸色深了深。 他这个妹妹不一样了,从她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出来了,可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还是喜欢她,疼她。 “那边好热闹啊~” 苏夏是个爱凑热闹的,看到前面人多,也不等田司便穿了进去,结果手中的香囊没拿稳,被人捡了去,苏夏本来不想管的,可田司见了又想找那男子把香囊要回来。 对方见了苏夏,眼都移不开了,捏着手中的香囊不松手。 田司有些生气,苏夏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又不是我做的,不要了。” “哎,姑娘,敢问芳名?”少年人长相老实,人高马大的,不过看面相稍显稚嫩,看起来有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苏夏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很好心情的讽道:“小弟弟这么小就出来找媳妇了啊?” 第10章 真tm好看 少年红了脸,田司黑了脸。 “田七!” “哎,我在呢,哥您老悠着点,护着点嗓子,毕竟不像别人那么年轻了。” 别人自然是指那位少年郎。 这话说得,直接把两个人都挤兑了,说一个小,说一个老。 田司差点眼冒青烟,可却要强忍着给那位少年道歉。 “兄弟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我这个妹妹就是嘴上不饶了,没别的意思。” 少年呐呐的点了点头,表示不建议,然后又扬了扬手中的香囊,正想开口说话,田司就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兄弟,这香囊是贴身之物,不好随意赠人,兄台不如还给我妹妹?” 少年连忙把手收回,背在身后,将香囊紧紧的捏在手心,脸上染上了可疑的红晕,显然不打算还的。 田司一个头两个大,还想和他说理,苏夏却瞧见了别处热闹,二话不说就拉着田司淹入了人流,难为她在这人潮中还能健步如飞。 “田七,停下!” 田司跑得气喘吁吁,看着一个个人影从身边穿过,跑得脚都发软了,可苏夏除了胸口有些起伏,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田小七,你到底知不知道香囊是干嘛用的,这是女子的贴身之物,是拿来送给心上人的,怎么能随便落在不认识的男子手里?” 田司松开苏夏的手,喘着气艰难的数落她。 苏夏才不管田司说啥呢,反正现在香囊没了,上赶着找猪拱的念头也被丢在了脑后,最后逼着田司猜灯谜,过鹊桥,玩一线牵的游戏,没想到两人默契还挺好,赢了两根木簪,看样式还是情侣款。 今晚,已经数不清田司翻了多少个白眼儿了,反正苏夏是玩嗨了,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亥时,田母还在灯下做着针线等他们回来。 苏夏嘻嘻哈哈的以太累为由早早的躲房里去了,解释啥的,交给白眼儿哥去解决吧! 家里两孩子对成亲这件事儿都不上心,田母那叫一个愁啊。不过苏夏还是没心没肺,完全搞不懂田母心里的焦虑,照常送外卖送糨糊。 不过今天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苏夏提着糨糊吊儿郎当的在路上晃悠着,打算慢慢晃到竹苑去。 结果背后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苏夏也没往心里去,连头都没回便向路边走了,结果那边正好有一个小摊贩挡住了,就打算走到前面点儿绕过去,可她完全忽略了马儿的速度。 一声长嘶,苏夏手中糨糊被马蹄撞倒,让她好几个踉跄才稳住身形。 糨糊被溅出了不少,还有些溅到了苏夏裤腿儿上。 苏夏盯着裤腿儿欣赏了一会儿,嗯,凉快了不少。 她嘴角弯出一抹假笑,抬头就要开怼,结果对上了一双冷厉的视线,短暂的失神后根本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听到一声高喝。 “驾!” 去尚先生家的时候,小厮多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被她狼狈的造型惊到了,领路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苏夏还停在竹林口,又倒了回来。 苏夏在竹林外看到一匹吃草的马,目光有些怪异。 “田姐儿怎么不走了?” 苏夏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看到一头草泥马。” 小厮满头问号。 “尚先生有客?” 小厮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苏夏哼哼笑了两声,也说不上心情如何,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去了。 她这人除了美貌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脑子挺好使的,记性也好,看到那匹马第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刚才撞她那只,也是昨晚差点撞倒她那只。 虽然她大部分的视线都落在美男身上,但这匹马头上那一撮白毛还是挺好认的。 没想到一连撞了她两次的人居然是尚易书的客人。 苏夏怼人都不用打腹稿的,可对于这位一天就撞她两次的人,她决定好好问候问候,从竹林到院门不过五分钟的路程,苏夏已经起草了八千字的腹稿,就等着见到人的时候吐出来。 结果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苏夏站在门口,看着院中一黑一白的身影,微微有些失神。 黑衣男子一身劲装,镂空镶金腰带紧紧束着健美的腰肢,贴身的锦服裹着宽阔的臂膀,搂着尚易书腰的手臂线条姣好,不过分怒张又恰到好处的散发着男性的魅力,一看就充满了力量。 而尚易书大半个身子都倒在黑衣男子身上,好像没有骨头般,及腰的白发散落在背上,和黑云金丝软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怎么看怎么热血沸腾。 这一幕,想叫人不多想都难啊! 苏夏眯着眼打量着两人,小斯却是个不懂情趣的,已经上前嚷嚷着田姐儿来了。 可那两人仿若未闻般,没有转过身来。 身着黑云金丝软锦的男子扶着尚易书缓缓坐到了轮椅上,然后自然而然的将手搭载轮椅推手上,将轮椅转了过来,自己也跟着转过身。 苏夏终于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然后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问候祖宗高堂子子孙孙的话全都不翼而飞,最后只有一句话在脑子里荡来荡去。 “真tm好看!”苏夏喃喃着。 这人的好看不同于尚易书的精致绝美,他的肤色更亲倾向于健康的小麦色,轮廓异常的清晰分明。皮肤也算不上细腻,甚至有一种历经霜雪的粗糙,五官单看都算不上精致,却又棱角分明,一眉一眼都散发着独属于男人的那种味道。 一身劲装勾勒着姣好的身形,镂空金缕的腰带束缚着那一弯弧度,让人移不开眼。 “田姐儿。” 尚易书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志,可目光还没有从那男子身上移开。是以看出了男子眼中的不悦,似乎对她的注视很不满意。 随着又看见她裤腿上的糨糊,眸色微敛。显然,他也认出了,面前这个是他刚才撞到的人。 尚易书心思何等的通透,一眼便看出了两人间的异样,不由轻笑着化解两人间僵硬的气氛。 “田姐儿,这是我朋友,姓乔,你可以称他为……乔二爷……这是小七闲炒的田姐儿,我预约了她家糊灯用的糨糊。” 第11章 灭了苍生的人 尚易书分别给两人做了介绍,赵肃敛眉,没什么反应,倒是苏夏难得有点人性,将目光从狂霸拽的乔二爷身上移开,转而落到病西施脸上,看他面色似乎不太好。 昨天见的时候面色虽然白,但不至于如此苍白,眼下的青黑甚为明显,眸中的血丝好似在同情主人昨晚的遭遇。 这样的尚易书,苏夏前不久已经见过一次了,大概每半个月尚易书的病便要严重一次。 苏夏还想关心两句,可他身后之人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苏夏觉得,她要是不先把那个人解决掉,怕是不能和尚易书愉快的玩耍了,于是便扬起了招牌怼人微笑,眸色潋滟的看着赵肃。 “乔二爷好生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赵肃在尚易书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对于她明知故问的语气表示不屑,抬眸之间幽深的瞳孔犹如深潭般看不透。 苏夏眸子微转,做恍然状。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刚才骑着马撞我那位啊?”苏夏放下手中的木桶,腿脚上黏糊的液体故意露出来,暴露某人的恶性。 “乔二爷,你这是赶着投胎呢还是上坟,如此找急忙慌的。” 尚易书恍然,抬眸向赵肃看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苏夏见了尚易书的态度,想着这人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愈发的理直气壮,正要开口继续怼人,赵肃却不紧不慢的开金口了。 “爷这眼里,只看得见人。” 嚯,好大的口气。 “那就是二爷家那只畜生不长眼了,连大活人都看不到,如此老眼昏花,不要也罢!” 竹林外啃草的某马打了个响鼻,心道是有谁在说它坏话了。 赵肃不置可否,“爷养的畜生,若真想踩谁,当是对着利嘴下脚的,岂会留她胡闹。”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赤裸裸的镇压。 苏夏还是在笑,不过嘴角的笑意有些绷不住了。 这人是不是太放肆了,还当着尚易书的面如此放肆……苏夏脑子飞快的转着,瞬间给他盖上了一个不能惹的戳。 之前都没听说过这号人,莫不是京城来的权贵? 在古代这个有钱是爹,有奶是娘,有势是爷的朝代,这种人还真是不能惹,说不准明天对她笑的就不是太阳而是阎王了。 “多大的人还和小姑娘计较,不害臊。”尚易书适时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苏夏见尚易书解围,便顺杆儿下了。 “那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啦,我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宽容~” 苏夏眯着眼摇了摇头,一副本姑娘宽宏大量的样子。 她向来是个识时务的。 赵肃倏的黑了脸,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尚易书却不理他,目光全都落到苏夏身上了,那眼神不若平时的平静素净,眸底倒似闪着微光。 赵肃心蓦的一沉,看苏夏的眼神染上异色。 苏夏对着他吐了吐舌,坦然的对尚易书说了一下糨糊洒了的事,打算晚点重新送些过来。 尚易书不以为意,说是那些够用了,不用费力再跑一趟,两人聊得自然,好像当赵肃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赵肃心里有些不平衡,面上却不显,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翻看着书,苏夏大致扫了一眼封面,明显是一本医书。真没想到,长着一副少女杀手的狠人模样,居然有一颗普济苍生的心。 要是赵肃知道苏夏心里在想什么,大概要仰天大笑三声,普济苍生,真是滑天下之稽。 他不灭了苍生都是好的! 须臾,小斯端上了一盘冰镇西瓜,邀请苏夏享用。 苏夏也丝毫不客气,在赵肃对面坐下,捻起一块儿西瓜这才对上他的视线,好像是刚看到他的存在般做恍然状。 “哎,别看着我了,我原谅你啦,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是什么大事儿刚才还咬着不放,开口就是让人牙痒痒的话。 小斯站在一旁把某个不要脸的女人鄙视了一番。 赵肃索性放下了书,认真打量着她,这人似乎很爱笑,不过那笑里,没几分真心实意。 “田姐儿?” 苏夏点头,表示是她。 赵肃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坐在一旁静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夏捻一块儿西瓜就往他身上瞥一眼,捻一块儿就瞥一眼,直到赵肃疑惑的目光投来,苏夏才牵了牵嘴角,笑说:“二爷不吃瓜吗,可甜了。” 赵肃掀了掀嘴角,道:“看你这饿狼般的食欲,想来也只是和爷客气一番。” 没有真请他吃的意思。 虽然这西瓜是他出征燕国的时候托人带回来,然后又送了一些给尚易书的。 苏夏眯着眼点了点头,“确实就是客气一番,这点儿还不够我吃呢!” “那我叫尚信再准备一份。”尚易书随即开口道。 尚信:“……主子,这是最后一份了。” “是吗,那我叫人再送点来。” 说着,尚易书的目光从赵肃身上划过,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柔和温暖了。 赵肃白了他一眼,心道要是知道尚易书把西瓜都给这小妮子吃了,还不如拿去喂他的逐尘,好歹为国家安定事业做出了贡献,陪他南征北战了这么多年。 “二爷,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张脸让人很有食欲啊?” 赵肃挑眉,秀色可餐是吗,他居然懂了。 也正因为他懂了,在场的众人都懂了,院中的气压才猛的降低,而低压制造机便是苏夏对面坐的那位大爷。 苏夏捻起西瓜的手指微颤,心道她刚才说了什么触了他的逆鳞? “二爷,我年纪小不懂事,说错了什么你可千万不好、要和我计较。”苏夏将手中的那块西瓜送入口中,口齿不清的说着,捧着下巴一副单纯懵懂的模样。 赵肃面皮不受掌控的抽搐了一下,难得抬眼认真的审视着她,甚至透过她的毛孔想要看看……这女人的脸皮是有多厚,居然可以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苏夏却不以为意,心满意足的解决完了一盘西瓜才和尚易书道了谢,餍足的捧着肚子道别,“尚先生,我看你面色实在不好,可千万保重身子啊~” 她还想多看几眼呢! 从竹林口出来的时候,刚好和一个满身药香的人擦身而过,苏夏看着那人的背影莫名的笑了笑,又突然转眸看着赵肃,嬉笑道:“二爷,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第12章 吃茶饮酒,赏月吟诗 “二爷,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苏夏说完,也没管赵肃突然黑的脸,没发现院中陡然压抑的气氛,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赵肃耷拉了眼皮,目光落在她灵巧的脚步上。 到竹林出口的时候,苏夏还逗了一番门口的马儿,心不在焉的出府了。 乔二爷,有意思! 和尚易书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没错,朋友都长得这般赏心悦目。 当然,忽略那朋友板着的黑脸的情况下。 刚才坐那一会儿,这人的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光明正大的审视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虽然他的目光隐藏的很好,但苏夏还是看出了他眸中的倨傲,那种身居高位的人与生俱来的高傲,不是想掩藏就能藏的住了。 “啧,差点忘了,尚先生可不是简单的灯笼师傅。” 还是太尉之子呢! “公子这病,可不能操劳了。”御医颤抖着收回了把脉的手,看着尚易书的目光透着同情,可转向赵肃的时候又是一脸的战兢。 老人家从东京来,被赵肃催着愣是只用了半天就到童嘉了,连茶都没喝上一钟,就被拉来个这小祖宗看诊了。 尚易书的病,东京中人多少有些了解,但都不敢摆明面上说,给他看病的大夫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却没一个敢说实话。 一般去给尚易书看病的大夫都是抱着脑袋进去,闹个不好是要裹着凉席出来的。 赵肃冷冷扫了他一眼,“怎么个不好法儿?” 尚易书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还能怎么不好,都反反复复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事儿?” 御医张了张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屈服于赵肃的淫威。 “前年公子的病已经有了严重的倾向,本来就不宜劳累,可公子不听劝,整日操劳,心脉已经不堪重负了。加之……加之进近来公子的情绪时常起伏,这对身子实在不好,还望公子修身养性,以保延年呐!” 尚易书不以为意,“说得好像什么都不做,就能延年益寿了一样。” 赵肃直接忽略的尚易书的话,继续问御医,“该如何调理?” 御医写了两贴药方,然后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多是老生常谈,尚易书都听出茧子来了,完全不以为意。 赵肃倒听得认真,比那身子本尊还要看重些。 只等送走了御医,赵肃才盯着尚易书质问:“整日操劳?心绪起伏?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照顾自己?” 站在角落的尚信听到赵肃的话,怒火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对于尚易书不配合的行径深感疲惫。 对于自己主子的不配合,尚信几乎到了麻木的地步。尚易书这人,小小年纪就身患重病,或者说是中毒后遗症,御医预测活不过弱冠之年,结果他愣是撑过了弱冠。 尚易书向来是个及时行乐的性子,知道自己活不久便想让活着的日子精彩点,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儿,处在自己舒服的环境。 外界想的尚易书是为了避开弟弟那些都是虚话,这兄弟两年龄相差十多岁,尚易书更是将弟弟当宝贝宠着,哪有不合之说。 他出京只是不想在京城呆着罢了,那个地方要吃人的,整天和一些权贵明争暗斗,不得安生,还不如到外边来寻一方清静。 要不是有现在的燕王赵肃约束着,可能会走得更远,干脆躲进深山老林,摸鱼捉鸟吃。 不过说起来……燕王对尚易书是真的上心,比老太尉都上心,感情真不是一般的好。 “先别气,听我解释两句好吗?” 赵肃依旧板着脸,倒想听听他能不能说出花来。 尚易书开口前从怀里掏出来一颗糖抿着,等那股子昏劲儿过去了才缓声道:“整日操劳是真没有,我每日一到黄昏就歇下来,晨起食时,午间也有休息,完全没有操劳一说。店里我也就半月过去逛一圈,几乎不怎么出门。至于这心绪起伏,就最近心里想起了些旧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你别一惊一乍的。” 尚易书对自己的身体越不在意,赵肃便越在意。见他这般随意不上心,心里有些憋闷,但面上却不显丝毫。 金戈鬼面不是说着玩的,当真是对着谁都是一副鬼面冷脸,少有情绪,也就在尚易书面前偶尔破功。 “听闻你给丹图国做了一只千骨灯?每月都要去几次吟风楼,还有瘦柏湖,吃茶喝酒,赏月吟诗?” 尚易书嘴角的笑意微凝,转头看着龟缩的尚信,好看的清眉蹙了起来。 “做灯那是奉圣旨行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尚易书表示无奈。 赵肃哼了一声,“你抗的旨还少吗?” 尚易书哑口无言,转而又换上讨好的笑,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你不知道一直呆在屋子里会闷出病吗?” 赵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那喝酒饮茶呢?”赵肃把玩着手中的瓷杯,上面一圈圈的花纹精致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 赵肃抿了口茶,淡淡道:“茶不错。” 尚易书嘴角微掀,似笑非笑。 “童嘉知州送的,家里还有一些,全都送你了。” 赵肃没有任何表示,但熟识的人都知道这位大爷是在生气。 太阳落山的时候,尚易书想邀请赵肃留下来吃饭,不想人家不领情,留下一句“我在燕国听说了一位神医,正在派人寻找,找到了给你带来”便骑着老马走了。 尚易书看着桌上的茶杯,似是而非的笑了笑,“我上好才茶叶啊,就这么缴纳了。” 尚信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 自作孽,不可活。 苏夏回去的时候,店里好生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将店门团团围住,吵杂的议论声中还传来了问候祖宗子孙,蔬菜瓜果的话,听那声儿,是田母没错了。 “你个生儿子没**儿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挫样,还学痴人说梦!” “他奶奶的,田娘子你别不识好歹啊,老子那是看得起你才跟你多说两句,别给脸不要脸!” 第13章 刺激!!! 田母声音如洪,“我呸,你个烂红苕背死砍脑阔的,老娘今天扒着这张老脸不要,你要打死你这个混账玩意儿……” 苏夏挑眉,听着田母这声音,明明该是被欺负的那个,怎么搞的跟女匪似的。 “让让,让我进去。” 艰难的挤了进去,这才看清眼前的状况。 闹事的是小七田炒的两个常客,李泛纪和王二麻。每天来对着她娘也是黄腔不断,还经常动手动脚,不是什么好鸟。 看现下这状况,大概是闹大了。饭馆里的桌子椅子歪七八糟,碗盘子碎了一地。 苏夏目测,这里摔坏的大概是店里一半的盘子了。 这些苏夏倒是没放在心上,最让人不能忍的是坐在地上的田司,脑袋被磕破了,血流了一身,眼睛鼻子都看不清了,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苏夏抿了抿唇,虽然她对田家母子还没有什么血浓于水的情感,但也决不允许别人如此欺凌,虽然……她也是个怂蛋! “他奶奶的,老子摸你两下是看得起你,他妈一个烂%¥*@#,给脸不要脸的烂货,老子弄不死你!” 李泛纪搬起板凳对着田母就要砸下来。 四周响起了吸气声,看戏的吃瓜群众都不淡定了。 苏夏脑子还在运转,都还没想好应对的办法,身子倒是下意识的动了,操蛋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的冲到田母面前,抬手打算生接下这一板凳。 苏夏淡定从容的心啊,经不起如此刺激的玩法,心里直呼死了死了死了,手要废了,啊啊啊啊,痛死了痛死了…… “啊!!!” 田母一声尖叫唤回了苏夏游离的神志,然后她发现——她居然将李泛纪手中的板凳顺了过来,反手就砸在他脑袋上。 “小七,你没事儿吧,打哪了啊?”田母慌了神,提着菜刀的气势泄了大半,手在苏夏身上磕磕碰碰,满脸惊恐。 苏夏没马上回答,先是皱了皱眉,目光从手里的宽凳板子移到倒在地上流着血的李泛纪身上,最后才落到田母面上,意味不明道:“貌似……没事儿!” “小娘们儿,你找死。”王二麻看着兄弟出师未捷身先死,眼里凶光乍现,提着木棒就冲了上来。 四周传来了一阵吸气声。 田母站在前面,听到声音连忙提起刀挡在苏夏身前:“王二麻,老娘今天砍不死就不叫金儿杨。” 苏夏还在缅怀自己刚才卓越的身手,待反应过来的时候,王二麻的棍子已经落在田母的肩上,她想要阻止田母上前已经来不及,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田母挨了一棒。 王二麻一杖落下还不够,看着田母还没缓过劲来,紧跟着又要去追着田母打,后者临危不乱,对着他的腿砍了一刀。 王二麻哀嚎着一脚踢开了田母的手,刀从手中滑脱。他当即一脚踩在田母的手腕上,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又抡起棍子往她身上砸。 四周想起了尖叫声。 “打死人啦,要打死人啦~” “快报官,报官啊!” …… 苏夏捏着手里的宽凳板子,有心想要上去帮忙,可心里又怂得要死。这一棍子下去得多疼啊,万一青了肿了出血了,那她得痛死。 苏夏兀自纠结了,棍子落在身上那一声声的沉闷在苏夏脑子里跳跃,田司冲了出来,想要去救田母,却被李泛纪拦下,两人缠斗在一起。 “畜生,放开我娘。” 田司咬着牙冲上去,想要帮田母拦下木棍,却争不过李泛纪的桎梏,反而挨了他几拳。 苏夏脑子里嗡嗡的叫着,听不清四周的议论尖叫声,可田家母子的痛呼声却异常的清晰,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木棍砸在骨头上的声音,都那么清晰的入了耳,进了心。 苏夏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只是手中的凳子板越捏越近,断口处的木屑划破了手心,她却忘记了疼痛,抿着唇向王二麻走去,中途踩到一根摔坏的桌腿儿,爽快的丢掉了手中不趁手的木板,弯脚将它铲了起来牢牢的握在手中,然后毫不留情的向王二麻砸了过去。 趁着他还没有会过身来,接连几棒砸在了他的头上膝盖盖上心窝窝,木棍扫过一声凌厉的风,重重落在王二麻身上,生生将他打趴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李泛纪看到这场面,下意识的恐惧想要躲,苏夏的最后一棍戳下,瞬间穿透了一片皮肉,死死钉在头上飘摇了两秒才落下。 砰乓乓乓…… 木棍滚落到地上的声音。 啊呃啊呃…… 田家母子的痛呼声。 让让,都让让,全都给我住手! 官兵姗姗来迟的声音。 还有四周吵杂的议论声,惊叹声,嫉恶声…… 苏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弑杀决绝已经消失,面上染上淡淡愁绪,似乎刚才棍棍狠戾的人不是她般。 “都给我住手!”姗姗来迟的官兵终于挤进了人群,当即吼了一声。 四周鬼一般的寂静,斗争中心站着一个墨绿衣裙的姑娘,背影瘦弱,看起来弱不经风。 官兵愣了一瞬,虎声虎气的吼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夏脑袋动了动,随后身子转了过来,对着他笑了笑,“很显然,两流氓闹店差点闹出人命,不过现在……” 官兵们随着苏夏的目光在两个罪魁祸首身上划过,风中凌乱。 苏夏没有和他们多纠结的意思,田母倒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田司头上的血也还在汩汩的流着,扫来的视线却是深沉莫名。 苏夏瞥了一眼田司,蹙眉道:“把伤口按着。” 随后便不再理他,蹲跪在田母面前检查她的伤势。 “你,去叫大夫!” 吃瓜群众一号懵逼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苏夏蹙着眉点头,“没错,说的就是你!” 一番检查,知道田母只伤在皮肉,骨头都没有断,心里便安心了些,等大夫赶到的时候,又是一番折腾,将田家母子送去了医馆。 走之前,苏夏像是才想起来般指了指地上两个没有动静的登徒子,“这两人,你们帮忙送医馆治治,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狗命!” 第14章 失忆来背锅 随后,地上两位登徒子也被送去了医馆。 全程,官兵都是被遗忘的对象。 “我们是来干嘛的?”一人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一人答曰。 “貌似是来抓捕闹事者的吧?!” “闹事者?刚才地上半死不活那两个吗?” “……” 苏夏一战成名了,但她现在却没心思管别人的想法。 她愁啊! 田母都是皮肉伤,但却被打得全身青红黑紫,都快赶上调色盘了,不躺几天是下不来床的。 田司就是脑子被碗砸了一下,流了不少血,只希望脑子还能用,别被砸成傻蛋了。 伤的最重是两个登徒子,王二麻双腿骨折+脑震荡+肋条断裂。目测再也不能站起来兴风作浪了。 另一个伤得倒不重,四肢健全,只是被一根桌子腿儿戳了脑袋,颅骨破裂,脑内出血,能不能醒来还不好说。 所以她现在愁的是,她这一身的工夫是怎么来的,她该怎么向田母解释她会武,那两浪荡子要是死了,她是不是得偿命? 苏夏坐在医馆门栏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脑阔都大了。 她怎么就会武功了呢?还那么厉害呢?最关键的是手段怎么就那么狠戾呢? 这和她青春可爱积极向上的形象不符啊! 现在想想之前的场景都有些头皮发麻,明明是怕痛到死的一个人,明明是看到血都有点晕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手段。 苏夏觉着,要不是她身体刚恢复,体力不如以前,她戳李泛纪那一棍子,说不定可以把脑袋戳个对穿当冰糖葫芦。 “啧,真重口!” 苏夏打了个哆嗦,自我调侃一番,心里又是一阵惆怅。 古代活命真不容易啊,她要是能在北赵活到六十岁,死后肯定要写一本书叫《北赵穿越指南:如何在强权恶霸#%¥中活命》,为穿越者造福。 “田小七,娘叫你。” 田司魔音入耳,苏夏一阵头皮发麻,迎着田司的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进屋了。 田母虽然伤在皮肉,但苏夏还是建议她在医馆住两天,观察一下是否有异动,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好就近取药。 苏夏进屋的时候,田母正半躺在床头,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没被裹着的地方也是鼻青脸肿,苏夏一阵哆嗦,看着就疼! “娘,您叫我。” “嗯,过来坐。”田母面色还算正常,对她招了招手,苏夏犹疑了一瞬,还是握着她的手,坐了过去。 田母捏着她手的力气非常大,大到有些颤抖,还冒出了棽棽汗意。 “娘……” “小七啊,十年了,你爹走了十年了,他走那会儿你才六岁,刚是粘人的年纪……那些年里,娘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看着你们兄妹两健健康康的长大。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熬过来了。娘一直没说,开店的时候,娘买那铺子欠了隔壁吴婶儿不少钱,后来还清了,就想着,孩子都大了,都到了该说亲的年龄了,还是得多攒点钱,不能委屈两个孩子……” 田母絮絮叨叨着,声音渐渐哽咽。 “小七啊,娘苦了这么多年,就想看着你们兄妹两好好的,不要你们大富大贵,不奢求你们升官发财,只求着你们好好的娘便安心了,可这个愿望……”田母紧紧捏着苏夏的手,颤声问道,“还能实现吗?” 苏夏心里的那根弦颤了颤,垂眸不愿看田母的眼。 即便没有那血浓于水的亲情,可田家母子对她的好却是实打实的,田母这番话说出口,让苏夏在门口打好的腹稿全都随着屁放出去了,连个臭气弹都没留下。 她本想着,田母要是问起,她就承认吧。 你女儿已经死了,我不是你女儿,你想开点,还有儿子呢!可看着田母这样,她要是真这样说了,怕是会把田母活活气死吧? 哎,苏夏轻叹一声,反手握紧了田母的手。 “娘,你放心吧,我们一家人肯定会平平安安的,不但平平安安,还要升官发财,大哥赢取白富美,小七嫁给高富帅,发家致富耀武扬威!” “你这孩子,尽说瞎话。” 田母掩唇笑了两声,笑声过后又神神叨叨的将苏夏拉近了些,沉着脸问:“那两个登徒子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都是你打的?” “是。”苏夏突然有些心虚,怕田母问起。 可怕什么便来什么。 “听人说你打人那招一套一套的,手段也不轻,小七你老实告诉娘,你那工夫哪儿学的?还有上个月……那晚你伤成那样,还不让请大夫不让我们说出去,你是要急死娘啊!” 苏夏哭丧着脸,她也想知道她那一身工夫哪来的啊。 还有受伤那晚的事儿,她就更迷了,她初来乍到,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以前是她不愿去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可看田母着不问出点什么誓不罢休的目光,她或许该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了。 她醒来的时候胸口有刀伤,好在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及肺腑,修养了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突然受这么重的刀伤,怎么想也不正常,总不会是自己切菜的时候砍的吧! 更奇怪的是,苏夏醒来后,田家母子一点儿都没有提起过她受伤的事儿,她还问过他俩,被他们怪异的眼神盯了几次后终于作罢。 当时想着管他呢,要不是这伤,她说不定还不能活第二次。 可现在田母又重提旧事,苏夏才明白过来,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之前问他们却不答,怕是田七叫他们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说不定还拿了什么话威胁他们,两人便一直缄口不言。 所以在苏夏主动问起的时候,两人才会有那样怪异的神色。 苏夏揉了揉眉心,想到受伤的真正原因就脑阔大。痛着痛着又突然一愣……我不是失忆了吗,还编啥呀? 苏夏一拍脑门,蠢了蠢了,她失忆了啥也不记得了,啥也不用解释,啥也不用解释~(苏夏自我催眠ing) 第15章 失忆?没失忆? 穿越后,玩失忆不是万能的,但不玩失忆是万万不能的。 “娘~我也不记得了啊,之前看到那两个流氓打你我就突然感觉身轻如燕气沉丹田力大无穷,将那两人给撂倒了……打完我还在奇怪呢,怎么突然就会工夫了,想到脑阔疼都没想出个头绪。” 苏夏娇嗔着抱怨。 田母却没有附和,只神色不定的看着她,像是想看清她是不是在撒谎。 奈何苏夏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过自然,完全看不出撒谎的痕迹,田母又松了口气。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那些东西不记得了反而好。” “娘说的是。”苏夏又装起了乖乖女,眯眼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田母见状,紧蹙的眉头彻底放松了,怜爱的抚摸着苏夏的脑袋,“小七啊,咱们都是平凡人家,别学那些奇奇怪怪的,过好生活就好,娘不想你再出事,你不知道那日看到你满身是血的样子,娘真怕……真怕……” “没事儿没事儿,你闺女命大着呢,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玩那些危险的东西了,别怕别怕~” 苏夏抱着田母的身子就是一阵安慰,生生将眼睛挤得通红,一副欲抱母痛哭却又生生憋住不让眼泪落下来的坚强模样。 苏夏在心里赞扬了一下自己的敬业精神,即使是到了异世也不忘练习演技。 安抚好了田母,苏夏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开,就撞上了门口的绷带怪人田司老爷。 “出去聊聊。” 田司拽拽的甩下这么一句话就先走了。 苏夏对着他的背影竖了根中指,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她也没想着这事儿能怎么瞒,不过田母那边肯定是说啥都比你家闺女早死了好。 对着田司她就没啥好顾及的,她编那谎,田司多半一个字都没信。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田司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苏夏三两步跑到他身边并排走着。 “我们要走到哪去?” “找个没人的地方。”田司声音很冷,尾音里却是让人心疼的颤栗。 苏夏想着,这人莫不是怕待会儿知道真相后失态,所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苏夏琢磨着,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 可老天大概是在和田司做对,愣是让他走了半天都没找着可以两个人独处的地方,看着田司鼻尖渗出的细汗,脑袋上的绷带又见血了。 苏夏终于绷不住了,拉着他的手就近走进了一间茶馆,还要了三楼的高级雅间。 “得得得,啥也不要,你们先出去吧,我这有事儿聊呢!” 苏夏一进屋就开始赶人,想把小二给轰出去。 小二却腆着脸堵在门口,“小娘子,这可不成,我们店里有规矩,大堂最低消费五十钱,尊贵雅间二两一间,最低消费一两。” 苏夏瞪眼,想要随便点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小二非常善解人意的递上一张茶单。 “小店最新推出了葡萄琉璃果茶,还有桂花雨花茶,都是像你这般的小娘子最爱的,要是不知道该怎么点餐,这边推荐你们选套餐。”小二目光在两人身上梭了一圈,指了指茶单左下角。 “这是我们茶楼推出的七夕套餐鹊桥鲜果茶,白果菊花茶餐,还有无花果清火套餐,任君挑选。” 苏夏捏着手里的茶单,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古代的服务都这么先进了吗? 苏夏就操蛋了,谁要跟她说古代差劲她跟谁急! 田司刚才是气糊涂了,等回过神来,苏夏已经大手一挥点了那个清火套餐,小二抱着茶单脚下生风,根本没给田司反应的时间就窜没影了。 “田小七,你是不是钱多了烧的慌,神经病啊还来高级雅间!” 田司本来就不爽,被苏夏这一顿操作,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出会噎死。 苏夏颇显豪气的大手一挥,“没事儿,我有钱!” “你钱还不是娘一点一点辛苦赚来的?” 田司想着今天莫名奇妙就花了三两银子,那叫一个心疼啊,要不是苏夏提醒,他怕是连叫苏夏出来干嘛都忘了。 田司坐在一旁生了会儿闷气,才把话题拉回正轨,“田小七,你今天说的那些话骗骗娘也就罢了,别想着再来忽悠我,你给我说实话,你这一身工夫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日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就是傻子玩刀都不会往心口送,你别不是个白痴他爹吧!” 田司说话很小声,生怕被人听见了般。 苏夏琢磨着,她也不知道她这一身工夫怎么来的啊,要她说什么? “你先给我说说我受伤那天的事儿吧,我不是失忆了吗,失忆前我说了什么?” 田司眼神有些怪异,抿唇凝眉看了她良久都没回话。 苏夏嘴角的笑都僵了,眼也瞪红了,在她快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田老爷终于开了金口,轻声问了一句,“小七,实话告诉哥,你真的失忆了吗?” 苏夏再次发挥一个演员的优良品质,琢磨台词。 就田司这台词功底,绝对是影帝级别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说得个九曲十八弯。 表面是淡定的在问她是否失忆,语气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田司心里同样纠结,害怕听到苏夏的回答。说失忆了吧,他是想要相信这个说法的,他心里想了很多,唯有失忆这个说法是最轻松的结果,其他任何一个可能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但,他却无法说服自己。 说没失忆吧,那又怎么解释以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呢? 苏夏脑子里将这个问题过了一圈,扬起一个神秘的微笑,凑近了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是想要我失忆呢还是不想我失忆?” 田司眸子愈发的深邃了。 “我想我最好没遇到过这个问题。”田司心叹。 苏夏眯了眯眼,巧笑倩兮,“现在逃避还来得及,你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啥都没发生过。” 第16章 出场费?! 苏夏眯眼很好看,明明是一双水灵的杏眼,眯眼笑的时候却能笑成一条缝,掩盖了眸子中的狡黠,看起来简单活泼。 田司颇为无奈,喃喃道:“自欺欺人得来的安稳……能是安稳吗?” “两位客官,茶来了。” 门口,小二敲开了门,端茶倒水,将一切倒腾妥当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田司目光不善的睨着他,“站着干嘛?” “伺候两位客官啊,客官若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田司眉头紧蹙,“你出去,这儿不要你侍候。” 看着田老爷极度不爽的拧着眉,苏夏在一旁努力的憋着笑,怕现在笑出来田司会炸毛。 田老爷可正在气头上呢! 苏夏亲自给田司斟茶倒水,还贴心的给晾凉了才递给他,抱着一个月的收入,喝了心痛不喝肉痛,最后还是拿来一口闷了,却没品出什么味儿来。 田司皱了皱眉,将杯子递给苏夏。 田司就像是泄愤般,真当这茶能泻火了,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苏夏看气氛差不多了,便放下了茶壶,撑着脑袋问:“哥,你就给我说说呗,我失忆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为什么会受伤呢?” 田司捏了捏手中的茶杯,抿着唇像是在纠结着要不要说,最后终是败给了她,将田七受伤那天的事儿给苏夏说了一遍。 田七以前便是个不安分的主,野惯了的人,经常过了人定之时还不归宿。 一家人都习惯了,只是那日得格外晚了些,许久都没见着人回来,田母便叫田司出去找,可找遍了田七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只能先回去继续等等,却在快到家的岔路口被浑身是血的田七撞上。 田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日的刺激。 “你拉着我躲在垓延后的洗台下,后面紧跟着一群轻装脚便的人,往另一条岔路追出去了。我当时脑子都懵了,你不记得了倒是安生,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你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藏起来藏起来,然后就厥过去了。” 田司又喝了杯茶,抹了抹脸,结果不小心碰到痛处,一阵撕牙咧嘴。 苏夏很不厚道的笑了。 “傻子!” 田司瞪眼,哼哧哼哧的出着气,显然被气的不轻。 “可不是傻,我要是聪明,那时候就该把你丢出去,让你自生自灭得了,还往家里背干嘛呢!” 苏夏笑得眼都眯缝了,“你舍不得。” 田司倏的泄了气,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我提着心等了好久才敢把你背回去,本来想给你找大夫的,你又不让,还说受伤的事儿不能再提,否则有生死之灾。娘都急哭了,打从记事起,我就没见娘哭过,再苦再累都撑下去了,没成想败给了你,你说说你……” 田司又是一声叹,说话都有力无气的。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苏夏皱着眉,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记得她醒来那会儿可是痛得死去活来的,迷迷糊糊中就听到田家母子手忙脚乱的声音,还念叨着不叫大夫不叫大夫。 都要死了还不叫大夫? 她当时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痛的,又晕了过去。 待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却依旧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那段时间一直迷迷糊糊的,好几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按理说,像她那般的伤,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缓过来,可这具身体的底子却出奇的好,不过半个月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想来和这一身的武功也有关联吧! “你说说你,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群人?”田司气性又来了,指着她的鼻子问。 受伤这件事儿,田母和田司也商量过的,想着大概是她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才会被追杀,后来得知田七失忆了,也就心照不宣的将这件事藏在心里,不再多提。 现在又旧事重提,田司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气还是怨或是着急或是别的情绪。 苏夏捏着他的手指,腆着脸笑。 “我这不是失忆了吗,不记得了。你知道啥给我说说呗,追杀我的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 “那我这身武功……” “不知道,”田司嘿了一声,莫名奇妙的看着她,“我就奇了怪了,你自己都不知道,问我有用吗?” 苏夏耸了耸肩,“确实没用,所以你是个废物朵朵呀!” 田司被她气得没了脾气,“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失忆的事儿呢。” “这还不够明显吗,我真不记得了。” 苏夏答得漫不经心。 心里却想着,这孩子也忒执着了些,你是打哪看出我说谎了?再问,再问就把你妹死了的事儿告诉你了,让你抱柱哭去吧! 也不知道田司信了没信,反正是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问了,只专心的喝着一口一贯钱的茶。 关于小七闲炒的事儿,也算是童嘉百姓茶余饭后的一大谈资。那两登徒子都身受重伤,现在都还昏迷的昏迷,残废的残废! 苏夏虽然不太懂这个朝代的法制,但那两人被打得那般严重,从现在的法律来说应该算是防卫过当了,官府怎么滴也该来了解了解情况吧! 田母和田司这阵子都有些憔悴,一方面是受伤食欲不好,另一方面便是这问题,田母一直担心官府会来拿人,却迟迟不见动静,心不但没有放下来,反而提得越发的高了。 苏夏两天没有给竹苑送糨糊去了,不知道尚易书怎么知道小七闲炒的悲惨遭遇,派拽得二八万的尚信来慰问,也是这时候苏夏才恍然明白,官府迟迟不见动静,是被尚易书给亲切问候了吧! 苏夏神神叨叨的将尚信拉到墙根儿,“是不是尚先生帮我了,要不然我现在早把牢底坐穿了。” 尚信白了她一眼,分外嫌弃的纠正道:“你当牢底是豆腐渣做的呢?” “先生叫我给你说,官府那边不用管,那两个登徒子死有余辜,残废都是手下留情了。官府不会过来找麻烦的,你好好照顾田娘子便好,主子还等着田娘子的招牌糨糊呢。” 尚信顶着一张没长开娃娃脸,一本正经的撂下一段话便回去复命了,那脚下生风的样子,好似苏夏会吃了他般。 第17章 多疑与试探 “玉卿眼神真不错,这田家姐儿果然不一般。” 赵肃冷着脸将一封密信甩给尚易书,口气阴阳怪气儿。 早在小七闲炒斗殴事件发生当天,两人就已经将事情了解透彻了,对于苏夏会武功这件事儿都吃惊不已,上位者惯常多疑,当即派人去查了。 可查到的消息却耐人寻味。 尚易书慢条斯理的将密信拆开了看,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页内容,却将田七这人十五年的人生勾画出来了。 天宝七年生于童嘉,宣正六年入京,失踪,半年后于贼窝寻回。宣正九年与同行小儿人斗殴,以一敌三,胜。宣正十三年救落水母子,完好无损。宣正十五年,与城内两恶霸斗殴,疑似习武之人。 尚易书盯着小小的一页纸看了很久,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宣正六年进京,是做什么?” 赵肃大概是知道更细致的内容,一板一眼道:“宣正六年进京投奔亲戚,亲戚不愿收留便打算返程,结果田七无故失踪,一家人在东京城内逗留了半年之久才找回来。” 尚易书手指蜷缩,下意识捏紧了薄纸,若有所思。 赵肃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就是你心心念念那人,宣正六年,你认识的那个小屁孩儿!” 尚易书闻言,紧握的手倏的松开,脸上漾开了一抹轻松的笑,低声喃喃道:“我就知道……是她。” “瞧你那点儿出息!”赵肃白了他一眼,有些不屑。 “想来你也没少查她的来历,跟我这叨叨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罢了,不过有些细节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田七失踪那半年,音讯全无,最后是在天狼寨被剿的时候,在寨子里找到她的。” “小小年纪就被掳进了土匪窝,肯定受了不少苦。”尚易书摇了摇头,想到苏夏手上的伤口,大概也知道出处了。 他小时候认识的小姑娘手腕处有一棵红痣,挺大颗的,他还曾调侃过那是不是她的贞洁痣,把她气的面红耳赤。 所以在见到苏夏手腕处的伤口的时候,便下意识的想到了她,后来的多次接触中,看着苏夏生动的眉眼,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派人去查了一下。 赵肃神神叨叨的凑近了他,无情的打破他的思绪,“你找错重点了,你莫不是忘了那土匪窝子谁剿的了吧?宁王!” 尚易书抬眼,对上赵肃那万年都看不出神色的眸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是宁王,是宁王又如何? 是宁王就该起疑心了。 尚易书深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就这样一个呼吸就让他有些疲惫的靠在了椅背上,懒怠动弹。 赵肃咧了咧嘴,不厚道的笑了,可这笑容却不达眼底,看得人瘆得慌。 尚易书懒得理他,转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慈竹,那是他从蜀州专门移植过来的品种,这种竹子节呈圆筒状,竹壁较薄,材质柔韧,劈篾性能更好,比本地产的毛竹更适合编织灯笼这种工艺品。 赵肃二大爷般坐在窗前,注意到尚易书的目光,毫不留情的将轩窗关上,屋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尚易书看出了赵肃的心情不大好。 事实上,就算不用眼睛看,就闻那气息都能感觉出赵肃现在很生气。这么多年了,就只会对着他撒气,他都快成出气筒了。 “我看她不像个会藏事儿的人。”尚易书从怀里摸出颗糖抿着,如是解释着。 “那是你眼瞎。”赵肃损起人来,可以和苏夏一较高下了。 “她就是只披着兔毛的小狐狸,也就骗骗你这种白痴!” 尚易书弯了弯唇角,“小狐狸也分善恶。” 赵肃的人造红外线扫来,看着尚易书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刺眼,“爷便给你看看她是善是恶,让你死了这条心。” 尚易书愣一瞬,想问死什么心,可略微一思忖便懂了。 虽然他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但也只是一念而过,并不曾细思。小时候的爱慕,长大后早已变了味儿。 而且看苏夏那样子,也早已不记得他了。 尚易书有些好笑的看着赵肃,“我说,你最近是不是闲的蛋疼啊,整天没事儿找事儿?” 赵肃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兵符也没了,大将军权也没了,作为一个闲散王爷,可不是闲得种蘑菇吗?” 这别扭的语气,这幽怨的眼神,啧,深宫怨妇实锤! “你这是来寻求安慰的么?” “爷是来磨蛋的。” 赵肃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尚易书又想起了这人金戈鬼面的名声,跟着提醒了一句,“你可悠着点,毕竟是个姑娘。” “还是个把俩登徒子打得半身不遂昏迷不醒的小娘子呢~” 赵肃的身影已经消失,但语音却还在屋中回荡,跟魔音入耳般烦不胜烦。 尚易书脾气好,可遇上赵肃这样固执刻板的也经常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人,就是他的克星! 虽然他知道,赵肃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危。 谁叫他弱不禁风呢-_- 尚易书撑着胳膊对着窗户发呆,左手撑累了撑右手,右手累了又换左手,重复着无聊的动作。 一只燕子突然撞在窗户上,发出一声闷响。 “尚信,备笔墨。” “干嘛?”尚信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脸色不善的看着他。 尚易书眨眼清朗一笑,“作画!” “小七,明儿记得给尚先生送糨糊去,耽误这么多天了,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他的工夫。” 田母是个闲不住的,人才刚刚能下床走动就又倒腾着将店开了起来。 一家三口忙进忙出,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将桌子凳子碗筷收拾好。 桌子坏了一张凳子坏了七张,碗盘子大半都被摔坏了,全都要重新置办。 苏夏背朝着门口,靠着门栏休息,和田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列着购物清单,打算一会儿出去置办碗碟。 “还有蒜头随便来个十斤吧,剔牙签二十盒,米酒先预定个十坛怎样……田老爷,我这绞尽脑汁的想东西,你倒是写啊,发什么愣呢?” 苏夏在一旁叨叨半天,发现田司笔都没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田老爷,魂儿被哪个小妖精勾走了?” 田司没说话,目光越过苏夏头顶,看着她身后的男人,然后放下了笔站了起来。 苏夏靠在门栏上没个正形儿,看着田司气势汹汹的向她走来,脑袋往后扬了扬,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的,身子突然就失了重心往后倒去,然后磕在一个硬梆梆又带着温度的肉壁上。 苏夏倒仰着头,靠在赵肃胸口对上了他的目光,最怕空气突然静止。 两人就这般姿态大眼瞪小眼半晌,苏夏咧开了嘴,嘻嘻的笑着:“二爷,你这个角度看都那么好看啊~” 第18章 二爷派的野猴子 赵肃垂眸,看着抵在他胸口处的人儿,脖子弯出诱人的弧度,碧色簪花上的流苏轻轻摇曳着,一缕青丝划过粉白的脸颊,衬得她娇媚可人。 身子异常的娇软,脖子异常的纤细,白皙的颈脖近在咫尺,嫩白的一层肌肤被午后的日色晕染得恰到好处,细腻得甚至能看出皮肤下流动的生命活力,散发着致命吸引。 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 赵肃盯着那咽喉处看了许久,最后才移动到苏夏粲然的笑容上,眸色如深潭般难窥其底。 田司眉头狠狠的蹙了蹙,这投怀送抱的姿态,这眉来眼去的眼神,这伤风败俗的语气,这绝不是他妹子! 田司木着脸将苏夏给拉了起来站稳。 赵肃好似松了口气般,抬手弹了弹胸前的衣襟,那装模作样的动作,那道貌岸然的模样,一看就是个老不正经的大爷,但, 苏夏喜欢! 呵呵呵…… 一群呆头鹅从她脑子里飞过,脸上是经典的花痴笑。 “二爷今儿怎么有空来小店啊,真是蓬荜生辉柴门有幸呢~” “吃饭。” 赵肃道明来意,旁若无人的跨了进来,堵在门前的两尊门神却没有让路的意思,一个是不解,一个是戏谑。 “二爷来得真是不巧呢,今儿小店不营业,不过二爷要实在饿得慌的话,奴家很愿意为二爷备一桌吃食,保证二爷捧腹归~” 田司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拉着苏夏退到一旁,做出请人的姿态。 “爷先坐。” 田司狠狠瞪了苏夏一眼,示意她安分点,然后去泡了一壶茶呈上来。 “今儿没开张,只有茶水。二爷若是用膳,怕是得另寻地方了。” 田司没见过这人,但看苏夏这熟稔模样,怕是见了不止一次。而这人身上那种倨傲深沉的气质,一看就不简单,略一思忖便知道是在尚先生那认识的人了。 “斟茶。” 赵肃倒是个自来熟,胳膊一撑,眸子一眯,摆出一副大爷的姿态。 苏夏很狗腿的坐到他对面,给他斟茶倒水。 “二爷要尝尝我的手艺吗,我做的虽然没我娘做的那么好吃,但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赵肃端着茶细细的品着,目光斜睨着她。 “可会吃死人?”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心肝颤巍巍的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然后才回归原位,笑得有些腻,“二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就算再难吃也不至于吃死人啊~” 顶多拉拉肚子! 苏夏拖长了音,像是在给自己定神般,看着赵肃老神在在的模样,捏着只陶瓷杯一口一口的抿着茶,那悠闲自得的动作,那从容不迫的姿态,好似喝的不是一百文钱一罐的陈茶,而是什么上好玉茗般。 待杯子放下,苏夏又很狗腿的续上一杯。 赵肃盯着她的动作,嘴角勾了勾,稍稍弯下腰凑近了些,道:“那爷今日便尝尝小七的手艺了。” 苏夏看着眼前这张距离自己不足一尺距离的俊脸,咽下了生理的唾液,一句话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二爷这是在使美男计吗?” 田司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眼前这个二爷明显就是来找事儿的,田七这个傻子还往枪口上撞,真是嫌命长。 “二爷,我这妹子手笨,不会做饭,要不您……” “你做。” “啊?” “你——做!”赵肃拖长了音强调,沉稳的目光落在田司身上,肯定了田司心中所想。 田司嘴角微抽,目光幽幽的从苏夏身上扫过。 你又惹了什么变态? 他送上门来的! 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苏夏无辜的看着田司。 田司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而后垂眸说了句稍等便去了内厨。 田母出去买桌椅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都说君子远庖厨,不过田家没这计较,本来就是开饭馆的,田司有空都会在厨房帮忙,虽然少有亲自动手操勺的时候,但也没少打杂,看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苏夏目光追随着田司的背影进了厨房后才转了回来,刚好看到赵肃眼中一闪而逝的探究。 “二爷,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哥那手艺还不如我呢,希望你消受得起。” 赵肃内心不屑,让他茹毛饮血都不带眨眼的,会怂这个? “那改天尝尝小七做的。” 小七小七,这才见几次啊就小七了。 苏夏心里吐槽了一番,又忍不住的一阵美,同样是小七,为啥赵肃叫出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呢,腿都要软了。 苏夏眯着眼哼哼了两声,一副享受的模样。 “二爷再叫一声?” “嗯?” “小七。”苏夏心里有一头发情的母狗在撞,撞得人犯晕乎。 赵肃眯了眯眼,很配合的又叫了一声。 “二爷,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低沉很性感啊?” 苏夏软趴趴的倒在桌上,歪着脑袋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苏夏好像看到赵肃笑了,虽然唇没有动,但眼里却泛着粼粼的波光,一闪一闪的忒扎眼了些。 苏夏心跳又乱了。 赵肃垂首,目光落在苏夏微微泛红的耳廓。 “是这样吗?” 苏夏又哼哼了两声,一脸享受。 “爷故意的!” “嗯?啊!”苏夏倏的抬起头来,好在赵肃避得快,不然准被苏夏这一惊一乍的动作撞歪鼻梁。 故意的?苏夏本来扑扑乱跳的心突然就被泼了一盆凉水,这尊佛可不像个善茬,莫名奇妙跑来玩美男计,肯定居心叵测。 苏夏摇了摇头,拍了拍胸脯,将心里乱蹦的母狗轰走,狗腿的又给赵肃斟了杯茶。 “忘了问了,二爷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磨蛋。” “嗯?” “听闻小七被欺负了,爷想着,就你这张利嘴,谁欺负得了,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结果一打听,果然还是你欺负了人家,爷还盼着有哪位壮士能为民除害撕了你这张利嘴呢,现在倒好了,反而被收拾了,当真是废物!” 苏夏呵呵干笑两声,果然是东京城里混过的,说话都夹枪带棒。 刚才还小七小七的叫得亲热,现在就想拔刀相向,为民除害了! “爷,那两人不会是你派来的野猴子吧?” 第19章 挑逗之,引诱之 “爷若要出手,可会留你到现在?” “小七记性不大好,但就我仅存的记忆来看,我好像没得罪过二爷吧,二爷怎能这么对奴家呢。” 苏夏颔首掩眉递上了一杯茶,一副装低做小的委屈模样。 赵肃垂眸,看着递到面前的茶杯,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右手手腕上的疤痕隐在袖口,看得不甚分明。 赵肃突然发难,抬手覆上了苏夏手背,苏夏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动作,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抽手,而是反手去挡,赵肃反应迅速的捏着她的手腕翻转过来扣在了桌上。 钻心的疼唤回了苏夏的理智,想到刚才出于危急的反应,背后突然冒出了一阵冷汗。 一般人面对这样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缩手,而不是像她这般去阻隔。 那不是她该有的动作,那是这具身体的反应,面对危险下意识的反应。 当初尚易书同样握住了她的手腕,可她却没有这样的反应,因为那时候尚易书并没有杀意,只是简单探究。 可赵肃不一样,苏夏看不懂赵肃出手那一刻的狠戾,但本能的害怕,本能的做出反应。 可这真不该是她苏夏的反应,更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姑娘该有的反应,田七……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缓过那阵疼痛,苏夏眉头舒展,目光从被扣的手腕移到了赵肃的脸上,脸色有些苍白,疼的! “二爷,你怎忍心对着娇滴滴的姑娘下此毒手?” tmd,疼死啦! 苏夏脸上笑着,心里在咆哮。 赵肃万年不变的冷脸有了一丝动容,虽然他掩藏的很好,但还是被苏夏发现的。 操,这人是在嘲笑她! 苏夏深吸了口气,试着拧了拧手腕,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也不知道赵肃用了什么手法,明明只是简单的扣压,却让她动弹不得。 苏夏好看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儿,白嫩的脸也皱了起来。 她这人嘴贱,一般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女子怼人不扯头。主要原因便是她怕死怕疼,不敢和人撕逼。磕着碰着哪了,她能嚎一整天,要是把小命儿都搭进去了,连嚎都没地儿嚎。 在现代她可是标准的“弱女子”,桌子腿儿上磕一下都要哼哼唧唧好半天的! 苏夏眼里已经蓄满了生理的泪水,荡漾间好似下一瞬就会淌出来。 “爷,咱能先松手吗,疼。” “不能。” 赵肃眸中有波光在荡漾,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苏夏牙疼。 苏夏在心里又问候了一遍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九姨父十三奶祖宗十九代,然后心一横,收了委屈可怜的小模样,换上谄言媚笑伏低做小的嘴脸,“爷,您要是喜欢奴家就直说嘛,我绝对不反抗,您爱干嘛干嘛!” 赵肃嘴角微抽,按着苏夏的那只手微微移动,苏夏刚觉得松快点儿,一只带着薄茧的指腹就划过了她的手腕。 苏夏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有瞬间的空白。心里一哆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酸爽,有吧! 手腕的皮肤本来就嫩,被这样一摸,痒痒直接传心里去了,感觉有千万只蚂蚁从手腕顺着动脉爬进了心房,让人头皮发麻。 可苏夏现在却没心思想这么多,作死的人最怕死,对死的灵敏度也比一般人强一点。在心痒难耐的背后,是一只只长着血盆大口,等着分食她的食人蚁,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苏夏半边身子都僵了,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她还想活到六十岁呢! “小七,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嘴……很欠呢~” 赵肃声音很轻,故意压着嗓子不想惊动厨房的人,低沉的声音穿透鼓膜,苏夏悲悯望天,现在好了,连脑子都要失守了。 “二爷,你抢台词了。”苏夏脑子已经脱离掌控,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赵肃却轻轻的笑了两声,拇指肆无忌惮的在苏夏手腕上摩挲着。 “如此好看的手腕,留下这样一道疤,当真是可惜了。” “是啊~”苏夏呐呐的附和着,脑子还在晕。 在苏夏愣神之际,赵肃突然发难,扯了一把苏夏的手,两人之间本就隔着一张方木桌,被这样一拉,苏夏大半个身子都扑倒在了桌上,脸贴在赵肃身前的桌上,胸脯也被压得密不透风,腰身绷出一段纤细的弧度,不盈一握。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赵肃垂首,靠近她耳畔,低声问:“怎么伤的?” 苏夏本来晕乎的脑子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惊醒。 操操操操操……颜值引诱低音炮轰——美男计! 苏夏虽然怂,但不笨,一连两次被人问伤,这伤要没问题她自己都不信。 苏夏找死的挠了挠赵肃的手心,感觉他手指的僵硬才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二爷真是,关心人也不是你这么做的呀~”这次,苏夏轻易的便扯回了自己的手,屁股碰到凳子的时候才勉强找回一点安全感,另一只手埋怨的揉捏着手心手腕,“小时候调皮,被土匪掳走了,这就是那时候伤的。” 苏夏解释的时候声音都不带喘的,可心还是沉了下来。还好她之前问了田司这伤的来历,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土匪?那你还真是命大,小小年纪就能从土匪窝死里逃生。” 苏夏掀了掀眼皮,似是而非道:“那是自然,不活着怎么能遇到二爷您呢!” 说着,还很不安分的抛了个媚眼儿,完全忘记了刚才紧绷的气氛。 若是别人做出这番动作来,肯定是轻浮浪荡,可苏夏这似是而非的模样,看起来似勾引似玩笑,只让人觉得她胆大妄为。 赵肃眸色渐深,也学着她的语气问,“遇到爷作何?” 舔颜啊,419啊~ 苏夏在心里鄙视了一番,自然是不敢这么说的。 “二爷天人之姿,若是能窥得天颜……” “田七!” “在!” 突的一声惊吼,把苏夏吓得半死,猛的站了起来行以注目礼。 田司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这才离开多久,都扯到天颜去了,真是越发胆大包天了。 苏夏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田司一声吼吓着了,顿时感觉没面子。 “田司你有病啊,没事儿大呼小叫什么!” 田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转眸就对上赵肃深沉探究的眸子,田司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解释。 “二爷,小妹脑子笨,经常口不择言,还望二爷勿深究。” 赵肃斜睨了一眼还在懵懂状态的苏夏,看她半天没搞明白田司紧张个什么劲儿,非常有耐心的询问,“小七可知天颜是什么意思?” 苏夏瞳孔猛缩,突然回味过来,他奶奶的,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能用天颜这个词的只有——皇帝! 第20章 表妹啊表妹~ 赵肃刚踏出店门,便有一位白衣男子追了上去。 “爷,童嘉府衙两月前失窃,东城案的重要证物失窃。” “两月前的事儿,现在才查到?” 赵肃目不斜视,可语气明显不快。 乔文惭愧的低下了头,“童嘉知州怕事,有所隐瞒,通判也是个狼狈为奸的坏家伙,一起藏着掖着,属下疏忽。” 赵肃突然站定,转身看着他,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道:“你说那田姐儿是个怎样的人?” 乔文想了想,道:“属下觉得,田家那位小娘子,不是真单纯就是隐藏得太深,属下以为,后者的可能性大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肃白了他一眼,“要你提醒,爷会不知?!” 说完,潇洒的转身继续走。 乔文撇撇嘴,心道你知道还问我做什么,无聊! “不管这田姐儿真面目如何,都给爷盯着。” “是。” “东城案半月内给爷破了。” “爷……” “你有异议?” “……不敢。” 乔文领命退下。 田家小娘子,不管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都将是个有趣的存在。 胆大包天却又识进退,你一凶她就怂,你一放她就浪,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底线上试探,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会蠢笨? 赵肃哼笑,简直不要太聪明,将人心称斤按量的算得妥当极了。 赵肃一人在大街上游荡着,不一会儿走进了一间赌坊。 “田小七,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什么话都敢说啊,明天大刀架脖子上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田司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嘴上还不闲着,一个劲儿的数落苏夏。 苏夏两手空空的走在前面,手在手腕处抚摸着,完全将田司的话当耳旁风。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乔二爷来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 就来看看她的伤,问问伤情? 苏夏垂眸,手指一寸一寸的抚过腕上的疤痕,那是一道道不规则的伤痕,伤痕浅且杂乱,不像利器所伤,应该是什么钝物刮擦所致,还是反复的摩擦,就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苏夏突然站定,愣愣的盯着手腕出神。 “磨磨蹭蹭的干嘛?” 田司还是一肚子火气,两只手都不得空,只能拿眼瞪苏夏。 “我这手腕没受伤的时候有什么特征吗?” “有颗痣。”田司没好气道。 苏夏默然。 “天都要黑了,还愣着干嘛呢~” 苏夏抿了抿唇,从田司肩上的一个布袋里抽出一根黄瓜啃着,边啃边走,不一会儿又将田·负重机·司甩在了后面。 有痣,所以是为了掩盖这颗痣才将手腕划伤的吗? 可她身上有很多痣,胸前有腿上有连脚背上都有一颗痣,划哪颗不好偏偏掩盖手腕上的痣,这颗痣有什么特别的吗? 田司说这伤是在土匪窝的时候伤的,自己划伤的还是土匪划伤的? 苏夏有些头大,想了一路都没想出头绪来,只知道田司肯定不像田家母子说的那般简单,或者说,肯定不像他们以为的那般简单。 那不知深浅的武力值,那敏锐的反应力,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小民。 但,她又是谁?又能是谁? 赵肃莫名奇妙的到来让苏夏郁闷了一阵,关于田七的身份,也越发的捉摸不透。 这段时间,田司继续奋战秋闱,店里也渐渐回归正轨。苏夏晚上偶尔想想那莫名奇妙的伤疤,三两天便将这事儿忘在脑后。苏夏是个及时行乐的性子,少于将这些想不清楚的事儿反复琢磨,能琢磨三个晚上已经是极限。 白天依旧给竹苑送糨糊,帮店里送外卖,做着一个快乐悠闲的外卖员。 不同的是,苏夏见尚易书的次数少了,听说这段时间病情有加重之势,被勒令不能出门吹风了,但偶尔能窥其颜。 令苏夏遗憾的是,直到秋风落叶之时,也没再见过那位乔二爷。 秋闱的前几天,乡下的表妹和小姨来了。 田母嫁得早,田父也死得早。 田家兄弟姐妹不少,田父早早自立门户,生前和家里多有联系。田父死后,家里亲戚走动便少了,就怕田母孤儿寡母的会拖累他们。 但田母和母家联系不少,特别是小姨家。 因为金儿柳的女儿林舒檀,从小就喜欢田司,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当然,田司对这个姑娘是没别的想法的,完全当妹妹疼,还不是最亲的那种。 她刚醒那会儿,小姨带着林舒檀来看望过她,她虽然脸盲,但对这两人还是有点印象。 进门就甜甜的叫着小姨表姐。 林舒檀比她大几个月,算是姐姐。这姑娘虽然家境清贫,但人很有志气。小时候喜欢田司,每天追在他屁股后面,长大了脸皮反而薄了,矜持了不少。 但一有借口就会来她家串门儿,金儿柳对于田司的学业格外上心,坚信他一定能考上状元,是个有出息的。 苏夏第一次见金儿柳,看到她堆满皱纹的笑脸,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注意。 就她哥这样的,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而且就这般年纪就考中秀才了看,秋闱取个名次也是极有可能的。 往好的方向想象,说不定来年春闱就能捞个一官半职了;再不济也是个贡士,这身份也是不得了的,过几年再考总是有希望的。 北赵重文,文人的地位格外的高,若是有个头衔在,即使当不了官儿,身份也是水涨船高的。 林舒檀既然对田家哥儿有意思,金儿柳又怎能不撮合。 是以,屋子里坐着这几位,对田司学业最上心的不是他自己,也不是田母苏夏,而是她这位隔了两层关系的小姨。 “哎哟,田姐儿身子好利索了啊!” 金儿柳对苏夏很好,苏夏之前受伤,对外宣称是重病,金儿柳还带来了补品,至于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苏夏又露出招牌怼人微笑,道:“都两个多月还不好利索,还要我拖到什么时候啊?” 金儿柳并未听出她话中深意,还笑着附和着。 倒是林舒檀皱了皱眉,抬眸向她看了一眼,苏夏回以善意的微笑。 苏夏对金儿柳没啥好脾气,但对林舒檀还是很喜欢的,这姑娘有她身上所没有的所有优点。 温婉恬静,落落大方,内心深处又藏着一股子执拗和较劲儿,和苏夏随性的性子完全不同。但这并不妨碍苏夏喜欢她,她喜欢一切好看到极致的东西。 林舒檀便是! 第21章 喜欢便值得 田父的基因如何她不知道,但就田母现在年过半百还风韵犹存的样子可以看出,曾经也是个大美人儿,想来田母的娘家人长得都端正,除了金儿柳年纪大了,有些发福。 林舒檀喜绿,清浅薄荷绿褙子称得她的皮肤瓷白通透,吹弹可破,小姨家并不富裕,但林舒檀是家中小女,而小姨小姨父又爱女,种田农务一般不让林舒檀插手,倒养了一副好坯子。 绿叶绣底的抹胸裹着盈盈的两团,又在腰身处收拢,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说实话,要不是她和哥哥只隔了两代,属于近亲,她说不定也会撮合两人。 奈何……经受过现代教育,和医学洗礼的苏夏小姐,对于近亲婚配这件事儿是十分反对的,她可不想她以后可爱的小侄子是个歪瓜裂枣缺胳膊少腿儿的。 “这是田姐儿带回来的西瓜,你们也尝尝吧!”田母将冻在水池里的食盒端了过来。 “西瓜,这可是稀罕物啊。”金儿柳一惊一乍的,看着西瓜的眼睛放光。 林舒檀的目光也有些闪动,西瓜这东西,也就上层人士偶尔尝尝,民间哪得几回闻。 那是前天苏夏在尚易书那里拿的,说是燕都朋友又送了些过来,田母一直放在水井里冰镇着舍不得吃。 苏夏看着那盘西瓜有些眼馋,田司一掌拍她脑袋上,“你天天跑尚先生家蹭吃蹭喝的还没吃够吗,这盘你不许吃了,给檀儿和小姨吃。” 说着就把盘子推到金儿柳面前,苏夏眼巴巴的望着,还是伸手戳了一块儿出来,在田司不赞成的目光下递给了田母。 “娘你也吃啊!” 田母刚脱下围裙,看到递到嘴边红艳艳的西瓜,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回神后又忙不迭失的接住,布满细纹的眸子闪着光。 苏夏没想到喂个瓜田母能有这么大反应,倒是一旁吃得开心的金儿柳呵呵的笑着,“田姐儿长大了,知道疼娘亲了,不像我家这个……” 金儿柳盯了林舒檀一眼,林舒檀斯斯文文的嚼着西瓜,接收到她的目光,又抽出手喂她吃了一块儿。 苏夏撑着桌子看着林舒檀吃东西,和尚易书一样赏心悦目。 不过尚易书身上有一股与身俱来的贵气,举手投足间都是好看的,动作间都是行云流水的自然与与生俱来的矜贵,这不是一般人家能学出来的。 “表姐,好吃吗?” 林舒檀咽下西瓜汁,笑道:“好吃。” 说着,又用签子插了一块儿西瓜隔着桌面送进苏夏嘴里,苏夏接过,眯眼笑得很满足。 田司洋装膈应的抖了抖身子,“你们有没有意思,吃个东西都喂来喂去的。” 田司话音刚落,两块儿红艳艳的西瓜就递到他面前了,一个是苏夏的,一个是林舒檀的。 田司挑眉,看着眼前的两块儿瓜,抬手将它们都推开。 “你们自个儿吃吧,甜死了。”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这瓜的甜度还不如后世的一半,甜个鬼,借口都不知道找合理点的。 不过她也就随便喂喂,他既然不吃,最后拐了个弯儿,还是送进了自己的五脏庙。 “表哥尝尝吧,不是很甜。” 林舒檀的手收到一半,又推了出来,送到田司嘴边。 她说话虽不像大家闺秀那般低声细语,声线却很好听,清灵中透着软糯,让人不好拒绝。 田司犹豫了瞬间,还是伸手接过签子,把西瓜吃了。 林舒檀对田司的心思,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两家大人都是默许的,甚至赞成。 田母也喜欢这个侄女,不过田司的婚事,她还是想让田司自己决定,并不曾插手。 田司又怎能不知这表妹的心思,面对林舒檀的偶尔亲密,他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他之前对这个表妹也挺有好感的,长得好看脾气也好,要是以后娶回家也不无不可。 可自从上个月听到苏夏的危言耸听,什么近亲成亲的后代会胎死腹中,歪瓜裂枣,缺鼻子少眼,缺胳膊少腿儿的,并列举历史一二三(虽然他饱揽群书也没听说过那些历史人物),但自发带入了身边的例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总之一句话:你愿意看到你以后的孩子不健康吗? 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 但毕竟是表妹,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绝,便只能行动上表示表示我对你没意思,可林舒檀是个不服输的,只要田司还没成亲,那分心思就不会收回去。 田司嚼着脆甜清凉的西瓜,想着歪瓜裂枣的子子孙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视线和表妹对上,又默默的移开,艰难的咽下了口中的西瓜汁。 “突然想起来有篇文章没有理解透,我温习去了,你们好好玩。”说罢,也不管在座怎么想,砰的一声关上了卧房的门。 现在天已经擦黑,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疏起来,回去肯定是不能了。 田母安排小姨和表妹住下了。 金儿柳和田母睡,林舒檀和苏夏住一个房。 林舒檀有一双小脚,走起路来拘谨纤婉,有些弱不禁风。 晚上,看着林舒檀解开一圈圈的缠足,露出那双被布条裹了一整天的小脚,不过五六寸的样子,脚趾明显的变形,虽不至于像她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样病态,但总归不能用好看来形容。 “姐,你这样缠着脚走路不累吗?” 林舒檀将脚放入热水中,盯着粼粼的水纹发了会儿呆才答道:“怎会不累。” 可累也值得。 北赵兴盛缠住,在富贵官宦人家是必须缠的,民间也争相效仿,但身在农乡的姑娘,也是有不缠足的,像苏夏这样死活不愿意缠足的人不在少数。 田母心知这一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又希望有人不嫌弃自己女儿的大脚。 (苏夏内心os:我只是没有缠足,但我的脚不大好吗?标准码,标准码啊亲娘!) 苏夏侧躺在床上,看着林舒檀的侧颜,漫不经心的问道:“表姐,你说你这么折腾自己就为了男人那变态的喜好,值得吗?” 林舒檀侧目,鬓角的发掩住了下颌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温和又惹人怜。 “他 第22章 勾引表哥 他是谁,不言而喻。 苏夏撇了撇嘴,本来对这种事儿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思,可能是血脉相连的关系吧,毕竟是自己表姐,还是不愿看着她沦陷,似真似假的劝说着。 “表姐,你知道吗,你长得特好看!”苏夏真诚的夸赞。 林舒檀:“……” 苏夏万分真诚的眨了眨眼,“真的,特好看,还这么识大体,要我说啊,你眼光就该放长远一点,看看童嘉城内,多少青年才俊,文人雅士,哪一个不是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怎么就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隔壁屋的歪脖子树打了个喷嚏,盯着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想着肯定有人在骂他。 林舒檀被苏夏这言论逗笑了。 “世上好儿郎千千万,但我只稀罕……你哥,再者,他可不是什么歪脖子树,他很好……什么都好。” 林舒檀说着说着就没了兴致,垂眸掩盖眸中的失落。 苏夏挑眉,心道这人还真是执拗。 林舒檀突然转身拉着苏夏的手,试探的问道:“小七,表哥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我怎么感觉他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同了,好像疏远了。” 苏夏嘴角微抽,心事啊,大概是在想自己残废的子子孙孙吧! 苏夏看着林舒檀浓密轻颤的眼睫,幽幽道:“心事没有,只是七夕的时候被人送了个荷包,回来就神神叨叨的。” 苏夏这话半真半假,七夕那晚田司确实收到了荷包,但对送荷包的姑娘一点印象都没有,一心一意关照着自家子子孙孙。 林舒檀整个脸都垮下来了,失落的擦干了脚端着木盆去倒水。 “你个死丫头,一天到晚磨磨唧唧的。” 院中,金儿柳扯着林舒檀的手臂数落,“你说说你有什么出息,长这张脸有什么用,连个田哥儿都收服不了!” 手中的水洒了出来,溅到裤腿儿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湿黏。林舒檀抿着唇,垂着头听着金儿柳训。 “没几天田哥儿就要秋闱了,他要是考个举子回来,身份可就不一样了,你现在要是不抓紧点,到时候他身份涨了,眼界儿高了,看他还看不看得上你!” 林舒檀闻言,眸子微闪,眼睫也止不住的颤动。 金儿柳恨铁不成钢,目光带着怨毒,说话也越发的刻薄。 “老娘把你当官家小姐一样供着不是让你吃白饭的,我跟你大姨说老家房子塌了,这两天暂时住在这,机会给你了,你要是抓不住就等着嫁给吴老爷吧!” 金儿柳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听到苏夏在叫人,便狠狠瞪了林舒檀一眼,进门了。 苏夏站在房门口,靠着门框甜甜的叫了声小姨,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金儿柳瘆得慌,也不知道她听到两人对话没有。 林舒檀姗姗来迟,苏夏打着哈欠攀上她的肩,推着她进门了。 林舒檀脚步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对面的卧房,田司的房门缝隙里隐约可见灯光,转眸就对上苏夏清透明亮的视线。 那一秒,林舒檀觉得她所有的心思在这个表妹面前都无所遁形。 最后,苏夏什么也没有戳破。 她确实爱开玩笑怼人,但面对柔弱的女士会下意识的收起獠牙,做一个爱花之人。 毕竟花儿娇弱,可比不得男人皮实经得起逗弄。古代的女子,因为一句话羞愤自杀的也不在少数,这脆弱的自尊心啊,经不起折腾。 秋闱的日子越来越近,田司倒是轻松淡定,田母却开始找急忙慌的准备出行的行囊。 在店里的时候也在想着田司有没有好好温习功课,整天魂不守舍的,又有金儿柳在一旁撺掇,最后干脆两手一挥,关店了,回家伺候儿子去! 田司整天都被一家子盯着,还有小姨和表妹也整天在面前晃荡,简直头大。 苏夏这段日子,除了去给尚易书送糨糊,几乎也无事可做,不过她也没啥心思盯着田司看,再看也不能多考几分。 这边田司被盯了几天,苏夏就在外面浪了几天,整天酒楼茶馆,赏花游湖,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出行前一天,苏夏提了一坛酒回来,说是柳窑的“千杯不醉”。 北赵时期已经有了一套提纯手法,对酒的提纯也精进了不少,酒的度数相比于前朝的稍微高一点,但还是没法和现代的比的。 柳窑的“千杯不醉”顾名思义就是怎么喝都不会醉,酒的度数很小,但胜在味道甘甜可口,专门为好这口的女儿家酿的。 说是千杯不醉,但喝多了还是会微醺的。 苏夏本来是带回来打算好好喝一场给田司送行,却没想到一家子全都不让。 喝可以,几个女人喝,唯一的男性田司就乖乖喝茶吧! 苏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田司一眼,见他馋像,很不厚道的笑了。 苏夏酒量浅,但不服输,在酒桌上指点江山激昂文字,最后提回来的一坛酒,大半都是苏夏喝掉的。 金儿柳和田母都没喝多少,倒是林舒檀陪着苏夏喝了不少,其间金儿柳不断给她使眼色,苏夏看到几次也不戳破。 还拉着林舒檀喝酒。 “表姐,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看啊!” “说过很多,很多,次了。”林舒檀脸上也泛着红晕,眸子带着一丝迷离。 苏夏一只胳膊搭在林舒檀的肩上,突然凑近了她,热气全都喷在了她耳边。 “那我有没有说过,你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公子哥儿求着娶?” 林舒檀薄唇微掀,嗤嗤的笑着,却没再应声。 她这样的身份,即使有富家公子看上又如何,再怎么也当不了正妻。再说了,别人再好,她也看不上。 可她看得上……林舒檀抬眸,看了眼田司,后者正在和一只鸡翅掐架,目光完全没往这边瞧。 她看得上的人,还看得上她吗? 林舒檀突然有些惶恐,若说以前两人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话,那以后呢,要是田司考上了举人,他还看得上这个乡下的表妹吗? 苏夏喝醉了,林舒檀也醉了。 田母将田司推进了屋,让他早点休息,然后才去收拾桌子。 林舒檀有些低落的趴在桌上发呆,金儿柳坐在她旁边,等苏夏进屋后就掐着她的手,眼里泛着金光打着如意算盘。 “你进去,田姐儿现在醉了,你进田司的屋里和他说说话,鼓励鼓励他。” 金儿柳这话含蓄,可林舒檀心思玲珑,怎会不懂她话里的深意,震惊的看着她。 她娘居然让她去勾引表哥! 第23章 写不出标题的一章~ 林舒檀呼吸一滞,半晌才回过神来开始呼呼的喘气儿,脸上的红晕更甚,不知是被羞的还是恼的,羞恼的瞪着她。 “快去,田哥儿是喜欢你的。” 金儿柳在一旁撺掇着,她这个女儿的容貌她是相信的,特别是现在,喝多了酒脸颊透着红晕,显得皮肤越发的吹弹可破,娇俏可人。动作比以前稍微迟缓,又带着一丝飘然,平添了几分平日里不曾有的风情,要是同处在一个屋子,她就不信田哥儿把持得住。 看着金儿柳目光中的精细算计,林舒檀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像是被羞辱了般甩开金儿柳的手,又是气又是愤,“我不要……不要用这种方式得到表哥……” 金儿柳恶狠狠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压低了声音道:“你现在清高,等田哥儿考上了举子,看他还看不看的上你! 你的心思娘还不了解吗,从小到大就追着田哥儿跑,现在不主动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功成名就,带着娇妻回来等你叫表嫂吗?” 林舒檀水润淡薄的嘴唇不住的颤抖,纤长的眼睫也跟着扇乎着,执拗的盯着田司的房门,不走不动。 金儿柳点了点她的脑袋,看着田母洗完碗出来了,又换上一副脸和田母聊。 等大家都进屋了,唯林舒檀独坐在饭厅,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神思却早已抽身。 苏夏尿急,晃晃悠悠的出来的时候,田司屋子的灯已经熄了,而林舒檀还坐在原处发呆,听到脚步声才突然回过神来,和苏夏大眼瞪小眼。 林舒檀:“我睡不着,出来坐坐。” 苏夏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又晃进了厕所,回来的时候林舒檀已经上床躺着了。 …… 即使早有准备,一大早的时候还是一阵兵荒马乱。 天微亮的时候,田母就起来再三确认行囊。 “干粮干粮,我不是放这了吗,怎么找不着了!” “这呢,你已经装进去了。”田司指了指行囊,田母看着那枕头,又是一阵忧虑,“这枕套行不行啊,绣了几朵花。” “又不是字儿,没事儿的。” “哎,还有那个……” “哎呀,娘,你坐着吧!”田司见田母忙的晕头转向的,终于看不下去了,将她一把按在凳子上坐好,自己去收拾东西。 最后,终于将田司送出了门。 苏夏瞌睡都醒了,坐在前店里发呆,林舒檀也紧挨着她一起发呆,田母和金儿柳焦虑得直转悠。 “能考上吗?” “叫了他两年的老爷,他要考不上可能就没脸回来了,你们能别这么焦虑吗,转得我头都大了。” 苏夏撑着脑袋,目光随着两人转来转去。 田母眉头紧皱着,“我听到他昨晚翻身频繁,担心他没睡好。” 苏夏挑眉,“娘你这是急得一宿没睡啊!” 不然怎么会知道田司翻身频繁。 田母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门口,看着日头渐渐大了起来。 “不止我没睡,小姨也急得一宿没睡。” 苏夏张大了嘴哦了一声,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系。 “你们这样可不行,这乡试一考就是一两个月的,天天这么着急忙慌的,到时候消瘦了,生病了,田老爷回来可是要怪罪我的。” 苏夏磕着瓜子,半真半假的安抚那两人,而林舒檀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心里既想让田哥儿考中,又不想他考上。 考上了就可以参加接下来的测试了,说不定能飞黄腾达,可那时候她或许就没资格跟在他身后转了。 可她又希望他考上,考状元是田司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一直都想入仕报效国家,她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诅咒他不要考上呢! “东城案已破,确实是枢密使从中作梗,那两个商人的家人曾被扣押,想来是被逼迫才栽赃嫁祸中丞的。” 乔文站在新搬的亲王府花园中,眯眼看着赵肃和乔武在院中切磋,两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那两人被关押在童嘉府衙中,我们的人本想暗中去询问,却不想还晚了。”乔文看到赵肃的动作突然变得凌厉,乔武渐渐有些不敌,乔文不禁咽了咽口水,道:“那两人已经暴毙。” “谁?” “宁王。” 赵肃眸子微眯,找到乔武的空门,剑身挡住他的攻击,抬腿直袭其空门,将他撂倒在地,纯昀剑的闪着粼粼的寒光,直指乔武死穴,那还未曾消散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乔文眯眼,向乔武投去同情的目光。 “二哥最近似乎很忙。” “宁王最近正在拉拢明威将军曹德广,似乎是要提拔他收为己用。” “易书阁传来消息说,金利人最近活跃于吾国边境,可能会有一战,父皇已经不放心将兵权交予爷,总要有个人顶上的。” 赵肃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的擦净剑身,剜了个漂亮的剑花,划出高贵而凌厉的银光,然后才收回剑鞘中。 小厮送上汗巾,赵肃将剑扔给他,漫不经心的擦着汗。 “曹德广心高气傲,好大喜功,父皇不会轻易的将兵符交予他,相比起来宁远将军李云更为可靠。” “爷说的是。” “他们的事儿先别管,由着他们折腾,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为中丞洗刷冤屈。” “爷放心,我们已经找回了东城案的罪证,即使那两个商贾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中丞一定可以沉冤昭雪。” 赵肃点了点头,打发了他们退下。 乔武郁闷的退下了,乔文却犹豫了一会儿,跟在赵肃身后,低声道:“爷,还有一件有趣的事。” 赵肃站定,幽沉沉的目光盯着他,意思是有屁快放。 “属下在查东城案的时候,有了新的发现,关于田家小娘们儿的。” 赵肃挑眉,突然来了兴致。 “说说。” “听府衙值夜的禁卫长说,他曾伤了那贼人一剑。也就是之后那几日,田家娘子半月未曾踏出房门,听闻是生了大病,爷说巧不巧?” 赵肃眸子微眯,这是他思考的时候惯常的表情。 良久,赵肃勾了勾嘴角,笑问:“伤哪?” “胸口。” 第24章 都是女儿香惹的祸 田司走的第二天,小姨母女也回去了,说是有消息了再来道贺。 小七闲炒又开店了,只是天气渐渐转凉,生意没有以前好了。苏夏每天的必修功课就是和苍蝇争食作伴。 这样憋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丢下围裙出去浪了。 “先把糨糊给尚先生送去。” 眼看着苏夏就要走了,田母赶紧把早上便备好的糨糊提了出来。 嗯,除了赶苍蝇,苏夏还有一个必修课就是送糨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段时间尚易书的面色越来越差了,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可却还能和她喝茶聊天谈笑风生。 这让她不禁生疑,尚易书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啊,进竹苑的时候,苏夏拉着小厮旁敲侧击了一番,可这人嘴巴紧实,愣是没套出什么实质性的消息。 苏夏撇撇嘴,提着糨糊出了竹林,却没有像平日里一样看到坐在院中看书的尚易书,直到她把东西提进了工房,才看到尚信推着轮椅出来。 尚易书的脸色很差,口唇乌青,即使在日色的洗礼下,也泛着一股子寒气,苏夏蹙了蹙眉。 “看你这样子,我都担心明天见你是不是得隔着棺材板儿。” 此话一出,尚信就投来恶毒的视线。 尚易书轻咳了两声,嘴角的笑意不变。 “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苏夏每次问及他的身体,他都是这套说辞,她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尚易书既然不想说她也不曾强迫,可看他现在这状态,她还真怕再来就是天各一方上穷碧落下黄泉了。 心里也不知怎么想的,只是看着这个表情清隽淡雅的男人看淡一切的模样,就有些感慨。他其实是想活的吧,不然也不会远离那个糟心的大酱缸,跑到这海清河晏的地方寻清静。 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即使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消逝,也想在活着的时候多留下点什么,所以一心做灯,还做成了千古一绝的千骨灯。 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多寻寻法子,说不定奇迹就发生了,说不定就不用死了。 尚易书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吧! 这个表面上清隽淡雅的人儿,其实也曾像飞蛾一样,活要纯粹,死也要绚烂。 苏夏难得收敛那一身随性不着调的脾性,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打算掏个心捞个肺换取信任。 “不知道为何,我见先生第一眼的时候就有些亲切感。” 尚易书微敛的眸子猛的睁开,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显得有些急迫的答道:“我也有这种感觉。” 苏夏挑眉,这话她是瞎几把乱扯的,她对他有亲切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她对长得好看的生物都有亲切感,却不想尚易书反应如此大。 那眼神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苏夏难得心虚的别开了眼又道:“若是朋友的话,我想我们可以以诚相待。不过像你这样的人要以诚待人想来不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尚易书清眉微蹙,一副纠结之态。苏夏说得对,他们这样的人是很难真诚待人的,即使是面对亲人都会保留三分,但他自己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苏夏胳膊肘撑着桌子,双手撑着下巴,纤细灵巧的手指在脸上跳动着,一双眼睛灵动的转悠。 尚易书微微晃神,又是这个神态,将他带回了多年前的回忆,将她与那人重合。 是她吗? 她没有和他说过名字,可两人却有着相似的眉眼,一撇一笑都是那样的相似。 真的是她吗? 可她为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吗? 苏夏的眸中含着某种期待,尚易书有些怔愣的别开了眼,勉强的笑了笑,问道:“什么交易?” 苏夏就知道他会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倏的凑近了尚易书,一把剑堪堪挡在她喉前,苏夏顺着剑身,目光落在剑主身上,而后又回到尚易书身上。 “你这个侍卫好生木纳,换了吧!” 尚信剑眉微敛,手下的剑又要抽出三分,却被尚易书以眼神挡下了。 尚信一根筋,却还是会看人眼神色的,特别是尚易书的眼色,见他不悦,立马跪下请罪。 “滚去领罚。” 尚易书声线沉沉,那是苏夏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调,似乎真生气了。 “没伤着吧?” 尚易书目光在她颈脖间巡视了一圈,见没受伤便放了心,刚才苏夏靠近那一瞬间的悸动再次被激活。 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那香味不似女儿家的脂粉香,而是从体内散发出的女儿香。想到此,尚易书目光更是慌乱了,心跳得厉害,心血莫名翻涌,一阵一阵的心慌气短,好似被什么压住了胸口,又像是被谁扼住了咽喉。 想要挣脱那番困境,却越陷越深,黑暗席卷而来,耳边盘旋着尚信的吼声…… 手被人握住了,那阵清淡的女儿香再次袭来。 “坐正,深呼吸,放松……药呢……快吃下,深呼吸~” 耳边有人在说话,似乎还有争吵,那声音明明在耳边,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传入耳中的始终模糊,直到一阵刺痛传来,尚易书猛的睁开了眼,对上苏夏冷静而坚定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多年前,被一个眼神吸走了神魂,怔怔的看着她出神。 “醒了吗?” 耳边,有人在问。 神魂还在游离,呼吸依旧凌乱,脉搏也时快时慢。 直到手腕又一阵刺痛传来,才真真的回过神来。 “嗯~”尚易书闷哼一声。 尚信恶狠狠的瞪着苏夏,要不是她,主子也不会突然犯病。 苏夏也有些头疼,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手指落在脉搏上。 尚易书呼吸渐渐缓和,这才发现手腕上插着两根银针,而苏夏微凉的指尖正落在他脉搏上。 “你会医?”尚易书经历一场大恸,声音低沉沙哑,还有一丝莫名的颤动,尾音在苏夏耳中绕了一圈,有些痒痒。 “好点没?”苏夏没回他的问,见他神色间缓和了不少,便又继续之前的话题,“做交易吗?” 尚易书愣了片刻,点了点头,也不问是什么交易了。 现在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想。 第25章 我努力活着 “告诉我你的病情,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苏夏收回了手,同时取下了他手背上的两根针,不似大夫用的针,不知道从哪捞来了。 尚信给尚易书端来了应急的药,问他要不要叫原大夫,遭到拒绝后瞪了苏夏一眼,却怎么也不愿离去。 尚易书喝完了药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喘气儿了,不过那苍白的面色,乌黑的嘴唇,怎么看也是个短命的。 尚易书没说两人之间的秘密有多不对等,只是掀了掀嘴角,眸中甚至闪过狡黠,问道:“不怕死了?” 苏夏耸了耸肩,“这世上总有几只不怕死的猫。” 尚易书虚弱的笑了笑,侧目给尚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 苏夏挑眉,坐等他开口。 尚易书的脸色非常不好,毫无血色的脸,青黑的眉心,淡薄的嘴唇却乌青,看起来下一秒就会香消玉殒。 “我真担心你还没讲完就先嗝屁了。”苏夏如是说。 尚易书想笑,可却发出咳嗽的声音,等咳完了呼吸又乱了,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平复凌乱的呼吸。 “这样的情况每十天半个月都会发作一次,次次都能从阎王手中捡回一条命,我都习惯了。” 苏夏脸上的笑一如既往的真诚灵动,“真是个有趣的习惯。” 把生病活成习惯的人,这一生是有多悲哀呢! 尚易书又掏出一颗糖来抿着,缓解那一阵头昏脑胀心悸乏力之感,然后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启唇,幽幽道:“其实不是病,是中毒。” 苏夏挑眉,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尚易书看了她一眼,又无力的垂下了头。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不可能是突然生病那么简单,虽然当年知道这件事儿的人几乎都死绝了,但总会有几个漏网之鱼走漏风声。 为何会中毒,尚易书没说,只说中毒之后身体便一直很虚弱。 “大夫说是毒性侵入内里,伤了心脉,患上了厥脱之症。” 厥脱之症简单点说就是心源性休克或者低血压,照尚易书的情况来看应该也大差不差就是这个问题。 苏夏大学对这方面学习片面,但实习的时候在心外科,对这类病稍微有些了解。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心脏不好,后来看到脸色越来越差,知道他腿脚没问题,只是不能久站,很容易看出心脏的问题,下肢血液回心困难。 苏夏点了点头,问道:“这病有久了?” “十年。” “最开始中毒是什么症状?” “鬼门关一脚吧,听我爹说那时候本来就已经死了,是皇帝给了圣药才换回一命的,只是那之后便落下这病症。 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这么严重,只是有时候感到头晕乏力,到后来这样的症状越来越频繁,有次看书看久了点,起身的时候直接就晕倒了,自那以后便时不时的晕倒,后来干脆坐着轮椅才能缓解头晕心痛之症了。” 尚易书说话很慢,声音很轻,好像是在回忆,又好像是漫不经心。 观他面色也不像中毒的样子,苏夏大致估摸了一下,猜测那所谓的圣药大概类似于一种强心药吧,那药将尚易书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药效太强落下了后遗症。 “最近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刚才。” “频率。” “无规律。” …… 一问一答,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时值八月,秋高气爽风卷红叶,白天的时候还是有些热气,可到了傍晚十分天气又开始转凉。 一阵凉风从竹林里袭来,苏夏打了一个寒战,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 然后嘴角的笑也差不多凝固了。 尚易书对上那双深思的眸子,开解道:“生死有命,田姐儿不必介怀。” 苏夏抬眸,咧嘴一笑。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呢,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尚易书怔愣了一瞬,放松了身子靠在轮椅上,浅笑道:“那我努力活着。” 苏夏本来在笑,可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又微微的凝滞。 因为她嗑他的颜,所以努力活着? 这大概是她除了穿越以外听到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了,可心里的那份莫名的酸楚又是怎么回事? 尚易书的目光在她脸上回梭,看着她垂下眼帘掩盖了眸中的神色,可微微颤动的眼睫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尚易书心里有一股莫名的饱胀感,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可以让他的心跳平稳安定。 天色一晚,苏夏起身告辞,尚易书本想留人,可想着孤男寡女的又怕坏了人清誉,便让小厮相送。 “对了。” 苏夏都要走了,尚易书突然想起来什么,叫住了她。 “你交换的秘密呢?”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秘密啊,秘密就是我会医术!” 说完,也不看尚易书什么反应,跟上了小厮的身影。 第二天,苏夏去找了王宝林,和他讨论了一下治疗厥脱之症的方法。 苏夏学的是中西医临床,这种问题药物治疗效果不好的时候一般都是手术解决,换心脏是最直接的方法。 但中医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方法,是以,苏夏想先请教一下王宝林。 “厥脱之症啊,这是我强项呢。” 王宝林丝毫不谦虚,也不藏拙,拉着苏夏就是一番解释。 “由于脏痹日久不愈,重感外邪,或思虑伤心,气血亏虚,复感外邪,内犯于心……胸中窒闷,心悸心痛,突发气喘,易惊慌、咽干、脉沉弦……这治法嘛,主要是扶正固本,以温阳补气、益气养阴、滋阴益肾、气血双补、阴阳并调为主,主要是用炙甘草汤,但具体的施治方法还是要因人而异。” 王宝林揪着一圈小胡子,瞥了苏夏一眼,“这样说着也是白搭,你把人带来我看看,这病可拖不得,搞不好是要命的。” 苏夏嘿了一声,又有些无奈,“我要是能拉来还听你在这吹?” 王宝林满头黑线,气的吹胡子瞪眼,“吹什么吹,我说的没有半句虚言,别的不说,心疾我最是拿手,你知道我师傅是谁吗,白丁医圣!” 第26章 深藏不露的医术 苏夏哦了一声,仰头做恍然状,然后问道:“白丁医圣是谁?” 王宝林一噎,气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老头子经不起气,苏夏也就小打小闹了几句,开始真诚的请教,“白丁医圣很厉害吗?难道不是目不识丁的那个白丁?” “是目不识丁的白丁,但他并非目不识丁!”王宝林脸红脖子粗的吼道。 “那他很厉害吗?” “那是自然!”说起师傅,王宝林又要飘了,“我师傅可是太乙救苦天尊转世,妙手医仙,不管什么疑难杂症他都能治好。我师傅对心疾了解甚多,要是让他出马,肯能能治好。” “是嘛?”苏夏持怀疑态度。 “肯定是,没有我师傅治不好的病!”王宝林咆哮道。 “那你师傅在哪?” 苏夏问出关键所在,王宝林瞬间垮了脸,“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五十多年没见过他了。” 苏夏将王宝林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有些怪异,“王大夫贵庚?” 王宝林看起来就六十多岁的样子,五十年没见过他师傅,那便是十岁左右就跟着他那所谓的白丁医圣了? 事实上苏夏没算错,王宝林跟着白丁医圣的时候才十岁,那时候白丁圣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出名,王宝林也只是他的徒弟之一,还没跟着他学多少本事儿,师傅就跑路了,一跑就是五十年。 “师傅这个人啥都行,就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时常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来出去游历了,行踪不定,上一次听说他好像是在燕国……近几年我国和燕国处于对立,战乱不断,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王宝林揪着那一撮小胡子,眼里有缅怀有遗憾。 苏夏琢磨着,这脑子里装的不一样的说法是不是太委婉了点,直白点不就是脑子有问题嘛! “反正听你说这半天,没一句实在话。” 苏夏哼哼了两声,抬手制止了王宝林的辩驳,走到桌案前挥手写了一张药方。 “按这个方子给我抓药。” 苏夏学的便是中西医结合的临床医学,对心外科也有一定的了解,这个药方只是调养只用,治标不治本。 王宝林接过药方,脸色一变再变。 苏夏挑眉,心道莫不是药方不对? 只见王宝林憋了半天,终于红着脸指着药房颤巍巍问道:“这写的是什么?” 苏夏盯着那药方看了半天,恍然明白,她这写的是简体啊。 “啧,古代真麻烦!” 苏夏叹了口气,把那药方扒拉过来揉成了团,“我说你写吧,我们不是一个档次,写的药方你都不认识。” 王宝林气得吭哧吭哧的,义正言辞的反驳:“分明是你乱写。” 苏夏挑眉,轻笑道:“我好好写你也不认识。” 王宝林还想反驳,被苏夏一句话堵上了嘴。 “花甲之年的人了,和一个小姑娘计较,有意思吗?” 王宝林的手都是被气得脸红脖子粗,脸握笔抖的,可是等最后写出了药方,瞬间就气血翻涌了。都是同行,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药方的用处,而且比之他开给别人的同作用的药方更精妙。 不过苏夏没有多说的打算,不管王宝林怎么问都卖足了关子,最后提着药翩然离去。 等苏夏再到竹苑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匹瘦马,嗯,似乎比上次见着肥了一点。 苏夏逗了会儿马,脑子里想的却是这马的主人,攻气十足的大美人儿啊,好久没见着了怪想念的。 赵肃刚下马,凳子都还没坐热,尽听这一旁的老头子咋咋呼呼。 “就他这样的还怎么治?等死吧!”‘ 老头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只看了尚易书一眼便开始翻白眼儿了,“别说老夫,就算神仙来了都没得治。” 赵肃的眉头蹙得很深,耳边风动,目光下意识的落到竹林口,入眼的是一双墨绿的绣鞋,和那轻扬的裙摆交缠轻舞着,别有一番滋味。 赵肃有些走神,想着那双绣鞋下当时一双怎样的脚。抬眸就对上苏夏潋滟的眸子,赵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瞥向尚易书,后者一脸淡定。 “田姐儿来啦!” 苏夏拎着一捆药包而来,刚才咋咋呼呼的老头儿闻到味道,鼻子窜到了苏夏身边。 “小娘子这是何药?” 苏夏看着眼前的老头儿,宽袍大袖,灰黑……或者说是洗到灰黑的白衣上还有点点泥渍,胡子头杂乱无章,不修边幅的样子怎么看都像个叫花子。 苏夏鼻翼轻动,将药包提了起来,老头儿的鼻子也跟着药包抬了起来,然后在要碰到的时候被拿到另一只手上。 这老头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看阵仗就知道是谁带来的了,再加上那一身的药味儿,大概能猜到他的身份,所来所为何事儿了。 苏夏来了兴致,扬了扬手中的药包,笑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告诉你这是什么药。” 此话出,赵肃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冷冷的向她扫来,可又在尚易书捏住手腕的时候破功,最后归于深潭般幽静。 苏夏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溜了一圈,心道好看的男孩子都是弯的,可惜了可惜了啊。 老头儿直起了腰,苏夏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满脸的皱纹看起来至少也七老八十了,可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精神矍铄。 “切,不说我也知道。” 苏夏扬眉,“是吗,那说说看。” “朝鲜白参,山萸肉,瓜蒌二钱四分,熟附片一钱……薤白一钱二分,红花一钱二分……” 听着这老头子的念叨,苏夏心想,这老头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光凭着气味儿就能猜中药材。 不,真简直不是人! 苏夏倏的垂眸,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老头子捻着胡子装模作样的数着药材。 “麦冬,当归三钱六分,生川军二钱……还有,还有……” “怎么不继续了?”苏夏斜睨着他,毫不留情的戳破,“这些都是养心的基础药材,背药方呢您老?” 赵肃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苏夏身上,探究意味明显,后者抛了个媚眼儿,被某直男直接忽视。 第27章 挑逗 苏夏绕过老头子,将药材放在石桌上,药包里扑腾出的尘渣在光束下飘散,带来一阵清新的气息。 赵肃眸色微暗,垂眸看着那药包,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尚易书好心的解了神医的尴尬,给苏夏解释道:“这位是二爷请来的神医白丁医圣,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是惘然。” 白丁医圣,王宝林那不靠谱的师傅?苏夏打量着这个老头儿,嘴角微抽,果然不靠谱! “嘿,你这是啥意思,看不起老夫的医术啊?”所谓的神医炸毛了,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忽视。 赵肃在看尚易书,苏夏也在看尚易书。 尚易书本人倒是坦然,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病连神医都无能为力而失落。 苏夏好几天没见过尚易书了,他今天的状态似乎更差了点。苏夏看了眼他乌青的唇色,心道他这模样怕是那什老子太乙真人亲临都没法了,除非换心。 就是不知道北赵有没有这个医疗条件了。 苏夏内心难得纠结,要治是有希望的,但是能不能治好,那微乎其微的痊愈几率实在让人望而却步,而唯一让她迈步的就是尚易书那好看的皮囊和清隽温和的气质。 或许再加上那薄弱的,但一直挣扎着的求生欲。 若说是舍不得美人迟暮,暴殄天物而搭上自个儿小命,似乎也不值。 纠结再三,苏夏还是没有保证什么,只是推了推桌上的药包,说:“这个试着熬来喝喝,说不定有效。” 赵肃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生闷气的老头子便格外乖巧的过来打开了药包,把里面的药材挑挑拣拣检查了一遍,最后眼睛亮了。 “这这这……”老头儿开始结巴。 “这这这……怎么了?” 苏夏学着他的语气调侃。 老头儿却不以为意,只是盯着药包里的药材两眼发光,赵肃的目光从苏夏身上划过,带着三分审视,三分探究,还有四分……杀气。 苏夏捂住小心肝儿,猛的将药包盖上,道:“这是毒药,别看了!” 正要将药包收回,却被老头儿一把按住,死活不让她抽手。 “不许拿走,这方子奇效啊,不许带走,我还要研究研究~” 论八旬老人耍赖皮的招式? 一哭二闹三上吊,左右不离其中。 苏夏被请坐下来了,还被奉了茶水,一改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苏夏明显感觉到赵肃身上的寒气散掉,面容也柔和了不少,让她这个刚从大刀下晃悠了一圈的小命又开始骚动了。 “哎,二爷,好久不见啊。” 赵肃目光从她胸口移到脸上,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久不见。” 苏夏心脏怦怦的跳,妈耶,这不带敌意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可以怎么低沉暗哑好听? “二爷啊,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啊?”苏夏撑着脑袋,目光潋滟的看着她,眼里的炽热的光芒毫不掩饰,夸张点说几乎要吃人。 赵肃想到她吃人的样子,嘴角微抽。 “我只记得有人说过,我长得很好看。” 嗯,记性不错嘛! 苏夏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连带着那块儿滑落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嫩生生的实在晃眼。 不知羞耻的妇人。 赵肃默默给她盖了个戳。 “确实长得好看,比尚先生还好看。”苏夏毫不吝啬的夸奖,赵肃也是个脸皮厚的,还跟着点了点头,“确实。” 明明是赞同的语气,可苏夏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寒,总觉得他这两个字背后有别样的意思,可仔细一琢磨,也不像是在说反话呀! 殊不知,赵肃生平最讨厌俩,一个是尚易书这人,另一个便是别人说他好看,至于原因…… “哎,这当真是奇药,比之前的那个调养方子不知道要好多少,要说用之前那个方子只能吊两年命的话,用这个就可以吊个三五年了。” 白丁医圣咋咋呼呼的跑了出来,手里还捻着草药,爬满皱纹的脸上泛着红晕,眼里闪着灼热的光,莫名的兴奋。 医痴的世界别人不懂,苏夏还是能看明白的。 白丁医圣,一个因医成痴的傻子! “哎,小娘子你这药是谁开的啊?”白丁医圣凑近了苏夏,一脸求知若渴。 苏夏也不卖关子,手撑着脑袋微微侧头,说了个名字。 “你徒弟,王宝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白丁医圣手还在下意识的捻动,嘴里吭哧吭哧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苏夏以为他是沉浸在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震惊,结果人家愣完了问了一句,“王宝林是谁?” 苏夏抿唇,一脸认真的看着白丁老人,说:“请允许我翻个白眼儿。” 然后,就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毫不留情的奚落他。 “王宝林是你徒弟,五十年前的徒弟,现在可牛逼了,能写出你都写不出来的方子,治你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有没有被piapia打脸的感觉,疼吗?” 苏夏一脸认真,声线清灵动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牙痒痒。 赵肃目光一转,嘴角微微扬起,看着医圣炸毛。 “厉害也是老夫教出来的,没有我哪有他!” 白丁医圣不服,气得吹胡子瞪眼儿,非说要去找那个王宝林,和他好好磋磨磋磨。 苏夏兴致不错,想要逗逗他,可转眸对上赵肃的视线,又舍不得走了。 她觉得她大概是被这人灌了迷魂汤了,不管他做什么都被迷得晕头转向,怎么看都好帅好攻,行走的荷尔蒙啊! 青云出岫尚易书,金戈鬼面赵易得,还有雅媚抒情王施施,其他两个苏夏没见过,但传闻尚易书是北赵三美之首,长得也确实好看。 但苏夏更喜欢赵肃这样的,剑眉入鬓,墨瞳冷面,五官都不算精致,却棱角分明,是那种一眼就深入人心的好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欲,教人欲罢不能,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那种看一样就想扑倒的那种人。 医圣老朋友还在一旁叫唤,想要去见识见识那位出师的王宝林先生,苏夏目光却黏在赵肃身上。 赵肃垂眸,目光在她嫩白的手腕处巡视了一圈,然后落在她似笑非笑的面上,轻扬的眉峰带着一丝挑衅。 苏夏乐了,露出一抹兴味的笑,突然伸手到赵肃头上,只差毫厘就要碰到他发髻的时候被一把抓住。 第28章 我太善良了 苏夏轻呼了一声,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将手挣脱了,然后捻起他头发上一片发黄的竹叶,笑得像一只偷吃的猫。 “奴家只是想给爷取片叶子罢了,二爷你也太唐突了。” 苏夏倒打一耙,没有丝毫心里压力。 在赵肃幽冷的注视下,苏夏弹了弹手指,翩然离去,步伐还是那样自在轻扬,步子流畅若轻云,一顿一步皆风情。 赵肃紧皱的眉微微舒展,不想那双脚的主人突然转过身来,戏虐的对着他眨了眨眼,“二爷下次来是什么时候呀,期待下一次见面~” 赵肃嘴角微掀,建议道:“下次来不若派人通知你一声?” “如此就最好了。” 苏夏掩着笑,消失在竹林口。 尚易书被推了出来,只听到苏夏的轻笑着,却没见着人,不由怅然若失。 赵肃鼻翼间哼了一声,“出息!” 尚易书好笑,“是谁惹我们家燕王殿下生气了?” “明知故问。” “田姐儿?” “你。” 赵肃双手撑着膝盖,目光有些冷然的看着他,“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安分点,让爷省点心可好?” 尚易书歪了歪脑袋,失笑道:“我还不够安分吗,那怎样才叫安分?天天躺在床上数着日子过?每天一碗一碗的汤药往下灌?我要不要再请个大夫来家里住着啊?” 苏夏来他还没能和她说上两句话,就被赵肃和医圣倒腾来倒腾去,心里也有些郁闷,说话便冲了一点。 不想赵肃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道:“好办法。” 尚易书一噎,一双纤长的桃花眼眯了眯,泛着乌青的手抬了起来对他招了招,“过来。” 赵肃白了他一眼,傻瓜才过去给他打。 赵肃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量了一圈儿竹苑这一方小院儿,好似商量的语气,“这段时间爷就住这吧,还有白丁医圣也暂住在这儿了。” “身为亲王,就没有点儿正事做了吗?天天盯着我这个苟延残喘的病人有什么意思?” 赵肃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一束光线从他头顶的玉冠折射下来,有些晃眼,又有些神圣。 尚易书微微失神,片刻后又哭笑不得,他居然会觉得一个杀人魔王也有神圣的一面,脑子秀逗了吧! “被削权了,不过一个闲散亲王,有什么可忙的。” 赵肃扔下一句劲爆炸弹就自顾自的去挑客房了。 宝林药房 师徒两大眼瞪小眼半晌都没认出对方,直到苏夏介绍了一遍,两人才展开一场重逢相看竟无言的戏码。 医圣老人家流下了几滴鳄鱼眼泪,然后便抓住了王宝林的衣领跟糊稀泥一样前后左右的晃着,“那个药方就是你写出来的,你怎么琢磨出那个药方的,怎么会想到用最后那两味药材?” 医圣老人家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王宝林六十出头的人了,被人这样一阵晃,脑子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只听到了药方什么的,便下意识想到了下午苏夏叫他写那个药方,连忙应声,“是是是,是我写的,你先……先松手,师傅你松手,有啥话我们好好说!” 医圣老人家恋恋不舍的松开了衣领,目光还死死盯着他,生怕他跑了般。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那个药方的,怎么会想到用后几味药?” 王宝林整理好凌乱的衣领,脑子还有些糨糊,“什么药方啊?” 白丁老人须眉一挑,手颤抖的指着他,“你你你你……你别给我装糊涂,我都知道了,药材我也都看出来了,我问你是怎么想到用后两味药的?” 王宝林依旧糊涂,苏夏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的戏,终于开了金口拯救可怜的老徒弟。 “药方是王大夫写的,但是我念的。” 白丁老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 “你?” 苏夏挑眉,哼笑着点了点头,“就我。” 白丁老人再次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不过十几岁的小娃娃,怎么可能写出这么精妙的方子,虽然都是补方,他都想不出可以加入那两味药材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王宝林整好了歪倒的巾帽,总算是回味过来了,“你说今天那个养心补血方啊?是田姐儿的方子啊,我只是代写代抓药罢了。” 现在正主都承认了,白丁老人不信都不行,他只是几十年没回北赵,现在北赵的医疗已经这么兴盛了吗,连个小屁孩儿都能写出这么精妙的方子了? 白丁老人目光幽怨的瞪着她,苏夏却神在在的对着一张病例研究,完全没有和他多聊的意思。 笑话,现在这时间,不吊着他,怎么能体现自己的牛皮哄哄呢! 苏夏心里倒数着,还没三秒钟,白丁老人就屈服了,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一副老子最大快拜老子的神色。 “小姑娘,都是同道中人,你这药方是怎么想出来的,和爷爷说说,爷爷给你糖吃。” 苏夏捻着病例的手指微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那不要脸的老头子,眸子微微眯起,完全没有仰望人的那种不自在。 “一颗糖就想要我药方的精髓?” “那两颗。”白丁老人追问道。 苏夏嘴角微抽,“哄小孩儿呢你?” 白丁老人须眉微扬,哼哧哼哧的笑问:“难道不是?” 苏夏又眯了眯眼,看着他被白须遮挡的双下巴,大大喇喇的往椅子上一倒,一副大爷的姿态。 “小老头儿,别怪我没提醒你,把我惹毛了,你别想知道这个方子的精髓所在!” 医痴的心思,难懂的时候你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懂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思。就像现下,白丁老人对于那方子配伍精髓求知若渴,若是不告诉他可能会很长时间都寝食难安,甚至死不瞑目。 她有十足的把握,这人肯定会垂下他满是皱纹的头颅。 苏夏还在计量着,就闻到一阵十年汗香五年头皮屑炒风霜雨雪轻杀漫烟的销魂气息,入目的便是白丁老人芬芳的脑袋瓜子。 “医圣先生,可以麻烦您抬起您芳香扑鼻的头颅吗?” 苏夏心想,她脾气怎么这么好呢,对于这种毒气制造者都可以这么和蔼可亲慈眉善目。 第29章 人家心软~ 白丁老人却不干,躬身垂头平视着她,难得认真道:“别犟,和爷爷说说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 苏夏头向后仰,极力避开他销魂的体味,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用眼神表示他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 白丁老人那一张爬满皱纹的煤炭脸有些发烫,这眼神实在赤裸,像是把他看穿了一样,认定了他是在骗她,虽然他确实是在哄小孩。 白丁老人轻咳了两声,解释道:“老夫可是医圣,整个华夏大地没有人比老夫更厉害的了,老夫的诊金最少都是这个数,只是没带在身上,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爷爷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只要你告诉我那方子配伍的精妙之源。” “是嘛?” “是是是!” 苏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在他耐性耗尽之前终于免为其难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拜你为师。” 苏夏本以为还会有一番说道,没想到白丁老人是个没节操的,听到是这条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一旁的王宝林还很有眼色的递来了一杯拜师茶。 苏夏:“……” “快拜快拜,拜完给我说说那方子的配伍。” 白丁老人好歹有个医圣的名声在外,苏夏本以为拜他为师是自己占便宜的事儿,可这赶鸭子上架式的拜师,怎么感觉吃亏的是自己呢! 苏夏琢磨着,怎么都不对味儿,这拜师茶也敬不出去,膝盖也弯不下来。 “我说,你这么好说话,不会是忽悠我给你说了那方子,那就跑路了吧?” 白丁老人笑了笑,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他绝对不会承认。 苏夏看他这笑,分明就是自己说中了。 “既如此,那拜完师我给你说的配伍可能也是出三分留七分了。” 苏夏大大喇喇的靠在太师椅上,眉梢轻挑着,悠哉悠哉的喝着王宝林敬的茶。 以前做明星的时候,虽然顺风顺水,但多少有需要巴结的人,她虽然心气儿高,不愿巴结,但耐不住经纪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几招专是用来对付苏夏的,谁叫她心软呢! 对于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老板,送得最多的便是茶烟酒,每次都是经纪人买好了叫她送去,好不好喝不知道,但知道很贵。 苏夏抿了口茶,砸吧了一下,虽然她不懂茶道,但就口味上来说,比之尚易书家的还是差得远。 白丁老人看她一副二大爷模样,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你你你……” 苏夏歪了外脑袋,斜睨着他,嘴角的笑很欠打,“我我我我……我又怎么了?收了我的膝盖还想收我的药方?做梦!” 苏夏轻哼了一声,继续不紧不慢的喝着茶,余光却看着白丁老人在药房急得打转。 一盏茶的工夫未到,白丁老人那清香四溢的头颅再次低了下来,道:“我不跑。” “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想跑也跑不了啊,竹苑那位还活着老夫就得陪着!”白丁无奈道。 竹苑那位?尚易书? 他的去留和尚易书有什么关系,尚易书不像是会强人所难的人。 看白丁老人急红了眼的模样,心知他没有撒谎,细微一想就了然了,多是那位冷面乔二爷的注意! 苏夏笑了笑,爽快的跪下来,将手中饮了大半的茶举过头顶,“师父在上,请饮了这杯拜师茶。” 拜师大礼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完成了。 而苏夏那个方子,还赖于千百年来前辈们的反复调试斟酌,一代代医者试验,经验总结出来的方子,说出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附子辛烈而热,配白参温养脉络,如果血亏手足厥冷、汗出脉微,可以用参、附、龙、牡敛汗,同用麦冬、五味子,以回阳救阴。此乃益气活血养心汤。” 只此一句话,便如醍醐灌顶般让白丁老人呆愣了好久,他看完药包后就知道里面的药材,只知其精妙,却无法真正懂得它的配伍。 白丁老人仔细琢磨了一下,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若是要益气活血,用红参不是更好?” 王宝林听到师傅的问话,正待回复,苏夏却天真的笑着答道:“这方子还是别人告诉我的呢,可能是记错了吧!” 分明就是他店里没有红参才用的白参,王宝林在心里把话说完,看苏夏的目光有些探究。 白丁老人却很高兴,抬手拍了拍苏夏的肩,“我就说你小小年纪怎会参透这妙方,原来是别人告诉你的啊!” 王宝林的眼神越发的怪异了,却也明白了苏夏心中的计量。苏夏想要拜师,肯定不能比师傅还厉害,师傅都不明白的东西徒弟先参透了,哪个师傅还愿意教? 以前的田姐儿虽然有些冷,但人单纯得很,怎么越长大越狡诈了呢! “小七,在尚先生那玩得忘了时间了吧?天都要黑了。” 小七闲炒已经关门了,苏夏才蜗行牛步的回来。 “没呢,去王大夫那玩了一会儿。” 田母眉目一皱,担忧的问道:“怎么,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夏摆了摆手,示意田母安心。 “我是去拜师了,拜了王宝林的师傅为师。” “你这孩子,瞎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田母本来就宝贝女儿,虽然没让她像富家千金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多是吃好的穿好的,就希望女儿过得好,哪想她出去折腾。 可苏夏不是田七,又怎是个安分的主。 “娘,我没折腾。我就是喜欢医术,想要学好了医术,以后有个头痛脑热的,心里也有个底,要是出师了,以后还能和王大夫一样开个医馆,你知道王大夫一个月月银多少吗?这个数!” 苏夏伸出一根食指弯了弯,田母神色微变,捏住她伸出的手指,“你这孩子,怎么胡乱打听?” 苏夏撇了撇嘴,哼哼道:“我才没打听呢,这是我自己算出来的,他每天至少诊治十个病人,一个病人赚三百钱,一个月不是九十两?” 北赵繁荣,吃穿住行都奉行物美价廉。但在医疗方面,全国统一都是坐地起价! 小病小痛,能忍则忍,去看个大夫少则百文,多则百两,普通人家根本就消费不起。 田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30章 又帅又man又刺激 她开店除去本钱,一个月也就赚七八两,够两个孩子吃穿用度,剩下的五六两存着给两个孩子以后用。 “娘,我拜那个师傅你肯听说过他的名号,白丁老人,就是闻名北赵的那个医圣。而且他还不收学费,这样的白捡的师傅不要白不要啊,等我以后学有所成,就能赚很多很多钱了!” 大概是从小衣食富足,穿越后即使家里条件不如以前,但吃穿也是不愁的,是以苏夏对钱财没兴趣,这玩意儿,够用就好了。 但田母的心思她也理解,就是不想两个孩子吃苦,这些年给两个孩子都是最好的,私下里还攒着钱,就等着她出嫁的时候能多些嫁妆,去了婆婆家不至于被欺负。 田母想着,将来是不指望她赚钱补贴家用的,但以后出嫁了,总是要有一技之长的,虽然不用出去开医馆,在家里能照看着婆家官人也是好的。 苏夏根本没废什么心思就说服了田母,从此开启了拜师学医之路。 她本就会医术,但冤身没学过医,突然就会医术难免惹田家母子怀疑,特别是田司,贼精一个人,被他发现现在这位不是她妹子,指不定还有一番伤心的,可能连将来的春闱都失利。 为了田司未来的仕途之路,为了田母安康长乐,田七之死绝对要保密。 啧,我真是太善良了! 拜师一方面是掩人耳目,另一方面也是真想学点东西,她虽然她学的中西医结合,但千古流传下来的医术,有一部分越发的精益,有一部分却失传了,而她在学校学的也不过皮毛,要是能在白丁医圣身上捞点家传本事,将来要是有机会回去的话,也算是为社会做一大贡献了。 苏夏想的很美好,下午要去送糨糊,便打算上午去找白丁老人。 结果到了宝林医馆,却扑了个空。 “我师父不住这啊!” “呃……那他有没有说他住哪?” 王宝林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苏夏没想到她会在这一步失利,居然忘了问白丁的住处……哎,他不是要给尚易书看病嘛! “说不定在尚先生家呢~” 苏夏抱着试试运气的想法,又去了竹苑,结果在门口又看到了那匹瘦马。 乔二爷没走? 苏夏眸色乍亮,迈着轻快的步子,赶在小厮的前面去了里面的院子。 院子里有两个学徒在划篾,却没见着瘦马主人。 “白丁医圣刚来,此时在给先生看病呢!” 小厮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指了指斜对面的主卧,那面的门紧掩着,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苏夏瞥了小厮一眼,见他没有去通报的意思,也就乖乖的在院中等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身着玄黑金纹软锦袍的赵肃,原本低调的衣裳在日色的映衬下泛着金光,上面的金丝细纹如一只蛰伏的豹子,只等适宜的时机出击。 苏夏眯起眼,看见赵肃的目光向这边投来,嘴角扬起一抹粲然的笑。 “二爷,我们又见面了。” 又是这句话,每次见面都是这句话,赵肃撇了撇嘴,心道都没有什么新鲜的开场白吗? 赵肃不屑回应她,目光从她胸口划过,然后若无其事的大步到了竹林口的一方清泉处净手。 苏夏这才注意到他衣袖上染着血迹,因为衣裳是黑色的,所以刚才没注意到。 “尚先生怎么了?” “没事。” 赵肃声音有些冷,苏夏愣了一瞬,心道她没惹他吧,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 事实上这真冤枉燕王殿下了,他对任何想要打听尚易书病情的人都是这个态度,也没有针对苏夏的意思。 不过想起乔文带来的消息,对苏夏的探究欲就更强了。 赵肃之前只是觉得苏夏接近尚易书目的不纯,可看了乔文给他传来的那个非常有趣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怀疑苏夏的真实身份。 赵肃转眸,目光在苏夏身上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胸口处。 苏夏皱眉,看着爬满青苔的小石槽中,原本清透的泉水渐渐染红,又被新流出的清泉取代,恢复清澈透明。 “你怎么又来了?” 苏夏收回视线,嬉笑道,“我昨天拜白丁医圣为师了,我来找我师父的,他在吧?” 说着,还看了一眼半掩着的木门,大概能看到里面人影窜动,不知道在干嘛。 赵肃脚下微动,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穿透竹林的那一抹白光,背光下的赵肃看起来越发的捉摸不透,但宽阔的身影却越发的迷人。 苏夏仰望着他,轻佻的问道:“二爷,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高大啊!” 赵肃抿唇,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想起之前每次见面苏夏都会来这么一句,这女子当真不识礼义廉耻为何物,出口就是调戏淫词。 赵肃没理她轻佻的语气,只继续之前的话题,“他收你了?” “收啦!”苏夏眨了眨眼,“我这么优秀的徒弟,收了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 赵肃嘴角微抽,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苏夏手肘搁在石桌上,手撑着脑袋眯眼看着他,眼里的爱慕毫不掩饰。 “真没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背光下,看不清赵肃的长相,但苏夏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寒气向她袭来,而寒气的制造者便是眼前这位长得十分好看又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乔二爷。 赵肃的向前移了一步,缓缓弯下腰来,刺眼的日光突然射来,苏夏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就是赵肃似笑非笑的脸。 那么近的距离,苏夏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再度被她卷入胸腔,在心里一番波折缭绕最后又反刍出来。 心跳,好似不属于自己了。 赵肃嘴角是扬起的,眼里也有一丝兴味,这似笑非笑的模样真教人欲罢不能。 苏夏真想吼一句,大爷,请停止释放你的魅力,快闹出心脏病了! 赵肃却不知她的内心世界,两片单薄的嘴唇微启,答道:“有。” 有什么?有人说他长得好看? 苏夏深吸了口气,从他的美色中抽离出了一点神志,正想调侃两句,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入冰窖。 “不过都死了。” 苏夏呵呵干笑,“那我还真够幸运的哈!” 第31章 玩的就是心跳 赵肃也笑,眼角处浮起一丝淡淡的细纹,笑容比苏夏真诚不少,只是眸中的寒意越发的凝集。 “所以你应该庆幸,你现在还活着。” 苏夏看着他眼尾嘴角的笑意,微微失神下又要蹦出那句话了,“有没有人……” 在赵肃微挑的眉峰下,苏夏咽下了后面的话,转而道:“我看二爷锦衣华服,想来非富即贵,尚先生似乎也将你当做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有些话我觉得可以和你说说。” 赵肃闻言,直起身来,在旁边的石凳坐下。 苏夏瞬间感觉四周的空气充裕了很多,连呼吸都顺畅了。 苏夏深吸了口气,心落到胸腔底下,人也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坦然。 “关于尚先生的病,在你还没来之前,我就已经有所了解了,是尚先生亲自告诉我的。”苏夏最后一句话紧接着前面的话说出来,生怕她话还没说完赵肃先来玩个杀人灭口。 “不管你信不信,他那病,我有两分把握。” 赵肃目光猛的变沉,越过石桌抚上了一段纤细的脖颈。 苏夏还在计算着她那两分把握该如何利用,脖子上就多了一只灼热的手掌。 猝不及防! 那是属于一个常年握兵器的人的手掌,掌心的茧子磨着苏夏纤细柔嫩的颈脖,颈动脉下的血流加快,苏夏甚至能感觉到脉动的疯狂跳动,触到灼热的掌心再弹回颈脖深出,周而往复,越跳越欢腾。 她就知道,这人不是省油的灯。 妈的,白长这么好看了! “乔二爷,你现在握着的可是那两分治愈把握。” 短暂的惊吓之后,苏夏又恢复了之前的闲淡,好似对于脖子上的那只威胁十足的手毫不在意。 虽然不知道赵肃的真实身份,但从他这段时间对尚易书的照顾来看,这人分明是紧张尚易书的身体的,甚至为他找来了白丁医圣。 她有十足的把握,赵肃不会杀她。 可这越收越紧的手指是怎么回事儿,她猜错吗,难道这人找白丁老人其实是想借医圣之名杀了尚易书,苏夏脑补了十万字的故事,直到脑子里缺氧没法思考了才作罢。 苏夏眼里染上生理的水雾,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赵肃,眼里有得意,有惊诧,有不解,就是没有恐惧。 这女人,有恃无恐! 赵肃哼笑一声,放松了手指,却没有松开她,手指轻轻刮过她浅表血管,沉声道:“说说你那两成把握哪来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 苏夏大喘着气,脖子被骚弄得不住战栗,毕竟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把控,稍稍不慎小命儿就不保了,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伪装的很好,或者说她很有把握,赵肃不会杀她。 苏夏嘴角微咧,手爬上了赵肃的手臂。 “咱能好好说话吗?小命儿都握你手上了,稍微一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这女人,紧张?他真没看出来。 眼看着赵肃的手指作势又要收紧,苏夏终于打消了作死的念头,捏着赵肃的手臂求饶。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又想起来,想起来了~” 笑话,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被束缚着喘不过气儿的感觉她可不想再体会一次,这时候便发挥出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了。 张口开始忽悠,“我会医术,虽然技艺不精,但对于尚先生这心疾,恰巧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你知道前朝的东临相爷吧,他的症状和尚先生的差不多,只是没有尚先生这般严重,御医就是用了那个法子,真就治好了相爷的心疾。我想着,尚先生这情况,用那法子试试,说不定有两分把握~” 东临相爷的心疾,史书上多有记载,毕竟得了这么严重的心疾还被治愈,就很值得天下医者趋之若鹜。 奈何那位给相爷治好病的御医对于这个方法只字不提,史书上不敢乱写,便只一句话解释。 这一点苏夏是可以理解的,那位东临相爷在东临算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身份非同一般,想要活命肯定收罗了天下奇招妙法。 而让他痊愈的方法,苏夏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换心之法。 至于御医不愿透露,一方面可能有东临相爷的施压,另一方面,可能也是不想让更多的医者在这件事做文章,去做更多的尝试。 毕竟,这是拿一个鲜活的生命去换取一个残破的躯体。 赵肃听着她满口胡话,目光里带着审视,下午的日色都无法将他周身的寒气冲散,苏夏真想感叹一句,真他娘的凉快! 不过捏着她脖子的手心是滚烫的,那是独属于男人的体温,属于赵肃的体温。那深深的茧子磨蹭了颈脖的肌肤,让苏夏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心里也跟着起了小疙瘩,痒痒的,软软的,还有点刺激! 她是抖m吗? 苏夏嘴角微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可对着赵肃一张冰霜脸,又不好笑出来。 赵肃大概也看出了她憋得辛苦,嘴角抽搐,小命都被人拿捏了,居然还有心思笑,真当他不敢杀她吗? “什么方法?”赵肃发大善心,打破了僵局。 苏夏眯了眯眼,笑得单纯灿然,“我要告诉你了,小命可就不保了。” 毕竟换心这方法说出来,也不一定轮得到她操刀,白丁老人显然更合适。 赵肃笑了笑,拇指狠狠的划过她脆弱的血管,“还挺聪明。” 说罢,松开了她可怜的小脖子,苏夏忍不住大喘了一口气,心也落到了底。 赵肃却没想这样放过他,试探的语气搅和着她刚刚缓和的脑神经。 “不过爷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苏夏端起桌上的茶咕隆咕隆的灌了几口,嘴里没砸吧出味儿来,视线落在竹林口的清泉上,“我也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啊,爷你就相信我吧,我是真想让尚先生好。” 赵肃扬眉,看着这厮的小动作,明明心里害怕却要装模作样的掩饰模样,有心不让她好过,便一直板着一张脸装着一副煞王模样。 “你和他很熟吗,怎么就愿意为他冒险?” 苏夏就呵呵了,她就是吃饱了撑了,看着尚易书脸色一天不如一天,被丢到了九霄云外的医者仁心突然就被捡回来。 苏夏望天,一声长叹:“大概是犯贱吧!” 第32章 狂野 赵肃愣了一瞬,扬声笑了出来,笑声清澈爽朗,还带着不属于他那个年龄的沉稳和克制,是她喜欢的那种笑。 苏夏觉得,她真的中毒了,侧目瞥了他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 苏夏那句话眼看着就要冒出来了,被赵肃突然收势转冷的冷脸给吓了回去。 苏夏讪笑,“其实我是想说,尚先生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北赵七绝呢,他要是没了,一下子就少了两绝,你说是不是北赵国家百姓的损失?” 赵肃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想得宽泛。” 那是,我苏夏一张嘴,自封北赵第九绝! 死里逃生的苏大明星又开始膨胀作死了,“我说真的,你看啊,尚先生长得那么好看,年纪轻轻的还没娶妻,连个后人都没有,虽然尚太尉家也不指望他传宗接代,但这好看的人不能就这么没了啊,这样爱美人士可怎么想,红颜薄命吗?这以后谁还敢长得好看啊,长得好看就薄命? 所以说啊,为了北赵美男事业的可持续发展,一定要让尚先生活得好好的,长命百岁!” 赵肃嘴角微抽,这都是什么歪理? 简直胡闹! 可是他觉得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要是真就红颜薄命,那还不如贴着一张平凡的脸过一生。 不过,话有说回来……他也是北赵七绝来着,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也长得**,是不是也要薄命? 苏夏看赵肃沉思,本以为他是听进去来,没想到他思着思着,身上的寒气便越发的重了。 苏夏心里打着鼓点,我的个乖乖,古人真不好相处,心情说变就便,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不嫌累啊? 赵肃回过神来,下意识说了个苏夏句式。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一张利嘴。” 苏夏撑着桌子,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笑得一脸甜腻,“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 赵肃点头,表示理解。 “那现在就用你这张利嘴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治法吧,你那两分把握若不透个底,谁知道你这是不是为保小命的权宜之计?” 苏夏摆了摆手,“那怎么可能,我说有两分就是两分,我可以先给你透一分。” 说这,苏夏脑袋凑了过来,对着赵肃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 赵肃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就这样把耳朵伸了过去。 苏夏咬着耳朵说了十个字。 “心竭力尽,那便换心承力。” 赵肃瞳孔微缩,转头猛的瞪着苏夏,像是在看神经病。 苏夏被这眼神看得全身发毛。 “知道我为什么不愿说了吧,这法子阴损,阎王要收人,你也抢不过。既然要与阎王抢人,那便只能拿另外一条鲜活的生命还给他。” 赵肃眸色渐深,看苏夏的目光也有些意味不明。 苏夏吐了吐舌,“你别这么看我,剩下的我可不会说了,换心这法子可难了,不是一般的医者会的,即便是白丁医圣也不一定能拿出那两成把握来。” 保命法则第一条,显示出自己多么与众不同牛逼哄哄,小命就会越珍贵。 赵肃板着个脸道,“若真能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若不成呢?”苏夏追问。 毕竟只有两成把握。 赵肃嘴角微扬,眸中神采乍现,看得苏夏热血沸腾,真想扑上去就地正法了。 不过,她怂。 相比于美色,她更看中自己的小命儿。 “若不成,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竹林中突然探出一阵凉风,苏夏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面上却保持着身为演员的基本素养——装模作样! “如此说来,我和尚先生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赵肃继续笑,笑得苏夏牙痒痒。 “错了。” “嗯?” “玉卿可不是蚂蚱,由始至终,命悬一线的蚂蚱只有你一只。” 苏夏望天,心道,她是不是在欣赏美男的路上惹祸上身了? “那我可要抓紧绳子了。”苏夏无意识的喃喃道。 赵肃毫不留情的持续扎心攻击,“绳子在爷手里,随时都可以脱手。” 苏夏呵呵了,她算是明白了,现在开始,她这条小命是握在赵肃的手上了。 “我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苏夏眸,看着赵肃认真道:“我为什么要同情尚易书,异想天开的想要给他治好了病等他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呢?” 赵肃脸色有些一言难尽,良久才幽幽吐出一句话。 “确实是异想天开!” 这法子苏夏也没仔细了解过,只是之前无聊的时候翻看田司的书,知道前朝有这么个人,得了很严重的心疾,可后来却突然好了。 关于治疗方法,苏夏自然是不知道,一切不过是她猜测,什么换心秘诀技巧全是忽悠人的,不过,效果貌似不错! 具体的苏夏没有细说,打算回去和白丁老人好好研究研究。 为医者,总有一些执着,特别是像白丁老人这种已经站在张仲景李时珍脑阔上的人物,心里多少有些狂傲,喜好医治一些疑难杂症来体现自己的牛皮哄哄。 白丁老人刚好就是这样的人。 对于那换心之法,白丁老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比苏夏还要用心三分。 事实上,苏夏也没怎么用心,这玩意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最关键的是要找到那个配体,唯有找到配体,接下来的一切步骤才有可行性。 苏夏将心里的想法琢磨了一遍,第二天去送糨糊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想法和当事人说说,没想到竟扑了个空。 “主子去店里了。”尚信抱着剑,一脸冷漠。 本来就是娃娃脸,还摆着一张臭屁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完全就是个小正太。 苏夏下意识就想伸手揉一揉他的脑袋,结果发现人家比他高,遂在尚信刀割般的视线下收回了手。 果然,脸是最具有欺骗性的玩意儿。 看着像个孩子,结果比自己还高。 如此,又想到那位乔二爷,不知道那张冷脸下会不会藏着一颗狂野的心。 狂野? 苏夏心尖微颤,为啥她觉得这个词用在赵肃身上很性感呢?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赵肃穿着一件单衣,裸露着胸膛,肌理若隐若现,对于月歌,邀影起舞…… 第33章 开车有速,作死有度 苏夏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豆腐渣摇成糨糊,免得时不时作一回。 尚易书的灯笼铺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千灯万盏”。还是个全国连锁店,总部便是童嘉这个。 尚易书八年前来到童嘉,靠着自己的手艺和口碑一步一步的将这个店面壮大,开在外面的分店装潢都非常的精巧绝伦。 相比较而言,本部这个元老级的店铺就显得有些陈旧破败了,但占地就是一亩地,里面可容下数百位手艺人。 “千灯万盏”苏夏曾去过一次,就是第一次给尚易书送糨糊的时候,那时候是送到千灯万盏的,后来尚易书才让他们送到竹苑去的。 竹苑算是一个小小的私人作坊,尚易书带着两个徒弟,专门学做千骨灯的,所以对竹子和糨糊的要求比较高,而千灯万盏里用的是相对平常的材料。 按照苏夏的尿性,只去过一次的地方想要再次认对路简直是痴人说梦。 毫无疑问的,苏夏又双叒叕迷路了。 “大娘,千灯万盏往哪边走啊?” “左走到百盛街再直走就能看到了。” …… “百盛街,百盛街……” “哎,大叔,你知道百盛街往哪儿走吗?” …… “大兄弟,你知道……” “田七姑娘?” “呃……是我。”苏夏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又不记得在哪见过,只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知道千灯万盏往哪边走吗?” “田七姑娘,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少年像是没听到苏夏的问话,面红耳赤的模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我找你好久了。” 苏夏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我们认识吗?” 少年像是被人泼了一捧冷水般,瞬间凉了心,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了。 “田七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七夕那日,我们见过的。” 如此一说,苏夏做恍然状,食指一阵晃悠,好像答案就要破口而出。 少年瞪大了眼等着苏夏的答案。 结果苏夏耸了耸肩,无奈道:“不记得了。” 这倒不能怪苏夏,她的眼睛向来是只看自己想看到的,比如说美男。其他的异性生物,一般不会主动招惹。 少年长相端正,人高马大的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现在的苏夏审美有了质的提升,除了像赵肃尚易书那样的,其他的人已经很难入她的眼了。 少年有些低落,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粉嫩粉嫩的香囊。 “七夕那日,你香囊掉落,就是被我捡到的,我们还说话来着。” 苏夏恍然,“你早说嘛,我就说你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见过啊!” 少年张了张嘴,他不是说了七夕的时候见过嘛! 那夜巧拾得苏夏的香囊,那一面之缘,便再难以忘怀,梦中的倩丽身影都是她的影子,让人转辗反侧。 少年想着,既得到女子的香囊,那便是情愫互托,女子碍于面子不曾挑明,那他便主动点吧,叫父亲帮忙找到这人,然后求娶。 可童嘉城这般的大,找一个女子谈何容易。 这难得遇上,却是一副不曾相识的模样。 少年情绪明显低落,苏夏可没时间去管一个少年的心思,很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罢罢罢,我今儿不是来叙旧的,我就想问问千灯万盏往哪走啊?” 少年指了一个方向。 苏夏豪迈抱拳,谢了一声,然后便寻着方位去了。 “我叫唐川,家住童兴街十三号。”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夏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说知道了。 唐川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倩影,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了苏夏是要去千灯万盏,可是……千灯万盏好像是往西行的。 唐川懊恼的揉了揉头发,想要追去,可哪还有少女的影子? 苏夏觉着吧,认路这玩意儿完全是靠运气,唐川指了一条错误的路,可她就凭着自己一塌糊涂的方位感,绕过一幢幢的房屋,穿过一条条街道,生生找到了千灯万盏所在处。 苏夏看着陈旧却依旧恢宏的牌匾,很是骄傲的扬了扬眉,“本姑娘的直觉,果然是准基夫斯基。” 尚易书正在做灯,准确点说是在指导学徒做灯,自己手中正编织着一面骨架,口中还不忘教学。 几个学徒也听得认真,看起来倒是一派和谐景象。 除了站在角落,摆着个臭脸的赵肃。 长得好看的连生气都是那么赏心悦目,苏夏不想打扰尚易书,便往赵肃那边靠过去。 赵肃虽然没往这边看,但在苏夏走进大门的时候便注意到她了,只是他现在心情不好,懒怠理她。 苏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赵肃面前,张口就是“有没有人说过你摆着臭脸都是这么好看啊!” 赵肃目光幽幽瞥来,“爷有没有说过,说这些话的人都去见阎王了?” 苏夏杏眼微嗔,刚才得瑟过头了,把这茬给忘了。 “二爷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不知者不怪嘛,二爷应该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吧?” 赵肃:“错了,爷就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爷的禁忌,能活到今日也是爷开恩了。” 赵肃拽的二五八万的似的,听的苏夏牙痒痒。仔细一想,自己虚什么啊,尚易书的两成命还握在自己手上,看赵肃把尚易书当犊子护着,怎么也不会把这两分希望磨灭啊! 如此一下,苏夏又飘了。 “二爷。” “嗯。”赵肃应得漫不经心,目光落在尚易书身上,剑眉微微蹙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有没有人说过……”苏夏凑近了赵肃耳边,找死的撩起了老虎尾巴,“你很好看!” 赵肃眉心狠狠的跳了一下,转头就对上苏夏放大的有恃无恐的脸。 “老虎头上拔毛,做好被咬的准备了吗?” 苏夏挑眉,挑衅道:“都骑头上去了,还怕你咬吗!” 赵肃眼神怪异的看着她,没想到小小妇人如此胆大包天,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还一再作死,真当他不敢杀她了吗? “田姐儿。” 那头,尚易书做完一个灯笼,终于注意到了苏夏的到来。 赵肃太阳穴突突的跳,尚易书的声音明晃晃的提醒他,他还真不敢把这妇人怎样。 第34章 不知死活的妇人 先不说尚易书那两成活命的机会在她手上,就说这段时间尚易书的种种表现也可以看出,他对苏夏可能存了别样的心思。 虽然不想承认,但尚易书多半是动了心了。 那赵肃还真就不能把这妇人怎么样,谁叫他欠了尚易书的呢! 苏夏看赵肃神色莫测的样子,很不厚道的笑了。 虽然看不懂他这黑脸后的内涵,但从她刚才说了那话这人还不发作就可以得知,赵肃真不敢把她怎么样。 至于原因,苏夏看向一身清隽的尚易书,又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 好看的美男子都心有所属,没她什么事儿了~ 轮椅驶来,尚易书直接将刚做好的灯骨递给苏夏看。 “你不是说想要一只灯笼吗,看看这个怎么样?” 苏夏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要灯笼的话,可看尚易书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知为何,居然说不出反驳否定的话来。 懒懒散散的接过骨架转了两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就一个骨架,我也看不懂好不好看。” 尚易书愣了一会儿,不由失笑。一般的灯笼师傅光看骨架就知道这个灯做出来的质量了,可外行人怕是看不懂。 看着就是一圈圈的竹篾围成的形状,大致能看出可能是只狐狸或者猫。 “那等我做出来再给你看吧!” 苏夏傻笑着点头,“尚师傅做出来的肯定好看~” 看着尚易书满足的笑,赵肃在一旁鄙夷了一番,就差翻白眼儿了。 “既然做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吧。” 赵肃给学徒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接过尚易书手中的灯骨,推着轮椅就往门外走。 尚易书看着那灯骨,明显还想多逗留一会儿,就这样被推着走了,脸上难得染上一丝愠怒。 “我这才刚出来。”尚易书不满的抱怨。 赵肃却不以为意,迈着大步走在前面。 灯骨刚做好还不能裱糊,需要晾晒一段时间,将灯骨定型。 苏夏跟在尚易书身边,有搭没一搭的聊着,尚易书脸色不大好,但心情似乎不错,人也比前几天精神,想来是她开的那个方子有点效果了。 虽然都是治标不治本,但总归会让他好受些。虽然病娇更惹人怜爱,但看着尚易书那般虚弱,还是有些可惜可叹可怜的。 想起此次来找他们的目的,苏夏犹豫了一会儿,这个寻找配体的事儿到底该跟尚易书说还是和赵肃说。 纠结得入神,完全没感觉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了过来,苏夏头嗑在一个坚硬的胸膛,灼热的温度贴在额上,还有一缕残存的麝香味卷入鼻翼间。 苏夏倒退了一步,抬头对上赵肃的视线…… 竹苑 尚易书被强硬的按在床上休息,苏夏跟着赵肃去了书房。 竹苑苏夏来的次数不少,但多是再院子里逗留,少有进入正厅的时候,更遑论是尚易书的书房。 目光在书架上瞟了一眼,多是医书古籍还有一些山川河志,倒是符合尚易书的人设。 “说罢。” 赵肃在太师椅上坐着,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说什么自是心照不宣。 不过对于赵肃这二大爷般的屌样,苏夏又不想这么轻易的将配体的事儿告诉他了。 “尚先生这病吧,比前朝史书上记载那位是要严重很多的,治疗起来肯定更难,我那两分把握虽然是保守说法,但满打满算也有八成的可能,尚先生会被治死。” 苏夏在右下的椅上坐下,单手支在桌延上,掌心贴在脸颊,手指有搭没一搭的弹跳着,一缕日色从缝隙里穿过,在她脸上留下一点光斑。 “你说我要是把尚先生治死了……我的小命儿还保得住吗?” 苏夏侧目,看向老神在在的赵肃,后者也学着她的模样撑着脑袋看过来。 “连这点儿事都做不好,留着这条命还有什么用?” 眼神是深沉的,语气是森冷的。 苏夏心跳微顿,脊背泛凉,可面上依旧是一派好好商量的模样。 “如此说来……我要是一时失手,小命也搭进去了?” “可不是。”赵肃眉眼弯了弯,明明是笑着的,可笑容却不达眼底,“毕竟是绳上蚂蚱嘛!” 苏夏嘴角微抽,小声嘀咕着,“治了有八成可能把小命搭进去,如此说来,还不如不治~” 色令智昏啊,她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想要给尚易书治好心疾?脑子抽了啊啊啊啊~ 赵肃将她的嘀咕都收入了耳中,很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若是不治,爷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小命。” “你忍心对青春年少单纯可爱美丽动人的小田七下手吗?”苏夏两手捧着脸,做可爱状。 赵肃眉心微跳,眼神怪异的看着苏夏的举动,脸被手捏得变形,嘴唇嘟了起来,可见白皙清透的贝齿,模样算不上难看,甚至还真如她所说,有几分可爱和……诱人! 赵肃狠狠拧眉,将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二大爷般开了金口:“不忍心。” 苏夏眼前一亮。 赵肃接着道:“但可以叫侍卫下手。” 他奶奶的,乔二爷是吧,白长了这么好看一张脸的魔鬼,祝你单身一辈子! 苏夏在心里将这位二大爷的祖宗十九代连同七大姑八大姨九姨父十三娘再次问候了一遍。 然后在脸上换上非职业演员专业假笑,“二爷好生狠心,若真伤了奴的心,奴说不定就誓死都不给治了。” 这娇弱造作的句式,这嗲里嗲气的声线,这装模作样的假笑,让赵肃浑身不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好说话。” “那你保证让我活到六十岁我就好好说话。” “相比于保证让你活到六十岁,爷更倾向于现在就了结了你的性命。” 这胆大包天的妇人,越是纵容她便越是放肆,要是不她这嘴还有点用,他真想将它缝起来得了。 清静! 苏夏虽不知赵肃心里在想什么,但还是知道开车有速,作死有度的,赵肃的那个度明显已经要到了,再作下去,即使不死可能也会生不如死。 “那我还是自己努力活到六十岁吧。”苏夏咕哝了一句,脸上虽然还是笑,可却有些失真。 第35章 说媒 赵肃不懂她为何执着于六十岁,而不是五十一百岁? 苏夏却没了玩笑的兴致,乖乖将此行的目的道来。 “所以,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最合适的配体?” 苏夏双手相交,做了一个x的姿势。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研制出鉴别配体的方法。” 赵肃凝眉,“你没有办法吗?” 苏夏很是单纯的笑了笑,“我就一个二流选手,连那换心的法子都是书上随便一眼瞄到的,哪懂那高科技玩法。” “高科技?” “说了你也不懂。”苏夏从书桌上抽出来一张宣纸,拿着笔写写画画。 “我知道的方法以现在的技术都行不通,昨天我和白丁老头儿探讨了一下,还是那老头儿比较有办法,说是有一种溶血草,可以测定组织相溶性,若是能找到这种草药的话,就可以运用这个草药去寻找合适的配体。” 苏夏将一切专业术语都浅显易懂化,说得慢条斯理,生怕赵肃听不懂。 说完了,手中的笔却还在写写画画。 赵肃问:“那草药在哪可以找到?” 苏夏抬眸,粲齿一笑,“我若是知道,这便不是我们现在的首要难题了。” 赵肃眉头紧蹙,想要发作,苏夏抬笔轻晃,示意稍安勿躁。 “我虽然不知道那草药在哪可以寻到,但白老头儿知道那草药长什么样,我们按照画纸上面的去找的话,总能找到的。” 赵肃眉心舒展,想着既然有图纸,找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苏夏抬眸看了赵肃一眼,像是打量着什么,而后垂首继续在纸上勾勒出最后一笔,才将毛笔放回原位。 “还有一件事,世上的人千千万,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配体如大海捞针。正常情况来说,亲人的配合度会相对较高,所以最好是先找到尚先生的亲人,从他们身上开始测试,若是能在他们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配体就再好不过了。” 说到此,苏夏有片刻怔愣,瞬间又恢复以前的闲适模样,笑得没心没肺,“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尚先生的命!” 这对苏夏来说是难题,可赵肃明显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在这个阶级时代,有钱是爹,有奶是娘,有势是爷。 根本由不得人说愿不愿意,以势压人,以利诱人,以德服人,前面两种便可以解决几乎所有问题,根本没有用到最后一种办法的时候。 苏夏话也说尽了,具体的操作就轮不到她操心了,毕竟她现在是个没权没势也没钱的小老百姓,也是权利势力可以捏死的对象。 “话尽于此,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苏夏走后,赵肃坐在太师椅上思量了片刻,然后才想起苏夏之前写写画画的纸张,他本以为她画的应该是那溶血草的图纸,手刚伸到纸张边缘就愣住了。 许久,赵肃将它拾起来,嘴角不住的抽搐。 那是一个q版的小人儿,寥寥草草的几笔,有鼻子有眼,将几个关键部位夸张化,特别是下颌处的一颗痣,至少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很明显便是他自己。 赵肃被气笑了。 他居然会觉得画的很传神? “不知死活的妇人!” 天气渐渐转凉,童嘉街道上的枫树开始变黄变红,完全是一副秋日欲来的景象。 清晨傍晚十分,人们都开始加衣裳了,苏夏还是一件单衣到处浪,丝毫不觉冷意。 “娘,我回来啦~” “小七,快进来。” 屋内,田母的声音难掩兴奋。 苏夏眉梢微挑,想着田司大概还有好几天才能考完,田母也忧心小半个月了,今儿似乎心情不错。 屋内,聊得火热。 田母对面坐着一个身着暗红麻衣褙子的老妇人,是城西头华琅街刘大娘子,她之前送餐的时候见过几次。 “哎哟~田姐儿回来啦,快坐快坐。” 苏夏莫名奇妙,脸上却不显分毫,乖乖过去坐下。 “聊天呢?” “刚还说你呢!”田母掩唇笑着,好心情都飞上眉梢了。 “啥事儿这么高兴啊,娘你嘴都笑歪了~” “你这孩子……”田母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指了指刘大娘,“刘大娘这是来给你说媒呢!” 苏夏刚开始还笑得轻松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然后僵着脸看着眉开眼笑的刘大娘子,努力克制着抽筋的面部表情,心里小声逼逼,“说媒啊,难怪穿得跟泼墨一丈红似的~” “田姐儿好福气啊,这唐家小郎可是好人才,今年刚行过冠礼,人也老实可靠(此处省略溢美之词百万)……” 苏夏撑着脑袋,在刘大姐毫无重点的夸赞中提取了几个重要信息。 这唐家小郎就是七夕拾得她香囊的人,住在城西华琅街。本名唐川,家里小有田产,吃穿不愁,人也长得不错。刘大家就抓着这几点夸得个天花乱坠。 苏夏心里呵呵呵,确实长得不错,老实?傻子吧! 虽然只见过唐川两次,但从那两次就能看出,这唐川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言行举止还能看出多半有点不食人间烟花,像个单纯的傻蛋! “田姐儿也过了笄年,唐家小郎也是一表人才,要我看啊你们俩简直是郎才女貌,这事有戏。” 刘大娘发表总结陈词,然后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转而问田母,“田娘子以为如何?” 田娘子也是个经过事故的,这刘大娘子嘴里几分真几分假还是能嚼出来的,即便如此也觉得这个唐家小郎应该也是个可托付之人。 “我看着行,哪天我亲自去见见。” “是是是,这姑娘家终身大事,为娘的是要好好把把关。”刘大娘子附和着,开始商量着哪个日子合适。 苏夏望天,当事人表示她连发表意见的余地都没有啊! 两个妇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转瞬就扯到年前可完婚的地步了,苏夏都要听笑了,伸出两只手挡住两人交接的视线。 “娘,刘大娘,可以听听当事人的意见吗?” 第36章 刺杀 田母愣了一瞬,她聊的激动,都忘了该问问孩子的意思了。 刘大娘了却皱了眉头,“刘大娘肯定不会害你,这唐家小郎当真是良婿,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田姐儿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苏夏笑笑:“实在辜负刘大娘子的好意了,我还小呢,不想嫁人。” 人家还是个宝宝啊~ 苏夏内心咆哮,她现在的身子才十五岁,就考虑嫁人会不会太早?再则说,她刚来北赵,还没好好浪就要嫁人被夫婿婆婆约束吗? 不可能! “田姐儿,你怎生这么想哦,你看看别家姑娘,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的比比皆是,可不小了,再等下去就是老姑娘咯!” 田母一听这话,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跟着劝苏夏,“小七,咱是该谈婚论嫁了,女儿的年华经得起不起消耗。” 苏夏可怜兮兮的看着田母,手揪着田母的衣袖委屈道:“可是我还想多陪你几年嘛,小七舍不得你。” 田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陷入两难。 一边舍不得女儿,一边又不想孩子嫁太晚受人闲话。 “田娘子,你可不能这般由着孩子,田姐儿马上十六的人了,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唐家小郎才貌双全,家境也好,是可遇不可求的良婿,错过了这次,下一个好男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了。” 田母又犹豫了一秒,心还是硬了下来,刘大娘子分析得对,年末就是十六的姑娘了,要是再不成亲就成老姑娘了。 苏夏看出了田母眼中的坚定,有些哭笑不得。 “刘大娘,不是我不想成亲,只是条件不允许,时间不成熟,年龄不够大,情商不够足,流汗会脸红,脸皮不够厚,不要再催我,我也很难受啊!” “你这孩子,怎么妄自菲薄呢!” 苏夏笑着摇了摇头,一脸单纯无害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丝毫不给人面子,“缘分是我自己等,日子是我自己过,随便先找不喜欢的人结个婚,出事你又不负责。” 刘大娘脸有些挂不住了。 苏夏恬笑着三连击,“刘大娘,唐家小郎我见过,人木纳得很,我看不上,您还是别祸害我了吧~”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田母嗔了她一句,可听着苏夏的话,又犹疑的看着刘大娘。 苏夏这话太不给面子,刘大娘脸面完全挂不住,脸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却收了唐家的礼金,不好就这样走了,只得讪讪道:“唐家小郎那是老实,哪里木纳了。人可好着咧,田娘子你亲眼见了才知晓。” 话是这么说,田母却有自己的思量,还是决定先看看人再说,然后给刘大娘子送了个香囊才请回去。 苏夏吐了一口气,额间的碎发轻轻飘了起来,显得漫不经心。 苏夏暂时不用担心这亲事了,即使即唐川真的是老实而非木纳,但苏夏这话也已经进了田母的耳中,见到当事人肯定也是拿有色眼镜看的。 虽然没有可以斗嘴的哥了,但这段时间苏夏的日子过得还是蛮轻松的,店里忙的时候帮忙擦个桌子送个外卖,不忙的时候基本都是在王宝林的医馆呆着的。 白丁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医馆里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做啥都方便。 白丁头老有事儿没事儿就爱考苏夏,还真端起了师傅的架子,不过苏夏大概是最不像徒弟的徒弟了。 不管白丁老人问什么问题,一律不知道。可私下配伍写药方的时候却时常出奇方,怎么看都不像小白,甚至是个隐藏的高手。 是以,这师徒两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相互试探,斗嘴皮子算轻的,严重的时候甚至明枪暗箭的捉弄。 “白老头儿呢,怎么没来?”尚易书正在一张红色的薄纸上勾画着,用的是精致小巧的勾线笔,细长的笔柄握在手中,显得那手指也跟着纤细清瘦起来,指尖淡淡青晕却不损其华。 苏夏坐到他对面,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手看。 “这是给我做那个灯笼吗?” “嗯,过两天就做好了。” 尚易书叹了口气,放下了笔,手有些颓废的落在膝盖上,显然是长久的抬手耗费了太多体力。 “白老头儿怎么又没来,你欺负他了?” 苏夏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可没欺负他,是他要和我抢东西,自己摔阴沟里了,怪不得我。” 自作孽,不可活! 尚易书挑眉,想着怕不是抢东西这般简单。 这段时间苏夏和白丁老人不对付,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白丁老人每次来给他针灸治疗的时候都会在他耳边叨叨个没完,细数苏夏不是人一二三四点。 苏夏虽然没有明面上说白丁老头儿的坏话,可她话里的话也都是讽刺他的。 这两人,当真是冤家! 尚易书并没有放在心上,休息了一会儿又执笔继续画。 “这是画的什么?” “毛。” 苏夏:“……” …… 瘦柏湖畔,刀光剑影不断。 “主子你先走。”乔武扛下一剑,稳住下盘将刺客推出了安全距离。 赵肃手执纯钧剑,银白的剑身翻飞间闪出道道寒光。 锋利的剑身割断刺客的手臂,穿透刺客的胸膛,削掉蒙着黑面的脑袋……鲜血汩汩的流着,剑身却依旧纯净,不沾半点鲜血,但手柄处已经被鲜血染红,那是赵肃的血。 敌众我寡,这场战役已经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赵肃来的匆忙,暗中就两个暗卫跟着,此时,三人和二十多个刺客较量着,三人都已经受了伤。 乔文脸上被划了一剑,乔武替赵肃挡了一剑,腰间被狠狠的砍了一刀,赵肃右手也受了伤。 “主子,你先走,这里我们挡着!” 见赵肃还在和几个刺客打斗,乔武粗声粗气的吼了一句,回复他的是血溅当场。 赵肃又削了一个人的脑袋。 乔文见了,还有心思笑,“主子你这剑当真是把人头当泥人削啊!” 赵肃抿着唇,一脚踢在一个刺客的下体,转身又将另一个刺客的手腕砍断,灼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乔文乔武也不敢分心,认真对付着剩余了几个刺客。 道上传来官兵的脚步声,赵肃心里冷哼了一声,对着乔文乔武道了声“好好处理”便先行一步。 官兵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乱斗的场面。 第37章 欠调教 尚易书还在做灯身,动作流畅自然,完全就是一幅画。 苏夏坐在一旁欣赏着,时而瞟一眼尚信紧蹙的眉峰和不善的眼神。 “尚信啊,你这眼神看着我,会让我觉得我和你有抢亲之仇!” 尚信脸瞬间拉黑,“你胡说什么?” 苏夏挑起一边的眉,似笑非笑,“胡说吗?我就看看你家先生,搞的跟我要把他抢走了一样,你至于么?” “才没有呢,我是看不惯你这般不要脸,明知道主子身子不好还让他操劳!” 尚信气得五窍生烟面红耳赤。 苏夏嘿嘿笑着,还想再说,尚易书赶紧插嘴,“行了,你别逗他了,待会儿生气了还要我来哄。” 尚信本来还有点感动来着,结果听到后面的话连脖子都红了。 “主子,连你也欺负我!” “哈哈哈哈哈~尚信你咋这么可爱呢,笑死我了!!” 苏夏笑得前仰后翻,这小侍卫实在太逗了,“尚先生,你把他留在身边不是为了保护你,是拿来逗乐子的吧?” 尚易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晲了尚信一眼,没有应苏夏的话,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尚信气得跺脚。 尚信虽然小,但武功高强,可不是拿来逗趣的。只是这孩子有点儿单蠢懵懂,经不起开玩笑,特别是拿尚易书开玩笑,是以特别看不惯苏夏的某些作为。 尚信瘪着嘴,默默舔伤口,然后舔到了血腥味,流血了?没有啊。 “谁?” 一声惊呼,苏夏和尚易书都吓了一跳。 赵肃浑身是血的从房梁跳了下来,手中的剑依旧泛着寒光,周身的杀气都还没消弭。 微敛的眉峰,幽沉的眸子,脸上的血滑落,最后一滴正好盈在紧抿的唇上,染上一股妖异决绝的美感。 右手臂已经被鲜血染透,浸润了衣袖又滑落到手背,顺着剑身滑下,滴落在青石地板上。 吧嗒,吧嗒,吧嗒~ 苏夏心跳了跳,妈耶,咋这么帅呢! “二爷,有没有人说过……” 赵肃眼里的杀气还未来得及隐藏,就这样一眼,成功堵上了苏夏欲出口的话。 …… 卧房内,赵肃上衣已经被扒光了,露出结实健硕的上身,身上的肌肤颜色稍淡,但也是健康的小麦色,背上还有剧烈运动留下的一层薄汗,一点点的聚集滑落隐入腰间。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纵横交错着,这是一具历经刀剑的身子,那些伤疤不但没有破坏身材的美感,反而添了几分难言的性感。 这样的身材苏夏喜欢极了,完全忽略了屋内的第三者,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眼里闪着的光似是要将他拆解了吞入腹中。 看着苏夏放肆又不知收敛的目光,尚易书眉头越蹙越紧,原先对赵肃的担心也变了味,心里酸酸的,像是被堵住了般。 “田姐儿,你先给他止止血吧!”尚易书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苏夏恍若初醒,这才想起来美男脱衣不是秀肌肉是疗伤来着。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苏夏低着头念叨着,赵肃眉梢微挑,眯着眼看着眼前晃动的妇人。 当真是不知廉耻! 伤在上臂,长长的一段刀口从肩峰到肘内,赵肃来之前想必是上了金疮药的,这么一会儿血差不多止住了,只有刀口大的地方还在渗着血。 苏夏最是看不得这些血腥场面,她是个怕疼的,还特能移情,看着别人的伤口就帮着一起疼了。 赵肃虽然只是伤在皮肉,可这鲜血淋淋的场面还是让苏夏后脑勺发麻,眉头蹙了蹙,“伤口有点深,建议缝合。” “缝合?” “先生,水来了。”小厮端着热水进来。 苏夏道:“去找点针线过来。” “针线?” 屋内三人都一脸莫名,苏勉强笑了笑,解释道:“伤口深的时候,创面太大不易形成疤痕,缝合后将创面贴合更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尚易书和赵肃互视了一眼,眼里都有惊讶之色。 清创缝合之法古籍曾有记载,却少有人敢施行,即使是白丁老头都不敢轻易作为,苏夏却说得这么轻松。 “灯烛。” 小斯递上灯烛。 苏夏闭了闭眼,做好了心理准备,将针线消毒后便准备下手了,针刚刺入肌肤又赶紧抽了出来。 “忘记打麻药了~” 赵肃:“……” 尚易书:“……” 苏夏从赵肃手臂上抬起头来,一缕青丝划过他的面庞,带来一丝清香。 赵肃眉头紧蹙,目光不善的看着她。 苏夏有点晕,应该是离得太近了,她居然能闻到赵肃身上收敛的男子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有点上头。 “爷,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男人味儿啊!” 苏夏又嘴贱了。 赵肃抿唇,眼神怪异的审视了她几秒,居然有些想笑。 “田姐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调教?” 苏夏心跳一阵蹦哒,连呼吸都乱了。 卧槽,她好像……被撩了!!! 被撩了,被一身王霸之气,身材好到爆的乔二爷撩了。 “田姐儿!” 尚易书突然惊呼。 苏夏莫名,转头看他,手上被什么液体灼烫了一下,然后见尚易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苏夏心随感应摸了摸鼻子,一手的红。 赵肃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苏夏离得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到她颈脖间,酥酥痒痒麻麻,鼻血越发止不住的肆虐。 尚易书简直不忍直视,赵肃倒看得津津有味,眼里的戏虐也毫不掩饰,明显的看笑话。 苏夏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待把鼻子堵上了便装模作样的淡定,“秋天来了,天干物燥,容易上火。尚先生你身子弱,自是无法体会这上火体质的苦恼~” 苏夏状似苦恼的摇了摇头,却没注意到赵肃陡然暗下来的面色,连小斯都下意识的抖了抖肩,似要甩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潜的伤看着严重,其实也未曾伤及大血管,只把皮肉缝合就好了。 可既便如此也让苏夏一阵好忙,她本来就有点晕血,又好久没有上过手术台,有点手生,愣是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伤口处理好。 接下来包扎的步骤就简单多了,但苏夏已经没有精力继续,脑子还有点抽,眼前也是一片红的余韵。 “你,给他包扎!” 苏夏歪倒在太师椅上,秧着不动了。 第38章 再试探 小厮也没干过这事儿,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尚易书。 尚易书:“叫尚信来。” 小厮如临大赦,脚下飞快的跑了出去。 赵肃脸上全是汗,脖子上身上也是淋淋的汗水,看着那些水珠和他的身子亲密接触,苏夏忘了刚才的怂,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赵肃睁开染着水雾的眼睫,垂眸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掩在眼皮下的眸子渐渐幽深。 苏夏恍若初醒,突然问道:“麻药的时效是多久?” 赵肃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盏茶的时间。” 苏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还是虚心求教,“一盏茶的时间是多久啊?” 赵肃眉头狠狠的蹙了蹙,看她的眼神如看智障。 尚易书的眼神也有些莫名。 苏夏愣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时间这玩意儿是不是该初生牛犊都懂的? 苏夏心里慌的一批,面上却还是浅浅盈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开玩笑,开玩笑。” 一盏茶啊,苏夏不知道具体多长时间,但从她看宫斗剧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比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要少得多的,她刚才缝合的时候差不多是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么说她缝合后期的时候麻药已经失效了? 苏夏一个激灵,头皮又开始发麻了。 研制去屑洗发水的时候到了。 赵肃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的话,莫名好心情的解释了一下,“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五周,一周有六日,一日有十二时辰,一时辰有四刻,一刻有三盏茶,一盏茶有两柱香,一柱香有五分,一分有六弹指,弹指十刹。” 赵肃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苏夏,嗤笑道,“五岁稚子都懂的常识,田七姑娘……可懂了?” 苏夏嘴角微抽,还在为最后一丝尊严挣扎,“我都说了我开玩笑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可能不懂,不就是让你痛了一会儿吗,至于这么斤斤较较嘛!” 这话,苏夏越说越没底气。 赵肃依旧在笑,明显的讽刺。 苏夏忒没面子,可看赵肃大汗淋漓,虚弱的模样,又有些心猿意马。 苏夏活了两世,赵肃这身材是她见过最完美的,没有之一。 赵肃懒懒的靠在太师椅上,舒展着上身,丝毫不在意身材的暴露。身前两点淡淡,肌肉紧实勃-发,一根根线条都异常的完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更为他增添了一丝性感的男人味。 苏夏呼吸突然有些紧。 她喜欢所有美到极致的事物,赵肃便是。 赵肃眼都没抬,却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冷冷吩咐道:“宽衣。” “啊?”苏夏怔愣,不明所以。 赵肃侧目,对着她一字一句道,“宽衣!” “我——吗?”苏夏拖长音,有些不确定。 赵肃咧了咧嘴角,笑得有些深。 “不是你难道是玉卿?” 尚信去处理污水了,现在屋里只有三人,尚易书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显然不可能是他了。 苏夏反应过来赵肃的话,眼前一亮,鼻子好像有些酸,有什么热热的液体又在沸腾了。 赵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夏掩饰的轻咳了一声,想要驱散心里的邪火,颤巍巍的去拿托盘中的衣服。 尚易书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 赵肃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做事向来有原因,尚易书静观其变。 赵肃好整以暇的看着苏夏生涩的动作,懒懒道:“知道爷这一身伤怎么来的吗?” 苏夏瞪眼,眼里都是求知欲,嘴上却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苏夏有种预感,眼前这人的身份比尚易书还高一筹,他身后的秘密大概都是要命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虽然作死,但并非真的想死,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忍住了求知欲。 在苏夏看不到的地方,赵肃无声的勾了勾嘴角,笑得深沉且莫名。 苏夏蹑手蹑脚的帮他穿好了一只衣袖,赵肃很配合的抬起了另一只手,苏夏在他身前比划了半天都没办法将衣服从他背后绕到另一边去,鼻翼间渗出了点点汗渍。 淡淡麝香味萦绕鼻尖,苏夏有些心猿意马,看着近在眼前的肌肉线条,一咬牙,想着送上门的豆腐,不吃白不吃,干脆的将身子靠近了些,脸直接贴到了赵肃月匈前,两手从他腋下穿过,终于勾住了衣服袖子。 赵肃垂着眼帘,看着身前折腾的女子,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子异样的情绪。 在边外的时候,尚易书曾给他提过田家哥儿的事儿,两人似乎很投缘,再加上田家的糨糊做得上乘,两家便多有来往。 赵肃也找尚信问过,送糨糊这事儿之前都是田司在干,只是入夏之后很快便到秋闱了,田七便揽下了这活,不管从什么角度说,田家都是清清白白,没什么可怀疑的。 可关于田七失踪的那半年,赵肃始终不太放心。 再加上乔文传来的消息…… 赵肃紧抿着唇,目光有些恍惚的又从苏夏的月匈口划过。 想要证明苏夏清白与否也简单,直接扒了衣服查看便是。 若是以前,赵肃早就这样做了,可对着面前这个羞红了脸还梗着脖子耍流氓的女流氓,却迟迟下不了手。 赵肃也说不出来这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看在尚易书的面子上,不想太过为难她,或许是想看看她究竟有多能伪装,或许就是想再逗逗她。 苏夏这衣服穿得痛并快乐着,虽然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赵肃红外线凝视,可秉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迟迟不愿甩手,细致的给赵肃扣好了腰上的扣子,手也往上爬,目光随着手落在赵肃颈脖间。 赵肃身材很好,身上的每一块儿肉都是精瘦精瘦的,颈脖向下的皮肤稍白些,映着那两弯锁骨,苏夏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勾人! 尚易书看着两人微妙的表情,好看的清眉蹙了起来,满脸不赞同。 可接收到赵肃稍安勿躁的眼神,只能生生忍住,想看看赵肃这厮到底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苏夏像模像样的给赵肃扣领口的盘口,奈何赵肃一八零向上的个子,苏夏在她面前都小鸟依人了,抬着胳膊也不好施力,愣是扣了三次都让滑不溜秋的扣子脱手了。 苏夏抬眸就对上了赵肃促狭的眸子。 第39章 二爷在线不爽 苏夏嘿了一声,手下没轻没重的逮着赵肃的衣襟往下扯了扯。 “爷真是高大威猛啊,人家都够不着了~” 赵肃扬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躬身,鼻尖差点贴苏夏脸上了,薄薄的热气扫过苏夏的脸颊,头皮一阵发紧,每个细胞都沸腾起来了,活跃得不得了。 “现在呢?” 苏夏偏了偏头,想到了饭厅那次,就是这种调调,这种语气,低沉沙哑的声音像过电般从耳根传遍四肢百骸,简直不要太醉人。 苏夏手紧紧的捏着赵肃的衣襟,极度怀疑她现在松手肯定会腿软跪下去,直接给赵肃行个大礼。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和小乔乔亲密接触一下, 想远了! 苏夏咽下生理唾液,唤回一丝理智。 “现在方便多了,不过这玉扣子忒滑溜了些,玩捉迷藏呢~” 这娇嗔的语气,像是在人心底挠了一下,不痛不痒的,有些难耐。 赵肃眸色渐深,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苏夏,后者也不甘示弱的眯着一双杏眼瞅着她,瞅着瞅着气氛就变了。 主要是赵肃的气息太好闻,就像是蜜蜂见了蜜就想采,猫见了老鼠就想抓一样,苏夏见了赵肃就忍不住想要亲近,冒着生命危险的接近挑逗。 也不是真想做什么,只是觉得看着赵肃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变脸的模样很有趣。 两人离的这样近,苏夏搭在赵肃衣襟的手指随着本心滑动了一下,落在他线条硬朗弧度精致的锁骨,细腻的指腹从上面划过,带出丝丝颤栗。 赵肃呼吸一滞,眸色越发的复杂。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氛,丝丝绕绕,缠缠绵绵。 尚易书目光锁在两人身上,听着苏夏似娇似嗔的语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但看赵肃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又有些泄气。 终是看不下赵肃继续试探下去,轻轻的咳了两声,想要冲散了两人间暧昧不清的气氛,却没想到这一咳就收不住了,肺里闷着的气一股脑的冲了出来,呛得尚易书脸都红了,咳了半晌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苏夏连忙给他顺着背,帮助他缓和咳嗽,心里琢磨着照这样咳下去,待会儿得把气管儿肺泡都给咳出来。 虚惊一场后,赵肃已经收拾好了自个儿,一身玄黑青纹软袍裹在身上,腰间的镂空锦缎上面刻着丝丝缕缕的文案,身姿挺立,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苏夏心里赞赏一番,又有些可惜还没好好占点便宜。 “天色也不早了,田姐儿快回吧,田娘子该担心了。” 尚易书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转眸看着苏夏闪动的眸子,再看赵肃看透一切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苏夏见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脑子里又脑补了八万字基情,露出腐女职业微笑,挥手告别了。 赵肃看着苏夏直哆嗦的肩膀,苦了她憋笑憋成这样。 赵肃嘴角勾了勾,转眸对上尚易书的目光,装模作样的说,“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尚易书抿着唇,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紧了紧。 “你试探出什么了?” “暂时没有。” “那就收起你的那些奇思妙想!” 尚易书脸色本来就不好,又摆着一张愠怒脸,让人不好反驳。 真怕一句话出口能把人给气死了。 赵肃甚是无趣的摆了摆手,“这人也不知道真是小白兔还是狐狸尾巴藏得太好,不过就现在的状态来看,多半也是被剪了利爪的,作不出什么幺蛾子。” 尚易书鼻子里哼了一声,表情不太自然。 “以后不要招惹她。” 尚易书说完,没等到反响,转眸正对上赵肃神叨叨的脸,“看什么?” 赵肃摇了摇头,作沉思状。 尚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主子在屋里各站一边,大眼瞪小眼。 “主子,用膳吗?” 尚易书捏了捏眉心,有些费神的摆了摆手。 尚信目光在两人身上梭了一圈,若有所思的退下了。 “玉卿。” “嗯?” “别忘了大夫说的话。” 勿操劳,安心神。 “记着呢!”尚易书没好气道。 “那就收起你那刚萌芽的小心思,别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往里栽!” 赵肃这话丝毫不客气,尚易书却不觉难堪,只是心里拧着一股子劲儿,有些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厌烦了赵肃的说教。 尚易书看着赵肃的冷脸,半真半假道:“易得,你说,我明儿要是突然发病了就起不来了,回光返照的时候,想到的是我昨天喝了多少药,一个人对着窗帘发了多久的呆,听了你多少的训……有意思吗?” 赵肃眉头紧紧的蹙着,没想到尚易书会问这个。 “田姐儿挺有意思的,我看人比你通透,收起你那疑神疑鬼的心思,滚回去奉承奉承你家小祖宗吧!” 赵肃啧了一声,“你可比小祖宗难伺候多了。” 赵肃脸上没表现什么,但尚易书还是能感觉出他生气了,非常生气。 “折腾没命了别指望爷给你敛尸。” 尚易书靠在椅背上,看着赵肃远去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 …… “你说他是不是不识好歹?” 赵肃啧了一声,对于尚易书的态度还有些耿耿于怀。 乔文:“爷,其实尚公子这样想也无可厚非呀,本来身体就不好了,想要好好过生活还要顾及这顾及那的,忒没劲儿了。” 赵肃斜眼,“你的意思是爷还做错了?” “属下可没这意思。”乔文连忙请罪,“爷是在用你的方式保护尚公子,但尚公子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活着,这两者都没有错,只是相互冲突罢了。” “要你提醒,爷会不知道?”赵肃脸色依旧黑。 乔文撇了撇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 得了,自讨没趣! 回去的路上,乔文选择了闭嘴,一路无话。 可在下车的时候,赵肃突然又问他,“这冲突该怎么化解?” “爷这么聪明,想必已经有打算了吧?!!”乔文表示不敢随意接嘴。 赵肃抿唇,眼刀子在他身上戳了百来个窟窿,愤愤离去。 打算,有个屁的打算! 第40章 变心 “喵呜~” 赵肃刚进屋,一只灰不溜秋的小家伙就跳他身上来了。 “还是你有良心,知道爷回来了还来迎接。” “喵呜喵呜~” 赵肃弹了弹赵大宝的脑袋,见它缩了缩耳朵,郁闷的心情得到了一丝缓和。 “爷,十七日,宁王殿下前来拜访,属下把他打发了。” 乔辛跟在赵肃身后,汇报这些日子的大小事。 赵肃瞥了他一眼,好笑道:“怎么打发的?” 乔辛嘿嘿笑了两声,有些得意的将自己打发宁王的光辉事迹拿出来炫耀了一番。 本想得一句夸赞,没想到赵肃哼了一声,评价了一句“小伎俩”! 乔文见乔辛失落的小模样,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脑袋,凑近了耳语,“气头上呢。” 乔辛才十四岁,是十天干最小的一个,由于嘴碎的原因,没执行过什么大任务,一直在府里担着管家的事务。 小孩子多是要表扬的,以前赵肃没事儿就爱逗逗他,非得把人逗得个脸红脖子粗才作罢。 乔辛吭哧吭哧的顺着气,继续汇报着府里的情况。 “彭小侯来过两次,要属下给爷带句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就从了吧’!” 赵肃给大宝挠痒痒的动作微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无奈。 “小郡主这几日都念叨着爷,哭闹得厉害,打算启程来找爷了。” 听到小郡主,赵肃整个就和融化的冰川一般,脸上难得染上柔和的神色,捏着大宝的小脖子晃了晃,“去把西霞阁收拾出来。” 喵呜~ 十月的寒风已经开始肆虐,田母一有空就望着门栏长吁短叹。 “这天儿这么冷,小司带的被子又那么薄,感冒了怎么办啊?” 苏夏站在她身后脑袋靠在她肩头,“娘你就别操心了,要真感冒了那也是命,再说了,田司这厮,就是算只有半条命了也不会影响答题的,安啦安啦~” 田母蹙眉,拍了一下苏夏的脑袋。 “你这孩子,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苏夏呲牙咧嘴,“我不就是嘛。” 秋闱已经开始一个月,十月中旬的时候,总算是听到了考试结束的消息,田母根本坐不住,直接跑到了考场去接人。 存了这样心思的人不少,宽阔的大街上全都是望眼欲穿的父母亲人,苏夏和田母被挤在中间,瞪着眼看着大门打开,一个个考生跨了出来。 “哎,我的儿啊,考的怎么样?” 苏夏还瞪着眼,突然看到身边一个妇人扑了出去,抱着一个中年男子问长问短。 观那人面色也看不出到底考没考好。 苏夏琢磨着,转头一看,田母不见了。 “田哥儿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生病了吗?” “娘,你怎么跑来了。”沐浴着外面的暖阳,田司还有点恍惚,看到田母又着实吃惊了一番,连忙解释着,“没生病,就是有点恍惚,好久没看到过太阳了!” 苏夏也挤过人群,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不能免俗的问了一句“考的咋样啊?” 田司弹了弹她额角,“你哥何时失手过?” “啧,还挺自信嘛。” “那可不!” 田司眉飞色舞,左手搂着田母右手搭着苏夏,高调的挤出了人群。 “今晚咱吃顿好的,给田哥儿补补,都瘦了……” 田母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像孩子般手舞足蹈的,要不是田司拉着她,说不定会走散。 “可不是瘦了么,考院的饭菜没有娘做的好吃。” “我要吃旋炙猪皮肉,淮山煎饼,烤腰子!” “做,都做!” …… 田母刚开始是看到田司脸色不太好,所以没想起来问考试的事儿,等回去了便迫不及待的拉着田司问东问西,等做好饭的时候已经月上枝头了。 “多吃点,瘦了好多。” 田母一个劲儿的给田司夹菜,生怕他吃不好。 苏夏在一旁叹为观止,“哎,娘不爱我了,只给田司夹菜。” “你这孩子~” 田母和田司同时给苏夏添菜。 苏夏心满意足的吃着,心里美得冒泡。想着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泼辣又慈祥的娘,嘴贱却贴心的哥哥,吃穿不愁的生活,对于她这种混吃等死的米虫来说,简直不要太安逸。 第二日,小姨母女前来问候,田司不像在田母面前那样夸下海口,只道是考的还可以。 快入冬了,午后的时光总是格外的舒适。 瘦柏湖上,画舫里有吹弹吟唱声,如丝如缕的飘散在湖面,兄妹三人在岸边的小茶铺坐着,安逸的晒着太阳。 苏夏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画舫上,有女子轻纱漫舞的灵动身姿,还有富家公子的吟诗作赋。缕缕西风拂来,还能闻到一丝女儿家的脂粉气。 田司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倒是林舒檀乖乖的端坐在软椅上,目光虽然是看着湖面的,余光却时常往田司的方向瞥,眉目间有喜有愁。 苏夏偶尔瞥一眼,想着这姑娘真是够执着的。 “表哥。” “嗯?” “你还记得小凡么。” “怎么会不记得,不过好久没见了,她怎么了?” 林舒檀转头,看着田司闭着眼一脸享受的模样,咬了咬唇,道:“她娘给她说亲了,下月就要成亲了,所以甄娘子不让她出门。” 田司闭着眼,眼珠子却在转动。 “十六的大姑娘了,是该谈婚论嫁了。” 林舒檀看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手里搅着帕子,心里也扭成了麻花,满腔的心思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夏斜睨了田司一眼,打破了平静。 “我马上也十六了,我的生日礼物别忘了啊~” 苏夏的生日是在农历的双十一,她知道自己生日的时候还愣了好久,想着这莫不是注孤生的意思? 林舒檀的生日,在秋闱结束之前就过了,那时候也没来得及送点什么,现在也是碧玉年华了。 田司心里琢磨着,完全不敢睁眼,只道是“都多大个人了还要什么礼物,送你两双筷子得了!” 林舒檀咬着唇,柳眉紧蹙着,脸上一副纠结的模样。 她想问,表哥说过要娶我的,时候已经到了啊! 明知道那只是小时的戏言,可她却一直记着,可能也只有她还记得吧。 更羞耻的话她说不出口,但田司不可能不懂,可他却没有丝毫表示,难道真如娘说的那般,田哥儿变心了吗? 第41章 童嘉乱 放榜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小姨一家并未久留,歇了一日便回去了。 田司也未曾懈怠,开始为来年的会试做准备。而苏夏就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像往常一样医馆竹苑几处跑,还要兼顾送外卖,每天都过的很充实。 关于溶血草的消息,苏夏问了两次都无果,现在已经入冬了,更加没希望了。 只能等来年春天。 冬日里,尚易书的病情在加重,苏夏就这样看着他面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又是惋惜又是心疼。 这么好看一张脸却因为生病变得苍白,这么精明的眼眸因为病痛变得浑浊,精致的唇瓣也衰败之色。 苏夏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走神了。 “听闻金利人潜入了东京城内,现已逃入童嘉城,那些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田姐儿可千万小心……田姐儿?” “嗯?”苏夏眨了眨眼酸涩的眼,嘿嘿笑了两声,“你说啥,我刚才走神了。” 屋内四角燃着火炉,苏夏热得脸都红了。 而尚易书靠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只留了脖子往上的部分,头上也带着雪白的绒帽。 可即便是这样,脸色也泛着寒凉,整个人好似从冰雪中走出来的一样,唇色乌青,眼下也泛着青黑,眉目间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神采。 苏夏心下叹气,好好的一个人,被病痛折磨成这样,老天真不长眼! “童嘉城内混入了金利的奸细,近来尽量少出门。” “金利人啊,不是被抓住了吗?” 近来,北赵和金利的关系越发的剑拔弩张,听闻有金利人装作商人的模样混入了东京城内,可能会有大动作。 这消息早便传开了,苏夏也道听途说了一些。 “那是安抚民众的说法,实则大半都逃脱了,可能已经混入了童嘉城,我这儿暂时不做灯了,也不用送糨糊过来,这些日子就安安分分呆在家吧!” 尚易书艰难的说完这段话,就控制不住开始咳嗽,似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尚信端来了镇咳的药,瞪了苏夏一眼,日常不爽。 苏夏白了他一眼,感叹道:“先生你可一定要活久一点啊,不然北赵七绝一下就没了俩,多可惜!” 尚易书牵了牵嘴角,笑得有些吃力。 “一定。” 苏夏抿唇,看他这样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你现在的情况最好是让老头子随时照看着,万一半夜咳得没缓过劲儿来……” 在尚信的瞪视下,苏夏闭了嘴。 “行了,我走了,药别忘了吃。” “等等。”尚易书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即使是裹着毛毯也无法捂热那双精致的手。 手心传来的触感让苏夏头皮发麻,像是被一个精心打扮的尸体触摸一样,完全不似正常人的温度。 苏夏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白得透明的手上,“怎么了?” “听闻你生日快到了。” 苏夏眨了眨眼,“听田司说的?” 尚易书笑而不语。 苏夏抽出爪子,将尚易书的手放回毛毯里捂紧。 “随便送啥都行,我不挑!” “不要脸。”尚信吐槽。 看着苏夏轻快的步伐,尚易书恍惚的笑了笑,“把那灯给我。” “主子!” “给我。” …… 诚如尚易书所说,这些日子并不太平。 金利人潜入了童嘉城,童嘉知州是个吃白饭的,事到临头只会手忙脚乱。 十一月初,童嘉城迎来了第一场飞雪。 这场飞雪,洗刷了城内无情的杀戮和腾腾的鲜血。 “窗关紧实了吗?” “堵着呢,放心。” “这杀千刀的金利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跑到童嘉城作妖!” 田母正切着菜,心里愤愤不平,直接一刀将粘板砍出个深坑。 田司吓了一跳,“人家连京城都敢去,还怕你个童嘉城?” 田母手起刀落,又是一声叹息。 “哎,都说今天放榜的,这么一闹,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昨日夜里,金利人走投无路,开始抓人质,到处烧杀抢掠,城北相扑馆昨日正在举行比赛,人流庞大。金利人将整个相扑馆都点着了,想趁乱逃离,不想计划落败,引发了一场血案。 那一战今日卯时才结束,一场风雪扑灭了大火,将血流干戈都掩埋在了雪色之下,银装素裹成了一幅安宁的画卷。 今晨,童嘉知州下达的禁足令。 苏夏躺在宽凳上,望着房梁发呆。 虽然不曾亲临,但这也是她第一次体会到生命如此渺小,仅仅一个晚上,就有几百人的人生就此画上了句号。 他们或是憧憬着未来的翩翩少年郎,或是春心萌动的花季小姑娘,或是溪头卧剥莲蓬的调皮小屁孩儿,或许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之主…… 苏夏不敢相信,死亡离她这么近,生命如此的渺小。 她也是现在才发现,北赵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清平安乐。 虽然闭门不出,但大街上随时有官兵巡逻,扯着嗓子吼着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死伤惨重,却还有三个金利人逃脱了,在大街上见到一个乱晃的直接当金利人论处。 “娘,你说那些没存粮食的该怎么办啊,不得饿死吗?” “饿着呗,这杀千刀的金利人,要是让老娘遇上了,老娘一刀砍死他们这群有爹生没娘养的!” 苏夏扬了扬眉,她娘这副嫉恶如仇的性子实在让人不适应啊,太剽悍了。 “咱家的粮还够吃几天啊?” “放心,够你敞开了吃半个月的!”田司揉了揉她柔软的发。 她家开饭馆的,本来存粮就多,生活倒是没什么问题,只可怜了那些普通人家,坚持了三五天,终于有人忍不住偷偷跑出来买粮了。 夜里,苏夏床头的墙面一直砰砰砰的响个不停,苏夏忍了一刻钟,终是没忍下去,跟着敲了敲墙头,想让那边安分点。 没想到那边收到苏夏的回应,敲得更带劲儿了。 苏夏将耳朵贴在墙上,隐约可听到说话声,隔着一面墙,声音又不能太大,苏夏只听到米水什么的,大概猜到隔壁用户的目的了。 这是来要粮的啊! 第42章 我杀人了 “周大娘子,是你吗?” 田母跟着跑到苏夏屋子来,和隔壁周大娘隔着一面墙聊起来了。 周家就住他们隔壁,也是个寡妇带着俩孩子,这都五日了,想来米缸也见底了。 田母有心送点吃食给她,却苦于没办法送出去。 现在门外到处都是巡视的官兵,敲锣打更的警告不准开门出门。 那三个金利人,抓了这么多天也没抓找完。 两人隔着墙壁大声低调的商量了一下,打算等三更天换岗的时候将东西送出去,反正就隔着一面墙,三两步的距离,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我去送吧,我动作利索些。” 田司自告奋勇,将田母准备好的吃食用袋子打包好,在门口听了许久,没听到官兵的动静,这才悄悄的将门开了一条缝,飞快的钻了出去。 “周大娘?” 田司敲了敲门,周大娘家也开了一条门缝,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正要接过田司手上袋子的时候,眼里突然闪现恐惧,猛的将门给关上了。 田司莫名,还不待回过神来,一把弯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 “大爷,我不动不叫,不要杀我!” 苏夏可怜巴巴的缩在墙角,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金利人。眼泪在眼里打着转儿,好似下一秒就要盈眶而出了。 那人显然也不想惹事儿,只用刀指着她,恶狠狠的威胁道:“给老子闭嘴,要是敢吼一声引来了官兵,老子死都要拉个垫背的!” 苏夏疯狂点头,模样好不真诚。 田司已经被打晕了,五花大绑的扔在墙角。 大概是看田母和苏夏是女流之辈,没有多做处理,只是用刀指着苏夏,吩咐田母去做点吃的。 苏夏动了动腿,眼前的弯刀又了近三分。 “干嘛?” “腿……腿麻。” 苏夏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腿还打着颤,模样好不可怜。 那人捏着弯刀虎声虎气道:“忍着!” “忍不住了~”含泪望天。 “忍不住也忍着!” 苏夏吸了吸鼻子,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这人的无情残酷无理取闹。 一炷香后,田母终于端着一碗面出来了,那人背对着厨房,没注意到,但苏夏还是看到田母在背后裤腰上藏了一把菜刀。 “放桌上,站角落去。” 田母照办,退着站到了靠门的角落。 那人顿了顿,将弯刀插腰上,想要先把苏夏给捆起来再吃东西,后者一脸惊恐的任他为所欲为。 “大爷,你松点儿松点儿,疼!” “闭嘴,再叨叨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唔~”苏夏乖乖的闭上了嘴,目光往田母方向瞥了一眼,手突然弯了弯,一只手挣脱了绳索。 “安分点儿,再动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那人明显不耐烦,动作粗暴的将她手扯了回来,正打算用力捆上的时候,看到了墙上的阴影,心道不好,赶紧抽出刀来反击。 田母已经举起了菜刀往那人脖子上砍,后者堪堪避开,腰上的弯刀也已经拔了出来,甩手就往田母身上砍。 苏夏身上的绳子本来就没捆上,三两下挣脱了束缚,一脚往那人手腕踢去。 那人手腕一麻,弯刀脱手,苏夏眼疾手快,瞬间就跃到他身上,膝盖顶在他腹上,一手将他袭来的手腕弯成了麻花。 “啊!!!” 苏夏眉心微跳,一手成爪,死死扣住他的脖子。 “闭嘴!” 在家里发现金利人,不管这人是怎么跑到她家的,都将是不小的麻烦,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给扔出去,免得惹得一身腥。 苏夏如是想着,奈何那人不配合,一声痛呼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般。 “开门,开门,快开门!” 不过片刻,外面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官兵疯狂拍门的声音,苏夏简直是无语凝噎。 母女两对视了一眼,田母赶紧将田司叫醒,给他松绑后才去开门。 官府 “爷,我们真是冤枉啊,是隔壁屋的大娘家没吃的了,我们好心给送点过去,没想到被金利人盯上了。那人威胁我给那狗日的做吃的,不然就杀了我两个孩子,老妇也是被逼无奈啊……我端着面条出来的时候,那人分心了,砍了他一刀,然后他就叫了一声,然后你们就来了。” 田母如是解释着,可想到开门前发生的事儿,心里还有些恍惚。 在她打算去开门的时候,苏夏突然抢过她手里的菜刀,砍断了那人的脖子。 那个金利人根本没怎么挣扎就死了,瞪着的双眼里映衬着苏夏的眉眼,好似在惊奇他怎么就会被一个小娘子给砍死了。 苏夏是个弱女子,说她一个人制服了金利人显然不现实。 几人根本就没时间串通,可都明白苏夏的打算。 母子两虽然都不知道苏夏为什么会武功,但都记得苏夏浑身是血回来那日,也记得苏夏说那番话。 惩治两个地痞流氓还可以说是三脚猫功夫,可轻易的制服一个高大雄壮的金利人,就不是三脚猫工夫可以解释得通的了。 另一间审讯室,苏夏双手紧紧的捏着,眼中的恐惧还没有消散。 不管人怎么审问,苏夏就是一句话不说。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心里的恐惧让她无法去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儿,根本就说不出口。 她知道,手起刀落那一刻的人是田七,而不是她苏夏,可握着刀的人是她,真正砍破金利人气管的人也是她。 那一刻,她没想过要杀他,但落刀的那一刻,她甚至清晰的意识到,砍破气管比大动脉死得更快,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割破气管的那种清晰的质感,不同于划破肌肉的质感。 至此,三个金利人已经都已经被杀,童嘉禁足令也取消了,童嘉城内掀起了一股采购狂潮,各个米铺店铺的东西都在半日内被洗劫一空。 田家三人并没有在牢里待许久。 禁足取消后,尚易书便收到了他们被抓的消息,他们很快便被放了出来。 走之前,苏夏恍惚听到一个狱卒说他们走了狗屎运,傍上了一尊大佛。 第43章 离他远点 苏夏站在大门口,看着东升的日头,眼前闪现的却是片片血红,明明沐浴在阳光下,却依旧脊背发寒,想到那日的场景便不寒而栗。 “小七……” “娘~”苏夏有些眷恋的扑到田母怀里,紧紧的抱住她的腰,好似这样就可以驱散心里的寒意。 “小七不怕不怕啊,娘在呢。”田母有节奏的拍着苏夏的背,不厌其烦的安慰着。 苏夏心里很沉重,可脑子还是没忍住想偏,蒙在田母怀里瓮声瓮气道,“娘你安慰小孩儿呢?” 田母声音里带着笑意,“在娘心里,你和田哥儿永远都是小孩儿。” 苏夏又不说话了,心里憋得慌。 要是田母知道她现在心疼的,安慰的是一个陌生人,她心里的小孩儿早就死了,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杀人这个坎实在太高,苏夏缓和了好几天才勉强从亲手杀了人的惶恐中走出来,田家母子商量着上门给尚易书道谢,就趁着苏夏生日前一天。 一行人到竹苑的时候,大老远就听到了白丁老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句句不离草和娘。 而尚易书就乖乖的躺在躺椅上,身上被裹得严严实实,惬意的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先生,田家前来道谢。” “嗯?”尚易书有些慵懒的应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好心情无从掩饰。 田母将手里的礼品放到石桌上,脸上堆满了笑。 “尚先生,这次多亏了您的帮助,不然我们娘仨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来呢。” “田娘子客气,你们本来也是受害人,即便我不出手,等事情调查清楚了你们也会被释放的。” 尚易书稍稍坐正了一点,和田母交谈完全是小辈的姿态,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田母笑得合不拢嘴,开始问候尚易书的身体。 尚易书也答得很得体,能说的都说,不能说的也会拐个弯解释。苏夏和白丁老人站在角落,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田司就坐在田母身边,听着田母和尚易书聊天,越听越敬佩尚易书这个人。 不骄不躁,温和有礼,清贵端庄,完全就是有匪君子的现实版。 “小七这孩子,实在跳脱了些,给您添麻烦了吧!” “没有没有,和田姐儿聊天很开心。” 听到外人夸奖自家女儿,田母心情大好,两人又围绕着田姐儿聊开了。 田司越听心里越怪异。 他之前还没想明白,尚易书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帮他们,他开始以为是他和尚易书有点交情,可这点交情完全达不到让人多管闲事的地步。 就他的了解,尚易书表面温和,实则心里多少有些冷漠,这是东京权贵人家的通病,尚易书用温和谦恭的外表隐藏了内心的冷漠,他没想到尚易书会帮他们。 可听着田母和尚易书的聊天,他突然就明白了,尚易书不是因为他们的交情,而是因为苏夏。 田司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尚易书,他发现尚易书的目光会时不时的扫向苏夏的方向,眼里满是柔光。 田司证实了心中所想。 他就说嘛,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人,原来是有所图谋的。 田司心里扭成了麻花,想着自家妹子送个糨糊都能惹桃花,还是一朵格外麻烦的病娇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是不幸! 回去的路上,田司一直以一种极度怪异的眼神看着苏夏,看得她头皮发麻。 “哥,你有啥话就说,别这么瞪着我,瘆的慌!” “回去说。” …… “说罢!”苏夏摆好了瓜果,掰了一片橘子递给田司。 后者一脸冷漠的拒绝,偷偷看了眼厨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和尚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 “别给我装糊涂,我都看出来了,尚先生看你那眼神内涵可多着呢!” “哦?”苏夏吃了瓣橘子,眉飞色舞的问道:“有什么内涵?” 田司一噎,喉咙里堵着许多话却说不出口。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他怕苏夏根本没这样想过,他要是说出来反而给了她提示,说不定就把她推火坑去了。 田司皱着眉纠结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以后少去竹苑,你也是大姑娘了,以后都少出门,安心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苏夏挑眉,将一块橘子塞进田司嘴里,“你吃错药啦?” 田司瞪了她一眼,含糊不清道:“你别忘了我北赵的婚姻法,女子要是二十岁还嫁不出去,娘可就要遭殃了!” “嗯?啥意思?” 苏夏懵了,她嫁不出去和田母有啥关系。 田司差点翻白眼,现在彻底相信苏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北赵明文规定,女子过了二十岁还没有说亲,那便是父母的失责,重则砍头轻则鞭笞。 苏夏听了这规定,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我#%,朝廷这么神的吗,连这个都管?” 田司对这规定也颇有微词,“三十年前,金利人来犯,使我北赵人口死伤近百万,导致城空无人,朝廷缺人,边疆无将,遂增加了这样一条规定。” 苏夏被刷新了世界观,久久无法平复。 “不是哥看不起你,就你这性子,想要找到个对眼儿的儿郎还真不容易,你还是早做打算吧,要是过了十八还找不到心意的儿郎,娘不着急我都要把你给卖出去。” 田司恶狠狠的表明立场。 苏夏不屑的撇了撇嘴,“本姑娘要想找,明天就能把自己嫁出去!” 话题就此偏离轨道,兄妹两就能不能把自己嫁出去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辩论,直到吃饭的时候田司饭才反应过来,他这次谈话的目的是想让苏夏离尚易书远点。 “为啥要离他远点啊,尚先生学识渊博,为人谦和,关键是长了一副人间绝色的脸,和他聊天很享受。” “别看他病怏怏的,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你以为他为啥对你这么好啊,肯定是有企图的,离他远点就对了,免得以后被扒了皮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田司难得这么认真的对苏夏说话,奈何苏夏完全没听进去,让她不和美男接触,就跟有空气不让她吸一样,可不得胸闷气喘心里发慌嘛! 田司在饭桌上不好多说什么,只等吃完饭田母又去收拾厨房的时候,田司才拉着苏夏又是一番说道,势必要她把这话听心里去。 苏夏被折腾得没法了,只能嘴上应下,这才被放行回屋睡觉。 第44章 彭小侯爷 “主子,宁王上劄子请命,举荐明威将军曹德广挂帅征金利。” “他动作倒是快!” 赵肃一边撸着猫一边处理文书,对于乔文的话没多大表示。 乔文也很淡定,继续汇报下一件事,倒是乔辛沉不住气,咋咋呼呼的。 “那个宁王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这事儿官家都打算交给李将军了,他还举荐个屁啊!” 赵肃提着笔还没来得及落下,一滴墨就溅到宣纸上,一点点晕染开,刚好掩盖了明威两字。 赵肃皱了皱眉,“你这孩子,说了多少遍了,说话要文雅,文雅!” 乔辛撇撇嘴,“主子,你说的不是属下,是小郡主吧!” 赵肃挑眉,“是吗?” 乔辛疯狂点头,“是啊是啊,主子是不是想小郡主啦,昨日传来的消息称小郡主的仪仗已经到滨州了,预计这两日就该到了。” 赵肃啧了一声,表情有些无奈。 “那小祖宗在宣州呆着不好吗,回来干嘛?” “想爷了呗,三年没见了,之前还是小粉团子,现在该成大姑娘了!”乔文戏道。 赵肃有些苦恼,“爷一点都不想她。” 乔文笑而不语。 “爷,彭小侯爷求见。”房门传来消息。 赵肃想也没想就说不见。 房门还在门外,有些支支吾吾,“爷,彭小侯爷说,初一都过了,十五也要来了,你再不见他他就……他就半夜翻墙,爬……爷被窝了。” 乔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乔辛气得直哼哼,“彭璋这厮,脸皮忒厚了些,简直不要脸!” “小辛辛,你除了会说不要脸还会什么啊?” 门外响起了一个清朗张扬的声音,书房的大门被狠狠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赵肃眯眼,看向站在门口的男子。 一身靛青色圆领襕衫,精致的粉金缎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被一条金属铆钉腰封束着,腰侧别着一把镶满琥珀翡翠的长剑。 这人的着装和他的声音一样,张扬肆意! 乔文俯身见礼,然后借故遁了,这彭小侯爷是个难缠的主,他可不想惹一身骚。 “见着小爷就躲,小爷是老虎还是豹子啊!” 彭璋嘟囔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带来一阵风,扬起桌上的宣纸,连带着砚台都跟着震了三震。 “喵呜~”大宝毛发竖起,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赵易得,小爷说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是让小爷逮着了吧!” 彭璋伸出手指,轻佻的想要去抬赵肃的下巴,却扑了个空。 赵大宝突然出击,在他手背上抓了一道。 “啧,你这小畜生,信不信小爷炖了你!” “你试试。” 赵肃靠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彭璋撇撇嘴,嘟囔道:“狗仗人势的玩意儿!” “嗷~~” “小爷大度,不和你一般见识。”彭璋搓了搓手,胳膊肘撑在书桌上,眼里闪着精光。 “忙个忙呗。” “不帮。” “你都没听小爷说是什么忙。” “不用说,什么忙都不帮。” “赵易得!” 赵肃一边给赵大宝顺毛,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彭璋,嘴角的笑意实在欠打。 彭璋咬了咬牙,又道:“赵清晏都举荐曹德广了,官家若是批了,年前就能挂帅出征,你想让那厮扶起根苗和你夺权吗!” 赵肃好笑,“脑子本来就不够用,还是不要去琢磨这些了,反正你琢磨也琢磨不出什么来。” “赵易得,你看不起我!” “这不很明显?” 彭璋手指着他,气的哼哧哼哧直喘。 乔辛补刀:“小侯爷,您还是会去逗鸟吧,这朝堂的风云真不适合您。” “你个小屁孩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乔辛翻了个白眼儿,“这书房哪有你站的地儿。” 彭璋瞪眼,“乔辛,你别以为你有人罩着你,小爷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乔辛咧嘴笑开了,“我还真这么以为。” 赵肃缩在软椅里,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斗嘴,又是无奈又是头痛。 彭璋本是汉青侯的儿子,汉青侯世代功高伟绩,子孙多才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有所涉猎,每次科举彭家儿郎必出人才,由此出了三位状元郎,十七位进士及第。 汉青侯家儿郎,向来是万千闺中女子的佳偶良婿。 当然,彭璋算是其中的一粒老鼠屎。 历代汉青侯都是学文,唯有到了彭显珠这一代,出了个一心学武,仗剑天涯的主,还是个单传。 “赵易得,帮帮忙呗,小爷已经和朋友们说好了,小爷这次一定要随军出征,励志取下敌军首级,封王拜相!” 赵肃歪着脑袋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吹牛的小孩儿。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小爷告诉你,小爷我领兵带将的能力比你差不了多少,小爷现在就差个机会,机会,机会你懂不?小肃肃~帮帮忙呗!” 彭璋这一生,谁都不服,就服赵肃。 打小就听说戏的唱段子的讲赵肃在边外的英勇事迹,彭老侯爷老来得子,对这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从他出生开始,便将这孩子未来几十年给安排妥当了。 奈何彭璋天生反骨,老侯爷让他做什么,他就偏偏不做什么,非要和老侯爷对着干。 老侯爷要他从文,他偏就要习武,从小就对赵肃的事迹向往不已,就想着有天能和赵肃并肩,除匈奴鞭鞑虏,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小肃肃~” 见硬得不行,彭璋打算来软的。 不都说了嘛,硬汉怕缠郎,赵肃这样的多半是外冷内热的。 赵肃眉头狠狠的蹙了蹙,背后一阵恶寒。 “好好说话!” “小肃肃,你就帮帮忙吧,就一句话的事儿,你要举荐个人有谁敢阻拦,再说了,你肯定也不放心明威将军挂帅吧,他要是做的好了,回来肯定分你的权,他要做的不好,我北赵千军肯定遭殃……你让小爷去吧,小爷肯定帮你盯着他,让他作不出幺蛾子。” 赵肃安抚着赵大宝,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前些日子汉青侯来找爷……” “那糟老头子来找你干嘛,是不是不让我去,我日,这糟老头子坏的很,真他妈奸诈,居然求到你面前来了。” 第45章 生日礼物 赵肃嘴角微抽,“汉青侯说你性子顽劣,漂浮不定,不堪大任。他彭家现在就你一个独苗,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便是绝后,他无脸面对列祖列宗。” 彭璋英眉紧蹙,嘴翘得可以挂茶壶了。 “这老头儿,就知道打感情牌,你别听他的,小爷一身武艺,在战场上绝对是挥洒自如游刃有余,把敌军杀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怎么可能受伤!” 赵肃定定的看着他,不发表意见。 彭璋急了,赵肃这表情他可熟悉透了,就是没有回转的余地的意思。 “小肃肃,你不帮我也要帮自己呀,你不可能看不懂现在的局势吧,你看看那宁王,整天妖里妖气的蛊惑人心,把参知政事,枢密使都拐到他芙蓉帐下了,现在还要拐带明威将军打压你和李云,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被赵清晏那厮给架空了,赵易得,你到底发没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啊!” 赵肃老神在在的看着他,完全不为所动。 彭璋把配剑往桌案上一搁,少爷脾气被勾起来了。 “赵易得,我这给你精打细算,你到底听进去没啊,要是再不行动过不了两年你就抱着你家赵大宝过冬吧!” “彭小侯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乔辛开始狗仗人势。 “小爷和你主子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 彭璋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好说歹说的赵肃都不为所动,他这满腔抱负,一身武艺尽无处使,可不得憋屈死。 “就你这莽撞性子,还想着上战场呢,别是去给敌军送人头。” 彭璋憋屈,瘪着嘴道:“赵易得,你瞧不起人。” “就瞧不起你,不但爷瞧不起你,连乔辛都瞧不起你!” 论嘴毒,赵肃和苏夏不相上下。 看戏的乔辛无辜入戏,被彭璋的眼刀子千刀万剐了一遍。 “你,和小爷比试一场!” 乔辛看向赵肃,后者点了点头,道:“五分力便好。” …… 农历十一月十一日,田七小娘子的破壳日。 十六岁在时下是个好年岁,肯定要好好庆祝一番的。田母带着一双儿女到春日斋好吃好喝了一顿,苏夏突发奇想,想要自己做蛋糕,吃完饭后回到家便一直在厨房捣鼓。 敲蛋打蛋和面,添火加水刷油,一系列动作做得像模像样。 田母一直在一旁帮忙,等出锅后,刷上奶油,再来几片水果点缀一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哒哒哒哒~苏氏小蛋糕新鲜出炉!” “苏氏?” “酥食,酥食……嘿嘿嘿,这是我自创的,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田母盯着那蛋糕看了半晌,才将信将疑的捏了一块儿来吃,越吃表情越怪异,看得苏夏心里没底。 “味道咋样啊,娘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小七啊……”田母蹙着眉,嘴里下意识嚼着回味着,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味道不错。 可怎么个不错法,就说不出来了。 “小七,尚信送礼物来了。” 田司提着个盒子进来。 早之前尚易书就说过会给苏夏做一只灯,只是入秋后尚易书的身体便一日比一日差,苏夏早将这事儿忘脑后了,没想到会在生日当天收到尚易书做的灯。 苏夏看到那灯的第一眼便肯定,这绝对是尚易书亲手做的。 “尚信啥表情啊?”苏夏突然问。 田司翻了个白眼儿,“总之没啥好脸色就是了。” 苏夏嘿嘿的笑了两声,有好表情才怪了。心肝儿主子为了一个女子,拖着残病之躯做灯,心里肯定恨死她了! “真漂亮啊!” “能不漂亮吗,千金难求呢。”田司看着那灯,心里五味杂陈。 尚易书平时也会做灯,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指导学徒,这一年来,尚易书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统共也没做出两三盏灯,其中还有一盏送给了苏夏。 这盏灯做的是一只小狐狸的模样,透纸绯红,上面描着毛发,纤细柔软,栩栩如生,特别是那双眼睛,灵动狡黠,甚至有两分像苏夏。 田司皱了皱眉,嘴唇嗫嚅,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看苏夏笑得这般开心,又不忍心破坏她的好心情。 二日,苏夏专门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出门,提着尚易书送的那盏灯去了竹苑。 苏夏来这里已成了常态,小厮见怪不怪,苏夏也不见外,不用带路就往竹林深处去了。 刚到竹林口,就听到尚易书的咳嗽声,简直是用生命在咳嗽。 尚易书在卧房,尚信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夏。 “你怎么又来了?” 苏夏扬了扬手中的灯笼,“特来感谢尚先生送的礼物。” 尚信看到那灯笼,脸色越发的阴沉了,明明稚气未脱的小脸,此时却装作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尚信啊尚信,你咋这么可爱呢!”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尚信恶狠狠的瞪着她。 苏夏愣了愣,突然发出爆笑声,笑得浑身颤抖,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笑什么?”尚信恼羞成怒。 苏夏摆了摆手,还不待说话,屋里传来了一声脆响,再直起腰的时候,尚信已经推门进去了。 “主子,你怎么了?” “没事儿,想喝水,摔坏了个杯子。” 尚易书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苍白的脸颊上还有一丝未褪去的红晕,想来是刚才咳嗽时气血上涌导致的。 苏夏又看了眼溅到门口的陶瓷碎片,勾唇笑了笑。 “先生保重身体啊,我和白老头儿的治疗方案都研究了大半了,可不要让我们白忙一场!” 尚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却不敢在尚易书面前放肆。 前次他对苏夏不敬,尚易书已经让他受到了惩罚,他知道这妇人在主子心中的地位。 可他却是不服的。 “灯笼好看吗?” 苏夏扬了扬手中的灯,一脸欢欣。 “好看极了。” “喜欢就好。”尚易书也笑,只是笑容已然没了初见时的那种柔和清润,病痛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初见时,他当真如传说中的那般,青云出岫,温和谦逊,堪当北赵七绝的名号。 他若是就此香消玉殒了,从此北赵的审美可能都要下降一个档次。 苏夏如是想着,不免有些唏嘘。 “哎,话说那位乔二爷呢,似乎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他有事儿,先回去了。” “哦。”苏夏垂眸,失落之色毫不掩饰。 尚易书眸色微暗,心里泛着一股子酸…… 第46章 赵二宝坏~ “二宝,阿雅想死你了~”乔安雅一见到赵肃就扑进了他怀里,走哪都不愿下来。 “嗯。” “二宝,你看见到我都不笑的吗?” 赵肃咧嘴笑了笑。 “好假哦!” 赵肃真诚的笑了笑,看着怀里的大粉团子,捏着她肉乎乎的脸商量着,“小祖宗哎,可否换个称呼?” “赵二宝。” “……” “主子,西霞阁已经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入住。” “我不,我不要一个人睡,我要和二宝一起睡!”怀里的大粉团子开始耍无赖,肉乎乎的小手抱着赵肃的脖子左摇右晃的,完全不当人头捣腾。 “小祖宗,你可消停点儿吧!” 赵肃甚是无奈的掰扯着她的爪子,想要将脖子解脱出来,奈何乔安雅人小但力气足,死死抱着赵肃的脑袋,死都不松手。 赵肃怕伤了小祖宗,不敢用力,只能坐在轿撵中和她掰扯。 还没掰扯一会儿,就听到了哽咽声,一滴滴灼热滚烫的液体浸湿了衣领。 赵肃无奈的叹了口气,妥协了,“抱吧抱吧,想抱多久抱多久。” “赵二宝~呜呜呜……阿雅好想你。” “爷走的时候才多大点儿的小屁孩儿,就知道什么叫想了啊!” “呜呜呜~二宝坏,每次都丢下阿雅,把阿雅一个人留在老家,二宝坏,坏二宝,阿雅再也不和你玩了……呜呜~~~(_)~~~” 轿撵外的乔武没憋住,笑出了声。 小祖宗听到嘲笑声,哭得更狠了,一抽一抽的格外惹人怜爱。 赵肃拍着她的背,给她顺着气。 “随便哭哭得了啊,没完没了的小心爷给你扔外面去。”赵肃威胁道。 乔安雅哭声一顿,沉默了一瞬,突然张大了嘴爆哭了起来,还手脚并用的胡乱扑腾。 “我要娘亲,呜呜~~二宝坏,阿雅不要二宝,阿雅要娘亲,阿雅要娘亲,啊啊啊……阿雅要娘亲,二宝坏,二宝不要二宝!!” “嗯,二宝不要二宝,二宝要阿雅。” 面对乔安雅,赵肃总是能提高自己的耐受点。 “错了,错了……不是二宝!” “哪错了啊?”赵肃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乔安雅愣了一瞬,也没想出来是哪里错了,只会一抽一抽的说着错了。 小姑娘闹起来,半天都收不住,直到到了王府,乔安雅才挂着两条泪痕睡着了。 “啧,这小家伙真能哭!” 赵肃捻起衣领,上面糊满了鼻涕眼泪。 乔辛递来了毛巾,又去找换洗的衣服。 “主子,待会人小郡主起来见不到你人又该哭了。” “乌鸦嘴。” 赵肃瞪了他一眼,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照顾孩子真比朝堂的阴谋算计还累。 乔安雅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小姨死前托孤,一去已经三年多了。 小姨嫁了个武官,自己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身着戎装提起长枪奔赴战场,奈何沙场世事无常,终究没能逃过一个死字。 三年了,那一封血书依旧刻在心里。 小姨是为了北赵的安固牺牲的,留下三岁稚子,这个岁数的小孩儿已经产生了依恋之情,知道父母都死了,哭得死去活来,也只有在赵肃怀里会稍微安稳点。 那段时间,赵肃不管做什么都是抱着那孩子,怕那孩子睁眼见不到他又会哭。 好不容易培养出了感情,让她暂时忘记了失去父母的痛,他又挂帅出征了,再次留乔安雅一个人。 “乔辛,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精的吗?” “爷说哪种小孩。” 按赵肃的说法,他也是个小孩儿。 赵肃想到这茬儿,不说话了。 乔安雅虽然才六七岁,人却鬼精鬼精的,或许是因为父母就是出远门就再也没回来过,是以她对离别格外敏感。 赵肃是走的当天告诉乔安雅他要出远门,走后在信中听说小姑娘哭得伤心,可自己没看到便没什么体会。 这次见面,看小姑娘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模样,当能想象到三岁的小粉团子该是如何的肝肠寸断,又是如何的整日以泪洗面。 “真是欠了你的!” 赵肃勾了勾乔安雅安睡的容颜,笑得无奈。 乔辛拧干了热帕子,想要给小郡主擦脸。 “给我。” 赵肃接过帕子,一点一点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既然不想一个人呆着,就安排她去芙蓉院吧,蓉娘也能照应着点。” “二宝~” 睡梦中的乔安雅并不安稳,两只胖乎乎的爪子挥舞着,抱住了赵肃的胳膊。 赵肃失笑,“二宝不走,乖乖睡吧。” 看着燕王柔和的模样,乔辛有些感叹。 世人皆说北赵燕王杀伐果决金戈鬼面黑心肝,可又有谁能看到他如今温和的模样。 人之初,性本善。 他并非冷血,只是局势不让他和善温柔,他若对敌人有一分的温和,那对北赵民众便是生死的抉择。 赵肃这人啊,把青春年少奉献给了北疆,把生命奉献给了北赵万万子民,把心底的那一丝温柔,给了最亲的人。 可他最亲的人,却屈指可数。 乔辛看着赵肃温声细语的模样,莫名有些心疼这样的主子。 安抚好了乔安雅,赵肃连处理公务的心思都没了。 “爷,下雪了。” “爷眼瞎吗!” 赵肃白了他一眼,站在廊口看着漫天飞雪,青砖碧瓦都被雪色覆盖,宛如回到了初生时的洁白无瑕。 大片大片的雪像鹅毛一样飞舞着,妆点着北赵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 “玉卿最近如何?” “咳得比平时狠些,好些日子没有下床了。” 赵肃眉头皱了起来,说着气话,“活该。” 乔辛翻了个白眼儿,忍不住吐槽道,“嘴上说着活该,心里心疼得要死要死的。” 赵肃拧眉,斜睨着他,“小屁孩儿懂什么。” “爷,在您心里,属下啥时候才能长大成人啊,属下已经十四了,不小了!” 赵肃咧了咧嘴角,无赖道:“小屁孩儿就是小屁孩儿,长大了还是小屁孩儿。” 乔辛望天,无语凝噎。 赵肃眯着眸看着天光白亮,漫天飞雪,欣慰道:“瑞雪兆丰年。” 柳絮飞满天,瑞雪兆丰年。 第47章 千灯万盏不夜天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有新桃换旧符。 在现代的时候,这样的场面也是常见的,那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间之一,处处张灯结彩,贴福字门联。 可和古代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街市通宵达旦,金银珠帛,每一交易,动辄千万。街上车水马龙,人海如潮,舞狮赛茶络绎不绝。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该是如此热闹吧! 苏夏看得有些痴。 田司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后面,还要兼顾着应不暇接的苏某人。 在田司眼里,苏夏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看到什么都稀奇,看到什么都走不动路,一会儿不盯着她就会走散。 可越是看她这样,田司心里的沉重便越重一分。 以前的田七很野,整天都在外面闯祸瞎浪,白天都不怎么见的着人。可说她有什么喜好吧,好像除了会惹事儿就没什么爱好了。 以前过年的时候,田司也会带田七出去玩,明明是个爱闯祸的性子,可对周边的一切新颖有趣的物什都没什么兴趣。 看着别人家的妹妹喜欢吃糖,喜欢好看的花钿胭脂水粉,轻纱绣帛,再看自家妹子,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每天端着个架子装老成。 田司有时候在想,到底她是妹妹还是他是弟弟。 他自认是了解他这个妹子的,就像是了解眼前这个人一样。 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充满了探究欲,看见什么都想去摸一摸碰一碰,因为一个舞狮就高兴地手舞足蹈,拍手叫好,主动拉着他去扭秧歌,强势的给他报名点茶比赛,输了会气的捶胸顿足,赢了又会欣喜若狂,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 苏夏穿着红色短袄,脖子上围的是刚买的同色系针织围巾,飘逸的襦裙上绣着的夜芙蕖在苏夏灵动的身形下栩栩如生。 万千烛光下,她的浅笑,她的身形,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 田司不禁苦笑,拢了拢衣袖,快步跟上了苏夏的步伐。 “别看了,娘还在家等着红纸做春联呢!” 田司腾出一只手拎着苏夏的衣领,将她从正在围观斗鸡的人群中提了出来。 “唉唉唉,时间还早着呢,再玩会儿呗!” 苏夏双手合十作揖,眨巴着一双灵动的杏眼,那娇俏可人的小模样,还真让人不好拒绝。 田司没有表态,却松开了拎着她的手。 苏夏挣脱束缚,整个人就跟放飞了金丝鸟一样,得意得忘乎所以,挤进人群看斗鸡。 “大嘴,咬它咬它,啊啊啊啊,咬它……咬它,好!” “哈哈哈,大嘴好样的!” “小娘子,我家这叫黑毛,不叫大嘴。” “我就要叫大嘴,你管我!” “……” 田司失笑,大嘴把另一只鸡啄得到处乱窜,一场斗鸡也接近尾声,胜负一分,田司又伸手将苏夏逮了出来。 “回吧!” 苏夏意犹未尽,啧了一声,“你这人忒没趣了些,这么多好玩的东西都不看一眼的。” “看了十几年了,还能看出花来了?” 田司随意的应着,说完了没等来苏夏回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转头看向苏夏,后者又在盯着不远处一个杂技团跃跃欲试。 田司轻叹一声,颇为无奈。 童嘉的新年一过就是大半个月,别人家的店铺都趁着这个时期狠狠赚一笔,田母怜惜两个孩子,不愿让两孩子在过年的时候跟着操劳,便一直闭门歇业。 苏夏也趁着这个机会,将童嘉的大街小巷都给转了一遍,特别是那些茶馆酒楼,歌舞酒坊。 捏泥人,剪纸,皮影戏,猜灯谜,看见什么都想尝试一番,玩得不亦乐乎。 特别是正月十五的时候,晚间有赛灯比赛,童嘉城内几大灯笼商铺赞助开展,全民参与的元宵活动。 为此,苏夏专门去找了尚易书,想让他教她做个灯笼去参加比赛,不想扑了个空。 听小厮说尚易书早在除夕日就回了东京城,想来是和家人一起过年去了。 苏夏败兴而归,然后将主意打到了尚易书给她做的那只狐狸灯上。 “哥,我用这个去参加比赛吧。” 田司斜睨了她一眼,没发表意见。 赛灯比赛会举行五天五夜,十五那日赏灯会是初选,几乎全城的人都做了灯笼挂到了童嘉主道上,一起鉴赏投票。 那一日,当真是千灯万盏不夜天,红光悦颜笑不眠。 苏夏是个看爱新奇的,硬生生的坚持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回去休息。 毕竟是尚易书的手艺,苏夏的那盏灯在童嘉主街上挂了五天,最后以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九票获得了……优秀奖。 这次灯会实则也是一个打广告的机会,最后三甲都是各个灯坊灯笼铺子的师傅拿出看家的本事做的,又精致又壮观,苏夏这种小巧可爱的赏玩灯自然是没法比的。 可以预想,在这次灯会之后,那几家灯笼铺的生意会是多么的火爆。 想到此,苏夏不免有些失落。 要是尚易书的灯笼铺去参加这次比赛,肯定能取得个一甲回来。 可惜了! “可惜什么,千灯万盏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 苏夏错愕,“为啥?” 田司的鄙夷的瞅了她一眼,问,“尚先生缺钱吗?” “不缺。” “千灯万盏缺知名度吗?” 苏夏依旧摇头。 “别人参加这个活动是为了给自己铺子曝光,提高知名度,吸引更多的顾客,尚先生需要吗?” 苏夏啧了一声,感叹道:“国企的任性啊!” 啥是国企,田司没问,只是本来挺好的心情突然又沉重起来。 苏夏不明所以。 “你这段时间咋回事儿,阴晴不定的。” 田司斜睨了她一眼,不爽道:“您整天早出晚归的闹腾,还知道你哥阴晴不定啊?” 苏夏嘿了一声,笑了。 “咋的了,和我说说呗,把你憋屈的事儿分享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田司不屑,一张书帛盖她脸上,翩然离去。 第48章 长得好看的人心肯定好? 春寒料峭,黄梅枝颤。 紧闭的房屋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房门轻叹一声,可算是熬过了一个冬天。 “大公子,宁王来访,请公子一叙。” “赵清晏?” “黄鼠狼给鸡拜年,主子别理他!”尚信嘟囔着。 房门弯低了腰,不敢发言。 尚易书笑了笑,道:“你亲自去给宁王请罪,就说吾身子不适,不便出行,待病躯好些了定登门谢罪。” 尚信隐约说了什么,别扭的跟着房门出去了。 一页窗悄然打开,透过缝隙,可见白发雪衫的男子坐于窗前,男子面色惨白,嘴唇乌黑,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的颤抖着,手背白得透明,指尖却泛着青黑。 丝丝凉意拂过,带来黄梅的清香,春雪的冰寒。 尚易书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眷恋,一丝满足,可还不待这口气吐出来,便猛的咳嗽起来。 单薄的身子比那风雪中的黄梅还要飘摇。 “啧,大冷天开窗,找死呢!” 人影闪过,窗户吧嗒一声被关上了。 彭璋抱胸靠着窗,看着清眉紧蹙的尚易书,清玉啼血绝艳三朝皇都,霜鬓沉疴不掩绝代风华。 真是可惜了。 “你这小子,怎有时间来我太尉府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太尉府是镶金了还是镀银了,还不让走走看看了?” 彭璋解下佩剑,甩手放桌岸上,然后推着尚易书去了暖炉边。 尚易书有些无奈的看着暖炉上繁复的花纹,认命的叹了口气,“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彭小侯大驾有何贵干。” 彭璋挠了挠头,又拨了拨腰带上的玉扣子,讪讪道:“还真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 “让我猜猜,我这病躯一条,还有什么能帮到彭小侯呢?……听闻这段时间彭小侯因征兵一事,和老侯爷闹别扭,还天天缠着易得……哎,我要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想让我去说服易得让你参军吧。” “尚兄果真聪慧。”彭璋打了个响指,开始吐苦水,“你是不知道,赵易得那叫一个心狠,不管小爷怎么求他都没用,铁石心肠!” 尚易书挑眉,“他是为你好。” “你怎么也这么说,我还以为你和我爹和赵易得那家伙不一样呢。” 尚易书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叛逆的小孩儿,“我们这样说自是有我们的道理,你一心想着执剑天涯,灭金除鞑,可有没有想过具体该如何做?你见过真正的打仗吗,见过那些杀人如麻的金利人吗,见过刀刀见血的杀戮吗?庙堂高,江湖远,战场杀戮胜阎阎,仅凭你一棵豪情壮志的心,可以活过几日几月?你若是出了意外,你让老侯爷如何自处,白发人送黑发人?彭家绝后?你可想过这些?” 赵肃素来不屑教导这些,彭璋缠了他那么久,倒是没听到过这番言辞。 彭璋瘪瘪嘴,不服道:“就是没见过才想出去看看啊,谁生下来就见过人间百态了?” 尚易书被彭璋的话气笑了,反问道:“小孩儿没学会走路前会跑步吗?” 彭璋瞪眼,“小爷我……” “你怎么?” “小爷又不是小孩儿。”彭璋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 彭璋人顽劣,但不笨。 尚易书这番话他自是听懂了,可却不愿意承认他现在心智不坚。 他武学是杨老亲传,兵法诡计熟记于心,一心想着忠君报国,剑指鞑虏,怎会是空有鸿鹄之志? “那宁王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老爷都那么大年纪了还逼着他拼酒,真是混账!” 尚信人未至,声音先到了。 “还没走?” “走了。”尚信得意一笑,“被老爷灌倒了,抬回去的。” 尚信一脸得意的小模样,让人哭笑不得。 尚易书无奈的笑了笑。 “瞪小爷做甚?” 彭璋歪倒在软榻上,正思考着人生,被尚信打断了,本来就老大不爽,结过一转眼还发现这小子居然瞪他,简直是目中无人! 尚信白了他一眼,不屑理会。 彭璋大受打击,愤然离去。 “平时太惯着你了,越发放肆了。” 待彭璋走后,尚易书才开始说教尚信,乖宝宝尚信二话不说跪地请罪。 尚易书深感无奈,这孩子,人不错,但性子过于执拗。 …… 金利频繁骚扰北赵边疆,更有甚者欺犯到中原来,朝廷正研究着应对之策,一战不可避免,将选之人已经敲定,只是还有大小诸事烦扰,行军之日迟迟提不上日程。 田司这段时间都在研究这个,每天张口闭口就是国防军事,孙子兵法,苏夏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花美男的人都会唠叨两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按她哥的意思就是说,这次的春闱,十有八九是围绕抗金一事展开了,多做点这方面的功课准没错。 嘉兴七年,草长莺飞二月天,明威将军请缨,征金利。二月践行,官家赐匕,将军立誓,不破不还。 同年,二月末,天下举子齐赴东京,迎春闱,礼部尚书祁思成主甲戌会试。 几乎同时,朝堂金姓五品谏官,直言斥责官家言行失德,遭致杀身之祸,文字案起始。 三月初,北赵发动文字案,全国通缉金姓人士,如有反抗,同奸细论处。 此乃无妄之灾,田母和苏夏收到消息的时候,根本还没来得及采取措施,官兵就开始全城搜捕了。 “去乡下躲躲吧,你父亲在乡下有老房子,先去躲躲避避风头。” 田母收拾着行囊,动作不敢有一丝迟疑。 苏夏深知事态严重,进了府衙,即使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自然是能躲则躲。 苏夏刚放风回来,“来不及了,官兵已经搜查过来了,先躲起来。” “这,这能躲哪啊~”田母在屋子里急得转圈。 苏夏抿唇,极力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对了,竹苑近,去竹苑!” “对对对,竹苑竹苑,尚先生人好,肯定会念在我们这多年生意往来的份上帮咱娘俩的。” 田母拨了拨额角的鬓发,捞起行李就走。 苏夏却有些迟疑,尚易书虽然不是朝廷中人,但也是多有牵扯的,难保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 可现在也没有迟疑的时间了,北赵金姓人家不多,统共也就百十来家,东京来的官兵连同童嘉官府全城搜捕,街上已经乱了套,到处鸡飞狗跳,马踏车轮。 “去吧去吧,长得好看的人心肯定也好!” 第49章 殃及池鱼 苏夏如此安慰着自己,母女两逃往竹苑,不曾想扑了个空。 “先生尚在京城,未曾归来。” 她怎就忘了,尚先生还没回来呢! 苏夏来不及懊恼,背后就响起来急促的脚步声。 “去哪的?叫什么名字?” 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边刚吃了闭门羹,那边官兵就追了上来,苏夏望天,默默的问候了一遍祖宗。 “官爷,我们这是刚到京城来投奔亲戚的。” 领头的官爷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明显的怀疑,“哪来的,亲戚住哪,叫什么名字?” 田母道:“丰州来的,我们娘俩走到此处,一时迷了路,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了。” 丰州紧挨着童嘉,口音上没有太大的分别,加上小七闲炒的邻居便是丰州过来的,也学到了两分口音。 领头的官爷犹疑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打算放行。 奈何,天要绝人的时候,绝对不会留后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夏刚才对上天不敬,两人弓着身刚走出包围圈,另一路人马紧跟着过来了,见到田母二话不说就是挥手拿下。 “哎,官爷……” “田庄家大媳妇,金儿杨,童嘉人士,拿下!” …… “小姨真真儿是好样的,坑货他妈啊!” 苏夏囫囵的喝了口茶,满脑子郁闷。 金儿柳早早便被官兵抓了,根本没怎么盘问就把祖宗十八代给交代出来了,一个人遭殃还不算,还非得拉着娘家人跟着坐牢,果真是好样的。 “你也别这么说,那刀架脖子上了,哪敢不从?”王宝林一边抓药一边安慰她,“没把你跟着抓了算是好的。” 苏夏吧嗒一声将杯子磕桌上,气势很足,奈何杯子不经事儿,一磕就来了个五马分尸。 “唉唉唉,你气归气,别跟我杯子桌子过不去啊。” 苏夏白了他一眼,甩了甩酸麻的手。 “你个没良心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配药?” 王宝林捋了捋小胡子,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好像是该担心一下,田娘子要是出不来就吃不上她的饭菜了。”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累觉不爱。 见她郁闷,王宝林也不再逗她了,认真道:“放心吧,田娘子会没事儿的,这种案子前些年也发生过,因为皇帝改元新政,不少人犯了忌讳遭了牢狱之灾,当时那可是盛况,各州府的地牢都装不下了,最后还是完完整整的将人给放出来了。” 苏夏投以怀疑的目光,“真的?” “爷爷会骗你吗?”王宝林格外真诚。 苏夏暂时信了王宝林的话,在她心里,不过是个姓氏,不值当这样折腾,说不定过几日就放出来,就像她之前……杀人一样。 虽是如此,可是苏夏总会想到现世看的那些钩心斗角王权霸道,心里总归有些不安。 几日后,事实再次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总是那么的准确,王宝林这个老匹夫的话也确实不可信。 田母入狱两天,渐渐传出了这些金氏百姓中有金利人的奸细,有人被严刑拷打,有些不堪痛苦已经招了,更有甚者被狱卒活活打死。 事件朝着一个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这似乎不是一件简单的文字案。 礼部官衙,莘莘学子奋笔疾书,笔尖论政。 文德大殿,百官千言,争论得面红耳赤。 东京城内,人心惶惶。 三月初八,宫中那位终是颁布的诏书,金氏一众,有通敌叛国之嫌,皆发配巴邑劳神山。 苏夏多次去找尚易书都扑了空,听小厮的意思,尚易书或许要等到清明过后才会回来。 苏夏终于坐不住了,打算进京去找尚易书。 现如今,要谁还能,还有能力帮她的话,也只有尚易书了。 “主子找你。” 想什么来什么,苏夏正打算收拾行囊去找尚易书,尚信就顶着张娃娃脸出现在她面前了。 苏夏一句话没说,收拾行李跟着去了。 笑话,不去还能干啥,她认识的人里面,就尚易书是权贵圈儿里的,要是想救田母,除了经过尚易书之手,不做他想。 童嘉紧挨着东京城,算是繁华的城市了,可和东京城比起来,还是差了大截儿。 从进了城门,马车的窗帘就没放下过,苏夏脖子拉得老长,看着一路的风光,直到马车停到太尉府侧门。 “不许东张西望,跟着我走。” 尚信冷冷甩下一句,就先一步进去了。 苏夏对着他的背影竖了竖中指,“拽什么拽啊!” 太尉府没苏夏想象的那般大,不过仔细一想也能理解,这东京城就相当于现代的首府啊,寸土寸钻石的地方,有这么大的花园房屋已经算是百万富翁了。 尚信带着苏夏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名为暖璟阁的小院儿,然后停下脚步,瞪了苏夏一眼,“主子身子还未好,你要气着他了我跟你没完。” 苏夏挑眉,心道:她哪敢气他呀,她现在还要抱他大腿,依仗人家呢! 暖璟阁真如名字般,景好还暖和。 暖风拂来,苏夏嗅了嗅,闻到一股子花椒味儿。 “主子,田姐儿来了。” 屋内,传来了尚易书的声音。 “进来吧。” 苏夏挑眉,推门进去,脚都还没站稳,背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苏夏心肝儿颤了颤,转身就对上尚信的鼻尖儿。 “你……干嘛?” 尚信日常翻白眼儿服务,然后走到屋中去看火炉,见炉子还燃着,又抢了尚易书手中的汤脖子,加了一块儿炭才还给他,做完这些就默默的站到角落去了。 苏夏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眼前这画面,莫名觉得有些和谐。 “傻站着干嘛,快来坐坐。” 苏夏抿着唇,走了过去。 “先生身子可好些了?” “就那样吧!”尚易书并不想多谈,跟着道:“这些日子深居简出的,我也是前日才知道田娘子被抓的事儿,怪我倏忽,一时竟忘了田娘子也是金姓人士。” “先生可有办法救我娘?”苏夏急切问道。 尚易书愣了愣,缓缓笑了出来,抬手轻柔的抚了抚她的额,“别担心,会没事儿的。” 苏夏皱眉,明显不信。 第50章 已有家室!!! 尚易书抿了抿唇,道:“这文字案,本来不是什么大案,只是中间出了些差池,在这些人里面当真找到了金利人的线人,田娘子也算是殃及池鱼了。” 苏夏目光诚恳的望着他,“先生可有办法?” “我在朝中无实权,老爷子也不想管这闲事儿,恐怕还得令找人帮忙。” 现在正是金利和北赵关系紧张的时候,即使这些金姓人士都是无辜的,可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理,金儿杨这场牢狱之灾在所难免,是否发配巴邑就看是否有人从中协调了。 尚易书早早脱离的京城,虽然暗中设立了收集情报的易书阁,实则他和朝廷权贵早已断了联系,唯一还有来往的便是赵肃,其他人多半是通过赵肃认识的,或者是从易书阁的秘卷中单方面认识的。 苏夏眨了眨眼,问得分外虔诚,“找谁?” 尚易书抿了抿唇,颇为无奈道:“乔二爷。” “乔二爷?!!” “他也是北赵燕王,金戈鬼面赵易得。” 苏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都知道的,赵肃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能在尚易书面前呼来喝去,炫酷狂霸拽,多是权贵人家,她也不是没想过皇家人,可真知道赵肃身份的时候,着实有些吃惊。 金戈鬼面赵易得,传说中的人儿竟就在她面前。 回想初见赵肃的时候,见他被风沙磨砺过皮肤,被烈日灼烧过的身子,还有那挺拔的身躯,气度不凡,铮铮铁骨。 那日给赵肃包扎伤口,看到他近乎完美的肌肉,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他肯定是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人。 尚易书见她惊愕的模样,眼中盈满了笑。 “尚先生说田姐儿眼中的惊愕做不得假,她之前定然不知道爷的身份的,请爷不要再猜忌她。” 乔文站在一旁,一板一眼的汇报着。 赵肃躺在树荫下,一边逗猫一边看小丫头玩磨喝乐1。 “乔文,你觉得玉卿的眼光如何?” 乔文撇撇嘴,心道主子这不是为难人吗,这话要他怎么回答? “嗯?”赵肃有些不耐烦。 “尚先生通透聪慧,眼光自然也是极好的,只是比之爷还要差三分。” “你也这么觉得?” 乔文:“……” 乔安雅嘟着嘴,将手中的小泥人儿甩给乔辛,小脸皱成一团,明显不高兴。乔辛有些手忙脚乱,将泥人递还给乔小祖宗,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肃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玉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念旧。” …… “赵肃要见我?” 尚易书蹙了蹙眉,“京城人多眼杂,说话可不能这么随便了,他乃亲王,称呼不可怠慢。这暖璟阁倒也罢了,出去了可不能再这样了。” 苏夏眨了眨眼,天真懵懂的点了点头,只在内心吐槽:这该死的封建王朝官僚主义! “总是要见一见的,他总……下午我们一起去吧,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 不知是不是苏夏内心住着小腐人,她总觉得尚易书这话里有几分眷恋和期盼。 “王府规矩多,千万不可任性,切记东张西望。” “行了行了,你都说好多遍了。” 来这一路,尚易书的话尤其的多,说不让东张西望,他自己倒是看个没完,说是少说话,他自己那张嘴倒是没停过。 苏夏越琢磨越不对味儿,看着尚易书眸中的光彩,突然反应过来,“先生是许久都没出来过了吧?” 尚易书撩帘子的手顿住,整个人都愣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回原位,无奈道:“自从腊月回京,已经有三月有余没有出过门了。” 苏夏啧了一声,难怪这么兴奋。 “你看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如此一说,尚易书更不好意思了,苍白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目光也有些飘忽。 苏夏觉着好玩,有心想逗逗他。 “先生,你有多久没见过二,燕王殿下了?” “前几日刚见过,怎么了?” 苏夏摆了摆手,“没事儿,就是感觉先生好像很想见到他,想着是不是太久没见,甚是想念。” 尚易书笑了,眉眼都跟着弯了起来,“他那人忒烦了些,谁会想他啊,我是想见见他家那位小祖宗,天天听他念叨,还没见过呢!” 想到前些日子赵肃在他面前吐过的槽,还真迫不及待想见见那小姑娘。 苏夏张大了嘴,眼珠子也都快瞪出来了,小祖宗? “赵肃他有孩子啦!” 这一声惊呼着实吓到尚易书了,愣了好一会儿,正要解释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 由于没来得及解释,以至于见到赵肃的时候,苏夏还没有收回快瞪出去的眼珠子,然后又看到了赵肃怀里抱着的小姑娘,连掉地上的下巴都收不回来了。 好看的男孩子都有家室了。 这么好看,这么又man又欲的乔二爷居然有家室了,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苏夏突然有些酸,今天是只柠檬精。 “田姐儿似乎对爷很有意见啊~” 赵肃将孩子递给乔辛,漫不经心捋了捋被压出褶皱的袍子。 苏夏咧嘴干笑,“哪能啊,是重新认识了爷的身份,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是吗?” “是是是。”苏夏疯狂点头。 赵肃冷哼了一声,拂袖进书房了。 “玉卿带阿雅去芙蕖台等着。” 尚易书本想跟着进去,被赵肃一句话制止了,可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警告道:“不许欺负她。” 苏夏开始还不懂尚易书为何会这样说,直到书房的木门被关上,直到赵肃虎视眈眈的看着她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尚易书,赵肃可不会对她和颜悦色一忍再忍。 “爷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要不是看在玉卿的面子上,爷都懒得理这事儿。” 苏夏狗腿的傻笑,表示理解。 赵肃偏着头,笑得纯良无害,可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纯良了。 “要爷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夏咧着的嘴僵了,齿间挤出几个字,“什么代价?” 问完后苏夏就忍不住拍了自己脑袋一巴掌,蠢了,怎么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赵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有什么可以作为交换的?” 第51章 卖身契 苏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肃,无赖道:“奴除了这条小命儿,啥也没有了。哦,不对,小命儿也只有两成是自己的,另外八成还悬在爷手上呢!” 赵肃笑得更欢了,眼角都泛起了细纹,幽沉的眸子多了几分颜色,嘴角有两个淡淡的梨涡,若隐若现。 苏夏看得有些痴。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老祖宗都爱美,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美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苏夏早在知事起,就决定将这项美德发扬光大,为此不惜放弃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专攻这一项,并在这条道路上小有成就。 苏夏半张着嘴,看着赵肃的笑颜,听着赵肃的笑声,三魂七魄都沸腾了。 她不但颜控,还是声控,赵肃这种笑声清扬又爽朗,还带着不属于他那个年龄的沉稳和克制,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啊。 苏夏极力隐忍,才忍住了扑上去咬他的冲动。 “小七提醒我了……” 苏夏倏的警铃大作,赵肃一叫她小七,准没什么好事儿。 “既然小七只有两分小命儿还在自己手上了,不若就将这剩下的两分也给爷吧,用你的两分换金儿杨的十分,很值得。” 赵肃好似商量的语气,实则是没得商量。 上位者惯常的目中无人,居高自傲,从来就容不得别人的拒绝,苏夏盯着赵肃看了半晌,都没看出玩笑的心思,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赵肃这是几个意思? “爷放心好了,只要你肯救我娘,我肯定全力以赴的治尚先生。” 想来想去,苏夏就发现自己这一个用处,赵肃想全全掌控她,其实是想要她全力以赴的救治尚易书吧! 不然她还真就不知道她这条小命在赵肃眼里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他如此“看重”。 赵肃皱了皱眉,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尚易书的话犹在耳边,他对苏夏的心思已经毫不掩饰,即使他多次证明苏夏的清白,但赵肃却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田七,绝对不是她表现得这般简单纯粹。 赵肃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苏夏胸前,如深潭般的眸子渐渐泛起涟漪,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你这小妮子,狡猾得很,爷可不做没保证的买卖!” “我这么单纯善良真诚可爱,爷你不相信我吗?” 赵肃吸了口气,忍着将她一脚踢出去的冲动,“不信。” 苏夏望天,无语凝噎。 “奴句句真心,爷怎可不信。尚先生那么好看,我怎么舍得让他死,肯定是拼死也要救他一命啊,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奴要是因此而死,倒也无悔了。” 苏夏双手捧心,咬文嚼字一通,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转头看赵肃,见他也被恶心得不轻,心里有一丝平衡。 苏夏这模样,倒不是有多辣眼睛,只是实在让人难以适应,赵肃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好后将纸递给苏夏。 苏夏眼尖,别的没看见,就看见了三个关键字。 “卖身契?” “嗯。”赵肃点了点头,“你这小妮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你既然左一个奴右一个奴的,想来也做好准备了,就用你的那两分命换你娘的命吧,择日你娘就会放出来,说不定还能赶上会试结束,和田哥儿一起回去。 至于你,就暂且留在这吧!玉卿今年的日子越发难捱了,爷要你尽快将他的病治好,你什么时候治好他了,爷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苏夏半张着嘴,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此时却只能发出一个单音。 “艹!” 芙蕖台 “然后呢然后呢?”乔安雅眨巴着大眼睛,兴致的瞪着尚易书。 尚易书宠溺的揉了揉她头上的小犄角,目光看向远方,“然后啊,然后二宝就被打板子了,执刑的小黄门不敢下死手,畏首畏尾的,打得跟挠痒痒一样,最后二宝实在受不了了,干脆道‘要打就打,做样子给谁看’!然后那黄门就下了死手,你二宝在床上趟了三天才勉强能下床。” 说起这事儿,尚易书脸上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乔安雅眨了眨眼,呆愣了一会儿,突然就红了眼。 “二宝该多疼啊~”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呃……” 尚易书措不及防,这刚才还笑得没心没肺的,怎么一下子就哭了。 “哎,小宝贝儿这是怎么了,别哭啊!” 尚易书想要去抱乔安雅,奈何手臂无力,抱了一半也只能轻轻环着她的肩,缓缓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这不安慰倒还好,一安慰,乔安雅哭得更起劲儿了。 “二宝好痛好痛,二宝痛!” “不痛不痛,二宝皮厚实,不痛的。” “哥哥你骗人,二宝……二宝最怕痛了,我挠他痒,痒痒他都痛的,二宝最怕,痛了。” 乔安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尚易书有些手忙脚乱,乔辛也跟着安抚,可却不见成效。 “别哭了,都过去过多年了,二宝早就不痛了。” “可,可那时候好痛,好痛~” 尚易书无语望天,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会给乔小郡主讲这事儿呢! 赵肃大老远就听到小祖宗的哭声,颇为头痛的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乔安雅眼尖,看到赵肃过来就从尚易书怀里挣脱出来,哒哒的往亭台外跑,小短腿儿迈得飞快。 赵肃赶紧蹲下身,抱了个满怀。 “啧,哭得难看死了。” 乔安雅皱了皱小短眉,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却还装作小大人的模样摸着赵肃的脑袋,哽咽道:“二宝不痛,阿雅在呢,二宝乖~” 走在后面的苏夏听到这话,本来郁闷极了,现在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肃满头黑线,越过乔安雅的小脑袋看向芙蕖台里的人,无声的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尚易书无奈的摊了摊手,“小姑娘很喜欢你嘛!” 赵肃单手抱着小丫头,腾出一只手揩掉乔安雅脸上的泪,“不许哭了,再哭就不要你了!” 此话一出,乔安雅小宝贝瞬间闭了嘴,为了防止哽咽声发出来,连呼吸都屏住了,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却忍不住吧嗒吧嗒的掉。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赵肃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行了行了,哭吧哭吧,许你哭一炷香的时间。” 第52章 小狐狸精 乔安雅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苏夏抖了一下,有些不适应现在的状态。在她心里,赵肃一直都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整天板着个脸的二大爷般的存在,可他刚才那无奈的语气,那宠溺的小动作,实在太有爱了吧! 苏夏看着赵肃的背影,再次生出来扑-倒的想法。 可惜啊,这么完美的男人已经有家室了,苏夏瘪了瘪嘴,有些酸。 再看那位小姑娘,大概五六岁的模样,生的灵动可爱,粉嫩嫩的嘴唇张合着,纤细的眉头紧蹙着,水灵灵的眼里盈满了泪珠,不断线的往下掉。 连苏夏这种毫无爱心的人都生出了怜爱之心。 本来还想再多看两眼,那小姑娘突然瞥了过来,看到苏夏的时候,喉中哽了一下,哇的一声再次大哭起来。 “二宝不要阿雅了,二宝不要阿雅了,二宝不能……不能不要阿雅,阿雅乖,阿雅不哭了~” 赵肃满头黑线,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小祖宗哎,谁不要你了,爷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啊,行了行了,不哭了好吧!” 赵肃一边安抚着小祖宗,一边走进亭台,哀怨的瞪了尚易书一眼。 后者一脸无奈,低声道:“就说了你九岁那年被打板子的事儿。” 赵肃无语,乔安雅虽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可还是听到尚易书的话,想起了他被打板子的事,哭得更欢实了。 “一炷香,乔辛记着。” 苏夏看着这一出闹剧,都忘了自己的悲惨命运了,直愣愣的看着赵肃和乔安雅互动。 尚易书靠近苏夏,问她聊得怎样。 苏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把自己卖出去了,这是聊的好还是不好? 尚易书又问了一句,坐在对面的赵肃勾了勾唇,道:“田姐儿说,为了更加尽心的给你治病,暂时呆在东京城不回去了。” 尚易书蹙眉,“我要回童嘉。” “就你现在这状态,留在童嘉干嘛,继续做灯?做到死吗?” 赵肃嘴毒起来,苏夏都有些望尘莫及。 “聊得可好了,把自己都卖了呢。”苏夏啧了一声,豁出去了,“这样也好,尚先生这么好看的人儿,要是没了,对我国美男事业的可持续发展是个沉重打击,为了规范北赵统一审美,我,田七决定,誓要治好你的病,造福北赵百姓!” 赵肃蹙了蹙眉,没说什么。 尚易书却有些坐不住了,愠怒的看着赵肃,“你这是干嘛,田姐儿给我治病是好,不给我治也没错,何必这样捆绑她?” “爷自有计量。”赵肃目光看向别处,不想理他了。 尚易书气急,深吸了口气,又咳嗽起来。 苏夏啧了一声,连忙安抚。 “得了得了,尚先生别气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也是我自愿的,长这么大还没在东京城玩过呢,现在包吃包住让我在东京城玩,何乐而不为啊!” 尚易书咳得脸都红了,眼尾也染上了红晕,眉头紧蹙,明显不能释怀。 “易得,我们单独聊聊。” 赵肃挑眉,将乔安雅递给乔辛,推着尚易书走了。 苏夏撇了撇嘴,有些郁闷的趴在桌子上,看着乔辛和乔安雅闹腾。 “二宝是我的,我不许你抢!” 苏夏听着乔安雅的哭声,眼看着就要睡着了,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喝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 小郡主眼角还挂着泪水,大眼睛水灵灵的,完全不构成威胁。 “你不许和我抢二宝,二宝是本郡主的!” “二宝是……赵肃?” 苏夏有些不确定,之前一直沉浸在赵肃有孩子的悲伤中,直到现在才回味过来,这小姑娘一直管赵肃叫二宝。 二宝,赵肃,苏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乔安雅红着脸,怒目而视,明明就这么小小一只,偏偏还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好笑。 “谁要和你抢二宝啊,你自个儿留着吧,本姑娘可不稀罕有妇之夫!” 说是这样说,苏夏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哎,她怎么就不能早来几年呢……早来几年貌似也没用,那时候他她自己还是个半大点儿孩子,赵肃也不可能喜欢她呀! 苏夏又郁闷了。 “哼,小狐狸精,别以为本郡主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二宝不可能喜欢你的,你就死心吧。” 苏夏满头黑线,她这还没做什么呢,怎么就升级成为狐狸精了。 苏夏看了乔辛一眼,打着商量的语气对乔安雅招了招手,“哎,小家伙,咱理论理论,我这是对你爹不怀好意吧,可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呢,也没和你抢爹啊,你至于这样吗?” “不怀好意?” 赵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此时就站在苏夏身后,兴味的看着她。 苏夏脊背一凉,干笑一声,一脸奉承的转过头来。 “二爷你聊完啦?尚先生呢?” “回去了。” 赵肃背着手,一步一顿的走到苏夏身旁坐下,老神在在的端来凉茶喝了一口,“说说怎么个不怀好意法?” 苏夏讪笑,“二爷误会啊,我这逗小孩儿呢。” “误会?” “嗯哪,二爷你英明神武,不可能连玩笑和实话都看不出来吧。” 赵肃咧嘴笑了笑,道:“自然分得清,所以……你对爷不怀好意。” 一口锅就这样砸下来,苏夏望天,无语凝噎。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二宝,你不要和狐狸精玩。”神助攻乔安雅小朋友又扑到赵肃怀里,撒娇卖萌装可怜,无所不用其极的抗拒苏夏。 苏夏总算是看明白了,大概是她之前看赵肃的眼神带着迷恋,被这小家伙看出来了,所以怕他爹婚内出轨,这才防着她的。 现在的小孩儿,忒精了些。 赵肃也是个没节操的,乔安雅说什么都应着,只是看苏夏的眼神越发的兴味。 弯起的嘴角荷尔蒙爆棚,比alpha还alpha。 要不是苏夏知道他的性情,可能会以为他这是在勾引,赤裸裸的勾引啊。 可是,即便知道他这是嘲笑,依旧让人欲罢不能,完全的沦陷了…… 第53章 宁王 这起文字案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田母也没那么轻易的被放出来,赵肃从中周旋了三天,才在将自己摘除的情况下买通提刑官将田母放了出来。 为了方便白丁老头儿和苏夏研究药方制订治疗方案,赵肃专门给两人立了个院子,集齐了几乎所有常见药材和各种稀珍药材。 苏夏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不让他们直接去太尉府,直到有一次和白老头儿一起去给尚易书看诊的时候,巧遇了太尉夫人,这才想明白尚易书的真正处境。 太尉夫人脸上一直是一副和善的笑容,说话办事也极为得体,只是话里话外总有那么几句话是对尚易书的暗示,说得那叫一个婉转隐晦,偏偏苏夏还听懂了。 “可好些了?”尚夫人眉头轻蹙,一副忧心的模样。 苏夏盯着她那张脸看了足足两秒钟,鉴定了那确实是一副忧心孩子身体的慈爱母亲模样。 “不太好。”苏夏摇了摇头,毫不委婉。 尚夫人捏着手帕的手轻颤了一下,紧跟着问:“怎么就不好了,前些日子不是好好的吗?” 白老头捋了捋胡子,“他这身子啥时候好过了,只有差和更差之说。” 尚夫人蹙眉,犹豫了一会儿道:“明儿老爷就回来,小书这身子还是这般,叫老爷如何放心啊。” 苏夏挑眉,得了,原来担心尚易书的身子是怕尚太尉担心啊! 也不对,说不定是怕尚太尉怪罪,怪罪她这个主母兼母亲没有照顾好儿子,讨不到尚太尉的喜。 苏夏这样想也不无根据,实在是从她进门看见这个尚夫人之后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她不疼尚易书吧,也疼,只是这疼是掺了杂质的。 比如说请国子监的博士来喝茶,顺带叫上尚易书去见见昔日的老师,让两人叙叙旧情,然后明里暗里的提到尚易闲已经到了求学之年,和曾经的小书一样求学好问云云,句句都很隐晦,却句句都能让尚易书听懂。 最后,尚易书腆着脸开口请老师收了尚易闲为学生。 再比如尚太尉生日快到了,尚夫人专门跑这一趟嘱咐尚易书好好修养身子,尽量少走动,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他这个收养的孩子出来抢了亲儿子的风头。 现在又听到这话,苏夏对这位尚夫人当真是刮目相看了。 待尚夫人走后,苏夏终于憋不住了,端了个凳子坐到了尚易书对面,神神叨叨问:“你这个娘,真乃奇人也!” 尚易书好笑,“这话从何说起?” 苏夏啧了一声,“别装了,我都看出了,那尚夫人根本不待见你。” 尚易书脸上浅淡的笑容隐匿了,抱着汤脖子的手也轻颤了一下。 苏夏眨巴着眼,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尚易书无奈,拇指在汤脖子上轻轻磨蹭着,“尚夫人是个好主母,家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夏嗤笑,“是个好主母,却不是个好母亲。” 尚易书抬眸,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苏夏愣了一瞬,看着这样的尚易书,突然有些心疼。 其实也是个好母亲,只是她是尚易闲的好母亲,而不是尚易书的。 早就听说了尚易书是尚太尉收养的孩子,只知道尚太尉很疼自己的孩子,自从他生病后,什么珍稀药材都往暖璟阁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惦记着尚易书,只是不知道,尚太尉整天忙于政事,早出晚归,多少有些疏忽。院内又是尚夫人管事儿,以前自己没有孩子的时候自然能将尚易书当亲生的疼,可自从自己有了孩子,又怎么能不偏颇。 更何况尚易书如此优秀,尚夫人再大度也该多心嫉妒吧! 苏夏心下叹气,也是个缺爱的孩子啊! 二日一大清早,苏夏在乔文的陪同下去了官府,打算接回田母。 刚到大门口,就看到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鉴于那马车实在漂亮,苏夏便多瞄了几眼。 “那是宁王的马车。” 苏夏蹙了蹙眉,若有所思道:“宁王比燕王厉害吗?” 乔文好笑,“何出此言?” 苏夏努了努嘴,“马车啊,燕王殿下的马车和这个显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乔文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待解释,就看见有人向这边走来,乔文扯了扯苏夏的衣袖,俯身行礼。 “宁王殿下金安。” 苏夏还没适应这见人就拜的行为,腰还没弯下去,就看到了从侧门走出来的男人,一时忘了反应。 赵敬和提刑司素有来往,今日经过刑狱司,便来小坐片刻叙叙旧情,也没想到会有此妙遇。 同是北赵的亲王,赵敬却不同于赵肃,他明显就是在京中长大的,一身朱红的襕衫轻软飘逸,鎏金丝线隐在其间,隐约可见飞鹤展翅的纹案,在日色下越发的栩栩如生。 赵敬有一双标志的凤眼,眼尾上扬,轻佻潋滟,眉心一颗血红的美人痣分外扎眼,嘴角的笑意热情灿烂,让人一眼便沉溺在他制造的暖阳中。 这人,和尚易书是两个极端! 苏夏怔怔的看着赵敬,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然后便是风卷云涌的记忆碎片涌来,血染千里,厮杀哀鸣,血迹斑斑的红衣,高高在上的红影,芳华无限的笑颜,全是他,全都是他! 苏夏呼吸一滞,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眸中渐渐染上水雾,画面变得朦胧,眼前的红影和记忆中重叠,也如同记忆里的一样,消失在她的世界。 苏夏心里升起莫大的悲伤,伸手想要挽留,可手臂却如千斤重,完全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红影消失。 瞬间,心如死灰。 “田姐儿?” 苏夏呐呐的应了一声,“怎么了?” 在苏夏回过神来的时候,乔文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一如既往淡然的指了指她的眼睛。 苏夏一愣,感觉脸颊微凉,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已泪流满面。 苏夏垂眸,看着手指上的水渍,默默的想着这不是她的眼泪。 田七,和……宁王? 宁王和田七,怎么可能呢! 第54章 一人千面 苏夏一直以为,就是在牢里蹲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可真正见到田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那个脸上染血,身影消瘦,仪态憔悴的人儿真的是她剽悍的母亲吗? 不一样的,古代和现代是不一样。 苏夏再次明白了这个现实。 “他们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苏夏一边给田母处理伤口,一边抱怨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田母受了不少苦,额上被刺了字,烙上了一生的污名。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鞭伤,虽然都没伤及筋骨,但因为受伤后没有处理过,全都发炎了。 田母心里悬着的那根筋松懈了,终于晕了过去,浑浑噩噩了大半天才勉强恢复神志。 “会试快结束了吧?”田母望着床帐数着日子。 苏夏啧了一声,“你还是先操心你自个儿吧,田司那货实力摆在那,成不成就看天时地利了。” “希望如此。” 田母还发着烧,清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轻晤阁 赵敬懒散的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那匕首相比于寻常的匕首稍显细长,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更方便拿捏。铁鞘上是一圈一圈的扶芳藤图纹,上面点缀着几颗黑石,精巧又不失大气,更像是量身定制的。 那是北赵七绝中唯一的宝器荆楚,荆楚羽身照残影,此匕出鞘必见血,无一例外。 奈何匕是好匕,却从来没有遇到一个适合的主子。 这把匕首是当代的铸剑师蒙祖所铸,本来是送给他十五岁的女儿的成人礼,奈何蒙姐儿没那个命,还没到笄年便夭折,蒙祖这把匕首终究没有送出去,最后随着蒙姐儿一起下葬。 这把匕首在铸成的时候就名动北赵,后来没良心的盗墓者挖坟掘墓,将这匕首偷了出来,几经辗转到了赵敬的手里。 “小田七啊小田七,功力退步了啊~” 赵敬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显得漫不经心。 “阿达!” “属下在。” “去信给小田七,明晚春晖楼见。” “……殿下,此时见田七怕是不合时宜。”阿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出心中所想。 赵敬斜斜睨了他一眼,眼里有幽怨,“可小王想她了,怎么办呢?” 阿达张了张嘴,颓废的下去办事儿了。 赵敬这人,八面玲珑,一人千面,对着朝臣一副嘴脸,对着朋友又是另一番模样,对着属下是最自在的,千种面孔随意切换,即使跟了他十几年也无从适应。 苏夏暂时没有告诉田母她被卖掉的事儿,就暂时和田母在城中客栈住着,田母伤得不轻,苏夏睡觉又不安分,遂单开了一间房。 窗户被敲响的时候,苏夏的心也跟着那响声蹦哒起来。 那声音很有规律,就像是在对某种暗号一样,暗号……苏夏猛的睁大了眼坐了起来,黑暗中,一双沉静的眸子正盯着她。 苏夏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撅过去,“谁?” “……” 苏夏皱了皱眉,手下意识的捏成拳,指节泛白,却也不说话了。 兵家常言,敌不动,我不动。 还不知道对方的来路就暴露了自己,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黑暗中那人脊背挺立,静默的打量了她许久才道:“明晚春晖楼,殿下要见你。” 苏夏愣了一瞬,刚把阿达的话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屋里已经没了阿达的身影。 苏夏有些莫名奇妙,大晚上的跑过来就为了说一句赵肃要见她,在哪不是见非要跑春晖楼,她根本就不知道春晖楼在哪啊! 神经! 第二天,苏夏没有去找所谓的春晖楼,让她有目的性的找店铺还不如杀了她,苏夏有恃无恐,反正赵肃不敢把她怎么样。 “消息带到了?” 赵敬百无聊赖,摧残着店小二折来的月季,粉嫩嫩的花瓣儿洒了一地。 阿达毫不犹豫的跪地请罪,“属下已将话传给她。” 赵敬弹了弹身上散落的花瓣,眉头轻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只有熟知的人才知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奏。 “哎~” 哀怨的一声叹息,阿达弯下了腰,不敢发声。 “小七七是不是忘了小王了?” 阿达:“……” “长大了,翅膀硬了啊~” 赵敬抿了抿唇,掰断了手中的花枝,咔嚓一声响在隔音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阿达咬了咬牙,道:“属下再去叫她。” 赵敬将手中的残枝扔了出去,刚好插在阿达的头上,然后颤巍巍的掉地上。 血顺着耳根流了下来,阿达垂着头,不敢做声。 赵敬脑袋偏了过来,有些天真的看着那蜿蜒流下的鲜血。 “小王空等了半个时辰,好无聊啊!” 阿达眉心狠狠的跳了一下,每当赵敬说好无聊的时候,肯定有人会倒霉,而倒霉程度就视赵敬的无聊程度而定了,越无聊越倒霉。 “小七七的那个哥哥,是不是正在会试啊?” “是。” “咱北赵的文臣都可以成团了,怎的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呢。” 阿达垂首不敢言。 赵敬又道:“小王前些日子送给蔡尚书砚台,他收了吗?” “收了。” “那该还人情了呢!”赵敬眼中闪着精光,阿达又想叫殿下三思了,可话到嘴边,看到赵敬似笑非笑的模样,秒怂。 阿达叹了口气,出去办事儿了。 “哎,等等。”赵敬对他招了招手,阿达附耳过去,赵敬啧了一声,掏出手帕帮他擦掉了耳后的血迹。 阿达绷着个脸,身子僵硬,完全不敢动。 赵敬做什么事儿,最好都不要反抗,不然会吃力不讨好。 以前,赵敬时常的温柔多是给了那个人,可自从那人走后,赵敬对“亲近”的人都很温柔,可这种温柔是有限度的,也是阴晴不定的。 赵敬温柔的给他擦着耳后的血迹,可不管怎么擦都还有印子,他有些不耐烦的加重了力道,把整个耳根都擦得通红了才将那一点血迹擦干净。 赵敬嘘了口气,“终于干净了。” 阿达抱拳,“谢殿下。” “去吧,别再让小王失望了~” 第55章 尚易书身世(二更) “等了多久?” “近一个时辰。” 赵肃弯了弯嘴角,饶有兴致道:“二哥耐性越发的好了。” 乔文垂首不语。 昨日一回来,乔文就将见到宁王的事儿和赵肃汇报了一下,特别强调了一下苏夏当时的表情,赵肃便当即叫人盯紧苏夏,没想到晚上就有异动了。 现在也不需人多说什么,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苏夏和宁王有关系,至于是何种关系就有点难以判断了。 本以为苏夏今日会去赴约,却没想到她会让宁王空等,是知道自己被暗中监视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 乔文思量着,又想到苏夏给尚易书治病的事儿,似乎也没那么简单了。 赵肃单手支着脑袋,看着笼中蹦哒的金丝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派人盯着吧,这小丫头虽不足为惧,但也不能由着她蹦哒。” “是。” “叫乔癸去。” 乔文猛的抬头看着赵肃,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肃给了他一个你没听错的眼神,就是叫乔癸去。 乔文皱着眉应下。 乔癸还有一个外号,称“瞧鬼”,被他缠上的人,终其一生也甩不掉,追踪技能无人匹敌,连鬼神都逃不过他的追踪。 乔癸本是赵敬的人,原名无影。 赵敬日常的乐趣就是刺杀赵肃,在多次刺杀失败后,终于使出杀手锏——无影。 无影和赵肃明里暗里交锋大半年,赵肃终于不堪其扰,设计制服了他。 虽然不那么光明正大,但无影还是输的心服口服,最终倒戈成为赵肃最得力的属下之一。 让这样的人才去监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 “溶血草。” 翌日,赵肃颇为得意的将一株草递给了白丁老人,一副老子很牛逼的样子。 一旁的苏夏又魔怔了,这样的赵肃也好好看啊,自信又傲娇,不一样的一面。 白老头瞄了一眼就点了点头,“是它,这草稀罕得很,就三四月份有得寻。” 赵肃不置可否,年前找遍了大半个北赵也没有找到,开春后才寻得一片林中有这草药。 “草有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老人瘪了瘪嘴,看向苏夏,后者耸了耸肩,道:“找配体呗。” 赵肃静待后话。 “这配体肯定是越亲的人配合度越高,所以呢,这个,最好是……嗯,要找到尚先生的真正父母,从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开始下手,若是他们不行,那便只能大面积撒网,海底捞针了。” 苏夏纠结了好半晌,才把这话说出口。 就赵肃对尚易书那护犊子的模样,别人打探一点关于尚易书的消息,他就能立马变脸。 苏夏本来还在担心她会不会话还没说完,脖子便被人拿捏住了,却没想到赵肃出奇的平静,半垂着的眼帘思索着,半晌才开口问道:“他血亲的配合度几何?” 苏夏抿了抿唇,慎重道:“不足百分之一。” 赵肃挑眉,还不待说话,苏夏便接着道:“但若是陌生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全国万万人,无法保证什么时候能测试到一个合适的心脏供体。” 事实上,即使找到了合适的供体,苏夏也没那个胆量做这个手术,白老人倒是自告奋勇,只是老头儿实在不靠谱,苏夏也不太放心他。 但现下,还是解决当下的问题吧! 赵肃思量了良久,突然挥了挥衣袖,“走,太尉府去!” 得知赵肃要来,尚易书都备好茶点了,却迟迟没有等到人,派人去打听才知道,赵肃是来找老太尉的。 尚易书迷惑了,“他找我爹作何?” “属下去打听一下?”尚信试探道。 尚易书摆摆手,“不必,去守着,等易得出来了就带他过来。” …… “当真有得治?!!” 尚太尉兴奋得连凳子都坐翻了,激动的跑到赵肃面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节,只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真有得治吗?” 赵肃瞥了八风不动的苏夏一眼,点了点头,“有希望,只是希望很渺茫。” “有希望就成,有希望就成~” 尚太尉喃喃着,还没有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我府里的郎中说,须得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做供体,看他们的心脏是否适合玉卿。” “我不就是……”尚太尉转过弯儿来,有些怔愣的看着赵肃,“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赵肃知道尚太尉已经晓得他的意思,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大夫的意思是说,玉卿的心脏已经受损严重,到了无法修复的地步,当前的方法就是换一一颗健康的心脏来延续寿命,只是这合适的心脏非常难寻,而亲人的配合度比较高,所以才需找到他亲生父母。” 尚太尉捋了捋胡子,有些郁闷的长叹一声,道:“那个健康的人没了心脏不就没救了?” “一命换一命,很值得。” 赵肃永远是那么冷静自持的,有时候甚至有些无情,可不知为何,苏夏总觉得赵肃不是这样的人,他好像用清冷无情隐藏了内心真实的自己。 就像是在对尚易书的事儿上,虽然苏夏这颗腐女心yy了不少没营养的东西,但这两人的关系如此亲厚,也说明了赵肃不是个无情之人。 苏夏突然很想知道,赵肃这幅冷面之下,到底有着怎样一颗火热的心。 尚太尉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嘴唇直抖,却说不出话来。 赵肃敛眉,心知此道怕是行不通了,转眸正对上苏夏晶亮的眸子,赵肃愣了一瞬,道:“你先出去。” 苏夏挑眉,感觉到空气中凝重的气息,自觉的出去了。 “有什么问题吗?”赵肃声音很沉。 尚太尉颓废的坐了回去,长长的叹了口气。 “有大问题啊!”尚太尉手抹了把脸,回忆起十余年前的旧事,“易书的父母动不得。” 赵肃挑眉,静待后话。 尚易书的生世,尚太尉从来没向旁人提起过,只道是在归京的路上看到一个可怜稚子,心生怜悯,便将他带回来养在膝下。 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了。 “尚太尉说了什么?” 赵肃一出来,苏夏就忍不住凑近了八卦。 赵肃怪异的瞥了她一眼,“能让你知道还会叫你回避吗。” 第56章 送鸟搂腰 苏夏笑了笑,屁颠屁颠的跟上赵肃的脚步,“太尉的原话我不能知道,但关于尚先生的病的事儿我总能过问吧!” 赵肃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戏,大海捞针去吧!” 苏夏啊了一声,突然就郁闷了。 “怎么就没戏呢,他亲生父母找不到吗,还是已经死了?” 赵肃不理她,刚走出院子就碰上了尚信。 苏夏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没想到赵肃突然停下来,脚下没刹住车,撞了个结实。 “殿下,主子有请。” 赵肃嗯了一声,往暖璟阁去了。 跟在后面的苏夏和尚信瞪来瞪去,相看不顺眼。苏夏心里憋闷,尚信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啊,一天到晚摆张黑脸,也不怕成面瘫。 暖璟阁内,尚易书悠闲的赏花逗鸟,见赵肃来了,也好心情的招呼。 最近尚易书身子好些了,便被特许可以出来走动走动,对于一个被长期困在屋子里寸步难行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先生气色不错啊~” “拖你的福,快来看看这的金丝雀,羽毛忒好看了些。” 这鸟确实好看,羽毛是纯正的金黄色,鸟喙确是少见的金黑色,上面还有一圈白色的条纹,眼尾处也有一下片黑色的羽毛,就像是被勾上了眼线般,好看极了。 但苏夏最感兴趣的不是这鸟的长相,而是这只鸟她见过,在赵肃的院子里,本来是一对儿的,她去汇报尚易书病情的时候,就听到两只鸟叽叽喳喳的叫个没完,印象特别深刻。 这只鸟是赵肃送给尚易书的! 前些日子,因为赵肃擅自将苏夏留在京城的事儿,尚易书有些生气,便一直不肯定理赵肃。 苏夏琢磨着,这又是解除禁足又是送花送鸟的,可不就是来求原谅的嘛! 苏夏目光从鸟移到赵肃身上,一脸的兴味。 赵肃轻哼一声,“有什么想说的?” 苏夏嘿嘿笑着,“爷对先生可真好,又是治病又是送鸟的,真有心啊——” 苏夏拖长了音,让简单的一句话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尚易书愣愣一瞬,突然有些尴尬,转眸却见赵肃一脸从容自得。 “小七嫉妒了?”赵肃饶有兴致的问。 “可不是嘛!”苏夏似笑非笑。 赵肃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脱口而出道:“小七若是喜欢,爷屋里还有一只,改明儿送给你。” 苏夏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不必。 笑话,赵王爷的礼物是那么好收的吗,苏夏可不想今日捧着鸟傻笑,明儿就被扒了皮。 赵肃也没再逗她,怕尚易书吃不消。 虽然有心想让尚易书对苏夏死心,但却不能操之过急,他这身子经不起大悲大怒。 “今儿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那个溶血草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准备开始找供体,只要找到供体,你就有救了……” “等等等~”苏夏连忙打住,“我只是说有供体就有希望,不代表就一定能治好啊,两成,最多两成!” 苏夏伸出两根手指,再次强调。 尚易书弯着嘴角,有些哭笑不得。 “有两成也是好的,田姐儿不必有压力。” 苏夏听到这话,就差翻白眼儿了,不要有压力,她压力可大着呢! 赵肃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敢没有压力,分分钟削了你。 尚易书大概也想到了这层,脸色又难看起来了,瞪了赵肃一眼,就想旧事重提。 赵肃连忙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要是不高兴就不高兴,和尚信说去吧,爷先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招,无论何时用都是有效的。 赵肃端着个脸,扯着苏夏的衣领就走了。 尚易书看苏夏踉踉跄跄的模样,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尚易书和赵肃这么多年的挚友,两人心里想的什么都是门儿清的,赵肃这厮,做得真够绝的! “不都说了尚先生不能受气吗,你这样气他待会儿犯病了怎么办?”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心道:现在只是想起来了气气,要是再不阻止,等以后怕是真的气死了。 “哎,二爷,咱打个商量呗。” 苏夏扬着脸,一脸的期待。 赵肃站定,哼笑了一声,“说说看。” 苏夏搓了搓手,腆着脸道:“你看哈,我为了救尚先生,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了,尚先生肯定过意不去,这要是天天这样自责,情绪波动大了,身体肯定好不了,这不是得不偿失嘛。 要我说啊,我们那张卖身契,就这样作废吧,你放心,即使没有卖身契,我肯定也会尽心的协助白老头儿治尚先生的病,绝对不会有一丝懈怠,毕竟是关系到自身性命的事,我肯定不会马虎的……爷,咱那卖身契,就作废吧?” 赵肃耐着性子听苏夏侃侃而谈,一脸受教的模样,苏夏还以为她的劝说要成功的,结果人家直接一句不可能打破了她的幻想。 苏夏苦着脸,“为什么啊?” 赵肃粲齿一笑,道:“第一,玉卿不会一直想着你,第二,你的话不可信!” 苏夏望天长叹,自闭了! 出了太尉府,苏夏正想分道扬镳,赵肃就提着她的衣领上马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背后传来灼热的体温,苏夏有些猝不及防。 “爷,你……你这是干嘛?” “回府。”赵肃手捏着缰绳,将苏夏的小身板儿圈在怀里,嘴唇正好凑在她耳边,她被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蒸红了脸。 苏夏眨了眨眼,努力保持镇定,可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 太man了啊~好帅好a好霸道啊!!! 苏夏已经被赵肃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弄迷糊了,傻笑着发呆。 行到人多的街市,老马慢了下来,听着小贩的叫卖声,苏夏渐渐回过神来,有些躁动的扭了扭身子,想要离赵肃远一点,她怕再这样身子贴着身子,她心里的那只母狗会发狂犬病。 赵肃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知道苏夏这样一动让他捏不住缰绳了,便硬生生的搂住苏夏,将她掰正了。 “坐好。” 嘭的一声,苏夏脑袋冒烟了。 美男搂她腰了,搂她腰了~~ 第57章 爷会吃了你 事实证明,美男突然主动,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苏夏迷迷糊糊中到了燕王府,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被赵肃“亲切”的拉进了书房。 赵肃的书房比较奇特,因为书房里一本书都没有,全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卷轴文书,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石头。 赵肃随意找个椅子坐下,抬着下巴看着傻站着的苏夏,眸子渐渐深邃。 苏夏傻站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也不是事儿,便想找个凳子坐一下,这屁股墩儿还没落下,赵肃就呵斥了一声,吓得她蹦了三蹦。 “咋,咋了?” 苏夏瞪着眼,惊魂未定的看着他。 赵肃突然有点想笑,明明是来审问这小妮子的,结果看到她跟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一蹦一跳的,便忍不住的乐。 苏夏看到赵肃微微上扬的嘴角,深深的吸了口气,板着脸道:“二爷您逗我玩儿呢?”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 苏夏脸上阴晴不定,脑子飞快的运转着,赵肃可没这么无聊,专门把她带回府逗乐子。 “二爷,您要问什么就直说吧,这样吊着两个都不得劲儿。” 赵肃哼笑一声,身子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一副闲聊的姿态,“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昨日里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想和小七分享一下。” 苏夏撇撇嘴,“二爷可不像是个会听故事的人。” 赵肃兀自说着,“前朝有个已婚妇人,夜里私会野男人,然后被相公识破了,乔文和爷讨论着,说这个妇人该如何处置……爷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小七,你说说这人该如何处置是好?” 苏夏满头黑线,嘴角忍不住的抽搐,却也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他怎么成野男人了,难道不是爷的人吗?” 不怪苏夏这般想,赵肃这个形容针对性太强,分明就是在那她前天晚上见黑衣人说事儿,很明显,那个男人不是赵肃的人,而那人口中的殿下,也不是赵肃,否者现下也不会在这兴师问罪了。 赵肃没理解苏夏的脑回路,却也不显山不露水,只顺着话问道:“他说了什么?” 苏夏挑眉,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老老实实的汇报,“就说叫我去春晖楼啊,爷是有什么事儿吗,为何一定要去春晖楼?” 赵肃不答反问,“为何不去。” 苏夏老实答道:“不知道路,春晖楼在哪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啊!” 她要是没猜错的话,那天夜里的那个人应该是宁王的人,白天刚见过宁王,当时就觉得原身和宁王应该有关系,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思,晚上就有人来传话了。 传闻宁王为人乖张,阴晴不定,在京城独大。 只是赵肃封燕王之后,宁王深以为威胁,两人明里暗里时常有争端,却也不伤大雅。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工夫,事实上两人现在几乎是水火不容,坊间有传言,御史中丞因站燕王一派,在礼部侍郎渎职一案中完全不鼓励宁王的面子,秉公处理,因此得罪了宁王,被扣上了一个贪污的罪名郁郁而死。 宁王和燕王这梁子大概是不小的。 苏夏琢磨着,她要真和宁王扯上关系,赵肃还容得下她? 苏夏突然有些郁闷,她本来只想在古代混吃等死,做一只快乐的蛀虫,没事儿送送外卖看看美男罢了,怎么看个帅哥都能惹一身骚? 赵肃端着个脸,看着苏夏的脸跟调色盘般一变再变,有趣得紧。 赤橙黄绿蓝靛紫轮了一圈后,最红又转回了红色,苏夏突然羞红了脸,瞪大了眼惊呼,“爷,你是在说您是我相公吗?” 赵肃还没跟上苏夏的脑回路,一脸怪异的看着她。 苏夏眸子晶亮,意味深长,“你把我比作那妇人,您可就是那夫君嘛!”苏夏搓了搓手,嘻嘻道:“爷是在暗示什么吗?” 赵肃脸黑了,他不过打个比方,这厮还蹬鼻子上脸了! “爷是在暗示你,小命儿危矣。”赵肃板着脸道,“别以为给爷装傻充愣就能糊弄过去,说,那人是谁?” 苏夏苦着脸,委屈的看着赵肃,“爷,我可是冤枉死了,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啊,我就听他说殿下有请,我以为是您老,本着对爷的敬重,我应该去赴约的,可是那春晖楼,我是真不知道在哪啊,我在城中逛了一圈也没找着地儿,这一不小心就爽约了,爷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见气……” “那不是爷的人。”赵肃打断了她。 苏夏嘎了一声,然后再次发挥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一脸惊愕的瞪着赵肃,惊呼道:“不是爷的人,那他说的殿下是……宁王?” 苏夏说宁王的时候还斟酌了一下,若说不知道是谁,也会显得可疑,毕竟在赵肃心里她还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小狐狸,要是装的跟个傻白甜似的似乎也没什么可信度。 在这东京城里,能称之为殿下的也就那么三四位,再说了赵肃和赵敬本来就不和,她能有这样的怀疑也不为过,这是适合她小聪明的回答。 苏夏叹气,曾经都说她是空有一副皮囊的花瓶,里面没装什么货。这北赵混几个月,她这花瓶里的货都要溢出来了,奥斯卡欠她一个小金人!!! 赵肃审视着她,虽然理智告诉她苏夏满口跑车,没一句话是可信的。可耐不住苏夏这真假参半的言论,加上她声情并茂的解释,却又有那么几分可信度。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辩驳,苏夏和赵敬,似乎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苏夏的胸前,其实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奸细很简单,只要扯开她的衣领看看便好。 真的,很简单。 赵肃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苏夏眨了眨眼,毫无防备的走来过去,在他三步开外站定。 “爷有什么吩咐吗?” 赵肃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的又招了招手,沉声道:“到爷身边来。” 苏夏闻言,先是眼前一亮,抬脚就要走过去,左脚刚踮起来,脑子回过神来,又讪讪的站定,嬉笑道:“爷有啥事儿就这样说吧!” 赵肃挑眉,有些哭笑不得。 “爷会吃了你?” 第58章 往事如烟 吃是不会了,扒皮倒是有可能。 苏夏嘿嘿笑着,一脸谄媚,“爷说的哪里话啊,爷如此和蔼可亲正义端庄,怎么会和小女子一般计较。” “那便过来吧!” 赵肃完全不吃她这套,直接顺杆儿爬了。 苏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脸懊恼的拍了拍脑袋,瘪着嘴道:“爷,我做错了啥您直说吧,草民改!” 此时不认怂,更待何时? 苏夏眨巴着眼看着他,赵肃也定睛审视着她,窗台边的金丝雀突然叫了起来,在笼子里上窜下窜,打破了平静。 赵肃倏的收回了目光,闭着眼道:“那鸟,拿回去给爷养着!” 苏夏得了赦令,三两步跑到窗口提着鸟笼就跑了。 明明是很平静的对视,可苏夏此时却脊背发寒,庆幸刚才没有就那样傻了吧唧的走过去,要不然小命儿可能就交代在那了。 虽然不知道赵肃想要干什么,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只要她过去了,就能让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苏夏长长的舒了口气,笑着弹了弹鸟笼,“小家伙,今儿您救了本姑娘一命,以后就是我恩人了,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日月交替,夜幕降临。 赵肃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倒挂的银辉,突然想起了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圆月,不同的是那日的月是血红色的“血月”。 都说这样的月色是凶相,从前的赵肃是不信的,可在那日之后,似乎也有点信了这占卜之术。 本来只是普通的家宴,下了学之后,赵肃强留下尚易书陪他玩,然后一起去了皇后那吃饭,却没想到这一顿饭竟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淑妃是一个很温婉的女人,自从生了赵敬之后便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出了差错会让孩子遭罪,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请赵肃喝果子酒,更没想到那果子酒里是带了剧毒的。 那酒是尚易书无心抢了去喝的,但那杯酒本来是属于他的,中毒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太尉家的宝贝儿子。 那夜,当真是兵荒马乱。 尚太尉乃是武官之首,多年都求不来一个儿子,巴巴的收养了一个,还在宫里遭了罪,闹得这一出当真是轰动全国,甚至连别国也来慰问,企图通过这件事儿挑拨尚太尉和朝廷的关系,引起内乱。 赵肃记得,那日尚易书七窍流血的被抬出了宫,而赵肃被皇后拉着,不让他跟去。 他闹,他逃,都无济于事。 等再次见到尚易书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 听闻尚太尉的儿子下学途中突然犯病,命在旦夕,几度休克,好在皇帝手里有颗还魂的丹药,救了尚易书一命。 而这些传言中,从来没有提到过赵肃,也没有提到过那日的晚宴。 赵肃母亲身份卑微,在他十岁的时候得了风寒,由于治疗不及时,年纪轻轻便殒命。 此后,赵肃一直寄养在皇后膝下,皇后有自己的孩子,自然不待见他。 起初,赵肃是怀疑这一切都是皇后的手段,淑妃胆小怯懦,根本做不出这种事。就算要做,肯定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动手,这明显就是嫁祸。 淑妃怯懦,她能威胁到谁呢?而他赵肃,又能威胁到谁了? 赵肃笑了笑,淑妃生了二皇子,大皇子早早夭折,立嫡立长,赵敬算是长子,极有可能便是将来的储君,可他平日里行事谨慎,甚少抓到把柄。 而淑妃就不同了,淑妃怯懦,胆小怕事,想要对付她不会太难。 要是赵肃真因为淑妃的那一杯果子酒出了事儿,淑妃和赵敬都讨不到好,而唯一的受益者,除了皇后和九皇子,不做他想。 “主子,该用晚膳了。” 门外,乔辛过来传饭。 赵肃应了一声,却不见动作。 后来,淑妃以谋害皇子未遂的罪名被打入冷宫,莫名得了失心疯。而赵敬也从皇帝最爱的儿子变成了最气愤的儿子,每天的日常便是和皇帝唱反调。 当时,他并不明白皇帝心中的计量,只知道淑妃是无辜的,皇后才是最可疑的那个,尚易书极有可能是被皇后害的,可那人人,现在却高高在上,继续做着她的一国之母,权倾后宫。 而那杯毒酒,真正的出处,一直无人探寻。 淑妃和尚易书,都成了这场晚宴的牺牲者。 乔辛在门口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动静,又敲了敲门,“主子,摆饭吗?” 赵肃闭了闭眼,扬声道:“准备吧。” …… “二宝!!” “哎~”赵肃蹲下身,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乔安雅挥舞着爪子,迈着小短腿儿飞快的扑进了他怀里,小小的人儿,劲儿却不小,要不是早有准备,说不定会被扑倒。 赵肃叹了口气,“小祖宗哎,您可悠着点吧!” “二宝,你跑哪去了,阿雅找你一天了。” 乔安雅胖乎乎的手锁着赵肃的脖子,脸埋在他怀里,委屈极了。 赵肃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扒拉下来捏在掌心,“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乔安雅委屈的瘪了瘪嘴,嘟囔道:“人家本来就是小孩子!”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 “爷忙着呢,可没事儿天天陪你玩,爷不在的时候就和蓉娘玩吧,蓉娘可喜欢你了。” 蓉娘喜不喜欢这个烦人精他不知道,但乔安雅每次去芙蓉院都能玩一整天,这样看来两人应该有的聊。 说起蓉娘,乔安雅果然又兴奋起来。 “二宝,蓉姨姨好好哦,还给我做桃花酥吃,和娘做的一个味道,可好吃了!” “是吗。” 见赵肃不信,乔安雅疯狂安利,可劲儿的点着头,“真的,我没骗你,蓉姨姨做的可好吃了,比小厨房做的好吃。” 乔安雅是个不安分的主,在赵肃怀里扭来扭去,还抱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儿的摇,闹腾得紧。 赵肃无奈,“行了,信你信你。” “二宝,蓉姨姨为什么不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呀,阿雅想和她一起吃饭。” 赵肃想也没想就道,“那你去和她吃饭吧!” 乔安雅眨了眨眼,金豆豆说掉就掉。 第59章 醉花阴 “二宝不要阿雅了吗?”乔安雅瘪着嘴,眼泪大颗二颗的掉,模样好不委屈。 赵肃扶额,真想一巴掌呼死自己,怎么又说了触小祖宗的眉头的话,小姑娘闹腾起来,又是一阵好哄。 最后,赵肃再三妥协,不但要每三天都要陪小祖宗玩,还必须去芙蓉院品尝蓉娘做的小点心。 对芙蓉院那位,他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乔安雅小朋友也善解人意的,没逼着他马上去,而是先去给蓉娘商量一下,等哪天做了再叫他。 赵肃长吁了口气,灰溜溜的跑出了王府。 “爷,去哪啊?” 乔文跟在他身后,看着赵肃“凄楚”的背影,生生憋住了笑。堂堂王爷,被一个小姑娘逼出了王府,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是一大轶事。 乔文如是想着,抬眼就看到苏夏从巷子里出来。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苏夏和田母住的客栈就在王府附近,她提着一只鸟回去的时候,田母眼尖,看出了那个鸟笼是真金实银打造的,当即就质问她这鸟的来历。 苏夏想着,早晚都是要说的,现在时候差不多也到了,便将自己被卖身的消息告诉了田母。不过她也不敢说得如此直白,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只道是白丁老头被赵肃扣下了,必须留在京中给尚易书治病,白丁老头儿点名要她做助理,说是用顺手了,燕王爷听了,大手一挥,答应了! 通情达理的燕王殿下还送了一只金丝雀表示感谢。 苏夏一番修饰下来,就把卖身美化成了临危受命搞事业。 即便如此,田母还是把她唠叨了一个下午,气得连晚饭都没吃,苏夏想着,还是让田母冷静冷静不要去她面前触霉头吧,遂一个人出来溜溜了。 没想到这才刚出来,就遇上了同样失意的赵王爷。 苏夏正打算去打招呼,又想起来赵肃下午的瘟神样,转身就想躲。 “田姐儿!” 赵肃眼尖,也一眼就看到了她。 本来出来了还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的,乐子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苏夏一拍脑门儿,一脸谄媚的转过了身,“二爷啊,您怎么也闲来无事逛夜市啊!” 赵肃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到她面前,佝着腰笑眯眯的看着她,突然抬手搭她肩上,生掰着她转了个身。 “走,陪爷逛逛。” 苏夏:“……” 我可以拒绝吗?!! 赵肃手搭在她肩上,悠哉悠哉。 大概是被小家伙闹烦了,赵肃居然会跟苏夏抱怨。 “你说,小孩子怎么都这么能折腾呢,一天到晚精力跟用不完似的,闹个没完。” 苏夏挑眉,心道这是被孩子闹烦了出来透气的? “小孩子都这样,都说女儿是爹地的小棉袄,要我说啊,女儿其实是爹的小祖宗,只能供着,生怕磕了碰了,确实闹心,不过是自己生的,再烦也得受着!” 赵肃站定,一脸怪异的看着她。 苏夏满头问号,“我……说错了吗?” 赵肃突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没错,确实是祖宗,烦着呢~” 苏夏见马屁拍对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夏每次真诚的笑都特别有感染力,一双大眼睛都眯成了缝,嘴咧得弯弯的,露出一排大门牙,看着挺可乐的。 赵肃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哥俩好的搭着她的肩,不容拒绝的脱着她进了一条巷子。 “爷今儿爽利了,带小七去玩玩儿。” 苏夏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心思百转千回,去玩玩儿,玩啥?!! 热血,还是香艳? 想到赵肃的玩玩儿,苏夏突然有点脚软,都快走不动路了,要不是赵肃扶着,说不定就这样跪下去了。 不管是哪种玩玩,似乎都不是她的小心脏可以承受的啊。 苏夏一路胡思乱想,跟着尚易书到了……戏楼! 看着眼花缭乱的戏牌子,苏夏眼神有些怪异。 赵肃指了指正在演的两出戏,一副好商量的语气问道:“想看哪出?” 戏曲,苏夏是真的不感兴趣,随便乱指了一个,赵肃好心情的的表示他也想看这个。 苏夏呵呵,“爷喜欢就好。” 店小二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然后进了一个视线极好的包厢,茶点瓜子酒水一溜的端了上来。 “二爷您看戏,小的这就不打扰了,有吩咐吱一声就行,外头有人咧!” 苏夏看着店小二熟门熟路的招待方式,好笑道:“二爷是这戏楼的常客啊?” 赵肃将一盘茶点推到她面前,“也算不上常客,无聊的时候过来坐会儿。” 苏夏随便捻了一块儿糕点吃着,小嘴儿上沾满了点心屑,含糊不清道:“怎么没看出来,二爷居然好这口。” “爷听不懂。” “嗯?” 赵肃从戏台子上收回视线,对着苏夏认真道:“爷听不懂唱戏。” 苏夏嘴角微抽,听不懂来这装什么高雅? 赵肃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好心解释着,“爷不是来听戏的,爷是来看人的。” “看什么人?”苏夏眨巴着眼,脑袋伸出栏杆,想看看有什么人值得赵肃专门跑来看。 赵肃笑了笑了,不再多言。 苏夏撇撇嘴,故弄玄虚! 在苏夏心里,戏曲这种东西,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听的,她也不曾研究过,没想到现场一看,似乎还有点意思。 苏夏刚开始还在关注赵肃,后来注意力慢慢就被台上的小生给吸引走了,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戏,好不惬意。 赵肃有空来瞥她一眼,心里再次动摇。 苏夏这人,当真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台上正在唱一出长门闭阿娇的戏码,说不上多火的戏,只是戏中小生有一副好底子,人也长得周正,台下坐的多是慕他的名而来的。 “哎,这酒味道还挺清甜的。” 不知什么时候起,苏夏捧着一个瓷杯喝起了酒。 赵肃看了一眼酒壶,正要开口解释的话咽了下去,换上一副意味不明的笑,“这酒名唤‘醉花阴’,是这戏楼的招牌美酒,口感清纯,余韵清甜,男女老少皆爱。” 苏夏一听这话,眸子一亮,又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赵肃靠在椅背上,扶着把手悠哉悠哉的看着戏中人,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第60章 醉花阴(2)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看着台上戏,苏夏突然便想起了这词。 可怜的阿娇,曾经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寂寞,住的宫殿再富丽堂皇又如何,心里眷恋的那个人终究弃了她,她终究只能对镜空消瘦。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听着那花旦的悲戚之声,苏夏抿了口茶,对身侧的赵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戏曲也挺好看的。 “呵呵,二爷您看着我干嘛?” 苏夏转头就看到赵肃目光灼灼的看到她,讪讪的放下酒杯,有些莫名其妙。 赵肃收回目光,眉头紧紧的蹙着,不知在想什么。 苏夏僵持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将一盘蜜饯推到赵肃面前,主动打破了平静。 “爷是不是饿了,尝尝这个?” 赵肃看都没看那蜜饯一眼,嘴角勾了勾,意味不明的道:“小七还挺有才华,出口成章啊!” 苏夏讪笑,“前人的功劳,不敢居功。” 赵肃挑眉,细细思量了一下,道:“爷怎么没听过这词?” 苏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你听过就怪了,面上却一脸疑惑,“爷又不是百科全书,这也不是什么出名的词,爷不知道也实属正常吧!” 赵肃轻哼了一声,心道他还真就是百科全书了。 他自打记事起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为此还给自己凭增了不少麻烦。 小时候在宫学,先生布置背诵类的作业的时候,赵肃总是完成得最出色的那个,那时候他还挺有成就感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大,看的书越来越多了,脑子里也混杂了太多东西,便有些受不了了。 有时候随便瞟了一眼的东西都能一秒记住,一空闲下来脑子里就会回放着这些内容,夜里安静的时候,脑子里就跟打架似的处理着一天看到过的东西,简直烦不胜烦。 因此,他的书房几乎不放书籍,因为他脑子已经是百科全书了。 赵肃给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饮。 “这词叫啥名儿啊?” “醉花阴。” 赵肃手指轻扣着酒杯,转眸看着苏夏绯红的小脸,幽幽道:“好名字!” “和这酒一个名。”苏夏嗤嗤的笑着,又倒了杯酒来喝,“别说,这酒真的好喝,还真有点醉花阴的味道,就是有点上头!” 苏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瓷杯,眯着眼看戏,那满足的表情像一只慵懒的猫。 赵肃莫名想到了独守空闺的赵大宝,那小家伙吃饱喝足之后也是这个表情,餍足得很。 这时候逗它,它都懒得搭理你。 待一出戏演完后,苏夏的酒劲儿也差不多上来了,之前喝着挺清甜可口的,跟果子酒一样没感觉出有什么度数,便贪杯多喝了几杯,等发现这酒后劲儿十足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夏努力将视线落在赵肃身上,呵呵笑着,“这酒……后劲儿有点大啊!” 赵肃啪的一声将杯子倒扣在桌上,“这边。” 苏夏眼珠子一转,眯着眼看着他,嘟囔道:“我知道。” 她还不至于醉到看不清人,只是赵肃的魅力太大,关键是还就是她喜欢那型的,她要一直盯着他看,她怕酒后乱性! 可真当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时候,真就移不开了。 苏夏痴痴的看着他,突然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可手都没碰到他便被扣住了,钻心的疼传来,苏夏酒醒了大半。 “你干嘛?!” 苏夏眼中恢复清明,幽怨的看着赵肃,“爷你这也太暴力了吧,人家可是女孩子哎,怜香惜玉啊,怜香惜玉懂不懂?” 赵肃挑眉,松开了苏夏的手。 本以为她受了苦头应该安分了,没想到他这手刚放开,苏夏的两只爪子都伸了出来,赵肃本想再出手,可脑子里莫名奇妙的回荡着“怜香惜玉”四个字,终是晚了一步,让她得了手。 苏夏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捧着赵肃的脸,嘻嘻的笑了起来,眼眯成一条缝。 “爷,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呀!” 赵肃嫌弃的扯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苏夏失去重心,扑倒在桌上,撞翻了酒壶果盘,一地狼藉。 赵肃看她这样,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提醒她醉花阴后劲儿大的事儿了,这人酒品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劲。 赵肃嫌弃的看了她两秒,冷冷道:“戏看完了,走了。” 苏夏趴在桌上,偏头看向赵肃,“二爷把我灌醉,什么都不问就要走了吗?” 赵肃踏出门的脚步顿住,转身看着歪歪扭扭倒在桌上的人,嘴角轻扬,似笑非笑,“这么好的机会,爷怎会放过?回府!” 苏夏眨了眨眼,张大了嘴哦了一声,懂了,不是不问,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问。 王府对赵肃来说是个合适的地方,可对苏夏来说可不是。进了王府的门,能不能出来还不好说呢! 苏夏翻了个身,仰躺在桌上,望着头顶的悬梁木板,嗤嗤笑着,“有什么就在这说吧,说完我还要回家睡觉呢。” 酒是她自己要喝的,喝醉也怪不得旁人,但想到喝酒前赵肃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怎能不明白赵肃打的什么算盘。 她着迷一样的身份啊,她自己都理不清,还怕人问吗! 苏夏嗤笑一声,偏头看向赵肃,眼神迷离,红润的嘴唇轻启,“二爷,我知道你不信我。” 赵肃背着手,缓缓走了过来,在桌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苏夏也抬眸看着他,似醉非醉的模样,还摆出这诱人的姿态,实在不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惹人怜爱。 赵肃心里生出一股邪火,真想撕开她这幅面具,让她无处可逃,让她害怕,让她脆弱。 苏夏毫无畏惧的和他对视,眸中盈满了笑,笑得迷蒙娇憨,一副醉态。 “二爷,您这个角度看……也好看嘿嘿嘿~~” 赵肃敛眉,“你还真是不怕死。” 苏夏眨了眨眼,一脸天真的傻笑,“二爷舍不得杀我。” 第61章 虎狼之词 “你就这么自信?”赵肃脸都黑了。 “不是我吹啊,要没了我,尚先生活不过三年,二爷在乎尚先生,自然不会杀我。”苏夏突然坐了起来,脸都快怼赵肃身上了。 苏夏仰着头,看着赵肃青涩的下巴,嗤嗤的笑着,“二爷不但不会杀我,你还得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是不是好生气,是不是好想杀了我,可是你不能!” 苏夏眉飞色舞,目光着实找打。 赵肃被气笑了,食指轻点苏夏的脑袋,苏夏便软趴趴的倒桌上了。 “时间问题罢了,爷给你两年时间,若是两年内治不好玉卿的病,你这小命,照样保不住。” 苏夏咧嘴,笑得单纯。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赵肃也笑,单手撑在桌上,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咱们拭目以待。” 苏夏望着楼板,呆愣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耳根渐渐泛起红晕。 赵肃无意撩拨,奈何苏夏实在敏感,细腻的耳尖被赵肃的气息环绕,红得不像话。 向来伶牙俐齿的人儿突然没了话,赵肃疑惑的掀起眼皮看她,这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该是多么美好的年华,那细嫩的脸蛋吹弹可破,明明未施粉黛,脸颊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娇俏可人。 最是迷人的当属那一双清透的眸子,还泛着盈盈的水光,一双青黑的眼珠明亮动人,流光溢彩煞是迷人。 赵肃不知,此时的他就因为这一眼,就深深的陷进去了。 从此,他人再也无法入眼。 赵肃怔愣了一瞬,待回过神的时候,就对上了苏夏戏虐的眸子。 “二爷,你脸上有颗痘印!” 赵肃满头黑线,猛的站直了身子,顺道把苏夏拉下了桌子。 “坐下。” 苏夏乖乖做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下,然后眨巴着眼问,“这样算坐好了吗?” 赵肃皱着眉在她对面坐下,捞起一边翻倒的酒壶晃了晃,然后将剩余的一点酒一口闷了。 酒壶啪嗒一声磕在桌上,苏夏哆嗦一下,挺直了肩背,迷瞪瞪的看着他。 赵肃现在相信,她是真的醉了。但他却没有探听消息的意思。 田七若真是赵敬安插在童嘉的奸细,那不管是身手还是意志力肯定都是经过训练的,不是三两杯酒就可以动摇。 但,他却有别的问题想问。 赵肃端着一张脸,对着苏夏招了招手,后者咧嘴,乖乖的将脑袋凑了过来。 赵肃也倾身,半边身子靠在桌上,压低了声问,“赵敬好看吗?” 苏夏眨了眨眼,一脸天真的问道:“赵敬是谁?” “宁王。” 苏夏眼前一亮,眯眼笑了起来,“好看。” 赵肃点了点头,又问:“玉卿好看吗?” “好看。” “爷呢?” “也好看,二爷最好看!” 醉了还能拍马屁,真是好样的。 他本意是想探究一下赵敬在苏夏心中的地位,苏夏这答案,他并不满意。 赵肃想了想,目光又落在她胸前,“去年的六月初一,你在干什么?” 苏夏望天回忆了一下,眉头紧蹙嘟囔道:“那么久的事儿谁记得啊。” 指不定在哪个剧组拍戏呢! 赵肃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亲和的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醉酒的苏夏,自然没有清醒时候的智商和意志力了,只愣了片刻,就站起来趴桌上,撑着脑袋问:“咋啦?” 赵肃勾了勾唇角,手指摩挲了一下,猛的向苏夏衣领伸去。 这一手是对敌的手段,就是一个快狠准,根本没给苏夏反应的机会,身前的衣裳就被撕开了。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内格外清晰,赵肃眯着眼,看着她墨绿的抹胸,再次出手。 苏夏却醒过神来了,身子后仰倒回了椅子里,迷瞪瞪的望着赵肃,“二爷你……轻薄我?” 赵肃本来心思正直,就想看看苏夏到底有没有伤,可被苏夏这样一问,向来脸皮厚的赵肃脸面居然有些挂不住,脸颊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又不是柳下惠,心血难免上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对苏夏招了招手,沉声道:“过来。” 苏夏本来是醉了的,可被赵肃这一吓,酒已经醒了大半,再加上现在还是三月天,还是有些寒凉的,寒风一过,颈脖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夏垂首,隐约可见隐在抹胸里的伤疤,不过赵肃这角度是不可能看到就是了。 苏夏咧了咧嘴角,媚眼如丝的瞅着赵肃,调笑道:“这夜黑风高的,爷是想干嘛啊?” 毕竟做了两年的演员,虽然是只花瓶,但这些日子的历练,多少还是有些收获的。 她这故作娇柔的模样,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身体很诚实,心理却有所顾忌。 赵肃半眯着眸子,欣赏着苏夏的小模样,嘴角弯出一抹笑。 “你说爷想干嘛?”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苏夏瞪圆了眼,脑子里一排卧槽码得整整齐齐。 苏夏虽然表面放荡不羁爱自由,但终究还是没谈过对象,也就会放放嘴炮,实战经验为0。 赵肃这话明显就是老司机啊! 苏夏琢磨着,默默的将衣领扯了扯,把衣服裹好。 “这天儿怪冷的,要干嘛也不是时候啊。”苏夏嘟囔一句,又扬声道,“二爷,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娘该担心了。” 苏夏嘿嘿笑着,撒丫子就想跑。 赵肃却轻咳了两声,幽幽道:“爷准你走了吗?” 苏夏生生站定,僵着脖子转过身去,虽然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多少还是多了分提防和警惕。 赵肃挑眉,好整以暇道:“最后一次,过来!” 苏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任命的跑到赵肃对面坐下,深吸了口气,“二爷,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求爷不要再逗我了,要把我逗急了的话,下次失手给尚先生开个要命的方子,这责任算谁的啊。爷说,是吧?” 苏夏这嘴跟连珠弹似的,噼里啪啦的将一席话说完,然后吐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赵肃,“二爷,你问吧!” 大概是没想没想到苏夏会反威胁,赵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既如此,爷就不绕弯子了。” 第62章 限制级画面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早这样不就好了。 赵肃没理会苏夏的无礼,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和宁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夏毫无压力的直言,“我和他没关系。” “哦?”赵肃明显不信。 “我和他真没关系,不认识他,那天是第一次见他,至于他为何会派人偷偷来找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是吗?” “爷,你看我真诚的双眼。”苏夏将脑袋凑了过去,眼神极为真诚,“我是真不认识他,但他认不认识我,我就不知道了。” “何出此言?”赵肃饶有兴趣的问。 苏夏摊了摊手,一脸耿直,“我这人虽然向来低调,但有些美好的品质是怎么掩盖都掩不住的,有人认识也不奇怪。” 赵肃眨了眨眼,突然笑出了声。 “有道理!” “嘿,可不是嘛,宁王长得虽然没有爷好看,但多少不赖,我要真见过他,肯定记得的。” 赵肃嘴角弯弯,眸中尽是笑意,苏夏突然就忘了刚才的暗潮汹涌,对赵肃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跟你说个秘密,我这双眼睛,是开过光的,只要看到长得好看的人,肯定就一眼就记住了,还永远不会忘!” 赵肃闻言,眉眼间笑意愈浓。 “照你这般说,爷也要被你记一辈子了?” “可不是。”苏夏扬眉,坦言道,“爷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不接受反驳。就爷这模样,我肯定会记住你一辈子,做梦都在想爷,做鬼也不会忘了爷的。” “做什么梦?” 赵肃原是想问为什么做梦都要想他,结果这话没经脑子过度,出口的就变了味儿。 苏夏眨了眨眼,呆愣的看着他,模样实在娇俏。 赵肃莫名就想到刚才居高临下的那一眼,那一眼的惊心,那一眼的动魄,那一眼的绝艳。 苏夏其实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在赵肃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就没见过她这样的人。 性子随意淡然,嘴却毒辣得很,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要胡搅蛮缠,偏偏又长了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 按说这样的人在他身边肯定活不过两天的,奈何这厮就跟蜗牛一样,你进她就退,你退她就进,你退得越多,她便越发的得寸进尺。 眼看着你要生气了,便马上装怂扮乖,等你心情好了,又继续来撩你损你怼你。 实在叫人无可奈何,又爱又恨啊! 赵肃内心戏火热,表面却心平气和,淡定的等着苏夏的答复。 苏夏磕磕绊绊半天也没说出口。 本来梦里也没什么啊,就是随便舔舔颜,犯一下花痴。可悲赵肃这样一问,莫名的羞耻是怎么回事儿? 她那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居然归位了。 神奇! “不是说知无不言吗,怎么,后悔了?”赵肃愠怒。 苏夏立马就怂了,讪笑道,“哪能啊,这不是羞于启齿嘛~” 羞于启齿?赵肃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帧帧画面,没一个不是限制级的。 苏夏搓了搓脸,红晕爬上了耳根。 “其实也没什么,就经常梦到爷给尚先生喂药啊,换衣裳啊,睡个觉什么的……” “爷和玉卿?” 苏夏本来底气就不足,话说到最后已经细若蚊蝇,被赵肃这样一问,更是没了声。 饶是赵肃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眼神也有些不自在,怪异的盯着苏夏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苏夏抱头装怂,“爷,就这些了,就白天见到了,晚上做梦就忍不住瞎想,爷别见怪啊!” 赵肃嘴角微抽,皮笑肉不笑,“爷是你能编排的?” 苏夏苦着一张脸,“爷,您可别摆谱了,我胆小,受不住您的威风。” 赵肃冷哼一声,拍了拍苏夏的脸,威胁意味知足,“有闲心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尽快治好玉卿的病,要出了什么差池,爷饶不了你!” 苏夏苦哈哈的保证,“哪能啊,爷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给尚先生治好咯!” 赵肃深深的看看着她,两人都不说话了,空气一时凝滞,赵肃这才发现夜已经深了。 “行了,你这张小嘴也是满口胡话……” “爷,我此前所说绝无半句虚言。”苏夏匆匆打断了赵肃的话,誓死也要让赵肃相信她的话,遂又加了一句,“若有虚言,我不得好死。” 发誓这玩意儿,苏夏信口就来,反正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 赵肃勾了勾唇角,扬声道:“暂且信你。” 苏夏咧嘴,笑开了花。 戏楼里红橙黄绿的光打在身上,画面有些朦胧,却意外的惊心动魄,好看得失神。 赵肃目光在她脸上留了片刻才讪讪的移开,“戏也看完了,走吧!” 苏夏住的地方就在王府附近,两人一路同行。苏夏美滋滋的跟着美男的脚步,走在后面肆无忌惮的意淫。 乔文走在最后,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到客栈门口的时候,赵肃没有刻意停留,看听到有人叫苏夏的声音,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 田司,不是在考试吗? 赵肃眉梢微挑,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厢赵肃刚到家,乔辛就迎上来嘘寒问暖顺便汇报了一下抗金大军出师未捷挫败士气的事儿。 赵肃本来挺好的心情又败了。 乔文后脚回来的时候,见赵肃又黑着个脸,无声的和乔辛打眼色,后者一脸无辜。 “爷,田司是因为考场作弊的原因被赶出来的。” “作弊?”赵肃倏的抬起头来,眼里的光彩不要太炽盛。 乔文嘴角微抽,想来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听听别人的倒霉事儿应该会舒坦点,便添油加醋的将之前在客栈窗口听到的内容汇报了一遍。 田司考场作弊,被监考抓了个正着,生生被人轰出了考场,田司那叫一个冤枉,在门口吼了半天要见主考官。 那祁思成却道是要将这事儿呈于官家定夺。 北赵重文,对士子的选拔也甚为严苛,到了赵灵枢这,虽然不像前朝那样考场作弊落得个锒铛入狱,却也难以再考。 赵肃撑着脑袋,偏倒在桌案上,表情越发的难以捉摸了。 “二哥的心思,尔等俗人真是无法窥探啊。” 见赵肃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乔文也就功成身退了。 乔辛投以崇拜的目光。 第63章 温情 这段日子,赵肃有些茶饭不思。一方面是北方战事吃紧,两方久攻不下,胶着着难舍难分。 另一方就是赵敬给他各种膈应,三天两头的派人来刺杀。赵敬生母淑妃的病虽然和赵肃没有直接关系,但赵敬没法把皇帝怎么样,可气也不能这样憋着,便全都往赵肃身上撒了。 虽然次次派杀手,杀手刀刀狠戾,招招致命,却总让赵肃轻易避过,受些无伤大雅的伤,就跟闹着玩似的。 早年的时候赵肃也曾敲打过他,奈何赵敬这人,根本就不是能好好说话的主,你越坐不住他便越来兴致,赵肃索性随了他去,待他玩腻了,把暗处的杀手都作完了自然就能安分点了。 不过话说回来,赵肃这些年,林林总总也接了千八百个杀手的招了,赵敬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看来私下里是培养了不少人的。 当然,这只是劳力,最让他劳神的苏夏。 田司考试都没考完就落榜了,虽然心里憋闷,却也认命了,本来是想等来年的时候再考,可祁尚书却有打压之意,正在和官家磨合,道是田司这样的人应该禁考个十年八载的以儆效尤。 上头最近也忙于北方战事,暂时没心力管这茬,呈上来的劄子就这样压着了。 如此一来,便是有一把刀悬在田家母子头上,只等那旨意下来,田司这一生不毁也半废了。 苏夏却是坐不住了,仗着手里握着尚易书的半条命,天天往燕王府跑,得空就在赵肃耳边唠叨,左右不离那劄子的事儿。 看苏夏闹腾,赵肃倒还看出兴致来了,为着北方战事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就松开了。 再则,关于赵敬和苏夏的关系,他依旧观望,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赵敬是认识的苏夏的。 否则也不会大半夜的找人传话,不会在春晖楼等大半个时辰,更不会因为失约便迁怒田司,毁他仕途。 这样看来,田家着实是委屈了,先是文字案,后又是赵敬的故意刁难,如此,赵肃看苏夏的时候,竟生出一股子看戏的态度。 反正苏夏态度模糊,他便跟着装傻吧,左右是作不出什么幺蛾子的。 如此一想,赵肃看苏夏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爷,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吧,我不管怎么说都是被害者啊,要我说啊,肯定是那个宁王看你不顺眼,不想让你好过。又看爷那么看中尚先生,便千方百计的作妖,如此是想要离间咱俩的关系啊,待得你我生出嫌隙,尚先生的病可就难治了!” 苏夏一副看透一切目光,神神叨叨的解释。 赵肃听了这番话,简直叹为观止。 不管赵敬是不是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可就苏夏口中说出这番话便能看出,苏夏这厮,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小兔子任人拿捏的主。 这怕是一只精明狡黠的狐狸精吧! 如此想着,再看苏夏,还真就看出了两分狐狸精的娇媚来。 赵肃扶额,他这是在想什么呢。 “爷,咱俩可不能生出嫌隙啊,这不利于尚先生的病。” 苏夏目光极为真诚,说话的时候多是盯着那人的眼睛,以前赵肃只觉大胆,倒也没觉得别扭。可如今再看,怎么看怎么怪异,赵肃垂首,将目光继续落在沙阵图上,漫不经心的道:“行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哥那点事儿,人自个儿都不操心,你急个什么劲。” 苏夏嘿了一声,“他这不是没有门道吗,我这有现成的势力,不用委实可惜了些。” 赵肃闻言,又从沙阵图中收回了目光,“你倒是真敢说,真不怕惹恼了爷,干脆给他判了死刑?”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讪笑道:“爷可不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爷,这忙你还真不能不帮啊,你看看啊,我在给尚先生治病,尚先生是爷的人,推理可得,我也算是爷的人了啊,那我田家也是爷庇佑的人。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这么欺负我哥那分明就是不把爷放在眼里,你要不出手,岂不是落了下风了吗?” 赵肃一脸兴味的看着她,好笑的叫了声“田小狗?” 苏夏一噎,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想着说理不成,看来得怀柔了。 “爷,您就帮帮我哥吧~我哥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也是茶饭不思的,肯定没有心思研究养心药救治法,到时候耽误了尚先生的病情,我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得,这还威胁上了。 赵肃越发来了兴致,越发想看看苏夏能使出什么招了。 祁思成上的劄子早早便被赵肃拦下了,赵灵枢是个勤政明君,办事效率那也是杠杠的,即使这段时间一直操心北边的战事,也不会完全不管其他事爷。 那些事儿早就按轻重缓急分类好了,而祁思成那一栏的,也早早批阅过了,确实没有田司作弊那本的。 做了好事儿,赵肃也不显山不露水,依旧闭口不谈,任由苏夏折腾。 赵肃不踩她的坑,下意识耸了耸酸胀的肩膀,一阵温香拂过,肩上就多了一双细嫩白腻的手。 赵肃侧目,看着左肩上的那只手。 苏夏狗腿的笑着,手上也不闲着,找准穴位就开始按。 “爷天天劳神费心的,肯定累了吧,我给您按按。” 赵肃起初还有些僵硬,听了这话,干脆的放软了身子,瘫在太师椅上,任由苏夏按摩推拿。 苏夏一边按一边继续絮絮叨叨的给赵肃洗脑,左右就是让他帮忙撤了那劄子,希望她哥三年后还能再考。 赵肃依旧是咬死了不松口。 苏夏手都酸了,却不敢停。心里想着,她堂堂大明星,居然混到给人做大保健的地步。她的伶牙俐齿呢?她的诡辩狡猾呢,怎么到了赵肃面前就不管用了? 至此,苏夏是真的相信了,赵肃当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苏夏委屈巴巴的给赵肃按舒坦了,临走前,叫乔辛送给她了一个木盒。 苏夏兴致缺缺,“爷有心思给我送礼,还不如让内官将祁思成那劄子撤了呢!” 第64章 病重 赵肃半眯着眸子,威胁意味十足,“怎么,不想要?” 说是如此,苏夏却抱紧了木盒,“送都送出来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看着苏夏脚下生风,赵肃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柔和得难以置信。 磨了赵肃大半天都没让他松口,苏夏兴致缺缺,连看礼物的心思都没有,木盒拿回去就扔桌上了,然后把自个儿也扔桌面上,郁闷得磕脑门儿。 田司顶着一双浓厚的黑眼圈飘到她身后,一巴掌拍她背上。 “女孩子家家,坐没坐相。” 苏夏被吓了一跳,啪的一声蹦了起来,脑门儿撞田司鼻子上,又是一阵哀嚎。 “你吃多了撑得慌啊,没事儿吓什么人?” 田司捂着鼻子,眉头紧紧的蹙着,连说话的心思都没了。 苏夏见他不反驳,又没了脾气。 从考场被赶出来后,田司除了当晚心有不甘,之后却没有半句抱怨,可搭上这样的事儿,心里怎么可能不怨,他只是将情绪藏在了心里。 只是不想让田母和她担心罢了! 苏夏心下叹气,“得了得了,不怪你了。你赶快去补补瞌睡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你了呢!” 田司不屑,“你也要有那本事才行。” 苏夏琢磨着,明儿还是去找尚易书吧,就他和赵肃的关系,应该比她好成事。 田司头上悬着一把刀,那提刀的绳子也不知道质量如何,不知道何时会掉下来。可这么久了还没听到一点风声,一家人还是松懈了,思量着这种小事儿官家可能都没放在眼里,那劄子指不定被扔哪个犄角旮旯了呢! 如此,苏夏也不天天缠着赵肃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左右苏夏是走不了了,至少要为燕王卖两年的命,田母和田司却无法一直留在这里,也在商量着行程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田母终是不放心苏夏的,几番思量下,终是狠心,花大价钱在东京城租了间房子,让田司留在这里,和苏夏好有个照应。 还给田司报了京城颇有名气的书院,几年的积蓄算是见底了。 田母却是无法留在这里的,铺子还在童嘉,她要继续回去开铺子,给两个孩子攒点家底要紧。 临行前收拾屋子的时候,一家人才想起来那日带回来的木盒子,打开来看。 祁思成的劄子! 得了,心心念念的玩意儿人家早就送给你了,你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在人跟前儿蹦哒磋磨,真是哔了狗了。 四月初的时候,兄妹两刚送别田母,尚信就找上门来了。 尚易书病重。 说是不小心吹了风,染上了风寒。 小小风寒,对一般人倒也罢了,关键是对象是尚易书这样的身娇体弱的人来说,那便是要命的病。 白老头儿早早就赶了过去,药也开好了,人也安顿了好了,苏夏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屋子的黑脸,高坐的赵肃,尚太尉和尚夫人,还有尚易闲。 唯有尚信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跪上了?” 苏夏一进屋就绕着尚信转了一圈,辛灾乐祸毫不掩饰。 要是平时,尚信肯定就翻白眼怼回来了。 但如今,尚易书尚在昏迷,他又有失职之责,完全没有他说话余地。 苏夏也没有为难的意思,看一屋子的人都板着个脸,想来情况应该不容乐观。 “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又从阎王手里捡回条命呗!” 白老头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又开始唠唠叨叨的数落 这一屋子人。 尚易书近来身子好了很多,便想着出去透透气,尚信磨不过尚易书,便带他去院子坐了一会儿,不想就那么一会儿天就变色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尚信在耳房忙事,一时没发现这细丝微雨,尚易书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是被淋了些雨,就这样便闹起了风寒。 说来,尚信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难怪这么乖的跪在那,她数落都不带反抗的。 “得了得了,你可闭嘴吧!” 白老头儿是个不会看眼色的,这一屋子的人都被他说得黑了脸,尚信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他却毫无知觉。 “这病都病了,想想该怎么让他尽快好才是正经的。” “小娘子说的是。” 一直沉默的尚太尉发话了,“小书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还望神医和小娘子倾力救治。” 苏夏挑眉,将这位内敛的尚太尉打量了一番。 说是武官,他身上却是一股子文人的气质,沉稳内敛,正义廉明,光看长相,应该就是个正直的好官。 苏夏咧嘴一笑,抬手做了个行走的动作,“我进去看看尚先生。” 白老头儿的技术自然是没得说,但秉着中西合璧所向披靡的想法,她也去看了下尚易书,然后和白老头儿合计着又开了个方子,药效事半功倍。 折腾到半下午,苏夏才跟着赵肃告辞了。尚太尉夫妇欲想送,赵肃抬手制止了。 赵肃是骑马来的,两人刚走到门,小厮就牵着马出来了。 苏夏一看到着马就乐。 “嘿,老家伙,好久不见啊!” 苏夏很是自来熟的在马脖子上拍了一巴掌,逐尘偏了偏脑袋,打了个响鼻表示不屑。 赵肃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怜爱的抚摸着他脖子上的鬃毛,“他叫逐尘,向来认生。” 苏夏瞥了瞥嘴,嘟囔道:“和主子一个德行!” “嗯?” “没啥。”苏夏歪着脑袋注意到那马的牙,就道:“看这马年纪也不小了吧,爷还不让他解甲归田啊?” 赵肃看逐尘的目光越发的柔和了,看得苏夏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是看马呢还是看小情人呢? “爷倒是想放他去养老,奈何他不愿意。” 说着,便潇洒的翻身上马了,看那动作,苏夏也跃跃欲试的盯着赵肃,意思不言而喻。 奈何赵肃是个木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驾着马儿跑了,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身影,那叫一个潇洒! 苏夏嘴角微抽,又抹了把脸才讪讪的离去。 第65章 宁王邀约 “今天感觉怎么样了?”苏夏盯着尚易书将药喝完,脸上扬起了一个表扬的笑。 尚易书无奈的叹了口气,“好许多了,又不是小孩儿了,哪用得着盯着喝药啊!” 苏夏啧了一声,将药碗放对面的桌上,“不守着你哪次喝干净过?” 尚易书讪讪,不说话了。 “你这身子骨你自己应当晓得,是经不起折腾的,这一病不知道又耗了几年的寿命。” 尚易书笑了笑,不以为意,“本来就没几年了,还能耗到哪去。” 苏夏不高兴了,幽怨的瞪了他一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看不起我啊?” 尚信目光移来,也是满目的怀疑。 苏夏满头黑线,“得得得,就算是不看好我也要相信白老头啊,他可是医圣,天下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苏夏毫无心理压力的给白老头扣高帽。 尚易书也无意争论什么,只笑着应和着,“我相信你,也相信他,那我这条残命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苏夏粲齿一笑,“放心,不会让你英年早逝的!” 看着她娇俏可人的笑,尚易书本来惨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丝红晕,目光不禁染上了柔和之色。 “信你。” 如此郑重的语气,让人呼吸一滞,苏夏突然有些心虚。 那两分希望有多渺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而尚易书现在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几年了,要是再不进行心脏移植,以后即使找到了合适的配体,他也无法承担手术的伤害了。 “公子,宁王来了。” “他又来做什么?”尚易书蹙眉,有些莫名奇妙。 “当然是来看你呀,听闻玉卿近来身子不好,小王特来探望。” 人未到声先至。 苏夏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到了那人身上,一身绛红的襕衫轻软飘逸,眉心血痣更是潋滟众生,配上那样一双多情的丹凤眼,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苏夏不自觉便看痴了。 虽然她最喜欢的是赵肃那型的,但她向来荤素不忌,其他类型的也可以欣赏。 赵敬的面孔没有尚易书的精致,也没有赵肃的刚毅,但周身的气质却是独一无二的。 他便是什么也不做,就那样一站,一坐,一举手,一抬足,都带着一种尊贵的气场和风度,让人移不开眼。 清风拂过,是赵敬裙摆卷起的气流,清新明媚,丝丝入扣。 “这便是七弟为玉卿请来的医女吧,长得真标志。” 苏夏扬眉,礼尚往来,“殿下也很好看呢~” 赵敬一愣,笑开了花。 “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小王的面夸小王好看的。” 赵敬笑起来更是好看,一双狭长的眸子微眯,眉心的血痣越发的潋滟动人。 “过来,让小王仔细瞧瞧。” 赵敬对苏夏招了招手,一副亲和的模样。 尚易书皱眉,还不待阻止苏夏就已经三两步站到赵敬身边。 赵敬自然而然的牵起了她的右手,拇指落在手腕处,轻轻的摩挲。 苏夏脑子一激灵,手上传来丝丝麻麻的感觉,像是被蚂蚁挠了般,舒服却又难耐。 “这细皮嫩肉的,年纪还小吧!” “十六。” “十六就有如此了得的医术了,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殿下真会说话。”苏夏似是而非的调笑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了赵敬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特别是“医术”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晰婉转。 赵敬并不计较苏夏话中的无礼,怜爱的抚摸着她的手,怜惜道:“这么好看的小手,怎么就受伤了呢?” “小时候调皮,被划伤的。”苏夏有些恍惚。 赵敬眸光微转,轻叹一声,长长的尾音百转千回,听得人不由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来。 对于田七的身份,苏夏一直不愿去想,可现下,赵敬都找上门来了,这要不赶紧把两人的关系搞清楚,还不知道以后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如此想着,那只被握着的手不禁缩紧。 不经意的回应让赵敬笑开了花,眉心的血痣好似要跃出般。 “近来事物繁多,小王也觉得身子不太爽利,御医院的那些御医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都折腾了小半个月了还没有治好,田姐儿何时有时间,来府上给小王瞧瞧病?” 尚易书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苏夏状似无意的将手抽了出来,分外豪爽,“殿下啥时候有时间叫我去就成了,我每天都得闲。” 赵敬哦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不需要请示一下七弟?” 苏夏笑,“为何要请示他?” 论装傻充愣,苏夏算是各中好手。 赵敬心情大好,和颜悦色的问候了一下尚易书的身体,虽然话里话外没多少真情流露,但表面工夫是做足了的。 苏夏就坐在一旁看着,一会儿看看赵敬,一会儿看看尚易书,笑眯眯的模样又有谁知道她心中正打着小九九。 她卖身给了赵肃,便是赵肃的人,而赵敬和赵肃素来不和,赵敬邀约分明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夏答应赴约,便是胳膊肘往外拐,就赵肃那别扭性子,指不定会这么罚她呢! 她自然可以不去赴约,可她心里实在有太多疑惑,以前没有影响到心情倒罢了,现如今这当事人都找上门来了,要是再不好好琢磨琢磨,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夏想的出神,都没发现两人已经聊完了,赵敬好心情的给她道别。 “田姐儿,别忘了和小王的约定哦!” 苏夏眯眼笑得真诚,“殿下的邀约怎会忘,殿下随时召唤便是。” 大概是心情好的原因,赵敬走路都带风,轻软的衣袍轻舞着,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妖冶风情。 苏夏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然后便对上了尚易书的黑脸。 还不等尚易书开口,苏夏先抬手阻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别的意思。”苏夏搓了搓手,笑道:“宁王殿下长得也蛮好看的。” “罂粟花也挺好看的。” 嘿,别说,尚易书这形容还蛮贴切的。 赵敬还真就是一朵罂粟花,好看,但光看表皮都知道是有毒的,更遑论是花心呢! 但赵敬心情好的时候,确实像一朵红莲,热情妖冶。 第66章 我心疼 苏夏捣鼓着药罐,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去了,连赵肃进药房了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 苏夏吓了一跳,差点把药罐子都拂地上了。 “爷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做亏心事了。” 苏夏讪笑,“爷说什么呢,就是无聊走个神。” “不是在等宁王的邀约?” 苏夏眨了眨眼,看赵肃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不由又眨了眨眼。 “爷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赵肃白了她一眼。 苏夏也知道自己说了废话,赵肃那么紧要尚易书的身子,怎么可能不派人看护着。 她有时候甚至想,尚信会不会也是赵肃的人。 苏夏啧了一声,又腼着脸解释,“爷,我可没有背叛你的意思啊,你听听我的解释。” 赵肃扬眉,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抬手示意,“你编,爷听着。” 苏夏嘴角微抽,也不捣药了,将杵臼一扔就飞到赵肃面前,“爷,我就是个小人物,宁王有令,我不可能不答应吧?爷现在也不喜欢我,我也做不来仗势欺人那一套,万一爷到时候不罩着我,那我怕是连小命都要交代了。 所以啊,我就想着,我还不如答应了宁王的要求,也算是卖他一个人情,这样以后爷和宁王要是有什么利益往来,他还能念着这情让着你点不是?” 赵肃弯了弯嘴角,“听着还有点道理。” 见赵肃信了,苏夏越发卖力的编了。 “可不是嘛,我这可都是为了爷啊。我也想过就这样轻易的答应了宁王的要求,肯定会引来爷的猜忌,不过爷这么开明通透的人,听了我的解释肯定能理解的对吧?” 赵肃点了点头,薄唇轻启道:“理解。” 苏夏瞬间笑开了花。 赵肃却眸色深深的对她招了招手,苏夏有些得意忘形,下意识的就走了过去。 赵肃一把抓住苏夏的手,拇指正好落在手腕的伤疤上,手法和赵敬的如出一辙。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串通好的呢! 苏夏心咯噔的跳了一下,眨巴着一双单纯无辜的眼看着他。 赵肃脸色淡然,无丝毫异样。 “这么好看的手有这么道伤疤,确实可惜了。” 苏夏想要抽手,可还是没忍住找死的在赵肃手心挠了挠痒痒,“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早就不疼了。” 赵肃像是没听到苏夏的话,将她的手翻了过来,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拇指翻开盖子,一股清新的药香袭来。 随着那清脆的声音向起,苏夏的心尖尖儿也跟着颤了颤,瞪大了眼看着着赵肃从瓷瓶里扣出一块儿药膏抹在她手腕上。 清凉的药膏,炽热的指头,温和的摩擦…… 该死! 苏夏暗中咬牙,努力克制住抽手的冲动。 赵肃最大的魅力就是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魅力,他自己倒是一脸淡定从容毫不自知,可苦了苏夏了。 手腕的肌肤本来就敏感,被赵肃这样一撩拨,苏夏升起了一股无名的心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 看赵肃的眼神也越来越火热,越来越火热。就像是在看一碗烧好的红烧肉,散发着浓浓的香味,脆皮的肉看着就垂涎欲滴。 就在苏夏思量着该怎么吃的时候,赵肃突然发难,用力一拉,苏夏就扑到了赵肃怀里。 苏夏眼前一亮,美男主动,那她就不客气啦! 苏夏蠢蠢欲动的伸出小手,然后就被一掌拍桌上去了。 嘭的一声巨响,是肉体碰撞木桩发出来的声音,苏夏听着就痛。手忙脚乱的从桌上爬起来,就看到赵肃在和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交手。 虽然是王府小厮打扮,可身手明显就是个杀手级别的啊! 苏夏很猥琐的翻下桌子,躲在桌子底下观望。 那杀手手里握着长刀,而赵肃手无寸铁,刚开始还能抵挡,不过片刻便落了下风。 苏夏瞪大了眼看着两人交手,心里跟着七上八下的。 终于,在赵肃脸上被划了一刀的时候,苏夏叫出声了。 “爷你小心啊!” 赵肃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依旧从容的应付杀手,两人一度僵持,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那杀手才匆匆的拦下赵肃的招式,想要逃走。 乔武气势磅礴的推开了门,追着刺客的尾巴翻窗出去了。 苏夏张着嘴,看着一室的凌乱,还没怎么回过神来。 他们这是……遇到刺客了? 赵肃定定的看着窗外,待转过身来时,脸上的血都凝固了。 虽然不是多重的伤,可苏夏算是心疼死了。 这么符合她胃口的一张脸,居然被划伤了,要是破相了怎么办啊,会不会破坏美感啊? “过来。” “啊?” 赵肃扫来的视线还有些没来得及收回的狠戾。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身子比脑子诚实的跑到他面前。 赵肃垂眸,盯着她颤巍巍的眼睫看了半晌,越过她坐椅子上了。 苏夏这才回过神来,又是一声惊叫,手忙脚乱的要帮赵肃处理伤口。 这样的伤赵肃根本没放在眼里,可看苏夏找急忙慌的模样却心情大好,老神在在的坐在那任苏夏捣腾。 “那是宁王派来的刺客。” “宁王?他不是你哥吗,怎么会派杀手来?” 苏夏心尖都在颤,手更是握不住镊子,一下子就戳伤口里了。 “嘶……” 赵肃痛呼了一声,像看智障一眼的看着苏夏。 苏夏呆愣一瞬,突然有些心慌,赵肃这眼神太让人心疼了。 那可是他哥啊,怎么能拿刀剑相向呢! 苏夏一直以为,赵敬和赵肃不和只是平时打打嘴仗,或者为了点利益互相坑一坑,怎么也不会上升到生死层上面。 可苏夏忘了,古往今来,烛影斧声,九子夺嫡之类的故事还少吗? 皇家,又奢求什么兄友弟恭呢! 苏夏也不知道哪借来的胆子,手扶着赵肃的脸转了个方向。 “你别这样看我。” 赵肃不明所以。 苏夏接着道,“我心疼。” 是真的心疼,不是心疼赵肃伤了脸毁了容那种心疼,或许那叫可惜更贴切。 赵肃瞳孔微缩,浑身都僵住了。 第67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苏夏放轻了动作,细心的给伤口消毒,清理着脸颊上的血迹。 “爷,宁王那种人,一看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不要和他谈情,受伤的是自己。” 赵肃心潮起伏着,良久才低声道,“爷和他的事儿还轮不到你嚼舌根。” 苏夏撇了撇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现在倒还来怪我多管闲事了。” 赵肃抿唇,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苏夏认真做事儿的时候话也不多,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把伤口处理好了,赵敬连多一刻的停留都没有,匆匆离去。 苏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可又不知道在怅然若失个什么劲,虽然是她喜欢的脸被划伤了,但看样子应该也不会留下什么疤,不至于这么失落啊! 难道是因为……赵肃的眼神? 苏夏咧了咧嘴角,喃喃道:“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居然真有点心疼。” 苏夏对自己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实则是有些淡漠,说白了就叫没心没肺。 能让她生出这种由心发出的情感的人,不多。 “喵~” 苏夏回神,看见屋里钻出一只雪白团子。 “嘿,你这家伙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啊?” 赵大宝不愧是赵肃养的猫,性子和主子如出一辙。 眼高于顶,高冷矜娇,苏夏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喜欢上它了,不过这家伙可傲娇了,连碰都不让碰一下。 苏夏每次见到它就想亲亲抱抱,然后被无情拍开。 这段时间赵大宝学聪明了,苏夏一来王府就躲起来,连个猫影子都看不到。 赵大宝踏着它优雅的小猫步,昂首挺胸都走到她脚边,然后轻松蹬腿跃她身上去了。 苏下连忙接住,捏着它的小脖子。 “哎哟,大宝啊大宝,你这是改性了还是怎的,居然主动投怀送抱了?” “喵呜~”赵大宝缩了缩脖子,脑袋埋她手心,舌尖舔着苏夏手腕,正好是赵肃之前碰过的地方。 苏夏一个激灵,差点把赵大宝给扔出去。 苏夏失眠了。 长这么大,苏夏还没失眠过呢,现在却因为被一只猫舔了一下而失眠了。 手腕上痒痒麻麻的感觉还在,苏夏轻轻摩挲着,似乎还能感觉到赵大宝粗糙的舌面划过手腕的那种触感,和赵肃抚摸的感觉如出一辙。 黑夜中,苏夏突然瞪大了眼。 让她失眠的好像不是赵大宝,而是——赵二宝! 苏夏呼吸一滞,有些不可思议。她刚才还以为自己是被赵大宝突然的热情给惊着了,高兴得睡不着。 可她差点忘了,她惊的不仅仅是赵大宝突然献殷勤,还有只二宝突然的殷勤。 苏夏将手腕凑近鼻翼,似乎还能嗅到那清新的药香。 象皮,生地黄,当归,薄荷,还有麝香! 属于赵肃身上的香味。 月色下,一张被子突然大开大合的落下,将小小的人儿掩入其下。 而今夜,同样难眠的,还有赵肃。 “怎么混进来的?” “爷恕罪,是属下认人不清。”乔辛利落请罪。 白天那人,乔武追了半个东京城,眼看着就要抓到他了,结果却眼睁睁的看着他绕了一圈,居然进了宁王府。 赵敬越来越放肆了,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了。 赵肃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行了,下去领罚。” 乔辛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屋里静下来,掩在青天白日下的心思也渐渐复苏了。 赵肃捏着赵大宝的脖子,后者舒服得咕噜声不断。 柔软的毛发在指尖穿梭,赵肃突然有些手痒痒,指尖皆是温凉的触感。 温凉,是不是体寒啊? 赵肃思绪有些发散了。 苏夏的手有些凉,非常软,他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个用力就折断了,跟乔丫头似的。 不,可能比乔丫头还要精贵些,乔丫头肉多耐操,怎么捏她都没事儿。苏夏就纤细多了,一手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骨头,那软软的样子,他还真不敢用力。 赵肃望着房梁,默默的想着。 女人都这么软的吗,还是就苏夏这么软? “爷?” “嗯。” 三更天了,乔辛领罚回来,走路还有些别扭。 “爷要睡了吗,属下伺候你休息。” 赵肃捏了捏眉心,很疲惫,却不想睡。 乔辛忍着痛,五官扭曲的站在桌旁看着他。 赵肃半撑着脑袋,问:“妇人是不是都很软?” “啊?”乔辛眨巴着眼,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本正经的赵肃会问这样的问题啊,一时间连屁股上的痛都忘了,只怔怔的看着他。 赵肃脸面有些挂不住,不爽的瞪了他一样。 乔辛脑子一滴流,恍然大悟。 主子这几年一直在军营,根本没时间谈情说爱,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也该想想情情爱爱的事儿了。 乔辛也就是个半大点小孩儿,根本不懂这些,现在想想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今天这顿板子挨得不亏。 “爷,这妇人软不软,倒不如找个人试试?” 乔辛良心建议。 赵肃第一秒是觉得这个想法可行的,大手一挥,叫乔辛去找妇人了。 这可难倒了乔辛。 这燕王府,啥都有,就是雌性少。 除了乔安雅小祖宗,就只剩下芙蓉殿那位了,剩下的便是些丫头婆子。 乔辛自作主张,趁着乔安雅睡熟了,偷偷的传话给蓉娘,把她带来澈云殿。 蓉娘是御史中丞羽生的庶女,当年御史中丞蒙冤,自知命不久矣,便去信给赵肃,将唯二的女儿交给了他,让他收做侧妃。 当时的赵肃还在燕国,看到那封血书后,念着御史中丞的情便纳了蓉娘,不过纳礼确实寒碜了些。 新郎远在别国,父亲又身陷囹圄,根本无法操办仪式,最后只能草草采纳后,几抬嫁妆抬进了当时的七皇子府。 赵肃回来后,又一直在忙着给御史中丞洗冤,蓉娘尚在服丧,两人连见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在赵肃的心里,蓉娘也还只是个半大的姑娘,因为父亲的原因,草草出嫁,也委实可怜了些,平日里便少有打扰,唯一劳烦她的地方便是照顾乔安雅。 小姨还在的时候,曾带着乔安雅来京城玩过,那时候蓉娘正好在,便带着乔安雅玩了一阵,如此便记挂上了。 第68章 肾虚 赵肃从来没有在那么晚的时候召见过妇人,再加上乔辛来唤人时涨红的脸,蓉娘心里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事儿了。 说是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赵肃早早便闻名东京城,是万千少女的梦。 御史中丞羽生一直都是赵肃的人,两人多有来往,蓉娘也曾见过他几次,从此便记在了心里。 后来羽家罹难,父亲死前将她托付给了赵肃她也曾心里窃喜过,想着居然能和自己敬仰的人在一起,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可在经历了父亲蒙冤而死,草草采纳,最后寒碜的送进七皇子府之后,蓉娘也曾有过怨怼。 赵肃战胜归来的时候,她站在阁楼上看着那潇洒的身姿,几次想要上前,却生生止住了步伐。 且不论赵肃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她自己尚在服丧期间,也不适合抛头露面的。 再次见她的时候,已经是乔安雅入府那日了。 赵肃想要她照顾乔安雅,她可以拒绝的,可看着赵肃英挺的身姿,俊朗的模样,被怨怼包裹的少女心一点点的萌芽。 世人都喜欢像尚易书那样的翩翩少年郎,清润俊美,一瞥一笑皆成画。可真正想一起过日子的,却是赵肃这样的铮铮戎装郎! 尚易书那样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蓉娘点绛唇扫黛眉,细细的装扮了一番,迈着款款的步子进了澈云殿。 “奴见过爷。” 赵肃看到她的时候,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讶异,然后看向乔辛,后者一阵挤眉弄眼,贴心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赵肃有些无语。 他就随口应了一声,没想到乔辛还真就找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来。 对蓉娘,他是愧疚的。 不管是因为御史中丞还是因为草草采纳了蓉娘。 “燕王府没那么多虚礼,坐吧。” 蓉娘抬眸,目光扫过,心知自己会错意了,今晚的打扮竟像个笑话。 “阿雅睡了?”赵肃搁在桌上的食指拇指交叠摩擦着,没话找话。 蓉娘垂眸,恭敬道:“下午玩累了,吃过晚饭早早就睡下了。” “这孩子闹的慌,蓉娘子辛苦了。” “奴份内事。” “……” 赵肃一时也找不到话了,就这样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气氛一度尴尬。 蓉娘道也识趣,见赵肃没有应付下去的心思了,便起身告辞。 “既然爷没什么吩咐,奴就先告辞了。” 赵肃顺杆儿爬,“去吧,早点休息。” 蓉娘礼节性的笑了笑,施施然行了个礼退下了。 蓉娘的绣鞋不过五寸,真真是铁莲款款,走起路来步态轻盈,摇曳生姿,不像苏夏那般…… 怎么又想到她了? 赵肃狠狠的蹙了蹙眉,一种怪异的想法突然升起。 然后,赵肃居然有些想笑,如此也真真的笑了出来。 深夜寂静,赵肃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鸦雀,也惊了乔辛。 经历了一场刺杀,居然还能笑的如此开心,莫不是吃错药了? 乔辛扶着热辣辣的屁股,风中凌乱。 关于赵肃半夜的笑声,便这样成为了燕王府不解之谜。 二日苏夏顶着个黑眼圈去找同样顶着黑眼圈的赵肃,扑了个空。 “主子看望宁王殿下去了。” “看望宁王?”苏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是看望呢还是算账呢?” 乔辛扶着腰,不置可否。 “昨夜里,宁王殿下宠幸了个妃子,精力不足晕了过去,爷说是去慰问慰问。” 这样一说,苏夏就明白了。 这是去看笑话的吧! 苏夏也没忍住弯起了嘴角,她要没猜错的话,这其中怕是有赵肃的手笔。 他虽然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适当的还击还是有可能的。 这样想着,宁王府就派人来请苏夏去,说是之前和她约好请她看诊。 想到宁王府可能存在的一出好戏,苏夏突然有些迫不及待,提着药箱就跟着走了。 苏夏一直以为燕王府就够高端大气上档次了,可真正见到宁王府才发现她真真是井底蛙了。 宁王府和宁王本人一样,张扬惊艳。 亭台水榭一样不少,假山流水精巧绝伦,一砖一石上都雕刻有花纹,工程可想而知。 苏夏啧了一声,现在有些明白赵肃何为一直忍着宁王了。 这就是亲生儿子和捡来的孩子的区别呀! 送到门口,阿达绷着个脸做了个请的姿势,“进去吧!” 苏夏挑眉,推门而入。 苏夏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赵敬身上,毕竟那一身绛红的衣裳太过于显眼,想要不注意都难。 “小田七啊,快来快来,快来给小王看看身子。” 赵宁看到苏夏也是格外的殷勤,笑眯眯的对着她招手,完全不当外人。 赵肃八风不动的坐在太师椅上,一盏茶喝了半天都没喝完。 苏夏算是医德爆棚,还真给赵敬诊治了一番,然后发现……赵敬这身体问题还真不小。 苏夏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表情已经有些微妙了。 赵肃也不喝茶了,茶盏一放,安心看戏。 赵敬有些好奇,幽幽问道:“小田七脸色如此严肃,可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 苏夏眨了眨眼,正待开口,赵敬又抬手打断了她。 “要是什么绝症的话,你就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苏夏觉得,她现在要是不说话,是不是就坐实了赵敬绝症的说法? 赵敬也想到了这层,话落见苏夏没有接茬儿,突然换上了一脸愕然,“不会真是什么绝症吧?” 赵肃也挑眉,一脸兴味的看着苏夏作妖。 苏夏连忙摆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殿下肾脏精气阴阳不足,肾阳虚衰,温煦失职,气化失权……” “别咬文嚼字了,是什么直说吧!” “肾虚!” 直说就直说吧,苏夏眼一闭头一仰,就这样蹦出俩个字。 话落,屋内有短暂的安静,然后便是抽气声。 苏夏偷偷瞟了赵敬一眼,本以为他会黑脸,没想到看到他只是愣了一会儿,然后便呵呵笑起来,凝滞的气氛突然就融化了。 苏夏瘪了瘪嘴,小果果它突然就不香了。 “肾虚就肾虚吧,那以小田七之见,该如何调理?” 第69章 案发现场 赵敬好似完全不在意被人编排,还饶有兴致的调戏她。 苏夏瞥了赵肃一眼,见他八风不动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兜底。 “殿下放心,草民这就给你开副药,保证药到病除!” 赵敬半卧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笑意不见。 “如此,便拜托小田七了。”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明白赵敬这幅德行的真正用意了。 赵肃现在还不全然相信她,赵敬来这么一出,分明就是在以宽待她的作态来离间她和赵肃的。 赵敬名声在外,一人千面,心情向来就是随心变的,比那六月的雨还作,要按常规流程,现在早就变脸了,岂能容她放肆。 在外人看来,赵敬对苏夏当真是格外宽容的,被如此编排还能和颜悦色,这要还不多想怕是智商有问题。 就是不知道赵肃怎么想了。 苏夏又偷瞄了一眼赵肃,还是没从他那张面瘫脸上发现什么异样。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苏夏郁闷的写好了药方,然后交代了注意事项,随着赵肃一起走了。 今儿算是正式拜访,赵肃是做马车来的。 苏夏盯着那马车看了半晌,再次感叹,赵肃当真低调,这马车除了角上挂了个燕王府的牌子,再看不见彰显主人家的身份的东西了。 一路无话,直到上了马车,赵肃才饶有兴致的问:“写的什么药方?” 苏夏挑眉,“爷猜猜看。” 赵肃哼了一声,不屑玩这些游戏。 苏夏也就说说罢了,最后还是老实交代了,“肾虚嘛,当然是补肾啊,就随便开了个壮阳药,保证精龙火虎!” “精龙火虎?” “是生龙活虎!”苏夏接茬。 赵肃愣了一瞬,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苏夏好心建议,“爷想笑就笑吧,憋久了对身子骨不好。” 本来是正正经经的一句话,偏生生是在“精龙火虎”这样的论题下说出口的,赵肃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失眠一夜,昨晚的思绪突然就涌入脑海,赵肃的眼神渐渐深邃了。 不知道是不是苏夏的错觉,她怎么觉着这马车里有点闷,气氛有点暧昧呢? 苏夏眨了眨眼,想说要不要开个窗透气什么的,赵肃突然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 苏夏张了张嘴,终是将话咽下。 从宁王府到燕王府,大概有三里路,这一路上,赵肃一直盯着苏夏,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苏夏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下去,调笑道:“爷这么看着小的,小的可是要误会了。” “误会什么?”赵肃声音有些哑。 苏夏心里的那只母狗突然就发狂犬病了,四处乱窜,让人心跳繁乱。 “误会爷看上小的了。” 苏夏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语气说出这句话的,因为这话出口的时候,她的耳朵已经听不清了,只感觉嗡嗡作响,扰人心神。 苏夏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赵肃什么时候就靠了过来,直到那股麝香味越发的浓郁了,苏夏才堪堪醒过神来。 两人,不过咫尺。 苏夏咽了咽口水,脑子飞快的转着,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美人计? 技术见涨啊! 苏夏胡乱想着,赵肃却抬手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颤栗。 “看上你了又如何?” 故意压低的声音磁性魅惑,像她这种意志不坚的分分钟不要脸扑上去。 奈何她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 “爷,您可别开玩笑了,乔小郡主可要吃醋了。” 赵肃莫名,“她吃什么醋?” 苏夏又不说话了。 在王府住了些日子了,苏夏对赵肃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之前还以为乔安雅是她的孩子,现在才知道那是他小侄女。 赵肃还没有王妃,但却有一个侧妃,听说是在赵肃征战在外的时候纳的,侧妃进府也一年有余了,两人却没有过实质性的进展。 苏夏之前专门去套过乔辛的话,知道蓉娘是御史中丞羽生的女儿,而羽生是因为帮助过赵肃,然后被赵敬惦记上才招惹的牢狱之灾,最后郁郁而终。 苏夏觉着,赵肃压根儿就没记住过人家的名字,大概只知道她是御史中丞的女儿罢了。 要不是乔安雅天天闹着找蓉娘,她都不知道有这号人。 不过她也少见到乔安雅,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对头了,乔安雅认定了她会抢走赵肃,每次见到她都一副护犊子都模样抱着赵肃,生怕她把他抢走了。 这占有欲,也没谁了。 苏夏如此想着,还没来得及回话,便身子不稳往赵肃那边扑过去了。 马车紧急侧转弯,苏夏整个人都往赵肃身上扑过去,完全是投怀送抱都姿势。 赵肃下盘稳,虽然不像苏夏那样直接被弹出去,但也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本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苏夏的铁头功袭来,差点没把他撞岔气! “唔~” “爷你没事儿吧?” 乔文敲了敲车门。 赵肃眉头紧蹙,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夏更惨,眼前发黑,脑子都糨糊了,半晌都抬不起头来。 “爷?” “怎么回事儿?”赵肃隐忍着问道。 “赵易得!”回答他的是彭璋轻狂的吼声,“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苏夏脑子嗡嗡作响,本来眼黑蒙蒙的,结果车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午后的光线窜入,苏夏在一道白光中隐约可见一个身形。 彭璋大手大脚的将门打开,弯腰就窜了进来,结果看到里面的场景,动作比脑子快的关上了车门,然后佝偻着腰站在车厢里瞪着两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苏夏还有些迷糊,赵肃却反应过来了,两人此时的姿势是有多尴尬。 紧急时刻,赵肃倒退了几步,刚好坐到了软垫上。 苏夏就比较惨了,直接被陡飞了出去,落下时堪堪撞在赵肃的胸口,然后便趴在他身上半晕了过去。 此时苏夏的手还搂在他的腰,脑袋搁在他腰腹,红着眼圈却不知道往哪看,想来是被撞昏了神。 可这状态,在彭璋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简直就是案发现场啊!!! 第70章 奇葩坐骑 彭璋惊愕得张大了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赵易得,白日宣淫,可以啊你!” 赵肃满头黑线,这都说的些什么鬼。 “出去。” 彭璋嘿了一声,乐了。 “你叫我走我就走啊,那多没面子。” 彭璋衣摆一甩,直接到赵肃对面坐下了,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看,完全不害臊。 赵肃瞪了他一眼,也拿他没办法。彭璋这厮,就是个无赖,赵肃也懒得跟他讲理。 苏夏还有些迷瞪,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不禁老脸一红。 “还不起来?” 赵肃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苏夏撇了撇嘴,也学彭璋耍无赖。 “你叫我起我就起,那多没面子。” 门外,乔文听到动静,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肃脸色黑得没边儿,马车内空气渐渐凝滞。 苏夏不同于彭璋,她没有有权有势的爹,在东京城,想好混的好还要倚仗赵肃。 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苏夏给自己洗了遍脑,晃晃悠悠的攀着赵肃的腰爬了起来。 赵肃本来森寒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半掩在睫下的眸子有些深邃难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身子的僵硬还是让苏夏发现了。 “爷,你身板儿真结实~” 苏夏一手扶着脑袋靠在马车里坐,还有心情调戏,想来伤的不重。 彭璋凑了过来找存在感,“小爷我的身板儿也不错,小娘子要不要摸摸?” 赵肃眸色愈深。 苏夏咧唇笑的单纯,“看了摸了二爷的身子,别的妖妖艳艳就再也入不了眼了。” 彭璋瞪眼,“你还看了?还摸了?” 苏夏挑眉,笑得一脸奸相。 赵肃扶额,突感心累。 “你一惊一乍的来干什么?” 赵肃问起,彭璋才想起来他拦下马车的原因。 彭璋眉飞色舞道:“天大的好消息,糟老头子答应让我小爷从军了!” “条件。” 彭璋瘪了瘪嘴,“赵易得还是赵易得,还真了解我老爹。”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 “他说等小爷打败了你就可以去。” “那你这辈子都去不了了。” 彭璋郁闷极了,“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 “陈述事实。” 彭璋翻了个白眼,还想吐槽,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惊跳而起,脑袋狠狠的磕了一下马车顶。 “嘭!” 苏夏眯了眯眼,叹道:“真疼。” 天道好轮回,上天饶过谁。 刚才还在看别人的笑话,现在就带遭报应了,被人狠狠的笑话。 彭璋抱着脑袋一阵哀嚎,然后看到赵肃似笑非笑的模样,又强忍着痛,试探建议道:“要不你让让我,随便比划两下瞒过老头子得了?” “不可能。”赵肃毫不留情的斩断了他的打算。 彭璋又炸了。 “赵易得!” 赵肃蹙了蹙眉,散漫的抬手敲了敲车门,“乔文。” 乔文应声,钻了进来,提着彭璋的衣领就出去了。 车门关上之前,赵肃还不忘补上一刀,“等你打败了乔辛乔文在来给爷下战书吧。” “赵易得,你瞧不起人!” 即使被制裁了,彭璋还不忘反抗斗争。 赵肃笑曰:“爷是瞧不起你。”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脑袋上的大包都顾不上了,笑得前仰后翻。 “这是哪路神仙放出来的奇葩坐骑啊?” “彭老侯爷家的。” 苏夏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些欢脱过头了,眼看着脑袋又要往车窗上撞,赵肃眼疾手快,连忙抬手扶着她脑袋,把她掰扯了回去。 “坐好!” “哦。” 苏夏应了一声,乖乖坐好。 她差点忘了,在此之前,两人间的气氛还有些暧昧诡异来着,虽然被彭璋闹这一出气氛已经变味儿了,但现在两人又独处了,那股被敲散了暧昧似乎又回来了。 苏夏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她虽然喜欢美男,但没有撩美男的经验啊,她就是有那贼心,平时口头上捞两句便宜就行了,这身体力行的事儿她是从来没干过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赵肃本来也有些不自然,但看苏夏比他还不自然,便自然多了。 如此,也忘了彭璋那逗比干的傻事,一路上心情都不错。 苏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不一会人就完全放飞自己我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不过不敢继续占赵肃便宜了。 她觉得今天的赵肃可能吃错药了,经不起逗。 …… 四月初,会试的成绩终于公布了,东京城空前的热闹,鞭炮爆竹声不断,城中各大书院张灯结彩,敲锣鸣鼓,盛世空前。 苏夏叹为观止。 这天,田司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总归有些羡慕的。 苏夏心知田司是表面淡定从容,心里肯定愤愤不平。 作弊这事儿,苏夏偶尔向赵肃提起过,然后知道礼部尚书是赵敬的人,如此田司被陷害也就说得过去了。 让赵敬等了大半个时辰没有去找他,可不是要报复回来了。 如此,还是她断送了田司的仕途。 回去后苏夏就将这事儿老实交代了,田司指着他她的脑袋数落了一番,然后便没有别的作为了,该看书的看书,该斗嘴的斗嘴。 苏夏多少还有些愧疚,田司这雷声大雨点小的行为让她有点过意不去,想让他再骂一骂,打两下也成啊。 她还真是抖m! 田司当真是疼妹妹的,只怼了她一番后又反过来安慰她,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这一届没希望了,三年后再来呗! 田司说得轻松,可苏夏知道,哪有这么容易啊。 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气愤又有什么用,她最多就是给宁王殿下来一记猛药,让他精龙活虎,最好能****! 苏夏邪恶的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了奸笑。 “小田七在想什么?”悦耳的声音响起,苏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赵敬!” 苏夏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赵敬摇着一把精致的绢扇,戏谑的看着她,“这一脸春心荡漾的,原来是在想小王,当真是受宠若惊呢~” 苏夏干笑,嘟囔道:“真实脸大。” 第71章 你是我的知心人 今日是殿试,可以亲见陛下,教授学问答辩时政。 要是没赵敬陷害的话,田司现在也可以上金銮殿了。 苏夏觉着还是把田司叫出来散散心比较好,免得他一直想着今天殿上有受封心里会不好受。 却没想到,她这才刚到茶楼坐一会儿,田司没等来,却等来了赵敬。 赵敬这厮也是个自来熟,完全不用招呼,自己就坐到她身边了,两人挨得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他上身上散发出的香味。 不似赵肃的麝香,不似尚易书的药香,而是一种淡淡的花香,具体是什么花她就不知道了。 但,确实好闻,没有多余的余韵,香远益清,很干净的一种味道。 苏夏将他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的问道:“殿下吃了草民的药,身子可好些了?”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赵敬笑的更欢了。 “小田七的药还真是霸道,小王足足忍了一个晚上才将那药效耗尽。” “如此这般,应该是药到病除了。”苏夏脸不红气不喘的给自己带了个高帽。 “方子是好方,刚才来的路上,看见田哥儿,小王见他神色颓靡,想来身子也不爽利,顺便把按着方子熬的药给了他一副,相信他喝了这药之后,脸色应当会红润些。” 赵敬悠哉悠哉的摇着扇子,动作那是一个闲淡雅致,眉目轻扬,好像是在和人谈论今日天气尚好,适宜出游之类的话题。 “谢谢殿下您嘞。” 苏夏呵呵干笑了两声,只希望田司自求多福了。 她算是看明白赵敬这厮了,表面和你言笑晏晏,背地里却幺蛾子不断。 你作妖让他不高兴了,他就作妖让你亲人和你一起不高兴。 “咱两什么关系,就不必言谢了!” “咱两什么关系?”苏夏皮笑肉不笑。 她是真的好奇她和赵敬到底有什么关系,这句话也就是脱口而出,没想到赵敬听了这话,整个脸都阴沉下去了。 赵敬眸色微暗,良久才幽幽吐出一句话。 “确实没什么关系。” 苏夏挑眉,突然觉得说这话的赵敬有些落寞,他两不会真有什么不为人道的关系吧? 苏夏嘴角微抽。 赵敬的情绪也就那么一瞬,不一会儿又变了个脸,大手一挥,身边的侍卫就立即会意,去把门窗都关上了,然后出去候着。 苏夏眉心微跳,突然有些后悔又大手大脚的选了个包间。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苏夏再次见证了赵敬的变脸术,瞬间又换了一张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的叫了句“阿七~”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呐喊,来了来了来了! “还在生气吗?” 苏夏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的问:“生什么气。” 她连他们两到底什么关系都没搞懂,能生什么气? 该生气的人已经死了。 赵敬一噎,眉目间有些懊恼,又有些难为情。 “行了,都闹这么久了,也该消停了。” 苏夏挑眉,坐观其变。 赵敬自顾自的说着:“我知道你不愿意去色诱赵肃,但是你知道的,我那皇弟啊就是面金刚墙,平时做事滴水不漏,不出半点差错,要说他唯一的短板就是重情了。而他最亏欠的除了尚易书,不做他想。” 苏夏目光落在那越扇越快的绢扇上,心里翻江倒海。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是间谍! 在苏夏之前,田七已经在和竹苑来往了,只是还没见着尚易书就死了。 而她借尸还魂后,误打误撞的又在进行田七未完成的事。 假借接近尚易书的名义和赵肃搭上关系,做赵敬的间谍,然后…… 一片血光从脑海闪过,又是那些零碎的片段一帧帧的冲击着她的脑海,可却没有一副是能看懂的。 苏夏一掌拍在桌面上,手指紧紧握成拳。 赵敬被打断了,迷惑的看着她。 “阿七?” 嘭的一声,脑子像是有烟花炸开,所有的画面都清晰可见,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阿七,我们有一样的痣哎~” “你愿意去吗?” “阿七,杀了他。” “杀了他。” 阿七,阿七,阿七…… 苏夏猛的瞪大了眼,目光触及赵敬眉心的血痣,像是被魇着了般惊恐的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去开包厢的门。 赵敬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突然又换了张脸冷冷命令道:“站住。” 苏夏想逃,可身体像是被这声音控制了般生生站住了脚。 赵敬三两步走到她身后,那熟悉的味道袭来,却比之前多了一丝血腥味。 哪还有什么清新宜人,香远益清。 “你答应过要帮我的。”赵敬说。 苏夏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她有很多疑问,却没一句敢问出口的。 苏夏僵着身子愣了片刻,感觉到赵敬似乎又要靠近,便脱口而出问道:“我是你的工具?” 背后的声音顿了一会儿,笑道:“你是我的知心人,怎会是工具?” 苏夏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阿达目光从她身上划过,最后回到赵敬身上,不明所以。 赵敬却大发雷霆,将桌子椅子都踢了。 连带着阿达也挨了两脚。 “殿下息怒。” 赵敬又一脚踹门上,大概是把脚踹痛了,最后半边身子都靠在了门板上,言笑晏晏,“息什么怒,我又没生气。” 阿达抬眸,看了他一眼,将喉中的话咽了下去。 赵敬扬眉,自嘲道,“我生气了?” 为了小命着想,阿达选择了装聋作哑。。 赵敬呵了一声,将落在一旁的绢扇拾了起来,绝对风流的摇着。 “阿七越来越不听话了呢?”赵敬剜了他一眼,“该罚!” 阿达瞪眼,想要劝他不要自作孽,挖坑把自己埋了,却又怕搭上自个儿小命,都快憋得便秘了。 赵敬却看不见他便秘的脸,悠哉悠哉的晃了出去。 “小王才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闹便闹吧,看她能别扭到什么时候。” 赵敬的声音远远传来,阿达松了口气。 苏夏跑到半路情绪差不多稳定了,然后想到喝了她秘制壮阳药的大哥,担心他会出事,又拐弯去书院看他了。 第72章 大家都知道我是奸细 田司现在在书院学习,顺便做点摘抄的活赚点外快。 这两天书院热闹得很,苏夏进去后随便逮了个人问了田司的去处,没想到他居然还坐在廊下看小说。 苏夏幽幽的站到他身后,想着自己还在担心他,他却在这里悠闲的晒着太阳看小说,真想捶死他。 苏夏伸出了魔掌,动作刚出,田司就笑了。 “露馅了。”田司指了指左侧的影子。 苏夏哼了一声,光明正大的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直拍得他呛咳才作数。 “你遇上赵敬了吗?” “哪个赵敬?” “宁王。” “……” 田司放下书,语重心长道:“田小七,你到底知不知道避讳啊,这样直呼宁王大名,你是活腻了吧!” 苏夏撇撇嘴,十分不屑,“宁王怎么了,左右不还是个贱人。” 田司瞪眼,也发现了苏夏情绪不对。 “怎么,谁惹你生气了?” “没谁,我比较好奇,我叫你出玩,你却坐在这晒太阳看小说,怎么回事儿?” “你叫我了?”田司也一脸莫名奇妙。 苏夏眨了眨眼,懂了。 今日茶楼这一见,怕是赵敬早早安排好的吧! 前日有书院的学生路过,她便写了封信,叫他帮忙带给田司,让他今日出来一聚。 看田司一脸懵逼的样子,想来那信是没送到他手上了,多是被赵敬截了胡。 苏夏啧了一声,“手真长!” “谁?” “没谁,听说你被人灌药了,我过来看看,既然没事儿我就回去了。” “对了,我手腕上那颗痣是什么样的?” “红色的,绿豆大小。” 苏夏心思重,也不想和田司多聊,说了声知道了便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倒是田司,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良久,默默的去书房了一扎关于宁王的书籍。 虽然出现在脑海里的都是些不完整的片段,但就那为数不多的消息看来,赵敬和田七应该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那么简单。 她看到赵敬眉心那颗痣是惊恐的,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小七,我们有一样的痣哎~” 一样的痣。 苏夏抚摸着手腕,想起上次赵敬摩挲她手腕时的表情,当时的气氛。 赵敬似乎,很不高兴。 虽然一直笑着,可在抚摸她手腕的那一刻,赵敬是不高兴的。 为什么呢? 赵敬刚才异常的情绪,他和田七…… “有趣!” 苏夏勾了勾嘴角,苦中作乐。 现在看来,赵肃怀疑她的身份也不无道理,她本来就是奸细,大家都在怀疑她是奸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奸细不知道自己是奸细,这也算是天下奇闻了。 可她既然是赵敬的人,赵敬为何会还会在赵肃面前和她暧昧不清,难道真如她想的那样,真真假假才难以堪破? 苏夏撇了撇嘴,想着还是主动找赵肃坦白吧,相比于赵敬,她是更想攀附赵肃的。 赵敬这人,不定因素太多。 …… “爷,宁王殿下去找田七了。” 赵肃拍了拍赵大宝的脑袋,将它推一边玩去了。 “说了什么?” “阿达守着,没听见。”乔癸颔首,不卑不亢。 赵肃挑眉,一只手慢慢捻着身上的猫毛,不咸不淡的问:“那你听见了什么。” “听见宁王殿下摔东西的声音,他还说‘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闹便闹吧,看她能别扭到什么时候。’” 乔癸一板一眼的将赵敬的话复述了一边,那语气就是个毫无情绪的机器。 赵肃却能从他这话中听出赵敬的暴躁。 他这个二哥啊,向来是喜怒浮于表的。 但他浮于表面的情绪都是可以让人看到的情绪,他那七窍玲珑心里的弯弯绕绕不少,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别人是万万窥探不到的。 赵敬想让人知道他生苏夏的气,让人以为他们闹掰了吗? 赵肃靠在太师椅上,终于将一身猫毛给清理干净了。 “大宝掉毛了,不要往郡主身边送。” “爷,田七来了。” 赵肃挑眉,看了乔癸一眼,后者自觉消失。 赵肃招了招手,又将赵大宝纳入怀中,撸它的毛,刚清理干净的衣服又黏上一身的猫毛。 苏夏进来就看到这番场景,一身墨色襕衫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大概是天气热了,领口的盘口都没系上,隐约可见里面的白色衬衣。 赵肃半躺在软椅上,两条腿交叠微曲,而赵大宝就安逸的躺在他大腿根儿,半眯着眸子打着呼噜,慵懒得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只矜傲的动了动耳朵。 这一人一猫,如出一辙。 苏夏来的时候,先是被赵肃这不自觉散发出来的魅力惊了,然后又被赵大宝的小耳朵给可爱到了,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姨母笑。 “小七找爷做什么?” 苏夏踮起脚尖走到赵肃身边的高凳坐下,“我是来给你坦白一件事的。” 赵肃漫不经心道,“小七有什么事瞒着爷。” 苏夏轻咳了两声,赵大宝听到动静倏的睁开了眼,软趴趴的身子立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爷,你要保证,我要是给你说了你一定不能生气,还不能惩罚我。” 赵肃挑眉,动了动身子,将赵大宝再次按回腿上,慢悠悠的捏着它的脖子。 不一会儿赵大宝就安静下来了,继续发出呼噜声。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儿,爷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苏夏嘴角微抽,作势要站起来,“那我还是不说了。” 赵肃笑,“爷许你走了吗?” 苏夏屁股墩儿又很没节操的坐了下来,厚着脸皮道:“爷就开个恩吧,嗯?” 苏夏扭捏的眨了眨眼,当真辣眼睛。 赵肃不忍直视,同意了她的请求。本来就是戏弄一下,也没打算真罚她。 虽然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何没打算真惩罚她这个问题。 苏夏得了赦令,便老实的将今天下午赵敬找她的事添油加醋的给赵肃说了一遍。 “我之前真不认识他,是他自己找上我说的那些莫名奇妙的话的。” 最后,苏夏海不忘表明立场。 赵肃半掩着眸子,无法窥探其中的情绪。 苏夏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过我感觉宁王殿下好像也没有说谎,说得好像他真认识我一样,我都怀疑我会不会真是他的间谍了。” “那你是不是呢?”赵肃顺着她话问道。 第73章 别致的情书 苏夏没想到赵肃会这么直白的问,愣了一瞬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之前都不认识他,要我说啊这宁王殿下就是个戏精,一个人自导自演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信了。” 赵肃中肯评价道:“他确实是戏精,他培养的出来的属下也不弱。” 苏夏被肯定先是想笑,听到后半句脸又垮了。 “爷,你不信我啊。” 赵肃好笑,“爷又没怀疑过你,怎么就不信你了?” 苏夏怀疑,“真的?” 赵肃笑而不语。 自从上次戏楼那一出后,虽然没能成功见到苏夏胸口的伤疤,但赵肃是真的不怀疑苏夏了,因为他已经肯定苏夏是赵敬的奸细了。 但看苏夏一副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奸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的模样,反而来了兴趣。 她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自己不是奸细,如此简单直接的和赵敬撇清关系,如此情真意切的向赵肃表明衷心。 是心机太深,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不知为何,赵肃心里是更偏向后者的,所以能一再容忍苏夏的作妖,一再为他放宽自己的容忍度。 “爷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我就奇了怪了,宁王殿下非说我是他的人到底意欲何为,难道真是想离间我和爷的关系?” “不排除这个可能。” 赵肃漫不经心的答道,见赵大宝昏昏欲睡,又把它戳醒。 见它发毛,又继续挠它脖子。 赵肃向来都是严肃正经的,如此调皮的模样确实少见,苏夏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露出了笑容。 “你倒是挺爱笑。” “心情好就笑了。” 赵肃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何心情好?” “因为爷相信我啊!” 苏夏最会挑好听的说,赵肃心知她这一点,却也嘴角上扬。 苏夏连忙移开了眼,最近看赵肃越看越惊艳,好似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魅力,完全是行走的荷尔蒙。 苏夏默默念起了大悲咒。 赵肃给苏夏和白丁老头儿建了个药房,白天的时候两人不是去太尉府给尚易书探脉,就是窝在药房做研究。 晚上的时候白老头就留在太尉府,而苏夏却在燕王府和下人住。 之前是觉得苏夏居心不良,不放心放在尚易书身边,现在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可却没人提让她去太尉府的事儿,继续让她两头跑。 苏夏伸了个懒腰,推开了门。 其实也不算是下人房,毕竟真正的下人是两人合住的,她好歹是个单间。 “哟,田姐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欣姐姐啊,怎么有空来寒舍来?”苏夏眉飞色舞的,拉着她欣梨的手往屋里走。 欣梨娇嗔,“今儿小郡主闹脾气不吃东西,蓉娘子哄她做了好些吃的,我们后厨都没分完,拿来给你尝尝。” 苏夏接过欣梨递来的食盒,好奇的打开了,“什么好东西啊!” 欣梨轻拍她的手,“饿死鬼投胎呢这么着急,进屋去吃。” 苏夏讪讪盖上了食盒,“欣姐姐不进去坐坐?” “我厨房还有得忙呐,有空再来找你玩。” 欣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脚下生风转瞬就走出了院子。 苏夏看了眼食盒,耸了耸肩,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欣梨是在苏夏饿了去逛厨房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和苏夏挺聊得来的。 自那以后,欣梨便时常给苏夏送吃的,她也是来者不拒。 王府的东西都是好的,特别是燕王府。燕王对府里的下人都挺好,吃穿比寻常人家好得多。 苏夏也没有多想,进屋就打开食盒,挑了一盘点心开始啃,啃着啃着就啃出了一张纸条。 这种把戏苏夏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没想到古人还真这样传递消息的。 不过想想那些红叶传情鱼传尺素的话本子,想来这点心藏密信的把戏也不算稀奇了。 苏夏双手捧着点心,看着刚吐出来油纸,纠结着要不要看。 好奇害死猫,好奇害死猫啊! 要不好奇还配做猫吗? 脑子里两个小人一番争斗下来,黑魔仙胜出,苏夏把点心一扔,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油纸条。 正如她所料,是赵敬的消息。 像情诗一样美好的密信。 “小七七,半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吾思来想去,还是想给小七七写封信以表思念,顺便让小七七帮吾找一个东西……对了,听闻小七闲炒最近生意不错,想来田娘子定是很忙的,有机会便接来京城玩玩吧,让她别那么累了,咱俩一起孝敬她。最后,回来大半天,茶饭不思,中了一种叫田七的毒。” 苏夏越看眸色越深。 真tm好样的啊! 这大概是苏夏收到的最别致的情书了,把威胁写成了情书,赵敬当真是头一个。 苏夏揉了揉眉心,突然有点后悔看了这封信,黑魔仙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苏夏哀嚎一声将它拍飞了。 “赵敬,真有你的!” 赵敬叫她去赵肃书房里找一块儿石头,也没说具体长什么样,只说那石头只要用重碱水泡一泡就会变软。 苏夏撑着脑袋,看着食盒里剩下的东西,觉得这小点心突然就不香了。 月色悄然升起,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小七收到我的信了吗?”百无聊赖,赵敬又开始消遣阿达。 阿达表示,你就作吧,作吧,到时候田七真跟你闹掰了看你找谁哭去。 不过说起来,他还没见过殿下哭呢,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 “在想什么?”赵敬声音轻柔,宛若情人的耳鬓厮磨,饶是阿达这样的钢铁直男都忍不住脸红。 “晚饭时间都过了,应该收到了。” 欣梨是赵敬安插在燕王府为数不过的奸细,可这多年过去了,却还是只能在厨房混个洗菜丫头的职务。 赵敬摇着绢扇,细长的眉皱了起来。 “那她会给小王回信吗?” 阿达内心呵呵,不给你恩断义绝都是好的了,还奢求回信。 赵敬写信的时候阿达就在旁边,看着他写下那些作死的话,几次开口劝他,却在他冷淡的淫威下选择了沉默。 不在沉默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阿达选择了装死。 第74章 钻石 “怎么又不说话了。”赵敬声音依旧轻柔,听不出生没生气。可连续两次走神被逮到,阿达还是脊背发寒,连忙跪地俯身请罪。 “属下在想,田七若是收到信了,会不会去找东西。” 赵敬闻言,粲齿一笑。 “我们打个赌如何?” 阿达呵呵,表示并不想打赌,可却不敢败坏了主子的兴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殿下请讲。” “我们就赌,要是小七能不能给小王找来那块儿石头,要是找来了,你就去池塘里喂鱼。要是小王输了,爷就去池塘喂鱼。” 阿达输了,便被扔进池塘喂食人鱼;赵敬输了,便坐在池塘边喂鱼。 运气好的话,阿达可以看着赵敬喂鱼,运气不好的话,就是打赌输了的赵敬恼羞成怒,将一旁看戏的阿达寻个理由依然丢池塘喂鱼。 阿达表示并不想接这个赌,可要是不接,现在大概就可以去喂鱼了。 阿达认命的跪地请罪,“殿下恕罪。” “出息!”赵敬摇着绢扇,看着窗外的银辉,眸色清亮,美的惊心动魄。 心知这次逃过了一劫,阿达擦着鬓角的汗,默默的问候了一遍苏夏的亲朋好友们。 …… 苏夏亲自调配了养生茶,想着待会儿送去给赵肃喝,顺便去他书房探探情况。 赵敬的那封信写得暧昧不清,但苏夏还是有些担心了,赵敬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要是真拿田母下手,那可就罪过了。 虽然不是亲生母亲,但好歹占用了人家的身体,多少还是要尽点责任的。 苏夏在岔路口转了两个圈,眉头都拧一块儿了,纠结着是先去厨房拿点重碱水还是先去书房探探路。 “嘿,我见过你,赵易得的小情人!” 苏夏本就心虚,突然被人这样一吼,手都软了,托盘差点被甩出去。 “这装的什么,给易得的?” 彭璋是个自来熟,毫不客气的将她托盘里的小瓷瓶抢过来凑近鼻间闻了闻,然后又一脸嫌弃的放下。 苏夏定了定心神,好笑道,“药有什么好闻的?” “易得生病了?” 彭璋惊呼,不过这惊呼声不是因为担心,而是稀奇。 赵肃向来身体好,彭璋认识他这多年就没见他生过病。 苏夏嘴角微抽,没见过彭璋这样的,听到人生病一副看稀奇的模样,让她都不好意思败他的兴了,于是顺着话说,“感染了风寒。” “那我们快去看看他吧,小爷还没见过生病的赵易得呢!” 苏夏呵呵,得了,现在不用纠结是先拿重碱水还是先去书房勘地形了,彭小侯爷直接给她做了决定。 彭璋走在前面,率先进了屋子,没看见赵肃就果断往书房去了。 推门一看赵肃正好端端坐在桌案前看文书,脸色似乎真的有些黑,连忙三两步走到桌案前,撑着桌子盯着他看。 “赵易得,听说你生病了。” “谁说的?” 赵肃在问彭璋,目光却落在端着托盘的苏夏身上,后者讪笑着举了举托盘表明来意。 “听说爷最近睡眠不佳,我特意调制了安神养肝的茶末,爷要尝尝我的手艺吗?” 彭璋瞪眼,“你不说这是治疗风寒的药吗?” 苏夏眨眼,单纯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刚才说易得染上了风寒来着……” “小侯爷可不要诬陷我,我何时说过这话,爷健健康康的,我怎会说这样的话来诅咒爷呢!” 苏夏一副娇柔做作的姿态,赵肃差点就笑出了声,可见彭璋黑脸的模样,却生生忍住了。 在外人面前,赵肃还是比较严肃正经的。 赵肃不知,在什么时候起,他已然把苏夏归为内人,连彭璋都比不过了。 彭璋这是有理也说不清啊,气得面红耳赤。 “好啊你,居然敢戏弄小爷!” 苏夏可没赵肃那样好的定力,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彭小侯爷,这栽脏陷害可是要讲证据的,不能这样空口白话呀。” 彭璋捏着剑柄,恶狠狠道:“小爷就是证据,你分明就说了赵易得得了风寒,所以才来给他送药的!” 苏夏耸了耸肩,分外无奈的表示,“小侯爷要这样说那就这样吧,反正我只是个小医倌儿,说的话也没小侯爷有分量。” 按理说,苏夏承认了,彭璋应该开心的,可为啥他就觉得这么别扭呢。苏夏这是认错吗,这分明就是一副强龙压倒地头蛇的架势呀。 搞的好像是他以势压人似的。(衣衣有话说:本来就是嘛~) 彭璋郁闷到虐待赵大宝。 苏夏咧嘴,笑得那叫一个甜腻。 “爷,要尝尝这茶吗,我给您泡。” 赵肃挑眉,将文书移开了些位置出来供苏夏泡茶。 然后,赵肃有幸,见证了史上最简单最快速的泡茶方法。 开水一倒,茶末一挑,再晃上一晃,一壶茶就这样出炉了。 “爷尝尝。”苏夏献宝似的,将一杯茶递到赵肃面前,后者表示一点喝的欲望都没有,可看苏夏一脸期待的模样,他竟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然后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喝了一口。 这或许不能叫茶,完全就是药水。 赵肃皱了皱眉,艰难的咽了一口,剩下半杯放在桌案上便不想再碰了。 苏夏可不依了,“爷再尝尝啊,这是我根据爷最近的脉象专门调配的,多喝点养身。”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继续拿起文书来审阅,再也不碰苏夏的茶。 苏夏呆站了一会儿,目光就飘向书架上那千奇百怪的石头上了。 “二爷,你这书房不放书,放这么多石头干嘛?” “好看。” 苏夏嘴角微抽,“是蛮好看的。” 说着,便不由自主的走到书架旁,盯着一块儿红色的石头看了起来。 “这是玛瑙?” 赵肃放下文书,顺着苏夏的目光看了过去,似笑非笑,“田姐儿还挺识货。” 苏夏一夸就飘,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那是自然。” 事实上,苏夏只认识玛瑙翡翠之类的东西,最多还加个钻石,毕竟那玩意儿能亮瞎眼。 苏夏的目光落在左上角格子上,上面摆放的正是钻石,还是和鸽子蛋一样大那种。 苏夏眼睛都直了,“爷,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钻石!” 第75章 超忆症 “钻石?” 苏夏嘴咧了一半,僵住了,“不是吗?” “笨啊你,那是金刚石。” 一旁抱着赵大宝生闷气的彭璋终于逮着机会奚落苏夏了。 苏夏嘴角微抽,有区别吗。 赵肃终于看不下折子了,认命的站了起来,也走到了书架旁,盯着自己的收藏品看。 “小七喜欢吗?” 苏夏一愣,然后疯狂点头。 “喜欢极了。” “那选一个吧。” 猝不及防,苏夏沸腾了,迫不及待的将那颗钻石取了下来。 “我要这个!”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 苏夏瞬间笑开了花,眼都眯成了缝,和吃饱了一脸餍足的赵大宝如出一辙。 “这是这所有石头里最硬的一块儿,本想着能公用,没想到匠人连凿都凿不动,中看不中用。”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石头,就是因为硬才有用啊~” 钻石之所以用作爱情的象征,便是因为它的坚硬。千百年的磨练依旧不改璀璨,当真无愧的永恒。 不过古代钻石加工的技术还不到位,对着这样一块儿石头完全下不去手,也只能拿来做观赏用。 赵肃好奇,“有什么用?” 苏夏有一阵恍惚,忍不住就把现代的那一套拿出来说了。 “钻石是爱情的象征,要是两个人相爱,就相互赠送钻石戒指,以此来象征两人的感情永恒不破,千年不变。” 赵肃皱眉,他怎么不知这金刚石还有这用处。 这石头在古代虽然不稀奇,但也少见。多是在权贵人家拿来观赏用,民间是少有看见的。 “你这套说辞哪学来的。” 苏夏撇撇嘴,“胡诌的。” 捧着一块儿价值几百万的钻石,苏夏一整天都有些飘,等这股子劲儿过了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就放弃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呢! 赵敬要她找石头,赵肃要送她石头。如此大好的机会居然被虚荣心给浪费了。 如此一想,苏夏看这颗钻石越看越不爽了。 钻石在北宋并不流行,在观赏物件儿中也就算个中等价位,和田母的命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再者这只是一块原石,瑕疵甚多,更加不值钱了。 苏夏望天,懊悔ing。 二日,苏夏又端着茶去找赵肃,听闻昨日王爷和小侯爷比试,小侯爷不知轻重,不小心划到了赵肃的手腕。 不过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伤,最惨的是小侯爷,听去看诊的医官说,彭璋一身乌青发紫,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儿好肉。 “爷,你手都受伤了还处理公务啊!” 赵肃懒得理她,转了个身继续看密信,苏夏大致瞥了一看,似乎是关于西北战事的。 “爷,喝茶。” 赵肃看着递到面前的茶,袅袅青烟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儿,不过想到昨天那杯茶的口味,完全没有再次尝试的兴致了。 赵肃对吃喝都不挑,但那是在条件不允许的时候,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赵肃还想多宽待自己一点。 “爷,给个面子呗。” 苏夏绕道赵肃对面,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你自己尝过吗?”赵肃很好奇这个问题。 苏夏讪笑,“这是养生茶,专门为男子调制的,我喝着有什么意思。” 其实也不只专门为男子调制的,而是专门给赵肃调制的。 从第一眼看到赵肃起,她就看出了赵肃睡眠不好,后来她也向乔辛打听过,说是赵肃从小就睡不好,时间久了便习惯了。 后来听赵肃说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说自己的脑子便是百科全书,再加上他奇葩的书房,苏夏估摸着,赵肃这厮莫不是患了超忆症吧? 超忆症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东西,过目不忘人人都想要,可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知道它的苦恼。 记得太多了,脑子根本跟不上记忆的速度,大脑超负荷工作,总是要出问题的。 就跟车轱辘一样,明明只能承载千斤的货物,若是硬生生装下一吨的货,那车轱辘早晚都是要裂开的。 对超忆症患者来说,失眠都还是轻的了! 苏夏突然有些同情,表面再光鲜亮丽又如何,身份再尊贵又如何,面对疾病一样束手无策。 赵肃又转了半边身子,不受苏夏骗。 苏夏叹了口气,道:“爷你就喝了吧,晚上能睡的好些。” 赵肃眸子微闪,沉默了一瞬默默接过茶杯喝了起来。 苏夏松了口气,“爷晚上睡不着都在想些什么?” 手里的密函终是一页页翻不下去了,赵肃干脆放下密信,专心看着苏夏。 “你想说什么?” 苏夏把玩着量勺,语重心长道:“爷,你这是病,得治!” “……” 苏夏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我可没给你开玩笑,你看看这些和你有一样症状的人,有多少是长寿的?” 赵肃挑眉,将那本带着苏夏体温的小册子接了过来。 那本小册子上记载的是历史上患了同样的症状的人,跨了上千年的历史,记载的人却寥寥无几。 而这些人里面能活到不惑之年的竟然只有一个。 其他的要不是不堪折磨自尽了,就是被那些烦乱的记忆逼疯了,更干脆的是直接暴毙而亡了。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直到翻到最后一页,赵肃才幽幽抬起头来,笑问:“依小七之见,爷还有多少活头?” “爷也别悲观,你的状态比历史记载的那些人好多了,只是失眠而已,但长久的失眠终究伤神,还是要早治疗的好。” 赵肃沉默的看着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苏夏左右不是滋味,连站着都浑身不自在。 终于,赵肃说话了。 “爷该怎么做?” “告诉我睡觉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困扰你的事儿,你这病主在神志,切不可劳神费心。” 赵肃摊了摊手,“身为北赵唯一的大将军,可以不劳神费心吗?” 当然不可以。 北赵重文轻武,武官少之又少,早年还有尚太尉撑起北赵的武官阵营,后来尚太尉受伤,弃武从文。从此,北赵唯一的大将军就换了一个人。 赵肃要有一丝的松懈,那对北赵百姓便是最为致命的打击。 第76章 帝陵 苏夏挑着茶末,问道:“爷晚上睡不着都会想什么?” “血雨腥风的战场,或是明争暗斗的朝堂,或是东北的洪水西边的地震,亦或是小七的浅笑低吟?” 赵肃这是实话,奈何说出来的语气太过随意,让人觉得是在开玩笑。 苏夏眨了眨眼,分外抱歉道:“让爷半夜都记挂着,真是小的的罪过呢~” 赵肃冷哼一声,又自己倒了杯茶来喝。 “这是我根据爷现在的病情研制的安神茶,但毕竟是茶,作用自然是没药来得实在,但胜在副作用小,爷可以每日都喝……” 说到和疾病相关的,苏夏直接变成了机关枪,噼噼啪啪说个没完。 赵肃默默的听着,突然觉得这声音离的有些远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也有人在他睡不着觉的时候给他求医问药。 她很美,很通透,也很善良。 可这样好的人,在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终究是活不长的。 那时的他虽然还小,但记忆力却惊人的好,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她的每一次心怒哀乐他都有体会,她死前哀恸的模样,他也记忆犹新。 长大了,她不在像以前那样夜夜入梦了,但想起来的时候,模样依旧清晰。 七月初的时候,苏夏又收到了赵敬的情书。 还是在说那石头的事儿,顺便还给苏夏送来了一枚木簪。 那是田母常用的木簪。 “你个丫头,又在走神了!” 一个板栗毫不客气的落苏夏额上。 别看着白老头儿瘦瘦小小,那力气却是实打实的。 苏夏哀嚎一声,跳出三米远。 “你干嘛!” 白老头指着她的鼻子,“你干嘛,你看看你写的什么方子。” 苏夏垂眸,看着刚些了一半的方子,通篇全都是簪子石头簪子石头。 苏夏耸了耸肩,干脆放下了笔,“我还有点事儿,白老头儿你自个儿玩吧!” 说着,也不管白丁如何暴跳如雷,迈着轻快的步子就要跑,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乔辛。 “哎,乔总管~” “爷找你。” …… 苏夏怎么也没想到,赵肃居然会带她去潜龙山。 这是北赵的帝陵,世代皇帝妃嫔都是埋在这的,将来的赵灵枢的也会。 苏夏提着一个木盒,艰难的跟着赵肃。 “爷,我们为啥要往后山走啊?” 苏夏实在想不通,看亲妈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吗,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走这盲肠小道。 “正道有禁卫把守,进出关卡多。” 搞半天是怕麻烦。 苏夏撇撇嘴,说得好像走小路就不麻烦了一下。 苏夏认命的提着木盒在潜龙山后山绕圈圈。 要是以前,让她这么绕,不死也去半条命。这一世大概是因为原身是习武之人,底子好吧,当真七拐八拐的走到了赵肃生母宸妃的墓前。 听闻宸妃乔敏是小户人家出生,进宫后空守了好几年才得来皇帝的垂怜,而后生下赵肃被封为昭容。 当时的皇后还没有子嗣,便处处打压乔昭容,乔敏的升级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直到她死了,才被追封为宸妃。 墓碑是按照妃子的规制修建的,但位置稍微偏僻些,也难怪赵肃从后山走,要走正道怕是还要久一点。 赵肃在一旁的石墩坐下,对苏夏招了招手,后者自然的将木盒递给他。 赵肃怪异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打开。” 啧,王爷脾气又来了。 苏夏也不和他计较,三两下将盒子打开了。 这木盒里的东西是乔文准备的,苏夏也是第一次见到,看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吃食,苏夏不禁咽了咽口水,咕隆一声,还好巧不巧的被赵肃听到了。 两人视线对上,苏夏讪笑,“宸妃娘娘喜欢吃羊蝎子啊~”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 苏夏讪讪,将木盒中的东西都倒腾出来,后山飘荡着肉香,苏夏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看着那些吃的有些眼馋。 她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赵肃二话没说就带着她出来了,也不等人家吃过饭先。 赵肃也是个奇人,带着她来祭拜母亲,却半天不说话,只默默的盯着墓碑看。 从日上中天看到日落西斜。 苏夏抖了抖被汗湿的衣裳,知鸟都消停了,赵肃却一动也不动。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赵肃还没还魂,苏夏还想忍一会儿,可她的肚子不答应啊,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这一声空鸣在黄昏后的潜龙山上格外的清晰,赵肃这才想起来旁边还站了个人,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饿了?” 苏夏瘪了瘪嘴,委屈道:“都饿好半天了。” 赵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天都黑了。 不知不觉中,居然在这坐了大半天。 “回吧。” 赵肃撑着墓碑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筋骨才带着苏夏下山。 苏夏却有些恋恋不舍。 这回去要走大半个时辰,她现在都饿得眼花了。 苏夏再三犹豫,还是没忍住开口道:“爷,那个羊蝎子……” 赵肃冷冷的视线瞥来,苏夏乖顺的闭上了嘴,三两步跟上了赵肃的步伐。 两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逗留到这么晚,都没有带灯来,如此只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赶紧回去。 摸黑走山路这决定,当真是不明智的。 苏夏想着,毕竟是帝陵嘛,不可能有什么野兽的,可却忘了没有野兽,但可以有蛇啊! 以前就听说了帝陵就是蛇山,没想到是真的。 两人终究没有在天黑前下山,后山都是参天大树,阻挡了月色,一到晚上就完全看不见了。 苏夏怕走丢,便偷偷的捏住了赵肃的衣角。 赵肃先是顿了一下,而后就随她拉着了。 苏夏见他不反对,便得寸进尺的挨着他走,手从拉着衣角改为扶着手臂。 黑夜里,前路不可预测,赵肃也放慢了脚步。 潜龙山他走来了不下白次,却也是第一次走夜路。他可没忘这是一片蛇山,来的时候随身带了驱蛇的香囊,可这香囊的效果甚微。 前面,是蛇群。 第77章 中毒 苏夏什么也看不见,可耳朵却异常的灵敏,能清晰的听到蛇吐蛇信子的声音,不由头皮发麻。 “怎么办?” 赵肃把驱虫香囊给了苏夏,顺手就捏着她的手心。 黑暗中,苏夏眨了眨眼,心跳突然活跃。 “别动。” 赵肃声音有些轻,在宁静的夏夜几乎不可闻。 苏夏下意识捏紧了他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不远处的幽光,那是蛇的眼睛折射出的光芒,至少有十余条蛇。 两人来得轻巧,身上也没带什么兵器,两方对视了一会儿,赵肃看准了一旁的树枝,干脆的折了下来。 蛇群看到他们的动静,都激动的得爬了过来。 苏夏费力的睁眼想要看清形式,奈何今晚月色本来就淡,再加上一层一层的树叶遮挡,根本就看不清。 只听到身边不时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苏夏猜那可能是被赵肃扫飞的蛇,苏夏目光灼灼的盯着不断移动的黑影,突然,苏夏感觉到腿上有东西缠了上来。 这一刻,她根本就没时间多想,下意识的就伸出了手捏住了那滑腻的蛇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蛇的七寸已经被她捏爆了。 苏夏愣愣的看着手上的鲜血,一时回不过神来。 又是,田七吗? “哪受伤了?” 苏夏呆愣的摇了摇头,“没有。” 赵肃不信,抓过她的手检查,果然在大鱼际上看到了两个牙印。 赵肃蹙了蹙眉,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苏夏的手含进了嘴里。 “你干嘛?” 苏夏一惊,想要抽手。 “别动。” 赵肃狠狠的捏着她的手,吸允出了不少污血。 苏夏先是有些恍惚,然手伸出另一只手推了推赵肃,“没毒的吧。” 赵肃瞪了她一眼,冷声道:“皇陵会养没毒的蛇?” “不会很毒吧?”苏夏张大了嘴,突然就有点慌了,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信。 赵肃都懒得理她,吸允了一盏茶的工夫,也看不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也不知道毒液有没有被清理干净。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夏突然就觉得脑阔有些昏,恶心想吐了。 苏夏勉强的咧了咧嘴角,道:“我感觉,毒好像侵入内里了。” 赵肃眉头紧蹙,二话不说就转过身将她背了起来。 苏夏已经开始有些恍惚了,知道蛇毒已经侵入了血脉,要是再不救治,怕是不堪设想。遂也不敢再作妖,乖乖的躺在赵肃背上。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一波蛇群,两人在后山耗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出了潜龙山。 等回到燕王府的时候,苏夏已经神志不清。 但她却依稀记得回来的路上,没忍住吐了好几次,还被赵肃威胁要是再吐就会被扔下去。 苏夏想要忍,可惜没忍住,最终也没有被扔下去。 苏夏迷迷糊糊的想着,手指上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划过,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白老头儿顶着一双黑眼圈看着苏夏睁开了眼,不客气的奚落,“哎哟,舍得醒过来了啊!” 苏夏又闭上了眼,再挣开时就是一只碗怼到嘴边。 “快喝了。” 白老头儿非常不耐烦的把药喂了,然后又打了个哈欠给身边的侍女交代了几句便挥手告别了。 苏夏没精力和白老头斗嘴,他也没精力和她扯皮。 苏夏的毒并没有解,只是暂时性的压制住了,赵肃半夜便去禁中求药了,却被告知没有解药。 也正是因为如此,皇陵才少有人敢踏入。 赵肃盯着白老头儿救治了大半夜,四更天的时候才回澈云殿准备早朝去了。 白老头儿研制了好几种解药,但那些解药药性强烈,不敢轻易往苏夏身上试,现在还要忙着试解药,等确定药效了才敢拿过来给她用。 苏夏听了侍女的话,虚弱的眨了眨眼。 “赵肃现在在哪?” 她还记得昨晚吐了他一身。 侍女惊恐的堵上了苏夏的嘴,“姑娘怎的不知避讳,王爷的大名岂是我们可以随便唤的。” 苏夏咧嘴,又叫“赵肃,赵肃,我就叫,赵肃……” 苏夏一连叫了好几声,眼里渐渐染上了光彩,待回眸之时,便见着了门口的赵肃,嘴角微抽,生生止住了声音。 赵肃站在门口将她从上往下打量了一圈,才背着手走了进来。 “看样子是好多了。” 苏夏眨眼,“多亏了爷及时救治,这才让小的捞回一条命。” 赵肃嗤笑,“怎么不叫赵肃了。” “爷的名讳怎敢胡乱呼喊。”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肃声音幽幽,又将苏夏的手腕拖起来看了一眼,肿胀依旧,甚至已经青紫发黑了。 曾经,这手也是精致细腻的,摸起来就跟没有骨头般,当真是柔荑一双,可如今却肿得跟猪蹄一样,实在不堪入目。 苏夏讪讪的缩回了手,“小的这才刚醒,脑子还有点不清晰,要不我再睡会儿?” “你敢!” 赵肃突然发难,苏夏猝不及防,她怎么就惹到他了,这一声你敢差点把她吓岔气儿。 赵肃也发现了自己的冲动,目光游离的别向窗外。 没人知道回来的路上赵肃是个什么心情。 就和十一年前一样,他也是那样背着尚易书,被他吐了一身,狼狈的到了宫门口。 那时候他就在想,尚易书若是就这样死在他背上,他会不会愧疚。 毕竟,那被酒是给他准备的。 好在,尚易书活了下来,即使活得很辛苦,可却从没想过去死。 苏夏不是尚易书,他不必在乎她的生死。 可真到那一刻的时候,他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 居然会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顶撞皇帝。 因为没有解药,他甚至踢了乾元殿的殿门。 苏夏看赵肃神色莫测的样子,单手拉高的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天真的问道:“爷不会是担心我睡了就醒不过来了吧?” 赵肃瞳孔突然就张开了,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担心醒不过来? 赵肃苍白的笑了笑,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或许是吧。” 第78章 中了一种叫苏夏的毒 苏夏心跳漏了半拍,突然觉得连空气都不通畅了,深吸了一口气也不见好,大概是余毒未清吧,苏夏脑子又有些晕了。 “喵呜~” 手心又有软乎乎的东西划过,是赵大宝的尾巴。 苏夏全身发软,几乎坐不起来,也没发现床侧安睡的赵大宝,刚才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就吵醒了它。 赵大宝看到赵肃,便自发的蹬腿跳他身上,想要求抚慰。 奈何主子不懂它的心思,一直冷着一张脸,赵大宝又叫了一声,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便安分的窝在腿间不动了。 难得离这猫这么近,苏夏忍不住戳了戳它的耳朵。 赵大宝缩了缩耳朵,又闭上了眼打鼾。听着咕噜咕噜的鼾声,苏夏也跟着睡着了。 赵肃却没有离去。 终究是不一样了啊~ 赵肃蹙眉,看着苏夏的脸出神。 昨天是乔敏的忌日,赵肃近来时常想到她,特别是在苏夏关心他病的时候,便越发的想了。 昨天,鬼使神差的就想带着苏夏一起去潜龙山,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没想到苏夏会中毒,更没想到他会中了苏夏的毒。 赵肃突然就笑了起来,怀中的赵大宝呜呜的小声叫着,却没有吵醒昏睡的苏夏。 “当真?” “不敢欺瞒殿下,这事儿连坊间都流传开了。” 赵肃苏夏游皇陵被蛇咬的事在京中彻底传开了。 赵肃大半夜的闯入禁中求药的事也被谏官知道了,一大早就在朝中弹劾赵肃,坊间闻到风声,也开始传扬各种版本的故事。 而最最出名的便是那一出英雄救美的桥段。 “七弟这是动心了吗?” 阿达垂眸,不敢附和。 田七是赵敬的人,不管赵敬是否正经的表示过,两人之前时常的暧昧不清也让非营所有人都在心里肯定了两人的关系。 说白了,田司现在就算不是未来的营主夫人也会是个侧夫人,赵肃今日之举,不管是因为真动了心,还是想试探赵敬,对他来说,都是脸上无光的事。 若是真动了心,那便是觊觎赵敬的女人,若是为了试探,那赵敬是否该唤回田七? 唤回,好不容易安插过去的子算是走废了;若是不唤回,就是在往自己脑袋上戴绿帽子。 赵敬望着窗外的雀儿蝉儿,手中的绢扇缓缓的晃动着,答非所问,“府里的婢子又偷懒了,多久没有黏蝉了?” 阿达看了眼院中的槐树,解释道:“殿下将院中的婢子都驱逐了。” 自己把人都赶走了,现在还来怪没人给你黏蝉吵着你了?!! 阿达腹诽。 赵敬偏头,笑问:“你是吃白饭的?” 主子不高兴了,开始迁怒了。 阿达叫苦不迭,面上却应道:“属下这就去除了那些烦人的蝉子。” 赵敬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落在院中的槐树上。 不一会儿,阿达取来竹竿黏蝉,相比于每年做惯了这些婢子,阿达的动作明显生疏很多,远处看去像个四肢不健的废物。 赵敬半眯着眼,看着那背影怎么看怎么不爽。 “啧,阿七越发本事了呢~” 明明应该高兴的,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呢? 赵敬晃悠着手中的绢扇,可不管怎么扇都燥得慌。 “阿达!” “在。” “备冰。” …… “这田娘子可不得了呢,整个王府连澈云殿都没用冰格,就她这和芙蓉居用了,不得了不得了~” “那可不是,这怕是要和小郡主同等重要了呢。” 院外,两个扫地婢子边干活边叨嗑,完全没意识到有人从他们身后走过。 “把冰格撤了。” “爷,这才刚备好,撤了也是浪费。”乔辛不由抱怨。 午后才吩咐人给苏夏的屋子备冰格,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又要反悔,别扭极了。 赵肃闻言,甚是理解的点了点头,勉为其难道:“如此,就留着吧。” 刚进屋的乔文听到这话,又没忍住咧了咧嘴角。 赵肃挑眉,“笑爷?” “属下不敢。”乔文很不走心的请罪,然后将今日早朝的记录册递给了赵肃,顺便转移话题开始谈朝堂之事。 说完了,还是没忍住总结,“爷这次实在冲动了。” 赵肃不置可否。 “这事儿在坊间也传开了,属下已经派人去调控流言了。” 赵肃蹙眉,“谨慎行事。” “爷,田司求见。”外面,房门传来消息。 赵肃看了乔文一眼,后者耸肩表示无奈。 田司现在所在的书院是国子监的附属书院,而国子监里多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孙,消息自然灵通些,不费力气就传到田司耳中去了。 田司听闻消息就着急忙慌的跑来了,见到苏夏的时候,鼻子有些泛酸。 “怎么这么严重啊~” 苏夏眨了眨眼,心道可比你想象的严重多了。 这蛇毒专攻人神经系统,当时可是难受极了,现在收拾打理过了看起来还像个人。 苏夏鼻子更酸,她最是怕疼,之前身边没个亲人,生生忍住了眼泪,现在就到了田司,很没骨气的红了眼圈。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田司心里咯噔了一下,伸手捂住她的嘴,“说什么傻话呢,呸呸呸。” “你幼不幼稚?” 苏夏想笑,可脸有些僵硬,笑不出来。 见她比哭还难看的笑,田司越发的心疼了。 “行了行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全身都不适。” 苏夏知道这样说也不能让难受缓解,甚至还会让田司担心,可看着田司的苦瓜脸,想着或许瞒着他,他会更加担心,还不如这样玩笑似的语气呢! 见她还有心思抱怨,田司心里松了口气。 “不舒服就说,大夫开药了吗,毒解了吗,我听说燕王殿下没有找到解药,是不是还没解毒啊……哎,白丁医圣不是你师傅吗,他肯定有办法的吧?” 苏夏咧了咧嘴角,看着田司干着急的样子就想笑。 田司是真的慌,可看苏夏还在傻笑,真是又心疼又无奈。 “你倒是回句话啊!” “以我跟白老头儿学医的经验来看,应该……” “你学了几斤几两,满口白话,我是问你白丁医圣是怎么说的。” 苏夏瘪了瘪嘴,“别这么说啊,多伤自尊。” 田司不知道自己妹子啥时候有了自尊这个玩意儿,还以为她早就将她丢了呢。 苏夏叹了口气,老实交代,“白老头儿研制了好几款解药,说要一个个试了才敢拿来用,最多晚上应该就可以出解药了,别担心了。” 第79章 露出来的脚 田司又哪能不担心,当晚便赖在王府不走了,一直守在苏夏身边。 苏夏醒着两人就聊几句,苏夏睡着了他就在一旁陪着。 安静的屋内,田司也注意到墙角的冰格,略微有些惊讶。听闻燕王府素来节俭,怎么连个医倌房里都有冰格了。 传言果然是仅限于传言。 田司嗤之以鼻,傍晚的时候,白丁捧着一个药瓶进来,不用想就知道是解药。 田司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是解药吧!” “哟,司小子也来啦。”白老头儿捋了捋胡子,高扬手中的瓷瓶,跟献宝似的,“解药!” 田司眼都在放光,抬手想抢。 “干嘛!”白老头儿抱着药瓶瞪了他一眼。 田司尴尬的搓了搓手,抿唇不言。 白丁哼了一声,“这药可不是用来喝的!” 田司恍然,虽然未曾学过岐黄之术,但也看过几本医学著作,知道这用药的方式有很多种。 白老头儿选的是针灸穴位注射。 田司全程紧蹙着眉看着白老头儿施针,苏夏全程嗷嗷叫。 苏夏怕疼极了,之前神志不清倒也罢了,可如今清醒着被这样扎针,还要给药,那些药物多是刺激性的,一注射进去就是钻心的疼。 苏夏想要抽手,田司便紧紧的拽着她不让她躲,最后苏夏忍无可忍,抱着田司的胳膊就咬,直到闻道血腥味才作罢。 最后,苏夏折腾累了,解药也见效了,又昏睡过去。 田司却被折腾得满头大汗,看着苏夏憔悴的容颜,那叫一个心疼啊。 这事他还不敢告诉田母,怕她担心,又长途跋涉的跑过来。 如此,他便只能多尽心些了。 晚间的时候,乔辛过来,见田司还没走便聊了两句,大概意思就是王府不留外人,你该回去了。 田司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依旧坐在床边给苏夏端茶送水擦汗。 无奈,乔辛只能将这事告诉赵肃。 “不走便不走,王府这么大还容不下一个田司?” 赵肃如是说的。 乔辛想着,那便留着,让人再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便是。 乔文知道后不客气的赏了乔辛一板栗。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 乔辛委屈状。 “爷这明显是反话啊这都听不出来!” 乔辛表示真没听出来,可乔文是真的懂爷,他既然这样说那便八九不离十了,乔辛干脆又去找了田司,直接表示爷说你该回去了。 田司还有所犹豫,乔辛直接叫人将他半推半让的“请”了出去。然后又去找赵肃邀功,没想到赏了一个白眼儿。 乔辛那叫一个委屈呀,又去找乔文抱怨。 “爷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呀,人留着不高兴,赶走了还是不高兴。” 乔文摇了摇头,“你再练练吧,爷的心思你怕是没个十年八年的是猜不透的。” 乔辛内心不屑,表面还是虚心求教状。 乔文是跟在赵肃身边最久的人,也是最得力的属下,赵肃什么机密重要的事儿都愿意让他去办,可见其多受器重。 乔文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你今晚看看爷的动向吧!” 乔辛刚开始还不懂,晚上还能有什么动向,最多不过是去看看小郡主,再逗逗大宝看看小册子。 事实证明,他是真的天真了。 夏夜凉风清爽,赵肃的册子是一页没翻开,莫名奇妙的提出要去花园走走。 然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苏夏的住处。 乔辛天真想,苏夏可以治好尚先生的病,她要是没了,尚先生可能就没救了,难怪这么晚都惦记着。 赵肃也是这样想的,苏夏是难得可以救尚易书的人,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可是当他情不自禁的坐到床边的时候,他又释然了。 就是来看看,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苏夏大概睡得不太安分,眉头一直蹙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赵肃端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凑近了看,苏夏其实是很标志的一个姑娘,只是平日里被那张嘴给耽误了。 赵肃如是想着,轻笑了一声。 “就是嘴上不饶人。” 赵肃摇了摇头,起身打算离去的时候,眼风瞄到苏夏钻出被窝的脚,目光不由顿住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肃就知道苏夏这双脚是没有被时代摧残过的。 看着她轻盈的步伐,他甚至在想那是怎样一双好看的脚,不想如今竟打了个照面。 赵肃目光幽幽的盯着那只脚看,久久移不开视线。 和时下女子相比,苏夏的脚大了三之又一。 脚趾饱满白嫩,在烛灯下晶莹剔透。指甲也像贝壳一样圆润清透,甚至能看到那嫩粉色的血脉,当真好看极了。 赵肃目光越发的深邃了。 “爷?” 乔辛见赵肃站起来却不走,不由唤了一声。 赵肃眉头紧蹙,轻袖拂过,苏夏的脚便被掩在被窝下了。 乔辛莫名奇妙,看了一眼苏夏,快步跟上了赵肃。 二日,苏夏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赵肃早朝回来的时候来看了她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好,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惹到他了,便一直安分着不敢造次。 赵肃无趣,坐了片刻又走了。 “这瘟神怎么了?” “姑娘可注意言辞吧。”婢子蹙着眉,实在听不得这大逆不道的话,“王府重地,那么多眼睛看着呢,一定要注意言辞,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婢子句句真诚,苏夏四处发好人卡。 “姐姐真是好人。” 婢子有些不好意思,“爷看中您,您也要争气才行呀!” “嘎?”苏夏瞪眼,看中,什么鬼? 婢子笑的一脸腻歪,却也不明示。 苏夏莫名奇妙,撑着床坐了起来,想再下床活动活动筋骨,就听到了院外有骚动。 “谁在外面?”婢子问。 院门打开,一身绛红朝服的赵敬走了进来。 和平时的服饰不同,这一身朝服正式些,看起来更显气度。 赵肃也穿的这身朝服,两人身上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苏夏的目光不由在两人身上游离,心里默默比较打分。 最后发现,赵敬居然胜出一筹。 无奈,苏夏又给赵敬添了一笔性情怪异起伏不定,生生把分值打压。 最后,赵肃还是最有魅力那个~ 第80章 妖姬祸国 “哟,都能下床走路了,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啊!” 赵敬眉眼含笑,款步走了过来。 苏夏一直觉得赵敬这人就是一朵妖艳的罂粟花,好看却有毒。 赵敬走到她面前,这才看清了她脸色苍白,脸颊眉心还隐隐透着青黑,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明媚活力。 潜龙山上的毒蛇,又怎会简单。 赵敬愣了一瞬,抬起了手来却被赵肃拦下。 “二哥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都管到他燕王府来了。 赵敬失笑,“果真是心尖儿上的娘子了,如此警惕,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赵肃眯眼,没有肯定也没有辩解。 赵敬嘴角的笑渐渐消散了,连眉心的那颗血痣都跟着失了风采。 苏夏莫名,站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两眉来眼去,不知在打什么马虎眼。 “二哥难得来一趟,要说什么去书房聊吧!” 赵肃明面上也没多少恭敬,毕竟兄友弟恭这一套不属于皇家。 赵敬挑眉,又看了苏夏一眼,这一眼那叫一个辗转反侧缠绵幽怨别有意味。 苏夏心脏突然刺痛了一下,勉强的笑了笑。 田七和赵敬的关系她一直都有所猜测,总逃不过是田七看赵敬长得好看所以喜欢他,为他卖命。而赵敬此前便一直在利用她的喜欢让她去完成各种任务,包括通过尚易书搭线,接近赵肃以达到他的目的。 “傻姑娘。” 苏夏撇撇嘴,揉了揉胸口去觅食了。 “易得你还是这么喜欢收集这些奇奇怪怪的石头啊。” 赵肃招人给他倒了杯茶,安稳的坐于上位。 “二哥来究竟所谓何事?” 赵敬撇撇嘴,幽怨道:“都说是来看看小田七的了,易得偏生不信,二哥又有什么办法。” “那这人也看了,就不留二哥了。” 赵肃拂袖,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敬耸肩,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还被赵肃赶,整个人都不美妙了,遂赖在书房不走了。 “听闻易得收集这些石头不易,我倒要看看这些石头有何不同。” 赵肃敛眉,神叨叨的看着他。 “就怕二哥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敬闻言,倏忽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忍不住抖动,像春风中的花儿般娇艳动人。 可这笑也是一瞬,转眼便是一脸冷意,宁王的变脸术果然名不虚传。 “二哥这个醉翁呢,就在乎这山石水画。” 赵肃都懒得跟他打马虎眼儿,直言道:“二哥若是喜欢,随便挑些去便是了。” “当真?” “当真。” 赵敬切了一声,“也就你把这些玩意儿当宝贝,竟还想着拿去送人,也不嫌寒碜。” 赵肃冷着脸,看着赵敬作妖不生气也不表示。 这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赵敬心里的邪火腾腾腾的涨,眼看着就要爆发了,房门又适时的前来打断。 “爷,尚先生来了。” 赵敬这气就这么被卸了大半,郁闷得踢了一下门板,和赵肃踢乾元殿殿门的动作如出一辙。 亲兄弟无疑了。 苏夏这一中毒,算是在东京城火了。 前后有宁王殿下尚先生专门探访,还有燕王殿下怒踢乾元门的噱头,当真火得彻彻底底。 市井茶馆到处都在议论此事,从英雄救美侃到了祸国殃民再到妖姬横世,故事不可谓不精彩啊! “妖姬横世?兄弟你这也太扯了吧! 茶楼里,苏夏嗑着瓜子,听着自己的八卦时不时的发出两声质疑。 说书人醒木一敲,满堂安静。 “话说这田七啊,身怀绝技,身体里的血液就是治病的良药,不但医术了得,容貌更是倾国倾城,擅长魅惑之术,只要被她盯上的人,从此就算是为她掏心掏肺也在所不惜!” 苏夏嘴角微抽,心道她原来是这么厉害的。 “那城东的燕王城中的宁王,还有太尉府的那位病先生都被她迷惑,恨不得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只为博卿一笑……” 到此,说书人坐观满堂,停了下来。在座可忍不住急了起来。 “然后呢!” “是啊,然后怎么了,您老别话说一半啊。” 见效果达到,说书人一缕胡子,再敲醒木。 “宁王殿下心有不甘,开始处处和燕王做对,兄弟反目,朝堂上亦是争论不休,众说纷纭。”说书人突然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听说了江南船行没有?” 苏夏听到这船行,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好似在哪听过。 没等人回答,说书人接着道:“这江南船行可不得了,掌管着北赵东海水师大半的船只供应,十余年前扶桑来犯,昔日的尚太尉就带着那支水军战胜了扶桑倭寇,此后的十余年间倭寇再也不敢来犯,多亏了东海水师,可这水军师背后,真正了得的却是那江南船行。 听退役的军官说,江南船行制作的船只设备精巧,航行速度极快,破风御海轻松如在陆上行车,火炮垒口装备齐全,东海水师有了这些装备才能事半功倍。” 苏夏扬眉,心道确实厉害。在古代打仗,多是人海战术,若是装备精良,肯定能大大提高作战效益。 说书人话锋一转,又道:“以往这江南船行都是宁王殿下在管的,近两年来因为造船的材料稀缺,导致江南船行一年不如一年,燕王殿下可抓住机会,以此为由,竟向官家请求掌管船行。” 苏夏嘿了一声,高声道:“燕王此时风口浪尖的,怎么会去趟这浑水?” 说书人扇面一晃,向她竖起了拇指。 “小娘子说的甚是啊,燕王殿下肯定也知其中纠纷,怎就愿意趟这浑水呢?” 说书人抛出问题,满堂哗然,议论声不断。 有说燕王在为宁王兜底的,有说燕王想揽权东海水师的,连造反的言论都被隐晦的拿出来说了。 但最后,说书人却全盘否决,解了惑。 “这燕王殿下,就是看不惯宁王殿下骑到头上来,打了田七的主意,这才想揽下江南船行给宁王一个下马威。可这宁王也不是吃素的啊,一直咬着船行不放,近几日庙堂就跟菜市场一样,为此争论不休啊~” 说书人语重心长,在座的听众都恍然大悟般,想着朝堂无兄弟,有的只有对手和同党。 在座皆议论,叹两王爷为了一个女子反目成仇,闹得朝堂不得安宁。 最后,说书人发表总结词:“所以说啊,这田七,不是妖姬是什么!!” 如此,田七妖姬的名分算是坐实了。 第81章 赵肃到底什么意思 苏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自己都没想到她还有做妖姬的天分。要不是她知道赵肃和赵敬本来就不和,早就在明争暗斗中,说不定就信了这说书人的话了。 干完最后一杯茶,苏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悠哉悠哉的回燕王府了。 大概是她中毒的愿意,赵肃这段时间没有派人来监督她研究药方,王府的进出都随意了很多。 要不是看到乔辛守在门口,苏夏差点都忘了还有一个病美人等着她救呢~ 苏夏讪笑,迎了上去想解释两句。 乔辛抬手打断了她,直接表明了来意,“爷叫你回来了便去书房见他。” …… “爷你找我?” 赵肃点头,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美男呼唤,怎敢不去。 苏夏屁颠屁颠儿的跑到她身边,弯着腰问,“爷找我什么事儿呀!” “去茶楼了?” “去了。” “听故事了?” “听了。” “说说吧!” 赵肃单手撑着脑袋,兴致缺缺的看着她。 苏夏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怎么了呢,没想到就是想听故事。 说到讲故事,苏夏也是各中好手,今儿说书人讲的都记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加上自己绘声绘声添油加醋浓墨重彩的修饰,出来的成品完全就是一出权谋大戏。 赵肃本来就想随便听听,没想到这一听还来了兴致,听到天都黑了还没听完。 “爷,该用膳了。” 苏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讲了一个时辰了,喉咙有些发干,正巧赵肃将一杯茶杯递了过来,苏夏没有多想接过来就倒茶喝了。 乔辛在一旁直瞪眼。 “摆饭吧!” 和赵肃一起去了饭堂,苏夏美妙的想应该是赵肃见她讲得辛苦,想要请她一顿王爷套餐。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你继续讲。” 苏夏站在餐桌旁,香风中凌乱。 乔小郡主进屋的时候看到苏夏,瘪了瘪嘴就扑赵肃怀里了。 “二宝怎么叫她来了。” “她来讲故事,阿雅想不想听故事?”面对乔安雅,赵肃总是纵容的。 “不想。”乔安雅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小脸皱成一团,“阿雅不要和她一起吃饭。” 苏夏好笑,她这还没做什么呢,小祖宗就有危机感了,要是她真和坊间传言那样将赵肃迷的神魂颠倒的,乔小郡主岂不是要气死! “郡主这么不喜欢我,我还是回去了吧!” 正好,她也不想看着别人吃饭自己苦巴巴的讲故事。 苏夏欲走,赵肃却道:“爷让你走了吗。” 苏夏耸肩,“小郡主看见我就吃不下饭了,爷要让她吃不下饭吗?” 乔安雅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附和道:“看见她就吃不下饭了~” 赵肃垂眸,看着怀中的小粉团子,表情难得严肃。 “吃不下就别吃了。” 乔安雅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赵肃说了什么,直到他作势要将她放下来了,才猛的反应过来,死死抱住赵肃的脖子说哭就哭。 “啊啊啊……二宝不爱我了,二宝不要阿雅~~” “……” “哇呜……阿雅爹爹没了,娘也没了,现在连二宝都要阿雅了,阿雅是个……呜呜呜,可怜,可怜的小孩儿,没有人要的小孩了” “哇呜~~阿雅没人要了~~” 论一个七岁的孩子哭起来的战斗力。 今晚,谁都没吃上饭,赵肃尽忙着哄孩子,苏夏就在一旁看笑话,笑都笑饱了。 等乔安雅哭累了睡着了,赵肃背上已经起了一层汗,鼻尖也冒出了小水珠。 苏夏站累了干脆靠在门栏上看着这一大一小的折腾。 赵肃瞥了她一眼,有些郁闷。 “好笑?” 苏夏点头,“是挺有意思的。” 赵肃撇撇嘴,沉声道:“惯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苏夏还是再说娇惯的乔小郡主。 看着一桌子凉了的饭菜,赵肃也没了食欲。 “撤了吧。” “再送一份简单的菜式上来。” 乔辛准备退下的时候,苏夏擅作主张的又点餐。 乔辛看向赵肃,后者没甚反应,没说同意也没有拒绝,便自发的将这当做默认了。 等乔辛走后,赵肃才幽幽的看向苏夏。 苏夏咧嘴,“爷晚上不易睡眠,晚餐应当多讲究些,以后这些不易消化的,油腻的,味道重的,刺激性强的都不要吃了。” 赵肃挑眉,背靠软椅双手交扣于腹前,老神在在的看着她。 苏夏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爷,我是医者,你是病人,听我的准没错。爷您晚上本来就入睡困难,若晚餐还吃得这么丰盛,夜里消化失调,又是辗转反侧,如此恶性循环,又是何苦呢?” 苏夏挤眉弄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肃笑道:“爷有理由怀疑小七是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苏夏嘿嘿笑了起来,“我还真有点那心思,不过这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担心您的身子啊。” 赵肃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乔辛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就端上了清粥小菜。 不过王府这个清粥小菜,也是加了引号的。 清粥里面有肉末,小菜一上就是八碟,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一个不落。 苏夏眼都直了,果然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啊~~ 既然都赖在这了,就顺便蹭一顿吧! 苏夏如是想着,很是自觉的担起了给赵肃打饭布菜的活,顺便自己也忙里偷闲的吃了不少。 乔辛站在一旁,看着苏夏手忙脚乱的模样,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再观赵肃,一脸的淡定从容,好似这就是正常状态般。 “你说爷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熄灯后,乔辛还是没忍住去找乔文请教。 乔文日常无语,“还能几个意思,不就是那意思嘛!” “那意思是什么意思?” 乔文皱眉,“别给我在这咬文嚼字,哥还忙着呢~” 乔辛瘪了瘪嘴,“你给我解释一下我不就不烦你了吗。” 乔文无奈,“你这孩子吧,啥都好,就是情商跟不上。爷这意思表现得还不明显吗,他这是对田七有意思啊!” “什么意思?” 乔辛被这意思搞懵了。 乔文望天,暴走之。 第82章 珍珠水果茶(一更) 和乔辛一样情商着急的还有苏夏。 吃了昨晚那顿饭,体会到了赵大宝的纵容,居然完全没意识到赵肃别样的想法,依旧每天到他面前晃荡,眼中不染半点杂质。 赵肃有些泄气,这苏夏看着精明通透,怎么就不开窍呢! 其实除了赵肃自己郁闷,身边的属下也是跟着郁闷的。 乔辛郁闷的是,赵肃这一天到晚阴晴不定的,难伺候。 乔文郁闷的是,主子既然看中苏夏,就下手啊,这一天天看着却没动作是几个意思? 七月天的时候,知道没几个月活头了,知了声越发的放肆,王府各处也安置了冰格,看着一架架冰格被运进房中,苏夏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每个屋子都早早安置的,就只有她的那间屋子早在半个月前就搭好了冰格,天天换冰块制凉。 书房里,赵肃只着了一件单衣,领口斜斜散散,隐约可见其下小麦色的肌肤。 一旁乔辛尽职尽责的扇着风,可却无法缓解这炎炎夏日的暑气。 赵肃看了一会儿文书,就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待睁开眼的时候就是苏夏放大的脸。 “爷~” 赵肃眼神有些怪异,皱着眉看了她好半晌才幽幽的直起身子,仰头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来了?” “夏日炎炎,暑气蒸蒸,特地来给爷送夏日饮品。” 苏夏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做献宝状。 苏夏家本来就是开餐馆的,以前空闲的时候也会跟着做点事儿,端茶送水榨果汁之类的。 “这是什么。” “今儿去厨房转悠了一圈,看到有刚送来的葡萄,我便偷了些过来榨汁,然后又掏了些冰块镇着,肯定清爽可口,爷快尝尝。” 苏夏将食盒打开,从里面舀了一碗果汁出来。 赵肃目光一直盯着那碗,却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 这果汁的做法明显没有苏夏说的那么简单,不单单是葡萄汁,还有一些晶莹剔透的小颗粒,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苏夏挑眉,舀出一勺递到赵肃嘴边,“粉色的那个是珍珠,我还加了些茶末,这是珍珠水果茶。” 赵肃勾了勾嘴角,安心受着苏夏的伺候。 完全是葡萄的味道,里面那被称为珍珠的东西软嫩q弹,甜而不腻,再配上新茶的清香,味道确实不错。 苏夏舀一勺他吃一勺,吃完后当真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赵肃难得评价,“味道不错。” 苏夏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吧,他们都说好吃。” “他们?” 搞半天不是特地为他做的了。 赵肃想到这层,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苏夏半眯着眼,“是呀,这是我做的第三份了,前两份都被厨房的姐姐们抢光了。” 如此可见,这东西是有多受欢迎。 赵肃看着苏夏单纯无公害的笑,也生不起气来,罢了罢了,别人又不知道你在生气,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赵肃如是想着,可又想到之前的两份被厨房的婢子抢了先,心里左右不是滋味。 苏脸上是笑得绿色无公害,可事实上呢,心里还在打着小九九。 昨日又收到赵敬的情书,这次贴心一点,配上了一截发,还有一段释义:先是簪子,然后是头发,再然后……小田七你说是什么好呢? 苏夏问候了一遍赵敬的祖宗和子孙,然后半点不敢耽搁的开始想办法找那块儿石头。 真行动起来,其实也不难。 先借着寻吃食的借口,串串厨房,然后顺带做个夏日饮品光明正大的在厨房找重碱水,趁着众人喝葡萄茶的时候,就悄悄的抠了点碱藏冰里。 苏夏看着那食盒,想着接下来就简单了,一不小心打翻食盒,让融化的冰水泼到那些石头架子上,看看哪个会有反应就行了。 可想起来是简单,实施起来貌似不那么容易。 苏夏眼神在书架和桌案间来回巡视,估摸着距离和角度,想着要怎么“不小心”才能让这冰水泼到对面的书架上去呢~ 大概是想的太入神,赵肃叫了她好几声都不见反应,鼻子突然被人捏住,苏夏猛的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 “爷……” 赵肃未曾用力,但鼻子本本就脆弱,即使轻轻捏着,也让人感到鼻子发酸,眼里自然而然的就续满了雾气。 赵肃觉得有趣,便捏着鼻子不松手了。 苏夏这厮,每天都嬉皮笑脸的,少见到如此可爱惹人怜的模样,却也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 苏夏郁闷极了,想要拍开他的手,可却无从下手,怕赵肃下死手把她挺翘的鼻子给扯下来了。 “爷您松手呀~” 鼻子被捏着了,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好不可爱。 赵肃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她的鼻子,笑问:“刚才在想什么?”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爷您先松开,松开我再给你说。” 怕把人欺负狠了,赵肃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 掩在袖下的手指忍不住摸索了一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粘腻的汗渍。 苏夏双手捂住鼻子,幽怨的瞪着他。 漂亮的杏眼里全是水雾,这样看人不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人想要多欺负一下。 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赵肃有些别扭的垂下了眸,目光便自然而然的落在苏夏的腰上。 真细啊! 赵肃想着,比他的腰细好多,目测可能比小祖宗的腰都细。 赵肃摇了摇头,目光再次移开,最后只能落在那食盒上面,看着一缕缕寒气飘散出来。 “爷这葡萄茶也尝过了,我就先回去了。 苏夏动作有些乱,三两下收拾好桌面,连食盒盖子都没盖上就提着走人,以万分之零点一的概率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眼看着就要摔出去了,眼看着就可以把食盒里的冰水倒出去了,tm…… 被赵肃抱住了! 腰上多了一只手,背上多了一个结实的身躯,安全感是有了,但想死的心也有了。 tmd,你抱就抱吧,怎么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接住飞出去的食盒,居然还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苏夏望天,欲哭无泪。 第83章 试探(二更) “着什么急,不就逗你一下,至于甩脸走人吗?” 苏夏眼一闭,嘴一瘪,生无可恋,“爷,谢谢您接住了我,谢谢您八辈祖宗咧~” 轻飘飘的感谢没有丝毫诚意,甚至带着浓浓的怨气,赵肃不明所以,松开了苏夏的腰身,另一只手一挥,食盒就稳稳的落在桌案上了。 苏夏看着那食盒,心都扭成麻花了。 “这是摆脸色给谁看呢?” 赵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苏夏赏了他一个白眼儿,意思不言而喻。 摔都摔了一次,总不能再来摔一次,那就显得故意了。 计划一失败,苏夏提着食盒,失望而归。 赵肃却久久无法释然,刚才一触一揽的美妙还萦绕在掌心。 柔弱,纤细…… 苏夏这几日都没有去找赵肃,一是在想如何寻得那块儿石头,二是在想要如何摆脱赵敬。 在燕王府住了这么久,苏夏大致也摸清楚了赵肃的脾性,还算得上温和,不常以权利拿捏人,向来听得进纳谏,算是一个正常人。 相比起来,赵敬就不太正常了。 喜怒无常,性情多变,喜欢田七却利用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简直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能爆炸。 她现在有赵肃庇佑,就应该远离赵敬,否则坐实了她奸细的身份,让赵肃完全不信任她了,那她算是走到众矢之的了。 苏夏琢磨着,早晚得去向赵肃坦白了才好。 可贼心怂胆,苏夏怕,怕她直接跟赵肃坦白了,赵肃不帮她,到时候不光是田母,连她自己都性命堪忧了。 毕竟尚易书的病,再怎么治也就那两年工夫。 现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也没多少时间了,可那配体却迟迟没有找到。 尚易书的病情虽然没有进一步的恶化,可各项生命体征也都呈颓败的趋势,也就靠口仙气儿吊着而已。 苏夏来得少了,赵肃平日里的乐趣也就少了。 除了撸撸猫,逗逗乔祖宗,再把两人捏一起逗逗,就没什么娱乐了。 晚间散步的时候,多次走到仆人的住房区,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回来。 乔文怎么忍心看到自己主子不开心,果断开始出谋划策。 今天下朝晚,赵肃心情不太好,乔文捏着手里的信函,默默将它收进袖中了。 这时候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 “爷心情不好?” 赵肃摇了摇头,“御史台那几个老匹夫,不知变通,唠叨个没完,听得人头疼。” 乔文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儿。 “属下给爷按按吧。” 赵肃闭上了眼,靠在了椅背上。 乔文按摩的技巧非常了得,以前被那些记忆困扰得头疼的时候,乔文便经常给他按摩放松。 那时候,乔文不过是身边的随侍,后来易书阁需要人打理,赵肃也少有头疼,便将乔文派了出去。 赵肃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技术退步了啊。” 乔文手下动作不停,解释道:“这些年也不常按了。” 赵肃闭着眼,不置可否。 莫名想到了那日苏夏给他按摩的时候,苏夏的手劲儿不如乔文的大,但手指温软,落在肩上头上非常舒服。 有时候按到一个穴位的时候,会酸酸麻麻的,从技术上来说,应该也不比乔文差吧! 赵肃思绪飘飞,突然又想到已经三四日没和苏夏说过话了,心里挠得慌。 看他眉头紧蹙,乔文适时开口,“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和属下说说,多一个人出出主意。” 赵肃沉声问,“你知道什么。” “主子英明。”乔文先奉承了一句,才试探问道:“是因为田姐儿吗?” 赵肃睁开眼,看着院中蹦哒的鸟雀,默认。 “主子喜欢田姐儿?” “喜欢?这词新奇。” 他竟不知他的喜欢还能用到这来,他一直以为他的喜欢就是海晏河清,国泰明安。 乔文也不求赵肃的回复,“爷这是当局者迷……” “错了,”赵肃打断了他,“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乔文挑眉,有些惊讶。 赵肃摆了摆手,乔文停了下来。 “那爷又在烦心什么?” “这小妮子,让人摸不着头脑。” 乔文恍然,说白了就是赵肃还不明白苏夏的心思,又不愿强权压人,这才独自烦闷。 乔文琢磨清楚了缘由,试探道:“爷,要不要属下去帮您问问?” 赵肃斜睨了他一眼,“你?” 乔文点头,赵肃再没有过多的表示,如此,算是默认。 这种话乔文自然是不会去问的,就算问了苏夏也不可能说实话。 得找个小娘子问问。 “田姐儿今天又来做什么?” “做雪糕~” 苏夏扬了扬手中的模具,笑容灿然。 欣梨和同在厨房姑姑欣玉都围了过来。 苏夏这些日子常来厨房转悠,和厨房的人都打成一片了,玩的最好的便是欣梨和欣玉。 欣梨和欣玉是同一批进府的,两人都被安排在了厨房。欣梨是赵敬的人,即使她不想和她接触,人也会主动来和她玩;欣玉是个比较贤惠的姑娘,是厨房的掌事姑姑,但人却没有架子,和大家都很合得来。 “又给爷做吃的啊?”欣玉挤眉弄眼。 苏夏啧了一声,“玉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咱厨房做出来的东西,肯定要最先孝敬玉姐姐呀。” 欣玉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你这小妮子,就会说好听了,我还不知道你呀,肯定是想做了去给爷吃的,我们这是顺带试吃的。” 苏夏跺脚,似真似假道:“看破不说破嘛~” “哎呦,田姐儿害羞了。”一旁的欣梨跟着调笑。 苏夏忙着打鸡蛋牛奶,嘴上也不闲着。 “两位姐姐就知道拿我取乐,爷是王府的主子,当然要奉承啦,主子心情爽利了,咱做事也便宜些不是?” 这王府里的小九九,苏夏早就在古装剧里看过了。虽然有些出入,但大体上都是一样的。 欣玉顺着话就道,“也就爷亲近的人能奉承一下,像我们这些厨房婢子,想奉承还没有机会呢!” 苏夏挑眉,戏虐道,“玉姐姐吃味啦?” 欣玉抬手就是一板栗,“你这小妮子,说什么呢~” 第84章 伺候爷(三更) 苏夏哼了一声,一副我早就看清一切的模样。 待苏夏把雪糕配料做好,放进模具里之后,欣玉又神神秘秘的走了过来,凑到她耳边问,“田姐儿,跟姐姐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爷?” 苏夏瞪眼,“姐姐何出此言。” 欣玉努嘴,示意刚放进冰盒子里的雪糕,“这一天到晚想花样为爷做吃的解暑,不是喜欢是什么?” 苏夏嘴角微抽,“玉姐姐这是想什么呢,爷那么深不可测的人谁会喜欢啊,我就是在药房呆烦了没思绪,出来找点别的乐子,这不是顺便嘛。” 她最多意淫一下下~ 欣玉抿唇,审视着她,然后悲哀的发现,苏夏这张脸简直不要太正经,这双眼睛简直不要太真诚。 如此,这番试探算是有了结果了。 “田姐儿心思单纯,说不定还真没这心思。” 乔文有些吃惊,“你真问清楚了?” “怎么,怀疑我的能力啊,那乔先生找别人去啊!” 欣玉翻了白眼儿,作势要走。 乔文连忙越到她面前拦住,“玉娘子别误会了,我这不是惊讶吗,怎么会不相信玉娘子的慧眼。” 欣玉哼了一声,“现在你想知道的也知道了,让开!” 乔文腆着脸笑,“那雪糕好吃吗,我也想尝尝。” “找爷要去吧你!” 欣玉拂开乔文,扬着高傲的天鹅颈回小厨房了。 乔文泄气的拍了拍嘴,“你这张臭嘴,都说的些什么话啊。” 乔武经过,刚好看到乔文怪异的举动,奇怪问道:“你没事儿打自己干啥?” “没有爱情的人是不懂我的烦恼的!” 乔文哼了一声,学着欣玉的模样高傲的飘走,独留乔武在原地莫名奇妙。 苏夏的反应是乔文没想到的,他本来觉得爷都动心思了,苏夏再怎么也不会看不出来,没点想法吧? 可事实上,人家确实对他家主子爷没想法。 乔文磕磕绊绊的将苏夏的话转给了赵肃,当夜,乔文被派去了南阳执行任务。 至于是什么任务。 乔辛答曰:“无关紧要的任务。” 乔武:“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任务,何必要他去。” 毕竟一直以来,乔文都是做紧要事的人,其他没那么紧急的工作都是十天干去做的。 乔辛翻了个白眼,想到乔文走前跟他说的话,“爷这段时间可能会性情不定,伺候的时候小心些,还有,药房那位,放尊敬点。” 白纸一样的乔辛表示,他没理解主子的心情和药房那位有什么关系。 直到午后苏夏提着食盒来找赵肃。 赵肃有三日没见着苏夏了,心里还琢磨着她要是再不来下次就不见她了呢。 赵肃嘴角微勾,目光落在食盒上。 听乔文说,她这昨天在做雪糕。 苏夏大大咧咧的将食盒往桌案上一方,半边身子也趴桌子上了。 赵肃被这大阵仗唬住了,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苏夏撩袖,打开了食盒,将冰镇的雪糕递给赵肃。 “爷尝尝。” 赵肃挑眉,“尝就尝,搞这么大动静作甚。” 苏夏笑而不语,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上,示意他快点吃。 这让赵肃不由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猫腻,可想到苏夏应该不会蠢到明目张胆的下毒,还是试探性的咬了一口。 入口清凉香甜,滑滑腻腻,口感还不错。 赵肃眸子微眯,又吃了一口,明显很满意。 苏夏见状,趁热打铁,“爷,我是来跟你坦白一件事的。” “又坦白事?” 赵肃还记得前段时间苏夏找他坦白说真不认识赵敬的事,自然而然的,赵肃又想到的赵敬,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苏夏给了他一个你没猜错的眼神,“没错,又是关于宁王殿下的。” 赵肃砸吧着嘴,突然觉得手里的雪糕就不香了。 “爷吃着,凉快凉快。”苏夏又从食盒里拿了一块儿不同口味的雪糕,试图收买,“我先表明立场啊,我真没打算参与宁王殿下的计策,都是他要挟我的,爷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苏夏眨了眨眼,眸中含泪,清光闪闪。 赵肃哼笑一声,心道我看你要演哪一出戏。 “在一个慵懒的午后,我收到了一封情书……” “嗯?” “哦不,是威胁信。信上说,让我来爷书房找一块儿石头,还拿我娘威胁我,前几天甚至截了我娘的头发送来,说要再不把那石头送给他,他就要杀了我娘。” 苏夏瘪了瘪嘴,“爷你是知道的,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风都能吹走的角色,怎么会做这些勾当,我这些日子真的是寝食难安啊,想要给爷坦白,又怕爷不帮我,久久不敢发声,可现在宁王殿下都寄头发过来威胁了,我怕要是再不按他说的做,下次寄来的就是脑袋了。” 苏夏说着,作势抹掉两滴鳄鱼眼泪。 “爷,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赵肃挑眉,“理由。” 苏夏眨了眨眼,分外天真的说道:“我娘要是出事了,我肯定就郁郁寡欢,我这一不高兴,就没人给你做好吃的解暑点心了,甚至还会配错药,耽误尚先生的病情就不好了。” 苏夏说出这番话,赵肃一点意外都没有。 这妇人,就知道拿尚易书说事,料定了他不敢拿尚易书的性命做赌注。 可他同样不喜欢这样被人威胁。 赵肃敛眉,幽幽道:“你以为玉卿出事了,你还能活?” “娘都死了,我活不活都无所谓了。”苏夏含泪,作决然状。 赵肃冷笑,“别给爷玩这套,这全天下的人寻死,你田七也不会。” 苏夏一噎,愣愣的看着他,“爷为何会这样觉得?” 赵肃挑眉,并不想解释他默默的观察过她,仔细琢磨过苏夏的脾性。 苏夏见状,有些泄气,“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见她服软,赵肃表情也融化了,对着苏夏勾了勾手指。 苏夏附耳过去,长长的睫毛扑棱着,像是扫在人的心里,让人心痒难耐。 赵肃喟叹一声,幽幽道:“想要爷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条件?” “伺候爷。” 第85章 我拿你当兄弟(四更) 乔辛以为自己听错了,放进冰格里的手都忘了抽回来。 苏夏也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边的眉毛上扬,犹疑道:“爷刚才说什么?” 这话说了出来,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赵肃很是淡定的又说了一遍,“伺候爷。” 苏夏嘴角微抽,“是我想的那个伺候吗?” 在古代权贵人家,伺候这个词有两种用法,一种就是丫鬟小厮伺候主子,还有一种是姬妾的侍奉。 赵肃倒是好奇,“小七想的什么。” 苏夏抿唇,默了。 此时,她的脑子飘过一句流行语: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上我。 不过反思一下也不对,她也没把人当兄弟,只是一直在心里yy一下,却也没更深的想法了。 赵肃覆上了苏夏的手背,苏夏整个人都僵了,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里百转千回。 “你不愿意?” 苏夏呵呵笑了两声,将手抽了出来,好笑的看着赵肃,“愿意什么。” 赵肃脸有些黑,堂堂王爷求欢被拒,这是什么体验? 苏夏轻叹一声,“爷,我田家有规矩,不嫁权贵。” 赵肃被气笑了,“爷竟不知你田家还有这等规矩。”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心道不但你不知道,田家人都不知道呢,拒绝你的借口罢了,要是不给你个台阶 ,爷您这面子也挂不住啊,赶紧顺着台阶下了吧~ 苏夏默默的期待着。 赵肃却不想下这台阶,挥了挥手,想让乔辛退下。 没想到乔辛这厮还傻愣在墙角,手在冰格里不知道在捣腾什么。 赵肃轻咳了一声,目光剜着乔辛。后者骤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手都要被冻僵了。 “出去。” 乔辛手忙脚乱的收拾好冰格,讪讪退出了书房。 直到站到了烈日下,脑子都还有些没转过弯来。乔癸一直守在门口,见着小宝贝呆傻的模样,不由好奇。 “发什么愣呢?” 乔辛瘪了瘪嘴,委屈道:“爷变了。” “怎么变了?” 怎么变了,乔癸瘪着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变了的赵肃又对苏夏招了招手,“站那么远做什么,爷会吃了你吗。” 苏夏真诚的点了点头。 赵肃深吸了口气,生生忍住了现在就上手将她办了的冲动。 “你既然不愿意,爷也不逼你……” 看苏夏眼里闪着的光,赵肃不由顿了一下继续道:“爷也不打算做赔本的买卖,你既然不愿意,那爷也帮不了你了。” 苏夏嘴角微抽,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赵肃是在耍无赖呢? “不带你这样的啊,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娘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肯定也没心思好好为你做事了啊,你帮我不等于不帮自己吗。” 赵肃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会换心之术的不止你一人,既然前朝有人换心成功,那自然是有主刀之人,那御医的后人弟子还是可以派人却寻一下的。” 苏夏瞪眼,完了,她这是被抛弃的架势呀! 赵肃又回到了之前气定神闲的模样,眯着眸子看着苏夏,等着她服软。 可苏夏这性子,岂会是由着人威胁的。 “爷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了更好的人选,那爷去找你心仪的那个人吧,我就不奉陪了!” 苏夏抢走赵肃手中吃了一半的雪糕,收拾好了食盒,打算走人。 赵肃难得露出愕然的表情,“爷允你走了吗。” 苏夏站在门口,好笑,“爷您找那后人去吧,反正我这两分把握爷也不看在眼里。” 说完,也不管背后的人如何黑脸,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人。 赵肃看着慢慢掩上的门,面无表情。 他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也早早派人去寻找过这所谓的御医后人,他向来是要做万全准备的,只是一直没有那御医后人的消息。 目前为止,苏夏是唯一可以救尚易书的人,不管是为了尚易书,还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他现在都不可能拿苏夏怎样。 燕王府里传出里一个消息,燕王和小医倌儿闹掰了。 如此,又掀起了市井茶楼的议论高潮。 “有人想知道燕王和田医倌的最新进展吗,三级情报一两,二级二两,一级五两啊,想知道的赶紧啊,浪费越多的时间讲得越少啊。” 春晖楼大堂,一白面书生在贩卖情报。 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书生男生女相,娇俏可人,声音透着几分嘶哑。 这人正是偷偷跑出王府的苏夏。 “易得,你到底要做什么?” 三楼雅间里,赵肃正与尚易书剑拔弩张。 窗口并没有掩实,此时的大堂格外的安静,只有一嘶哑的声音在高谈阔论。 而故事的主角,便坐在对面。 夏日里,尚易书少有出门,只有清晨傍晚的时候可以出来透透气。而此时正是盛阳十分,尚易书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合适。 赵肃给他倒了杯温水,直言道,“小七挺有意思的。” 尚易书清眉紧蹙着,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小七?” 赵肃挑眉,目光瞟向楼下大堂。 “燕王殿下就不高兴了,就说你想走?没门儿!”苏夏伸着脖子打着蒲扇,像一只高傲的猫,“如此,这田姐儿还真就无门可出了,她被困在王府了。” 满座哗然,“囚禁paly啊~” “刺激!” “果然是王爷,会玩。” 四座议论声不断,苏夏看效果达到了,将蒲扇狠狠的往桌上一拍,就是醒木的效果了,“但是!” 一句但是,满座齐齐禁声。 “这田姐儿可是个性子刚烈的主,区区王府又怎能困着她,她肯定是要想法逃出去的。” “什么办法啊?”一人好奇的问。 苏夏挑眉,勾了勾手指,粲齿一笑,“这是二级情报。” 又是一阵哗然,众人合计着众筹听故事。 尚易书的脸色不太好看,惨白惨白的。 “她说的可是实情?” 赵肃看了一眼大堂里眉飞色舞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真假参半吧。” 尚易书不可置信,沉声问道:“你真有那心思?” 赵肃早便知道田七是尚易书小时候恋恋不忘的那个女孩子的,那时候的小田七,煞是可爱,是人见到都会喜欢的。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尚易书很容易便又 第86章 小太阳的温暖(五更) 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 尚易书十三岁,身体正当羸弱。 之前的尚易书,是东京城里的风云人物,青云出岫尚易书,真真就是他这样的人。 而这一切,都毁于一年前。 尚易书替赵肃喝下了那杯毒酒,导致心脉严重受损,堪堪救回一条性命。 那段时间很艰难,尚易书长卧病榻,不愿出门,天天对着床帐发呆,就像一个刚刚修补好的瓷器,没人敢碰。 赵肃自责极了,天天往太尉府跑,那段时间,赵肃呆在太尉府的时间比在皇宫里的时间都多。 尚易书还是会笑的,会跟他说“没事儿,这都是命,我当时也没有救你的意思,你不必自责”。 话里话来,皆是苦涩。 赵肃也只有十四岁,早早没了母亲的陪伴,父亲也不疼爱,在宫中向来小心谨慎,唯一知心的朋友便是尚易书了,如此又怎么会不自责。 赵肃终是不忍尚易书如此消沉下去,在天气好的时候,拉着他出去游湖。 那时候,尚易书的还能勉强站一会儿。 赵肃去租恁画舫的时候,尚易书听到田七的笑声,悦耳动听,直入人心。 他顺着那声音寻了过去,堪堪走了几米的路就喘息不止了。 假山后,一群小孩儿在玩捉迷藏,笑得正欢那个小孩儿刚刚找到一个同伴。 尚易书莞尔,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小不点儿才会因为找到一个人就笑的这么开心吧。 田七迈着短腿还在找人,抬眸就看到假山后观望的尚易书了。 尚易书至今都记得那个眼神,满是欢喜,璀璨明亮,像天上的星星,像小太阳一般温暖。 “小太阳。”尚易书不禁喃喃。 “哥哥哥哥~”田七飞奔过来,偷偷摸摸的问,“哥哥你看见他们藏哪了吗?” 或许是太久没见过这么温暖真诚的笑了吧! 在太尉府,每个走进暖璟阁的人都愁眉不展,脸上生怕有一丝喜悦之色,生怕得罪了他。 尚易书半掩着眼帘,失落的笑了笑。 要是能时时见到这般灿烂的笑,生活应该会多一抹色彩吧! “哥哥?” 小时候的小田七真的很可爱,赵肃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孩很活泼,还能逗尚易书笑。 赵肃租到画舫回来看到田七后心里便有了思量,邀请她一起游湖。 小孩子又哪经得起诱惑呢,轻易便答应了,将还躲在假山后等着被捉的小伙伴们都忘脑后了。 “哥哥怎么总是不开心呀。” 赵肃将她拉到画舫外,仔细叮嘱,“那个哥哥生病了,心情不好,你要是把他逗笑了我给你糖吃。” 那时候,田家并不富裕,并非时时能吃到糖的。 田七又心动了。 赵肃看着小田七欢脱的背影,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哥哥你身上好香啊,有糖的味道。”田七蹦到尚易书身边坐下,两只小脚晃悠着,一脸天真。 身后的赵肃闻言,脸瞬间就阴沉下来了。 尚易书却从怀里摸出了两颗糖,柔声问,“是这个味道吗?” 田七凑近了去闻,半张脸都要埋他手里了。 “对,就是这个味道,好好吃的样子~” 尚易书又收回了手,将糖放回了兜里,掌心似乎还存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让人脸颊发烫。 田七眨了眨眼,“哥哥怎么把糖藏起来了?” 或许是觉得她太可爱了吧,尚易书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不是糖,是药。” 赵肃也是用心了,知道他不喜欢吃药便把那些苦苦的药丸融进糖浆,做成糖果,想让他好好吃药。 田七满头问号,“分明就是糖嘛,我都闻到了,甜甜的。” 尚易书无奈的笑了笑,也为这病容添了几分颜色。 “这是你身后那位哥哥,不想看我吃药太辛苦,就把药融进糖浆里,做成了糖果的样子。” 田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赵肃,后者挑眉,傲娇的走到了对面的栏杆靠着,一副我正在欣赏千山美景的模样。 田七也是个小机灵鬼,笑道:“那个哥哥害羞了,他害羞了!” 尚易书也是惊奇,多看了他两眼。 三人在画舫里玩了一整天,完全不知道岸边的田司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下画舫的时候,已经日落西斜了。 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当是如此美景了。 “夕阳好漂亮啊~” 尚易书极目,喃喃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别怕,今天的没了,明天还有朝阳,还有夕阳,每天都有的,只是有时候被遮住了看不见。” 尚易书微愣,目光缓缓落在小田七脸上。 脸上的笑容胜过碧波夕阳红。 田七也看着他,眸子澄澈透明,一眼便能望进那眼里的单纯可爱。 尚易书突然觉得死了两年的心又活了过来。 是夕阳红,还是脸更红,亦或是被夕阳映照着的脸红。 尚易书只觉得,这时候的他是鲜活的,他还可以看到明天的、后天的夕阳,看到以后每一天的夕阳,和今天的不一样,却又是如此的相似。 “哎呀,怎么这么晚了,娘该担心了!” 田七惊呼一声,着急得跺脚。 “天都要黑了,我要回去了,不然娘和哥哥该担心了。” 小田七人小,可动作快,还不待尚易书回过神来,已经扑腾着两只小短腿跑到桥上去了。 “哥哥你要注意身体呀!” 尚易书灿然一笑,对着桥上的红影招了招手,回了声好。 赵肃眯着眸,目光从桥上转向尚易书。 “许久没见你笑过了。” 尚易书抿唇,“让你担心了。” 赵肃蹙了蹙眉,没说什么。 在这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江面上,还有一只画舫在静静的行驶着,船上的男子一身红裳,竟要比那夕阳还要惊艳三分。 特别是眉心的那一颗血痣,更是让万千风华失色。 “那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赵敬喃喃道。 “属下去查查?” “不必,送来我看看。” 赵敬轻弹指尖,一朵桂花落进了茶盏,桂花伴着茶香弥散开来,萦绕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第87章 单纯的阴谋(一更) 田七的那一笑,沦陷的不止是尚易书。 还有赵敬。 确实可爱,赵敬见到她的时候,心里如是想着。 然后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痣,就生出了纳入麾下的心思。 “小孩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那是赵敬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是交易?”这是田七对赵敬说的第一句话。 阴谋与单纯。 赵敬该死的生出了将她这单纯揉碎的心思。 “记得白天那个哥哥吗?” 田七眨了眨眼,点头,“你也认识漂亮哥哥吗?” 赵敬不答反问,“他要死了,你想要救他吗?” 当时的田七不过六岁,怎么会懂大人的心思。只是天真的以为漂亮哥哥很温柔,是个好人,不能死了。 于是便答应了赵敬的话和他一起去了天狼山。 短短半个月,田七在那里就经历了所有的人间邪恶。 除了赵敬,无人知道她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只是等他再见到她的时候,小田七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光,但眸底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坚定。 赵敬将它定义为信仰。 被他送去天狼山的小孩儿很多,能活着出来的却寥寥无几,但凡从那里面活着出来的,便会将他当做信仰。 不过,田七是不同的,他见证了田七这半个月的变化,从看到老鼠就嗷嗷叫到可以生剥蛇皮,从被石头绊倒就眼红到手刃敌人。 把一个人变成恶魔真的很简单。 天狼寨被剿了,田七被找到了,可却无人发现天狼山山中的另一番景象。 一个杀手的养成并不那么容易,先是地狱般的集训,然后是一遍一遍的心理建设,一天又一天的心理折磨,思想重塑。 田七回到童嘉后,依旧没能摆脱非营的追踪调教。 那时候的田七像一只惊弓之鸟,见到人就想躲,赵敬确是个例外。 赵敬很暖,像太阳一般,在田七被人刺伤的时候,会帮她包裹伤口,在她被溅了一身血的时候会温柔的帮她擦去血迹。在她痛苦大哭的时候,会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她。 在所有苦难的背后,赵敬永远站在她身后为她保驾护航。 绝望中的人,若是抓住了一束光,便是新生。 对于当时田七来说,赵敬便是那束光,即使,这束光曾将她推进无尽的黑暗。 绢扇落地,赵敬惊醒。 “殿下?” “嗯,我睡着了?”赵敬揉了揉眼睛,恍惚还觉得外面烈日依旧。 阿达将绢扇捡起来,打算去换一面新的过来。 “不必了,给我。” 赵敬疲惫的撑着脑袋,一手接过绢扇,缓缓的扇动着。 午后燥热,即使有暗格送凉风也不觉舒心,赵敬清眉微蹙,手里的绢扇不规律的晃动着,丝丝烦闷。 “殿下可有哪里不适?” 赵敬斜睨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小王有哪里不适?” 阿达抿唇,心道别说我不敢想了,就算我想得到你为啥不舒服我也不敢说啊! “可要属下请医倌来?” “去吧,请田七,她的医术应该了得。”赵敬摇扇子的动作不自觉就急促起来了。 若仔细看,还能看出那精致的脸上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阿达满头黑线,这不为难人吗。 “殿下……”阿达欲言又止。 赵敬哼了一声,不屑道:“也就那点出息。” 阿达垂首不敢言。 …… “你知道的,我喜欢她。” 尚易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的在楼下侃侃而谈的人身上停留,眸中满是柔和。 赵肃眉心微跳,脑阔疼。 “玉卿……” “易得,”尚易书抬眸,目光柔和的看着他,轻声问,“你喜欢她吗?” 赵肃最是受不得尚易书的温柔。 他总是说勿操劳,安心神,勿操劳,安心神。如此,尚易书还真就跟他说的那样,操劳少了,连情绪都少了。 尚易书心情好的时候会笑一下,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刻薄怼你两句,或者干脆不理你。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的,目光总是温润的,表情总是恬静的模样,像一张刻在脸上的面具一样。 相处久了,便也知道了,他这表情可以代替大多数喜怒哀乐,当他不想让你知道他的心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赵肃无奈,“玉卿……” “你喜欢她吗?”尚易书固执的问。 赵肃眉头紧锁,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肯定,他是喜欢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的。 只有真正喜欢了,才在面对尚易书的时候会感到愧疚。 “她很好,我喜欢。” 赵肃终是抵不过尚易书执着的目光,承认了。 尚易书嘴角轻轻牵扯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目光眷恋的看向楼下的人儿,“可是我也喜欢她啊,很喜欢,很喜欢。” 赵肃抿唇,斟酌着用词。 尚易书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追问道:“我若是叫你不要和我争,你可会同意?” 赵肃几乎没有犹豫就摇头,“不会。” 这话或许绝情,却也真性情。 这便是皇家人的高傲,即使亏欠,也不会承诺心之所向。 他若是想要赵肃的命,赵肃说不定都会给他,可若是想要赵肃想要得到的东西,例如皇位,例如……心上人。 尚易书深知他这一点,他这一问,不过是想看看赵肃对苏夏的心到底到了何总地步罢了。 “玉卿,决定权在田七,不在你我。” 尚易书抬眸,赵肃看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愕。 显然,他没想到赵肃能让步。 他这话便是在说,他不抢,但不会放手,苏夏跟谁让她自己决定。 尚易书眯了眯眼,好看的清眉上挑,似清风拂过般心旷神怡。 赵肃木着张脸,道:“你该回去了。” 尚易书拒绝,“让我再看看。” 尚易书的目光流连于大堂,看着那女扮男装的女子眉飞色舞的编故事,眼中闪着灵动的光芒。 此时的他,眼中只看到了田七,其他人事物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苏夏偶然抬眸,就看到了楼上的两人。 “哎,今天就讲到这儿啦,想要获取最新消息,记得锁定夏大书栏目!” 苏夏匆匆说了两句完结陈词,就匆匆往楼上去了。 第88章 搬进澈云殿(二更) 三人在楼道口碰上,苏夏笑得眉眼弯弯,开心的打招呼。 “尚先生今天很精神呀~” 尚易书颔首,眉目间不自觉染上了柔光。 “小七被放出了王府,也很高兴嘛。” 苏夏讲的故事也是半真半假,赵肃确实禁了苏夏的足,不过却只是表面工夫,根本没人去管她,只要不从大门出去,随便走哪个门都没人说什么。 不过跟在赵肃身后光明正大出来还是这半个月来头一次。 苏夏显然很兴奋,一路上都有说不完的话,赵肃和尚易书对在厢房说的话心照不宣,苏夏也不想知道两个美男子躲在房中能聊些什么。 不过回府之后,苏夏就被升职了。 “主子有令,让你搬去澈云殿。” 下午,乔辛奉命过来帮她收拾行囊,苏夏抓着被子衣裳死都不松手。 “我在这住的挺好的,我不走!” 乔辛无奈,又去请示赵肃。 赵肃笑笑,“这澈云殿是缺床呢还是少被子?” 乔辛明了,又跑去苏夏住处,不容分说的提着她的衣领就拎澈云殿主卧。 “殿下,人带到了。” 乔辛一松手,苏夏就失去了支撑,踉跄了好几步,堪堪在赵肃身前停下。 赵肃笑得意味深长,“这才刚登堂入室,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苏夏满头黑线,“爷,您这是啥意思啊?” 赵肃抚了抚衣袖,弯腰靠近了她,“爷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苏夏嘴角微抽,赵肃这不会是软的不行打算强取豪夺吧! “爷,这不大合适吧?” “爷觉得很合适。” “爷,这真不合适,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会出人命的!” 赵肃斜睨着她,“爷会吃了你吗?”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心道可不是嘛! “爷,咱打个商量吧。我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总不能就这么被……呸,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呆在男子的房里吧,这要是被传出去了,我可就没法活了。” 苏夏这段话可谓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本以为赵肃知道她不愿意会妥协,没想到这厮直接顺杆子爬了。 “小七想要身份?” 苏夏默默望了一会儿天,转眸幽怨的看着赵肃,“爷,您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赵肃抿唇,也没了玩笑的心思。 “爷这屋里就缺个伺候的婢子,你这脑袋瓜子想什么呢?” 苏夏嘴角微抽,她虽然情商不高,但真话玩笑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就搞不明白了,赵肃这是几个意思啊。 伺候他? 真是王爷脾气犯了吧! 苏夏搓了搓脸,心道莫不是自己魅力太大了,天天在赵肃身边晃荡,给晃出邪念来了? “田姐儿你想什么呢,再不收拾屋子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苏夏看着跟仓库一样杂乱的屋子,一个头两个大了。 乔辛嗤笑,“上好的屋子不住,非要得罪爷来住仓库。” 苏夏惊道:“这真是仓库?” 乔辛翻了个白眼儿,关门走人。 苏夏对着门板默默的竖起中指。 “小气鬼,不就拒绝了你吗,还发脾气……死心眼儿小气鬼……” 苏夏一边收拾屋子,一边逼逼赖赖。 而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赵肃眼中耳中。 太尉府的事瞒不过燕王府,反之亦然。苏夏住进澈云殿的事转天就传出入了尚易书耳中。 苏夏去给尚易书日常看诊的时候,观尚易书脸色不太好。 “昨夜没睡好?” 尚易书点头,“辗转反侧。” 苏夏挑眉,端了根矮凳坐到他对面,“有心事啊,有心事别噎在心里,说说吧!” 尚易书当真没客气,“你住澈云殿了?” 苏夏“害”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你别担心了,我保证不和你抢人,赵肃最最上心的还是你。” 尚易书蹙眉,一时没明白苏夏的意思。 苏夏也丝毫不觉尴尬,正打算发给誓来着,尚易书却不太想谈这个了,自觉换了个话题。 “小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高兴就好。” 尚易书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小七。” 苏夏挑眉,应了一声,“该喝药啦。” 尚易书上扬的嘴角又无奈的撇来下来,“怎么三句不离药啊。” “谁叫你是病人呢~”苏夏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事实上,这段时间尚易书喝药不像以前那么乖了,以前虽然不会连着碗底一起喝了,但差不多是喝完了,这段时间尚易书总是找各种理由少喝点药,表现得很抗拒。 如此,苏夏呆在太尉府的时间也比往常久了一些,赵肃大为不满。 苏夏陪着尚易书聊了一个下午,等尚易书遭不住休息了才姗姗回王府。 赵肃端坐在书房等着她。 “爷又有什么事儿找我啊?” 赵肃见苏夏来了,又假模假式看册子,好像对她回来毫不上心的样子。 赵肃目光不离册,状似无意的问道:“玉卿最近身体怎么样?” “爷昨个儿不还去看过他吗,这一天两天能有什么变化。” 赵肃抬眸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本来还想着小七要是老实回答就赏你个玩意儿,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 赵肃垂眸,看着苏夏狗腿的抱着他的胳膊。 “爷,别生气呀,我就跟你开个玩笑。” 赵肃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苏夏呵呵了,居然还傲娇了上了。 心里鄙视,但面上却是一副狗腿到不能再狗腿的样子。 苏夏赔笑着给他捏胳膊,捏着捏着就捏到肩上了,大保健完完全全来了一套赵肃才松口,手指指了指一旁的书架。 苏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第七层书架上放的都是一些琉璃盒子,里面装的也是些奇奇怪怪的石头,据她的观察,那些石头应该是比较脆弱的,所以用盒子装起来。 “七列七格。” 苏夏连忙跑过去将那格子里的琉璃盒子取出来,“这个石头有什么特别吗?” 苏夏蹲在桌案旁,下巴抵着桌延,目光落在琉璃盒上。 赵肃见她这讨巧的模样,手有些痒痒,心也有些痒。 苏夏没等到回应,抬眸看去时,赵肃别扭的移开了目光。 “明知故问。” 第89章 亲亲可好(三更) 苏夏咧嘴,“爷可别误会,我是知道这块石头肯定就是宁王殿下找的那块儿,但我不知道这石头有什么奇特之处呀,他为啥想要这个石头呢。” 赵肃哼笑一声,明显不信。 苏夏哂笑,只能承认,“好吧,其实也有一些猜想的。” “说说看。”赵肃抱着胳膊,老神在在的看着她。 苏夏做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前段时间我听说爷在和宁王争夺江南船行,是也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赵肃斜睨着她。 苏夏嘿嘿一笑,也不给他按摩了,干脆坐到了桌岸上给赵肃分析。 赵肃被她的动作惊到了,愣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苏夏由不自知,开始分析心里的阴谋。 “我也就在茶楼听了两嘴,听说那船行很厉害,东海水师的船只物资多是由那个船行造的,可以说江南船行便是东海水师的心脏,船行要倒了,水军也就完了。爷,可有此事?” 赵肃哼了一声,“道听途说。” 苏夏坐在桌上,便成了俯视的姿态,这个角度看赵肃,似乎带着一丝大男孩儿的别扭劲儿,居然会有些可爱,苏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赵肃不喜欢仰视别人,目光便不自觉的落在苏夏的腰上,如此也没注意到苏夏戏虐的笑,目光却渐渐深邃。 他记得,上次苏夏假摔的时候,他曾拂过一把。 纤细的,柔软的,不盈一握的腰身…… 藏在桌案下的掌心不自觉的发烫,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当时触摸的触感,呼吸心跳突然就不受控制了。 “我还听说,江南船行近两年物资稀缺,已经快造不出船来了,所以急需寻找新的造船材料……”说道此处,苏夏弯腰对着赵肃一阵挤眉弄眼,“爷,可有此事?” 一阵馨香袭来,赵肃呼吸一滞,目光灼灼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唇。 苏夏却不觉,端正了身子继续分析,“造船嘛,无非就是那些材料。木材,铸铁,火药……还有油漆!” 赵肃挑眉,脸上的表情终于生动了些。 苏夏见状,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得像只猫。 “我就去查了一下造船册,上面说江南船行的船都是要上过水漆的,这漆之前是用的一种树脂原料,近十年来那种原料渐渐供不应求了,所以又发明了新的原料。只是新原料一直掌握在一个神秘组织手里,那个组织一直默默的给江南船行提供过原料,却只收成本价。” 赵肃手撑着扶手有规律的摩挲着,背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 苏夏眨了眨眼,看赵肃听得入神,便有些飘了,大言不惭的继续猜测。 “前段时间,爷在和宁王争夺江南船行的所属权,并称能让江南船行起死回生,我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爷有办法解决过水漆的问题,应当已经掌握了过水漆的原料供应来源了吧?” 苏夏两手撑在腿侧,俯身看着赵肃,企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动容。 结果,她失策了。 赵肃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完全不为所动。 苏夏尤不死心,继续放大招,又怕大招杀伤力太大误伤,便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道:“宁王送密信告诉我要找的那块儿石头,说是用重碱水泡过就会变软,重碱水,氮酸氢钠嘛,啥石头被重碱水泡过不是,而是溶解是变软,左右不过就那么几种物质。而最有可能的便是……” 是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嘴已经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封住了。 苏夏脑子里还在想那石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由眨了眨眼,看着怼到眼前的人头,反射弧开始运转。 她,貌似,被,强口勿了? 苏夏心想,这是不是太突然了,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赵肃也像是刚回过神来,眸色渐渐加深,手搭上了苏夏的腰,轻而易举的将她从桌上抱了下来,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舒服多了,赵肃心想。 舒服了,便想要索取更多了,赵肃正待更进一步的动作,苏夏就回过神来了,干脆的抬手掰开他的脑袋。 “你干嘛!” 这问题问得蠢,苏夏也完全是脑子转不过来了才会问这样傻逼的话。 赵肃却有些失落的看了一眼她水润的唇,然后才慢悠悠的抬眸,“你说呢?” 低沉的声音,像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苏夏心跳突然就漏了半拍,声控什么的,最讨厌了。 赵肃没给苏夏反应的机会,唇再次覆了上来,这次,带着苏夏无可抗拒的强势。 苏夏想要退后,他便扣住了她的后脑,她想要起身,他便锁着她的腰,让她退无可退,只能认人取夺。 苏夏颓废的想,罢了罢了,长得这么好看,亲一下就亲一下吧! 大概是苏夏妥协助长了赵肃的气焰,便越发的得寸进尺了,两人旁若无人的拥口勿,让桌案后站着的乔辛没眼看。 他是死的吗,当着他的面做这事儿,会不会太高调了些? 乔辛委屈极了,便去跟乔武倾诉,最后发现,武夫就是武夫,除了工夫了得,一无是处。 无奈,便只能给远在南阳的乔文写信,将赵肃这段时间的奇怪行径都吐槽了一便,完事儿后又全方位无死角的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惨境,并深切的希望他能够早日归来。 苏夏回到侧屋,嘴唇火辣辣的,脑子晕乎乎的,脚步也是轻飘飘的,感觉全身器官都要揭竿起义,集体罢工了。 苏夏晃晃悠悠的倒床上,嘟囔着,“不就是被啃了一口吗,怎滴还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哼,又是一个觊觎本姑娘美貌的狗男人!” “长得还挺好看,声音也好听……就是技术差了点——” 躺了一会儿,苏夏脑子又活跃起来了,开始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赵肃这是几个意思,不会是喜欢她吧? 苏夏自恋的想着,居然吸引了个古代王爷。 苏夏莫名有些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哎,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第90章 南阳幕府(四更) 赵肃毫无意外的又失眠了。 乔辛端了碗安神的汤药来,“爷,田姐儿说要是睡不着可以喝点这个,有助于睡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赵肃瞪着乔辛手里的药,刚刚压下去的心火又腾腾的往上冒了。 唇,比想象的软,头发也软,腰也软,摸起来似乎很舒服,拿来当抱枕应该不错。 “爷?” “嗯。”赵肃回神,接过碗象征性的喝了两口,“行了,退下吧。” 乔辛犹疑的退下了。 他总觉得今晚的赵肃吃错药了。 某人也觉得自己吃错药了,类似于某种助兴药,似乎兴奋过了头。 今夜,注定难眠。 大概是从那一日之后,赵王爷和田医倌之间的气场就发生了变化,赵肃总是时不时瞥苏夏一眼,有事儿没事儿就招她来谈点无关紧要的事,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就看看,偷偷看,光明正大的看。 大概是想缓和一下两人怪异的气氛,赵肃送给她了一个盒子。 苏夏这次不像之前那样傻不拉几的把盒子丢一边,捧着盒子回去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将盒子打开了。如她所想,里面装的是一个琉璃盒,在盒子中间的托里,放着一块儿白色的石头,正是那天赵肃叫她拿出来那个。 那块儿石头白中泛着黄,看起来很脆,似乎轻轻一碰就能裂开来,难怪要专门用盒子装。 她丝毫不怀疑,这颗石头就是赵敬需要的那颗——白矾。苏夏怪异的盯着那颗石它看了良久,心里老不是滋味。 都说赵肃想要江南船行的所属权,为此不惜兄弟反目。可现在却如此爽快的将石头送给了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此时的苏夏是真的不懂赵肃的心思了,一个牵系着东海水师的船行在他心里,似乎无足轻重,为了博得美人一笑,轻易便送出了手。 可当赵敬收到这颗石头的时候,却没有应该有的好心情。 阿达看着一脸阴翳的赵敬,自觉的放缓了呼吸,默默降低存在感。 “他这是什么意思?施舍吗?” 赵敬扭了扭脖子,危险的看着阿达。 后者咽了咽口,不敢说话,他怕说错一句话小命儿就葬送了。 赵敬大概也不期望他会回答,只是盯着那个琉璃盒子看,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达的腿都站麻了,赵敬倏的笑了起来。 “既然这么慷慨的送给小王,不收反而辜负了人家的好心呢~” 明明是一副好商量了语气,阿达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滋味。想想也是挺气人的,有人费尽心机想到得到的东西,有人却不看在眼里,随随便便的送人。 这让人怎能不气? 当然,这只是阿达个人的想法,赵敬真正生气的不止是这一点。 他气的是赵肃的想法。 很明显,赵肃在乎的不是一个船行,或者海军,他在乎的要更多,更大一点。 比如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赵敬讽刺的笑了笑,想到行冠礼的时候,皇帝给他取字清晏,简直不能太讽刺。 小时候的赵敬便是绝顶聪明的,算是和尚易书并列的小神童。那时候的赵敬很乖巧,母亲疼爱,父亲也给予重任。 可经过那件事后,一切都变了。 尚易书的人生变了,赵肃的人生变了,他的人生,也变了。 疼爱他的母亲被废黜,曾经温柔怯懦的母亲被人逼成了疯子。而他敬重的父亲,他做了什么呢?冤枉单纯无辜的母亲,听信谣言,任由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他要向皇帝证明,他是正确的,皇帝的做法才是错的。 所以,在那之后,赵敬便习惯和皇帝对着干。不管是私下还是在朝堂上,他总是和皇帝的意见相左。 两人一个是火,一个是炮仗。一个一点就着,一个一着就爆。 可即便如此,皇帝还是纵容他的,还是对他寄予厚望。 相较于赵肃,皇帝明显更属意赵敬。 赵灵枢说:“七哥儿重情,行事顾虑甚多,相比起来,二哥儿虽然偏执,但杀伐果决,懂得制衡,更能堪当重任。” 赵敬勾唇,笑得漫不经心。 确实,相比起来,他更无情。 赵肃将这原石送来,无非是想让他重振江南船行,壮大东海水师。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民生社稷。 换位思考,他确实做不到这一点。手里握着江南船行的命脉,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它夺过来,或许会费些工夫,或许会花些时间,但他不会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结果。 赵敬很好奇,赵肃将让出这颗石头,有几分是因为对苏夏的怜爱,又有几分是因为那可笑的兼济之心。 “将这石头送司解行去吧。” 阿达松了口气,颤颤巍巍捧着盒子出去了。 由于苏夏去澈云殿去得越发的频繁,乔辛开始顾影自怜了,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苏夏可能会取代他的位置,以后澈云殿再也不需要他的侍奉了,苏夏一个人就成了。 乔辛瘪着嘴,接过暗卫递来的书信,一点看的欲望都没有。 暗卫,“加急件,乔总管不看看?” 乔辛,“没心情。” “乔先生从南阳送来……” “乔文的信!”乔辛惊呼一声,以为是乔文收到了他的抱怨,给他纾解来了,迫不及待的开始拆信。 “送来给主子的,听闻是关于尚先生救命药引的事。”暗卫一个大喘着气,讲剩下半句话说完了。 乔辛信拆了一半,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小媳妇般抱着信回澈云殿了。 尚易书的救命药引,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就尚易书命的药,而现在的尚易书,溶血草有了,治疗设备有了,唯差一颗适合他的供体了。 寻了半年,终于找到了合适供体。 只是这个供体有点特殊,乔文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先去信请示赵肃,在南阳静观其变。 乔辛很少见赵肃如此失态了,激动得打翻了茶盏,捏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显然是在强忍着情绪。 “去南阳。” 沉寂良久,乔辛听到赵肃发话了。 …… 第91章 司徒锦 “亲自去?”尚易书有些讶异,堂堂王爷亲自远行,只为太尉府养子求药,这事听起来似乎不太合适。 “那人身份特殊,别人去怕是求不来。”赵肃如是解释道。 要命的事儿,谁去求怕是都不愿意吧! 苏夏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儿,刚好被尚信捕捉了,两人又开始较劲起来。 赵肃却不是来商量的,“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我不在的时候别想着不喝药,天天想着出去疯。尚信,看好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尚信郑重的跪地保证,“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不让公子有丝毫损伤。” 尚易书就被这样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夏刚巧瞥见了尚易书无奈的模样,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先生似乎很无奈呀!” 尚易书摊了摊手,苦笑,“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太习惯被安排呢~” 苏夏心下叹气,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向病痛低头。 如此,更坚定了要治好尚易书的决心。 例行诊治了一番,赵肃便提着苏夏走人,走之前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对尚易书道,“我打算带田七一起去。” 此言一出,愣了一屋子的人。 不过苏夏还没机会陪着发愣就被赵肃提着衣领走出了暖璟阁,尚信先回过神来,转眸瞧自家主子,脸色似乎好看了很多。 至少红润了不少,虽然看上去是被气出来的。 赵肃就是这样,上心了,便不会轻易放手。 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想到赵肃刚才说那话时的张扬,就像一只挑衅的公孔雀,自顾自的开着屏较劲儿,也不问问对手愿不愿意接招啊! 尚易书笑了笑,却看不出这笑中的含义。 尚信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主子在笑什么?” 尚易书闻言,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笑什么,谁又知道呢? 笑他懵懂的情爱,笑他残败的身躯,缩水生命吗? 或许吧! 尚易书侧目,看向窗口挂着的金丝雀,思绪渐渐飘远。 “听说这金丝雀是一对儿。” 尚信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本来是两只的,还有一只被燕王殿下送给田姐儿了,前几日又被乔辛要了回去。” 尚易书挑眉,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小气。” 尚信皱眉,看着那只蹦哒的金丝雀,不明所以。 …… “那人到底是有多特殊啊,还需要爷亲自出马。” 京阳路上,一架低调的马车行驶着。 乔武架着车,马车内只有赵肃和苏夏两人。 乔辛送行的时候,本想着乔武五大三粗的肯定照顾不好爷,便准备了一个小厮随行来着,赵肃嫌人多眼杂给打发了。 苏夏想起他的原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赵肃曰:有小七伺候就够了。 苏夏哼哼了两声,翻出工具,继续她的三步泡茶法,反正吃的喝的她都备好了,吃不吃就是赵肃自己的事儿了。 此时的赵肃却不似府里矜贵,再粗糙的东西都吃得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于赵肃这一点,苏夏还是佩服的。 莫名又想到了那位阴晴不定的宁王,他那种矜贵惯了的人,怕是很难做到赵肃这一步。 怎么又想到那个瘟神了,苏夏撇撇嘴,拉回思绪。 “爷,那供体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赵肃指了指茶几上的蒲扇。 苏夏满头黑线,两人瞪视了两秒,还是认命的拿起蒲扇给他扇风。 她收回之前的想法,资本王爷还是资本王爷,奢入俭?这辈子都不可能。 “听说过南阳幕府?” “没有。” 赵肃鄙夷的睨了她一眼,解释道:“南阳幕府来源于前朝,之前是南朝将军司徒谋的府宅,后世袭爵位,直至南朝覆灭,北赵初始,南阳幕府都的势力依旧庞大,掌控了北赵南方的绝大部分势力。 两方对峙,劳民伤财。最终,南阳幕府和朝廷达成协议,朝廷许司徒后代永世世袭爵位,南阳幕府许朝廷不干政事。此后,南阳幕府转战从商,如今已在北赵富豪榜上稳居第一了。” 赵肃漫不经心的讲故事,讲了一会儿发现苏夏扇子已经搁自己胸前扇得欢腾了。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苏夏见他这样,瞪着眼将脑袋靠近了赵肃,指了指鼻尖额上的汗珠,“爷,这儿可不止你一个人热啊!”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只是眼神杀得苏夏脸发烫,无奈,只能靠近了些,坐在赵肃左边,然后换右手扇风,如此两个人都能扇到风了。 “这样行了吧?” 亲昵来得触不及防,赵肃心跳失了分寸。 苏夏不以为意,继续之前的话题,“听爷这意思,那配体莫不是和南阳幕府有关?” 赵肃垂着眸子,答曰:“南阳幕府少主司徒锦便是那颗配体。” 苏夏扇扇子的动作不由加快,脑子也飞快的运转着。 朝廷和幕府签订了协约,两不相犯。这要是哪一方打破了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赵肃这是要为了尚易书去和朝廷做对? 苏夏摇了摇头,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x。 赵肃这人,她虽然还没完全看明白,但有一点她是看懂了的。赵肃的大半生给了北赵社稷,剩下的私心了给了尚易书。 北赵的百年社稷和尚易书比哪个重要不言而喻。 苏夏丝毫不怀疑,赵肃根本不会在这两者之间做决定,因为根本没有可比性,他会毫不犹疑的选择民生。 那……此行的目的何在? “司徒锦,司马铎幺子,幕府少主,纨绔之名声名远播,却又多才多艺,北赵画仙,一笔可点绛唇,一画可活飞龙,在南阳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听着赵肃的介绍,苏夏眼都要瞪出来了,又是一个才子啊,还是少主,就现在的状态来看,这颗心完全取不出来啊。 赵肃如愿看到苏夏惊愕,嘴角微扬,又道:“奈何这为少主有一个短板……” “什么?”苏夏眸光清亮。 “喜欢上了一个清姬。” 苏夏挑眉,她要是没理解错的话清姬应该就是传说中那种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了。 不过, “喜欢清姬怎么了?” 苏夏眨了眨眼,杏眸中的迷茫毫不掩饰,凭白增点了几分娇憨。 赵肃捏了捏她脸蛋,这下意识的举动让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暧昧。 第92章 第92张:客栈秘事(一更) 苏夏眼珠子滴溜的转了一圈,扇子飞快的舞动着,显得心神不宁。 赵肃倏的笑了起来,“小七害羞了?”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害个鬼的羞,她只是突然性阵发心动过速,需要原地休息一会儿。 一只手突然伸到眼前,接着下巴便被人捏住,脑袋随着力道转了过去,苏夏呲牙咧嘴,恶狠狠的瞪视,“你干嘛?” 明明是生气了,赵肃却觉得可爱,忍不住想多逗一下,拇指便随心所动,轻轻划过红润的嘴唇,那是他之前咬过的地方,软软的,甜甜的,尝起来味道不错。 赵肃眸色微暗,目光幽幽的落在苏夏的唇上,有种想要回味一下那滋味的冲动。 如此,他真就这样做了。 大手不客气的抬高了苏夏的下颌,垂首覆了上去。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牙齿磕到了软肉,苏夏闷哼一声,眉头狠狠的蹙了起来,人也开始挣扎。 赵肃却顺势揽着她的身子,将她纳入怀中,稳稳的坐在腿上,细致的吮吸掉口齿间的腥甜。 血腥味消散了,赵肃在花城外流连了片刻,便不满足于此间美味,动作越发的肆无忌惮,开始攻城略地。 苏夏无从防备,丢盔弃甲,只有被欺负的份。 良久,赵肃喘息着松开了怀中的娇花,嘴角笑意绵绵,而怀中的那朵娇花却只能颤颤巍巍的靠在肩头,努力的缓和着呼吸。 心中像是被棉絮一样的东西填得满满的,胀满的感觉很舒心,赵肃不由收紧了手臂,将苏夏抱得更紧,想要更细致的体会一下那种被填满的感觉。 奈何有人不配合,开始挣扎起来。 “喘不过气了。” 苏夏气若游丝,无力的反抗着。 她觉得,她可能会成为史上第一个亲亲被亲死的穿越者。 如此,她还有何颜面去见江东父老? 苏夏胡思乱想着,完全忽略了此时的她正被某只大灰狼圈在怀里,成为粘板上被觊觎的肥肉。 直到苏夏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腰上有手在滑动,痒痒的感觉随着腰窝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心尖尖儿也跟着痒起来了。 苏夏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之前的蛇毒没解,现在已经侵入心脉了。 “赵肃!” 苏夏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赵肃挑眉,嘴角咧出了淡淡笑意。 “越发没规矩了。” 斥责的话生生被他说出了宠溺的语气。 苏夏也是服,掰开他的手坐了回去,手背捂住滚烫的脸,眼神有些飘忽。 难得见她如此娇俏害羞的模样,赵肃心情大好,不自禁的便笑出了声。 车外的乔武一手捏着马鞭,满脸大写的疑惑。 主子爷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开心过? …… 夜里,一行人在客栈住下。 乔武在赵肃的授意下定了两间房,他一间,赵肃和苏夏一间。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我睡哪?” 赵肃努了努嘴,示意床榻。 “那爷您睡哪?”苏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赵肃咧嘴,笑得人牙痒痒。 “你故意的吧!”苏夏算是明白了,赵肃这是打定主意要占她便宜呢~ 赵肃哼了一声,“你要伺候爷,不跟着爷还要去哪?” 这伺候大概就是端茶倒水的意思,但现在的环境似乎不太适合谈论这个话题,苏夏撇了撇嘴,抬脚走人。 “去哪?” “吃饭啊!”苏夏半死不活的应了一声,下楼觅食去了。 饭桌上,苏夏的眼刀子不止一次的剜向乔武,后者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赵肃却心情甚好,一边指使着苏夏布菜,一边逗她玩。 看着两人一个瞪眼一个笑的样子,乔武总有种错觉,好像现在还在澈云殿的卧房,赵肃正靠在凉榻上逗大宝。 事实上,这并不是错觉,赵王爷就是在逗田七猫。 苏夏虽然气,但不会和饭过不去,一顿饭也吃个大饱,以至于吃过晚饭后就趴在椅子上懒怠动弹了。 “怎么,还要爷伺候你?” 赵肃向来严谨,此时却也有些懒散,半眯着眸子看着苏夏腆着肚子的模样,眸色染上了柔光。 “多大个人了,洗脸刷牙还要人伺候啊?” “既然有人伺候,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呢。” 赵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便是资本主义统治者的恶毒嘴脸,苏夏心里鄙视了一番,打定主意不动了。 赵肃也没打算真让她伺候,消了消食便让乔武来备水。 乔武一阵忙进忙出,伺候赵肃洗漱完已经是戌时了,苏夏趴在桌上,睡得死死的。 赵肃穿着单薄的里衣,弯着腰看着她打盹,看了一会儿就手痒痒扯了扯她的头发。 苏夏皱了皱眉,挠了挠头继续睡。 赵肃又扯了扯她的头发,没有用力,却让人无法忽视,苏夏睡梦中哼哼了两声,还是不想醒过来。 他却来了兴致,开始锲而不舍的搞小动作,不时弹弹她睫毛,或是捏捏她脸,最后手指落到了鼻尖,给她挠痒痒。 “啊——”苏夏终于受不了了,仰天长啸醒了过来。 “哟,舍得醒了。” 赵肃还保持着干坏事的姿势,见苏夏醒了,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苏夏蹙着眉,还带着点起床气。 “爷您大晚上不睡就不睡吧,打扰别人睡觉有意思吗?” “有意思。” 赵肃扯了根木凳过来,挨着苏夏坐着。 她是真的服气了,“爷,您到底是几个意思,您就给我个准话吧。” 赵肃挑眉,“爷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再明显不过了,不过我是不是说过我田家家训,不为人妾啊?” “说过,爷还特地去问了田哥儿,他说没这回事儿。” 苏夏咬牙,心想回去了一定要把田司翻来覆去的揍一顿。 赵肃笑而不语。 苏夏完全不知道某些人就是喜欢看人生气,还犹自郁闷着。 她倒不是矫情,只有看得太开。知道像赵肃这种人,情情爱爱的本就淡泊,今儿喜欢你便逗逗,明儿厌烦了指不定把你忘哪了。 在苏夏心里,这种人只适合419,不适合谈婚论嫁。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也没打算跟你谈婚论嫁。 苏夏啧了一声,突然就释然了,凑近了赵肃神神秘秘道:“爷,您是不是憋久了特难受?” 苏夏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副谈小秘密的姿态。 赵肃嘴角微抽,却也不甘落败,骚话张嘴就来,“看着小七就难受。” 第93章 打个商量(二更) 苏夏被杀了个头晕眼花,“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的赵二宝~” 初见赵肃的时候,一副老子很冷,生人勿近的模样,谁能想到玩熟了是这德行? 乔安雅有事儿没事儿就爱叫赵二宝,这称呼着实雷人,奈何无论赵肃如何纠正都改不过来,遂随了她去,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此时听苏夏这样叫,却别有一番意味。 赵肃咂舌,“再叫一声。” “赵二宝?”苏夏怀疑这人有特殊癖好。 有特殊癖好的某人咧了咧嘴角,心里像是被猫儿挠了一下,不疼,但心痒难耐。 他丝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将某个老虎头上放肆的家伙就地正法。 暧昧的气氛以可见的速度发酵,即使是苏夏这种神经粗大的人都能感觉到异常,仔细回想一下刚才说的话,她貌似有……撩拨的嫌疑? 赵肃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眼皮耷拉着,在眼底映出一片阴影,眸中的神色难以窥探。 但苏夏能感觉到赵肃的体温在上升,身上的麝香味也越发浓郁,幽幽的散发出来。 这便是传说中的荷尔蒙爆棚吧,苏夏如是想。 赵肃在她失神之际开始攻城略地,起初,苏夏还挺乖顺,他便得寸进尺,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将她卷到榻上去。 在背贴到凉榻上的时候,苏夏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认真却单纯的问道:“会不会太快了点?” 快吗,他不觉得。 赵肃再次覆上来,苏夏手指在他腰上某个位置戳了一下,他只觉得上身一麻,便失了力道。 苏夏趁机给自己争取了一方喘息之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堂王爷是个雏呢,未免太心急了些。”苏夏呼呼的喘着气,脸蛋儿绯红,眼里也染上了蒙蒙水雾,看人的时候带着难以言说的娇媚。 妖姬祸国?赵肃抿了抿唇,祸国还看不出来,妖姬是板上订钉的事了。 明明风情万种却不自知,苏夏完全不知道她这情动却又不自知的模样有多诱人。 诚如她所说,太心急了。 赵肃不想吃相难看,再加上客栈确实多有不便,理智最终战胜了欲火。 苏夏见赵肃退开了些,以为自己说对了,瞬间惊愕得瞪大了眼,“真是雏啊?” 她本来只是玩笑说说,被这样一强调,便有种轻视的意味。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显然不合适。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也没有收回的道理。苏怂怂咧了咧嘴角,在赵肃发怒之前推开了他。 翻身之际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似乎隐忍着什么。 赵肃本来就放松了警惕,轻易便被推开了,仅容一人窝的凉榻,此时苏夏躺上面已经占据了大半的位置,赵肃被这么一推,没稳住身形,扑通一声摔地板上了。 客栈的门也是这时候被打开的。 “发生什么事了?” 乔武就住在隔壁,之前就听到了衣裳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身体碰撞的声音,乔武不疑有他,打算出来检查一下。 刚走到门口听到这么大动静,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 屋内,苏夏半卧在凉榻上,惊愕的看着乔武,然后脸色一帧一帧变化着,好不精彩。 乔武目光巡视一圈,最终落下来凉榻下的一截长腿上,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主子! 乔武在门口呆愣的眨了眨眼,还没搞懂目前的状况。 “滚出去。”赵肃的身子被凉榻挡了大半,倒看不出多狼狈,只是声音是真的冷,乔武瑟缩一下,想要说点什么,却接收到了赵肃穿过凉榻投来的视线。 乔武砸吧着嘴,讪讪退下。 乔武一走,苏夏就控制不住爆笑起来,清亮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肃偏了偏脑袋,耳朵也痒了。 “地上挺凉快的吧,二爷都舍不得起来了。” 苏夏弯着腰,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赵肃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被求欢不成反被推下榻,怎么想怎么没面子,一时竟然忘了起来。 一只手伸到面前,赵肃愣了一瞬,抬眸看了她一眼,干脆的伸手将她给拉了起来,给自己的腚找了一方容身之所。 如此,赵肃坐到了榻上,苏夏就成了半靠在他怀里的姿势。赵肃顺势伸手揽上了她的腰,前匈后背贴靠的瞬间,两颗心脏同时乱了分寸。 “爷……” 赵肃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苏夏抿唇,目光落在远处的木桌上,青瓷小茶杯一个一个扣在盘中,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赵肃等了半天没等到后话,垂下头来,入目便是清透可爱的耳垂,赵肃眸色微暗。 “我知道爷的心思,寂寞久了难免躁动,都是成年人了,我理解的……” “你理解什么?”赵肃唇落在耳畔,幽幽问道。 苏夏眨了眨眼,目光恍惚看向一处。 “爷碰过蓉娘子吗?” 赵肃含住那颗耳垂,含糊道,“没有。” 苏夏心中的疯狗又犯病了,扑通扑通一阵瞎蹦哒。 “能让我好好说话吗……”苏夏语气透露出明显的颤音。 “你说,爷听着。” 赵肃心情甚好,嗤嗤的笑了两声,湿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又热又痒,苏夏梗着脖子,意志在一点一点的被蚕食。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二爷有一副让人无法拒绝的皮相嘶……”苏夏话到一半,耳朵就传来一阵钝痛,“你干嘛?” 赵肃不说话,安抚性的舔了舔她的耳垂。 苏夏皱着眉拍了拍匈脯,稳住了心神又道:“我这人呢,向来识趣,也知道审时度势。” 赵肃心说,你还挺了解自己的尿性。 “就目前形势来看呢,我多半是粘板上的鱼肉,跑不了了。但我和鱼肉还是有点区别的吧,毕竟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呢……爷,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赵肃哼了一声,靠在苏夏颈侧,漫不经心的问:“小七想打什么商量。” 苏夏见有戏,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爷对我有意思,我也觊觎爷的……英姿。” 本来想说肉体的,想了想似乎有些露骨,在这样开弓搭箭的环境下也不适合说这些容易手滑脱箭的话,遂生生的改了个说法。 赵肃却心领神会的懂了她的意思,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第94章 交身不交心(三更) 他是不是该高兴,她对他不是无感的,至少还会垂涎他这副皮囊? “我这个人吧,有点洁癖。”苏夏偏了偏脑袋,避开赵肃的捣乱,“看爷应该不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应该还是干净的。” 脖子又被咬了一口,苏夏狠狠的咬了咬牙才没叫出声。 “爷,您这样我没法好好说话了哎。” 赵肃哼哼了两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说也罢!” 什么叫干净的,这词是用来形容人的吗?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既然如此咱就不说了,天色也不早了,二爷您赶紧休息吧。” 说完就想起来。 赵肃又怎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搂着她腰的手臂稍稍用力就将她带了回来。 后背撞到赵肃怀里,一阵发麻。 “一言不合就耍小性子,长本事了你。”怕把苏夏惹急了,赵肃也安分了许多,搂着她之后便没了别的动作。 苏夏松了口气,又道:“简单点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所以要是被盖上了本姑娘的戳,就不许出去拈花惹草……这么说你懂了吧?” 赵肃何等聪明,又怎会不懂。 不过他更惊愕于苏夏的话,在古代三妻四妾为常态,虽然历史上也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例子,也曾传出过绝美佳话,但真真面对这个话题的时候,还是冲击不小。 看赵肃半晌没反应,苏夏又加了一句,“我田家组训说了,宁为贫民妻,不嫁富人妾。我虽然随性惯了,但还是有点原则的,妻妾不过是个身份,我更在乎的心。” 说着,苏夏曲折胳膊肘撞了一下赵肃的心。 也就是这一下,让赵肃有一阵恍惚。 他是知道的,从第一次见到苏夏的时候就看出了她的特别,她不为世俗所扰,从来就是在做自己,言从来都是肆无忌惮,笑不会顾及女孩家的矜持,动不会遵循所谓的掩足缓步。 也正是因为这样,赵肃的目光才会不自觉的追随着她。听她不着调的话,看她明媚的笑,还有那一举一动的轻松自然。 苏夏这人,有一种无所顾忌的豁达。 就像她所说的,她不在乎身份。但却有自己的底线,属于自己的必须是“干净”的。 赵肃恍惚了一阵,倏的笑出了声。 “小七啊小七,你可真敢想!” 苏夏挑眉,正待说话,赵肃又打断了她。 “这并非难事。” 苏夏眨了眨眼,诚如他所说,这一点对赵肃来说确实不难。他并不是纵情声色的人,也不是留恋花丛的浪荡子。他有属于王爷的矜贵高傲,有武将的沉稳决然,他眼高于顶,却又从谏如流。 正是这样的矛盾体,才能让人移不开眼。 苏夏想,这人不管是外貌还是品行,都是能让她动心的类型,可为什么面赵肃直白的求欢却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呢? 大概是因为身份吧,苏夏想。 赵肃并不在乎自己身份的特殊,也少有权势压人的时候。事实上,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好相处,几乎不会惩罚王府的丫头小厮。 可身份终极是摆在那里的,身份是个不定数,即使现在风平浪静,也难保以后不会波涛汹涌。 她是一个随意的人,从不爱找麻烦,若真对这样的人动了心,一切似乎都会脱离掌控。 苏夏垂眸,微不可见的弯了弯嘴角。 这样挺好的。 交身不交心。 赵肃说完,就松开了苏夏,站了起来。 苏夏躺在凉榻上,看着他抚平单衣,沉默着掀开了帷帐。 直到他的身形隐匿在轻薄的帷帐下,苏夏都还没收回目光。 她要是没看错的话,赵肃好像……生气了? “啧,怪脾气!” 七八月份,白天热成狗,晚上天气转凉,半掩着的窗口拂来丝丝寒气。 薄纱被掀开,高大的黑影笼罩了凉榻上蜷缩的人儿。 赵肃的目光深且黑,幽幽的落在苏夏面上。 银辉悄然落在淡薄的唇线上,他自嘲般的低喃,“交身不交心……做梦!” 人就是这样,当你对某人付出了之后,便希望对方有反应,并做出相应的付出。 即使这样的付出不对等,但也不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但他知道苏夏将自己裹成了一团,藏在坚硬的壳里,偶尔伸出釜足试探一下,却不肯完全的钻出来。 此时的赵肃因为心里的不平衡,产生了征服欲。 睡梦中的苏夏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风拂过,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寻找发热源。 清晨,客栈厨房升起了袅袅炊烟,人声渐渐清晰。苏夏翻了个身,感觉到背后湿湿黏黏,不舒服的扯了扯衣服。 手放下就碰到一堵火墙,苏夏顺着摸了摸,跟火球似的。 她不会睡着睡着滚灶台去了吧? 灶台,火球? 苏夏倏忽的睁开了眼,和赵肃促狭的眸子对个正着。 她现在,好像,貌似是……躺在床上。 苏夏眨了眨眼,看着他的脸,恍惚的抬手捏了一下。 赵肃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冷不丁的被捏了一下脸。 “疼吗?”苏夏天真的问。 赵肃嘴角微抽,掰开苏夏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捏得苏夏直抽抽了才松开,然后学着她的语气问,“疼吗?” “疼疼疼……卧槽,我梦游了吗,我记得我睡凉榻来着,怎么跑床上去了!” 苏夏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又站在床边发愣,目光从赵肃脸上下滑,眼都直了。 赵肃撑着脑袋,笑看着苏夏窘迫的模样,不自觉的散发出荷尔蒙。 “大清早的就这么刺激的嘛!”苏夏嘟囔一声,两手捂住脸,转身跟无头苍蝇一样跑了出去,独留下赵肃一人在内屋笑着。 屋外,乔武端着洗脸水正要进来,就和苏夏撞了个正着。 “哎,田姐儿这是要去哪啊?” 乔武的话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直接失声。 主要是苏夏现在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夏日的衣裳本来就单薄,加上一晚上和赵肃挤在一起,热出一身汗。刚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完全就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乔武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看苏夏脸色不太好,便傻笑着进屋了。 苏夏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第95章 跪下来给老娘错jio(四更) 三人休整好了又继续上路,苏夏好像忘记了早上的尴尬场面,上了马车后就懒懒散散的靠在窗口,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风景。 赵肃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盘棋,自己左手右手的下了起来。 苏夏无聊的张望了一会儿,又抽回脖子开始看赵肃下棋。 围棋这玩意儿,她是一点都不懂,看着看着又昏昏欲睡了。 赵肃突然落下一颗棋子,黑白交错的棋子尘埃落定,胜负已分,左手胜出。 苏夏眨了眨眼,百无聊赖的问道:“二爷还有别的棋吗?” 赵肃知她无聊,从坐垫下抽出一个抽屉,里面好几种棋子码得整整齐齐。 “小七会玩什么。” 苏夏目光从叶子戏,象棋,长牌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木盒子上。 “这里面是什么?” “麻雀牌。” 苏夏挑眉,带着某种预感打开了盒子,眼前一亮。 “麻将!” 这时候的麻将还不能叫做麻将,玩法也和现代的玩法不同,之前在茶楼玩的时候曾看别人玩过,不过当时有田司跟着,她没能过两把瘾。 苏夏看见麻将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手捏着一个麻将,兴奋道:“我们来个新的玩法吧~”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 “三种牌式,同条万,和平时的玩法不太一样,摸牌十三张,依次出牌,吃碰杠,放炮开铳点和……” 苏夏讲起麻将来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赵肃单挑着眉,听得认真。 “放炮赢一家,自摸三家。”苏夏说完,大喘了口气,“大概就是这么多了,听懂了吗?” 赵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个应该四个人玩吗?” 苏夏粲齿一笑,“两个人也能玩,还简单点。” 大概是无聊紧了,苏夏已经不在乎要几个人玩才更有趣。 此后的一路上,都是麻将碰桌面的声音。 “嘿,碰了。” 苏夏捡来一张牌放手边,笑得一脸得意。 赵肃挑眉,等她摸完一张牌的时候,已经笑得和不拢嘴了。 “杠!” 话落,苏夏推倒了四张牌。 赵肃盯着那四张牌背面看,苏夏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这个呢叫暗杠,就是自己摸牌,摸到四张一样的牌九可以杠。” 赵肃抿唇,怀疑苏夏在篡改规则。 两局下来,赵肃也输了两局,但也把苏夏的打法给摸清楚了,便懒散的推到了一手烂牌。 “就这么玩太没意思了,赌点什么吧。”赵肃说得漫不经心。 苏夏也觉得只论个输赢没意思,再加上她有先天的优势,也不怕输,便大言不惭的跟着附和了。 “说吧,赌什么?” 赵肃矜持的舔了舔牙槽,五分邪气,五分玩味。 “今晚应该就能到南阳了,这一路舟车劳顿,都没好好享受一下小七的“大保健”,那今晚便试试吧!” 苏夏哼笑,“说得好像你已经赢了似的。” 赵肃依旧矜持的笑着,“今儿就让小七见见爷的实力。” “你只说你赢了,那要是我赢了呢?” “小七想要什么?” 赵肃的反问倒让苏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脑子里想起一首歌,便跟着旋律吼了出来,“跪下来给老娘搓jio!” 这是她在小时候听的一首搞怪歌曲,山寨版《千年等一回》,歌词实在太上头,听完就被洗脑了。 赵肃却不知道苏夏只是玩笑话,脸瞬间黑了下来。 皇家人特有的矜贵与高傲完全开不起这样的玩笑,这比韩信的胯下之辱还劲爆。 赵肃还没说话,马车里的气氛凝滞了起来,苏夏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又作死了,居然挑战堂堂王爷的尊严。 苏怂怂一秒上线,缩了缩脖子解释道:“误会误会啊,我就突喉咙痒想开开嗓,开开嗓……咳咳,赌注啊,我想想……要不给我放几天假让我在南阳玩两天?” 苏夏偏头,对着他眨了眨眼,卑微商量的模样。 赵肃却笑了,笑得苏夏心尖尖儿都颤了。 “爷~” “小七的想法不错啊,就这样吧。”赵肃撑着下巴,食指抹过唇角,又道:“不过爷的膝盖,小七怕是受不起。” 苏夏苦着脸,疯狂的点头。受不起受不起,她真的受不起。 “那就洗脚好了。” 赵肃做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好似这个条件确实为难他了,但又端着王爷的架子,不想赌不起才勉强应下的模样。 苏夏嘴角微抽,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她总有种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即视感。 事实上,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确的。 在接下来的时刻,苏夏体会到了赵肃强大的学习能力和运用能力,还有那该死的超忆症,几乎能记住所有人的牌,越摸到后面,苏夏越来越觉得她的牌在赵肃面前就是透明的一样。 苏夏越到后面越崩溃,在她杠了赵肃一次牌后,试探性的出了个三万,然后……她点炮了。 “爷这是和了吗?” 赵肃推倒面前的牌,语气带着犹疑,可眼神却很笃定,他赢了。 苏夏瞪着赵肃面前的牌,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他妈的,他这不但和了,还清一色! 如此,赵二爷赢得了一次大保健的机会。 苏夏撇了撇嘴,不以为意。以前有事相求的时候,苏夏也会给赵肃做大保健了。 赵肃大概是来了兴致,将牌打乱了,“再来。” 苏夏也被挑起了胜负欲,头上冒着小火苗,打的是决一死战。 一轮牌再来,打到后面,苏夏出牌又犹豫了,她又感觉赵肃知道她手里的牌了。 苏夏拇指划过排面,纠结了一会儿,出了个八条。 赵肃幽幽放下两张牌,“碰。” 苏夏眉心微跳,看着他出了一张五筒,她回了张妖鸡。 “杠。”赵肃慢悠悠的又推到了三张牌,再将她出的牌捞了回来。 赵肃出了张七万,她又回了七万。 苏夏想着,她出一样应该杠不了了吧! 赵肃咧了咧嘴角,笑得如三月的春风般,温暖柔和,但杀伤力却堪比腊月的寒风。 她这次倒没有给人杠了,但人家自己摸了张牌暗杠了。 苏夏瞪大了眼,觉着这局又要输了。 赵肃懒洋洋的出了张一万,苏夏一直在摸这张牌,摸到就和了,这峰回路转来得触不及防,她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还打算再去摸牌。 赵肃拍开她的手,道:“还不和?” 说着,还皱着眉犹自怀疑的喃喃道:“不应该呀~” 苏夏倏的瞪大了眼,突然反应过来赵肃点炮了,她和了。 所以……赵肃要给她洗脚了? 第96章 洗脚(五更) 苏夏觉得自己这一局赢得特别憋屈。 赵肃那边两杠一碰就已经赢了几番了,最后给她点了炮,她也没赢得多好看。 最最重要的是,赵肃看她摊牌后还释然的笑了。 “爷还以为算错了呢。” 苏夏这要是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真是白痴了。 赵肃这是算计着想让她赢呢,以为自己算错了还懊恼?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给她洗脚?!! “这不能吧。”苏夏瞪着牌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庆祝这局胜利。 赵肃目的达到了,也没有再玩下去的心思,一颗一颗的收拾着麻将,把所有的麻将都在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苏夏看着最上面一层的万字,想到自己这莫名奇妙的赢法,久久无法释怀。 “爷,您这是上赶着给我搓脚吗?”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苏夏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出了哽在喉咙的问题。 赵肃一边眉毛上挑,大方承认。 苏夏满头黑线,“爷,您这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啊!” 赵肃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苏夏愣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赵肃要给她洗脚,貌似折磨的不是他,而是她呀。 金戈鬼面的赵易得要给她洗脚,这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不会提着一把金戈把她脚给削了吧? 苏夏脸瞬间就黑了,“爷,真有您的。” 赵肃嘴角咧得老高,“承让了。” 苏夏撇撇嘴,这口气里可没多少谦虚的意思,承让个屁! 诚如赵肃所说,一行人赶在天黑的时候成功赶到了南阳,见天色已晚,便打算在城北找了个客栈住下。 南阳是除了东京和童嘉外最繁荣的一个城,前面两处是仰仗天时地利人和,而南阳完全就是靠司徒幕府的经济实力。 苏夏一进城就发现南阳的特别之处了,南阳商户十家有八家都挂了一张标着“幕”的牌子。 “这些都是司徒幕府的店面?” 赵肃看都没看就点头,“多是合作商。” 苏夏啧了一声,就目前这状态看,大半个南阳城都是司徒家的产业,完全就是南阳城城主了。 赵肃看出苏夏心中所想,“司徒家表面上履行合约,只从商不干政,背地里却和南阳知州狼狈为奸,现在的南阳官府,早早是司徒家掌权了。” 苏夏张了张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如此说来,苏夏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咋起惊愕道:“爷您来南阳是为了这事儿?”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后者讪讪的坐了回去,只是目光还留在他身上,等着他给个解释。 这本是秘辛,赵肃却没有隐瞒的意思,大方承认了。 “确实也是为了这事。” 苏夏恍然,“我就说嘛,堂堂王爷怎么就为了一颗还没边儿的心脏跑这么远,还不带几个得力的人跟着,这是来打头阵刺探敌情的吧!” 事实上,赵肃此行主要还是为了拿到那颗心脏,其次才是刺探南阳城的形势。 南阳的问题朝廷早就有所警惕,也早早派人潜入,查探细节。但终究没能抓住司徒家叛逆的有力证据,便只能这样僵持着。 乔文在南阳待了一个月,也是带着密旨来的,没想到单单查一个人口普查,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司徒锦居然就是颗活供体。 大半年时间才找到这么一颗合适配体,又是这么特殊的身份,牵连甚广,他自然是要亲自出马的。 事实上,当他决定去南阳的时候,高坐朝堂的官家就送来了密旨,便是刺探司徒家谋反虚实的。 赵肃想到那封密旨,讽刺的笑了笑。 这笑来得莫名奇妙,苏夏一脸懵逼。 “爷,到了。”车外,乔武的声音想起。 “爷。” 其后又紧跟着有声音传来,有点耳熟。 苏夏一下马车就和乔文装了个正着,这才想起来,乔文被赵肃贬黜到南阳来了。 一看到她,苏夏脑子里那根线就开始运转了,随之一个大概的形势就呈现在她脑海里,暗暗的腹诽了一句“老狐狸”。 老狐狸赵肃住进客栈后,就和乔文密谈去了,度独留下苏夏和乔武大眼瞪小眼儿。 “小武哥,我看爷还要谈一会儿,我们要不先吃着?” 苏夏摸着空瘪的肚子,良心建议。 乔武无情的拒绝,“等爷下来才能吃饭。” 苏夏含泪望天,祈祷着赵肃赶紧聊完,赶紧下来吃饭。 这一赶紧,就赶紧到了月上枝头,店里客人大多都去休息了,只还有一两桌还在轻声聊着天。 小二今晚第三次来问,“两位客官真不点点什么吗?” 乔武正要回复,苏夏眼尖就看到赵肃携着乔文下来了,连忙吩咐店小二,“上菜上菜,把你们这最好吃的东西都上上来。” 乔武愣了一瞬,也看到了下楼的两人,对着店小二点了点头。 赵肃过来的时候,接收到了苏夏幽怨的视线,不明所以。 “怎么了?” “你们聊什么这么久?”苏夏本意是想说聊太久耽误吃饭,乔文却黑了脸,觉得她话太多。 赵肃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饿了?” “胃已经唱了一个时辰的空城计了。”苏夏瘪了瘪嘴,莫名有些委屈。 赵肃最是喜爱她这娇憨的模样,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柔色,可嘴上却是不饶人的。 “活该。” 苏夏幽怨瞪了他一眼,又见菜上来了,便懒得怼他,专心和晚餐奋斗了。 乔文惊愕于两人的相处模式,瞥了乔武一眼,后者正在奋力和鱼刺较劲儿,完全没接收到老哥的眼神。 乔文就奇了怪了,他这就走了一个月,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怎么变化这么大。 赵肃吃饭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着,待会儿怎么给苏夏洗脚的事儿。 苏夏乔武吃的起劲儿,在场三人没一个理乔文的,只有他一人吃一口看一眼,脑子闪过一种种可能。 最后,乔文突然放下了筷子,作恍然状,“这是快要有一个女主子了啊!” 由于太过兴奋,以至于忘了收声。 话落,对面斜面的三人都投来了怪异的目光。 第97章 洗脚(2) 乔文佯装淡定的笑了笑,“属下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赵肃同意,便拍拍屁股走人。 他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劲爆消息。他冷漠端庄的主子爷居然就撩妹成功了,这真是值得惊愕的事了。 在这群属下的心里,赵肃就是那种不解风情的朽木疙瘩,这天下突然掉下个女主子,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苏夏吃饱喝足了,便想起了白日和赵肃的赌约,想着待会儿给他打个商量,把大保健推迟一下,毕竟她这些日子天天窝在车上也累了。 这次的苏夏很有先见之明,在乔武订房间的时候叫他多订了一间,如此,她吃过饭就上楼摊着,等着店小二的洗澡水。 之前几天都和赵肃睡一间房,洗澡也是草草了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独立的空间,苏夏决定好好享受一下。 奈何, 天不遂人愿。 客栈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苏夏以为是店小二送热水上来了,迫不及待的爬了起来往房门口看去,刚扬起来的笑僵住了。 确实是送热水的,不过不是店小二,而是赵肃携着端着热水的乔武。 “爷您这是?” 赵肃挥了挥手,一脸懵逼的乔武就端着热水放在了苏夏的塌下,然后木着张脸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乔武去了另一间房,乔文见他进来就是一阵挤眉弄眼。 “怎样?” “按你说的做了。” 苏夏上楼后不久,乔文就回来了,然后拉着乔武八卦了好半天,得知赵肃让他准备热水,说是洗脚用,乔文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一帧画面,然后对乔武一阵敲打,叫他把热水放下后就快点出来,啥也不要看,啥也不要问。 乔武虽然不懂为什么,但知道乔文向来有想法,便按他的说法做了。 “洗脚。” 隔壁房,赵肃沉稳的声音响起,苏夏眉心突突的跳。 “二爷,我就开个玩笑……” “爷可没开玩笑。”赵肃掷地有声的打断了她,缓缓的走到她面前,认真道:“爷来伺候小七洗脚。” 苏夏心里的母狗又发病了,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也要发病了,明明很正经的一句话,她为什么会听出千回百转千丝万缕千情万绪呢? 她一定是中毒了,中了赵肃的魔音。 赵肃目光落在苏夏微张的嘴上,很好心的抬了抬她的下巴,将她嘴给合上。 “怎么,高兴傻了?” 苏夏刚合上的嘴又掉了下来。 赵肃他绝壁是故意的,故意穿得这样干练挺拔,故意一本正经,故意散发荷尔蒙,麝香味越发的浓郁粘稠,苏夏的脑子已经开始失去运转能力。 赵肃见效果达到了,心情不错的咧了咧嘴角,很淡的一个笑容,却让人为之沉迷。 苏夏想要避开赵肃荷尔蒙的发射范围,脚绊到了脚榻,直接摔倒了床上。 苏夏对天发誓,她绝对没有故意坐下来等着赵肃伺候得意思!虽然她现在真就坐到了床上,脚放在了木盆边。 赵肃挑眉,丝毫不顾及身份的坐到了脚榻上。 见他没有丝毫难堪的表现,苏夏稍稍放下了心,不过想了想,又有些怪异的问道:“爷您吃药了吗?” 赵肃抬眸,瞥了她一眼。 苏夏后脊一僵,瞬间改口,“没想到有生之年会有这样的待遇,高兴地口不择言了,爷别介意啊~” 赵肃嘴角微抽,还真是满口胡言呢! 苏夏弯下腰,一脸怀疑的盯着赵肃,“爷您真要给我洗脚啊?” “还不够明显?” 赵肃指了指木盆,里面的热水散发着腾腾热气,赵肃坐得低,便被热气蒙了脸。 隔着水雾,再看赵肃,轮廓似乎柔和了不少。 不可否认,温柔起来的赵肃就是少女杀手。 少女苏憨憨刚开始还有点惊悚,现在又被美色迷惑,心里冒起了粉红泡泡。 不管是什么年代,一个愿意给自己洗脚的男人都是值得托付了,即使这待遇是来自于一场赌约。 苏夏心里的那杆秤在晃动,只差最后一只砝码就要失去平衡了。 而赵肃,便是提法码的那个人。 赵他煞有介事的捋了捋袖子,伸出一只手试了试水温,抬眸睨了她一眼。 “水温刚刚好。” 胆子这种东西,别人给了一点它就能膨胀了。 苏夏便是这种人,怂过了头便胆大包天了,赵肃既然给了她一尺,她便还一丈吧! 反正是他自愿的,愿赌服输嘛,她要不让赵他洗,岂不是陷他于不信? 想到这层,苏夏心情突然就明媚起来,两只脚往赵肃面前抬了抬,“拖鞋。” 赵肃挑眉,将她的一只脚掰了过去。 苏夏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 赵肃一手捏着苏夏脚腕,虎口触及处正是她的踝骨,小小一颗鼓起被薄薄的一层皮肉包裹,煞是可爱。 赵肃愣了一瞬便开始脱苏夏的绣鞋,然后是袜子,最后露出了被夏日的热气闷红的一只脚。 如他所想般……精致好看。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她的脚,轻态洒脱的步伐,随之起舞的裙边,行走间都是生动。 那时的他就在想,这双绣鞋下藏着一双怎么的脚,肯定不是金莲银莲,肯定没有蜷缩的脚趾,变形的足弓,肯定完美无瑕。 …… 两只脚接触到热水时,苏夏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喟叹。 赵肃挑眉,目光灼灼的盯着木盆中水波荡漾,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让水中的那一双脚越发的晶莹剔透。 第98章 雅眉抒情王施施 “舒服吗?”赵肃声音有些暗哑。 苏夏毫无知觉的点了点头,“舒服极了。” 赵肃撩了一点水到她小腿上,水珠滑落带来一丝痒意,苏夏忍不住拿一只脚去蹭,赵肃便乘机捉住了她的脚。 苏夏半眯的眸子张开,疑惑的看着他,毫无意外的撞进了双充满欲望的眼里。 苏夏微微挣扎了一下,赵肃却拽着她的脚不松,明明只是轻轻的裹着,却怎么也挣不脱。 “安分点。” 不知道是不是她耳朵出了问题,她已经听不清赵肃说了什么了,或者是,他说话的声音太低,低到已经让人听不清了。 赵肃将她的脚放回热水中,手指撩起水从小腿划过,指尖擦过皮肤带来一阵颤栗,真就是认真洗脚的样子,可苏夏却心血起伏。 苏夏抿着唇,看着赵肃的手指在水流中穿梭,努力不让自己处于下风,脚趾动了动,划过他的掌心。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赵肃心里的那根弦砰的一声就断了。 “洗好了。” 赵肃垂着眸,不知道从哪捞来一张帕子,将她的脚捞出来擦干净。 刚被热水泡过的脚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落入掌心也越发的嫩滑,赵肃默默的给她擦干,才松开了禁锢的脚,苏夏迫不及待把脚藏进被子里。 脱身的瞬间,赵肃拇指划过脚心,苏夏差点就叫出来了。 这就是撩拨不成反引火烧热。 这时,屋中两人的思绪难得的同步。 榻上的苏夏忍耐着某种蚂蚁爬过心房的颤栗,榻下的赵肃忍耐着渐渐烧身的烈火。 (字都被吃掉了~) 知了几乎要绝尽,凉爽的清晨,只有几只知了还在苟延残喘,坚持着为这炽热的夏日画上句号。 苏夏挺尸般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轻薄的毯子,目光懵懵的看着头顶的蚊帐。 楼下的人声渐渐清晰,日头已经升了起来,可苏夏却不想起床。思绪还停留在昨夜,心还在为昨晚的事儿而悸动。 虽然赵肃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洗个脚而已,但她却从赵肃洗脚的动作中感觉出了珍惜和怜爱,还有熊熊燃烧的烈火,打着将她烧为灰烬的主意。 好在那个纵火犯及时抽身,要不然苏夏不敢保证她现在是否还能清醒的听着残夏余韵。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苏夏抽回了思绪,只花了半秒不到的时间就坐了起来,目光灼灼盯着门口的方向。 “谁?” “田姐儿,爷命属下给您送衣裳来。” 经过昨晚乔文的一番说教,乔武对苏夏的态度可谓是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的改变,言辞恭敬非常。 苏夏不疑有他,心道她又不是没带衣服,赵肃送什么衣服。 不过心里是这样想的,人还是出去将乔武手里的托盘接了过来。 一身男装,看装束,应该是小厮的打扮。 苏夏挑眉,心里开始算起小九九。 若说东京城是政治文化中心,那南阳便是经济中心,繁华程度不必多说,坐在马车里,苏夏已经目不暇接了。 “做马车可惜了,应该走路的。”苏夏脑袋伸出窗外,喃喃道。 赵肃听到了她的话,目光从她脚下划过,爽快的撩开了马车门帘,“那就走走吧。” 苏夏惊愕,赵肃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盯着晃动的门帘看了一会儿,苏夏跟了出去。 “爷您还没说我们要去哪呢。” 赵肃眉梢轻扬,“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夏挑眉,哼笑了一声,她倒是要看看赵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最终,两人停在了雅俗轩的门口。 苏夏抬头,看着楼顶的三个大字,还有门口站着的迎宾小姐,嘴角缓缓的咧开。 果然,穿越人士,逛青楼都是仪式。 苏夏有些迫不及待,脚步快了些便走到了赵肃的前面,后者皱了皱眉,及时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拉了回来。 “着急忙慌的干嘛?” 寻常女人去这种风雅媚俗之地怎会这样急迫,好在赵肃早就看清了眼前人,她就不是什么寻常人。 如此,便不能用寻常人思维去想她的作为。 苏夏搓了搓手,眼里泛着兴奋的光,“我还没逛过青楼呢~” 雅俗轩,名字取的矛盾又艺术。 这是南阳城最大一个“消遣”场所,“雅”与“俗”完全是看来客,雅可点茶斗酒,俗可物欲橫陈。这楼一共有三栋,一栋是高档的茶餐厅,一栋为雅,一栋为俗。 而赵肃和苏夏,来的目标明确,直奔“俗”楼。 苏夏目测,若说这俗楼是青楼的话,那也应该是一个高档青楼,做足了风雅情趣的派头。 接待的娘子眼珠子往两人身上一转,就知道该往哪里送了。 “公子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游玩。”赵肃惜字如金。 苏夏挑眉,目光环顾着楼里的环境,一边猜想着赵肃来这里的目的。 赵肃可不是个会逛青楼的人。 “那公子可是来得巧了,闻名北赵的施施姑娘今昨个儿刚好驻于此,公子可要去瞧瞧施施的风姿?” 赵肃淡漠的脸上终于略有松动,似乎心情不错的说了声“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夏皱眉,施施?谁呀? 芜娘子将他们带到了二楼厅堂,苏夏目测了一下,这里大概就放了十几张套座椅,此刻却宾朋满座。 芜娘子往里一瞧,眉头皱了起来,“哟,这不巧了,满座了。” 赵肃不以为意,对苏夏招了招手,她也很会来事儿的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递给芜娘子。 有钱,还不好办事儿吗? 如此,两人坐到了三楼的雅间,视野算不上多好,但侧目还是能看到左侧的高台,此时正歌舞升平。 等芜娘子走了,苏夏才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勘探了一下环境。 “还以为爷多正经的一个人呢?没想到出来办公也会抽空逛逛青楼。” 虽然知道赵肃来这肯定是有事儿,但还是忍不住戏弄一番,苏夏吊着嗓子调侃。 赵肃给自己倒了杯酒,意味不明道:“这王施施的风采,难得有机会见着,又怎可辜负。” 赵肃这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似真就是来见美女的。 “王施施?” 苏夏皱着眉,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北赵七绝。” 赵肃好心提醒。 苏夏恍然拍桌,“对啊,就是那个雅媚抒情王施施!” 第99章 公开叫板(一更) 赵肃垂眸,看着被震出来的酒水,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夏正待多打听点关于这位奇女子的事迹的时候,堂下突然响起了一阵纷杂的声音,往下望去,一群人都围在一个男子身边。 苏夏眯了眯眼,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紫衣男子,眉峰清扬,目光之中桀骜与清贵并存,长长的宫绦束缚腰间,衬得人清瘦纤长。 苏夏像是想到了什么,转眸瞥向赵肃,果然见他也看着那人。 “司徒锦?” 赵肃抿了口清酒,笑道:“小七聪慧。” 苏夏想到赵肃之前和她说的话,司徒锦喜清姬,想来赵肃来这就是为了见他的吧! 身为南阳幕府的少主,司徒锦没有和大堂的人坐在一起,也没有上楼,在靠近的舞台的右侧,有方小台,那里有他专门的位置。 苏夏想到赵肃来时芜娘子说没有位置的那番话,嘴角勾出玩味的笑,“强龙与地头蛇。” 苏夏这话明显意有所指,赵肃又怎么能不明白。 一行人簇拥着司徒锦坐下后,舞台上的乐人都退下了,堂下又短暂的安静,然后便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苏夏寻声望去,目光不由顿住。 斜对面的小阶上,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行来,头上的禁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发出零丁的清响,像是敲击在人的心上。 雅媚抒情王施施,北赵乐坊名人,弹得一手好琵琶。曾一曲动天下,万千乐坊青楼趋之若鹜,只因她的一曲就能一本万利。 用现代娱乐圈的性质来定义,她便是顶流。 王施施不但曲弹得好,人也长得好看,五官立体中带着清冷的气息,明明身在青楼却没有丝毫卑微,高扬着下颌露出一截纤细的颈脖,细看还能看见那瓷白肌肤下的血脉,好似轻轻一戳就要破裂般。 吹弹可破,大概就是如此了。 苏夏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他走到小台上,对着司徒锦浅浅施礼。 赵肃收回目光,却见苏夏看直了眼,不由嘴角微抽。 “看个女子还能看的这么出神?” 苏夏眼珠子都没转一下,答道:“我欣赏一切美的东西。” 赵肃黑了脸,他可没忘记苏夏前些日子跟他说的话,只是觊觎他的皮囊! 隔着大堂,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施施,这是我亲手画的画,过来看看。” 王施施一来就坐到了司徒锦对面,后者有些不满的想要挨着她坐,她却岿然不动。 司徒锦也不泄气,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提着衣摆就坐到了她身边,在桌上展开了画作。 王施施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这一幕落入苏夏的眼里,脑子里已经打起了八万字草稿,讲述了一段关于富家公子包养娱乐圈小情儿的戏码。 论纨绔子弟,司徒锦绝对是各种翘楚,为了一个王施施败了不少家底,整天有事儿没事儿都腆着脸守在雅俗楼,当真是煞费苦心的追星。 不过好在这位纨绔子弟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画技一流,小小年纪就是各中一绝,不管是宫中还是民间,都爱收藏他的画作,甚至被坊间奉为画仙。 司徒锦这画确实不错,王施施目光落在画上,画中的女子半卧于窗前,粉黛未施,衣衫单薄,倒像是午后小憩。微蹙的眉心格外生动,似是在抱怨天热烦闷。 点睛之笔却在于窗台上的一直秋蝉儿,好似在预示着燥热即将过去,望美人舒心好眠。 王施施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显露。 “施施,你可喜欢这画?”司徒锦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眼里的爱意毫不掩饰。 王施施却恍若未觉,抬手合上那画卷,极不走心的道了谢。 “施施,你今儿有什么安排没有,没有的话我们去游湖怎样,今儿有画舫演出,你应该去见见。” 司徒锦见她兴致缺缺,却也忍不住邀约美人,奈何美人丝毫不领情。 “少主还是自个儿去吧,施施无心游玩。” 王施施的声音简直比人还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到那声音苏夏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被那声音冻着了。 “传闻中的王施施脾气不小呀~”苏夏啧了一声,感叹着。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苏夏收回目光,目光灼灼的盯着赵肃,良心建议道:“爷,下去打个招呼吗。” “怎么,又看上一副皮囊了?” 赵肃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苏夏却实打实的被逗笑了,“爷您这是在吃醋吗?” 赵肃哼了一声,率先站了起来,打算下楼。 苏夏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快到开门的时候,苏夏解释道:“爷,我虽然欣赏漂亮的东西,但漂亮的东西多了去了,不是每个喜欢的,最多是欣赏一下~” 赵肃脚步微顿,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就这样下楼了。 苏夏却知道这人的毛被摸顺了。 王施施话不多,就跟神经中断的青蛙一样,戳一下动一下,更有甚者戳了也不动的。但司徒锦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丝毫不气,一个人自顾自的说着。 王施施闻声,向小台下看去,见赵肃携着小厮走来,眸色微闪。 赵肃也是打算装一个斯文败类,来了之后连看都不看司徒锦一眼,目光直直落在王施施身上。 “施施姑娘,久仰大名。” 即使是私文败类也是个最出类拔萃的斯文败类,苏夏如是想。 有时候,气质这种东西,真就是与生俱来的。 赵肃和司徒锦坐在一起,一个桀骜清俊,一个高贵冷傲,没一个简单的。 “公子贵姓?未曾见过啊~”司徒锦舔了舔牙槽,撑着胳膊看着他,站在身后的苏夏肆无忌惮打量着他,几乎能看到他乍起的毛,张开的獠牙,妥妥的大型抢人现场啊! “乔,久仰。”赵肃比王施施还要惜字如金。 司徒锦胸腔震动,呵呵的笑了起来,“乔?乔公子今儿来者不善啊!” 赵肃淡笑,“只为一睹施施姑娘风采。” 公开叫板。 苏夏啧了一声,心道一场大战即将开启,快点寻找掩体,如此,她便盯上了一脸淡漠的王施施,迈着小碎步坐到她身边。 “姐姐好生淡定呀,就不怕他们打起来吗?” 第100章 本公子不营业(二更) 这主子还没什么动作呢,小厮倒先勾搭起来了。 司徒锦蹙眉,看苏夏的眼神格外不善,可又不想在美人面前失了分寸,只意味不明的对赵肃道:“公子这小厮倒是会来事。” “向来娇惯,越发大胆了些。”赵肃洋装呵斥,“小七,回来。” 都坐到美人儿身边了,不调戏一下就走,这可不是苏夏的风格。 “奴才看爷和司徒少主就要打起来了,如此恐会伤了施施姑娘,奴才这是想保护施施姑娘来着。” 王施施闻言,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可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明显对她这话很是赞同。 司徒锦咬了咬唇,身后搭在王施施肩上,宣誓主权的意味明显。 王施施垂眸瞥了一眼搭载肩上的手,纤细的眉紧蹙着,淡淡道:“少主逾越了。” 司徒锦凑近了她耳畔,低声解释,“来者不善。” 王施施却不以为意,抬手拂开司徒锦的手,站了起来。 “二位公子有事要聊,施施就不奉陪了。” 说罢,也不管司徒锦黑下来的脸,转身打算走,这才想起来两边都被人给堵上了。 苏夏一手撑在桌上,抬头看着王施施,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姐姐这就走了啊?” 出来的时候,赵肃给苏夏穿的是小厮的衣裳,这衣裳是乔文临时买来的,稍稍有些大,再加上她也没有故意修饰,很容易就能看出她女儿身。 王施施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扯去凳子就走。 如此,就剩下两公子哥儿大眼瞪下眼,还有一个眨巴着眼看戏的小厮。 司徒锦不羁的咬了咬牙,“乔公子有何贵干?” 他可不会相信赵肃是慕名来找王施施的。 “少主聪慧,我这次前来确实是找少主的。” 司徒锦挑眉,“要是店铺的事就去账房,要是政事就去找我老爹,本公子不营业!”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司徒锦的脾气似乎挺对她味儿。 赵肃见了,脸黑了起来。 “我要说的事和少主有关。”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他。 司徒锦犹疑的接过,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黑,苏夏见见证这个变脸的全程,好奇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偏过脑袋想要看,他却一把将那信捏成了纸团。 司徒锦斜睨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 “乔公子找错人,这事我管不了。” “你可以。”赵肃笃定。 …… 鉴于苏夏想要逛街,赵肃很好心情的没有坐马车,陪着她逛。 “二爷,你和那少主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呀,能说说吗?” 赵肃敲了一下她额头,“好奇害死猫。” 苏夏撇撇嘴,“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赵肃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私心并不想让苏夏知道这些引火烧身的事。 司徒铎野心勃勃,早就有造反之心,暗中笼络东海水师副统领,欲拿捏北赵东南命脉。 这事儿司徒锦是知道些蛛丝马迹的,但却不曾掺和其中。 他司徒家虽然家财万贯,但说到兵力,却是一兵一卒都拿不出手,而拥有东海水师就不一样了。 东海水师是北赵东南地区主要兵力,近年来因为军船的事儿,己有不少人起了动摇之心,这一支军队若是到不轨之心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无疑,司徒铎这算盘是打得叮当响的,奈何东海水军的副统领是个不太能靠得住的,即使两人交涉小心谨慎,但也落入了擅察人的眼中,至今虽然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定他的罪。 但,又非所有的贬谪都需要确切的罪证! 赵肃给司徒锦看的那封信是关于司徒铎和东海水师副统领张扬来往的蛛丝马迹。 不管司徒锦信不信,一个商人和水师来往都值得人怀疑。虽然司徒锦表面上拒绝管这件事儿,但他相信,司徒锦对此事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苏夏觉得很奇怪,他们来南阳至今已经五天了,赵肃每天都带着她逛街,逛茶楼,逛雅俗轩,逛宽窄小巷,就是没干过正事。 虽然知道他这是在静观其变,但一直这样耗着,也不见他有丝毫动作,苏夏倒还坐不住了。 赵肃路过一家成衣铺的时候,被门口的一件衣裳吸引了。 那是一件淡紫色的真丝褙子,里面藏着银线,衣摆上飘飞着几片青灰色的竹叶,衣襟上也绣着繁复却又不失清丽的墨竹花纹。 苏夏随着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件褙子上,眼前一亮。 “好看哎~”双手做捧心状,暗示意味明显。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背着手踏进了成衣铺。 “哟,这位爷身材真好,不知道是喜欢什么款式的衣裳,或者小的给您推荐几款。”跑堂的看见赵肃就跟了上来,在这种高级成衣铺做活的,看人不会差。 赵肃也不卖关子,直接指了指门边挂着的那件褙子。 “给爷包起来。” 苏夏见了,笑得眼都眯成缝了。 “谢谢爷~” 赵肃怪异的瞥了她一眼,还不待说话,跑堂的就懊恼道:“这位爷,真是不好意思啊,那件衣裳是拿来展示的,不卖!” 赵肃挑眉,瞥了苏夏一眼,后者会意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这世道,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要是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见跑堂犹豫,苏夏很是慷慨的又掏出几张银票,目测这里得有五百多两了。跑堂的皱着眉,纠结了一会儿,转身去内店找店主商量了。 隔着一扇门,苏夏隐约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好像在说有钱不收非人哉! 如此,苏夏又成功用钱解决了一件事。 赵肃将包裹递给她,苏夏傻笑着接过,“谢谢爷。” “你这脑袋瓜子想什么呢?又不是送给你的。”赵肃赏了她一板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苏夏站在店里看了半晌,狠狠的对着那背影竖起了中指,然后又嗷嗷叫的追了上去。 “爷等等我啊,我不认识路。” 没错,已经逛了这么多天了,苏夏还是不认识路。因为这几天,赵肃带她逛的街就没有一条重复的,带他泡的茶楼也没有一家重样的。 这让人实在无法不怀疑赵肃的用意。 第101章 新卷启动:邀君赴青楼~ “爷,你到底在等什么呀?” 赵肃目不斜视,“何出此言。” 苏夏切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都五天没动静了,肯定是在等着什么消息或者契机吧,还有这些天逛街,就没逛过一条重复的,也是在观察什么吧?” 苏夏偏着脑袋,求知欲满满。 赵肃却卖足了关子,不但没有解释的意思,反倒是逛街逛出兴致来了,见着好看的好玩的都要买。 赵肃看上的还尽都是些簪花步摇首饰。 苏夏抱着大包小包的跟在他后面,嘴里念念有词,多是在问候祖宗的言论。 虽然知道赵肃买这些玩意儿都不会用,最后极大可能会送给她,但这自己想要的和别人强送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苏夏就眼睁睁的看着赵肃走到一家胭脂铺子。 “哟,这位爷是要给夫人买点什么吗?” 赵肃点了点头,还不等老板说话就自己逛起来了。 这段街虽然不是南阳主道,但却是最繁盛的一条街道之一,这里的铺子租金都是按寸算的,这家胭脂铺也就那么大点儿,林林总总摆满了胭脂水粉和一些简单的首饰小玩意儿。 赵肃目光一转,随便选了几个裁剪精致的花甸,还有两瓷盒子,也不管里面是什么,直接叫老板包起来。 苏夏嘴角微抽,心道这位爷买个东西都这么干脆都吗,完全体会不到购物的快乐了。 “那个,拿下来给我看看。” 赵肃刚走到柜台前,突然就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琉璃盒子。 老板见了,连忙将东西取了下来。 “这位爷真是好眼光啊,这个是我们店新进的……” “包起来。” 赵肃懒得听人解释,直接掏钱,苏夏都没来得及看到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就被油纸包起来了。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正打算去接过包裹,赵肃却先一步捞了过去,然后揣进怀里。 “这什么东西啊,精贵成这样?”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赵肃这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转眸看了一眼老板,那人正捧着银子摩搓。 两人逛了一个下午,卡着天黑的点儿回客栈,看见了多日未见的乔文。 苏夏挑眉,心知这街是逛到头了。 乔文带来的一封邀请函,苏夏大致瞄了一眼,是司徒锦派人送来的。 “今夜施施献技,阁下可一同欣往。” 今夜的雅俗轩格外热闹,楼里苏夏是不知道,反正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赵肃一行人在门口站了半晌,愣是没找到可以钻进的缝隙。 直到司徒锦身边的小厮派人来开路,几人才勉强入得内堂,又在一群公子哥儿的挤挤嚷嚷下上得三楼独立雅间。 司徒锦见到赵肃并没有多大的反应,随意的倒了一杯酒,赵过来的时候,司徒锦正打算放下酒壶,然后又看到跟上来的苏夏,想了想又倒了一杯。 苏夏非常自然的找了个景好的位置坐下了。 赵肃没什么表示,司徒锦也只是瞥了她一眼。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乔二爷。”苏夏抢答。 “乔二爷?”司徒锦眼底呷着笑,“你这小厮着实有趣。” 赵肃矜持的弯了弯唇角,“宠惯了。” 司徒锦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小厮脸上停留了一瞬,恍然大悟般向赵肃投去“兄弟会玩”的眼神。 苏夏:“……” 赵肃今儿来就没打算主动开口说话,司徒锦却也懒得起话头,听着楼下的琴声响起,便道:“施施今儿要弹琵琶,我们不如听完了再谈。” 大少爷也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只假模假式的问了一句目光便落在楼下高台了。 王施施并非南阳人,具体出身何处也没人说的清楚,只倒是乐人出身,从小便四处游走,一直以来勤于练习技艺,这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她几乎走遍了大半个北赵,短短三年间,北赵人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算是火便半边天的角色。 苏夏之前八卦的时候,去翻了一些话本子,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和南阳少主的那段绯闻。 王施施近两年来了南阳三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游戏人间的司徒锦盯上了,不过那时候还没等他有所作为就走了,第二次来的时候,司徒锦就对她表明了心迹,却被无情的拒绝。 看那话本子里的描述,南阳少主为了得到美人,可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低端的苦肉计,恶俗的下药,几乎都干过,却也一直没有得手。 苏夏看的时候还好笑,就这样了都还没得手,到底是司徒锦太废物还是王施施太高端? 直到今天看到她在台上弹琵琶,才真正明白司徒锦为何无法得手。 王施施太干净了,干净到就不想这尘世间的人。 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人很冷,像个冰美人,还是个冷傲的冰美人。 可现在看了她在台上轻拢慢捻的姿态之后才明白,她这哪是冰美人啊,简直不是人。 不管是她奏的曲还是她这个人,完全就不像这世间人该有的。 嘈嘈切切的琵琶音丝丝入耳,苏夏眼前好似出现了一场冰雪,雪花落于弦上,奏出如丝如缕的曲调,而那人便在纷飞的雪花中翩翩起舞。 雪花是清寒冰透的,曲子是寂静寥然的,美人是无欲无求的。 这便是王施施给人的感觉,这几乎不是人能够达到的境界。因为只要这手指拨弄出一个音节,听众的神经就会不自觉的集中到音乐中。待一首曲子不急不缓的弹出,听众的思绪就会随着音乐而放空,就像台上的人一样,变得无欲无求,得到暂且的放空~ “这尘世间,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追名逐利本人之本性,有多少人能做到无欲无求。这大概就是王施施的本事所在吧,用音乐洗涤这尘世的污浊,让人们抛却那功利,回到出生时的状态,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追逐,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司徒锦目光神奇的从王施施身上移开,看向犹自沉醉中的苏夏,“你这小子倒是见解独到。” 苏夏懵逼,“我刚才说什么了?” 司徒锦一愣,突然笑了起来,“二爷这小厮打哪捞来的,可还有多余?” 第102章 死的寂静 赵肃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站在窗口的乔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向这边移来。 “只此一家,且有主了。” 这妥妥的占有欲,简直没谁了。 司徒锦也就开个玩笑,没想到赵肃的语气会这么冷,倒让人有些意外。 王施施一曲终了,堂下的人也都渐渐回过神来,纷纷拍手叫好,她便是在雷霆般的掌声中退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也依旧淡漠,好似堂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司徒锦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完全看不到了才收回来,开始和赵肃谈正事。 “你们聊吧,我出去逛逛~” 苏夏扔下一句话便急着逃出去了。 赵肃斜了乔文一眼,后者会意,跟着苏夏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不知乔二爷是何身份,怎么会知道我司徒家的腌臜事?” 司徒锦显然也不赞同自家父亲的作为,言辞犀利刻薄。 赵肃不以为意,“消息是真的就行了,我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 司徒锦挑眉,“既然二爷不愿坦白身份,那我们也无法建立信任关系,也就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司徒锦起身,作势要走。 “你若想要给你司徒家一条活路,就有必要。” 司徒锦身形顿住,站了半晌又跟赌气般坐了回来,“那死老头儿,作死活该。” 赵肃笑而不语。 司徒锦哼哧哼哧的气了一会儿,又回到了之前纨绔无谓的模样,亲自倒了两杯酒,坦言道:“想要我做什么,说吧!” “我要你的心。” 赵肃也不绕弯子,简单道明来意。 司徒锦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翻。 赵肃挑眉,不明所以。 司徒锦自个儿乐了半天,一条手臂搭载桌上,半边身子都靠在了桌上,轻佻的看着他,“乔二爷,你怎么就觉得小爷我会喜欢你。” 赵肃:“……”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明明正经的话题,生生被司徒锦带偏了。 赵肃膈应了一阵,冷着脸伸手点了点司徒锦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这个心。” 司徒锦笑过了头,身子都还在轻颤着,等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的时候,嘴角的笑意都还没完全收回,就那般歪着身子扬着唇角愣愣的看着他。 赵肃怕司徒锦没听懂,再次确认的般的指了指他心口。 “我要你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 司徒锦嘴角终于撇了下来,没个正形的身子也收了回来,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像是一种给自己镇定的方式。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司徒锦默然,饶是他这样肆无忌惮天马行空的人,也完全没想到赵肃会提这样的要求,也完全想象不出来一颗心除了在人胸腔中作为一个活命的指标,还能有什么用。 毕竟是放浪惯了的人,司徒锦愣了一会儿,又恢复了之前纨绔姿态。 “我可以知道二爷要我的心做什么吗?” “这就没必要告诉你了。” 赵肃傲娇的捞起桌上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垂眸掩盖了眸中暗光。 司徒锦也收回了目光,陷入了沉思。 “不急,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 赵肃也没有多纠缠的意思,心里记挂着那个爱闯祸的丫头,便下楼去寻人了。 而此时的苏夏,已经成功深入王施施闺房,两人正大眼瞪下眼儿。 “姑娘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最终,还是王施施受不了人这样看着,主动打破了平静。 苏夏本就厚脸皮,虽然觉得这样盯着人看不礼貌,可却没有丝毫羞愧之心,见王施施终于有所动容了才收回了视线。 “姐姐怎知我是姑娘?”她穿的明明是男装,这不科学呀,不是说在古代女扮男装肯定认不出来嘛? 王施施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完全没有讨论这个话题的兴趣。 “好吧好吧,我确实是女子。”苏夏哐当一声,半边身子趴在了桌上,凑近了还能闻到王施施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香,当真是冷香,一闻人都清醒了! “我来找你呢,主要是因为因为今天听到你的琵琶声,我有一些见解,想和姐姐你聊聊。” 来古代一年多了,苏夏别的没学会,这姐姐长姐姐短的倒是叫得贼溜。 说到琵琶,王施施提起了微微的兴趣,淡漠的目光移了过来。 “姐姐的琵琶弹得真好,听完之后就感觉浑身轻松,脑子里那些杂乱的东西全都没了,不过……”苏夏目光再次落在王施施淡漠的脸上,缓缓道,“姐姐的弹的尾声中,有一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王施施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显然,她没料到苏夏会这样说。 苏夏嘴唇微勾,又放松了语气道:“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但却能沉醉于姐姐的琵琶声中,足以见得姐姐的技艺是有多深入人心。而那最后一段尾声,渐渐消弭的曲调,将死亡的寂静烘托的淋漓尽致。到底是姐姐的技艺已经高到能够完全左右人心了还是……” 苏夏顿了片刻,目光灼灼的盯着王施施寂静的目光。 “还是,姐姐对死的领悟过分透彻?” 苏夏别的不会,但对于疾病和死亡的直觉很准。 之前在医院呆的时候,接触了不少绝望的病人,而王施施身上的某些特质变和那些绝症病人相似。 苏夏沉默了一瞬,终于道明来意。 “姐姐可否让我诊个脉?” 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赵肃来南阳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司徒锦的那颗心脏,因为动了司徒锦就完全打破了朝廷和南阳幕府难得维持的平衡,但尚易书又不能不救,赵肃肯定会通过别的方式。 在不破坏两方关系的情况下,取得司徒锦的心。 从一个医者的角度来讲,通过非法的手段从活体上取心本就是违背伦理道德的,苏夏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 但若是司徒锦自己主动献出,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有谁会自愿献出自己的心脏呢? 苏夏眨了眨眼,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王施施白净的手就这样伸到她面前了。 苏夏目光落在手指节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奈何速度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便消失了。 苏夏摇了摇头,手指搭上了王施施的手腕。 第103章 勾搭美人儿(一更) 苏夏有时候也是个挺自负的人,听完王施施的琵琶,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身体有问题,还是时下医疗技术治不好那种。 可真正搭脉后,苏夏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王施施的脉象虽然算不上健康,却也中规中矩。 “姐姐近来可有感觉疲乏无力,身重体虚?” 王施施收回了手,眸色依旧淡淡,没有回答的意思。倒是她身后的丫头忍不住附和,“小子说得没错,姑娘这些日子确实有些疲乏,想着大概是舟车劳顿,便没去请大夫。” “姐姐脉细,当是阴虚之症,我给姐姐开一副方子来调养一下吧!” “不必了。” 身后的丫头都打算准备笔墨了,王施施却拒绝了。 苏夏挑眉,一脸兴味的看着她。 王施施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苏夏短暂的失落之后,突然又想到,既然不是身体疾病导致的绝望,那便是心理上的创伤了。 不过美人儿冷冰冰的样子,即使是亲近的人都难以交心,她一个外人怕是更没戏了。 得找个契机才行。 契机,契机……契机! 苏夏脑子里又有什么东西闪过,却依旧没抓住,只在那念头闪过的最后一刻突然道:“姐姐可否再让我把个脉!” 话说得太快,苏夏根本就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这都是潜意识的反应。 王施施眸色越发的淡漠,看苏夏的眼神微微透出了不耐烦。 “公子若是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施施要休息了。”这算是王施施对她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不过是逐客令。 苏夏仰天叹了口气,越挫越勇。 “姐姐,我觉得你的脉象有些奇怪,表面上看是虚证没错,但却有肝气郁结的症状,肝属木主怒,可观姐姐心如止水,又会为什么事儿烦心呢?不知姐姐有什么心结,竟然伤身至此?” 苏夏发现当她提到怒的时候,王施施的眼神就变了,虽然很快便被淡漠的神色掩盖,可却也让她确定了美人儿心有所思,继而伤身。 “你是大夫?” “算是。”苏夏愣了愣,答道。 王施施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一份不是风尘女子该有的冷傲。 “一个半吊子还妄想窥人心思?” 苏夏遭受一万点的暴击,脸上却依旧笑嘻嘻。 “我这个半吊子若是能为美人分忧,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施施冷冷的哼了一声,抬眸示意身后的丫头。 小丫头会意,开始下逐客令。 “姑娘要休息了,公子请回吧!” 小丫头跟个木头一样站在她身边,苏夏啧了一声,只能暂时告辞。 王施施目光凝视着苏夏单薄的背影,瞳孔深处沉寂而冷漠。 苏夏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撞进了王施施的眸中,又一瞬间的忘言。 直到看出王施施面上的不耐烦了,苏夏才讪笑着道:“姐姐,我有没有过说,你的声线很特别?” 王施施闻言,瞳孔骤缩。 苏夏和乔文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肃下楼,随后还跟着有些不在状态的司徒锦。 “爷你这是和司徒少主说什么了,把人家魂都勾了。” 赵肃不理她的调侃,“干嘛去了?” 苏夏努了努嘴,示意转角的后堂,“私会美人儿!” 赵肃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这曲也听了,人也看了,走吧!” 说着,就牵着苏夏的手下楼。 苏夏愣愣的看了一眼被握着的手指,懵懵懂懂的被牵着走了。 此时天色已晚,街上依旧热闹非凡,叫卖声不断,各个茶馆酒楼也灯火通明。 苏夏是极爱逛夜市的,即使手被赵肃拉着,也不耽误她东瞅瞅西摸摸,不一会儿手里就提着一盏狐狸灯。 “去年生日的时候,尚先生送给我了一个狐狸灯,可比这个好看多了。” 苏夏说着嫌弃的话,却兴致勃勃的晃着那灯。 赵肃余光从那灯上飘过,轻飘飘道:“一个灯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苏夏哼笑一声,“我高兴的可不光是灯,此情此景,此间繁盛,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苏夏侧目,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赵肃倒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他生得高,真大步走起来,苏夏要小跑才跟得上。 如此,两人牵着手的触感便越发的明显了,感觉到苏夏走得吃力,赵肃又慢慢放缓了步子,捏着她的手也收紧了些。 前面的街道稍窄,道路两旁的小摊贩却不少,显得有些拥挤。赵肃紧紧捏着苏夏的手,让她跟着在他身后。 身边行人擦肩而过,摩肩擦踵。 万千灯火阑珊,赵肃默默的走在前面给她开道,避开拥挤的人群。 苏夏呼呼的喘着气,看着逆光的赵肃,完全没发现自己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终于挤出了窄巷,她摔开了他的手,似真似假的抱怨,“一手的汗。” 赵肃挑眉,默默背着手走在前面。 “跟上!” 苏夏皱了皱鼻子,快步跟了上去,想提醒他该回去吃饭了,她的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了。 结果抬眸间,两人就停在了酒楼门口。 苏夏心里瞬间开了花,脸上的愉悦压都压不住。 “爷高明。” 赵肃哼笑一声,傲娇的踏了进去。 被远远甩在后面的乔文已经放弃追随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应付晚餐。 赵肃是那种能够精致就不将就的人,苏夏本来想在大堂边听戏边吃饭,却被拉上的二楼雅间。 苏夏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吃个饭还讲究这么多。” 赵肃好笑,“吃饭都不讲究,你做什么将就?” 苏夏想了想,瞬间就释然了,“也是,吃饭乃人生大事儿,五脏庙不济,何以济天下!” 对于她时不时冒出的歪理,赵肃已经见怪不怪了。 店小二送来了菜单,苏夏勾勾划划点了一大堆,也不管吃不吃的完。 赵肃全程都是宠溺脸。 “喜欢吃羊蝎子?” “喜欢!” “爷也喜欢。” 苏夏恍然,难怪赵肃笑得这么灿烂,原来是一不小心拍了个马屁,还拍的刚刚好。 说到羊蝎子,苏夏莫名就想到了上次去帝陵的时候,赵肃给他娘带的祭品也是羊蝎子。 第104章 大保健进行时(二更) “宸妃娘娘是不是也喜欢吃?”苏夏下意识便问出了心中所想,话出口了才懊悔。 赵肃很少提起宸妃,或许是因为提着了会伤怀,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她现在提起当真是败兴了。 赵肃闻言,果然愣了一瞬,却没有生气,只缓缓道:“她不喜欢。” 苏夏挑眉,不明所以。 “爷喜欢吃。”赵肃又道,“少时只有宴席的时候可以吃到正宗的羊蝎子,她都是偷偷的藏了些带回来给爷吃,这行为被有心人看到,都以为是她喜欢吃。” 苏夏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羸弱的女子在宴席上坐立难安,目光灼灼的盯着桌案上的羊蝎子,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多藏一些,然后兴致勃勃的带回去给嗷嗷待哺的小赵肃。 听闻乔敏是商人出身,士农工商,即使当今陛下很看重商人的力量,却也无法扭转商人的地位,依旧是排在最底端。 乔敏进宫多年都无所作为,即使生了皇子也不受官家待见。 那时候大皇子身子不好,官家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大皇子身上,抽空的时候或许会考察一下赵敬的功课,要是心情好或许会想起还有个七哥儿,顺带一起考察了。 小时候的赵肃,爹不疼,那只能由娘亲多疼爱一点。 苏夏突然绕过桌子,抱住了赵肃的脑袋。 这厢赵肃还在回忆,触不及防就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苏夏轻缓的拍着他的背,低喃道:“无人问津的日子已经过了,现在还有谁不知道燕王赵肃,金戈鬼面赵易得!” 整张脸都埋在苏夏怀里,他眨了眨眼,眼睫扫过单薄的衣衫,进退两难。 赵肃还想发表两句感言,苏夏突然就将他推开,在他还没作出反应之前就坐了回去。 “任务完成,上菜!” 赵肃满头黑线,目光幽幽的盯着苏夏,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儿! 算不上温馨的场面,苏夏却吃的格外舒心,其间还给赵肃夹了两块儿羊蝎子,眸中的神色有些难言。 赵肃盯着碗里的羊蝎子看了半晌,心有些扭曲。 苏夏这是在同情他吗? 他需要同情?!! 赵肃固执的和羊蝎子较起了劲儿,将它夹到一旁的碟子里,不打算再动。 苏夏眨了眨眼,“爷怎么不吃?” 赵肃剜了她一眼,不想理她。 苏夏啧了一声,“不吃算了,刚好我可以多吃点!” 就这样,碟子里的两只羊蝎子也被苏夏夹走了。 此后,赵肃全城黑脸,直到回到客栈才稍稍缓和。 “爷倒是忘了,之前小七打赌输了,是要给爷做大保健的。” 苏夏刚吃饱喝足,心情也不错,笑眯眯的问:“爷是想来个豪华套餐还是标准套餐?” “全套!”赵肃非常豪迈的应了一声。 虽然他并不知道全套到底是怎样的,在王府的时候,苏夏奉承他的时候也会给他捏捏按按,那时候便知道苏夏的技术不错。 想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吧! 苏夏邪邪的笑了起来,心里暗起小九九。 “爷先去沐浴更衣吧,我去准备准备。” 要准备什么苏夏没说,赵肃眉梢微挑,看着苏夏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眸色渐深。 八月初,虽然还有秋老虎作祟,但夜里已经带着淡淡的寒意了。 客栈里通风不太好,显得有些闷人。赵肃穿着睡袍,半窝在榻上,一边晾着半干未干的头发一边翻看着话本子。 苏夏来的时候,便是这样活色生香的一副画。 赵肃轮廓是那种比较分明深邃的,平时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总归有些吓人。 但现在的赵肃,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垂落在胸前的头发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此情此景,苏夏像是被猫咪的肉垫踩了一下,闷闷的,涨涨的,心尖搏动区传出丝丝悸动。 赵肃抬眸,目光落在苏夏脸上,然后是穿着木屐的脚上,再缓缓收了回来。 “准备什么东西,这么久?” 赵肃将话本放到枕边,背面的褐色书皮上一个字都没有。 苏夏瞥了一眼,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润滑油。” 赵肃目光落在托盘里,有两张大毛巾,还有一盒小小的瓷盒和一片木板。 苏夏深吸了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脱衣服。” 赵肃挑眉,抬眸看着她。 苏夏背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猜到此时的她多半已经红了脸。 还有那晶莹的耳朵,应该也已经充血了。 赵肃没说什么,爽快的脱了衣裳,本就虚虚套在身上的睡衣,轻轻一扯就开了。 脱完了衣服,便揶揄的看着她。 “然后呢?” “趴下!” 虽然心里有小鹿在蹦哒,在面上却不能认输。苏夏高昂着脑袋,目光丝毫不畏惧的盯着赵肃,看着他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脑袋偏过来。” “手放体两侧,手心朝上。” “腿放松,脚趾朝内。” 不管苏夏说什么,赵肃都乖乖照做,很快,就是一个标准的按摩姿势了。 赵肃向来都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什么时候像这样躺在榻上任人摆布过。 苏夏看他这样,又邪邪的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猥琐。 赵肃蹙了蹙眉,显然不太满意现在姿态,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等着苏夏下一步动作。 苏夏脱了鞋跨了上来,在赵肃身边跪坐下来。 “这大保健有很多种,今儿给爷做一个简单的。” 苏夏一边说一边用木板挖了一块儿润滑膏出来,仔仔细细的涂在他背上。 润滑膏质凉,在接触的到身体的时候,那片肌肉便下意识的收缩。 看着那一块儿块儿结实的肌肉,在润滑膏划过的地方变得清晰,苏夏好玩的多涂了一会儿。 “好玩吗?” 赵肃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出声打断。 苏夏含糊的应了一声,终于放下了润滑的木板,搓了搓手心,直到将手心搓暖了才放在赵肃肩胛上。 本来绷紧的肌肉线条,在苏夏温暖的手心划过的时候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苏夏得意的弯了弯嘴角,开始认真的揉捏。 第105章 以战止戈(一更) 推拿是苏夏大学的时候选修的科目,虽然真正运用到人身上的次数比较少,但还算得上熟练。 开始的动作很轻柔,一路拍拍打打,直到肌肉彻底放松下来了才开始按揉。 赵肃舒服的喟叹一声。 这段时间表面上看似都在玩闹,实则背地里伤了不少脑筋,每天也绷着一根弦,现在被这么一按,才恍然发现之前是有多紧绷。 “舒服吗?”苏夏一边按着背一边问。 赵肃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苏夏勾了勾嘴角,好不得意。 赵肃身上的肌肉很好看,虽然背上有好几道刀疤,却丝毫不损其美,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 苏夏目光从那一道道伤疤上划过,最终落到一条横跨了半个脊背的伤疤上,手指缓缓从上拂过,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柔。 赵肃发现了苏夏的小动作,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伤怎么来的?”苏夏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也没奢求得到回复。 赵肃却没有敷衍了事,微微回忆了一下便道:“十六岁的时候不知规矩,不顾军令一意孤行,被敌军砍的。” 苏夏眨了眨眼,像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手又从一条疤上划过。 “这个呢?” “混战的时候被敌军砍的。” “这个?” “敌军砍的。” …… 这些疤不像苏夏想象的那般伟大,不是传说中为了保护某个孤寡老人弱质女流而伤,不是以一敌百不慎划伤,也不是什么被信任的兄弟背后一刀。 每一道伤疤都很简单,就是混战中被敌军所伤。 没有任何故事,每一场战争,每一次胜利都是用这一道道伤疤,一次次流血换来的。 苏夏手下的动作不由更轻了些。 赵肃难耐的动了动腰背,“你挠痒痒呢?” 苏夏切了一声,“我这是在表达对军人的敬畏!” 趴在枕上的赵肃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你这金戈鬼面的名头果然不虚,都是这一条条刀疤换来的吧!” 赵肃哼了一声,“你又知道了。” 苏夏扬了扬嘴角,心道我就是知道。 “我说你上战场为什么要带面具呀?” 这次,赵肃没有及时回答。 为什么带面具,因为人的脸上会又情绪,可面具没有。带上面具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无情的人,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以战止戈,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话。 苏夏偏过头来看他,发尾扫过脊背,带来一阵战栗。 赵肃突然抖了抖,皱着眉看她。 “在想什么,问你话呢?” 赵肃瞪了她一眼,“爷心里想什么,轮得到你过问了?” 苏夏曾说过,赵肃少有拿权利压人的时候,一般搬出权势,多半是因为事态严重,或者……心里别扭。 这是在掩盖心里的别扭劲儿呢! 苏夏眨了眨眼,看着赵肃不自在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肃心里腾腾冒着火,真想将这个老虎头上撒野的丫头给就地正法了。 奈何现在受制于人,也懒怠动弹。 赵肃想了想,还是趴着享受吧。 老虎逗逗还好,千万别过火,过火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苏夏深知这个道理,接下来的时间都特别安分的给赵肃揉捏推拿。 她倒是心无旁骛,认认真真的按完两只手臂,手又回到肩上,重复之前的动作,又从肩膀按到腰身。 可怜了赵肃之前本来就想着好好享受便罢了,却被惹了一身火,身上涂的润滑膏就跟火油一样,那双细嫩的手指力道不小,肆意的四下点火。 这套高定版的大保健终究是没有做到最后。 苏夏第一次做这么全面,难免生疏。到最后已经没了力气,就跟挠痒痒的一样。 赵肃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蹦了起来,黑着脸穿衣服。 苏夏手还保持着半举的姿势,愣愣的看着他。 “爷不按了啊?”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爷怕再按下去明儿个小七就出不了这门了。” 苏夏多聪明,怎会不懂他的意思,目光若有似无的从某地飘过,嘴角扬起了促狭的笑。 “都多大个人了,还跟大愣小子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赵肃眼神有些飘忽,躲闪着她的视线。 这样的燕王爷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苏夏嘴角的笑意越发的肆意了,甚至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 然后,被生生轰了出来。 可怜了她穿着单衣,在房门口瑟瑟发抖。 长廊里回荡着她的笑声,暗处的乔癸目光远远的看着她,不知这疯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是被爷拒绝了所以失心疯了? 抖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乔癸如是想着。 第二天,赵肃顶着一双黑眼圈出现在大堂,苏夏经过一个晚上的缓和,本来都已经淡定了。可看着他那黑眼圈,又想起了他昨夜的窘态,甚至是为此一夜难眠,那不受控制的笑神经又开始兴奋了。 现在的赵肃,不但眼圈黑,脸更黑。 “爷,我今晚重新给你调配一个安神茶的药方吧,现在的药方已经无法满足你了。” 明明正正经经的一句话,在座的各位听众却不约而同的想偏了。 当事人赵肃表示,他现在看见苏夏就脑阔疼。 说好的大保健之后全身书舒爽呢?说好的放松呢?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酸胀,急火攻心。 苏夏琢磨着,她待会儿应该给赵肃的安神茶里面加点清心败火的药引。 傲娇王爷在线声闷气,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理苏夏。这倒是让她乐坏了,想尽办法逗他,就想让他理她。 好几次苏夏说道好笑出,赵肃嘴角止不住都抽搐,差点就笑出了声。 这就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既然是他决定不理她的,现在要是被随便逗逗就笑了,岂不是没面子! 赵肃是打定主意了装高冷,那就一定要一装到底。 如此,短短一天,几乎被憋出了内伤。 说了一天话,耍了一天宝的苏夏也好不到哪去,心道赵肃不会这么小气吧,真跟她生气了,她几乎把能想到的招都用他身上了,居然都换不来一声笑,一句“别闹”? 想到赵肃用低沉的声音说这别闹,苏夏脊背一阵哆嗦。 “sex!” 第106章 最在乎的(二更) 南阳幕府 司徒锦没正形的跪在祠堂,面对着一屋子的列祖列宗。 昨天晚上回去后,司徒锦碰上了老爹,他那爹忙的很,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今天回来早了,两人正好撞上。 司徒锦见到他就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了?” 司徒铎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 “待会儿有客人要来,好好在屋里呆着,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司徒铎对于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了,之前本来还抱有一丝期待的,希望司徒锦会改好,他也好将手中的百年基业交出去。 可这两年,司徒锦天天流连青楼茶坊,就没干过一件正事。甚至为了一个女子,离家出走了大半年,越发放肆了。 这父子两见面,就没一个好脸色的。 但现在司徒锦明显不想吵架,好看的眉头皱了皱,道:“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司徒铎昂着头,傲慢的看着他,“你也会有正事?” 司徒锦抿了抿唇,压着差点就要爆出来的粗口,“去书房说。” 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司徒铎皱了皱眉,快步跟了上去。 司徒铎的书房,司徒锦甚少踏足,上一次进书房,还是司徒铎考察他功课的时候,大概是四五年前了吧! 那时候他还是个叛逆的少年,根本不关注这书房的构造,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如今故地重游,那双眼睛就跟装了马达一样,随便一瞟都是可疑。 书房正中间摆放的沙阵图,屏风上奔腾的骏马,书架上的船模型,甚至连那些书都不简单。 司徒锦目光一一扫过,嗤笑道:“爹,你这书房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司徒铎站在他身后,看着司徒锦单薄清瘦的背影,心里有一丝波动。 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他司徒家,未来的富贵容华终究不是他一个享受的,终是要传给继承人的。 奈何司徒家人丁单薄,三代单传。 司徒铎曾经也有过几个孩子,却小小年纪就夭折了,最终就这么一个不成气候的长大成人。 那些夭折的孩子表面上看不错所以然来,但要是没人在其中做手脚,他是不会信的。 晾他司徒家为了北赵经济的发展鞠躬尽瘁,朝廷也没打算放过他,为了平衡局势,压制司徒家的扩展,害死一代又一代的无知小儿。 到他这一代的时候,后代越发的不成气候,他甚至在考虑重新培养继承者,让他司徒家的势力得以延续。 可外来的终究不如亲生的。 司徒铎心下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严肃。 “你这小子,到底有什么事儿就快说,你爹忙着呢?” “忙什么?”司徒锦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忙着联系东洋水师副统领张扬,忙着造反吗?” 司徒铎嘴角耷拉下来,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这个只知道风流潇洒,写诗作画的儿子,心里有想法在慢慢滋生。 “你知道些什么?”司徒铎沉声问道。 司徒锦嗤笑一声,鄙夷的看着他这高傲自大的老爹,“你以为你做的很隐蔽吗,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你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掌控之中吗?” 一连串的问话在司徒铎心里炸开,他的面部表情渐渐扭曲,一字一句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司徒锦呵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缓缓道:“我什么都知道,知道你私通,知道你暗中培养势力,知道你联络东洋水师副统领,知道你野心勃勃,意图造反,我甚至知道你……” 知道什么,司徒锦终究是没说出口。 司徒铎的脸却一点一点裂开,渐渐变得狰狞。 司徒锦叹了口气,垂下眼帘不再看他老爹,冷漠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是斗不过朝廷的,张扬那个废物,本来就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并不是靠得住的人。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司徒家的百年基业,怕是又毁在你手上了!” 司徒锦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无谓的笑,“你最在乎的……不就是这个吗。” 司徒铎了不了解他,他不知道,但他是真的了解他老爹的。 拿得起,放不下! 自从他担起司徒幕主之位,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稳固司徒家势力,扩张司徒家影响力。 无疑,他做的很好。 但他却走偏了。 所谓过犹不及,司徒家早从前几十年前开始就已经为朝廷锁忌惮了,这些年来肆意的扩大商路,触犯底线,已经严重威胁到北赵朝廷。 一头假寐的巨龙,怎会经得起撩拨。 司徒铎止不住的颤抖,看着司徒锦“砰”的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门叶撞击间发出沉闷的声音。 沙盘中的旗子随着气流微微晃动着,片刻又归为平静,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晚饭后,司徒锦被侍卫押去了祠堂,按司徒铎的说法是他脑子糊涂了,被猪油蒙了心,需要老祖宗的清香洗礼一下。 司徒锦撇撇嘴,看着眼前一排排的老祖宗,没有丝毫恭敬。 “老祖宗,你要真能显灵,还不如去打乱司徒铎的算盘。” 司徒铎说是罚他,实则是担心他“胡言乱语”冲撞了贵客吧! 司徒锦如是想着。 曾今,府中也常有贵客来,但司徒锦从来都不应付这些。 司徒家世代经商,笼络了不少人脉,关系网复杂,全国排的上号的商家,几乎都能和司徒家搭上关系,贵客更是多了去了,谁会想到这其中或许会有东海水师的人呢? 诚如司徒锦所想,司徒铎今晚要见的贵客正是东海水师的人。 “奉张老板之命前来拜见司徒幕主。” 那人一身商人装扮,站的端庄肃穆,明显是经过训练的。 “王老板客气,不知道这次是缺些什么货呀?” 司徒铎还想着他那糟心儿子的话,心里有些烦闷,看王伍言的眼神带着一分探究。 王伍言呈上一份信件。 “张老板说了,你上一批货物很好,照着之前的送就好了。” 司徒铎挑眉,接过信件打开来看,目光草草扫过,脸色就渐渐变黑了。 最终,目光盯在了其中一行字上。 第107章 玩的就是心跳(一更) 终究没有等到三日之约,第二天早上司徒锦就从祠堂跑了出来,先去雅俗轩吃了顿闭门羹,然后才叫小厮给赵肃送去拜帖。 赵肃本打算单独赴约,苏夏却死缠着想要去找王施施,无奈,又只能将她带上。 今夜不像昨晚那样热闹,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进了雅俗轩。苏夏拍拍屁股就去找王施施了,而赵肃则去了昨天的那间包厢。 司徒锦容光焕发,完全看不出昨天跪了一夜。 “司徒少主这么快就想好了?” 司徒锦也不再打马虎眼儿了,直接开门见山,“我要是帮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赵肃倒是大方放话,“你想要什么。” 司徒锦挑着眉,咬了咬下唇,轻佻道:“也没啥要求,幕府是我司徒家几代人呕心沥血的成果,待事态暴露,多半是会被收缴的,就烦请阁下留个幕府的牌子。还有我那老爹虽然对我不仁不义,但也没法眼睁睁的看着他没命,阁下就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便是。” 赵肃笑了,“前面一条好办,但司徒铎……必须死。” 司徒锦眉心跳了跳,“阁下不觉得太过分吗?又要我的心又要我司徒家财,还想赶尽杀绝?” 赵肃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给他倒了杯酒,缓缓移到司徒锦面前,低声道:“既然他不仁不义,你又何必全那忠孝之心?再则说来,即使我不收他司徒铎的性命,他自己怕是也无颜苟活吧!” 司徒锦抿唇,陷入沉默。 诚如赵肃所说的,在司徒铎心里,家业远远超出性命,这也是他起反心的理由。 司徒家表面光鲜亮丽,挂着南阳幕府的名头,名声在外。可只有内部掌事的才知道,他司徒家已经走到尽头了。 物极必反。 司徒铎却不满足于此,他想让落在他手里的家业再上一层楼,甚至没有外力的压迫,可以一直往上。 而那股外力,便是朝廷的镇压! 想到此,司徒锦笑了起来,不似之前的肆意狂妄,却是带着深深无奈的苦笑。 “他想不想活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无权干涉。” 如此,司徒锦是不打算让步了。 “我若非要干涉呢?”赵肃问。 司徒锦无谓的耸了耸肩,扬声道:“虽然不知道阁下要我这颗心脏有什么用,但能让阁下如此上心的,应该也是绝顶重要的东西了。我不是威胁你,只是想让阁下高抬贵手,留他一条命,就当我这颗心换的了……我想,和他的性命比起来,我这颗心应该更得阁下欢心吧?” “少主真看得起自己。” 司徒锦挑眉,“我只是在赌,赌我这颗心对阁下来说有多少分量……现在看来,当真是千金难买了~” 说着,司徒锦一口灌下赵肃斟的酒,舔了舔牙槽道:“阁下以为如何?” 赵肃皱了皱眉,原则上说,司徒铎是必须死的。但他毕竟是有所顾虑的,他想要的不单单是幕府的覆灭,还有幕府少主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 不管怎么说,司徒锦是没有错的。 要错就错在他不该生在司徒家,不该拥有那颗独一无二的心。 赵肃深深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拿着自己性命做交易的人,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你所愿。” 司徒锦瞬间笑开了花,清眉如鬓,笑容真诚。 “我爹他这人很固执,不好劝,但我会尽力劝他自首。” 若是能靠嘴皮子解决一场战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赵肃欣然点头。 “如此最好,要是少主劝说不住,我愿意代劳。” 两方达成共识,赵肃也打算起身告辞了,人才刚站起来,厢房的木门便被轰然打开,一丝清风拂来,带着肃杀之气。 赵肃敛眉,侧目看向一脸愕然的司徒锦,明白了今儿闹的是什么戏。 “少主出来前都没发现身后跟着尾巴?” 司徒锦咧了咧唇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阁下自求多福了。” 他是有诚信和赵肃合作的,但合作范围也仅限于劝说司徒铎自首,却是没有在被发现身份后伸出援手这一项的。 说话间,门口的人已经冲了进来。 赵肃随手扯下一根窗户支干就上去迎战了。 司徒锦给自己倒了杯酒,端着瓷杯眯着眸子看着厢房内一团混战。 司徒铎根本不用找人偷偷跟着他来,因为司徒锦连续七日出门都会先到雅俗轩去,直接派人过来守着便是了。 想来是不知道对方人手,这次的阵仗有点大,仅冲进来这些大概就有十多人,门外还有一群扛着刀虎视眈眈的人。 这一出借他之手的瓮中捉鳖倒是玩的溜,司徒锦抿了口酒水,咕隆一声顺着喉头滑进食道,带着一丝丝辛辣。 一群人在厢房内打得如火如荼,刀光剑影间,有人从司徒锦面前飞了出去,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伴着肉体坠地的声音。 司徒锦眯着眸子,狠狠的将杯中最后的一点酒一饮而尽。 “阁下打着,我就不奉陪了。” 司徒锦放下杯子,穿过混战在一起的人。 蒙面人终究是有所顾虑的,看着司徒锦向这边走来,有些束手束脚,怕伤了他。 赵肃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冲出重围。 以一敌百什么的,赵肃没有兴趣。毕竟对手拿的都是真刀实枪,而他只有一根木棍,还是被削掉了一半的。 赵肃沿着楼梯滑了下去,赶在司徒锦之前下了楼,蒙面人紧跟着追了下来。 司徒锦就看着这一个两个的和他擦肩而过。 赵肃下楼后往后堂的方向瞥了一样,打算从大门走,结果转眼就看着苏夏这么莽撞的走了出来。 两人在匆忙中对视了一眼,一个惊愕,一个无奈。 那边,蒙面人也向苏夏看了过来,瞬间反应过来,冲出两个人想要去抓苏夏。 “啊啊啊……死了死了!” 苏夏瞬间反应过来,扑棱着胳膊就往赵肃跑过去了。 要是没被蒙面人发现她还可以龟缩着装路人,现在都被发现是一伙的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直接向着救星跑。 赵肃在百忙之中,居然还有心情想,这小妮子真他妈会坏事! 第108章 暴露(二更) “爷,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苏夏一路尖叫着跑到赵肃身后,后者却没有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已经被一群人缠上了。 一人终究难以抵抗这么多的蒙面人,有几个人钻空,想要来抓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夏。 眼看着一把刀直愣愣的向她冲来,苏夏脑子里一片血光闪过,然后被滚烫的液体溅了一脸。 身边有狂风扫过,带着一丝青草的气息。 苏夏睁开眼,任由血液沿着眼睫滑落。另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来,一边和蒙面人正面刚,一边还要将她护在身后。 乔癸暗地里跟着苏夏也快半年了,本来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以免她在关键时刻坏燕王的事儿的,没想到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的居然是这样的大场面。 乔癸的身手比赵肃还要好些,几乎刀刀见血。 苏夏睫毛轻颤着,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的画面,有什么东西想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地道里的阴暗,残酷的刑法,温柔的安慰,爱怜的轻抚,就那般猝不及防的冲击着她的大脑。 眼前的画面猛的清亮起来,一身红裳的男子出现在光影之后,逆光下的身影纤长清瘦,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 苏夏不可控制的向那光影走去,手臂骤然收紧,疼得苏夏叫出了声。 “你干嘛?” “你干嘛?!” 乔癸喘着气,一边要应付着一波一波迎上来的蒙面人,一边还要顾虑这个不在状态的女人。 苏夏吸了口气,眼看着一把刀刀直直的向乔癸袭来,乔癸分心保护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人,或者说注意到了只是没有时机反抗。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苏夏身形一矮,就闪现在蒙面人身后,出手捏住了那人的手腕。 大刀划过乔癸的脖子,带着点点血迹掉地上,落地的声音惊醒了众人。 乔癸惊愕了一瞬,却没时间多想,两人合作着。 赵肃踢开近身的人,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苏夏抿着唇,捏住了送上门的一个人的脖子,而后用力将那人推了出去。 眼前的画面分外的熟悉,好似这一帧帧一幕幕都是曾在她的生命里过上演过,简单而粗暴! 她甚至觉得眼前的人都不堪一击,她只要稍稍废些心思,这些人就无法近身。 事情越闹越大,此时的雅俗轩里已经人去楼空,唯有一群蒙面人将三人团团包裹,血水翻飞。 按说这样大的动静,官兵早就该赶到了,奈何这南阳的知州通判早已和南阳幕府狼狈为奸,又怎会来干涉司徒铎的动作。 三人坚持了一刻钟,乔文乔武终于赶到了。 多了两个人的加入,局势明显发生了改变。 “爷,你带着田姐儿先走,我们断后。”乔文向来都是主心骨,一看这情势就知道想要突出重围不简单,只能先保证赵肃的安危。 赵肃也没有犹豫,走到苏夏面前,拉着她的手想要先行离开。 苏夏猝不及防被人捏住了手腕,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抵抗,当看到是他之后才堪堪收回了手。 “走!” 苏夏还有所犹豫,可赵肃却不由分说的带着她在乔文他的掩护下冲出了包围圈。 “你就这样放弃他们?” 苏夏被迫跟着他跑了出去,乔文乔武和乔癸都被淹没在蒙面人之中。 赵肃抿着唇,拉着她避开人群,转角的时候带着她翻进了一家染坊。 苏夏冷着脸将手抽了出来,赵肃斜睨了她一眼,固执的拉过她的手往深处去。 “我自己会……” “闭嘴!”赵肃呵斥了一声,苏夏懵了一瞬,还想反驳,就听到撞门的声音传来。 那群人追来了。 苏夏瞥了瞥嘴,乖乖的闭嘴。 赵肃皱着眉,拉着她在翻飞的染布间穿梭,最后躲在了一个洗水池后面。 染坊的工人还在吵吵嚷嚷的和追来的人交涉。 苏夏心里烦乱得很,脑子里各种画面闪现,整个人都陷在低气压里。 赵肃淡薄的唇紧抿着,捏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 苏夏蹙眉,用唇形表示“你捏痛我了”! 赵肃松开了些,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固执的圈着她的手腕,正好覆盖在那条不规整的伤疤上。 苏夏眨了眨眼,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样固执了,他这是紧张了吧! 紧张什么呢?苏夏偏着脑袋看着他,眼里的探究毫不掩饰。 “看什么……唔~” 他一开口就被苏夏捂住了嘴。 “闭嘴!” 赵肃翻了个白眼儿,将她的爪子扯了下来。 “早就走了。” 苏夏愣了一瞬,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都是工人的抱怨声,确实没有蒙面人的声音了。 苏夏深深的吐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想要躺回池子边去,腰上却有一条长长的手臂环了上来。 苏夏一只手被赵肃握着,刚才情急之下又用另一只手去捂他的嘴,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了,现在倒方便了某人占便宜。 赵肃一个用力,她便失去重心的往他怀里栽去,脑门儿嗑在肩上,疼得她直抽抽。 苏夏嘶了一声,抱怨道:“你发什么疯呢?” 赵肃紧蹙着眉,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爷倒不知,小七还会武。” 早便猜到田七的身份不简单的,童嘉失窃公文极大可能和她有关,可之前多次试探都没让苏夏暴露,现在却在乔癸被偷袭的时候出手了。 早前他被赵敬的人刺杀的时候,她躲在桌子后面看戏。先前他被蒙面人包围的时候,她吵吵嚷嚷的装傻充愣。 他甚至相信了苏夏不会武功的事。 现在却在乔癸要受伤的时候,暴露了会武的秘密。 赵肃想想就牙痒痒。 苏夏好像听到了磨牙的声音,身体一个哆嗦,连忙否认。 “爷,我冤枉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武功的,就……挺突然的~” 苏夏扒拉着赵肃的肩膀想要爬起来解释,结果才刚起身,身前的衣裳就被人扒了,她手忙脚乱的捏住了最后一点衣边儿,保住了最后一丝羞耻心。 现如今还有夏日的余热,苏夏穿得依旧单薄,一件薄薄的抹胸就这样被扯得七零八落,衣裳另一边的带子还在那个罪魁祸首的手里。 赵肃眸色深深,目光从她左胸划过,上面新长出来的肉芽依旧明显。 第109章 吃醋(一更) 苏夏差点就叫出了声,可想到现在时机不对,生生咽下了即将出口惊呼,瞪着一双狐狸眼看着他。 “爷你也不用这么饥渴吧,野战啊?” 虽然早就知道那里会有一道疤,可只有亲眼见到才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赵肃目光从那道伤疤划过,脸色有些黑。 苏怂怂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扯出赵肃手里的衣带子,巴拉巴拉裹在身上。 赵肃狠狠的吸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 苏夏眨了眨眼,看着他别扭的背影,还有渐渐爬上耳根的红晕,很不厚道的笑了。 “啧,真纯情!”苏夏低声喃喃道。 赵肃却听到了,脖子都红了。 一阵窸窸窣窣声音后,苏夏突然问道:“你受伤了?” 赵肃穿着黑色的衣服,即使受伤了也不易看出来,苏夏之前也没注意到,以为他身上的血是那些蒙面人的,等他转过身才看到他被划破的衣裳,隐隐还有血液淌出来。 赵肃不以为意,苏夏却匆匆穿好衣裳,过来查看他的伤口,后者不自在的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走了。” 苏夏愕然,抬头看着他。 “爷您这是在别扭什么呢,我被你扒了衣服还被没别扭呢!” 赵肃黑着脸瞪了他一眼,把半坐在地上的苏夏捞了起来,然后便不再管他,率先翻墙出去。 两人没走多远,就进了一个饭店。 苏夏目测,这是赵肃在南阳的联络点,两人一进来,就有人迎了上来,点头哈腰的送到厢房,还送来药材和大夫。 赵肃冷着脸把药留下,将大夫赶走了。苏夏耸了耸肩,自觉的去给他处理伤口。 赵肃却突然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手腕反转挣脱了他的束缚,倒退着想要躲开。赵肃却紧紧追了上来,抬手就直奔命门。 苏夏瞳孔微张,下腰躲开他的攻击。 脚下却有一阵风扫过,是赵肃扫过来的腿风,苏夏暗叫不妙,身体倒下的瞬间,便做好了翻身躲开的准备,可真正落地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愣愣的躺倒在地上,被赵肃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爷,您这是干嘛呢?” 赵肃嗤笑,“武功不错,怎么不继续躲了?” 苏夏脖子被捏着,他虽然没有用力,但刚才一番运动,此时也有些喘不过来气。 “爷,有啥事儿我们好好聊成吗,这动手动脚的多不文雅啊!” 赵肃哼笑一声,不但没有松手,反倒加重了两分力道,直到她嗷嗷叫着求饶才松开了些。 “要死啦要死啦~”苏夏掰着赵肃的手指,争取一丝喘息的余地,“我说,我说还不成吗。我确实会武功,只是去年夏天的时候,不知道干了啥亏心事,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给了我一拳,把我打懵圈了,一时间啥都记不起来。” 眼看着赵肃手上的青筋暴起,又有收紧之势。 苏夏大喘了口气,连忙道,“我没骗你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赵敬那个龟儿子都不记得了要不然也不能和爷眉来眼去啊!” 她一口气将话说完,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赵肃的点,突然就笑了起来,手也松开了她脆弱的小脖子。 苏夏深深的吸了口气,缓和那种窒息感。 虽然知道赵肃不会杀她,但被人捏着脖子威胁的滋味着实不怎么美妙啊! 苏夏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抱着脖子默默舔伤。 赵肃歪倒在脚榻边,额头冒着虚汗,嘴角却勾着笑。 苏夏终是不忍心看美男难受的,即使这个美男刚才捏着她的脖子威胁,但还是忍不住心疼。 “你没事儿吧?” “死不了。” 苏夏啧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呢~” 艰难的爬了起来,又推了推赵肃的肩膀,“起来了,坐凳子上去。” …… “乔文他们没事儿吧?”苏夏一边给赵肃脱衣服,一边问。 她还是不太放心雅俗轩那边的状况,蒙面人粗略的估计也有三十多人,乔文他们就三个人,虽然每一个人都很厉害,但终究双拳难抵四手啊! 赵肃闭着眼,没有回她的话。 苏夏沾了消毒水清洗伤口,故意加重了力道,想唤醒某个装死的人。 赵肃嘶了一声,睁开了眼,“小七这是在公报私仇?”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不置可否。 赵肃反手捏着她作怪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乔癸的武功,天下间找不到几个对手,对付那群人不成问题。” 只是会吃点苦头就是。 司徒铎派来的人也不简单,个个身手了得,乔癸即使能逃出升天,恐怕也要受些皮外伤。 “乔癸?” “你情急救的那个黑衣人。” 苏夏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赵肃这话里的意味。 赵肃却依依不饶,“要不是你这突然的情急,爷倒不知道我们小七也是身手了得的。” 说到这个,苏夏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反应过来。 “您吃醋啦?”她偏着脑袋,一脸揶揄。 赵肃气的不仅仅是她瞒着他武功的事,还有她刚才在情急之下帮助乔癸,赵肃他这是吃醋了吧! 赵肃倏的黑了脸,眸色沉沉的瞪着她。 苏夏叹了口气,老重心长道:“爷,我真没骗您,之前我是知道自己应该是会武功的,但却不知道怎么使出来,刚才在雅俗轩,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跟打通了奇经八脉似的,突然就战斗力爆棚了,我也很懵啊。还有刚才,那刀都要砍脖子上了,要是不出手你的一员大将可就要命丧于此了,按这样说,爷您还该谢谢我呢!” 赵肃嘴角微抽,明显不信她的说辞,可苏夏这人演员出身,不管是真的假的,都能给她编成一本正经的。 赵肃居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回想起苏夏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解释,还有苏夏有时候过分单纯的眸子,却也不排除她说的这种可能。 特别是,连赵敬都不记得了! 赵肃嘴角微勾,打算暂时揭过这件事儿。 苏夏看到他嘴角的笑,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于是再接再厉的卖乖。 “我先给爷处理伤口吧,血都要流一地了。” 事实上,赵肃的伤没有苏夏说的那样严重,却也不像赵肃表现的那么轻松。 那伤口虽然不长,却很深,要是再深那么半寸,便可见骨了。 第110章 有种痛叫医生觉得你痛(二更) 消毒水的滋味儿并不好受,赵肃虽然能忍,肌肉却不受控制的紧绷着。 苏夏知他从来不把这些上放在眼里,却还是有些心疼,便阴阳怪气的调侃着。 “真好,这两边都对称了。” 赵肃没心情和她斗嘴,闭着眼忍着痛。 苏夏看他额头鼻尖上都是细汗,也不敢再调侃,加快了速度消毒缝合包扎。 等忙完了苏夏也出了一身的汗,赵肃不爽的扯了扯肩上的绷带,“备水。” “干嘛?” “除了洗澡还能干嘛!。” 赵肃跟看白痴一样睨了她一眼。 苏夏嘴角微抽,回了一个看白痴的白痴的眼神。 “都伤成这样了还想洗澡,做梦吧你!” 苏夏气呼呼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水。 赵肃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她看。后者被看得浑身不适,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 amomentlater 苏夏一边拧着帕子一边念念有词,多是问候祖宗的话。 赵肃抬着胳膊等着苏夏来给他擦身子。 苏夏拧干了帕子,没轻没重的掰过他的手臂,牵动了伤口又引来了一声低呼。 赵肃倒是没说什么,甚至眉眼间还含着笑意。倒是苏夏有些过意不去,带着一丝别扭放轻了动作。 照顾人这种事儿,她也算是专业训练过的,虽然几乎没有临床实践过,但做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先从远心到近心,四肢到躯干…… 苏夏擦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还一脸戏虐的某人此时眼中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赵肃本来也没有别的心思,就是身上都是汗和血腥味,觉得不舒服想要洗一下,没想到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眼看着苏夏的手越来越往下,赵肃黑着脸捏住她的爪子,后者惊愕的抬起头来,撞进了一双欲火焚烧的眸子。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这种场合突然安静下来,暧昧的气氛就越发滋生了。 苏夏目光若有似无的从某个地方瞥过,啧了一声,“爷真是精龙火虎啊!” 赵肃眼皮耷拉下来,看着苏夏白生生的手,心里的邪火不断滋生。 苏夏犹不自知的挑逗,“这都什么时候,背上的伤才刚缝好,就能动……啊——唔~” 苏夏再次栽倒在赵肃怀里,嘴被封上了。 赵肃扣着她的后脑勺,不客气的长驱直入。 苏夏想要挣扎,可抬手就碰到他身上的绷带,无不提醒着她,你面前的是个病号,不能用力不能用力! 有时候,她就懊恼自己这莫名奇妙冒出来的同情心,赵肃他怕痛吗?不怕啊! 可她觉得他痛,于是就下不了手。 有种痛叫做医生觉得你痛。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默默的承受着赵肃的强取豪夺,直到把两个人都弄得气喘吁吁的才作罢。 苏夏被迫坐在他腿上,身为一个医生,对于人体的结构组织动向简直不要再熟悉,她明显能感觉到赵肃的变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在赵肃缓和呼吸的时候,苏夏手忙脚乱的挣脱了他的束缚,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赵肃伸手去捞,却扯动了伤口,让动作慢了半拍。 苏夏站在桌子对面,看着他阴翳的脸,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爷,我去给你配清火茶!” 赵肃一脸阴沉,看着苏夏蹦了出去。 苏夏出来后,就跑去了厨房,想蹭点现成的吃的,等她端着托盘回到厢房的时候,乔癸已经过来了。 “哎,你回来啦!” 苏夏连忙放下托盘迎了上去,然后才反应过来此时的乔癸跪在地上,一身的血污,气氛貌似不太好。 苏夏眨了眨眼,看看一脸阴沉的赵肃,又看看地上跪得端正的乔癸,嘴角牵起一个假笑。 “这是干嘛呢,刚死里逃生,怎么就跪这了?” 赵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哪有刚才亲热的时候可爱。 “下去吧。” 赵肃也没打算为那乔癸,他自己一进来就跪地请罪,赵肃本来就在为之前的事儿不痛快,他既然要跪就跪着好了,于是也没有叫他起来。 苏夏进来就看到这个画面,不明白内里的当然会觉得是赵肃在秋后算账。 可赵肃的矜傲不允许他解释,只能黑着脸斥退乔癸。 苏夏眨巴着眼,看着乔癸默默的站起来,委屈巴巴的打开门离开,就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好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小狗。(以上内容完全为苏憨憨内心活动) 苏夏盯着紧闭的门看着半晌没动静,赵肃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傻站着干什么,守门吗?” 苏夏撇撇嘴,回去将饭菜都摆了出来,然后坐在他对面捧着脸看着他。 “爷,您这醋味还没过啊?” 赵肃黑脸,不承认。 苏夏啧了一声,假意拿手在鼻间扇了扇,“爷,您闻到了吗,醋缸都被打翻了!” 赵肃冷哼一声,凉凉道:“若是如此,小七不若将这醋都喝了。” 苏夏耸了耸肩,摇头摆手,“我不喜欢吃酸的,爷您自个儿留着回味吧。” 还是那句话,老虎呢,小逗小挠就好了,过犹不及。 赵肃显然就是这种虎,随便逗逗也就生一会儿气,不会真跟你计较,要是过火了,那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爷,真不是我偏心,当时要是有人将刀架到你脖子上,我肯定也会出手的。爷对我这么好,我田七这条命都是你的,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拍马屁什么,毫无压力。 反正她说的不负责,听的也不会当真。 虽然知道这小妮子惯会哄人,但赵肃这一身的炸毛确实被理顺了,吃饭的时候没有作什么幺蛾子。 晚上的时候,乔癸又回来了。 “爷,官府已经打通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苏夏挑眉,看来这是要转暗为明了。 虽然南阳的官府早已和幕府狼狈为奸,但之前在暗,无人知道赵肃的身份,他司徒铎想要对付他便没有压力,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就算是死了,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若是将身份挑明了,那局势就不一样了。 燕王殿下亲临,谁敢不敬! 即使南阳知州包藏祸心,却也不敢在明面上发作。 燕王殿下要是在南阳官府里出了什么问题,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111章 是心动啊(一更) 第二日清晨,南阳知州贾元生携通判吴华丰,幕府幕主司徒铎亲自接驾,阵仗不可谓是不大。 苏夏从楼下往下看,酒楼附近黑压压的只看得见人脑阔,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而酒楼的门口,放着几顶轿子,后面还有一架步撵,上面还镶着金边儿,连帷帐都是金线缝制,豪华至极。 苏夏啧了一声,感叹了一句资本家的品味。 贾元生和吴华丰,司徒铎就站在轿子旁,等着赵肃下来。 而当事人却悠闲的靠在软椅上吃着酒楼送来的葡萄,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爷这是在立下马威吗?”苏夏猜想。 赵肃笑了笑,不置可否。 燕王殿下驾临南阳,却突遭毒手,混战近半个时辰也不见有官兵出来制止,这笔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楼下,司徒铎半眯着眸子,淡淡道:“燕王殿下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了。” 贾元生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说话也结结巴巴。 “幕主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贾元生的模样,十足十的像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板一样,怂得不得了。 司徒铎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 “人既然不出来,你去请不就得了。” 贾元生闻言,心脏咯噔一下,吓得连呼吸都不畅了。 “本官……本官……我……” 贾元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可怜兮兮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吴华丰,“武先生~” 这一声着实腻歪,要是苏夏在的话,可能会被恶心得起鸡皮疙瘩。 吴华丰安抚的拍了拍知州大人的肩膀,“下官去请吧!” 南阳知州胆小怕事,城内大小事多是通判定夺,知州就负责装点一下门面。 吴华丰深吸了口气,在乔文淡漠的视线下推开门。 屋内,苏夏坐在凉榻上,手里捧着瓷盘,一颗一颗的给躺在凉榻上的人喂食。 吴华丰挑了挑眉,上前恭敬的见礼。 “燕王殿下金安。” 赵肃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继续等着苏夏的喂食。 苏夏倒是好奇的看了那人一眼,一边将一颗葡萄塞进赵肃嘴里一边观察着那人。 虽然赵肃什么都没有跟她说过,但南阳的局势,她也猜到了七七八八,这个南阳官府实际的掌权人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吴华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赵肃的示下,便垂着头继续道:“燕王殿下驾临南阳,下官等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驿站已经收拾好了上房,请燕王殿下移驾驿站,好让下官等尽地主之谊。” 赵肃尖牙咬碎了葡萄,紫色的果汁在口腔里爆开,隐约可闻淡淡的香甜。 太性感了! 苏夏盯着赵肃滑动的喉结,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赵肃淡淡瞥了一眼跪在门口的人,不咸不淡道:“多年不曾来南阳了,竟不想这里的治安已经差到如此地步,随随便便就让三十多个刺客混进人流中,你当的什么官?” 明明是毫无情绪的一句话,却让人听着脊背发寒。 赵肃就是有这种能力,用最淡漠的语气说出最骇人的话语。 吴华丰面上请着罪,做足了孙子。心里却已经有了一番计量,传闻中的赵易得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这南阳的官衙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赵肃捻着一颗葡萄递到苏夏嘴边,后者眨了眨眼,张嘴接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咬到了他的手指。 赵肃嘶了一声,低声斥责了一句,和吴华丰说话完全是两个语气。 吴华丰低眉顺目,承诺道:“殿下放心,下官等今日回去后一定将南阳上下官吏认真审查考核,绝不姑息一个意图不轨之人。” “是吗?”赵肃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若是如此的话,吴通判可千万别徇私舞弊才好。” 吴华丰心里咯噔一下,眸色也沉了下来。 赵肃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说,却都说得很清楚了,对于意图不轨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姑息。甚至还表明,他已经知道知州和司徒家的关系了。 苏夏看着这两人你一言一语的,说了老大半天,赵肃的尊腚终于舍得抬起来了。 几人随着吴华丰下楼,和司徒铎打了个照面。 司徒铎跟着贾元生向赵肃见礼,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过,实打实的给了司徒铎一个下马威。 苏夏眨巴着眼,亦步亦趋的跟在赵肃身后,等赵肃上了步撵,她正纠结着要不要跟着上去的时候,一只布满薄茧的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苏夏盯着那只手,好似能看出上面有几条细纹一样。 赵肃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苏夏抬起头来,看着赵肃逆光的身影。 宽阔的臂膀能遮风挡雨,也能温情小意,凌厉的眉眼,严肃中还透着一丝柔和。 这一瞬间,苏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似乎之前的迷茫都渐渐变得清晰了。 苏夏笑咧到了耳根,眼也眯成了缝,喜悦之情显而易见。 赵肃愣了一瞬,随着苏夏握住他手心的时候将她拉了上来。 “傻笑什么呢?” “你管我!” 苏夏心情爽利,完全不想和赵肃计较他的语气。 赵肃低叹了一声,看着这个时而狡黠时而单纯的傻姑娘,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了般,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苏夏的喜欢很简单,或许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或者恰到好处的时候伸出的手。 赵肃不知,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所谓的傻姑娘真正发现了自己的心意,真正对这个古代的封建王爷动了心。 赵肃有些心不在焉,眸色淡淡的盯着某处走神。 苏夏坐在他身边,目光时不时的瞥向身后的几顶轿子,凑到赵肃耳边神神秘秘道:“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个司徒铎的脸都可以拿毛笔蘸巴蘸巴写字了。”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嘴角也弯出了一抹浅笑。 “一脸的油,也不嫌脏了纸。”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 第112章 发怒进行时(二更) 一脸油的司徒铎回到到家之后,直接掀翻了一张楠木桌子。 “真当他是什么东西,老子还不把他看在眼里呢!” 司徒锦看着他老爹发泄了一通才漫不经心问道:“燕王?” 司徒铎像是才注意到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儿子,手指着他走到面前,“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要是早把他的行踪告诉老子,现在还有他什么事儿!” 司徒锦冷笑,“金戈鬼面赵易得,征战沙场近十年,朝堂地位稳固如山,岂是你随意算计得了的。” 司徒铎绷直了手臂,狠狠的指了指他的鼻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种的儿子。” 司徒锦哼笑了两声,欣然接受评价。 “我确实是没种,不像爹你有种,敢密谋造反,把司徒家的百年家业都赌进去了!” “你懂什么,此举要是成功了,我司徒家的地位就无人能撼动了,我司徒家只会更上一层楼。” 司徒锦都被气笑了,冷冷的问道:“要是不成功呢?” 司徒铎愣了一瞬。 司徒锦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你就想着你成功了就能水涨船高,就能一举称霸北赵,甚至让北赵改朝换姓……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不成功会怎样?朝廷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吗,你觉得人人都是像张扬一样的废物吗,人人都可以任你摆布吗?” 看着他老爹彻底黑下来的脸,司徒锦深吸了口气,嘴唇开合着,全都是蹙眉头的话。 “光是一个赵肃就让你在这里摔桌子,方寸大乱了。你到底有没有算过你到底有几层胜算?我给你算算!” 司徒锦倏的站了起来,那一瞬间的气势让司徒铎倒退了半步,居然有一丝不可置信。 这是他那个流连青楼张狂废柴的儿子吗? 仔细看看,确实发现了他这个儿子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周身也多了些稳重的气质,他竟不知,他的儿子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司徒锦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给他举了个拳头。 “零,胜算为零。” 司徒铎的脸黑的没边儿,瞬间炸毛了,“你胡说什么!” “胡说?”司徒锦嗤笑一声,“是不是胡说你心里真没点数吗,张扬是什么人,是当今皇后的娘家人,靠着裙带关系当上东海水师的统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任期间干过几件实事?不添乱就好了,你还想指望他这个废物?” 司徒锦鄙夷的看着他,“爹啊,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天真呢?” 司徒铎横眉冷对,“不知所谓,张扬就是因为蠢笨才好掌控,只要将他拿捏好,让他助我们暗杀了统领,东海水师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只要有了东海水师,东南地区完全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而北赵大军多在西北,现在都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东京城的糟心事儿?就靠东京城那几万禁卫军,能成什么事?东南地区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司徒铎瞪着眼构思着他大业蓝图,好似他已经在这一场谋权之争中胜利了般。 司徒锦嗤之以鼻,淡淡道:“你以为燕王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真当他来游玩的吗?他早就知道你勾结张扬的事,现在只是差证据而已,你现在完全就在人家的掌控之中,要是有一点点异动,都会成为你事败的把柄,你到底懂不懂啊?” 司徒铎蹙眉,明显有一丝动摇,可长期以来的策划,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动的。 只是一瞬间的动摇,转瞬又是不屑,“他也是自大,敢单枪匹马的来,那就要做好被毁尸灭迹的准备!” 如此,是打算灭口了。 司徒锦深吸了口气,简直无力吐槽了。可想到司徒家的百年家业,幕府的几千口人命,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劝说几乎带上了祈求的味道。 “爹,听我一句吧,你斗不过朝廷的。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家族上千口人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啊。我们安分点,虽然被压制着,可我们幕府的商路就没有断过,我们旗下的家产够我们奢侈千年了,何必要冒险去做这没有胜算的事。 司徒家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你也想让它延绵下去不是吗?爹,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要是再有下一步动作,被赵肃抓住了确凿的证据,我司徒家就彻底完了!” 司徒铎紧抿着唇,握成拳的手颤抖着,像是抢忍着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指着门口的方向,“滚,你这个怂包,我司徒铎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给我滚,滚!” 司徒锦冷笑一声,抬手掀翻了一张楠木方桌,转身离去,门被撞得噼啪作响,像是在反抗着什么。 其实,这父子两是很像的,只是志向不同,这才互相看不顺眼。 司徒铎看着被掀翻的桌子,一步一步走了到了椅子边,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般瘫坐下去。 司徒铎不笨,司徒锦说的这些问题他都有想过,只是万一呢,万一胜出了,他司徒家再也不用受制于人,再也不用看朝廷的眼色,甚至可子孙满堂,无人敢加害。 万一,那万一败了呢? 司徒铎一直不敢想这个问题,万一败了,造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败了不但会赔上整个幕府的百年家业,甚至会让他司徒家从此覆灭。 不,不会失败的! 司徒铎咬牙,狠狠的想。现在的东海水师本就大不如前,水师统领年事已高,也已经是强弓末弩,他只要在赵肃之前踏出那一步,就一定可以胜利的,一定可以的! 想到刚才暴怒的司徒锦,司徒铎嘴角抽了抽。 不成气候的东西,不要也罢。 他早就培养好了继承人,是司徒家的旁支,司徒锦的侄子,孙字辈的人。 那个孩子很聪明,也很懂他的心思,一直都支持着他。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只要姓司徒就好了。 他司徒家一定可以翻身,一定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一定可以千秋万代,无人能撼动。 谁都不行! 第113章 又是给编剧寄刀片的一天(一更) “今晚施施又有表演,爷你去吗?”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天气骤然转凉,苏夏来时没想到会在这里呆这么久,都没带厚的衣服。 于是去买了几身衣服,大概是为了行动方便,苏夏买的秋衫都是男装。 赵肃看着她这不伦不类的装束,不知道是不是审美出了问题,居然会觉得她男装也挺好看的。 赵肃半撑着脑袋,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出神,苏夏问了什么完全没听到。 苏夏啧了一声,双手突然撑到桌面上,发出嘎嘣的脆响,惊醒了走神的人。 “本姑娘魅力无边,燕王殿下神儿都被勾没了啊?” 赵肃挑眉,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看着她。 赵肃神经挺敏感的,这段时间明显能感觉到苏夏的不同,时不时的就会来挠你两下,像是猫缩了尖爪的肉垫,拍的你心底一阵柔软。 这也是赵肃乐见其成的。 之前都是他主动撩拨,苏夏却像个榆木疙瘩一样不给反应,现在直接被反撩了,赵肃有些受宠若惊。 他撩拨她,是因为喜欢看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喜欢她各种生动的情绪。 那, 苏夏这般作为又是为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赵肃深吸了口气,看着苏夏近在眼前的眉眼,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七的魅力自然无边,让人看着就忍不住……” 赵肃目光下移,落在宽大的衣襟上,忍不住什么他也没有说,苏夏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心里暗骂一声禽兽,不是封建古板的王爷人设吗,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一衣冠禽兽了? 她都还没体会过撩人的乐趣呢,就被人撩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简直该死! 苏夏摇了摇头,想给编剧大人寄到片。 下巴突然被人捏住,脑袋不受控制的抬起来,苏夏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赵肃俯身过来,目光从他眉眼扫过,最后落在她唇上。 娇软红艳,色香味俱全,适宜品尝。 赵肃嘴角微咧,凑近了苏夏耳边吹了口气,引来一阵战栗。他很满意苏夏的反应,靠在她耳边嗤嗤的笑着,呼吸间的气息全都喷到了颈脖间,又热又痒。 苏夏不自在的偏了偏脖子,下巴上的手指却加重了两分力道,让她无从躲避。 在苏夏想着应对之策的时候,赵肃的唇已经覆了上来,耳廓被湿热粗糙的东西碰了一下,苏夏脑子瞬间炸开了锅,脖子往上红得跟煮熟的小龙虾一样,色泽鲜亮,秀色可餐。 赵肃眸色微暗,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苏夏扇动的眉眼,落下一口勿。 然后是鼻尖,唇,脖子…… 气氛是如此的美好,适合干一些羞羞的事儿。 当然,这是把门关好的前提下。 办事儿不关门,多半是要打水漂的。 乔文随意的敲了两下门,也没等里面的人说话就开门进来了,然后和赵肃沉沉的目光撞上,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完了!” 乔文吸了口气,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在他回过神之前,脚已经自己倒退着走了出去,手也主动的将门拉上了。 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懵,一个怨。 最后,还是苏夏先回过神来,很不厚道的笑了。 “乔文乃神助也!” 赵肃暗暗记下这笔帐,冷着脸将苏夏赶进了里间。 某人现在有多好看自己完全不自知,还在找死的撩拨! 赵肃黑着脸将她关在里间,才扬声叫乔文滚进来。 门外的乔文挑眉,洋装淡定的走了进来,连赵肃的眼神都不看,垂着头禀报道,“爷,今晨司徒锦遇刺,后心被伤,好在有肋骨挡着,并未伤及心脉。凶手司徒锦不曾透露,属下正在查证之中,这是暗探送来的情报。” 乔文知道司徒锦的心有多重要,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来找赵肃,没想到莽撞的撞破了主子的好事儿。 深知赵肃会紧张,刚才汇报的时候几乎都没喘过气,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的理清了一下,等着主子示下。 内间的苏夏听到乔文的汇报,也不管自己脸上还未褪去的春色,冲了出来问情况。 “司徒锦现在怎么样了,伤口多深啊?” 乔文愕然,抬眸那一瞬看见了苏夏红艳艳的脸,想到刚才撞破的事儿,连忙底下了头,讪讪道:“田姐儿放心,伤口深,但并不重。” 赵肃将情报看完,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夏眨了眨眼,抬手将那信纸抽了出来,三两眼将信里的内容过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王施施三字上。 苏夏脑海中有一道光闪过,却来不及捕捉。只是看到王施施三个字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爷,那司徒锦不会是王施施伤的吧?” 赵肃挑眉,睨了她一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肃以燕王殿下的身份造访司徒幕府,司徒铎亲自相迎,虽然心里已经将这个坏事儿的王爷大卸八块了,但面上还是要维持着最后的恭敬。 苏夏偷窥着他憋屈的脸,嘴角的笑差点就绷不住了,好在赵肃及时拉着她进了司徒少主的院子,然后不留情面的关上了门,让她没有当着司徒铎的面笑出声来。 “妈耶,爷您看见了,司徒铎那个憋屈啊,眼神都能吃人了。” 赵肃淡淡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纵容的姿态。 进屋后,苏夏的笑还没收住,以至于让受伤躺在床上的司徒锦有些郁闷,“本公子受伤了,殿下这小厮似乎很高兴啊!” 赵肃挑眉,斜睨了那笑得忘形的某人,不置可否。 苏夏双手捧脸,揉搓了一会儿才压住笑意,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少主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担心你伤得太重,特地来给您看看嘛!” “倒是让殿下忧心了,好在本公子反应快了,心还给你留着,没伤着。” 司徒锦趴在床上,枕头挡住了半张脸,可露出的那部分却苍白得毫无血色,显然不像司徒锦说得那么轻松。 苏夏低叹了一声,突然凑近了他耳边神神秘秘的问道:“少主是被施施姑娘刺伤的吧?” 第114章 他不值得(二更) 司徒锦瞳孔微缩,定定的看着她。 苏夏扬眉,笑了。 司徒锦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美人计果然是在任何场合任何人之间都施展得开的。 苏夏啧了一声,想掀开被子看看司徒锦到底伤的怎么样,结果手还没碰到被子边儿就被人捏住了。 苏夏侧目,“爷,我这给您看看心脏受伤没,没别的意思!” 赵肃眸色淡淡,捏着她的手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苏夏目测司徒锦的伤口应该是他抱美人儿的时候,美人儿从背后偷袭的。 “少主这是想霸王硬上弓结果反被伤啊,难怪不愿外传。” 司徒锦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一副被说中了惭愧又羞恼的模样。 苏夏挑眉,总觉得这件事儿不像她想的这般简单。 “少主好好养伤,身体重要。” 看着苏夏坐在床边和衣衫不整的司徒锦聊天,赵肃脸上染上阴翳,丢下一句话就拉着苏憨憨走人了,她也不反抗,任由赵肃提着衣领拉出司徒府。 “爷,我们去雅俗轩吧!”门口,苏夏建议道。 今夜,是王施施登台的日子,雅俗轩早已宾朋满座,好在赵肃有燕王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往那一站,官府配的小厮将腰牌往面前一送,就一路畅通无阻了。 鉴于今夜位置实在紧张,厢房早就被订购一空了,现在只剩下司徒锦的那间还空着,司徒锦因为受伤来不了,芜娘子就将赵肃安排到了那间房。 这是这楼里视线最好的一间,在楼上轻易便看见了台上的人儿,而台上的人只稍稍抬头也能轻易看到楼上的人。 王施施上台的时候就看到了三楼的赵肃和苏夏,随后便像没看到般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苏夏抿了口酒,嘴里啧啧有声,“美人儿真无情。” 赵肃侧目,“小七发现了什么?” 苏夏狡黠一笑,凑了过来说悄悄话,“爷你又知道?” “说说看。” 苏夏也不绕弯子,将刚才想了一路的想法三言两语道来。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司徒锦应该就是王施施弄伤的了,看那伤口,可是下了死手的,要不是司徒锦发现的早及时逃脱,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试问一个青楼女子为何会刺杀权贵人家?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是因为被司徒锦缠得受不了的所以痛下杀手?还是真如司徒锦承认的,强女干未遂反被刺杀?” “小七心中不是已经有了计较了吗?”赵肃很好心情的捧场,迎合了一句。 苏夏粲齿一笑,一颗小虎牙调皮的露了出来,看得赵肃心中微动,之前就是这颗牙蹭过他的唇,那劲儿可不轻! “以本姑娘之见,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之前听王施施弹奏的曲子,明显能听出她曲声中的无欲无求,还是死寂。我本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绝症,救不活了才这样的,可是我又去给她把了脉,发现并非如此。” 苏夏对赵肃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赵肃目光从台上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夏的唇上。 “王施施虽然体质虚,但却没有是实在的病征,身体还算好的。既然不是生病导致的绝望,那还有什么原因让她这样呢?” “什么?”赵肃低声问道。 “我有两个猜想。”苏夏伸出两个手指头,眼里闪过狡黠,“第一个猜想是,王施施就是个杀手,甚至是死士。她这一次的任务可能就是刺杀司徒锦,这可能也是某些看不惯幕府做派的人雇佣的,或者是幕府生意场上竞争对手干的……” “如此,刺杀司徒铎岂不是更轻松?” “对呀,所以说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小。呐,这第二个猜想是这王施施本来也是喜欢司徒铎的,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因爱生恨反目成仇,才闹到如此局面。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难抵英雄谋,美人要是心死了,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的,所以这种……” “那小七呢?”赵肃突然问道。 “啊,什么?” 赵肃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低声问道,“小七要是心死了会怎样?” 苏夏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爷这是什么意思?” 赵肃摇了摇头,低低的笑了起来。 “就想知道小七和别的女子可会不同。” 苏夏倏的笑出了声,傲娇道:“自然是不同的,要是谁敢伤我的心,我肯定会让那个人比我更伤心,一刀就解决了岂能解恨。”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从他脸上划过,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赵肃挑眉,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傍晚沉沉的黑蒙晕染了他半张脸。 一曲终了,苏夏起身,打算去会会王施施。 赵肃也跟着站了起来,门扉打开,香风拂来,赵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七真是一点不留情!” 苏夏挑眉,当时根本没有细思赵肃这话中的含义。 王施施回屋后就在坐在窗口等着了,苏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美人斜倚云窗的画面。 这人和人之间果然是不同的,同样是靠窗,这冷冰冰的美人儿都能靠出一幅画来。 “施施姑娘是在等我吗?” 王施施转头,见赵肃也跟着进来,清眉蹙了起来。 “此乃闺阁,男子还是回避的好。” 这话指向明确,赵肃脚下顿了片刻,却没有出去的打算。 苏夏站在中间,看这一个两个都不愿让步的样子,可想着此行目的,还是转身扯了扯赵肃的衣袖。 “这里有我就好了,你先出去等着。” “不。”赵肃拒绝得理直气壮。 “你……”苏夏噎了一瞬,洋装生气的模样,“你先出去啦,你在这人家说不定就什么都不说。” 赵肃还是站着不动,苏夏咬了咬牙,生生的将他推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赵肃抬起眸来,和苏夏短暂的对视了了一眼,然后被门扉隔绝。 苏夏又有一瞬间的心悸,刚才那一眼好像看到了一只小奶狗被主人抛弃了般,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疼。 苏夏给自己恶寒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傻笑。 “姑娘很喜欢他吧?”王施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夏转过身来,开玩笑的似的摆了摆手,“也就一般般吧!” 王施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不值得。” 第115章 真爱(一更) 王施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不值得。” 突然响起的声音在苏夏脑中轰然炸开,她被那光影晃了神。 “施施姑娘此言何意?”苏夏拧着眉问。 王施施笑了笑,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这倒让苏夏看愣了,王施施一直以来给人的形象就是高冷无欲,苏夏心里也一直这样给她定位的,可她刚才那一笑,又极尽讽刺,让人不寒而栗。 苏夏眨了眨眼,暂时甩开心里的那股莫名的感觉。 “施施姑娘应当知道我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吧?” “司徒锦。” 苏夏咧唇,笑得坦然无公害。 “看来施施姑娘早有所打算,那可否与小子讲讲,姑娘到底为何要刺杀司徒少主?” 王施施斜睨了她一眼,绝美动人。 “无耻败类,死了又何妨?” 苏夏摇头失笑,“施施姑娘,啊不,是施施公子……还是不愿意说实话啊?” 苏夏目光灼灼盯着王施施,虽然王施施掩饰得很好,但在她改换称呼的时候,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惊惧。 如此,苏夏便肯定了刚才突然闪现的想法。 从第一次见到王施施的时候便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可一时却说不上来。 第一次见的时候,王施施突然站起来那一瞬,她只是觉得这姑娘身材好,高挑挺立,并不曾多想。 可后来给王施施把脉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他阴虚的体质,当时一心以为她身患重病,便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可刚才进屋,王施施在她背后说话的时候,之前那一闪而逝的东西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一切都豁然开朗。 她一直觉得和王施施对话有些别扭奇怪,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她故意改变了自己的声线。可一个人原本的声音和装出来的声音总是有些分别的,只是她伪装得太好,他们聊了这么多次都没有发现异常。 再想想之前把出来的阴虚脉象,其实更像是男子的阳脉,升、动之象,若是不知道王施施本来就是男子,确实反应不过来这其实是阳脉。 “姑娘这是何意?”王施施还试图挣扎。 苏夏却直接宣布抢救无效,“施施姑娘最不该的就是让我把了脉,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识破你的身份。” 王施施单薄的唇紧紧抿着,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人。 明明是一副单纯无公害的脸,连识破别人秘密的时候都是笑嘻嘻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些,却没想到这样的脸皮下的人却也聪明绝顶,轻易识破了他多年的伪装。 王施施摇了摇头,讽刺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被你这个小姑娘识破了。” “是公子轻敌了。”苏夏呲牙,耍宝卖乖。 “油嘴滑舌。”王施施也不在装下去了,恢复了本来的声音。 或许是伪装太久的原因,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像是在调情一般,再配上这样一副清心寡欲的脸,怎么看怎么喜欢。 “既然都被识破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王施施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司徒家和我势不两立,我不光要杀司徒锦,还有司徒铎我也不会放过。” 苏夏眯着眼,觉得桌上摆上一盘瓜子会比较合适。奈何现在只有茶水,只能给两人斟好了茶,自己一个人喝了个寂寞。 王施施知她听故事的心情,偏偏就吊足了胃口,不打算往深了讲,反而将话题引到赵肃身上了。 “燕王殿下来南阳应该是存了颠覆的心思吧,我和司徒锦周旋了这么些年,对司徒父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殿下若是想知道些什么,我或许可以帮……” 苏夏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 王施施抿唇,淡淡的看着她。 “之前施施姐姐,呸,施施公子有这心思呢,赵肃说不定还会和你合作,奈何你昨晚冲动,弄伤了司徒锦,燕王殿下啊,他现在不杀了你都是好的了。” 王施施挑眉,不明所以。 苏夏神秘一笑,亦真亦假的解释了一句,“燕王殿下对司徒少主可是很有好感的哦~” “听说尚易书尚先生的病有救了,现在正全天下的寻找救治的药引子,也是道听途说,那传闻中的药引子应该是人心。”王施施眨了眨眼,了然一笑,“之前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不怪王施施会这样想,实在是赵肃对司徒锦确实殷勤了些,生病了马上就去探望,这可不是面对敌军该有的反应。 “他就不担心表现得太过殷勤反而惹人惦记吗?” 关于这一点,苏夏也是有些想不通的。 按理说,一般人重视一个东西,都是要把它藏起来的,要是无法藏起来,那就要在表面上表现得无所谓,假装它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免得惹人惦记。 可赵肃却恰恰相反,他越是看中,便表现得越明显。 不管是对于司徒锦,还是对……她! “这种武力值报表的人,心里怎么想的我等俗人是无法理解的。” 王施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好心的不去戳破她这拙劣的解释。 赵肃这样做或许真的的有别的用意,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呢?司徒锦的命,我也势在必得呢!” 王施施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很单调,难得见到他这幅苦恼的模样,明明应该是一个假表情,却被他表现得如此生动。 苏夏暗自腹诽,果然是做七绝的人物,这一举一动,一撇一笑都是这样的动人心魄。 虽然说出来的话不怎么讨喜。 “公子这是和司徒锦有什么深仇大恨啊,非要了人性命?” 王施施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这是我的私事。” 所以,请你不要乱打听了。 苏夏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也没为难,只是半真半假的调笑道:“不会是公子因爱生恨吧?” 王施施脸上的淡漠憋不住了,生生裂开了一道缝,怪异的看着眼前人,“我是男人!” 苏夏哦了一声,戏虐道:“男人和男人才是真爱,男人和女人都是将就。” 第116章 最是无情王施施(二更)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身为腐女的苏夏却深以为信。 她本就是个不懂浪漫的人,再美好的两情相悦都逃不过生活的柴米油盐。 爱情本来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婚姻却将这飘渺的情感圈了起来,禁锢在一个布满了坎坷荆棘的圈子里,稍有不慎便会遍体鳞伤。 所以啊,这两个人能喜欢上就非常不容易了,管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也不知道是在劳什么鬼杂志上看到一篇研究报告,说男人和女人感情的起源于历史和时代定下的规矩,而同性在一起更多是因为身体和情感的碰撞。 北宋断袖不少,特别是王施施接触的圈子里,那些富家公子哥儿寻欢作乐,追求刺激,更是家常便饭。 可骤然被人说成断袖,还是和司徒家的人,王施施心里一哽,真想暴跳起来,将眼前的人揍得头破血流。 奈何这多年的隐忍沉寂,早就让他养成了淡漠的性格,连发脾气都不会了。 他现在唯一能正常表达的情绪,大概只有恨了吧! 见他不反驳,苏夏一惊一乍的跳了起来。 “妈耶,真是因爱生恨啊。” 刺激! 苏夏眨巴着眼,抹掉了并不存在的鼻血。 王施施不想和她争论这个问题,自觉转移话题。 “所以各凭本事吧,司徒锦的命我不会让步的。” 如此,算是当着苏夏的面公开和赵肃叫板了。 苏夏啧了一声,“公子真性情,不过这司徒少主的命呢,我也是势在必得的,不是我仗势欺人啊,就赵肃那鬼神,姐姐你还是不要惹的好,免得到时候讨不到好还惹一身腥。” 王施施挑眉,“拭目以待。” 苏夏砸吧着嘴,心道这美人儿怎么油盐不进呢。 “姐姐,你这样是会没有朋友的。” 苏夏故作委屈,看得王施施嘴角微抽,下意识反驳道:“我不需要朋友。” 苏夏微愕,突然有些同情,虽然不知道她和司徒锦之间到底有何过节,但能让一个好好的人变成这样,却也有些感叹。 如此,他又有些同情司徒锦了,刚来南阳的时候,看过也听过不少他们的话本,虽然话本都有渲染的效果,可即使摈弃那些不合理之处,剩下的内容也足够让人唏嘘的。 司徒锦应该是爱极了王施施的。 三年前,只是二楼的窗口惊鸿一瞥,心便被勾走了。 那是王施施第一次来南阳,那时候的她刚刚有些名头,北赵从此多了一绝,南阳子民都想见一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纷纷拦在道路口张望,而当时的司徒锦就坐在她必经之路的一个茶楼里,无聊的翻着茶盖儿。 然后就听到楼下渐渐骚动起来,便漫不经心的往外瞥了一眼,正好撞进了那一双墨石般黝黑的眸子。 怦然心动! 从此,就走上了这条无果的追求只路。 很多时候,司徒锦都搞不懂,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觉得王施施看自己的那一眼也是喜欢的,就这样没头没脑的扎进了这个冰天雪地里。 王施施情绪很淡,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没有任何情绪,司徒锦甚至想他喜欢的是不是个木头人,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木头人。 枉他流连花楼这多年,居然会相信一见钟情,甚至苦苦追寻。 王施施并没有就留,只在南阳短短的驻留了半月便又去了别的地方。 司徒锦再去雅俗轩的时候,弹琵琶的乐人已经换了。 当时心里失落了一阵,单向的失恋了一下,然后又满血复活,继续之前的生活,虽然偶尔在雅俗轩听曲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想到她,在酒楼喝茶的时候会下意识往窗外张望,得到一把好琵琶,会下意识的想怎样的人才能配上它。 “其实,她要是不再回来,本公子肯定潇洒放手,决计不会苦苦纠缠。” 司徒锦叹了口气,垂眸掩盖眸中淡淡的失落。 司徒锦的这颗心毕竟金贵,苏夏还是亲自来给他换药来,不过她这次前来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上药的使坏,非逼的司徒锦将他和王施施的故事道来。 苏夏也真下得去手,手中的镊子不客气的戳了一下司徒锦伤口侧延,痛得他嗷嗷直叫,终是抵不过某人的威胁,委屈的将他人生滑铁卢给回忆了一遍。 “说真的,我当时真放下了,谁知道她没事儿又跑回来了,这心上人往跟前儿一晃,谁不舔啊?” 苏夏啧了一声,“出息!” 司徒锦撇撇嘴,“我是没出息,知道她回来了就忍不住往跟前儿凑,结果人家还是爱答不理的,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说着说着,这厮还委屈上了。 苏夏忍着笑,三下五除二的将司徒锦的伤口包扎好,然后在他右肩上拍了一下,“好了。” “嘶……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司徒锦蜷缩着身子,忍着痛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苏夏略显歉意的眨了眨眼,“抱歉,太激动了。” 司徒锦白了她一眼,心想你激动个鬼啊! “反正也就那回事儿,她一直这样吊着人,实在不是滋味儿,所以我就使了些小手段。”司徒锦眯着一只眼,用指甲盖儿示意是真的很小的手段。 至于什么手段,苏夏用脚丫子想都知道,左右不过是下点药儿,来个生米煮熟饭。 她更感兴趣的是,“成事了吗?” 说起这个,司徒锦这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无奈的耸了耸肩,“我倒是想成事,可最后却不忍心了。” 苏夏啧了一声,心道也是,要是成事了怎么可能没发现王施施的男儿身。 要是司徒锦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个男子,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想到这个,苏夏露出了职业腐女式微笑。 司徒锦慎得慌,又鼓起勇气有些恶狠狠的锤床,“要是再来一次,我心软就是狗!” “锦狗?” “滚!”司徒锦瞪了她一眼,突然又泄了气,“其他的和坊间的传言的差不多,反正就是老子里子面子掉一地,追着人走了小半年,结果人家不稀罕,最后只能灰溜溜的跑回来了。” “可是你这次已经完全放不下她了,思卿念卿不见卿,为她消得人憔悴。”苏夏一语道破司徒锦最后一层伪装。 第117章 心跳乱了(一更) 拿起来容易,放下哪那么简单。 看起来走得潇洒自然,其实都是伪装着无所谓,伪装着不在乎,好似这样就能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司徒锦便是典型。 回来后消沉了一阵便越发放肆的流连秦楼楚馆,用左拥右抱来表示自己可拥有得更多,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抗拒着那人入梦。 也是这两年,司徒锦越发的不着调,司徒铎几乎对他彻底没了期望,所以才会暗中培养旁系。 这一点,司徒锦没有告诉苏夏,毕竟是家族丑事,被自己亲爹放弃,这人做得是有多失败啊! 苏夏摇了摇头,嘴里啧啧有声。 “你这小子,看笑话呢!” 看苏夏一副看戏的模样,司徒锦气不打一处来,可却把她无可奈何,毕竟是燕王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是小情儿。 苏夏也不好打击太过,毕竟是个病号,不过看司徒锦这人,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苏夏还是忍不住好奇。 “那现在呢?” “啊?”司徒锦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问懵了。 苏夏又道,“现在呢,他趁你没有防备,下死手的想要杀你,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司徒锦坐了起来,动作太大触动了伤口,惹得他一阵呲牙咧嘴。 “草——” 苏夏挑眉,很不厚道的笑了。 司徒锦佯装淡定,抬起高傲的下巴,“本公子现在不是没事儿嘛!” 苏夏啧了一声,懂了。 这人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呢。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你性命吗?” 这一点是苏夏最好奇的事,之前去雅俗轩找王施施套了半天话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只知道王施施的恨不单单是对司徒锦的,还有对司徒铎,或许是司徒家。 就是不知道这恨是因何而起的了。 说起这个,司徒锦的脊梁好似被人挑掉了一样,瞬间跟个漏气的充气娃娃一样蔫了吧唧的。 “大概是恨我的纠缠吧~” 司徒锦说起这个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显然他也不知道王施施为何要杀他,若是因为他的纠缠,他反倒可以理解。完全不知道王施施对他动手的原因,这才更让人心寒。 苏夏有些哭笑不得,心却也沉得更深了。 如此生动有趣,真情真意的人,真要就这样剖出他的心脏植入另一个未知数身上吗! 苏夏看着司徒锦委屈巴巴的模样,突然转过了身,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耷拉下嘴角,沉声道:“我看施施姑娘是真对你没意思的,你还是看开点吧,忘了他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经。” 留下这么一句话,苏夏便落荒而逃了。 司徒锦看着她凌乱的步伐,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有鬼在追呢!” 司徒锦喃喃了两句,又砸吧着她刚说的话,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得倒是容易,让你碰上了怕是不见得比我好。” 苏夏踏出了司徒府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暗下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和司徒锦多接触了。 毕竟是个将死之人,接触多了若是产生感情她怕到时候下刀会手抖。 赵肃这些日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天神神秘秘的。昨天晚上出了趟门,回来就是一身血腥味,手背上也有一道伤。 苏夏恶趣味的把他的手裹成了粽子,想让他安分点不用事事亲为。 不过结果证明她天真了,即使被裹成了粽子,即使是用左手,他也可以写得一手好字。 苏夏本来心情有点低落的,回来见赵肃顶着一双黑眼圈又坐在桌前看着地形图,瞬间就炸毛了。 “不是叫你休息吗,怎么又跑出来了,你看看你,”苏夏指了指他的黑眼圈,“就你这模样,脑子还能用吗,这么多事儿能处理的完吗,放一放会死啊?” 赵肃低笑着将她的手扯了过来裹在掌心,“那么多事儿,要是不处理的话以后就更加处理不过来了。” 苏夏就说说而已,也没想过真能阻止赵肃什么,毕竟他现在做的事儿关系到两方势力,甚至关系到北赵人民的生死。 苏夏将手抽了出来,翻开茶盖看了看,道:“我去给你泡壶茶吧!” “让乔文去吧!” 赵肃连忙按着茶具,不让她瞎忙,毕竟某人的三步泡茶法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苏夏撇撇嘴,目光在屋中扫了一眼,最后落在烛火上,“那我去挑下灯烛吧!” 她作势要起身,赵肃又拉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扯便把心不在焉的某人扯进了怀里。 “小七今天有些奇怪。” 苏夏眨了眨眼,不承认,“有吗?” 赵肃低声笑了笑,“有。” 苏夏无奈的耸了耸肩,讪讪道:“就今天去和司徒锦聊了会儿天,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 “怎么,心软了?” 赵肃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看透一切般,让人无所遁形。 “以后还是和他少接触吧。”苏夏靠在赵肃肩头,有些漫不经心的说着。 赵肃怜爱的轻抚着她的脑袋,被苏夏一手拍开。 他尤不死心,又扒上来揉,苏夏还想去拍开,却被他死死按着,完全动弹不得。 直到将好好的发髻弄成了鸟窝才作罢! “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他也没法活着不是?” 赵肃的安慰果然是别具一格,苏夏嘴角微抽,找不出反驳的话。 他说的也没错,即使他们不伤害司徒锦,王施施也不会放过他的。 可终究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用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去换取另一条生命,这是违背伦理道德的。 说起这个,苏夏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她一直觉得自己没心没肺,没想到大学期间被洗脑的伦理道德居然还被她捡了回来。 苏夏低叹一声,有意避开这个话题,“爷,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赵肃挑眉,等着她说。 苏夏看着他认真的眸子,心跳漏了半拍。 赵肃和人说话的时候喜欢对视,恰好苏夏也是如此,这样一来两人的视线总是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心跳跟着就乱了。 苏夏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才道:“我觉得王施施是 第118章 中秋兵变(二更) “何以见得?” 苏夏啧了一声,从赵肃怀里挣扎着坐了起来,开始掰着手指算疑点。 “首先啊,从王施施的话语中可以知道,他应该不是为人卖命的,而是为了自己的私仇。还有啊,他三年前就见过司徒锦的,若是真像他表现得这般无情,早在三年前他就可以杀了司徒锦了,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出手?” “或许是想让司徒锦尝尽了痛苦再了结了他呢!” 苏夏瞪眼,伸出一根拇指比了个高,“我之前都没想到这方面,爷很有经验嘛~” 这阴阳怪气儿的语气,听的赵肃有些哭笑不得,“小七这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呢,爷就随便说说。” 苏喜挑眉,明显不信。 不过她也没有抓着这个话题不放,有些自言自语道:“我只是觉得,王施施可能会对你的计划有帮助。” 司徒锦虽然答应了劝说父亲归降,可却没有透露更多的消息给赵肃了,这些日子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倒是他爹司徒铎,像是被逼急了,这些日子小动作越发的多了。 王施施和司徒锦周旋了三年,或许是知道一些司徒锦的脾气和司徒家的内部消息的。再加上司徒锦对王施施痴心一片的模样,要是借助王施施来牵制司徒锦,让他尽力说服司徒铎,或许会事半功倍。 毕竟,能在暴动发生之前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损失才会被降到最低。 赵肃也是这样想的,王施施也乐意配合,但要求却是要将司徒锦的命交给他,赵肃又怎会答应。 如此,两方不欢而散。 像王施施所说的,各凭本事吧! 司徒铎真的被逼急了,最近的动作越发的大,如此也更好抓住他的把柄了,赵肃发动了南阳城内的暗探,时刻关注着司徒府的动向。 而另一边,赵肃私下见了东洋水师的统领毛林,两人合计着控制住张扬,只要他一有异动就直接斩杀。 之前毛林就看不惯张扬的做派了,也知道他私下有些大逆不道的心思,可是张扬是皇亲国戚,有个皇后妹妹,他最多也就是警告警告他,却也不敢动他根本。 可这次赵肃直接下达了命令,一有异动杀无赦。 南阳幕府百年基业,早已牵动了北赵根基,若是无确凿的证据证明司徒铎有谋反的心而轻易定罪的话,肯定会引起民怨,北赵的商路会受到更严重的挫伤。 这也是赵肃苦恼的地方,南阳幕府毕竟掌握了北赵一半的经济命脉,要一举端了司徒府而不动摇幕府的经济,很难! 八月中旬的时候,苏夏每日都问赵肃中秋怎么过,赵肃无奈,给自己放了个假,打算带苏夏出城。 苏夏挑眉,完全不相信赵肃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她玩。 清晨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 天光乍两间,一座城渐渐苏醒,一群人也悄悄的隐匿。 “我们到底要去做什么呀?” 苏夏歪倒在马车里,打了个哈欠逼出了眼泪。 赵肃见她困成这样,有些哭笑不得,“小七再睡会儿吧。” 苏夏倔强的睁着眼不愿睡,执着的追问此次出行的目的。 赵肃被她磨得没了办法,只好和盘托出。 “今晚城内有异动,咱先出去避避。” “单枪匹马?” 苏夏挑眉,目光瞥向车门外。 这次出行,依旧只有乔武跟着,乔文那厮又不知道死哪去了。 赵肃无奈的弹了一下她脑袋,“顺便去城外接一批人。” 这一嘎嘣把她瞌睡都弹醒了,也明白了赵肃此行的真正目的,应该是去接应援兵的吧! 中秋时节倍思亲,这是军心最不稳定的时候,这个时候兵变最易成功。 东洋水师内部局势已经发生改变,张扬先派出了一只队伍前往南阳,毛林在张扬动作之前想要出手的,奈何还是大意了。 张扬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就是散漫,吊儿郎当,靠着裙带关系混进东洋水师的。 谁知道这人这些年一直在藏拙,摆了毛林一道。 好在赵肃有先见,做了两手准备,虽然没来得及将先行军拦下,但却将张扬拖住了。 东洋水师本就分为两大派,一派是南方人,受着南阳幕府的滋养,从小生活在富裕之地,多少有些心高气傲,不好融合。 这一派的人多是向着张扬倒向司徒铎的。 而还有一派人是西北军分过来的,西北人多剽悍精干,也瞧不起东南边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兵的。 这两只队伍分居桂河两侧,东南军在桂河之南,西北军在桂河之北,两方互相看不顺眼,这也是东海水师最致命的问题。 桂河南侧靠近南阳,而北侧靠近童嘉。所以张扬一声令下,这两派就成了对立之势。 奈何两方实力不分上下,动起手来谁都捞不到好,便一直坚守着各自的阵营,暂时不敢有所动作。 “爷要接什么人啊?” 苏夏仓鼠似的啃着月饼,眸子闪亮闪亮的,赵肃没忍住挠了挠她的脸,惹得对方红了脸。 “你见了就知道。” 还卖关子,苏夏不屑的哼了一声,继续啃月饼。 这月饼不比现在的花样多,可味道却更精致一点。 苏夏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这给王爷吃的吧,就跟现代的高定版一样,市井里的月饼应该没这么美味。 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乔武的声突然想起。 “爷,尾巴跟来了。” 赵肃本来在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不用管他。 有人追来才正常。 他们的马车一路南下去接应援兵,要是成功接应到了援军,那南阳就呈现了包抄之势,北有东海水军,南有援军,即使张扬再有本事也难逃脱。 但苏夏很好奇,这南下能接应到什么人。 北赵南面毗邻丹图,丹图国乃是南方大国,十余年前丹图和北赵曾有一战,最后北赵险胜,丹图答应年年进贡,多年来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北赵在南方边疆所驻扎的兵力不过三万,难道是要从南疆调兵前来吗? 第119章 逃了再说(一更) 这一路注定不会顺利,马车行驶了两个时辰,背后跟着的尾巴还是没有甩掉,隐隐还有追上来之势。 苏夏捂着饿了大半天的肚子,幽怨的瞥了赵肃一眼。 “饿了?” 苏夏疯狂点头。 赵肃啧了一声,吩咐乔武加快行程。 “小七,你既然答应随爷来了南阳,这些刀光剑影的事儿就没法避免。” “我不是被你逼着来的吗?” “……” 赵肃抿唇,讪讪的别开了眼。 难得见他这幅理亏的表情,苏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爷的意思,不就是要本姑娘做好被人一刀砍死的准备嘛!” 赵肃嘴唇蠕动,想要纠正一下她的话,可又想想,其实难听点说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他来南阳的时候就想到会有今天,可苏夏之前却是不知道的,还是被他赶鸭子上架的,即使有怨言也实属正常。 可看现在苏夏除了抱怨饿了之外,对于后面追击的人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倒是让他惊讶了一把。 苏夏看赵肃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爷,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作为赵敬培养出来的死士,怎么可能会畏惧这些。 虽然不想承认,可确实是在雅俗轩的那一场刺杀之后,苏夏对田七的身份有了更深的认识,也明白了田七做过的那些她完全无法苟同的事。 赵肃眉头紧皱着,没有反驳苏夏的话。 其实他早便发现了,现在的田七和赵敬培养的那个田七是不一样的,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却是他想不通的。 未时初的时候,赵肃弹醒了晕晕欲睡的某人。 “快起来,准备换马车了。” 苏夏困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可一听到换马车,稍稍清醒了些。 现在,她即使是不掀开帘子往外看也感觉到了外面气氛的紧张。 “他们追来了。” 赵肃点了点头,“大概三刻钟后他们会展开进攻,我们需要在他们进攻之前离开这里。” 赵肃掀开门帘,“看见前面那个树林了吗,待会儿经过那里的时候,乔癸会出来干扰那些人,我们要躲进树林里去,懂吗?” 赵肃回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夏,后者无所谓的耸耸肩,“中国话还是挺好理解的。” 赵肃挑眉,虽然不明白苏夏口中的“中国话”是什么,却也没多问。 他这是要玩金蝉脱壳呢! 很快,乔癸出手了,身后渐渐传来了打斗声音,马儿也是给力,撒丫子跑得贼快,苏夏刚吃的月饼都要被震出来了。 “走!” 还没等她感叹几句,赵肃突然拉着她的手站到门口,在马车稍微放慢了点速度之后就一跃而下。 苏夏手被扯了一下,下意识的跟着跳了下来,然后就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声音。 真tm痛! 这玩得真够刺激的,苏夏滚进草丛的时候想着。 毕竟还是经验不足,苏夏跳下来的时候没有保护好自己,不小心扭了脚。 “没事儿吧?” 苏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赌气似的低吼了一句“死了!” 赵肃无奈的摇了摇头,“先躲起来再发起脾气。” 说着,就拉着苏夏想要往树林深处去,可就在站起来那一瞬,苏夏默默望了一下天,心道:完了! 苏夏脚被扭伤了,还伤得不轻,完全无法着力。 她是个怕痛的人,一点痛都是无法忍受的,现在想让她拖着脚走,完全不可能。 那边,没被乔癸拦下的追兵也跟了上来。 赵肃当机立断,将她扛肩上,先躲过追兵再说。 他跑得飞快,肩膀随着动作耸动,苏夏被硌得想吐,骂骂咧咧的问候他祖宗。 赵肃脚下飞快,当没听到苏夏的话一样,直到将追兵甩出了一截儿才抽空回了一句,“有这力气在这骂骂咧咧,还不如想想该怎么活命。” 一直被这样追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赵肃琢磨着先将这几个追兵解决了再说。 可又想到苏夏现在战斗力低下,怕她成为追兵的目标,便一直犹豫着继续往树林深处去,寻找着下手的时机。 苏夏也有这个灵敏度,当即知道了赵肃的考量。 “你别管我,先把那群人对付了再说。” 赵肃挑眉,还有些犹豫。 “这样跑也不是个事儿,这么多人追着肯定会留下痕迹的,待会儿乔癸和乔武拦不下那些人肯定会顺着痕迹追来的,先解决了这些龟儿子一劳永逸!” 赵肃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现在有自保能力吗?” “有……”吧! 苏夏自己也没啥信心,只是现在这样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了,要是被追兵追上了又没有接应到援兵,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赵肃眉头紧蹙,看着前面的地形,目光锁定在一个小土丘之后,到那里后便将苏夏甩下来藏在那里,然后自己又往左侧跑了一段距离,等着那群追兵追来。 苏夏屁股墩儿遭受重击,又骂骂咧咧的诅咒赵肃吃泡面没调料包。 “在前面,快追!” 不远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苏夏抓了一把草盖在身上,伪装了一下,现在赵肃自身难保,她还是不要送人头的好。 “上!” 七个追兵陆陆续续追了上来,见到赵肃就扬起刀上前迎战。 赵肃嘴角微抽,捏着刚才在路边捡的木棍抽了过去。 苏夏躲在小土丘后面,听着外面打打杀杀,肉体撞击树干又滑落的声音,刀划破空气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喘息。 她手在脚脖子上捏了捏,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算了,还是不出去帮倒忙了! 苏夏揪着心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实在放心不下悄悄探出一个脑袋来想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结果就看到一个个黑影从眼前闪过,然后落在她面前。 被摔下来的人看到她也是一愣,两人大眼瞪小眼儿片刻,还是他先反应过来想要来抓她,苏夏啊的一声尖叫,然后扑他身上去捏住了他的脖子。 追兵:“……” 赵肃:“……” 第120章 夜宿荒岭(二更) 很多时候赵肃都怀疑,苏夏到底会不会武功! 对于这一点,苏夏自己也很懵。 她只能说她自己本来是不会武功的,但田七这具身体是会武功的,所以她觉得她在危急时刻表现出来的身手可能完全来自于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 当然,这话是不可能对赵肃说就是了。 按赵肃的打算,他们开始走来的路本来就是障眼法,事实上他们要接应的军队根本不往那条路走,所以才会半道下车的。 但因为苏夏脚扭伤了,中间躲避追兵的时候又走了偏路,现在两人想要找到接应的马车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赵肃三两下除去苏夏的鞋袜,见之前不盈一握的脚腕已经红肿了一圈,眸色瞬间就暗淡了。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实质,苏夏不自在的缩了缩脚。 “你轻点儿啊,都疼死了~” 说着,还煞有介事的吸了吸鼻子,眼圈也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苏夏这人也就这点出息,被人怎么欺负受什么委屈也不见掉眼泪的,可一受伤眼圈就泛红,真就是被疼的。 赵肃心里一抽,沉声道,“别说话。” 越说越心疼。 苏夏眨巴着眼,疼还不让人说了,被他这样一凶,她反而控制不住说起话来。 “爷您这也太霸道了吧,疼还不让人说说啊,你说我受伤都是为了……谁啊——” 赵肃试着动了动她的脚脖子,让她说的话瞬间就变了调,最后一个字直接破音。 赵肃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爷还没动手呢!” 苏夏眼中泛起泪花,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真疼。” 赵肃瞬间没了力气,他不了解女人,以前一直以为女人都是水做的,动不动就流眼泪。可他认识的那些宫嫔妃子们各个都是好本事,没见谁哭过。 后来认识苏夏,才知道女人可以像她这样,可柔可刚,坚强的时候可以和他叫板,柔弱的时候又能因为扭伤了脚如斯的委屈惹人怜。 “不哭了。” 赵肃突然抽出一只手来抚了抚她的耳畔,动作轻柔得不可置信。 苏夏眨了眨眼,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听到咔嚓一声,钻心的疼从脚腕传来。 “啊——我%*#*” 苏夏疼得眼泪簌簌的掉,忍不住就开始胡言乱语的爆粗口。 赵肃听她越说越过分,干脆堵上了她叽叽喳喳的嘴。 苏夏腹中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就被堵上了,一口梗在喉中不上不下的,一个没忍住就咳出了声。 好死不死的,这一下呛咳没忍住就咬住了赵肃的唇。 后者瞳孔骤缩,想要退出,苏夏却没松口,两人就这样呆愣着大眼瞪小眼儿。 苏夏眨巴着眼,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顺带扯动了他的嘴皮。 赵肃眸色微暗,突然就反咬回去。 本来不在状态的苏夏瞬间就回过神来,松开了他的唇又开始嗷嗷嚎叫。 “啊啊啊啊,你下手都不知道说一声嘛,疼死我了!!!” 赵肃盯着她红润的嘴唇,也不反驳。 苏夏嚎了一嗓子,也觉得现在的气氛似乎不适合无理取闹,别扭的闭上了嘴。 赵肃用手背抹了抹唇,果然见到一片猩红。 苏夏眨巴着眼,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 他垂眸,看着手背上的血,笑出了声。 “牙真尖,狗变的吧!”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心道你才是狗变的。 一番暧昧,苏夏注意转移,反而忘了脚疼的事儿了,两人休整片刻,准备上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脚脖子还火辣辣的疼。 他靠在树干上,可怜巴巴的看着赵肃。 后者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吧!” 苏夏完美起跳,趴在赵肃身上,手圈在脖子上,心贴着心。 赵肃本来沉重的心情瞬间就晴朗了,搂着她的腿掂了掂,“抱稳了。” …… 现如今两人都困在林中,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好在赵肃会野外生存技能,还懂得根据地势太阳辨别方向,两人在林中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了出路。 毕竟是背着一个大活人,赵肃脚程慢了下来,额角鼻尖也渗出了汗水。 “累吗?”她偏着头说风凉话。 赵肃抿着唇继续走着,都懒得理她。 苏夏也不生气,看着他额角的汗水缓缓滑落,眼看着就要滑眼睛里了,又道:“要小的给爷擦汗吗?” 赵肃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苏夏邪邪一笑,“求我,我就给你擦!” 撩拨来得触猝不及防,赵肃呼吸瞬间就紧了,好像被搂着他脖子的双手扼住了气管,有些呼吸苦难。 苏夏还添了一把火,在他耳畔哈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求我就给你擦汗。” 赵肃喉咙微动,下意识就要蹦出那两个字了,最后话到嘴边又生生刹住了车。 “别闹。” 他低斥了一句,掂了掂手示意她安分点,眼尾的汗珠也随着这个动作滑了下去。 苏夏无趣的瘪了瘪嘴,“你这人也太没情趣了。” 赵肃眸色沉沉的看着前路,不再和她辩解。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夏已经变得主动了。 以前主动的都是他,可最近一段时间,苏夏似乎总是在若有似无的撩拨,撩得人心血起伏,呼吸纷乱。 因为苏夏的伤,两人没法加快行程,直到天黑两人才刚刚走出树林,而去接应援军的站点里离这里还有好几里路程。 赵肃不打算逞强今晚赶到,便在林口找了一处临水背风的地方歇下。 这还是苏夏第一次宿在深山老林的,半是兴奋半是担心。 “赵大爷,我们晚上睡着后要是山里的狼啊豹的跑出来了怎么办啊?”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道:“你睡,爷守夜。” 苏夏眨了眨眼,作感动状。 “爷,您真是太体贴了。” 看她这幅娇柔造作的模样,赵肃不忍直视,划了跟树枝去河里插鱼了。 苏夏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撩着裤腿儿在河里走来走去,眼里冒着爱心泡泡。 赵肃绝对是她见过身材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不管是肩背,胸膛还是腹肌大长腿,完美得没话说! 苏夏胳膊撑着脑袋,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直到脚腕上传来一阵力道,她一个踉跄才回过神来,看着他将一块儿浸湿的手帕盖在她脚腕上。 第121章 萤火虫的夜(一更) 苏夏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果然是医者不自医,搞半天她都没想到可以先冰敷消个肿或者找点活血化瘀的药涂上。 赵肃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在附近找枯枝生火。 天色马上就要黑尽了,得赶紧生火才行。 苏夏本以为她会有幸看一下传说中的钻木取火,没想到赵肃带了火折子来,轻轻一吹火星就出来了。 苏夏撇撇嘴,将脚上的手帕递给他。 “不冷了。” 要是别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肯定会遭冷眼,但苏夏不同呀。 赵肃只斜睨了她一眼,就又去河边搓帕子了,搓完给她裹上后又去河边解鱼,等把两只鱼都弄完了才回来烤。 苏夏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爷,您真贤惠!” 赵肃满头黑线,贤惠是这样用的吗? 苏夏看他生气又不打算发泄出来的模样,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 袅袅的青烟升起,明亮的火光印在两人脸上,柔和了曲线,显得岁月静好。 “都没调料包,烤出来会不会不好吃呀~”苏夏目光直愣愣的看着火光,低声问道。 “待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那要是不好吃你就全吃掉。” “……嗯。” 又过了一会儿,苏夏摸了摸抗议了大半天的肚子,又问:“怎么还没好啊?” “快了。” …… amomentlater “好了吗?” 赵肃看着焦黄的鱼肉,默默的递了过去。 苏夏跟饿狼一样,抢过来就下嘴啃。 “你慢点……” “唔~” 苏夏伸长了舌头疯狂的扇着风。 “……烫。”赵肃将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夏被烫得说话都有些含糊了。 赵肃懒得和她计较,凑了过去道:“伸出来爷看看。” 苏夏眨巴着泪汪汪的眼,伸出了猩红的舌头。 赵肃眯眼看了看,连位置都没挪,就在坐的地方扯了两片叶子往她嘴里送。 苏夏不知道他要放什么,下意识的就闭上了嘴,他的手指就这样被她含住了。 赵肃挑眉,看着苏夏迷瞪瞪的大眼睛,呼吸失了分寸。 口腔里的温度偏高,湿软的触感既怪异又美妙。 赵肃心跳也随之混乱。 苏夏眨巴着眼泪汪汪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赵肃呼吸一滞,暗暗的骂了一句脏话,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做出这种事儿又这样无辜的看着别人很引人犯罪吗? 苏夏其实是知道,但就是想看到赵肃失态的模样,所以装无辜。 眼看着眼前的这匹饿狼就要苏醒了,才讪讪的张了张嘴,往后扬头,避开了他的手指。 口腔里的叶子渐渐发挥疗效,沁凉的感觉蔓延开来。苏夏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艾叶和薄荷叶。 这两种中草药在荒郊野外的倒是常见,随处都有。 苏夏砸吧了两下,将那叶子顶到烫伤的舌尖,抬眸见赵肃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咯噔一下。 “爷,鱼要糊啦!” 苏夏指了指一旁还架在石头上烤的鱼。 赵肃抿唇,默默转身去将那条鱼取下来递给她,然后将她刚才扔在地上的鱼拿回去又回了下火候,等他这只鱼烤好之后,苏夏那边已经吃完一个鱼头了。 边吃还在边吐舌头。 赵肃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真是不记疼。 两人吃饱喝足后,就躺在草地上聊天,此时的天色并不暗,月亮躲在树林后,却还是能沐浴到它的银辉。 苏夏砸吧着嘴,还在回味那烤鱼的味道。 “赵肃!那个是什么?” 苏夏突然坐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林中,那里闪着几个绿色的光,就像是野兽虎视眈眈的眼睛一般。 “萤火虫。” 赵肃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苏夏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就是萤火虫?” 赵肃差点就翻白眼儿了,“萤火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夏弯弓着腰看着林中飘飞的小虫子,眼睛晶亮晶亮的闪着光。 “以前都没见过呢……真好看!” 赵肃侧目,有些不敢相信。 萤火虫这个玩意儿,小孩子都应该用网娄抓过吧,怎么可能没见过。 可看苏夏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好似真的没有见过一样。 童嘉早年不过是一个小镇,后来定都之了才渐渐扩建的,附近的小镇都是那个时候跟着发展起来的。 十余年前的童嘉,其实就是荒郊野外,怎么可能会没有萤火虫呢! 除非,她小时候不生活在童嘉。 可,易书阁的情报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肃看着苏夏孩子般的笑容,眸色越发的深沉,难以窥探。 “小七,你小时候没有玩过萤火虫吗?” “都快灭绝的生物了,上哪看去啊~” 苏夏不假思索的回道,回答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讪讪的转眸,果然看到赵肃一脸深沉的看着她。 苏夏讪笑,“我之前不小心撞了脑子,现在还有些神智不清呢,谁知道小时候见没见过,反正现在算是我第一次见到了。” 赵肃哼笑,“是吗?” “是啊是啊!”苏夏疯狂点头,头顶的马尾被她甩得飘飞起来,灵动可爱。 赵肃深知她这说辞是假的,却也不打算深究,既然不愿意说出实情,那就再等等吧。 他总能等到她敞开心扉的一天。 苏夏被赵肃这么一吓,也不敢盯着萤火虫看了,只是目光还是若有似无的往林中瞥去,看得赵肃牙都疼了。 “要看便看,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啊?” 给你呗,苏夏撇撇嘴,突然换了张面孔,嬉皮笑脸道:“爷,给我抓一只呗!” 赵肃老神在在的靠在石头上,当没听见。 苏夏挪了挪屁股,跟着靠了过去,肩膀撞了撞他的肩。 “爷……给我抓一只呗~” 苏夏说话不自觉带上了尾音,听得人心痒痒。 赵肃被她小意的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认命的去给他捞了一只过来。 “手拿过来。” 赵肃捧着手,透过缝隙隐约可见里面藏着一只闪闪发光的小虫子。 苏夏兴奋的捧着手,等着他将萤火虫放出来。 担心虫子跑了,赵肃半弯着腰,一点点松开手,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将那只小虫子放出来。 第122章 再见赵敬(二更) 苏夏感觉到手上痒痒的,知道萤火虫已经在她手心了,迫不及待的收回了手,奈何手没来得急合上,小虫子见着有空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啊,怎么飞了~” 苏夏看着飞远的虫子,懊恼的锤了锤赵肃的肩。 赵肃看着那莹莹的光,有些哭笑不得。 他什么时候也会干怎么幼稚的事儿了? 居然跟小孩儿似的的抓萤火虫玩,它飞走了居然还有些失落。 简直疯了! 深夜里,天气转凉,苏夏挪了挪屁股,半边身子都靠赵肃怀里了。 赵肃看着苏夏眯成缝的眼,心被填得满满的。 “你看,月亮好圆~” 之前被树林挡着的月亮终于升上中天,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每逢佳节倍思亲,苏夏盯着那被晕染过的圆月,突然也生出了几分思亲之情。 想妈妈做的饭,还想和老干部一起看新闻。 “赵肃。” “嗯?”突然被点名,赵肃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你想家人吗?” 苏夏仰着头,看着赵肃生出青茬儿的下巴。 赵肃也看着那月色,像是故意不让人听清般,回答得很含糊。 苏夏却听到了他说的话,他说“想娘”。 苏夏将脑袋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的接话,“我也想我娘了。” 短暂的沉默后,赵肃的声音朦朦胧胧的飘散在耳畔。 “回去后爷把她接东京来。” 苏夏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的娘亲远在另一个时空,甚至于另一个世界,接不过来的。 不过田母也很好,也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也确实有点想她了,还有田司。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在朦朦胧胧中听到了脚步声,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她想要醒来,可鼻翼间的麝香味让人安心,宽厚的怀抱也让人忘记警惕,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岭山 一顶顶帐篷卧于山脚,一侧的山石上隐约可见两个黑影。 “真是想不到啊,咱哥两会有一起赏月的一天。” 赵敬酒着酒壶喝了口酒,难得的豪气。 银辉洒下,晕染着两人的轮廓,一个静一个动。 赵肃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边的月,心想着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该天亮了,现在也是难得的清闲了。 赵敬不满意他的沉默,不爽的撞了撞他的肩。 “你这人怎生如此无趣,赏月不饮酒,有什么意思?” 赵敬已经微醺,说话都有些轻飘飘的感觉。 他本来奉命去梧州治理水患的,梧州那边已经基本解决问题,正准备返程却收到赵肃的来信,说是有事相求。 这两人向来不对付,赵肃却拉下面子来求他,可没把他得意坏了。 稍作休整之后就打道往南阳赶来,但去往南阳的官道已经被东海水师拦下了,为了营造一种找不到援军的假象,赵肃策划了这一手声东击西。 表面上去请援军失败,实则暗中和他们会和合,抄小道围攻南阳。 见赵敬抱着酒壶又要喝,赵肃不耐烦的抢了过来,随手扔了出去。 “身为领头,醉成烂泥成何体统!” 赵敬切了一声,颇为不屑。 “易得啊易得,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我赵清晏,喝酒就没醉过!” 赵肃斜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诚如他所说,赵敬喝酒确实很少醉,最多不过微醺。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月圆思亲,千百年来都没变过。赵敬表面上看一副风轻云淡及时行乐都模样,其实也在担忧着冷宫中的痴儿。 淑妃自从疯了之后,赵敬便很少去看她了,一是怕看了伤心,二是怕控制不住情绪想去将龙椅上的那人揍一顿。 赵敬啧了一手,长臂搭上赵肃的肩膀。 “易得,这次可是你求我的,说说吧,等事儿成了该怎么报答我?” “东海水师还不够?” 赵肃看他红裳晃眼,衣袂飘飞,眉心的红痣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越发的惊艳。 赵敬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不过做事确是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心里也有一股子狠戾劲儿。 “东海水师本来就是我的,你这小子可不要钻空子!” 赵肃无语,心道要不是他告诉他战船的制作材料,东海水师能撑几天都还不知道呢。 不过他也懒得和他计较,“待司徒家倒下后,南阳幕府的烂摊子有得你忙的!” 如此,算是将南阳幕府的经济命脉交给赵敬了。 后者不屑的哼了一声,“赵易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算算盘,幕府商路通达,关系到北赵命脉,岂是你能做主的。你这是假意卖我人情呢~” “你要这样理解,我也不反驳。” 事实上他还就是这么想的,幕府的产业不是他想给谁就能给谁的,他们完全无法定夺幕府的来去。 天边泛出白光的时候,赵肃起身回帐篷里了。 赵敬一人躺在山石上,欣赏日出。 …… 苏夏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泛黄的帐篷顶,愣愣的不知身在何方。 “赵肃!” 苏夏哑着嗓子吼了一声,门帘飘飞了一下,一身绯红的赵敬走了进来。 “真是令人失望呢,阿七起来叫的居然不是小王的名字。” 赵敬施施然走到床边,淡淡的酒气在封闭的帐篷里弥散开来,光闻着就微醺了,看着苏夏惊愕的小脸儿,赵肃嗤嗤的笑了起来。 “怎么,看见小王很失望?” 苏夏嘴角微抽,“殿下说的哪里话,我这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殿下怎么会在这,我这又是在哪?” 赵敬啧了一声,抬手轻弹了一下苏夏额头。 “这才几日未见,怎生变得这么蠢笨了。” 苏夏抱着脑袋满头黑线,擦,你才蠢笨,憨批一个! 赵敬看她幽怨的眼神,骤然想起曾经田七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沉稳内敛的,偶尔可以在她眼中看到意思迷恋。 可不曾像现在这般生动过。 其实他知道,现在的田七不是以前的那个田七了,她不再将他当做信仰,不再对他忠心耿耿了。 不知道为什么了,心脏的某个角落一抽一抽的疼。 赵敬拧眉,突然站了起来,目光深深的瞥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苏夏嘴角微抽,心道她招谁惹谁了。 虽然没还没怎么搞清楚状况,不过想到昨日她问赵肃援军的事儿,大概也猜到了赵敬就是他们找的援兵了。 第123章 吃醋ing(一更) “姑娘。” 苏夏看着眼前状似恭敬实则拦着她不让她出去的两个士兵,嘴角微抽。 “现在这是在哪呢?” “岭山。” “赵肃呢?” “燕王殿下正在帐内议事。” 苏夏问了几句关键的,干脆的拉下门帘,继续回去睡觉。 毕竟现在腿脚不便,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苏夏也没等多久,刚睡饱了一个回笼觉,门外就吵吵嚷嚷的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启程了。 苏夏起身想出去看看,一时忘记了脚脖子受伤了,才刚下地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好巧不巧的,赵肃进来就看见这行大礼的一幕。 苏夏满头黑线,尴尬得连掩饰都来不及。 好在赵肃不是来看戏的,三两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不能走路就好生躺着,受伤了还不安分!” “说得好像老子故意的似的……” 苏夏撅着嘴,毫无底气的反驳。 赵肃哭笑不得,撩起她的裤腿儿,看那腿脚脖子已经肿得比昨天还严重了,红肿了一圈,看起来有些骇人。 “不是都上药了吗,怎么还这么肿?” 赵肃戳了戳患处,苏夏疼得猛的缩回了脚。 “昨晚是你在给我擦药是吧?” 苏夏听他这话,瞬间想起了昨晚的伤心泪,她就记得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现实,脚脖子被蛇咬了一口,还半天不松口,疼得她在梦中一直哭兮兮的,哭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现在看来,终于找到那狠心的蛇了。 赵肃挑眉,“怎么,还想恩将仇报?” 苏夏瘪了瘪嘴,半是委屈半是幽怨道:“下手也太狠了吧,疼得直抽抽了~” “噗……”赵肃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在她即将爆发的边缘收了笑,小意的将她拉入怀中安抚。 “不用力点药效没法深入肌理,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苏夏撇撇嘴,不置可否。 “行了,我们该上路了。” 赵肃安抚了一阵,外面动静更甚,便将她抱了起来。 苏夏一声惊呼,瞪着驼铃眼看着他,“你干嘛?” 赵肃嘴角微弯,“你觉得我要干嘛?” 啧,好撩! 赵肃眨巴着眼,捏了捏赵肃的脸,“我怎么觉得爷这脸皮越来越厚了呢?” 不怪苏夏这样想,她这样大庭广众下被人抱出去都有些鸵鸟,赵肃却面不改色。 门外整装待发的士兵见这场景,不由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田七吗?” “可不就是,燕王殿下为了她还在宫禁的时候进宫求药呢~” “何止啊,听说没求到药,怒踢了乾元殿的大门,可没把官家气死!”附近有人开始附和吹嘘。 惊叹声,私语声不断,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要见见那个将燕王殿下迷得头脑发昏的女子。 “那还真是红颜祸水啊~”一将士远远看着自家殿下越来越黑的面色,喃喃道。 “嘿,别说,我还听过更劲爆的……” 刚要爆料的将士喉咙一梗,突然闭了嘴。 远处,赵敬的目光冷冷的向这边瞥来。 他们这位殿下啊,少有黑脸的时候,一般生气也是笑眯眯的,只暗戳戳的整人。像现在这样黑脸的确实少见,他有种吾命休矣的即视感。 不光是他,被赵敬视线撇过的人都有这个感觉,脊背发凉,讪讪的缩回伸长的脖子。 赵敬冷哼一声,收回视线,看着赵肃抱着苏夏上了马车,门帘合上前,还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赵敬回以嗤笑,广袖挥舞,留下一个单薄却高傲的背影。 赵肃合上了门帘。 “幼稚!”苏夏在一旁评价。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 经历一个小插曲,军队开始前行。 按赵肃的说法,是要抄小道走山路,目的是为了司徒铎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的。 所以接下的行程并不容易。 刚开始还能坐坐马车,后来的山路马车无法通过,只能换骑马了,而苏夏因为腿脚不便,自然和赵肃共乘一骑。 对于换坐骑这件事儿,赵敬的反应比苏夏这个伤患还大。 赵敬老大不爽的抱怨,“小王何时受过这等苦,之前抗灾最多不过是走走水路罢了,现在却被逼的弃车骑马了。” 赵敬就走在他们前面,和阿达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都刚好落入了赵肃和苏夏耳中。 苏夏眨了眨眼,脑子里大概有些了记忆。 赵敬这个人生下来就过的精致,能吃米就绝不碰麦,能享山珍就绝不动野菜,能坐车就绝不走路,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了。 在田七薄弱的记忆了,对赵敬这个人的印象也是精贵。 苏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赵敬是将皇家的贵气刻在骨子里的人,不管是吃穿住行还是言行举止,都透露着皇家的矜傲和尊贵,这种状态不是装的出来,那是长期以来的生活养成的。 而赵敬就是将那种贵气发挥到恰到好处的人,多了一分会显得傲慢,少了一分会不够尊贵。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灼热的呼吸,苏夏偏了偏脑袋,有些心虚的瞥了他一眼。 “没想什么啊。” 赵肃冷哼一声,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两人前胸后背紧紧贴在一起。 苏夏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儿,说他幼稚。 赵肃不以为意,手臂越发的收紧了。 苏夏靠在他怀里,半是无奈半是甜蜜的笑了笑。 赵肃虽然不如赵敬贵气,但他比赵敬有胆识,比赵敬重情义,比赵敬更有人气儿。 总的来说,赵敬那种人,拿来远观,欣赏欣赏就好,赵肃这种人才是拿来亲近亵玩的。 想到此处,苏夏嗤嗤的笑了起来,赵肃看得莫名奇妙,手没规矩的捏她脸蛋儿,苏夏嘶了一声,去扒拉他的爪子。 “疼,松手,疼死了~” 苏夏一边扒拉一边抱怨,眼里都泛起了生理的泪花。 骑着马走在前面的赵敬听到后面的动静,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温度也越来越冷,跟在他旁边的阿达默默落后半步,不敢在主子爷面前晃荡,怕被殃及池鱼。 一忍再忍,赵敬忍的眼睛都红了,后面两个人还在窃窃私语,听得人脑袋上的青筋突突的跳。 “你们两个,能闭嘴吗!” 最终,他还是没人忍住,转头恶狠狠的警告。 第124章 张扬抢人(二更) 赵肃和苏夏同时抬起头来,异口同声道:“不能!” 赵敬怔怔的看着默契的两人,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子委屈劲儿,以前的田七对他唯命是从,从来都是以他的情绪为先,何时这样气过她? 赵敬眨了眨眼,像只被遗弃的小宠物一样瞪了苏夏一眼,而后扬起马鞭打马走到最前面去了。 这种场合若是做出什么争风吃醋的勾当,实在不符合他宁王的身份,只能暗暗记下这个仇,打算暗地里再派一波人去刺杀赵肃。 这次绝不手下留情,他如是想着。 苏夏看他刚才那副委屈劲儿,满头黑线的转头问赵肃,“他这是吃错药了吗?” 后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明显也在气头上。 苏夏莫名奇妙,她怎么就里外不是人了呢? …… 这边援军正在赶去的路上,而南阳城内正变化诡谲。 在司徒铎和张扬策划谋反之际,王施施以献技为由前往司徒府,趁人不备行刺杀之计。 若是刺杀成功了,倒给赵肃解决了一大隐患,还不会牵扯到朝廷。 但他还是太着急了,以为现在的司徒铎肯定四面楚歌,急的焦头烂额,这会是他最好的时机。 可是,他算漏了张扬。 稍微打听一下张扬这个人,得到的多是纨绔不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评价,在世人的固性思维里,张扬就是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人,根本不存在实力这种东西。 王施施终究是大意的,以为张扬会很好对付,没想到最终将他打倒的也是张扬,那个世人眼中的败类。 “这小妞不错,小爷就带回去了。” 张扬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儿,在将他抵在墙上后还不忘调戏一番。 司徒铎脸色不大好,冷冷的打量着他,半晌才道,“你就是那个另吾儿流连青楼日渐颓废的乐人?” 张扬挑眉,抬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王施施别开脸,冷冷的瞪着他。 “这女子颇有血性啊~” 张扬一手扣着他的脖子,一手磨蹭着下颌,眸色深重。 司徒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忘了刚才张扬问了话,有些别扭的解释道:“此乃雅俗轩乐人,愚儿轻狂不识人,竟将虎豹看作鸟雀。” 张扬长长的哦了一声,意味不明道,“小爷看倒不尽然,这女子……合小爷口味!” 司徒铎嘴角微抽,一边鄙视张扬的劣根性一边劝解,“此人不知是受谁指使前来行刺,总归是个危险的存在,在下看来,还是灭口的好。” 王施施哼笑,“司徒铎,你要是有本事就杀了我,若不然,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不会有一天安生日子!” 司徒铎板着脸,提刀就要砍人,却被张扬轻易拦下。 “我说了,这人,小爷看上了!” 张扬的做派向来就是仗着身份肆无忌惮,仗势欺人的事儿没少干,现如今虽然暴露了新面孔,但从前的劣根性却没变过。 在他心里,他和司徒铎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关系。 司徒铎有求于他,那就该顺着他,他也从来没把司徒铎放在眼里过,要没有他的相助,司徒铎什么也不是。 司徒铎脸色更黑了,张扬这个人,他早便发现他的隐忍蛰伏,所以才会和他合作。 合作前,他也想过此人会难以掌控,却也孤注一掷。 显然,司徒铎不想因为一个女子破坏两人的结盟,只能伸了伸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王施施嘴角微扬,意味不明的笑道:“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这话,也不知道是跟张扬说的还是跟司徒铎说的。 张扬收获一个美人儿,心情大好的想去搂他的腰,却被他冷冷的避开。 张扬嘴角微抽,“美人儿,刚才可是小爷救了你一命!” 王施施斜斜的睨了他一眼,“我可没叫你救。” 张扬一愣,仰头哈哈的大笑起来。 “美人儿不但长得美,性情也独特哈哈哈哈……” 王施施抿着唇,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怕美人不听话,张扬最后还是命人将他绑了起来,一手捏着粗绳的一端,拉着他从后门离开。 司徒铎一直眸色沉沉的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手指节咯吱作响,牙齿也紧紧的咬着。 司徒锦听闻消息的时候,只来得及在后门拦下一行人。 他的伤害没有好,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拦在门口的身形也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瞬就会倒下一般。 王施施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却刚好被司徒锦捕捉到,便咧出一个大大的笑,示意他没事儿。 王施施瞪了他一眼,别扭的移开了视线。 张扬抱着胸,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 “司徒少主这是何意啊?” 司徒锦挑眉,舔了舔牙槽,指着他身后的人,漫不经心道:“你后面那位可是野得很,前几天才刚刺了我一刀,这才刚从鬼门关捡回一命,今儿又差点杀了我老子,张统领当真放心将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 张扬学着他的样子舔了舔唇,邪邪道:“小爷我就是喜欢野猫,越野的猫儿驯服了越有成就感。” 这话王施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都麻木了。 倒是司徒锦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着,生生控制住了上前揍人的冲动。 “张统领要是喜欢野的,本公子倒是认识几个妙人,不如给您带来瞧瞧?” “哎,小爷现在就看上了施施姑娘,别的不要!’ 司徒锦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嘴角耷拉下来,脸色阴沉沉的。 王施施瞧见,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张统领可能不知道,施施已经是本公子的人了,您这样当众夺人恐怕不太好吧!” 张扬眉梢轻扬,亦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小爷喜欢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王施施眨眨眼,看着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气障,无声的较量着。 最后,还是司徒锦败下阵来。 原因是司徒铎找来了,指着司徒锦的鼻子就开骂,后者本来就重伤,此时脸色越发的苍白了,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般。 王施施抿了抿唇,淡淡道:“要走便走,磨磨蹭蹭有什么意思?” 张扬像是才反应过来他不高兴,嘴角弯出一抹邪笑。 “美人儿说的是,我们就先走了,司徒少主要是不服,张某随时迎接你的挑战!” 张扬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携着王施施甩手走人,气得司徒锦吐出一口老血。 第125章 下密道(一更) “报——” “说!”赵敬勒住马绳,脸色黑沉的看着赶来的斥候。 “禀告殿下,前方五里处发现敌军踪迹。” 跟在后面的苏夏啧了一声,纠正道:“怎么是敌军呢,都是一家人,不过是调皮的孩子走错了路罢了,可不能叫敌军啊!” 赵肃侧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苏夏笑问:“难道不是吗?” 说着,还调皮的眨了眨眼。 赵肃失笑,“你说什么都有理!” 苏夏弯了弯眉眼,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前面的赵敬听到苏夏的话本来还有点感触的,然后又听到那两人在后面打情骂俏,头顶又开始冒烟了。 斥候跪在地上,莫名奇妙的摸了摸发寒的后颈。 “行了,你再带几个人去探探他们的目的虚实。” 赵敬不耐烦打发了人,转身吩咐道:“全军原地休整,全程待命!” …… “大人,白进取那边传来消息说,在南边郊外发现一批人马,来意不明。” 同时,身在军营的张扬也收到了赵敬行军的消息,但人都赶到大门口了,现在才收到消息确实晚了一些。 张扬一怒之下掀翻了办公桌,吓得小兵瑟瑟发抖。 被捆在内屋的王施施听到外面的动静,黝黑的眸子越发的深邃难测了。 “去叫各位将军来议事!” 张扬发作了一会儿,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遂又冷静下来,召集众人去议事厅议事,走之前还不忘叫守门的小将看好屋里的人。 王施施身手本来就不错,再加上心怀不轨,张扬虽然看上了他,但不至于色迷智昏。 “赵肃确实有点能耐,这样都能让他请来援军,各位将军可有什么办法拦下他们啊?” 张扬一身将袍,衬得人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底下人一阵窃窃私语后,有人站出来答道:“依在下之见,我们可以召集一路人马走水路,夜袭北面的水军,另一路人马就南下,赵肃找来的援军不过一万乌合之众,又经过之前的长途跋涉,此时肯定精疲力尽,我们不如趁胜追击,将他们一举歼灭?” “属下认为不妥,赵肃的人马虽然少,但以属下看来,他既然敢带着区区一万人马前来救援,想来那只军队的实力肯定不凡,我南阳城两面环水,易守难攻。我们不如就驻守城中,在城中守株待兔,让他们亲自送上门来,等他们打得真正精疲力尽的时候才出城迎战!” 几位将军都各执一词,最终张扬还是采纳了第一个的想法,在对方还没有准备充分的时候先下手为强,这样胜率反而大些。 夜里,斥候再次回来消息。 “殿下,东海水师林韵山带着三万人南下了。” “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赵敬落下一颗棋子,眉头微微蹙着。 “已经出城了。” “好!”赵肃落下一子,缓缓抬起头来,“我们也出发吧。” 赵敬撇撇嘴,看着这糟糕的棋面,斜睨了赵肃一眼,“这是小王的军队,就不劳易得操心了。” 赵肃哼笑了一声,懒得和他计较这些。 这本就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走的是偏路,绕了远道来了南阳西南部的山林,此地密林环绕,隐匿一万人不成问题。 而走正道的不过五百骑兵,用万马齐嘶的场面调虎离山罢了。 当夜,赵敬携着一万人马出山,目标明确。 攻城! 此时的南阳城内不过三千守城军,赵敬时间卡得刚刚好,两个时辰之后,赵敬携着人马进城的时候,林韵山带领的三万人马发现上当,才刚刚往回赶。 可这座城里,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赵敬在城门口和林韵山遥遥对峙,身边的传令官扯着喉咙和对方喊话,试图靠一张嘴皮子化解这场战争。 而赵肃则带领一路人马直奔司徒府,乔文带着一路人马去了知州府。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看着人去楼空的司徒府,苏夏还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叹什么气?” “啧,白跑了一趟~”苏夏摇了摇头,余光却瞟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拱门之后。 “也不算白跑吧,至少我还在不是?” 司徒锦靠在拱门下,明明脸色苍白,却还装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苏夏挑眉,“你怎么不跑啊?” 司徒锦无奈的耸了耸肩,因为这个动作又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赵肃嘴角微抽。 “我倒是想跑,奈何本公子答应过某些人要助他来着~” 此话一出,三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赵肃还淡定的站在原位,一副不着急的模样,倒是苏夏忍不住三两步跑到司徒锦身边问,“你知道什么?” 司徒锦撇撇嘴,“我这个弃子能知道什么,最多不过是我那老子的逃跑路线罢了!” 他答应过赵肃,说服他爹不再造反。虽然最后没有劝说成功,但若是能给赵肃一点便利也是好的。 司徒锦拖着虚弱的身体,带着赵肃一行人走到了一条只有司徒家人才知道的密道扣。 “这个是密道的地图,进去后千万不要碰我画了圈的地方,出口在头顶,我那老爹走了也大半个时辰了,要去的话赶快!” 赵肃在密道口巡视了一圈,然后命令道:“你们随爷下去,小七带着他们去知州府和乔文会合。” 苏夏瘪了瘪嘴,不干了。 “凭什么?要下一起下!” 赵肃挑眉,还想权衡一下利弊,倒是一旁的司徒锦看着着两人腻腻歪歪的有些受不了了。 “你们要下就快下去,等晚了我那老爹和张扬会合了,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抓他!” 如此,赵肃也不打算纠结了,大家一起下去了。 最后,诺大的司徒府就只剩下司徒锦一个人,形单影只的站在茂密的槐树下发呆。 “老爹,对不住了啊!” 司徒锦望着昏暗的天色,缓缓的走到了祠堂门口,看着里面排得整整齐齐的祖宗牌位,无声的笑了笑。 “这样,至少保住了幕府不是吗?” 第126章 密道迭生(二更) 密道 苏夏抹了抹墙上的水珠,估摸着这地道怕是有些年头了。 赵肃拉住她不安分的手,低声斥道,“别乱摸,这地道不简单。” 从司徒锦给的地图就可以看出,这个地道至少有三个司徒府那么大,几乎占据了城北一半的土地。 密道有三个出口,一个应该是城外,一个向南,目测是西南边的山区,还有一个……通往东海。 按司徒锦的说法,司徒铎应该是要出城区和张扬会合的,但赵肃行事谨慎,还是兵分三路,分别往三条通道去查看。 赵肃和苏夏带领着三十来人去通往城外的那条道。 密道阴暗潮湿,空气不通畅,苏夏走了一会儿就上气不接下气了。不光是她,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也同她一样,喘得厉害。 赵肃虽然不像他们喘得这么明显,但也好不了多少。 更糟糕的是前面的路况越来越糟糕,地下渗出的水冰凉透骨,密道也越发的狭窄。 “前方有阵法,只能容一人通过,大家跟着我的步子!” 赵肃的声音在狭窄的密道里格外的清晰,回声一波一波的传来,让人脊背发寒。 苏夏啧了一声,“别搞的这么紧张嘛,放松点啊,铁马兵戈都见过了,还会怕这小小密道?!” 她的语气颇为不屑,让众人跟着放松下来,甚至还互相开起了玩笑。 只有牵着她手的赵肃才知道,此时的她手心冰凉,可没有表现得这般轻松。 赵肃不由握紧了她的手,丝丝暖意传来,苏夏咧唇一笑,像三月的微风温暖宜人。 赵肃抿了抿唇,带着众人到了阵法中。 司徒锦办事还算周到,这密道里的机关阵法全都标注了的,虽然不怎么清晰,但以赵肃的智商,足以理解。 走到后面的路越来越狭窄,赵肃不得不放开苏夏的手,“跟着爷的脚印,小心点。” 苏夏做了个ok的手势,“放心。” 暗淡的光线下,赵肃眸色沉沉的瞥过她做出的手势。 “真是冻死个人啊,脚都要废了!” “我的脚趾都快掉了。” 身后有人打着哆嗦,开始骂骂咧咧的转移注意力。 赵肃闻言,突然想起来苏夏脚腕的伤还没好,不自觉放慢的脚步,等苏夏慢吞吞的跟上来才低声问道:“脚还好吗?” 苏夏学着那些人的口气,“冻死个人了,等回去了爷给我暖暖~” 说着,还不忘抛个媚眼儿。 赵肃深深看了她一眼,知她是不想让他担心,在强撑呢!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将手中的地图递给了她,让后转过身蹲了下去。 “上来。” 身后传来一阵抽气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调笑。 “燕王殿下可真是怜香惜玉……”苏夏身后的士卒对着她一阵挤眉弄眼。 “姑娘有福气啊!”后面陆陆续续有人附和。 苏夏本来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被众人这样一调侃,那所剩无多的羞耻心突然就回来了。 “我没事儿,快走吧。” 苏夏低声说着,语气有些急促羞赧。 赵肃无声的笑了笑,“快上来,将士们都还等着呢!” 苏夏无奈,低垂着头爬了上去。 “看地图。” “哦。”苏夏低低的应了一声,手穿过他的肩在胸前打开了地图。 因为刚才的调笑,士卒们都忘了刚才的抱怨,开始有说有笑的转移注意力,苏夏偶尔也会附和两句。 唯有赵肃一直抿着唇,慢慢走着。 “放下我下来自己走吧!” 看赵肃呼吸越来越重,苏夏挣扎着想要下来。 “没多少路了,别……” 话还没说完,背后的人突然僵住了,赵肃也感觉到了,苏夏刚才挣扎的时候,右脚不小心碰到了石壁。 机括运转的声音在石壁里响了起来,沉闷又凝重。 身后众人也停止了笑闹,都听到了石壁里发出的声响。 “大家镇定点,注意四周情况!”赵肃陈生吩咐道。 司徒锦的地图上并没有说这里的机关有什么问题,只有从这里出去方法,赵肃掂了掂背上的人,加快了脚步。 “赵肃,水面是不是上涨了?” 走了片刻,大家终于发现了机关效果,石壁的角落正在汩汩的冒着水,虽然洞口很小,但几乎每两米就有一个,很快就漫过了小腿儿。 众人现在才真正开始紧张了,开始询问身边人的情况。 这水寒冷刺骨,要是不尽快出去的话,即使不被淹死也要被冻死的。 赵肃看了眼地图,又目测了一下水流的速度。 “加快脚程,还有一刻钟就能到宽敞的地儿了!” “赵肃,放我下……” “闭嘴!” 苏夏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赵肃固执的搂着她的腿,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走。 苏夏听着他粗重的呼吸,额上大颗大颗落下的汗水,还想争取一下,却都以失败告终。 有刚才的教训,她现在根本不敢有大动作,生怕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 不过眨眼的工夫,水已经蔓延到大腿了。 苏夏的腿也已经被冰水浸透了。 水的阻力影响,脚下像是被柔软的丝绸缠住了般,众人的速度都放慢了。 好在地道已经变得开阔起来,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大家看到了希望,都骚动起来,努力的加快行程。在冰水快要漫过大腿根儿的时候终于走出了水道。 将士们都跟死过一次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密道内空气稀薄,好像不管怎么呼吸都是吸不够的。 赵肃将苏夏放下后,也跟着坐了下来。 “还好吗?” “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苏夏白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扯了过来把脉,然后又撩起他的裤腿儿捏捏按按。 “大家都别闲着,活动活动腿脚,搓啊按啊蹬腿啊都行,就是别瘫坐着!” 苏夏一边高声叮嘱着,一边在赵肃身上示范该怎么做。 赵肃突然拂开了她的手,抽回了腿,“按你自己的。” 苏夏啧了一声,“我没事儿,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别扭呢?” 苏夏有些哭笑不得,又将他的腿捞了回来搭在大腿揉捏着。 赵肃抿着唇,别扭的别开了眼。 要是光线好的话,还能看见他两只耳朵渐渐爬满了绯色。 第127章 深陷沼泽地(一更) 众人休整片刻后,又继续上路。 目测这密道的长度,司徒铎一行人此时行程应该过半了,必须他在赶到东海水师营地之前拦下他。 一行人加快了步伐,即使期间十分小心谨慎了,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机关。 其中有四个将士都受伤了,如此,脚程还是慢了下来。 “还有多远啊?” 苏夏擦了擦鼻尖的汗,凑到赵肃身边的去看地图。 赵肃抿着唇,也紧蹙着眉研究那地图。 “前面可能有个沼泽地,大家行动小心点。” 苏夏发现越往前走路就越宽阔,不过地上的土地也越发的松软,不得不说司徒家的先祖脑子不错,居然利用南阳湿地的特质,将地道引到了沼泽地里来,造出这么一条密道。 不过,这样湿软的地质,是怎么凿出这样一个地道的呢? 苏夏抬眸,看着头顶的青砖,拱形的设计。虽然顶部的做工不错,但还远远不到支撑起这样空旷的一片密道的地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苏夏只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兄弟们小心点啊,过了这片沼泽地就能到陆地上去了!” 苏夏一边走着还不忘加油打气,身后的将士们都知道她是个随性的人,不像传言的那样妖媚,很快便聊到了一处去。 赵肃却一直紧蹙着眉,在前面探着路。 久久不见他说话,苏夏有些起疑,三两步追上他的步伐。 “赵肃,你……” “啊——” 惊恐的叫声打断了苏夏的话,众人都往发声处看去,只见那人小腿都陷进了泥泞的湿地了,那片的地势明显要比这边低些。 苏夏暗暗的想,不会这么巧吧?身边的人想要去查看,赵肃却出声呵斥,“都站在原地不要乱动!” “殿下,我,我好想踩到沼泽了……” 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明显被吓得不轻。 “不要挣扎,试着轻轻晃动小腿。” “啊啊啊,我,我这片好像也在往下陷!” 一个将士突然跳了起来,慌慌忙忙的往另一边跑去,而他刚才站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两个小小的孔洞,片刻又完全合拢。 除那人之外,接连有人身体开始下陷。 苏夏突然反应过来,惊愕的瞪着赵肃,“这一片都是沼泽?” 后者薄唇紧抿,没有反驳。 “都站在原地,不要乱动。”赵肃冷冷的发出命令,完罢又补充道:“这是军令!” 军令一出,刚才抬着腿想要跑的人都停了下来,胆战心惊的看着他。 苏夏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兄弟们都别动啊,这一片儿全都是沼泽地,踩的地方越多,地就会越松软。大家看看身边有没有可以攀附的东西,没有的话就躺倒,增大受力面积!” 苏夏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下来,众人也相继效仿,跟着趴在地上,然后一点一点的挪动。 “前面就是出口了,我们爬出去!” 即使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赵肃都是淡定从容的姿态,说出的话也让人信服。 只有看到过地图苏夏知道,所剩的路要是像这样爬过去,怕是要爬到明天。 可苏夏没有点破,跟在赵肃身后一点一点的挪动,刚开始的时候动作不是很协调,手肘会陷进沼泽里,等爬了一段路熟练了便不会再陷进去了。 既便如此,整张脸还是没一处干净的地方,身上也全都是污泥,又脏又臭。 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大家逐渐进入状态的时候,前面的泥地越来越松软,根本无法前行。 苏夏毕竟比不过男子,一段路下来已经气喘吁吁,缓缓落在队伍后面。 赵肃不放心他,也跟着放慢了动作,跟在她身边。 “这边的地越来越软了,前面怕是走不人。” 苏夏不敢大声说话,怕挫伤了士气,可现如今的状况,却很难让人不忧心。 怕什么就来什么,一行人走着走着就听到了一阵轰响,像是又崩塌炸裂的声音。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靠墙抱头!” 清醒的最后一秒,这是苏夏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腰上传来一阵力,便失去了意识。 …… “报——” “说!”赵敬含着一颗糖,有些不耐烦的盯着来人。 “殿,殿下,出……出事了!” 赵敬清眉微蹙,眉心的血痣都跟着皱了起来。 “小王我好着呢,不但现在好着,未来几十年应该也不会出事。” 传报之人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跪地请罪一边解释道:“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出事了!” 赵敬闻言,愣了一瞬,然后没忍住仰天长啸。 “赵肃那厮命大得很,能出什么事儿。” 赵敬有些不以为意,他可没忘,每个月好几次的刺杀都没能伤了赵肃的事儿,那人跟狐狸一样精,哪能那么容易出事。 “青松山爆炸,殿下,燕王殿下被埋在下面了!” 见他急的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赵敬动容了,弯起的嘴角缓缓耷拉下来,目光冷冷的看着他,“他死了倒是轻松。” 明明是恶毒的话,却说得如此漫不经心。 跪地的斥候想了想,不禁汗毛倒竖。 两位殿下本来就水火不容,赵肃死了得利最多的便是赵敬,他来向赵敬求助似乎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斥候扑倒的脊背止不住的颤抖,宁王殿下要是不愿去救燕王殿下,肯定会杀他灭口来掩饰他已经知道燕王被埋的消息的。 绯红的衣角落入眼底,斥候浑身颤抖着闭上了眼。耳边有清风划过,他汗毛倒竖,以为自己命绝于此,可煎熬的等待了良久也不见动静,斥候颤抖着眼睫缓缓睁开了眼,屋内哪里还有赵敬的身影? 司徒锦坐在青松山下的长亭中,看着那一点胭脂色越来越清晰,赵敬打马而来,稳稳停在司徒锦面前。 “燕王呢?” 司徒锦愣了愣,神色怪异的指了指一塌糊涂的山体。 那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爆破性的坍塌。 赵敬坐在马上,极目看去,黑沉沉的瞳孔骤缩。 而此时的密道内,狭窄的甬道里,赵肃弓着身子,将苏夏紧紧护在怀里。 第128章 生死不由命(二更) 耳畔是一声又一声的轻唤,像是在叫她,又不是叫她。 小七?她不是小七啊! 苏夏如是想着,却也缓缓睁开了眼,可眼前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唯有温凉的体温告诉她身边是有人的。 “苏夏……” “什么?” 苏夏依旧头昏脑胀,身边的人一遍一遍的叫着小七,她反应了半晌才喃喃道,“我叫……苏,夏。” 耳畔的声音终于消停了,苏夏想着,头顶一阵一阵的痛不断放大,加上身体陷在冰凉透骨的泥地里,意识越发的浅薄了。 温热的手指抚上了额角,苏夏舒服的喟叹一声,缩着身子越发的靠近那微弱的发热源,像一只小猫一样哼哼着。 “苏夏?”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又有声音在呼唤,这次是在叫她。 苏夏想着,心中雀跃,向着声音的方向奔去,可脚下的地越来越松软,还没见着人她就陷入了泥潭,找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叫她那人。 “苏、夏。” 苏夏跪坐在泥潭中,听着那低声的呼唤,是她最喜欢的那种低音炮啊,这么好听的声音,人应该也长得很好看吧! 她如是想着,越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那泥潭越来越松软,她一动便陷得更深了。 苏夏委屈的瘪了瘪嘴,喉咙哽咽却说不出话来,急的额上都浸出了汗。 “苏夏。” 她很想回应那个声音,却发不出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泥潭将她一点一点淹没,从腿到腹部,再到胸口,颈项……眼看着就要漫过口鼻了,苏夏急的扑腾着双手,喉咙哽咽,一个声音就这样冲破了天际。 “赵肃!” 寂静的甬道里,苏夏的惊叫冲破了层层阻碍,又一遍又一遍的在耳畔回响。 苏夏突然抬起头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赵肃却松了口气,“小……苏、夏,有没有哪里不适?” 苏夏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根本没听到赵肃叫了什么,只手指不规矩的摸索着,直到摸到赵肃脸上温凉的体温才大大的舒了口气。 “赵肃?” “是我。”在这狭窄的甬道里,他的嗓音显得格外沉闷。 苏夏确定身边的人,才想起刚才的梦魇,很不客气的锤了他一样。 “你刚才差点闷死我你知道吗?” 赵肃闷哼了一声,咬牙不答。 “你怎么了?” 这里真的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苏夏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是赵肃拉着她将她护在身体和石墙之间。 虽然在那之前,她已经被一块儿砖头砸得神志不清了。 赵肃呼吸稍稍有些急促,苏夏当下完全不敢碰他了,生怕又碰到了他伤处。 “断了根肋骨。” 黑暗中,赵肃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的蹙着,可说话的声音却有些漫不经心。 “真的?” 苏夏将信将疑,有心想要检查一下,可黑暗中行动不便,只能顺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的摸索,奈何两人现在已经裹成了泥人,她又不敢用力的去按捏,完全诊断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其他的伤。 苏夏尤不死心的手摸到了他腰侧,赵肃捏住了她的手,无奈道:“再摸可就摸出火来了。” 赵肃的语气颇为无奈。 苏夏嘴角微抽,“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尽是些有颜色的东西!” 赵肃笑了笑,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想叫小七,可又想着她之前的梦话,生生转移了话头。 苏夏在狭窄的空间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除了之前受过伤的脚腕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脑袋被砖头砸了一下,还有全身冻得麻木之外,应该是没有其他受伤。 “应该没什么事儿,”黑暗中,苏夏手指四下摸索着,大概估量了一下他们现在的处境,“其他人都还好吗?怎么不见他们说话?” 赵肃沉默。 苏夏恍然,他们情况只会比他们差。 塌陷是从前面开始的,赵肃和苏夏落在后头,反而伤得轻些。 之前还有说有笑,一起同甘共苦的人转眼间就被碎石埋葬,也不知道生死,苏夏心里不好受,但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既然活着他们就要想办法逃出去。 悲哀的是,苏夏摸了摸四周的石壁,发现这里的土地非常松软,他们不但没有搬石头自救的可能,甚至还有碎石松动而被二次埋葬的危险。 赵肃将她另一只摸索的手也扯了回来,捂在怀中保暖。 “别摸了,现在只能等着外面人发现咱了。” 苏夏心道,现在也只有司徒锦知道他们在地底下,希望他是个有良心的,不会见死不救。 可再想想他们处心积虑的想要打压幕府,想杀他爹,还想挖他的心。 怎么想司徒锦也不会这么好心啊? 苏夏嘴角抽了抽,“司徒锦应该不会是个受虐狂吧?” 赵肃笑了笑,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说不准呢!” 苏夏啧了一声,“我怎么感觉爷您一点都不担心呢?” “担心有什么用,生死有命。” 苏夏撇撇嘴,“生死也不一定由命,就看自己有没有争取的契机和本事。” 说起这个,赵肃又想起她梦中的话,心沉了沉。 苏夏两只手都裹在他怀里,感觉到他心跳烦乱,眉头拧作一团。 “赵肃你没事儿吧?怎么心跳这么乱?” 苏夏手指轻触着他的胸口,想到他说肋骨断了的事,担心是断骨刺伤了内脏。 赵肃轻叹一声,捏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罢了,”赵肃默了一瞬,用闲聊的语气问道,“小七说生死不由命,那你觉得生死该由什么决定呢?” 苏夏啧了一声,道:“生死从来不是注定的,都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就比如两个孩童,一个 第129章 不想死(一更) “所以说啊,这生死呢,完全就是看自己怎么过活。你想要好好爱惜这条生命,想要活的更久一点,那就会有久一点的活法。那要是想活得肆意潇洒,随心所欲,那就不必计较你要活多久了。生命有长短,也有质量,其中取舍或兼得,就看各人的理解活法了。” 苏夏分析起自己的那一套来便忘记了当下的处境,声音透着活泼气,让人忍不住嘴角轻扬。 黑暗中,听闻这番言论的赵肃眸色越发的幽深难测了。 “那小七是哪种活法呢?” 即使不问,他也知道苏夏的取舍,可他却想听苏夏说说,他觉得她说出来的肯定比他所知道的更精彩。 她也不负所望,自然道:“我啊,自然是做不到两者兼得了,能过好生活的每一天就好了,每天都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不管事情成功与否,不管过程中是痛苦还是快乐,都是人生的体验,若是能在有生之年,将自己想要体会和没有体会过的都体会一遍,那活得长或短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看不见,苏夏的目光却自然而然的看向赵肃的脸。 赵肃垂眸,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却觉得两人此时的视线一定是在一起的。 想到苏夏梦中的呢喃,赵肃手臂下意识的收紧,将她紧紧的纳入怀中,即使大幅度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肌肉不断颤栗也不愿松手。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她是田七,又不是田七,至少不是赵敬认识的那个田七。 她会见面就会和他抬杠,会言辞随意的讽刺他,会胆大包天的调戏他,每一个她都是如此的鲜活明亮,根本不是那个被赵肃恶意培养出来的工具人。 黑暗中,赵肃无声的笑了笑,为自己的幸运,为他遇到的是现在的田七,或者说是……苏夏,而不是曾经的那个田七。 他强忍着笑没有出声,苏夏靠在他怀里明显感觉到了他胸腔的震动,担心得不敢乱动。 “赵肃你找死啊,叫你别乱动别乱动了,这样会牵动骨头伤到内脏的你不知道吗?!!” 苏夏一边抱怨一边斥责,手却担忧的轻轻摸索着,怕他真出了什么事。 赵肃轻叹一声,将她的手再次纳入怀中。 “都说了没事儿了。” “信了你的鬼话!”苏夏哼了一声,却没再胡乱摸索。 赵肃肯定不像他表现的这番轻松,但他明显不想让她知道他的伤势,那便不再强求了叭! 她总是这么善解人意的,苏夏想。虽然这样的善解人意并不让人好受。 苏夏靠在赵肃怀里,听着他微微杂乱却有力的心跳,安心又不安。 “赵肃……” “嗯?” “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你想要体会的人间百态体会过了吗?”赵肃问。 苏夏瘪了瘪嘴,有些遗憾道:“还没呢,还差好多好多,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去做,还有好多好多的感情想去体会……我还不想死。” “比如?” “我还没见到我爹娘,还没养过哈士奇,还没和大宝成为朋友,还没穿过婚纱戴过婚戒,还没吃到肉,还没……” 苏夏低声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告诉赵肃还是在自言自语。 赵肃一直耐心的听着,等她说得都困了才凑近她耳边郑重道:“都会实现的,我们会出去的。” 苏夏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相信赵肃说的话,可她现在很难受,整条腿都僵住了,脚腕处的刺痛一阵大过一阵,几乎要侵蚀她的神志。 她要是没猜错的话,怕是伤到了神经,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别睡,陪爷说会儿话。”赵肃拍了拍她的脸,将昏昏欲睡的人拍醒。 苏夏不爽的撇了撇嘴,“无聊不睡觉还能干嘛!” “爷陪你聊天。”赵肃说到做到,果然开始找话头聊天了,“小七,你猜外面现在怎样了?” “还能怎样,肯定打起来了呀!” 人都攻进城了,不乘胜追击,绞杀张扬还能做什么? “那领军之人?” “除了宁王殿下还能有谁啊?” 苏夏有些莫名奇妙,说完却又犹疑了。 赵肃既然这样问,那便说明还有其他可能的。 “小七,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二哥不是领兵之人。” 苏夏默了一瞬,摸索着捏住了他的手心,轻轻拍了一下。 “赌!” …… 赵敬看着被凿了一块儿角的山体,不耐烦的揉了揉通红的鼻子。 这大夏天的居然感冒了,赵敬阴沉着脸,看着奋力挖掘的将士们,心道莫不是土里那个人在埋怨他动作慢? 如此想着,赵敬鼻子一痒,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就像是在附和他刚才的想法似的。 赵敬啧了一声,吩咐将士们加快动作,还打算再调一批人过来帮忙。 “殿下,这下面的土地越挖越稀,密度也越来越小,属下担心……” 赵敬冷冷的视线瞥来,那人咽下喉口的话。 土地越来越泥泞的话,那密道里的空隙也会更少,空气也会更加的稀薄,照这样下去,即使不被山崩的石头砸死也极有可能因为氧气不足而被憋死。 这个道理谁不懂,只是不愿去想罢了,既然是极大可能丧命,但还有那极小的一点可能是活着的呀。 “继续挖吧,小王要是不尽点心,回京后怕是会被弹劾的劄子淹死!” 赵敬便抱着这样的心态让人一直挖着,每天早中晚三次巡视,卡得比饭点儿还准,真就是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 因为他的殷勤,将士们也不敢怠慢,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想法,都奋力的挖掘着。 暗无天日的密道里,苏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都干哑了。 “不聊了不聊了,喉咙都要冒烟儿了!” 苏夏摆了摆手,打定主意不再说话了。 她现在不但口干舌燥,呼吸还困难。 早便发现了这里的空间很小,密道坍塌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碎石砖头堆砌着留下一些空气,勉强还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松软的地面受压渐渐下陷,导致错落的缝隙越来越狭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赵肃的情况也不比她好,但却还在不紧不慢的猜测着外面的情形,转移苏夏的注意力。 第130章 得救(二更) “小七,听到声音了吗?” 此时的苏夏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呼吸越来越急促,相反赵肃反而呼吸得浅慢,只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可这句话她却听到了,苏夏咬了咬干涩的唇角,哑声问道:“什么声音?” “你仔细听。” 赵肃拍了拍她的脸,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苏夏勉强唤回了一丝神志,却怎么也听不到除了赵肃心跳以外的声音,双手紧紧贴在他胸口,想要问他他的心跳为什么这么慢,呼吸为什么这么浅,可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长期的缺氧让她出现了意识障碍,五识近乎失灵。 不知什么时候起,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赵肃感觉到她的状态,一遍一遍的叫她的名字,试图叫醒她,可还没等苏夏有什么反应,他自己也跟着晕了过去。 赵敬中午来巡视的时候,正巧看到他们挖出了一具尸体,那人虽然已经被裹成了泥人,但依稀可见那一身戎装,明显是他手下人。 能在这里找到他们,那赵肃和田七必然也是在附近了。 于是命令众人动作小心,仔细的挖掘,最后甚至没忍住亲自动作,直到掀开一块儿方石壁,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着的两个人。 最初,赵敬只看到一个浑身染泥的泥人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是赵肃,直到看到他怀里的小人儿的时候才肯定这就是他们两。 赵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表情深不可测,但周围的将士却齐齐抽了一口气,显然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了。 虽然,并不知道在震撼什么,但看着那个混着鲜血和湿泥的宽厚背影和被保护在怀中宛如安睡的人儿时,就是没忍住抽了一口气。 众人都愣愣的站在一旁,无人敢去打破现在的画面,更无人敢上前去确认两人的生死。 最后还是赵敬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呆愣了着的一群人就是一阵吼。 “都傻站着干嘛,还不去救人!” 众人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又是找担架唤大夫又是清理现场。 九死一生是什么感觉,苏夏算是体会过了。 前世被车撞的时候,算是秒死,根本没体会过死亡的痛苦,这次几乎是生生被憋死的,难受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可摸着那轻缓的心跳,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还不能死,还不能死。 还有人等着她去救呢! 苏夏在生死的边缘苦苦挣扎着,手下的心跳突然便停止了,她开始惊慌,开始不知所措,她想要去寻找那波动的心跳,手下却如棉花一样,轻软得不可思议,根本就抬不起来。 赵肃不能死,她想! 谁都可以死,就赵肃不行,不知哪来的执念,苏夏一直不愿让自己完全失去意识,手奋力的抓挠着,誓死也要找到那温凉的体温,节律的搏动。 可不管她怎么抓握,都再也抓不到那人一丝一毫的温度了,苏夏惊惶,泣不成声。 最终颓废的放下了手,一个炽热的温度却落在掌心,她骤然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又倒回了柔软的床上。 “再不醒小王都打算准备棺材了。” 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夏再次睁开了眼,目光随着手肘上衣,最终落在手心和心口贴合的位置。 赵敬的目光也跟在落在她手心,看着她缓缓的抽出了手,滑落到丝绒锦被上。 赵敬挑眉,“怎么,不是他……失望了?” “赵肃呢?” “死了!”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赵敬说起了气话。 本以为会看到苏夏崩溃的哭泣,甚至再次昏迷,却没想到她不但没有伤心,甚至还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 “他没死。” 赵敬脸色有些阴沉,黑洞洞的眸子也有些情绪不明。 苏夏扯出一抹笑,牵动干涩的嘴角,渗出了点点血滴。 “想问我怎么会这么肯定?” 赵敬挑眉,不置可否。 苏夏闭上了眼,弯起的嘴角也耷拉下来,喉咙微震,声音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因为我不许他死……” 即便如此,赵敬还是从她微动的唇看出了她的话,完全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苏夏醒后的第二天就了解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 他们现在在司徒家,她已经昏迷了两天了,而赵肃现在在另一间房,依旧昏迷不醒。 按大夫的说法,病情应该稳定了,只是为什么还没有苏醒,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夏有心想要过去看看他,但脚一沾地就是钻心的疼,早在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的脚出了问题,只是一直没有下过床,全身也酸软无力,无法确定到底伤得如何。 现在看来,恢复不好的话,以后成个瘸子也是有可能的了。 苏夏抱着右脚,走神ing。 赵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苏夏的脚真的很好看,这一点他比赵肃更先知道。 曾经,他还握着她的脚,给她上过药,那时候的田七会有几分别扭,几分娇羞的挣扎。 可这样的田七已经不见了。 现在,他给她擦药的时候,苏夏只是呲牙咧嘴的瞎嚷嚷,只会瞪着他叫她轻点。 娇羞?他找遍她整张脸也没有发现这种情绪。 “wc,轻点儿轻点啊,我跟你有仇——仇吗,下手这么狠啊~~~” 苏夏一边抱怨一边嗷嗷叫着,一句话都给她说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效果来,到了最后一个音更是变调严重。 赵敬有些气,可却气不起来,全都压在了心底,沉闷得紧。 苏夏还在嗷嗷的抱怨,他殿下的脾气终于被牵了出来,故意加重了力道,痛得她几乎失声才收回了手。 “再叫小王可就不保证能不能保住你这只脚了。” 苏夏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紧紧的咬着牙,不敢叫了。 看她这般,赵敬又有些不忍心,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好歹是一朝王爷,说话还是要一言九鼎的。 如此,只能放轻了手劲儿,尽量让她不那么难受。 一场药上下来,苏夏的衣衫已经湿透,枕头也被汗水眼泪浸湿了。 赵敬抬起头来,看着她被眼泪蒙住的目光,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却什么也没说,只吩咐丫头给她换洗衣裳。 第131章 又是斗智斗勇的一天(一更) “哎,小姐姐,你知道燕王殿下现在醒了吗?” 给她换衣裳的丫头叫曾染,她抿着唇不言,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赵敬吩咐了他们不能说。 反正自从今天以后,苏夏再也得不到赵肃的一点消息了。 可她岂是会坐以待毙的人,等体力稍稍恢复了,便试着练习走路,虽然知道门口肯定有人守着,可还是不甘心的跳着脚开门去看了一下,和门口的两尊佛大眼儿瞪小眼儿半晌,苏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啧,这是软禁还是怎么滴?” 苏夏砸吧着嘴,有心找赵敬聊聊,可那人就像是专门和她作对一样,她不想看到他的时候一天到晚在面前晃荡,如今想找他他反而不来了。 无奈,又跳到门口和守门的两个将士询问。 “你们家殿下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啊,好几天没见人影了。” 今天换了两人值班,至少看上去不像昨天那两个那样凶神恶煞。 “小娘子还不知道吧,两方打起来了,殿下这几天都宿在军营呢!” “打起来了?” “前日里,张扬带着一只先锋军从东海的密道进城,企图暗杀殿下,好在殿下有先见,将几个密道都封死了,他们没有得逞。但东海水师西北支却被惨遭偷袭,损伤严重。殿下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出城迎战了。” 苏夏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听着守门将士的话,心里沉沉的。 最终还是发展到同袍之间刀戈相向的地步了。 “西北支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听说毛统领受了重伤,现在群龙无首啊!” “那西北支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 “那倒没有,现在的西北支由毛统领的徒弟辛嘉纳暂且统领,只是军中都是血性汉子,都不服辛嘉纳,内里矛盾不小。” 苏夏挑眉,这军中的弯弯绕绕她不懂,但关于西北军她倒是在田司的书中了解到了一星半点儿,曾经的西北军跟着尚太尉东征西伐,经历过不少血雨腥风,都是些有胆识有能力的血性汉子,在西北边疆的战乱平定后就被拆散到了全国各地。 相比起来,东南水军的本土军身体素质普遍偏低,和西北军自是没法比,但东南地区乃是全国的经济中心,那些本土军多少有些傲慢,自然看不起西北的莽汉。 而西北支也有自己的骄傲,也有些瞧不上南海本土军的。 辛嘉纳就是正宗的本土军,西北支不服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殿下一出马,便是横扫千军之势,虽然现在还在僵持,但只要西北支和我军联合,肯定所向披靡!” 这看门的将士看着瘦弱,倒有一腔热血。 苏夏笑了笑,也不拆穿他的盲目崇拜,突然转移了话头问道:“宁王殿下这么忙,怎么不叫燕王殿下帮忙呢?” “燕王殿下现在都……” 那小将话到一半便被身边的人扯了扯衣角,讪讪的闭上了嘴。 苏夏眉头微蹙,“他现在怎么了?” “小娘子你可别再套话了,不管你问什么属下都不会说的。” 那将士苦着个脸,一边不想伤了娇滴滴的姑娘心,一边又不敢违背殿下的令,为难得很。 苏夏没有纠缠的意思,默默的关上了门。 赵肃现在肯定很不好,不然赵敬也没有必要瞒着她。 可她现在也腿脚不便,光是走到门口都疼得大汗淋漓,根本没法去找他。 最关键的是,她也不知道赵肃现在在哪。 晚上丫头来送饭的时候,苏夏商量着让她给自己送一副拐杖过来,方便她练习走路,这腿长期不动,早晚得废。 苏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长篇大论的表示要是再这样下去,她的腿肯定得废掉,后半生都完了云云。 赵敬收到丫头的汇报的时候,哪能不知苏夏打了什么鬼主意,可思来想去,还是让人送了一副拐杖过去。 苏夏奸计得逞,又开始和守门的将士磨合,最后凭借着自己可怜巴巴的现状争取到了在院中练习的福利。 能出了屋子,出院子还会难吗? 苏夏很乐观,却也很着急。 之前被困在密道里的时候,就知道赵肃伤得很严重,可那时候赵肃什么也不愿意说,她记得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依稀能感觉到赵肃轻缓的心跳,还有微弱的呼吸。 明明一直在她耳边说着话,生命体征却越来越微弱。 在她昏迷之前都在想,在这么下去赵肃肯定会出事的,可最先支撑不住缺氧晕倒的却是她自己,以至于到最后也不知道赵肃到底怎么样了。 苏夏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休息,侍奉的丫头送来了披风和暖茶。 她摸着暖烘烘的茶杯,突然展颜一笑,对着门口的连个将士招了招手。 “两位大哥站了这么久肯定也累了吧,过来坐下喝口茶休息休息吧?” 苏夏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着茶杯,目光单纯无害。 然而对面两位钢铁直男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强硬道:“不用!” 苏夏啧了一声,默默的转过头郁闷的喝着茶。 不得不说,赵敬是一个思虑周到的人,在了解她的性格之后,便针对她的脾性和作为安排了这些值守的人,没一个是解风情的。 可要是这样就难倒了她,那便不是苏夏了。 既然明的不行,那她就来暗的吧! 当日夜里,曾染来给她送水的时候,苏夏将百日里偷偷练习了好几次的动作在她身上实践了一遍,结果很令她满意。 田七这幅身子毕竟是又武功底子的,即使苏夏很多时候会忘记这一点,但当她真正先要开发的时候,效果显而易见。 赵敬显然也猜到了苏夏的这一行为,那个看着柔弱的丫头其实也是会武功的,但那丫头却大意了。 苏夏一直以来都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丫头早已放松了警惕,疏忽大意之下让苏夏得了逞。 苏夏一手扣着她的后颈,一手禁锢着她的臂膀,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第132章 昏迷不醒(二更) “小姐姐,我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你也别怪我。” 曾染脸被硌得生疼,听到她这话心里默默骂一句不要脸! 苏夏呲牙笑了笑,“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告诉我赵肃现在在哪就行了,我天亮的时候会尽快回来,不会连累你们的。” 曾染咬牙,死活不愿意说。 苏夏啧了一声,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银针,贴着她的耳朵半是威胁半是引诱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大夫吧,老实说,我这双手那也是杀过几个人的,不过都没尝试过用专业杀人。你见过那些被大夫折磨死的人吗,就一根银针,刺入某个穴位,就能让人血脉逆行,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七窍流血,生不如死!” 曾染大半身子都贴在墙上,完全看不到身后的人,只靠耳朵听着苏夏阴森森的话就头皮发麻。 苏夏知道必须来一剂猛药才能让她松口,手中的银针轻弹,柔软的针尖晃动着,在墙面上印下点点白光。 “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想来痛苦的样子也是赏心悦目的,我想到那个画面就有点小激动呢,赶紧来试试……” “别啊!!!” 感觉到针尖已经贴到皮肉,马上就要穿破皮肉进入穴了,曾染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尖叫着想要挣脱,好在苏夏有先见,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再叫把你舌头给割了!” 如此,世界消停了,曾染腿软倒下了。 苏夏盯着她狼狈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却也不敢松懈。 “告诉我赵肃在哪?” “临蓉阁。” 知道赵肃的去处,苏夏松了口气,接连三根银针刺入曾染身上,然后狼狈的将她拖到床上躺好。 “你先休息会儿,我早上一定回来,不会连累你们的。” 曾染眨了眨眼,意识渐渐淡薄。 苏夏小心的扒了她的衣裳换上,看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眉心紧蹙,两道银光闪过,又将两根银针全根没入肌肉。 苏夏低眉顺目,端着水盆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口走了出来。 想到自己不识路,直接在路边找了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又相对羸弱的老妇人,央求她带自己去了临蓉阁。 “宁王殿下说那里不让人靠近,丫头你去那做什么啊?” 苏夏啊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香囊。 “今儿曾姐姐病了,她叫我帮忙把这枚香囊送去给临蓉阁值守的老相好,说是答应了今日要给他的,不能失了信。可我又不认识去那边的路,好婆婆,你就带我去吧,我就在门口找找她那相好,不会靠近的。” 那老婆子确实心慈,轻易便被说动了,一路上还在和她谈论曾丫头的病情和她那相好,苏夏边走边记路还要应付老婆子的问题,忙的满头大汗。 走了大概两刻钟,总算是看到了临蓉阁的影子。 “好婆婆,我看见啦,你带着我走了这么久了,肯定累了吧,你快回去休息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啦!” 苏夏笑着将老婆婆哄走了,这才偷偷摸摸的绕着临蓉阁走了一圈,处处都有重兵把守,也不知道在防谁,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突破口。 临蓉阁东北面有一片芙蓉地,唯有这片地区把守的人少一点,只能从这里爬进去了。 可这芙蓉地对面有一大片的空地,根本无法藏身,要这样大大咧咧的走过去铁定一抓一个准! 苏夏蹲在草丛里,看着四周把守的人,又摸了摸开始隐隐作痛的腿,等待在他们换班的时候冲进芙蓉地里躺着。 殿内,薄纱轻舞着,隐约可见床上躺着的人儿,呼吸衰弱,心跳迟缓,脸色惨白,唇角皲裂,要不是眉头紧蹙着,几乎看不出活着的气息。 赵肃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这些日子全靠口中含着的那片老参续命。 他伤得很重,后腰被利石砸中,伤口深可见骨,断裂的肋骨又穿透了胸膜,引发了感染。之前一直都是高烧不断,经过七天的治疗才将将控制住了感染,把烧降下来了。 按大夫的说法,现在的赵肃已经无性命之忧,却迟迟无法清醒,这实在令人费解。 大夫查便了医书,都找不到可以解释这一问题的记录,最终只能归结于在密道里长期缺氧伤了脑子,这才导致了昏迷不醒。 他一直都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即使伤得这么重了,还留有一丝意识。他能感觉到身边有人走来走去,有人给他喂药,有人在把脉施针,可就是醒不过来。 长期的失血让他虚弱不堪,头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胸口也因为发炎肿胀导致呼吸困难,每呼吸一下就像是在受刑。 耳边又有声音想起,是有人来换药了吗? 赵肃想睁开眼看看来人,想问问他的伤势,想问问苏夏现在怎么样了,可几番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苏夏看着床上羸弱的人儿,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燕王殿下吗,是世人眼中金戈鬼面的赵易得吗? 苏夏从没见过这样的赵肃,要不靠近些,几乎感觉不到生命体征。脆弱得好像轻轻碰一下就会裂开般! “赵肃?” 苏夏跪坐在脚榻上,小心翼翼的探上他的脉搏。 还好,还在跳动! 诚如大夫所说,现在的赵肃虽然很虚弱,但至少脱离的危险。 可都已经过去七天了,怎么还不苏醒呢? 苏夏紧拧着眉,缓缓掀开他身上的薄被,看着他满身的绷带,差点没忍住落泪。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遍体鳞伤的身体的时候,依旧很心痛。 赵肃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全身上下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被落石砸出来的淤青,还有些划破了皮肉,正长出鲜嫩的肉芽。 苏夏眨了眨眼,“就知道你是逞强,都伤得这么严重了还硬拉着我说话,没事儿找罪受呢!” 苏夏低声喃喃着,同时轻轻的解开了他身上的绷带,检查着他的伤口,腰上的伤口已经在开始长肉芽了,但胸腔的伤口却依旧触目惊心。 第133章 凌虐(一更) 赵肃的胸口肿得很严重,青黑一片的皮肉都泛着光,左肋下被开了一道口子,应该是引流留下的伤口。 苏夏发现,即使自己来了也无能为力。 她尝试着用针灸的方法唤醒他,却发现他身上已有大大小小的针孔,显然,先前的大夫已经做过许多尝试了。 她又试了几次,赵肃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 眼看着天就快亮了,换岗的人也要来了,苏夏不便久留,去书桌那里写了两个药方便偷偷跑回去了。 她端着水回去的时候,守门的又换了一拨,见到她完全没认出来,还好心情的打了个招呼。 苏夏淡定的端着水进屋,将还在昏睡的丫头唤醒,两人换了衣裳,又写了个药方叫她去帮忙抓药。 等曾染走了,苏夏才靠在床头,将脚踝里的银针抽了出来。 明明是那么怕痛的人,下手却如此的狠厉。 随着银针的拔出,强烈的痛感袭来,让她连呼喊都还没发出来便晕了过去。 曾染熬好药端进来的时候,见她半躺在床头,脸色煞白,脚榻边两根血淋淋的针还泛着寒光。 苏夏是被痛醒的,曾染正在为她敷药,药效霸道,刚敷上去就是火辣辣的痛。 “停,停停停!!” 苏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死命的往回缩脚。 曾染无奈,只能随了她去。 “田娘子,你这是怎么搞的,才一个晚上就伤成这样了?” 不怪曾染语气不善,实在是苏夏现如今的模样实在骇人。 这好不容易把人养精神了点儿,这才一个晚上,就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右脚整只脚都肿了,大片的淤血覆在本来白皙的脚腕上,触目惊心。 想到赵敬离去前的叮嘱,曾染有些头脑发昏,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了。 知道她心中所想,苏夏嘶了一声,安抚道:“三两天就恢复了,他不会发现的!” 曾染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什么小王不会发现?” 赵敬携着一身风沙走了进来,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儿的时候,又狠狠的剜了曾染一眼。 “怎么弄成这样了?” 曾染没想到这才两个时辰不到,赵敬就收到消息赶回来了,眼都急红了。 苏夏也没想到赵敬来得这么快,看曾染苦巴巴的脸,强忍着痛抬手扯了扯赵敬的衣袖。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能怪她。” 赵敬甩开她的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那点儿小把戏能瞒住小王,昨晚去临蓉阁了吧,终于见到他了,现在是放心点了还是更担心了?”赵敬弯起的嘴角看不出喜怒,可黑沉沉的眸子却泄露了情绪,“嗯?” 苏夏嘴角微抽,目光四处乱瞟着,突然双手抱住了右腿,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 “啊,又疼了又疼了,疼死我了~” 赵敬:“……” “啊,好疼,药药药,快把药给我啊,疼死了~” 苏夏是真疼,之前都是强忍着的,现在能肆意叫出来了,便越发的肆无忌惮,叫唤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干脆放飞自我,抱着腿在床上滚。 她这番终不是做假,赵敬冷眼看了一会儿就心软了,嫌曾染动作慢,还亲自端来了药。 苏夏之前用施针的方法暂时性的麻痹了神经,让那段时间感觉不到脚腕的疼痛,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会更大程度的让神经受损,当银针拔出后,疼痛将会扩大。 好好调理的话,神经或可修复。若是处理不当,留下疼痛后遗症,以后怕是没好日过了。 所以即便现在擦药疼得要死,也强忍着没有缩回脚来。 她可不想留下什么终身的后遗症。 赵敬盯着大夫将苏夏的伤处理好了,然后又用了镇痛的药,才领着他们去临蓉阁,见赵肃正睁着眼看着头顶的蚊帐。 赵敬挑眉,似笑非笑道,“醒了?” 赵肃缓缓的偏过头来看着他,哑着嗓子问道:“苏夏呢?” 赵敬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一个两个的在这里演什么深情戏码,醒来不是问病情而是问别人的下落。 “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赵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吩咐大夫去诊脉。 赵肃的意识似乎还有些薄弱,反射弧也有些慢,目光缓缓的落在自己的脉搏上,半掩着眸子看不透其中情绪。 赵敬潇洒的撩起衣袍,坐到床边。 虽然在军营几天,但赵敬身上依旧干净,甚至透着清淡的体香,矜贵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相比起来,赵肃就惨多了。 脸色煞白,衣衫尽褪,几乎动弹不得,任凭大夫将他上下捣腾。 “你知道自己昏睡多久了吗?” 赵肃垂着眸,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没反应过来,头都没抬一下。 赵敬也不奢望他能回答什么,直言道:“七天了,要是再不醒的话我都打算去给你预定个棺材板儿了,我连报丧的劄子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你居然就这么醒了!” 赵敬说着说着,居然还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好似赵敬醒了就是他最大的不幸般! 事实上确实如此,赵肃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按理说当初他就不应该去救他,只要稍微晚那么一两个时辰,赵肃说不定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届时官家或许会怪罪他没有照顾好弟弟,但却也拿他没有办法。毕竟官家最器重的便是他了。 可他为何要救他呢,真是怕官家怪罪吗? “南阳现在什么情况?” 赵肃脑子像是刚开始运转般,没头没脑的换了个话题。因为长期不饮水,他的嗓音沙哑难耐,听着有些磨耳朵。 “还能怎么样,耗着呗!” 赵敬虽然聪明,但在行兵布阵上终究不如赵肃,加上张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他们虽然抢占了先机,却因为赵肃出事儿而分了心,等再次出击的时候,两军的实力都已经不相上下,便一直僵持至今。 赵肃紧蹙着眉,哑着嗓子问,“司徒锦呢?” “那小子现在还醉在杜康怀里呢!” 说起司徒锦,赵敬眉梢轻佻,颇为不屑。 自从王施施被张扬抓走后,后来便传出了王施施其实是男子的消息,然后当着中军的面被张扬强上了,当时的画面颇为血腥,简直不忍直视。 司徒锦刚好瞧见了那一幕,气得当场七窍流血,晕了过去。 第134章 恼羞成怒(二更) 司徒锦醒来后提着刀就要去找张扬报仇要人,结果连他身边的仆人都打不过,最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借酒浇愁。 赵敬向来是看不起这样的人的,遇到屁大点事儿就只会喝酒麻痹自己。 司徒锦确实聪明,但还是太年轻了,遇到事儿最先想到的不是解决办法,而是发泄情绪。 想到司徒锦,赵肃就脑阔疼,虽然都是交易,可终究是他在算计人的心脏。 “你帮帮他。” 赵敬挑眉,笑了,眉心的血痣都在发光。 “凭什么?” 赵肃闭上了眼,看见赵敬那张假笑的脸就想揍。 “此行的功劳都会是你的。” 赵敬收了笑,目光沉沉的审视着他,良久才吐出一句,“我倒不知道尚易书比你的野心还来得重要。” 赵肃闻言,差点笑出了声,奈何此时的面部肌肉还僵硬着,根本笑不起来。 野心?何为野心? 赵肃花了半生的时间都没有学会野心这个东西,却如此轻易的被人赋予了。 赵敬见不得他这莫名奇妙的洞晓一切的姿态,只吩咐大夫给他好好养伤,连饭都没心情吃就又跑军营去了。 “田七呢?” 赵敬一走,赵肃就对颤巍巍的老大夫施压。大夫一个没忍住,噗通一声跪地上了。 “殿下饶命啊,饶命啊,小的这要是说了这条老命可算是交代在这了。” 赵肃抿唇,没想到赵敬居然以此来威胁他。 “你就告诉爷她现在怎么样就行了。” 老大夫腰弯得更低了,身子像是风中摇曳的枯枝般,颤颤巍巍。 赵肃却没有同情他的心情,心瞬间沉到谷底,看他的眼神简直要杀人。 “她怎么样了?”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声音的里的颤栗,只是整颗心都挂在大夫的嘴上。 那大夫终是没扛过赵肃施加的压力,额头贴着地板交代了。 “田娘子在涉水院,五天前就已经清醒,现如今没什么大碍了。” 赵肃松了口气,疲惫的闭上了眼。 而这一昏睡,又是两天。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南阳的局势已经大变。 “司徒锦确实是个人才,他了解的南阳的地形,设计将张扬领进了你们之前埋身的那片沼泽林,又布了个阵法,将张扬一行人困在里面,现在都还没出来呢!” 饶是赵敬看不起司徒锦那样的人,也不得不服他的本事,除去那整天谈情说爱的心思,确实也是个可成大事的人。 不过想到这,赵敬难免又想到今晨听说的事儿,那人的形象瞬间又大打折扣。 司徒锦将张扬引进沼泽林后就和人一起悄悄潜入南军军营,将王施施救了出来。 王施施因为之前的事,完全不想见到他,等逃出军营后就想单飞,却被司徒锦死乞白赖的拦了下来,硬拽着人回了司徒府,到现在大夫都还没出来。 王施施表面上看不出伤,伤多在内里,但他却拒绝治疗,以至于拖到了现在,大夫都急出了一身汗。 “你到底在犟什么啊,再这样下去人都要烧糊涂了!” 司徒锦急的团团转,看着坐在床头虚弱却虎视眈眈的人,完全拿他没办法。 王施施已经换回了男装,司徒锦看到他总归还有些别扭,但多年来的喜欢并不能因为性别的改变而改变,不但没有改变,反倒更加的深刻了。 特别是在经历张扬凌辱的那一幕之后,司徒锦心里一直压着一股气,不泄他心头之恨誓不为人! 王施施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模样,弯着唇角嗤笑了一声。 “司徒少主有心思在这看着我,还不如想想怎么保住你老子的命!” 王施施虽然语气强硬,依旧骄傲冷漠的样子,可他现在高烧不退,身子虚软无力,之前又遭受过身心上的巨大打击,现在不过是一把强撑的弓,一有风吹草动都会断裂。 司徒锦说话都小心谨慎,就怕说错什么会刺激到他。 “施施,你就让大夫看看吧,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你不是想要我和我老爹的命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刀都拿不起来还怎么要我的命?至少得把身体养好了先吧?” 司徒锦从来都是清俊桀骜的,即使是在和赵肃谈条件的时候也不曾有丝毫的示弱,也只有在面对王施施的时候才会表现得这样卑微无奈。 奈何王施施根本不稀罕。 他纤眉微蹙着,因为高烧而染红的双眼冷冷的盯着他,嘴唇也皲裂得渗出点点血珠,为他这张清冷淡漠的脸染上一种毁灭的绝美,司徒锦愣了一瞬,为自己此时不该有的心思尴尬的别开了眼。 可司徒锦这一瞬间的失态没能逃过王施施的眼,他讽刺的笑了笑,“怎么,心动了?” 司徒锦心思被撞破,瞬间涨红了脸。 之前都是把喜欢挂在嘴边的,可那是在王施施是女子的前提下,男欢女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自然不会觉得羞耻。 可现在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了,虽然喜欢依旧,甚至更为浓烈,可那横在两人之间的杆却让人不敢逾越。 司徒锦红着眼,正待解释,王施施便冷冷的打断了他。 “滚出去!” 司徒锦涨红了脸,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接触到王施施淡漠中带着厌弃的眸子,就莫名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情绪,讪讪的指了指龟缩在一旁颤巍巍的大夫。 “一定要让大夫看看。” “你也滚出去!” 王施施的目光直指大夫,后者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左右为难。 司徒锦眼眶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就那样瞪着王施施。 “你就算恨我也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起啊,再这样下去你别说报仇了,能不能看见明天……” “干你何事?” 王施施淡淡的一句话瞬间浇灭的司徒锦所有的热情,他剩下的话哽在喉咙,上不去咽不下,最后都化作了攀升的焰火。 只见他快步走到王施施身边,咬着牙狠狠的瞪着他,周身的怨气让一旁的大夫差点落荒而逃。 王施施倒是淡定,扬着脖子露出脆弱的颈项,明明没有喉结,明明如此纤细白皙,明明脆弱得一掐就能断掉的,可为何还要这么倔强呢? “怎么,恼羞成怒了,想做什么?” 第135章 相见(一更) 司徒锦也没想做什么,只是生气了下意识上前,给自己增加一点气势,本来很弱智的想法,可被王施施这样一问,脑子就有些偏移了。 司徒锦看着那段纤细的脖颈,突然就想看看这只骄傲的孔雀低头服输的模样。 可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司徒锦眉眼低垂,带着一丝恳求。 “让大夫给你看看吧,当我求你了。” 王施施冷笑,“你心里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司徒锦颓废的想,他想说的确实不是这个,他想咆哮着对王施施说要是再不让大夫看的话他就来强的了,他想做的是直接将眼前的人敲晕了,之后怎样还不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看着他淡漠中透着倔强的眸子,司徒锦心里的那股子恶意被无限放大,最后当真抬起手对着他颈脖落下手刀。 王施施闭上眼之时,眼神恶毒的瞪了他一眼。 司徒锦心跳微顿,却不后悔自己这样做。 “快来给他看看!” 司徒锦将大夫推上前去,一路监视着大夫将王施施的衣衫解开,检查伤口,涂药散瘀。 王施施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一丝病态,早在两年前,他混蛋的对他用药的时候就发现了,当时也正是因为那羸弱的白让他心软,最终没能成事。 可如今,有人将这样一具羸弱的身子压在身下,当着千万人的面,肆意的折磨凌|辱,在他身上烙下一个个不堪的印记。 这叫人怎么能容忍? 司徒锦看着那些淤青,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几乎都要染上烈火。 大夫下意识回眸瞥了他一眼,差点没被吓得撅过去。 等上好了药,司徒锦谴退了大夫,坐在脚榻上看着昏睡的人儿。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脆弱的王施施。 不,他见过的,也是在两年前,他下药的时候,那时候的王施施也很虚弱,但眸色依旧淡漠,在他解他的衣衫的时候,倔强的瞪着他,似乎他真要做了什么,就能撕了他一样。 最终,他不是畏惧于王施施的眼神,而是突然的不忍心,或者说是不甘心。 他司徒锦是谁,司徒家少主,虽然不被老爹看好,但身份摆在那里,向来都是清贵睥睨的姿态,何时需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获取心爱之人的身心了? 所以,他放过了王施施。 如今的张扬却不是昔日的司徒锦,他可没有所谓的不忍和不甘,他只是一时的兴起,或者说是为了打压司徒铎,挑衅司徒锦,所以才会将王施施收入帐下,肆意的折磨凌|辱。 说来,倒是他害了他。 看着王施施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司徒锦苦笑了一声。 “等你醒了,要是想要我的命,我绝对不还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承载着一份浓浓的爱意,生命之重。 当然,司徒锦是打算将这条明献给王施施了,可人赵肃不答应啊。 赵肃得知此事后,干脆的派人却将王施施关了起来,谁都可以去看望,就是司徒锦不行。 等赵肃能勉强下床走路后,南阳的战事也接近尾声了。 “小七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大夫已经被赵肃制得服服帖帖,问什么答什么。 “爷看看去。” 赵肃想也没想,就准备下床。 大夫又是一阵惊恐,扑通一声跪地上,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爷您身体还没好,还是等养好了伤再去吧!” 赵肃挑眉,看着他苦哈哈的模样,有理由怀疑这人有事瞒着他。 “田七到底怎么了?” “……” “说!” 大夫像是被吓蒙了一样,吭哧吭哧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赵肃终于没了耐性,猛的站了起来打算亲自去看看,可毕竟是大病一场,他站得突然,眼前一阵黑,又倒了回去。 大夫又开始砰砰砰的磕着头。 “爷还是先好好调养身子吧,等身子好了再去看也不迟啊!” 赵肃缓和了片刻,呵斥道:“滚开!” 从他醒来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他的耐性终于被耗尽,见大夫依旧挡着路,便抬腿将他踢开,固执的出了门。 同苏夏一样,赵肃出门的第一时间也是在路边抓了个壮丁带路。 涉水苑和临蓉阁简直是天南地北,分别屈居于司徒府的南面和背面,正常人这样走过去都要花两刻钟的时间,而赵肃身体本就虚弱,更是花了正常人两倍的时间才堪堪站到涉水苑的门口。 院外也守着几个侍卫,见赵肃过来恭敬的请了安,却没有让路的意思。 赵肃端着架子走到面前,语气淡淡的叫他们滚开。 要是亲近的人应当知道他这是在发怒了,赵肃平时话很好,也少有苛责小厮仆子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一本正经的用上“滚”这个字了,那就是真的生气了。 两个守卫不像大夫那样怯弱,依旧坚定的守在门口。 “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赵敬现在还在军营处理后续的事,虽然没心力管这边的事儿,却加派了人手严加看管,防谁不言而喻。 赵肃眸色沉沉,想他十四岁从军,纵横沙场十余年,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可他现在身体不适,身边也无人可用,强行闯入显然不现实。 事到如今他怎能不明白赵敬的那点心思,要么是想用苏夏牵制他,要么是想借着这次的救命之恩将苏夏讨要回去。 经过此前种种,这个“田七”在赵敬心中地位明显提升,虽然不知他究竟处于何种心情软禁苏夏,但他想将苏夏收入麾下这件事是不言而喻的。 赵肃冷笑一声,也没有和这几个听令行事的人墨迹,转身欲走,门后突然想起了拍门声。 “赵肃,赵肃是你吗?” “嗯。” 赵肃顿住,盯着晃动的朱红大门应了一声。 门后的人仿佛松了口气,“你能下床了啊,好得还挺快!” 苏夏语气轻快,似乎并没有因为被软禁而不悦。 “我跟你说啊,你那哥哥简直就是混蛋,超级无敌大混蛋,等老子出去了就用毒药毒死他,用银针扎死他……” 第136章 王施施过往(二更) “田娘子,你可安生点吧~” 内里,有人在劝阻炸毛的苏夏,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怼来怼去。 赵肃突然有些无奈,他在外面担心她不好过,结果人一开口就中气十足,还有心思和人斗嘴,琢磨怎么报仇,想来段时间内是没问题了。 赵肃听了一会儿,等里面的声音渐渐消停下来了才道,“你先在里面待会儿,晚些爷带你回家。” 苏夏一听这话,突然就没了声。 赵肃没等到她的回应,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夏情绪突然就低落下来了,“我都快被憋死了,你可快些救我出去啊!” 那种胸腔胀满的感觉又来了,赵肃深吸了口气,郑重道:“放心。” …… 乔文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乔癸继续暗中保护小七,乔武你去军营帮宁王,乔文你去传封信。” 赵肃刚好将一封信件晾干封好,交到乔文手里,又开始交代乔武。 “这边的事也接近尾声了,张扬这个人虽然不好控制,但确实是可造之材,切记留他一命……他是皇后的弟弟,宁王定然不会放过他,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属下领命。” “主子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早点休息吧。” 乔文永远都是最贴心的那个,见赵肃脸色不太好看,几人匆匆交代了的几句就退下了。 赵肃却没有休息,而是去找司徒锦了。 说到底还是欠了人的,现在又为了一己私欲将王施施软禁,是时候去安抚一番了。 司徒锦郁闷的坐在门口,看模样就是在等他呢! 看见赵肃来了,司徒锦招呼都不打,直接开始从祖宗问候到子孙。 赵肃像没事儿人般听着,司徒锦叨叨了半天就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忒没意思了些,便泄气的让开了路。 “怎么,知道愧疚了,道歉来了?” 赵肃笑笑,“知道你心里压着口气,来给你顺顺气。” 司徒锦哼了一声,又回到了之前的清贵矜傲,“别以为让本公子骂两句就能消气儿,我气儿还大着呢!” 赵肃失笑,引入主题,“你知道王施施为何一直那么恨你,甚至想要杀你吗?” 司徒锦愣住了,这一直是他不理解的地方,虽然他之前伤害过王施施,却怎么也没到拔刀相向的地步,之前完全就是他自圆其说的以为,王施施是因为他的侮辱才怀恨在心的。 可后来发现他不但恨他,还恨他老爹,甚至是姓司徒的人,这可和他没关系了。 如今看来…… “殿下知道什么?” 赵肃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司徒锦撇撇嘴,纡尊降贵的斟了两杯茶。 “说吧!” 赵肃抿了口茶,将调查到的事儿娓娓道来。 这其实还是苏夏给了他想法,这才派人去查的王施施的身世。 一查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猫腻,王施施的身世背景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般,非常难查。 好在知道了王施施的男儿身,再联系他和司徒家的仇恨,也找到了蛛丝马迹。 这还要从七八年前说起,司徒铎一直在想办法扩展司徒家的产业,试图将司徒家的产业扩展到整个北赵,甚至周边国家。 而王施施其实是丹图国人,做马匹生意的,司徒铎的产业向南扩展的时候,急需要一批马,但北赵本来就缺少马匹,南方地区更是极为稀缺,是以在丹图,除去供应给皇家的马匹,剩下的都是千金难求的。 夏日炎炎,当时正是旱灾遍地,瘟疫盛行的时候,而司徒铎在丹图的马匹都因为瘟疫死绝了,便将主意打到了王家。 王家将马匹供应给了当地的一个商家,并无多余的马匹,可司徒铎求马心切,多番说和想让王家先将马匹倒卖给他。 王家做生意多年,岂能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最终,两方不欢而散。 几日后,王家人突然有人染上了瘟疫,短短几日就在整个王府传开了。 要知道,瘟疫盛行的时候,一药难求。 好在王家本就囤积了不少药材,可解燃眉之急。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他们的瘟疫和别的瘟疫不同,来势汹汹,却药石无医。 家里人接二连三的倒下,此时司徒铎找上了门,称有药材可卖,只要用马匹来换。 生死攸关的时刻,谁还会在意这马匹最先是要供应给谁的呢,王家家主当即就答应了司徒铎的请求,将一百多匹马都供应给了他,如此他们也换来了一批药草。 “如此,倒也两不相欠了啊,怎么就能结仇了呢?” 赵肃白了他一样,像是在看白痴。 司徒锦撇撇嘴,心也沉了下去,即使猜不到后续,却也已经猜到了结果。 “王家的病不同于时下流行的瘟疫,更大的可能是中毒。而司徒铎提供的那批药材里面,刚好缺少了最主要的那味药材,那药根本不是什么稀罕药,即使是平时也少有供应,瘟疫盛行的时候,更少有人去寻那药材了,如此周转好几日,王家人没有等来解药,接连殒命。” 赵肃斜睨着司徒锦,“如此,这仇算是结下了。” 司徒锦抿唇,“是我司徒家对不起施施。” 王施施是王家唯一存活下来的嫡系血脉,当时的他也十几岁了,很快便明白这场“瘟疫”的蹊跷,事后经过一番查探,知道是司徒铎下毒害了他们全家,此后的人生便是报仇了。 王施施本名王施,他想到司徒铎要是知道他的身份肯定会忌惮他,甚至知道王家还有活口会斩草除根,于是背井离乡,抹杀了此前的踪迹,换了个身份一步步的筹谋着。 王施施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本来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却突然背负灭族之仇,从一个习武跑马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轻弹琵琶的风尘女子,这其中的艰辛不是三两句话说得清的。 “不论你是否对得起他,他想怎么着你都成,就是这颗心……”赵肃指了指他的心口,“还得是本王的。” 司徒锦咧了咧唇,笑得有些勉强。 赵肃少有权势压人的时候,一般搬出“本王”了,那就是以燕王的身份下达命令了。 第137章 抢闯涉水苑(一更) “司徒锦也是可怜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莫名被心爱之人仇恨,还被人觊觎心脏,如今算是家破人亡小命不保了。” 茶余饭后,曾染偶尔给苏夏提起外面的事儿,苏夏砸吧着嘴感叹着,心里老不是滋味儿。 曾染奇怪,“你就可怜司徒少主,怎么不可怜可怜王施施呢,人家好好一个小少爷,打马畅意,莫名奇妙被人灭了全家,也闹的个家破人亡,最后还被迫变成女儿身,屈居于秦楼楚馆,吹弹卖笑,委身度日,这不是更可怜吗?” 苏夏摇了摇头,“你不懂。” 不懂什么苏夏没说,曾染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她的后话,有些无趣的白了她一眼,收拾好了桌上的残羹冷炙便退下了。 苏夏是心里有愧的。 在现代世界观的影响下,苏夏对于生命的重视已经深入骨髓,即使经历过几次生死,依旧无法适应这个视生命如草芥的时代。 赵肃可以为了尚易书而取司徒锦的心脏,即使心中有愧却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苏夏却做不到他这种豁达,学医之初,立誓之时是治病救人,而不是用一条鲜活的生命去换取另一条生命。 即使他是自愿的,也不可以。 这是伦理的问题,也是原则问题。 或许是报应吧,苏夏的脚终是落下了后遗症。 本来都大好的脚腕,在某日夜里突然就刺痛起来。她从来不是能忍受疼痛的,不过片刻就泪流满面了。 曾染在耳房休息,听到隔壁踢床的声音,连衣裳都没穿好就跑了过来,看到苏夏狼狈的模样,又是心疼的又是无奈。 还能说什么呢?都是自找的! 可怜的大夫,年纪一大把了还大半夜的被人叫了起来。 可他来了也没什么用,苏夏之所害怕得后遗症,就是因为知道后遗症的可怕。 若是神经受损,落下后遗症,几乎就是终身的疾病了。 疼痛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能够消磨人的意志,击垮人的信念。 疼痛会让人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疼痛的病人最终不是被疼死的,而是被疼痛折磨消耗,导致各种器官衰竭而死。 大夫也无能为力,只能给开了镇痛的药敷上,讪讪的离去。 苏夏痛过了一阵,稍微缓和了下来。 曾染看着她满脸的汗水,还有糊了一脸发丝,再铁的心也软了。 “还疼吗?” 曾染将她的头发拨开,用毛巾擦拭她惨白的脸。 苏夏虚弱的笑了笑,哑着嗓子道:“我苏……田七是谁啊,这点儿痛……缓过了就好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太痛了~” 这也是没亲人在身边,不然她现在就不是笑了,而是抱着人哭得撕心裂肺。 曾染紧蹙着眉,伺候到大半夜才将苏夏哄着睡着了。 涉水苑的消息一直都很隐蔽,赵肃是第二天才得到消息的,但消息只是说昨夜涉水苑有异动,至于是什么异动却一点不知。 赵肃不放心,便派人去打听,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冷着脸去了涉水苑,照常被门口的侍卫拦下。 “滚开。” 赵肃没有多余的话,见几人依旧拦在面前,二话不说就出脚了。 几个侍卫虽然得了赵敬的命令禁止任何人出入,可没说可以打燕王,面对赵肃的出击,几个人畏手畏脚,都不敢出刀。 赵肃冷着脸将面前一个人扫开,想要去开门,却又被另一个人拦下。 他又一个扫腿,将那人打趴下。 在他开门的时候,腰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之前的伤本就没恢复,被这样一击直接疼得他白了脸。 赵肃侧身,红着眼看着刚才踢他的人,后者踢完人脚都软了,嘴上念叨着殿下恕罪,可却不敢放松警惕让赵肃进去。 一场血拼在所难免,赵肃摸了摸腰间,眉目沉了沉。 “来吧,今儿爷要不被你们打趴下,要不就带田七出去!”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眼神坚定的冲了上去。 赵肃不好惹,但赵敬更阴晴不定。 得罪赵肃或许会受些皮肉之苦,但得罪了赵敬,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几人的心中想的什么,赵肃心里门儿清。 如此,他也觉得自己平时是否表现得太过和善,以至于让人产生了一种他很好欺负的错觉? 赵肃擦掉手心的血,发狠了般一拳一拳的落下,丝毫不手软。 附近的侍卫听到动静都往这边赶来,却在外围的时候就被乔癸拦下了。 金戈鬼面赵易得自然不是说着玩的,即使当下的赵肃不是他状态最好的时候,却是他意志最坚定的时刻。 即使腰上的伤伤口裂开了,即使长期的卧床导致导致手脚萎缩麻痹,即使胸口的伤让人呼吸困难,却无人能阻止他进门的脚步。 一刻钟后,八个侍卫接连倒下,赵肃站在朱红的门口,看着地上嗷嗷直叫的一群人,冷笑一声,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外面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屋中的人,苏夏踮着脚跑出来查看,和赵肃撞了个正着。 苏夏穿着轻薄的里衣站在石阶上,看着刚刚一场硬战后的赵肃,不知怎滴,心中突然就泛酸,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心脏,涨得人说不出话来。 石阶下,染了一身血的赵肃也有同样的感觉。 鲜血浸湿了衣衫,又从衣摆划过黑靴,在脚下蓄积。 苏夏看红了眼。 “爷,你这也太莽了吧!” 赵肃胸腔微震,低笑了一声,“这不是答应了某人要带她回家吗?” 不知道哪跟弦被触动了她,苏夏瞬间红了眼,却死死憋住没有流泪。 “傻站着干嘛,还不进来处理伤口,想失血而亡吗?” 赵肃抿唇,定了一瞬才道:“脚软,走不动了。” 苏夏是想嘲笑他的,可实际上,她是不顾脚腕的痛,跳下了台阶抱住了赵肃。 赵肃找到了一个支撑点,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虚弱得和传说中金戈鬼面杀伐果决的赵易得简直判若两人。 “别睡,先进屋。” 苏夏贴着他的耳朵说着,瞪着傻站的曾染,“还不过来帮忙啊?” 曾染犹豫了一瞬,还是过去帮忙将赵肃扶了进去。 第138章 红绳脚链(二更) 赵肃的伤本来就严重,苏醒之后也没有好好调养,伤口都还没愈合,现在这番打斗,一朝回到解放前,之前的努力全白废了。 苏夏和大夫好一番忙活才将他的伤处理好,又重新敷上药。 赵肃中途的时候就醒了,苏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就作吧,真出事了有你好受的。” 赵肃笑笑,话题又回到她身上,“昨天涉水阁灯火通明,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说起这个,曾染还有许多话想要吐槽,却被苏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能有什么事儿,这不是脚没好吗,昨晚上厕所摔了一跤,现在都还疼呢!” “哪疼?” 苏夏嘴角微抽,怪嗔道:“还能哪疼?不是脚就是屁股呗!” 赵肃目光落在她脚腕上,沉着眸对她招了招手。后者乖乖的坐在床边,一脸天真的看着他。 赵肃本来还压着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可看到她这般模样,却什么也问不出口了,最后只能叹道:“有什么事儿千万别瞒着爷。” 苏夏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倒不是她故意瞒着赵肃,只是赵肃这人吧,确实有点大男子主义,要是知道她脚腕留下了后遗症,还是因为她去找他的时候留下的,愧疚是难免的。 但她不需要他的愧疚,愧疚是分裂感情最致命的一击,不论是什么感情,只要和愧疚搭上了边儿,就不再那么纯粹了。 赵肃强势的将她的腿捞过来检查了一下,苏夏这段时间修养得挺好,脚腕已经消肿了,只是之前在冷水中泡久了,淤血还没散尽。 赵肃是极喜欢苏夏的脚的,见到那些淤青心疼极了。 苏夏没好气的将脚抽了回来,“啧,就一点淤青你至于吗?” 赵肃紧抿着唇,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这盒子苏夏还记得,是之前在一个饰品铺子买的,当时她都没来得看上一眼就被赵肃收了起来,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夏兴致勃勃的接了过来,“送我的?” “打开看看。” 苏夏哼笑一声,动作有些漫不经心。 “之前藏得那好,现在舍得拿出来……”苏夏将盒子里的红绳挑起来,眉心微蹙着,“这是……手链?” 那是一根简单的编制红绳,上面有几颗朴素却圆润的木珠子,苏夏虽然对木材不了解,但对中药还是有所涉猎的,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是沉香木?” 赵肃挑眉,不置可否。 苏夏打量了一会儿就想往手上戴,赵肃却半道将那红绳夺了过去。 “怎么,后悔了?” 赵肃失笑,“抬脚。” “干嘛?” 虽然不爽,但还是照做了。 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赵肃将那根红绳绕到她脚踝上,还紧蹙着眉喃喃道,“果然小了。” 不知为何,苏夏突然就涨红了脸,看着脚上的红绳,差点腿软的滑地上去。 赵肃抬眸,不明所以。 “怎么了?” 苏夏轻咳了两声,目光瞥向门外,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赵肃看着她露出的一截脖子,白皙的皮肤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苏夏听到笑声,脸色更红了,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脚,却被赵肃圈住,明明没用什么力,她却如何也挣脱不掉。 “松,松手啊!” “小七害羞了?” 苏夏被戳破了心思,突然就恼羞成怒了,对着他一阵呲牙咧嘴,凶道:“是啊,老娘害羞了,怎么了?!!” 赵肃摇了摇头,笑都咧到了耳根。 他手指从那一颗颗沉香木上划过,带来一阵颤栗。 “很可爱。” 苏夏脸色瞬间爆红,她敢保证,赵肃绝对是在调戏她,绝对是! 曾染看着两人的互动,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夏瞬间迁怒,“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曾染本就不怕她,被凶了也丝毫不在意。 “田娘子这会儿脸烫得都能煎蛋了吧?” 这不说还好,一说苏夏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果然滚烫。 赵肃轻叹一声,松开了她的脚,在松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划过了脚背,又是一阵心悸。 “本来早就想给你带上的,却一直没找到时间。” 苏夏缓过了那阵小女儿家的羞涩,也大方的欣赏起来的,不得不说赵肃的眼光确实好,虽然是一条及其朴素的红绳,但戴在脚上好看极了,衬得那只脚越发的白皙润泽。 “还挺好看!” 赵肃嘴角微弯,微垂的眸色幽沉一片。 确实好看,好看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将那被红绳禁锢的脚腕拽过来仔细欣赏。 大夫熬好了药送来,苏夏才如梦初醒。 “差点忘了,银针还没拔呢!” 赵肃身上一直插着不少针,本来是要留一刻钟的,两人一番闹腾,时间早就过了。 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赵肃笑得宠溺。 当夜,赵敬去涉水苑的时候,已经没了苏夏的身影。 就守门的侍卫言,赵肃高调的带着苏夏去了临蓉阁,并言:二哥回来好生休息,爷的女人就不用他操心了。 赵敬冷笑,“他的女人?笑话!” 对此,苏夏也很有意见。 “什么叫你的女人,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女人了?” “早晚是。” 苏夏啧了一声,傲娇的挑了挑他的下巴。 “爷,做人呢,话可不能说得太满,打脸或许会迟到,却从来不会缺席。” 苏夏本来就开个玩笑,赵肃脸色却黑了。 “怎么,不想做爷的女人还想做谁的女人?” 这什么虎狼的问题? “老子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做别人的人,做自己不行啊?” 苏夏昂着傲娇的天鹅颈怪嗔了一句。 她这话说得,他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曾染是个会办事的人,晚上直接将两人迎到一间房里,棉被枕套都准备了双份,果然贴心得很。 两人不是没一起睡过,可每一次睡在一起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苏夏望着轻薄的蚊帐,听着耳边规律的呼吸,脑子里的有色废料跟放电影似的循环播放着。 一只手臂突然搭了过来。 “啊!!” 苏夏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般,吓得一声尖叫。 第139章 共一人白首(一更) “做什么亏心事了?” 赵肃声音里的揶揄毫不掩饰,黑夜为男男女女蒙上了一层遮羞布,画面打上了黑蒙的马赛克,耳朵却越发的敏感。 苏夏像一只炸毛的猫般哼了一声,“我做的亏心事多了,爷说的是哪一件啊?” “小七现在想的是哪一件?”赵肃好心情的问道。 苏夏咧唇,笑得痞气十足。 “爷真想知道?” “说说看。” 苏夏嘿嘿的的笑了起来,对着赵肃招了招手,后者附耳过来。 “我在想啊,这夜色正浓,良辰美景,花好月圆,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啊?” “做什么?”赵肃声音又哑又低。 苏夏嗤嗤的笑着,明明是猥琐的笑,却被她笑出一股娇憨劲儿来。 “你说呢!” 苏夏离的近,说话时呵出的暖气喷在耳廓上,又热又痒。 赵肃侧目,撞进她意味深长的眸子。 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孤男|寡女共枕而眠,不做点什么似乎真对不起这大好的良机了。 赵肃可不是什么柳下惠的角色,当即做出了反应,将凑到耳畔的脸搬正,狠狠的烙下一问。 苏夏不但没有躲,还呷着笑看着他。 这明显挑衅的姿态,是个正常人都不能忍受。 赵肃压着她的后脑,开始攻城略地。 苏夏刚开始还游刃有余,到了后来就开始呼吸困难,全身发软,只能任人予取予夺。 她对这方便本来就没什么禁忌,既然喜欢了,那便没什么好保留的了。 但,还差点…… 苏夏难得争取了喘|息的机会,捧着赵肃染欲的脸,低声说道:“我田家家规,不做人妾。” 赵肃眼眶微红,明显的情|动,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人脸红心跳,身上麝香的气息越发的浓郁,一直萦绕在苏夏鼻翼间,醉身又醉心。 苏夏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若是真做了,那便是承诺的妻位。 赵肃一时没给出反应,苏夏以为他不愿意,哼笑了一声,作势要起身,腰间的手臂却牢牢锁着她。 赵肃轻啄了她一下,声音里满是无奈。 “这并非难事,只是这事儿也不是爷能决定的,得回京请示过官家才行。” 皇家人就是这点麻烦,婚嫁完全身不由己。 “这无所谓,我要的不是官家的一纸婚书,而是你的心!” 苏夏点了点他心口,结了婚又离的多了去了,一纸婚书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要这个人的心被牢牢攥在手里,就不怕他跑了。 看他呆愣,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的落下一问,将还在愣神的人唤醒,接踵而至的便是一场暴风雨般的情浴。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情到浓时,苏夏扯着他如瀑般的发丝,哼哼着,“田家,还有家训……生若浮木,至死方休;择一木而栖,共,一人白首。” 紧要关头,赵肃生生停了下来。 苏夏愣了一瞬,突然笑了起来,轻灵的笑声穿透了薄薄的黑夜,敲打着他颤动的心。 “爷不敢了?” 赵肃头枕着她的肩,丝丝香甜沁鼻,醉人也醒神。 很矛盾,却也可以解释。 “有何不敢。”赵肃低低的叹了口气,“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王府里还有一位……” 赵肃话没说完,苏夏却想起来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蓉娘。 在船上谈论别的女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再好的氛围也被消耗殆尽。 苏夏撅了撅嘴,翻身躺了回去。 赵肃却不忍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手依旧搂着她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爷给不了你什么承诺,只争当下如何?” 他的意思是当下答应她的话,但无法保证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数,或是身不由己的事。就如同之前所说的,皇家的婚姻从来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谁知道以后官家会不会心血来潮给他送两个美婢。 他从来不下没有定数的承诺。 苏夏理解,却不接受。 “本姑娘我只着长远之计。” 如此,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论送到嘴边的肉没法下口是怎样的一种体验,以前赵肃不懂,现在是深有体会了。 被燎起来的火还没有灭,身边的人已经呼吸平顺,一副即将熟睡的模样。 赵肃望着黑蒙的蚊帐,轻轻推了推她的身子,“睡着了?” “你猜。” 苏夏半张脸都埋在赵肃怀里,说话也瓮声瓮气的,越发显得娇憨可爱。 赵肃是身心受累,身边的人却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平衡了。 “你就这么睡了?” 苏夏似乎笑了一声,但声音太低,听得不甚分明。 “不这样睡还要怎样睡?” 赵肃望天,突然拉着她的手往下送,她像只被烫的蚂蚁般,差点跳了起来。 见她这样,赵肃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低低的叹了口气。 “给爷松快松快。” 说着,禁锢在月要上的手臂收紧,两人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身体的变化越发清晰。 苏夏哼哧哼哧半晌,埋在被子里笑骂了一声“禽|兽”。 嘴上骂着,却也不忍心让他这样憋着。 秋日的深夜,辽阔而寂静,轻缓的秋风携着低低的呻|吟飘散在天地间。 赵敬却是彻夜难眠,连带着涉水苑的一众侍卫也没法睡。 自从临蓉阁传来消息,赵敬就是一通暴脾气,这可苦了伺候他的阿达,全程苦着一张脸,生怕做错了什么被迁怒。 可事实上,当金主子想要迁怒你的时候,不管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茶都凉了还不去换!” 赵敬漫不经心的打翻了茶盏,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只有伺候惯了阿达才知道他这是在想法子折腾人呢! 凉了,那换吧。 换了热的来,赵敬却连碰都没碰一下就说,“这么热的天谁喝这么烫的茶,是想烫死小王吗?” 阿达有苦难言,讪讪的去换茶。 赵敬看着阿达低垂的肩,又道:“怎么,小王是减你俸禄了还是苛责你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阿达瞬间挺直了肩背,踏着正步精神抖擞出去。 隐约还能听到赵敬的嫌弃,“小王不高兴你小子倒是精神得很!” 反正,左右不是人。 第140章 和事佬(二更) 苏夏起来的时候赵肃已经不在了,身边还留着点余温,应该是刚起不久。 “赵肃呢?” 苏夏一边洗漱一边问曾染,后者也是一脸懵。 “一大早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苏夏挑眉,也没多问,反正一上午都没见着人影,这滋味儿似乎不太好受,昨个儿还温存着,一起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哟,这谁啊,脸都发着光,昨晚没少受滋润吧?”司徒锦一起床就听说了临蓉阁的艳事,迫不及待的跑来吃瓜。 苏夏许久不见司徒锦,再见却像是换了一个人般! “司徒少主这些日子是受虐待了吗,怎么气色如此惨淡?” 不怪苏夏这么说,司徒锦的脸色确实惨淡,浓重的黑眼圈,皲裂的唇角涂几层润肤乳都无法掩饰。 司徒锦夸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严重吗?” 苏夏挑眉,不置可否。 “害,既然气色不好还是不要去我的施施面前丢脸了。” 司徒锦煞是遗憾的叹着气,浑身上下都被一股忧郁之气笼罩。 明明是来看人笑话的,自己倒先顾影自怜上了。 苏夏嘴角微抽,现在要是还不明白司徒锦的用意,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王施施没和司徒锦在一起,这厮来她这取经呢! 苏夏不想管这事,司徒锦是要死的人,她一直都挺抗拒来往的,就怕两人聊得多了,感情深了以后更加不敢下手。 可司徒锦却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聊的火热,苏夏又和王施施能说上几句话,他便越发的没节操了,天天找她了解王施施的情况。 她之前就已经从曾染那个大嘴巴那里了解到了司徒家和王施施的恩怨,司徒锦着实委屈了些,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心爱之人提刀想象。 她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司徒锦都求到面前来了,苏夏完全没法拒绝。 就当是完成他的心愿吧,苏夏如是想着。 张扬被收押,南军就是一盘散沙,没过两天就摇旗投降了。可南阳的事却不是投降就能解决的,南阳幕府家大业大,牵动着北赵的大半经济,要是不好好处理,怕是会引起全民的动荡。 赵肃能下床走动后就不怎么见得到人影了,知道他忙,苏夏也懒得过问,只专心的撮合着王施施和司徒锦。 怕王施施再去刺杀司徒锦,赵肃将人软禁在幕府偏僻的院子里,苏夏光走过去就是一阵好喘,好在这些日子走习惯了,腿脚也没那么难受了。 王施施对于她的造访已经麻木了,每天来无非两件事儿,一个是给司徒锦说好话,一个就是撇清司徒锦和司徒铎的关系。 王施施年龄不大,刚刚二十出头,换回男装后有些清瘦,但脊背却很挺拔,性子和之前无二,不知是多年来装习惯了还是这本来就是他原先的性子。 苏夏更偏向于前者,如此多少也生出些怜悯之心,这多年的蛰伏隐忍屈就,本来就是为了报仇,她现在却是在劝人放弃报仇,确实有些不道义。 但她将怜悯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因为这是王施施最不屑的,要是用怜悯的姿态去和他谈话,怕是直接被人踢出去。 她的目光从王施施的喉结处划过,有些好奇,“我也听说了一些用药物改变激素,抑制第二性征发育的方法,可却没见过你这样的,之前都没有喉结的,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这是用的什么药?” 王施施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怎就觉得我是用了药。” “没用药?”苏夏瞪大眼,明显不信。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王施施当场展示了一下如何在不用药的情况下隐藏喉结。 “缩骨功的另一种形式罢了!” “还可以这样~” 苏夏的世界观又被颠覆了。 “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话说得容易,苏夏却从他这话中体会到其中的酸楚。 伪装成女子还不被识破,这其中的艰辛不是三两句可以说得清的。 “真厉害。”这个话题太过沉重,苏夏识趣的跳过,继续每日常规工作——给司徒锦陈情。 “说真的,司徒锦和司徒铎除了一个血缘关系在,真就没什么关系了,你看啊,司徒铎是怎么被抓的,还不是因为……” 苏夏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劲儿,这样说的怎么好像司徒锦是个六亲不认的人一样。 苏夏摇了摇头,换一种说法,“是吧,像司徒铎这种混蛋,连他儿子都看不下去为民除害了,司徒锦这也算是大义灭亲了,这样顾全大局,不畏流言蜚语的人死了多可惜啊……” “他本来就会死,”王施施冷冰冰的打断了她,“就算我不杀他,你们燕王殿下也不会放过他。” 苏夏一噎,两人大眼瞪小眼儿半晌,终于罢工不干了。 “得得得,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咋咋地吧!” 苏夏仰天长啸,暴走之。 王施施眸色淡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 “真不是我不帮你啊,你说让他不杀你也好办,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嘛,但要让他不恨你,甚至喜欢你,”苏夏啧了一生,摇头晃脑叹道,“痴人说梦!” 司徒锦脸黑得没边儿,“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转眼就甩手不干了啊?” 苏夏撇撇嘴,“我说什么,我是说帮你,可没事说一定会成事啊!” 之前确实是因为心中有愧,所以想要帮帮他,司徒锦把意愿都搬出来了,她要是不帮他确实有些冷血无情。 苏夏脑瓜子一转,又过来劝司徒锦,“我说,要不你就看开点,喜欢谁不好啊偏偏喜欢王施施,这不是找虐嘛!” 司徒锦委屈极了。 “本公子要是可以选择喜欢谁,还用得着在这举杯消愁嘛?” 苏夏啧了一声,“说的也是。”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私心是想让王施施不恨你,甚至让他也喜欢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喜欢了你之后呢?你又去死了,让人痛失所爱吗?” 司徒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第141章 无情(一更) “王施施是男子,你觉得他真的会喜欢你吗?就算他真放下芥蒂喜欢你了,等你死了以后,让他怎么办?” 司徒锦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王施施是男子,还和他爹有灭族之恨,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他的命早就被赵肃预约了,准确来说,他现在的命已经不属于自己,本就是将死之人,还想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吗。 苏夏点到为止,没再逼迫。 眼看着她就要走了,司徒锦急了,讪讪的拉着她的衣角,一副商量的语气。 “我还想多活几年,现在反悔还来得急吗?” 苏夏心口像是被人撞了一下,突然揪做一团,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司徒锦想要活多久本就是他的自由,如今却要以如此小心翼翼的姿态来求她。 苏夏苦笑,不管她是否愿意,她都已经成为那个磨刀霍霍的刽子手了。 看着司徒锦满是希冀的眸子,苏夏说不出拒绝的话,可赵肃却没这个顾虑,一进门就看到司徒锦的爪子抓着苏夏的衣襟,听到他说的话。 “来不及了,你最多还有三个月,好好珍惜吧!” 说着,目光落在司徒锦的手上。 诚如赵肃所说,司徒锦的时间不多了。 南阳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幕府的复杂关系差不多也理清了,该抓的抓了,该放的放了,是时候回京复命了。 都要回京了,手术时间还会晚吗? 司徒锦苦笑一声,讪讪的松了手。 “殿下还真是无情呢。” 赵肃拧着眉,不置可否。 “我爹呢,能放过他吗?” 赵肃如实道来,“他现在在知府监牢,你若是想见他就这两天就去,不出所料的话他活不了几天了。” 司徒锦刚受到痛失所爱的打击,现在又要经历一场丧父之痛,脸色黑得没边。 “真不能网开一面?” “你见过端了贼窝放过贼首的?” 司徒锦眨了眨眼,又笑着垂下了头,“那麻烦殿下给我安排一下吧!” 司徒铎是这场谋反的主导者,不论如何都是要死的,可眼睁睁看着赵肃如此无情的宣判死刑,震撼不可谓不小。 苏夏定定的看着赵肃,她想让他放过司徒锦,家破人亡,他已经够可怜的,可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尚易书的脸从眼前晃过,他倾城的容颜,温和谦逊的笑容,或是口唇发绀,垂死挣扎的模样,压得人说不出话来。 她也是有私心的,相比起来,她自然是更想让尚易书活。 她想,现在压着她的只是伦理观而已。 一边想要救活尚易书,一边希望不违背自己的伦理观,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赵肃一直拉着苏夏回到了临蓉阁,心不在焉的某人才回过神来。 “爷你怎么回来了,忙完了?” 不怪苏夏这么问,赵肃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白日里几乎见不到人影,何时这么闲了。 “后续的事儿交给新上人的知州了,我们后日启程回京。” 赵肃三言两语将最近的做的事交代了一遍,将苏夏拉入怀中,“最近在做什么?” 苏夏勾了勾他的下巴,神神叨叨道,“我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乔癸没和你说?” 早前乔癸暗中观察着她,她是没发现的,这次醒来偶尔见到乔文乔武,却没见到过乔癸,仔细感知一下就知道有人在跟着她了。 “他只负责在危险的时候保护你,没有探听消息的义务。” 苏夏挑眉,“是吗?” 赵肃拉下她不安分的手,“所以,小七这些日子是在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给司徒锦和王施施做和事佬呗!” 苏夏弯下腰,下巴靠在他肩上,手绕到背后卷着头发玩。 赵肃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以后不用操心他们的事了。” 苏夏挑眉,不明所以,“为何?” 赵肃才不会告诉她,刚才看到司徒锦动手动脚心里不爽呢! “司徒锦终是要死的,不要深交。” 苏夏之前便是这样想的,司徒锦早晚都是要死的,最好不要有过多的交情,免得到时候下不去手。 可司徒锦都求到面前来了,打着临终心愿的名头,她想不帮都难。 苏夏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了。王施施软硬不吃,司徒锦腆着脸迎上去只有吃瘪的份,让他自个儿折腾去吧。” 赵肃揉着她柔软的头发,揉得她昏昏欲睡了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小七有心事?” 苏夏瞬间清醒,有些欲盖弥彰的笑着,“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我能有什么心事?” 赵肃笑了笑,没有拆穿她,只道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和爷说,不要闷在心里。” 苏夏愣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应了一声。 霜降杀百草,回京当日,温度陡然转冷,苏夏裹着圆领襕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霜降水痕收,浅碧粼粼露远洲。”苏夏站在马车辕上感叹着,“这天真是说变就变啊!” “冷还傻站在门口,还不快进去。”赵肃直接将正在抒情的某人推进了马车。 苏夏一钻进马车,就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真暖和啊!” 赵肃指了指小茶几下的炉子,苏夏啧了一声,“宁王殿下果然会享受,这才九月天儿呢就搬炉子了。” 赵肃不置可否,从坐垫下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沓折子,坐在她身边翻了起来。 苏夏瞥了一眼,大多都是关于南阳幕府的一些事,苏夏无聊的发了会儿呆,开始干扰赵肃。 “爷,马车上看书伤眼。” 赵肃淡淡的应了一声,却依旧有规律的翻看着折子。 苏夏啧了一声,趁人不备将他手中的折子抽了出来,“你都看大半天了,无不无聊啊!” 赵肃好笑,夺过折子拍了拍她的额。 “是你无聊了吧。” 苏夏哼了一声,“知道我无聊还不陪我聊天,折子有什么好看的,最后功劳还都不是你的。” 赵肃失笑,将小茶几上的折子推开,把苏夏捞如怀中,“小七想聊什么,说吧!” 苏夏眼珠子微转,抓过一本折子拍了拍赵肃的胸。 “给我说说你和赵敬的恩怨吧?感觉你们两个这些日子相恨相杀,还挺有意思的。” 第142章 恩怨(二更) 赵肃愣了一瞬,好笑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私心里是不想让苏夏知道皇宫的腌臜事,苏夏却想了解一下他的过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一些,听说是和尚易书有关?” 赵肃无奈,“和他没关系。” 看她兴致满满的样子,赵肃将两人之间的恩怨简单说了一下。 事实上,赵肃和赵敬之间确实没什么恩怨,那所谓的恩怨都来自于官家的偏袒,尚易书中毒的事只是导火索。 相比于的赵肃的沉默寡言,赵敬从小就聪明伶俐,在当时的名气和尚易书不相上下,再加上淑妃在官家心中的地位,官家便越发的器重赵敬,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教习纵横之术。 夜宴之后,一直被官家宠爱的淑妃被贬入冷宫,赵肃名义上的母亲皇后娘娘却相安无事,那时候的赵敬也是知事的年龄了,零零总总的嫌疑都指向皇后,最后遭殃的却是淑妃,赵敬又怎能甘心。 “爷虽然是宸妃所出,但养在皇后膝下,赵敬心里不爽,自然将我视为帮凶,处处针对,而尽心救治玉卿也成了愧疚心作祟。” 之前坊间也多有传言,但听完赵肃说的,心情却又不同。 “他那哪是针对啊,分明就是仇视,整天都想着刺杀,这是恨到骨子里了吧!” 赵肃摇头失笑,却不打算再解释。 赵敬确实时不时派人来刺杀他,但却没有一次成功过。 都说防不胜防,赵肃却次次都能防住,到底是他的武力值太强还是刺杀的人太弱,这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可是我感觉你们关系也没这么僵啊!” 事实上,从苏夏的视角来看,这兄弟俩似乎关系还不错,虽然赵敬来南阳相助是不想落人口舌,也想要抢两分功劳。可在赵肃被埋地底的时候,赵敬确实全力相助了。 要真是恨极了,这种时候即便是落人话柄也不会相救的吧!如此个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心头大患,还是皇位的最大竞争者,一举两得的事儿赵敬不可能没想到。 而他却选择了救人,那他对赵肃的恨应该没有表现得这么深。 赵肃解释道:“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只是意难平罢了。” 苏夏挑眉,懂了。 因为意难平,所以一直派人刺杀,不是真要杀死他,而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为淑妃鸣冤,来反对官家,就像他处处和官家做对一样。 苏夏啧了一声,“如此说来,赵敬还挺可怜。” 赵肃侧目,“爷不可怜?” 苏夏额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比较的,但看他危险的眸子,又补救了一句,“爷也挺冤的。” 赵敬真正恨的是皇后的恶毒,还有官家的是非不分,可最后却将仇恨转接到赵肃身上,确实很冤。 赵肃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爷确实冤。” “你们就没想过和好吗?”问完苏夏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即使没有这个问题在,这两人依旧是皇位的最佳人选,争端是在所难免的。 皇家,确实没什么兄友弟恭,能先安无事就不错了。 苏夏突然抱着赵肃的脑袋,一边拍着脑袋一边安慰,“没事儿,以后我娘就是你娘,我哥就是你哥!” 赵肃被迫勾着身子,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而远在童嘉和京城的田母和田司同时打了个喷嚏,嘴里念念有词。 一行人行程不快,太阳落山了还没到驿站点,只能露宿荒野。 晚霞铺满了大地,其他人都在忙着搭帐篷,做晚饭,苏夏坐在马车前室,看着暖黄的光晕,安心惬意。 司徒锦走过来踢了踢车轱辘,“哎,施施在哪啊?” 王施施作为平反的相关人员,也是要回京协助调查的,是以都是同行。 司徒锦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正如赵肃所说的,司徒铎被收押后,得知司徒府被抄,幕府的产业也全部充公,大受打击,两日后咬舌自尽。 赵肃之前就派人盯着了,司徒铎作为此次谋反的领头,肯定还有一番问责审判的。 奈何救治不及时,司徒铎还是死了。 毕竟是亲爹,要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司徒锦一边怨赵肃不近人情,一边又要感谢他没有迁怒司徒家旁系。 苏夏侧目,“就你现在这副德行,王施施看见你就倒胃口!” 司徒铎摸了摸脸,“不能吧,虽然憔悴了点,但本公子天生丽质,脸色再差也风流倜傥才是。” 苏喜嗤笑,“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司徒锦分外不屑,想要讽刺两句,身边就多了个人。 赵肃侧头,目光微凉,“你若是闲的慌,可以去帮忙搭帐篷。” 司徒锦白了他一眼,又问苏夏,“施施在哪?” 苏夏无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看着司徒锦迎着晚霞的背影,苏夏挑着眉,高声吼道:“别把小命搭进去了!” 司徒锦头都没回的摆了摆手。 赵肃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背影好看吗?” 苏夏呲牙咧嘴的笑了笑,“夕阳好看!” …… 大概是听多了苏夏每天的洗脑,王施施看到司徒锦的时候,已经没了之前的仇恨,或许算得上平静了吧! “做什么?” 司徒锦局促的搓了搓手,老实道,“来看看你。” 王施施站在光影下,身上洒满了暖黄的光晕,少了淡漠冰冷的气质,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但外表是具有欺骗性的,再好看的罂粟,都是有毒的。 王施施偏着头,嘴角咧出一抹冷笑,“怎么,嫌活得腻歪了。” “我说过,你要是想要我的命,我不会还手的。” “我杀了你,然后燕王杀了我吗?” 司徒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大概是装得太久了,王施施的嗓音有些沙哑,算不上好听,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口,每一个字都让人心尖颤动。 有些事,即使回到了正轨,也总会在某些时刻提醒着你,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见司徒锦无话可说了,却跟个木桩子一样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王施施转身,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手腕却被一只温凉的手握住。 王施施如附骨之蛆,下意识的出手。 “咔嚓”一声,在霜降之夜里分外清晰。 第143章 苦肉计进行中(一更) “咔嚓”一声响,在霜降之夜里分外清晰,司徒锦紧咬着唇才没有叫出声来。 王施施挑眉,松手要走,另一只手又被握住了。 “怎么,这只手也不想要了?” 王施施头都没转,垂眸冷冷看着握着他的那只手。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除了食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几乎看不出一丝烟火气。 司徒锦这双手是用来画画的,出自他笔下的画动辄就是千两以计。 在王施施的印象里,司徒锦似乎给他画过不少画,可没有一副是他认真看过的。 因为画中的女子,没有一个器官一个表情是他不讨厌的。 他曾经伪装的人,也是他最讨厌的人。 而司徒锦的存在,就在无时无刻的提醒他,他曾经放下骄傲,伪装成女子,被人各种折辱的往事。 司徒锦额头浸出冷汗,喘了好一会儿才虚弱的笑了笑。 “要是这样你就能原谅我,断了又何妨。” “若是这样便原谅你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王施施冷笑一声,“松手!” “不松。”司徒锦开始耍赖皮。 王施施哼笑了一声,司徒锦抬眸,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的时候,右手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司徒锦疼得有片刻的意识模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王施施已经走远。 他耷拉着两只手,看着那清瘦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苦笑了一声。 “这也太衰了吧~” “这手还想要吗?”苏夏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个背影问道。 司徒锦侧目,“怎么哪都有你啊!” 苏夏转头,咧着嘴笑道:“一个瓜棚,哪里有瓜,哪里哈哈哈。” 司徒锦白了她一眼,又抬起手来试探的问,“苦肉计有用吗?” 苏夏抱胸捏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砸吧着嘴摇头,“目测是没希望了。” 司徒锦瞬间泄了气,红着眼道:“大夫快救救我吧,没有手我还怎么画画啊!!!” 苏夏有些哭笑不得,“命都没了还想着画画呢。”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命都要没了,还在执着些什么呢? 司徒锦打破了平静,无所谓的笑了笑,“本公子现在还活着不是?活着一天呢就得有个人样。” 苏夏耸了耸肩,“看你这么乐观,本姑娘就大发善心了,走,给你正骨去!” 司徒锦屁颠屁颠儿的跟了上去。 远处的山头上,赵肃的脸色和散落的黑夜融为一体。 当夜,司徒锦两只手都被吊了起来,连个吃饭的手都没有了。 这个记打不记疼的,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去找王施施,还好心情的扬了扬包成粽子的手。 “施施,怎么办啊,我两只手都没法用了,连饭都吃不了了。”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司徒锦之前常干,做起来没有丝毫压力,脸皮堪比城墙。 王施施都懒得理他,盛走了自己的晚饭就回马车里呆着了。 行军不易,王施施有功,难得有马车可坐。 司徒锦捧着陶碗,愣愣的站在马车外,模样好不可怜。 苏夏没忍住笑出了声,“求他你怕是会饿死!” 司徒锦瞪了她一眼,不但没有退缩,反倒坐到前室,隔着车帘絮絮叨叨。 “施施,我的手可是被你弄折的,你可要负责啊!” “施施,你真忍心看着我饿死吗?” “施施,我好饿啊,都一天没吃饭了~” …… 司徒锦是打定主意要用苦肉计了,即使没有回应,依旧坚持不懈的每顿饭都去王施施的马车外装可怜。 如此下来,还真就两天都没吃饭了。 王施施没心软,赵肃倒先看不下去了,让乔武强制性的给他喂食。 司徒锦也没拒绝,苦肉计这玩意儿,是卖给别人看的,不是真为了折腾自己。再不吃东西,他没等到王施施回心转意,自己先倒下可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苦肉计没成功,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知道王施施不吃苦肉计这一套,可以改换其他策略了。 苏夏抱着吃瓜看戏的想法在看司徒锦折腾了半个月,一行人也终于到就东京城。 一回来赵肃和赵敬就进宫复命去了,苏夏打算去看看尚易书,然后去看她哥。 司徒锦非要跟上来,说是迫不及待想见见他即将献身的人是谁。 这段时间下来,司徒锦是完全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打算在所剩不多的日子过得开心点。 他一边攻克着王施施,一边想着苏夏的话。 一个将死之人,确实不该再去妄想进入王施施的心了,但他却有别的打算。 王施施对司徒铎的恨随着他爹的死亡已经淡化了,对司徒锦也没有牵连的意思,但司徒锦知道,王施施一直不愿理他是因为他以前干那些混账事,王施施虽然从末提及过,但肯定是介意的。 换位思考,他要是被一个男人那样强迫,肯定也会耿耿于怀的,他甚至还会提着刀追到天涯海角,非要砍死那人才行。 王施施现在只是淡漠,无视他,这算是轻的了。 司徒锦现在也没有别的奢求,只求他放下芥蒂,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好。 至少在他死了之后,留给王施施的印象不会是“那谁谁是个混账玩意儿,还给他下过药”就行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到了暖璟阁,司徒锦也见到了那个比施施还有名气的北赵七绝之首——轻云出岫尚易书。 司徒锦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哼笑一声,评价道:“不过如此!” 事实上,在他心里,除了王施施,其他人都不过如此。 尚易书几乎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司徒锦的身份,专门起身作了一揖,一向精于言辞的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生命之重,不是一个礼一句谢能够承受得起的。 司徒锦哎哎哎的跳得老远,“你不是瘸子啊!” 他进来就看尚易书坐在轮椅上,这突然站了起来,反应和苏夏之前看到他站起来的时候如出一辙。 尚信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瞪完又想到了这人可能是主子的救命恩人的,又讪讪的收回了目光做小媳妇状。 尚易书却不以为意,将曾经给苏夏解释过的话一字不落的又说了一遍,像是背过的台词一样。 第144章 有趣的事(二更) “司徒少主……” 司徒锦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叫司徒少主,现在已经没有司徒家了,也没有什么幕府的少主了。还有,什么谢谢啊,感恩戴德呀也不必了,这也不是我自愿的,交换而已!” 用他一条命换幕府牌子不倒,司徒家不受牵连,不亏! 尚易书也不是拘礼之人,见司徒锦不在意,他也便不再纠结了。 “司徒公子画技了得,玉卿早有耳闻,不知可否有幸亲见?” 说起这个,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怕是没有这个好运了。” 尚易书挑眉,好奇表现得恰到好处。 司徒锦无奈的扬了扬两只手,虽然已经没有吊着了,但还是不能做精细活。 “前几天不小心扭伤了。”说完,又强调了一句,“两只都扭伤了。” 司徒锦两只手都可以提笔作画的,早年就是因为一副镜花雨的双手画而名动天下。 “握笔之人,双手最为珍贵,司徒公子可要好生调养才是。” 司徒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画了。” 说完见尚易书脸色微白,又转移了话题,苏夏好笑,“说不定你再给王施施画一幅画,那冰美人就融化了呢!” 说起这个,司徒锦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可接连想到以前王施施收到他画的时候的心情,一直都是兴致缺缺的,似乎也不怎么动心啊。 司徒锦轻叹了一声,突然又想到了夕阳漫天那日,王施施渐行渐行的身影,只一眼便怦然心动。 苏夏还在给尚易书诊脉,司徒锦却突然上前捏住了尚易书的肩,“笔墨在哪?” 尚信最先反应过来,扯开了司徒锦的手。 “休得无礼。” 尚易书却指了指一间房,“书房。” 司徒锦像是没看见尚信的黑脸般,又拍了拍尚易书的肩,“谢了兄弟!” 尚易书垂眸看了眼皱巴巴的衣襟,有些不明所以。 “他怎么了?” 苏夏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就能有幸见一见最年轻画圣的技艺了呢!” 尚易书求知若渴,吩咐尚信带他去书房,可书房的门却从里面锁上了。 屋外三人呆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苏夏念着田司,等了大半个时辰都没等到司徒锦出来,便先走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了。 尚易书被勒令去休息了,只有尚信一个人还在院外坐着乘凉。 青黑的衣裳,和黑衣融为一体。事实证明,尚信也确实没有什么存在感。 司徒锦拿着一卷画出来的时候,看都没往这边看一样就直奔大门口了。 …… “爷,你回来啦!” “嗯,睡吧。” 苏夏洗漱完已经趟塌上了,这些日子舟车劳顿,现如今一碰倒柔软的垫子就昏昏欲睡了。 偏偏乔文传了赵肃的令,让她晚些睡。 苏夏等了不到一刻钟就面见周公了,等醒来的时候,赵肃就躺在她身边。 苏夏迷迷糊糊的在他身上摸了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好一会儿,见你睡的熟就没叫你。” 这些日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晚上也是一起睡的,苏夏已经习惯了赵肃的存在,跟无尾熊似的抱着他睡。 赵肃就此行为表示:痛并快乐着! 苏夏砸吧着嘴,嗯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她手死死锁着他的脖子,半边脸都埋在他脖子里面,呼出的热起喷洒在颈脖间,又热又痒。 就这样一个无心的举动,赵肃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可某些小没良心的睡得倒安心,赵肃忍了一会儿,忍得浑身燥热呼吸急促,再这样下去非擦枪走火不可。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想要将自己的脖子从苏夏的胳膊里拯救出来。 可他一动作,苏夏就不爽的哼哼。 “别动~” 赵肃:“……” 他倒是想不动,可这样也没法睡啊! “小七?” “别吵~” 赵肃:“……” 赵肃又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了,三两下将苏夏的胳膊扯了下来扣在头顶,挺腰月要将她压在身下。 这么大的动静,再困也精神了。 苏夏睁开迷糊的眼,有些力不从心的挣扎了一下。 “困啊=_=” “一会儿再睡。” 说着,就垂首印在了她的唇上。 苏夏无意识的砸吧了一下嘴,将赵肃的唇含入口中,后者眸色瞬间就深了,手也越发的没规矩了。 “嗯~别闹了!”苏夏蹙着眉,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赵肃一边攻城略地一边哑着嗓子回应晚点睡。 苏夏被折腾得不耐烦了,迷迷糊糊的威胁道:“再闹回你自己房里睡。” 赵肃闻言,低声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呢喃道,“这就是爷的房。” 苏夏满头问号,借着朦胧的月光瞥了一眼周围,然后眸子一点一点睁大。 这,好像真不是她房间! 苏夏突然坐起来,然后又被赵肃压了回去,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痛得她一声哀嚎,脑袋又埋进了软枕。 赵肃也被撞得不轻,兴致都被撞没了。 苏夏喃喃着爆里句粗口,“赵肃你混|蛋!” 赵肃翻身躺在一旁,望着轻薄的蚊帐,心道:他要真混蛋,她现在应该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撞哪了?” 苏夏委屈的说额头,温暖的手心就落在的额上,轻轻的按揉着。 “揉一会儿就不疼了。” 苏夏瞌睡被撞醒了,本来还挺郁闷的,又被赵肃这幼稚的举动给逗笑了。 “我怎么跑你船上来了?” “你自己跑过来的。” “不可能。” 苏夏想也不想就否定了,肯定是赵肃趁着她睡着了将她抱过来的! 赵肃揉了一会儿就又将苏夏纳入怀中,“行了,睡吧。” 苏夏啧了一声,“把我瞌睡撞没了,你倒是想睡觉了。我告诉你,做——梦——”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对着他的耳朵哈气。 赵肃偏了偏头,半是威胁半是认真道,“不想睡的话那就做些有趣的事吧?” 苏夏一听,不但没有如赵肃所料想那般羞涩的钻进被子里装睡,反而兴致勃勃的问什么有趣的事。 在船上还能有什么有趣的事,赵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睡觉,明天再告诉你。” 这种只能碰不能吃的滋味儿并不好受,一天体会一次就够了,多了伤身。 赵肃强势的按着苏夏不安分的手,闭眼睡觉。 苏夏瞎折腾了一会儿,直到他要化身为狼了又立马装作乖乖兔睡觉。 “睡吧睡吧,都累一天了。” 赵肃望着黑压压的天,无奈的闭上了眼。 这边艰难的睡下了,另一边的戏却才刚刚开始。 司徒锦踏着夜去找王施施,正巧看见王施施在院中练剑,一旋身一抬脚,一剜剑一下腰,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又凌厉。 司徒锦站在门口,失神的片刻,剑尖已经转了个方向,直指向他。 司徒锦瞳孔骤缩,大脑传递的信号是躲开,可事实上,他脚下像是扎根地底了般,抬不起来。 剑尖在司徒锦瞳孔不足一厘米处停下,剑身还在止不住的颤抖,带动着剑尖划过眼睫,最终在鼻梁上留下一道血痕。 司徒锦全身僵硬,梗着脖子咽了咽口水。 “施施,你……” “你来做什么?” 王施施收回剑用一块方巾轻拭着,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 司徒锦心像是刚恢复运转般,强烈有力的跳动起来,然后在王施施冷冷的注视下钻进了屋里。 “给你看个东西。”司徒锦眉飞色舞扬了扬手里的卷纸。 王施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这是什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就差翻白眼儿了。 第145章 绝境还是救赎(一更) 司徒锦献宝似的将卷纸递给他,“快打开看看!” “司徒锦。” 被点名了,司徒锦立马挺胸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王施施很少叫他的全名,每一次都叫都让人欲罢不能。 “你要是嫌这双手多余,我还可以帮你废得彻底一点。” 王施施将画扔了回去,司徒锦却没伸手接过,任由那画落到地上。 雪白的宣纸染上了尘埃,却依旧执着的想要保持洁白。 司徒锦张了张嘴,想要求王施施看看,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冷淡的眸子逼了回去。 赵肃和苏夏同寝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王府。 赵肃早早便去早朝了,乔辛伺候苏夏洗漱的时候,眼神总是若有似无的往苏夏脖子里瞥。 苏夏瞪了他一眼,“干嘛?” 乔辛涨红了脸不敢说话,垂着头伺候着她洗漱完就逃也似的跑没影了。 直到出门,听到有人私下议论才反应过来。 她昨晚睡得早,但这些丫头婆子肯定不会那么早就睡了啊,赵肃昨日夜里将她抱到他房间,肯定有人看到的。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她怀疑现在全王府的人都知道她和燕王的风流韵事了。 苏夏一阵摇头晃脑,“即使没有通信设备,也不妨碍绯闻的传播啊!” 王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在吃她的瓜,而她却迫不及待的想要吃司徒锦的瓜,听说他手又错位了。 想到他昨天将自己关在书房半天不出来,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昨天把自己闭门那么久,画了什么啊?” 苏夏秉着好心,或者说是无聊,去给司徒锦又检查了一下,顺便吃个瓜。 作为腐|女,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缺席。 司徒锦用裹成粽子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桌案,苏夏挑眉,带着一丝好奇将那画打开,然后就被惊艳了。 不愧是被称为画圣的人,宣纸上的画面几乎都要冲破画纸,织就成了一副真实的画面一样。 司徒锦画的是那日傍晚,晚霞即将绝迹之时。天边就只剩下最后一道光晕,朦朦胧胧的铺洒在广袤无垠的草坪上,而那个衣衫单薄,身影更单薄的人就那样缓缓的走向最后一道光。 像是绝境,像是救赎。 苏夏深吸了口气,不得不感叹,“可以啊你,我这个小白都能看出你这画里的境界,高!” 她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司徒锦傲娇的扬起了下巴,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姿态。 可也就那一秒,下一秒瞬间就颓了。 “画的好有什么用,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是司徒锦给王施施画的第一幅男子装束的画,可他连打开看看的打算都没有,果然是恨透了吧! 苏夏耸了耸肩,“叫你之前干那么多混账事!” 司徒锦紧蹙着眉,用两只粽子手捧着脸,郁郁寡欢,“谁年少没有轻狂过,谁年轻的时候没干点傻|比事啊。” 苏夏好笑,可却无法反驳,因为她小的时候傻|比事也没少干。 “你自求多福吧!” 苏夏摇头晃脑卷好了画,打算走人,司徒锦又委屈巴巴的拉着她的衣袖。 “妹妹给我想个法子呗,再这样下去,我死也不安心啊!” 得了,又卖惨来了。 苏夏扶额,真想此时两眼无光两耳失聪五识都罢|工了才好。 看着司徒锦希冀的眸子,委屈的憋着嘴,苏夏不客气的拍开他的手。 “得了,我这无处安放的同情心啊!” 司徒锦立马变了脸,笑得像只老狐狸,“快说说,有啥好法子吗?” 苏夏表示,作为一个腐女,她的终身最求就是让天下有情同终成眷属。 苏夏捧着脸想了一会儿,奸笑着对司徒锦招了招手,后者笑着附耳过去。 “你可以这样……这样……再这样……”说完,傲娇的拍了拍司徒锦的肩,“怎样,是不是好办法?” 司徒锦干笑了两声,一脸的怀疑,“你确定这不是在害我?” 苏夏长长的咦了一声,“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做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和王施施,相信我,肯定有效。” “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你这是怀疑我的医德啊!” 司徒锦眉拧做一团,将怀疑都写在了脸上。 苏夏啧了一声,“你老爹已经没命了,他即使有恨也差不多消磨殆尽了,他现在之所以还恨你,是因为你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你只要让他解解气,肯定会好的。” 苏夏拍了拍胸脯,一副打包票的姿态,司徒锦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别的方法。 “晚上给你东西,你先准备准备。” “准备?”司徒锦有种掉坑里的即视感,“准备什么?” 苏夏啧了一声,说他不上道,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姿态恨恨的甩手走人。 然后,午后,司徒锦收到了一本让人面红耳赤的画册,一边羞耻一边学习。 这东西司徒锦不是没看过,但这么刺|激,这么“特别”的,他也是第一见到。 赵肃回来的时候,不见苏夏人影,又听乔辛说是去找司徒锦了,便黑着脸去找,结果却扑了个空。 司徒锦和苏夏都不见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去哪了,赵肃扶额,完全拿苏夏没办法,只能随着她去。 事实上,苏夏和司徒锦是前后脚到王施施住处的,目的——自然是吃瓜! 司徒锦那个憨批,一面对王施施就跟个傻子一样,之前教他的话忘了个干净,直接将一个白色瓷瓶放桌上。 “这是夜夜欢,药效比之前我给你用那个强十倍。” 王施施本来黑着脸要赶人的,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轻挑着眉看着他,坐等着他的后话。 司徒锦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道:“我知道你是在责怪我以前对你不敬,你要是意难平,大不了你也给我下药,让你看看我丑态百出的样子,我……我绝不反抗!” 司徒锦闭着眼,以赴死的心态把最后一句话吼了出来。 “当真?” 王施施来了兴致,抱着月匈打量着他,语气依旧清淡。 听这意思,他还真打算下手了,司徒锦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第146章 祭天(二更) “本公子说话何时作过假!” 司徒锦还在维持最后的高傲,虽然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打颤。 这药他之前也没试过,要是真像苏夏说的那样比他之前给王施施用的那种强十倍,他这条小命儿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又想到他这颗心可金贵着呢,应该不会就这样把他给弄死的吧,最多受点苦,实在不行苏夏不是还给了他解药吗,到时候受不了了喝解药就是了! 如此想着,他也就释然了,目光坦然的看着王施施。 王施施眸色依旧淡然,漫不经心的将那瓷瓶拿过去晃了晃,又打量了一会儿。 司徒锦就像一个等待判死刑的囚犯一样,最可怕的不是最后那一刀,而是等待判刑的那段时间。 煎熬啊! 司徒锦终于忍不下去了,“施施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王施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迫不及待了?” 在司徒锦的印象里,王施施从来没有笑出声过,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嘴角弯弯,还多是讽刺他的时候。 像这样自然的笑容,微哑的笑声,还是第一次。 王施施本身也只能算是漂亮,他之所以能被称为北赵七绝,多是因为那一身淡泊无欲的气质,还有弹得一手好琵琶。 他却不知,笑起来的王施施能这么好看。 他一时失神,王施施就将瓷瓶送到了他面前。 “喝吧!” 司徒锦想,现在就算是有一瓶毒|药摆在他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司徒锦突然抬眸,轻佻的看着他,得寸进尺,“喂我。” 王施施挑眉,居然真就打开的瓶塞,将瓶口凑到了他嘴边。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感觉,他也终于体会过一次了。 司徒锦就着王施施的手,将里面的药喝了个干净,完了还对他抛了个媚眼儿,后者抿着唇,眸色淡淡的看着他。 药效来得很快,司徒锦很快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靠在窗口听墙角的苏夏嗤嗤的笑着,竖起了耳朵靠得更近打算仔细听听。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苏夏开始还没发现,等里面的声音大了起来,她打算换个姿势听的时候才感觉到身边有人,讪讪抬起头来,看见乔癸和王施施排排站在她身后。 苏夏干笑了两声,抬手打了声招呼。 “嗨,你们也来听墙角啊~” 王施施嘴角微抽,他来听自己的墙角? 乔癸干脆一点,直接提溜着苏夏的衣领,将她拖走。 苏夏最后只来得及看到王施施又进了屋,将门给掩死了。 苏夏穿过男装之后才发现男装的方便,回来后就一直穿着男装,如此也方便了乔癸下手,圆领袍子提溜起来也实在方便。 直到将苏夏拖远了,在她嗷嗷直叫中,乔癸才松开了她的衣领。 苏夏揉了揉被衣领勒痛的脖子,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赵肃可只叫你在危险的时候救我,没让在我看戏的时候插足啊!” 乔癸目光从她被勒出红痕的脖子扫过,又看向一旁翠绿的竹节道:“刚才就很危险。”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刚才站在她身后的王施施,惊得跳了起来,惊呼道:“王施施想杀我?” 乔癸依旧看着那竹节,没有回话。 苏夏只当他是默认,可想想也不对啊,“我和施施无冤无仇的,他怎么可能想杀我嘛,你是不是看错了。” 乔癸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苏夏:“……” 她怎么有种被蒙骗的感觉。 苏夏盯着乔癸后脑勺看了半晌,有些将信将疑。 虽然没有转头,乔癸却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他,做久了暗卫的人实在受不了被人这样盯着,脚尖轻点,就钻进了竹林。 苏夏撇撇嘴,“怪脾气!” 重阳日,阳气最盛的时候,司徒家的余孽终于被判刑。 斩立决,立即执行! 苏夏知道后,难免感叹,可却无力改变。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生存法则,当你无法改变它的时候,只能选着适应。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达尔文的进化论不管是在什么时代都是适用的。 重阳之日,大火隐退,万物伏藏,登高望远,丰收祭祖。 每年的这个时候,千家万户都会祭灶,香案供桌,感谢丰收。 官家也会亲临普陀寺,祭祀天神地衹。 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世,身为皇子的赵肃自然同行。苏夏秉着有热闹就凑的原则,也跟着去了。 她没想到的是,居然会遇到尚易书。 “先生也要上山吗?” 尚易书指了指远处山顶,道,“去见见老朋友。” 苏夏极目望去,目测了一下那山少说也有一两千米,她爬上去可能都得累瘫,尚易书坐着轮椅上去怕也会颠簸得够呛。 尚易书像是知道她所想般,解释道:“一年也就这么一次能见见面了。” 田七模糊的记忆里面,对这个易书阁也是有点印象的。 尚易书早年的时候创立了易书阁,收集北赵官员的各种情报秘辛,目的是为了牵制朝堂的局势。 这个机构是官家授意过的,收集的情报大多也是呈递给了官家,但尚易书和赵肃的关系很好,自然也给了赵肃不少便利。 这些年尚易书的身体越发的不好,易书阁也易了主。 而尚易书所说的老朋友,便是现任的易书阁阁主——吉邤主子。 听闻那也是一个奇女子,苏夏对她挺感兴趣,便上了尚易书的马车,缠着他和她说说吉邤的事,如此便冷落了赵肃。 他可没忘尚易书对苏夏心怀不轨,怎么可能容忍那两人呆在一起,当即就弃了马来跟着他们坐车了。 尚易书对此不以为,但看着他们两时不时的眼神交流和小动作,终是有些意难平。 但苏夏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官家吸引了。 官家出宫的时候坐的是玉撵,三层薄薄的纱帐将众人的视线拦截,苏夏靠在窗口,还想仔细看看那玉撵里的天颜,便被赵肃拉着下了马。 “干嘛?” “行礼。” “皇上驾到!”玉撵旁的总管太监吊着嗓子唱道:“跪。” 一声令下,膝盖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古代,就这点麻烦,动不动就要跪,燕王府不拘泥于这些礼节,苏夏的体会不深。 可等下了马车,看到匍匐在地上的官员百姓,不可谓是不惊心的。 “一叩首。”总管继续高唱。 “皇上万岁。” 一声万岁惊得苏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至于忘了反应,还是身边的赵肃不耐烦的将她的腰掰弯。 第147章 又双叒叕流鼻血了(一更) “本公子说话何时作过假!” 司徒锦还在维持最后的高傲,虽然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打颤。 这药他之前也没试过,要是真像苏夏说的那样比他之前给王施施用的那种强十倍,他这条小命儿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又想到他这颗心可金贵着呢,应该不会就这样把他给弄死的吧,最多受点苦,实在不行苏夏不是还给了他解药吗,到时候受不了了喝解药就是了! 如此想着,他也就释然了,目光坦然的看着王施施。 王施施眸色依旧淡然,漫不经心的将那瓷瓶拿过去晃了晃,又打量了一会儿。 司徒锦就像一个等待判死刑的囚犯一样,最可怕的不是最后那一刀,而是等待判刑的那段时间。 煎熬啊! 司徒锦终于忍不下去了,“施施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王施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迫不及待了?” 在司徒锦的印象里,王施施从来没有笑出声过,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嘴角弯弯,还多是讽刺他的时候。 像这样自然的笑容,微哑的笑声,还是第一次。 王施施本身也只能算是漂亮,他之所以能被称为北赵七绝,多是因为那一身淡泊无欲的气质,还有弹得一手好琵琶。 他却不知,笑起来的王施施能这么好看。 他一时失神,王施施就将瓷瓶送到了他面前。 “喝吧!” 司徒锦想,现在就算是有一瓶毒|药摆在他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司徒锦突然抬眸,轻佻的看着他,得寸进尺,“喂我。” 王施施挑眉,居然真就打开的瓶塞,将瓶口凑到了他嘴边。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感觉,他也终于体会过一次了。 司徒锦就着王施施的手,将里面的药喝了个干净,完了还对他抛了个媚眼儿,后者抿着唇,眸色淡淡的看着他。 药效来得很快,司徒锦很快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靠在窗口听墙角的苏夏嗤嗤的笑着,竖起了耳朵靠得更近打算仔细听听。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苏夏开始还没发现,等里面的声音大了起来,她打算换个姿势听的时候才感觉到身边有人,讪讪抬起头来,看见乔癸和王施施排排站在她身后。 苏夏干笑了两声,抬手打了声招呼。 “嗨,你们也来听墙角啊~” 王施施嘴角微抽,他来听自己的墙角? 乔癸干脆一点,直接提溜着苏夏的衣领,将她拖走。 苏夏最后只来得及看到王施施又进了屋,将门给掩死了。 苏夏穿过男装之后才发现男装的方便,回来后就一直穿着男装,如此也方便了乔癸下手,圆领袍子提溜起来也实在方便。 直到将苏夏拖远了,在她嗷嗷直叫中,乔癸才松开了她的衣领。 苏夏揉了揉被衣领勒痛的脖子,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赵肃可只叫你在危险的时候救我,没让在我看戏的时候插足啊!” 乔癸目光从她被勒出红痕的脖子扫过,又看向一旁翠绿的竹节道:“刚才就很危险。”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刚才站在她身后的王施施,惊得跳了起来,惊呼道:“王施施想杀我?” 乔癸依旧看着那竹节,没有回话。 苏夏只当他是默认,可想想也不对啊,“我和施施无冤无仇的,他怎么可能想杀我嘛,你是不是看错了。” 乔癸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苏夏:“……” 她怎么有种被蒙骗的感觉。 苏夏盯着乔癸后脑勺看了半晌,有些将信将疑。 虽然没有转头,乔癸却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他,做久了暗卫的人实在受不了被人这样盯着,脚尖轻点,就钻进了竹林。 苏夏撇撇嘴,“怪脾气!” 重阳日,阳气最盛的时候,司徒家的余孽终于被判刑。 斩立决,立即执行! 苏夏知道后,难免感叹,可却无力改变。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生存法则,当你无法改变它的时候,只能选着适应。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达尔文的进化论不管是在什么时代都是适用的。 重阳之日,大火隐退,万物伏藏,登高望远,丰收祭祖。 每年的这个时候,千家万户都会祭灶,香案供桌,感谢丰收。 官家也会亲临普陀寺,祭祀天神地衹。 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世,身为皇子的赵肃自然同行。苏夏秉着有热闹就凑的原则,也跟着去了。 她没想到的是,居然会遇到尚易书。 “先生也要上山吗?” 尚易书指了指远处山顶,道,“去见见老朋友。” 苏夏极目望去,目测了一下那山少说也有一两千米,她爬上去可能都得累瘫,尚易书坐着轮椅上去怕也会颠簸得够呛。 尚易书像是知道她所想般,解释道:“一年也就这么一次能见见面了。” 田七模糊的记忆里面,对这个易书阁也是有点印象的。 尚易书早年的时候创立了易书阁,收集北赵官员的各种情报秘辛,目的是为了牵制朝堂的局势。 这个机构是官家授意过的,收集的情报大多也是呈递给了官家,但尚易书和赵肃的关系很好,自然也给了赵肃不少便利。 这些年尚易书的身体越发的不好,易书阁也易了主。 而尚易书所说的老朋友,便是现任的易书阁阁主——吉邤主子。 听闻那也是一个奇女子,苏夏对她挺感兴趣,便上了尚易书的马车,缠着他和她说说吉邤的事,如此便冷落了赵肃。 他可没忘尚易书对苏夏心怀不轨,怎么可能容忍那两人呆在一起,当即就弃了马来跟着他们坐车了。 尚易书对此不以为,但看着他们两时不时的眼神交流和小动作,终是有些意难平。 但苏夏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官家吸引了。 官家出宫的时候坐的是玉撵,三层薄薄的纱帐将众人的视线拦截,苏夏靠在窗口,还想仔细看看那玉撵里的天颜,便被赵肃拉着下了马。 “干嘛?” “行礼。” “皇上驾到!”玉撵旁的总管太监吊着嗓子唱道:“跪。” 一声令下,膝盖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古代,就这点麻烦,动不动就要跪,燕王府不拘泥于这些礼节,苏夏的体会不深。 可等下了马车,看到匍匐在地上的官员百姓,不可谓是不惊心的。 “一叩首。”总管继续高唱。 “皇上万岁。” 一声万岁惊得苏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至于忘了反应,还是身边的赵肃不耐烦的将她的腰掰弯。 第148章 修改后~ “二叩首。” “皇上万岁。” “三叩首。”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种万民臣服的景象,震天的声音敲击着耳膜,苏夏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可脑袋碰地的声音真实的告诉她,她现在所经历的都是真的,她也是臣服者之一。 玉撵上的人说了什么,隔得太远苏夏没有听清,只知道玉撵旁的太监提高了嗓子再次唱道:“起!” 跪的时候苏夏没跟上节奏,起她倒是最积极的一个。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眸色有些幽深。 苏夏却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天颜,以至于忽略了他的注视。 “哎,那就是你爹吧?” 苏夏扯了扯他的衣袖,兴致勃勃。 赵肃淡淡的应了一声,语气随意的问道:“你见到他很兴奋嘛!” 苏夏嗤嗤的笑着,“第一次见这种大人物,肯定兴奋呀。我以前去过一次北京,当时正在举行阅兵,有幸见到过一次***,那时候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我也是见过****的人了,啧,也就是这里没有……” 没有什么,苏夏没有说出来。 赵肃的目光明明很自然,像是以前每一次他听她吹牛一样,苏夏却有些心惊肉跳。 苏夏垂着头,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说话也不过过脑子,要让人知道她是个占用人身体的女鬼,可不得抓去好好研究一番?!! 好在赵肃没有深究的意思,皇帝的玉撵已经向这边行来,苏夏的目光又被座上的人吸引力。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帝呢! 赵肃有些无奈的垂首凑到她耳边提醒道:“你那眼珠子都要黏人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官家有什么想法呢!” 苏夏闻言,怪异的瞥了某人一眼,心道这人是不是丧心病狂,连亲爹的醋都吃,这脑子里装的都是狗屎吧! 赵肃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同前面的赵敬一起上前迎驾,苏夏就靠在马车轱辘上,看着一群人将传闻中的皇帝陛下迎下了马车。 不知是不是苏夏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位皇帝的眼神若有似无的向她这边瞥了过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又收了回去。 好似只是随意一瞥一样。 苏夏可不会相信这是巧合,上了马车后,向赵肃提起此事,他却无甚反应。 “你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爷知道了。”赵肃无奈的将她的手扯了过来盖在大腿上,有些漫不经心的解释道:“是人都有好奇心,爷曾向他提起过你,他自然多看你两眼。” 苏夏来了兴趣,“提起我什么啊?” 赵肃挑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你田家的家规吗!” 苏夏眨了眨眼,突然跳了赵肃身上,抱住了他的脑袋。 “赵肃,行动派啊,值得表扬!” 赵肃努力将自己的脑袋从苏夏手臂里挣脱出来,气喘吁吁的问,“怎么表扬?” 苏夏挑眉,很是上道又不那么上道的在他额印下一吻。 赵肃不甚满意,“就这?” 苏夏啧了一声,说他贪得无厌,却又凑到他耳边低声细喃了什么,赵肃心情大好的绕过了她。 前面的马车里面,赵敬无聊的倒腾着新得来的折扇,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阿达,“易得最近心情不错!” 笑得这么放肆。 骑着马跟在车旁的阿达不知该怎么回答。 赵敬像是随便问问,也没奢求得到回应,不一会儿又开始聊别的事了。 “这扇子挺有意思的,携带方便还花样繁多,可以推广一下。” 赵敬撩开窗帘,将扇子递给阿达。 “给官家玩玩!” 阿达打马离开后,赵敬就开始闭目养神,偶尔还能听到后面的马车发出来的动静。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会对着她笑,可笑容却没有这般放肆。她的笑一直很含蓄,含蓄到他都没什么印象。 可那日的午后,赵肃去太尉府谈事的时候,途径暖璟阁,看见挥舞着折扇的女子,脸色绯红,眉头轻轻蹙着,可嘴角却是笑着的,正在和尚易书聊着什么,聊到高兴处还会笑得前仰后翻。 苏夏应该是很怕热的,手里的折扇晃得很快。 夏日炎炎,苏夏穿得轻薄,透过轻软的纱衣,还隐约可见里面白嫩的手臂。 见此,赵敬不由多停留了片刻,以至于他失约了。 尚太尉足足等了他小半个时辰。 思及此,赵敬无声的笑了笑,那个笑容本来是他的,那个人更是他的,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站到对立面的呢? 好像是他自己。 是他叫田七蓄意接近尚易书,是他叫田七引诱赵肃,甚至无视了她的哀求。 他以为她的心永远不会变,可最终,她终是假戏真做,去了赵肃的阵营,甚至于献身于赵肃。 那可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人,对他最衷心的人,最后却也倒戈了。 井井有条的车队中,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苏夏整个脑袋都伸出了窗外,看着半山的风景。 “环境真不错,赵肃你快来看那个是白鹤吗?” 赵肃正对着棋盘发呆,没听到她说话。 苏夏不爽,脚尖轻抬想要打乱他的棋局,结果她失策了。 棋盘是吸磁的,轻易弄不乱,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脚丫子被赵肃给拽住了。 在她还没回过神之际,腿上传来一股拉力,整个人跟腾飞起来般撞进了赵肃的怀里。 “啊——唔~~” 苏夏整张脸都埋进了赵肃怀里,鼻子硌在硬邦邦的肌肉上,疼得人直抽抽。 “赵,肃!” 苏夏的吼声里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赵肃自知办错事,认错态度良好,将苏夏的脑袋扶起来,捧在手心打量着,“我看看撞哪了。” “鼻子。”苏夏鼻子发酸,眼睛红红,有些委屈。 鼻子本就柔软,刚才那一撞,承受了它本不能承受之重。 赵肃脸色陡然一边,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干嘛?” 苏夏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瞪着眼不悦的看着他。 赵肃的脸色有些怪异,轻咳了一声才道,“流鼻血了。” 苏喜闻言,好像这才反应过来鼻子里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流出,气得她狠狠的拍了他一下,“赵肃!” 若说之前那声是低吼,那现在这声就是咆哮了。 第149章 寻欢作乐(二更) 苏夏的这一声吼得赵肃都耳鸣了,声音传出车外,在深山里甚至还能听到一声声的回响。 赵肃啧了一声,找了一张方巾怼苏夏嘴上。 “小声点,世界都听到了。” 苏夏哼了一声,捂着鼻子不敢说话了。 看她幽怨的小模样,赵肃有些心疼,可又忍不住乐。 “行了行了,还痛吗?” “我撞你一个试试!”苏夏白了她一眼,坐的远远的决定绝交半小时。 赵肃扶额,无奈道:“爷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我弄死你!!” 得了,姑奶奶还在气头上,多说多错,还是闭嘴吧。 等苏夏稍微消气了,赵肃又递了一块方巾过去。 “还疼吗?” 苏夏懒得说话。 “快擦擦,脸上全是血。” “怪谁啊~” “怪我。” 赵肃一秒认错,然后又用商量的语气问道,“快上山了,要不先把衣裳换了?” 苏夏垂眸,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几乎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鼻血着玩意儿,流流无伤大雅,就是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赵肃面上不显,其实还是很担心的。 苏夏拎着染血的衣领,有些嫌弃。 “这怎么换啊?” 赵肃好笑,“还能怎么换,就这样换。” 说着,就从坐垫下拿出一个包袱,由于此行行程不定,可能会在山上休息一两日再回,所以都是提前备了衣衫的。 虽然已经在一张床上厮混过了,可是当着人的面换衣服这种事,听着还是有点羞耻的。 苏夏犹豫了一挥,指了指马车的一个角落,“转过去,面壁思过。” 赵肃保证,他真的不是故意笑的,实在是忍不住。 他这不但毫无悔意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嘲笑,苏夏瞬间炸毛了,对着赵肃一阵拳打脚踢,想要将他拖马车外去。 可一个一米八向上的大男人,岂是那么好搬动的。 苏夏扯了几次都没扯动,最后放弃了挣扎,三下五除二的将外衫脱掉,然后狠狠的盖赵肃头上,凑近他的耳边威胁道:“敢掀开就戳你双眼。” 赵肃视线变得朦胧,只隐约可见一片光晕。 苏夏见他不挣扎了,这才开始换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马车里格外清晰,苏夏的外衫很轻薄,在朦胧的光晕中隐约可见一个黑影在动,他甚至能看出哪里是身体,哪里是手臂。 苏夏现在应该是在穿中衣。 赵肃看着看着,呼吸就急促了,苏夏像是逮没交作业的学生一样,嗤嗤的笑着。 “赵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赵肃低低的笑了笑,哑声问道:“想什么?” 苏夏傲娇的哼了一声,“肯定都是些黄色废料!” 两人厮混了这么久,赵肃也理解了苏夏时不时蹦出的奇怪言论,就比如这黄色废料,苏夏也曾在榻上提起过,大概知道了其中深意。 本来有些心猿意马,被她这样打岔,起伏的心血也缓缓平静下来了。 苏夏换完衣服后,也没有取下他头上衣服的打算,他也没有主动去取的打算。 赵肃就这样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和眼前晃动的身影,两人都没说话,只能闻到轻轻的呼吸声,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马车开始减速之后,赵肃才扯下头上的外衫,抬眸就对上了苏夏揶揄的眸子。 赵肃失笑,当着她的面开始换衣服。 他身上沾染的血迹不多,但也不能就这样下车。 苏夏抱着胸欣赏着美男换衣服,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线条,结果人就只换了件外衫。 苏夏撇撇嘴,说他小气,后者笑而不语。 而两人双双换衣的后果就是,下车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 之前赵肃穿的是绛红色的官服,和赵敬的衣衫样式相近,现在换成了玄黑便服,很容易便看出了端倪。 细心的人也轻易发现了苏夏的衣服也已经换过了,从山下到山上不过两个时辰,就这么一会儿两人双双换了衣裳,再加上路上时不时听到的笑声和叫声,再纯洁的人也会往歪了想。 苏夏下车后看到一个个人都神色怪异的盯着自己看,猛的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有些幽怨的瞪了赵肃一眼。 而这一眼被不明所以的人看来,完全就是眉目传情的意思。 苏夏解释道:“刚才打翻了一盏茶,衣裳湿了。” 赵敬的嘴角微抽,尚易书的眸色暗淡。 显然这解释并不能让人信服,人们终是愿意相信自己第一眼所看到想到的,心已经偏了,想拉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夏瞪了赵肃一眼,想让他解释一下。 后者垂眸,露出一排门牙,笑得有些讨打。 她扯了扯赵肃的衣袖,示意他别太过分;如此,赵肃还真就更过分的牵着苏夏的手,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的拉着他走到了前面。 走了几步还不忘提醒后面黑脸的一群人,“官家还等着呢!” 苏夏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皇帝站在一处,也是第一次被皇帝盯着看,脑子里一首“压力大”正在单曲循环。 这做皇帝的人果然不一眼,目光犀利,仅仅是站在那里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苏夏啧了一声,暗道自己没出息。 “七哥儿,这便是你说的那个女子吧?” 赵肃偏了偏耳朵,心道原来赵肃这声音是遗传的啊,皇帝的声音也挺好听的,就是有些沉,威压毫不掩饰,警告意味十足。 显然,赵灵枢也看出了他们已经换了衣服。 哪个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淫|乱,苏夏面皮发紧,突然有种小命即将休矣的即视感。 偏偏赵敬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这才两个时辰就换了一身衣衫,接下来还有一整天的时间,七弟衣衫可准备充足了?不够的话可以问二哥借。” 赵灵枢无奈的瞥了一眼吃瓜不嫌事大的赵敬,“你也是个不着调的,祭祀还喝酒,成何体统!” 赵敬离得近,身上的酒气又明显,想让人忽略都难。 赵灵枢轻叹一声,“这一个两个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如此,也就轻易的翻过了这一篇。 赵肃深深的看了赵敬一眼,嘴角轻轻的勾了起来。 苏夏也看了过去,正对上赵敬幽沉的目光。 第150章 佛祖训示(一更) “赵敬刚才是在帮你吗?”两人落在后面,苏夏低声私语着。 赵肃目光直视前方,“何出此言?” 苏夏哼笑一声,“别以为我没看出来,皇帝刚才是要责怪你的,赵敬故意站到上风口,让官家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官家不喜欢你,所以不给好脸色,但赵同样犯了错,若是只罚你不罚他又偏袒得过分明显,于是两个都雷声大雨点小的揭过了。他这不是帮你是什么?” 赵肃笑了笑,没有搭腔。 心里却想着,你怎么不认为他是在帮你呢! 普陀寺有内殿和外殿,从外殿到内殿有两刻钟的路程,为彰显对神明的尊敬,一行人在外殿的时候就下了马车,步行入内。 赵灵枢被一群人簇拥着,身为皇子的赵肃和赵敬反而落后了几步,跟在队伍后面。 山上的环境出奇的好,薄雾缭绕,宛若仙境。 山下已经是百草凋零,而山上依旧翠绿丛生,花花草草都像刚发出新芽般清透新鲜。 苏夏深深的吸了口气,除了大自然的气息外,隐约还可以闻到淡淡的香火气,即使前路烟雾缭绕,也可以猜到轻雾深处藏着一座寺庙。 “不愧是北赵第一寺庙,站在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苏夏不信这些,却也不吝啬夸奖。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赵敬却落后了几步,和苏夏并排走,将尚易书挤到了后面。 “小七喜欢这?” 苏夏眉梢轻扬,一脸的舒坦,“以后可以考虑来这里养老。” 赵敬眨了眨眼,明明自然的动作却被他做出了勾引的姿态。 苏夏心跳漏了半拍,两只爪子猛的捂住心口,心道这都一年多了,身体的条件反射还是这么强烈啊! 赵敬和赵肃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胸口,一个意味深长,一个危险警告。 苏夏简直泪流满面,直接落后两步跑到尚易书身后,挤走了尚信来推轮椅。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位王爷的视线又都向这边看来,尚易书表情无辜,心里却雀跃。 即使知道自己没机会,但能够被苏夏推着走一段路也是不错的。 这后面的小动作争端不断,前面的官员和皇帝的声音却渐渐小了。 苏夏抬眸,看到了矗立在眼前的普陀寺,朱红的院墙向两边延伸开来,前面有人挡着,看不见门口的情况,却能看见一座青黑的高塔直入云霄,烟雾缭绕在塔的上层,几乎看不到顶。 “阿弥陀佛。” 突然一声整齐划一的佛语,悠远弥长,还未见到人,就听出了其中的高深莫测。 苏夏踮起脚尖,想要越过前面的人墙,看看传说中的得道高僧。 奈何人长得矮了没办法,不管怎么踮脚都看不到全貌,最多能瞥到一排排的光头。 赵肃终于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抬,按着她的脑袋将她压低。 “和尚有什么好看的。” 苏夏扒拉着赵肃的手,还在做无谓的挣扎,“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都得道的高僧呢。” 尚易书闻言,无奈的笑了笑。 这丫头,真是什么都好奇! “今晚有的你看的。” 赵肃拽着她的手,跟上了大部队。 进了殿内,四周都清静起来了,隐约还能听到赵灵枢和老和尚的谈话,远处扫地僧人制造的沙沙声。 都说每个寺庙都有那种扫地的高僧,苏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发下那和尚也就十来岁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世外高人。 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 苏夏啧了一声,一回头就对上了赵肃的视线。 “看什么?” 赵肃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苏夏却莫名觉得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对和尚挺感兴趣啊!” 赵肃这句话砰的一声在她脑中炸开,然后一个没忍住,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爆笑出声。 在这皇帝都轻言轻语说话的地方爆笑,简直是糟糕透了。 几乎瞬间,所有的视线都向这边瞥来,这其中包括走在最前面的皇帝和那个和他聊天老方丈。 苏夏尴尬之余还不忘打量了一下那方丈,不但有胡子,还有几根稀疏的头发,身上穿得也不是传说中的高定版袈裟,而是一身黄白的衣袍,看着就寒酸。 苏夏嘴角微抽,又哈哈的笑了两声,道:“这山中的环境清幽,居然还能听到回音呢,好像是佛祖在给我什么指示?” “休得胡说。” 那方丈还未执言,他身边的小弟子倒是先反驳了。 有人接话就好,就怕空气突然安静,苏夏笑看着那小和尚,“我怎就是胡说了?” “汝非潜心修行之人,怎可听到佛祖的训示。” 如此,众人的注意被分散了一部分到了小和尚身上。 目标转移,很好! 苏夏狡黠的笑了笑,挑眉看着那颇为稚嫩的小和尚,“你又不是我,怎知我没听到佛祖的训示。仅凭是否潜心修行便断定我听不到佛祖的训示,这就是你佛家所谓的普度众生吗?” 苏夏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和尚你的意思是只有潜心向佛的人才是众生,而非向佛之人便不是人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小和尚愣了一瞬,突然涨红了脸,求助的看着老方丈。 所谓姜还是老辣,老方丈长得慈眉善目,双手合十打了个佛语。 “万物皆可闻佛音,万物皆可解佛语,境由心生,信则有,不信则无。佛祖普渡众生,众生信则求索,不信则妄言矣。” 苏夏啧了一声,这表面上是在说佛语对不懂的人来说是妄言,实则就是在讽刺她不信佛法,在这妄言呢! 比起小弟子不服就急的性子,这位方丈明显是位高人。 苏夏摇了摇头,一脸求教的看方丈,“那敢问方丈,您不是我,怎是我不信佛法?难道只有像你们这般剃了光头点戒疤,除七情,断六欲的才算是懂佛法吗?” 老方丈笑了笑,嘴角的白胡子飘了起来,不但没有因为她的反问而生气,反而做请教状。 “那以施主之见,何为懂佛法?” 苏夏耸了耸肩,“我不是庙中人,自然也不懂。但佛法有言,色无常,无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则亦非我所。佛乃是境界而非成像,你我本承载之皿,何来‘懂法’一说?” 第151章 眼前人非心上人(二更) 苏夏态度真诚,倒是将老方丈给问到了。 四周有人听懂了她的话,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清淡的薄雾环绕,颇有乘风归去之势。 赵肃下意识就握住了苏夏的手,动作快得像是怕她跑了般。 这动作一出,也打破了静止的画面,老方丈倏的笑了起来,又打了个佛语。 “施主所悟精妙,受教!” 看着那生着几颗杂毛的脑袋,苏夏眉梢轻佻,她这是靠嘴皮子说服了一个装神弄鬼的老和尚? 苏夏眨了眨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众人都用或崇拜或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丈可折煞我了,这这就随便说说,有不对之处还望各位大师指正。” 虽是这样说,却无人敢赶站出来指正。 赵灵枢眯着眸观战了一会儿,末了眸色怪异的看了苏夏一眼,打破了平静。 “小丫头片子不懂礼数,方丈勿怪。” 老方丈穿的虽然简陋,但摆的是仙风道骨的姿态,轻抚着胡须笑得慈爱,“陛下言重了,论法悟禅乃吾等之向,施主见解新奇鲜明,乃是吾等受教。” 两人来来去去一番话,客气吹捧做足了才继续有说有笑的进殿了。 众人的视线终于移开了,苏夏身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吓死我了!” 苏夏感叹完,却没人应她,她有些奇怪的瞥向一旁的赵肃,撞进了他深潭般的眸子里。 苏夏心咯噔一下,心悸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是她的而不是田七。 “听了我这番见解,爷是不是顿悟了?” 赵肃闻言,怪异的瞥了她一眼,想了想又释然了。 “小七懂得真多。” “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 这要是随便说说的话,那这寺中苦修一生的僧人该怎么活? 赵肃眸色沉沉的打量了他一会儿,好似看透一切的模样,苏夏无奈的耸了耸肩,老实道:“老实告诉你吧,都书上看的,前人的智慧。” 苏夏俏皮的眨了眨眼,“我只是知识的搬运工!” 赵肃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却又有揪着她是什么书,因为他即使不找也知道肯定找不到那本书。 就像她说的那本前朝记录治疗心疾的记录,赵肃找遍的天下的书册页没找到记载,只是知道东临相爷却是患有心疾,最后被治愈了。 但关于治疗过程和方法,却只字未提,也找不到任何文献证明。 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信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何况是被同一个人说出来的。 赵肃看着走在前面脚步轻扬的人儿,想起在密道里的事,好奇着这局身体里藏着怎样的秘密,怎会有这么多奇怪的道理,怎么会有这些超脱的见解。 赵敬走到站到他身边,笑容潋滟,眉心的血痣生动妖冶,矜贵有惊艳。 “你也发现了吧!”赵肃侧目,看着他。 赵敬呵呵的笑了起来,偏着脑袋问,“发现什么?” 赵肃弯了弯嘴角,不再理他。 “你两在这感叹倒不如赶紧跟上去,那丫头人小鬼大,惹事的本事可不小。” 尚易书打断了两人的感叹,吩咐尚信可以走了。 身后的两位王爷互视了一眼,纷纷傲娇的别开了头,跟了上去。 僧人早早准备好了厢房,众人都被分配到相应的地方休息,只等午时拨云见雾之时,开始举行仪式。 一行人只有短短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要是以前,苏夏爬进千米高的山肯定累成狗,然后摊在石头上装死。 可今天上山她几乎就没怎么走路,只有山上后,进殿的时候才走了两刻钟,现在还精神满满,便趁着赵肃忙着安顿赵灵枢没空理她的时候跑了出去。 第一个被苏夏盯上的是传说中的扫地僧,这普陀寺不小,扫地僧也不少,苏夏一路走来至少看到四个,然后运气不错的看到一个正在舞笤帚的僧人,看到他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立马又开始相信传说了。 原来传说中的扫地僧是真的存在。 苏夏躲在一颗香樟树后面,想要偷偷观察一下,奈何她人多还没走过去那僧人就失手了,笤帚pia的一声打脸上。 苏夏:“……” 传说果然只是传说。 “阿七?” 苏喜下意识嗯了一声,转头见赵敬就站在她身后,绛红色的官府将他的张扬的气质收敛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矜贵傲然依旧毫不掩饰。 清风扫过,卷起他宽松的衣襟,淡淡清香袭来,又是那股高贵又清新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赵敬这人虽然不好相与,但品味是杠杠的! “殿下怎么没去前厅帮忙?” 苏夏单纯的表达疑惑,落在赵敬耳中的意思就是,你怎么突然出现在着。 赵敬挑眉,嘴角的笑稍稍收敛了些。 “怎么,阿七不欢迎小王?” “哪里,只是突然转身就见到天人,有些受宠若惊!” 拍马屁什么的,苏夏虽然没学到精华,但皮毛就已经够他用了。 虽然知道是马匹,赵敬的却已经很受用的笑了,周围的空气都清透了不少。 难得碰上她没和赵肃在一起的时候,赵敬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迈着款款的步子将苏夏逼到了树荫下,她笑着避开他的碰触,大半身子都靠在了香樟树上。 赵敬眉眼弯弯,鲜红的美人痣越发的光彩夺目。 “你不是阿七。” 赵敬这话来的突然,苏夏还没来得及做好表情管理,直愣愣的盯着他。 赵敬见她这呆愣的模样,脸色瞬间就变了,晴转多云只需要一霎那。 要说之前赵敬是非常怀疑,却又抱有一丝希望,那现在这希望算是完全破灭了。 他的阿七可不会有这样直愣愣的表情,太傻了。 许久以前他便觉得田七不一样了,之前还会怀疑她是为了接近赵肃故意变了性格,可多番试探才知道她是真的性格大变。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田七只是性格变了。 但今天,听了苏夏论禅,那一番把老方丈都打动都话,他便肯定了,眼前的人早就不是他的田七了。 第152章 血珠子(一更) 他的田七即使再变,有些内里的东西也不会改变。 田七不会医术,田七不善言辞,不会懂那些莫名奇妙的大道理,也不会有这样懵懂的眸子。 他的田七永远都是冷静理智的,永远都是谨慎小心的,不会像眼前人一样,人都到她身后的还没感觉出来。 杀手的敏锐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一次次的磨练和教训中练就的,在天狼山的秘密基地里,有不少类似的训练,田七几乎每个都经历过,她的敏锐度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会像眼前人一样单纯无知,毫无警惕心。 如此一来,那就只有一种说法了。 她,不是田七。 赵敬脸上虽然笑着,苏夏却觉得脊背发寒,心尖尖蹦哒得欢腾,害怕中又有些兴奋。 赵敬看透她了,他精心培养的杀手不知所踪,她的身体被一个陌生人占用了。 苏夏有种小命休矣的即视感。 可她这人,心里越慌,面上便装得越淡定。 “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苏夏眨巴着眼,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赵敬哼了一声,苏夏似乎从他这哼声里听出了某些异样的情绪,她暂且将他定义为悲痛,或者……愤怒! 苏夏看透他这层情绪的时候就抬起了手,挡住了赵敬突然袭来的手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险! 苏夏捏着赵敬的手腕,心里有些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没看懂自己是怎么出手的,就好像早就知道赵敬会来这一手,她连想都没想都知道该怎么挡下他这一击。 虽然惊愕,可她同时也抓住了赵敬瞬间的迷茫情绪。 苏夏了然,赵敬这是在试探。 田七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赵敬肯定很了解她,了解她的脾性,甚至于武功和出手的招式。 显然,这一招,她胜了。 苏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殿下这又是何意?” 赵敬半敛着眼皮,目光从握着他的那只手划过,最后落在腕处。 多亏了赵肃给的那盒去疤的药膏,她手腕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只要再来两个疗程,差不多就看不出来疤痕了。 身上少了一块儿疤,苏夏自然是高兴的,但赵敬的脸色却很黑,连之前刻意保持体面都没了。 “你到底是谁?” 苏夏耸了耸肩,偏着脑袋看着他,“殿下以为我是谁?” 赵敬肯定,她绝对不是田七,可这具身体他怎么也不会认错,特别是手腕上的疤,他曾经夜夜抚弄,比对自己的身体还了解。 这是田七的身体,可住着的却不是田七这人。 可这人却能用一模一样的招式来接他的招,没有田七的警惕,却有田七的武功? 赵敬舔了舔唇角,苏夏眉心微跳,暗道不妙,条件反射的出手应对,两人瞬间打成一团。 远处的扫地僧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两位施主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啊,怎么打……”起来了! 扫地僧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扫过,接着就多了一人加入了战斗。 赵敬冷笑,“居然将你安排在了身边。” 乔癸打架话不多,不过十招,不但将赵敬牵制住了,还将苏夏保护在一个安全角度。 赵敬早便知道这样一个人,却从来没交手过,现下不知是被激起了好胜欲还是心里不爽挑事,开始认真和乔癸交手。 苏夏没有上去凑热闹的心思,抱着被赵敬扯痛的胳膊靠在香樟树下,转头问扫地僧,“你说他两谁会胜?” 扫地僧刚才还急得跳脚,现在也淡定了,认真看了一会儿猜道:“那黑小子吧,出手变化莫测,诡变毒辣,看着是专业的!” 苏夏啧了一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兄弟高见。” 两人在这讨论着输赢,那边也争气很快分出了胜负。 一把短刀指在赵敬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划破那嫩生生的血管,了断一条人命。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对着乔癸招了招手,“你差不多得了啊,可别玩出人命!” 乔癸嘴角微抽,心道他敢玩人命也不敢对着赵敬啊,他要是死了赵肃非削了他不可。 “殿下,得罪了。” 乔癸不走心的道了句歉,收回了手里的短匕,打算带着苏夏走,身后一阵风扫过,他想也没想就侧身避开。 然后便全身发软,倒地上了。 赵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微勾,讽刺意味十足。 乔癸皱着眉,知道自己轻敌了。 赵敬之前一直都是空手,他没想到他会有武器,还是灵活的血珠子! 血珠子是用玄铁打磨成细丝串起来的,可折成任意形状,携带方便,易于隐藏,最适合偷袭。 他努力的想要爬起来,却被赵敬一脚踢开。 钻进乔癸身体的血珠子弹了出来,划出一道绝美的红线,溅出滴滴鲜血。 “废物!” 赵敬淡淡评价完了乔癸,才一边收着血珠子一边往苏夏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优雅自如,苏夏完全有机会逃跑,可她却没有跑。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赵敬的手上,准确点说,是落在他手中的血珠子上。 记忆里的画面一帧祯回放着,因为这不是她的记忆,所以她刻意不去想,可每当碰到赵敬,这些记忆就会格外的活跃,争先恐后的弹出来。 赵敬对她这表情很满意,“阿七还记得这珠子吗?” 苏夏挑眉,很找死的回了句,“你猜!” 赵敬抿唇,有些不高兴,于是指尖轻弹,将那血珠子绕她脖子上了。 在田七的记忆里,这样的场景时常发生,通常还会伴有一句,“还是戴脖子上好看。” 赵敬不负众望,嘴唇微启,说出了那句台词。 “还是戴脖子上好看。” 她还记得田七喜欢将血珠子戴在手腕上,取用方便,赵敬每次见了都会忍不住将血珠子取下来戴她脖子上,他说:阿七的脖子这么好看,怎么能没有一点装饰呢……还是戴脖子上好看。 这血珠子明显是女孩子的武器,之前就是给田七用的,在田七接近赵肃之前,便将这个归还给了赵敬。 他还记得田七当时的解释。 第153章 无情还是得寸进尺(二更) 她还记得田七当时的解释:“知道血珠子的人太多了,戴在身边不方便,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一同归还的还有荆楚。 荆楚羽身照残影,此匕出鞘必见血,可自从他落在赵敬手里之后便从来没出过鞘,从来没见过血。 因为这把匕首,除了田七,再没有人能将它用到极致。 他一次都没有用过。 苏夏看着绕道她脖子上的血珠子,脸皮微不可见的抽了抽。 再淡定的人,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会有恐惧心理的。 苏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淡定点,免得赵敬一个不顺意直接收紧了绳子,她这条小命肯定得交代在这里。 “真的好看吗?那殿下不如送给我?”苏夏踩猜着赵敬此时的心理活动,试探性的问道。 田七应该是爱极了赵敬的,不然不会为他几乎放弃了自我,十余年的记忆力几乎都是赵敬的影子,连田母田司都比不过。 可赵敬就没这么喜欢她了,或者说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田七。 毕竟若是喜欢的话,肯定不会让她去执刑那种任务,将她推给赵肃的。 可若是不喜欢,也不会这么了解田七,不会执着于她是不是田七,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再的试探心里已经肯定的事。 赵敬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确定的事几乎不会更改,可她却会因为苏夏一点点的心计而抱有一丝眼前人还是田七的想法,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他既然用血主子试探她,那她句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这本就是你的东西,我代为保管罢了。” 赵敬这样说着,扯着血珠子的手却没松,苏夏脸色泛青,开始缺氧有些难受了。 苏夏蹙了蹙眉,手指扯着血珠子,想要把它扯下来。 赵敬看出她的意图,直接将她两只手都扣在树干上,苏夏身子被迫后仰,也靠在了树干上。 如此就呈现了一个门户大开,任人取夺的姿态。 远处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在树咚,但近处的扫地僧看到了,还双手合十打了句佛语。 “施主,此乃佛门重地,万万不可杀生。” 这是说不是佛门重地就可以杀生的意思? 苏夏嘴角微抽,她终于知道了之前那个杠她的小不点儿都能追随老方丈,他一把年纪了还在扫地,搞半天是没悟性啊。 活该扫地! 苏夏还没吐槽完,就又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儿,难受的看着赵敬。 “殿下,有什么话咱坐下来,好好商量成不,现下也不是谈事的状态呀?” 赵敬居然笑了一声,附和道:“确实不是谈事的地儿也不是谈事的时候。” 赵敬说完,苏夏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脖子上就传来了一股牵力,差点没把她脖子拧断。 苏夏在内心问候了无数遍赵敬的族谱上下十八代,顺便把赵肃也带上了,这都是什么兄弟啊! 赵敬脚程很快,苏夏本来想拖一拖等人来救的,可脖子上的绳子不允许啊,只能加快了脚步跟上赵敬的步子,速度快得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的轻功。 身后,那扫地僧还在打着佛语念经。 她根本没来得及看看她被带到了什么地方,眼前一花,就被推进了一间禅房。 也就在这一刻,苏夏脖子上的血珠子终于松动了,就在她以为她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又覆了上来。 苏夏满头黑线,这赵家人都是什么脾气,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捏人脖子。 之前赵肃捏脖子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现在又来个赵敬。 虽然没有用力,可那被人扼住命运的感觉还是很糟糕啊! 苏夏努力的喘匀了气,眼尾微红,就那样直直的瞪着赵敬。 “殿下,你这是谈事的态度吗?” “小王对不受教的人都这个态度,”赵敬标志性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你到底是谁?” 苏夏看着他的面具脸,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就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是谁重要吗?” 赵敬微愣,还没等他回应,苏夏接着道:“不管我田七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与你无关了不是吗?”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赵敬连表面功夫都维持不住了,手完全是下意思的收紧,想要掐断她接下来的话,可看着苏夏泛红却倔强的眉眼,却还是留了一隅之地。 苏夏嗤笑,哑着嗓子道:“是你将她推出去的,在这条链子交还给你的那一刻,你应该想到你……失去……了什么,而不是等到……现在才去追究。” 赵敬的手指越发的收紧,苏夏说现在话也越发的艰难了,她知道这时候不该逞强,不该挑起赵敬的怒火,可看着赵敬那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笑容的时候,她就是忍不住。 也不知为何?大概是为了那个一心付出却遍体鳞伤,最终连死都不得善终的姑娘吧! 苏夏呵呵的笑了起来,牵动了喉结,敲击着赵敬的手心,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苏夏艰难的吸了口气,恶劣的笑着,“你不觉得太迟了吗?我的营主大人。” 赵敬瞳孔骤缩,猛的挥手将苏夏甩了出去。 苏夏大脑缺氧,甚至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甩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了雕花木门上,又重重的摔到地上。 入目的是赵敬绛红的官靴,还有随着动作轻轻起舞的衣摆,能把一朝统一的朝服传出这等风韵,也是赵敬的本事。 赵敬退了半步,蹲了下去盯着苏夏道,“迟了吗?小王倒觉得还来得及。” 苏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赵敬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不管你是谁,这血珠子套住的人也不会变。” 说着,他有将那条血珠子绕到了她脖子上,这次的动作很轻柔,也不知他动了什么暗扣,血珠子扣在了她脖子上,长短适中,像是量身打造的项链般。 苏夏眨了眨眼,抬手想去摸,却被赵敬一掌拍开。 “阿七,你不能这么无情。” 明明是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说出来的却如此的无辜伤怀,苏夏差点被气笑了。 “赵敬,你他妈要点脸好吗?到底是我无情还是你得寸进尺啊?!!” 第154章 是喜欢吗(一更) 赵敬哼笑了一声,“不管是什么,阿七,你逃不掉的!” 苏夏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现在小命还握在人手里的话,她现在肯定跳起来拼命。 苏夏蹙了蹙眉,瞪了他一眼,“你先松开我。” “干嘛?” “松!” 赵敬不但没有松开,还加重了力道,将她的下巴扬了起来,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到了脸上。 苏夏不悦的偏了偏脑袋,又被无情的掰了回来。 “阿七,需要小王给你理理你现在的处境吗?” 苏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我就想知道,我今天会死在这儿吗?” 赵敬愣了一瞬,答道:“不会。”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那不就得了。” 赵敬是真的被气笑了,笑得张狂肆意,笑得苏夏后脑勺一阵恶寒。 他拇指落在她唇上,好像跟她有仇一样,用力的搓了搓,娇嫩的唇硌着牙齿,被划拉出了一道口子,嘴里满是铁锈味。 “真想撕了你这张嘴!”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赵敬这话不是开玩笑的,下意识就想抿嘴,却被他死死按着,完全动弹不得。 赵敬嗤笑,“怎么,知道害怕了?” 苏夏没法说话,只能瞪着他。 赵敬凑近了她唇边,在她唇角舔了一下,威胁道:“小王现在是舍不得杀你,但折磨一下还是可以的。” 苏夏暗骂了一声变态,动手想要反抗,背后却传来一阵力,她被迫向赵敬倒去,后者下意识的接住了她。 大门轰然打开,朦胧的光晕里,赵肃的身影高大而神秘。 苏夏张嘴想要叫,却被赵敬勒住了脖子,瞬间说不出话来。 赵肃想也没想就冲了上来,拳头毫不留情的落下,赵敬灵活的避开,顺便将苏夏推到了身后。 苏夏一趔趄,差点栽倒,转眼就见两人打了起来。 是那愤怒式的打法,完全不借用外力,只拳打脚踢,扫腿手劈,肉体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禅房中分外清晰。 门外,扫地僧又是打佛语又是跳脚。 “两位施主,这怎么又打起来了,有话好好说啊,不要动手嘛!” 苏夏十分怀疑,那扫地僧本意不是安抚,而是看好戏,顺便吱两声渲染一下气氛。 赵肃是在军营混大的,平日里没少和属下摔跤相扑,相比起来,赵敬就养尊处优多了,打架都是用武器,手上能不沾染灰尘鲜血就绝对不会沾染,像这样直接用拳头招呼的时候比较少,是以很快就败下阵来。 赵肃一个后空摔,一声肉体撞地的声音,结束了这场战斗。 赵肃的腿顶在赵敬小腹上,手肘扣住他的脖子,上下命门都被掌控,输赢成定局。 可赵敬却打红了眼,眼尾眉间都泛着红,狠狠的瞪着赵肃,“七弟,我还是小看你了啊!” 赵肃挑眉,大方的承认,“现在该高看了。” 用苏夏的话来说,赵敬现在的脸色应该比臭鸡蛋还臭。 赵肃懒得理他,起身倨傲的看了他一眼便对着苏夏嘘寒问暖。 “伤哪了?” 就苏夏身上,除了脖子上的红痕和嘴角的点点血迹,看不出明显的伤势。 赵肃以为她伤了内脏,不敢轻易下手碰她。 苏夏见他洋装淡定,实则慌得一批的模样,嗤嗤的笑了起来。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可能就清白不保了。” 苏夏本来的意思是说现在没事儿,也没受伤,就算有事也只可能被劫色。 可过滤到赵肃脑子里,这话的意味就变了。 他转眸狠狠瞪了赵敬一眼,然后又拉着苏夏的衣领,将她转来转去,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了。 苏夏不明所以,“你看什么?” “看你哪被占便宜了。”赵肃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地上的赵敬已经靠在门口,曲着一条腿,手搭在胳膊上,火上浇油道:“该占的都占了。” 苏夏剜了他一眼,在赵肃起火之前拉着他的手。 “唉唉唉,我好像喘不过气儿了,我的脖子没法转弯儿了。” 赵敬之前下手不轻,这会儿她脖子上的勒痕越发的明显了,看上起有些触目惊心。 再加上苏夏说话有些沙哑,赵肃更不敢怠慢了,狠狠瞪了赵敬一眼,便抱着苏夏出去了。 赵敬靠在门栏上,看着远去的人,嘴角牵起的时候扯动了伤口,他皱着眉嘶了一声,伸手抹上被赵肃打破的嘴角,想起了之前惊心的触感。 他那时候,看到苏夏嘴角的鲜血的时候,眼也跟着染红了,好像那血液有致命的吸引般,他瞬间就移不开眼了,还魔怔般伸出舌头添了一下。 温软的触感,血腥的气息,瞬间牵动了那颗薄凉的心。 在那一刻,赵敬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可还末来得及反应便被赵肃的闯入打断了。 现在想想,还是一团乱麻。 赵敬一直都在将非营的人调教成忠诚的奴仆,而田七绝对是最忠诚的人,她的眼里只有他,也只看得见他,只听得到他说的话。 无疑,赵敬是很有成就感的。 可突然有一天,他一直以为对他最忠心的那个人突然就变了,眼里再也看不见他了,再也不听他的话了,甚至不认识他了。 在不悦之余,还有些委屈。 明明说永远效忠于他的,怎么就变了呢? 他是知道田七喜欢他的,但他从来不以为意,因为非营的每一个人女人都崇拜他,甚至喜欢他,他没觉得丝毫不妥。 直到现在,他才突然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若是背叛者,直接杀了不就好了吗,何至于如此纠结? 可她是田七啊! 田七有什么不同吗? 有什么不同?是啊,田七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是她就不能杀了。 赵敬望着洒着柔光的太阳,手轻轻覆上了心口。 “是喜欢吗?” 赵肃冷笑,“要真是,你打算怎么做?” 苏夏保证,这时候她要是说错一句话,肯定死得惨惨的。 “他 第155章 逆子(二更) 赵肃脸色稍霁,还没等苏夏松口气,他脸色又拉黑了。 “说起这个爷倒想起来了,床是滚一张了,该做的事却还没做呢,要不今晚先把正是做了,免得有些人整天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苏夏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肃,这人是赵肃吗,吃个醋八百里外都能闻到酸味儿了吧! “赵肃,你这就过分了啊~” 苏夏揉着酸痛的脖子,有些委屈。 她虽然觊觎过赵敬的美色,可从来没打算下手过啊,那种蛇蝎美人她也惹不起啊,怎么到赵肃嘴里就变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呢? 赵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意识就问了一句,“怎么,不愿意?” 苏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愿意是指什么,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你混蛋!” 赵肃脸色更黑了,他本来也就是嘴快说说,苏夏这反应明显在他意料之外,好像真非常不情愿的样子。 苏夏一看他这眼神儿,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他再脑补下去,两人关系差不多可以直接决裂了。 “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我又不是田七,怎么可能喜欢赵敬!”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苏夏眨了眨眼,有些慌乱的补了一句,“我又不是以前的那个田七了……” 赵肃也眨了眨眼,却没有深究她这话里的歧义。 苏夏心思微沉,赵肃这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表现得这样平静?甚至连一丝怀疑探究都没有,完全不是他的作风啊!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夏皱着眉,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赵肃却老神叨叨的剥了颗鸡蛋贴她脸上,她思绪瞬间就被转移了,“这不是寺庙吗,怎么还有鸡蛋?” “后山。” 赵肃心情不好,话也少了。 苏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明明是受害者好吧,怎么在赵肃面前就跟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了。 “你就拿了鸡蛋没抓只鸡?” “不是爷,是乔武。”赵肃纠正。 苏夏撇撇嘴,“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只捡了鸡蛋没抓鸡,因小失大好吗?” 赵肃挑眉,“鸡的话,应该也抓了。” 倒像是验证赵肃的话般,门外突然想起了鸡叫声。 苏夏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嘴角才刚咧开就牵动了肿成香肠的嘴唇,疼得她一阵呲牙咧嘴。 赵肃嘴角微抽,猛的垂下了头。 苏夏瞪眼,“你笑什么,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赵肃又抬起头来,眉头紧蹙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没笑。” 苏夏张了张嘴,突然也笑了起来,边笑边叫疼,眼泪都要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的。 笑够了苏夏又叹了口气。 “他没把我怎么样,就是逼问我为什么背叛他而已,还好你来得及时,他都还没来得及下死手呢!” 说起这个赵肃又抑郁了,瞪着苏夏缠了一圈纱布的脖子,上面那条血珠子格外的咋眼,赵肃舌头顶了一下上颚,真想将那玩意儿给扯断。 可那东西是玄铁制成,还加了些特殊的柔韧剂,软硬不吃,怎么都弄不断。 最后,他又把注意打到了苏夏身上。 “荆楚呢?” “啥玩意儿?” “荆楚,你的匕首。” 荆楚乃天下名器,它的动向一直为人关注,赵敬夺走荆楚的事儿也是天下皆知的,只是后来荆楚便销声匿迹了。 赵肃和赵敬暗中交手不少,对于他背后的势力也有所了解,据说那把荆楚被他送给了亲近的属下。 联想到荆楚更适合女子使用,又是亲近的属下,多半就是田七了。 苏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田七归还给赵敬的那把匕首。 她眨了眨眼,无辜道:“还给赵敬了。” 赵肃太阳穴跳了一下,有些头疼。 “怎么了?”苏夏有些懵懂。 “你不会不知道荆楚是所有兵人中最锋利的一把,削铁如泥吧?” 苏夏眨了眨眼,又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是啊,可是它现在不在我手上了怎么办呢!” 赵肃满头黑线,手指从她脖子上的划过,最后落在血珠子上,五指蜷缩用力,苏夏瞬间炸毛了。 “哎哎哎,你可悠着点儿啊,要人命的!” 这要是绳子没扯断,把脖子给削掉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赵肃倏的泄了气,瞪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爷出去半点儿事。” 祭天仪式早就开始了,两位王爷却双双缺席,皇帝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也全程低压。 等祭天仪式结束了,赵灵枢第一件事儿就是召见两位王爷,看到这一个两个的脸上都是淤青,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你俩这是干什么去了,弄成这副德行!” 两人互视了一眼,皆闭口不言。 赵灵枢却看懂了两人眼神里传递的信息,狠狠的指着两人,“又打架了是吧,佛门重地,就是让你们这样胡来的吗!!” 赵肃抱拳,“我们是切磋武艺。” “打就是打了,还扯什么谎。”赵敬可没不会嫌麻烦惹事,他就是事精本精,为找麻烦而生的。 “可惜儿臣技不如人,没有打出个名堂来。” 赵灵枢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你还想打出什么名堂来,还嫌惹的事儿不够多吗?整天就知道和我做对,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赵肃挑眉,知道这父子两又要开始了,默默的退了半步,让出了位置。 “我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赵敬嗤笑,因为左边的脸高肿着,表情有些变形,可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冷意,“我变成什么样还不是你逼的吗?” 赵肃摇了摇头,心道果然,这俩又要开始翻旧账了。 在战斗还没打响之前,赵肃又上前了半半步,抬手行了个礼,“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儿臣就先告退了。” “站住!” 赵灵枢和赵敬同时开口,赵肃眉梢微扬,有些意外,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统一口径,之前完全都是对着来的,一个要这样,另一个肯定要那样。 “搞的好像就我一个人打了一场一样,您老有心情教育我这个逆子,还不如好好训训你这个省心的好儿子!” 第156章 又犯病了(一更) 赵敬甩下这句话,也没等赵灵枢怪责就嚣张的走了,留下赵灵枢对着赵肃吹胡子瞪眼。 这样一句话,是把两人都给讽刺了一遍。 赵肃算得上是好儿子,可赵灵枢却从来没有过多的关注过他,好像他长这么大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赵灵枢也喜欢教训儿子,可教训的永远只有赵敬,对赵肃的训斥少之又少。 是他做得太完美了吗? 确实,赵肃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几乎不犯错。 可这就是他不训斥他的原因吗? 屋里两人各怀鬼胎,大眼瞪小眼儿半晌,赵灵枢轻叹了一声,无奈道:“你也回去吧,我们要在普陀寺住三天,你去和老方丈交接一下。” 赵肃下意识想应下,可脑子里想起刚才赵敬张狂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变成了,“这事儿交给礼部尚书去办就好,我还其他事儿,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 说罢,也没等赵灵枢同意就走了。 赵灵枢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赵肃刚才抗了他的旨,真是越发的嚣张了啊! 赵肃出来之后,迎着西斜的日头,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心道他怎么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呢? 争宠这种事,十四岁的时候不就已经不干了吗?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夏拉着乔武,非要问出乔癸的下落。 赵敬的那条血珠子可是钻进了乔癸的身体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及肺腑,要是内脏出血了可就遭了。 乔武被她磨得不耐烦,却也不敢说乔癸受伤严重,赵肃还是打发他去了禁闭室。 赵肃回来就看到两人拉拉扯扯,听到他们的话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乔癸在禁闭室。” “禁闭室?他不是受伤了,怎么去了禁……”苏夏话到一半又顿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赵肃,“赵肃你不是吧,人家都受伤了你还罚他?!”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犯错就要罚。” 苏夏深吸了口气,良久才憋出一句,“够无情!” 但赵肃显然不是无情的人,这样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乔癸肯定有别的事情触怒他了,不然也不会因为保护不周就被惩罚。 苏夏见赵肃一身的低压,屁颠儿屁颠儿的给他斟了杯茶,“消消气儿,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嘛,发起脾可不是燕王殿下的作风。” 赵肃挑眉,发脾气?说的是他吗? 赵肃眼神突然变得怪异,苏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爷就是在发脾气。” 虽然他十几年也不一定发一次脾气,可不可否认,他现在就是在发脾气,而且还迁怒,迁怒给了官家,迁怒给了乔癸。 苏夏嘴角微抽,起身将赵肃的脑袋抱住,跟撸大宝一样撸了几下,“消气了吗?” 赵肃抿唇,表示现在更气了。 不过他这气也没持续多久,晚上的时候,苏夏的脚腕隐隐作痛,她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找了热水来热敷来一下。 可是效果甚微,不过一个时辰,疼痛就加剧了,脚腕很快便肿了起来,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这是苏夏从南阳回来第一次发作,赵肃这时候才知道苏夏的脚在密道里泡得太久,留下了病根。 山上的空气潮湿,夜里更深露重,越发的刺激了伤痛。 苏夏本来想忍着,忍过两个时辰应该就没事儿了。 可她哪是能忍住痛的人,不过片刻就哼哼唧唧的叫了起来,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了一团。 两人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赵肃瞬间就醒了。苏夏一直叫着痛,可又不说哪里痛,赵肃急得手忙脚乱。 赵肃活这么大,大概也少有这么慌乱的时候吧,情绪全被那个呼痛的女子掌控了。 苏夏痛的满头大汗,眼眶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能泛出泪花来。 “脚痛吗?爷去叫大夫。” 一行人上山是有大夫随性的。 苏夏哼哼着,疼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赵肃黑着脸去将御医从被窝里拉了出来,都没法顾及他年老行动不便,走得极快。 赵肃走后不久,苏夏就不争气的疼哭了,哭得又委屈又伤心,枕巾都被浸湿了,发丝上也全是汗水和泪。 御医见了这阵仗也是一阵心惊肉跳,连忙过来看诊,好一番折腾之后,苏夏直接被扎成了刺猬,才算止住了痛。 赵肃看着闪着泪花的某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之前就犯过了吧,怎么不跟爷说?” 苏夏眨巴着眼,眼里瞬间又蓄满了泪花。 “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 赵肃一噎,有些哑口无言。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还盼着不会留后遗症呢,它就是不放过我我有什么办法!” 苏夏仗着自己弱势,打得一手好牌,也不说自己是怎么留下这后遗症的,只说自己也不想,现在痛得也很委屈。 赵肃拿她没办法,瞬间就消了气,折腾了大半夜,苏夏都没等到御医取针就倒在黏湿的枕头上睡着了。 赵肃蹙着眉,亲自换了枕头,还叫乔武打了水来给苏夏擦了一下。 擦完了脸,赵肃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又深吸了口气撩起她的寝衣,把身子也擦了。 把苏夏捣腾清爽了,他自己倒是出了一身的汗。 赵肃深深吁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帕子上沾染了苏夏的味道。 清晨的时候,苏夏被鸡叫声吵醒,难耐的蒙上了被子,想要隔绝噪音。 奈何那鸡叫的声音穿透力强,被子没有任何的作用。 苏夏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暴躁的坐了起来。 “啊啊啊啊~~~” 她这一声哀嚎引来了赵肃,“又痛了?” 苏夏恶狠狠的指着门外,“那只鸡,我要吃了它!” 赵肃愣了一瞬,松了口气问道,“想要怎么吃。” 苏夏一阵咬牙切齿,摩拳擦掌。 “烤着吃!” “好。” 如此,敬职敬责打鸣儿的公鸡,命运就这样被安排了。 苏夏起床洗漱的时候还有些脚软,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那只五颜六色的大公鸡,还有它旁边乖巧懂事的小母鸡。 乔武正在院子里支锅,打算烧水杀鸡。 第157章 各怀鬼胎(二更) 苏夏有些无语,含糊不清道:“你要在这烤鸡吗?” “不是姑娘说要吃鸡吗。” 苏夏将口中的泡沫吐了出来,“那也不是在这杀啊,这香味一飘出去肯定有很多没吃过肉的和尚想要分一杯羹,就这么一只鸡,够怎么分啊!” 乔武无语,他还以为她会说佛门重地不能杀生呢,搞半天是怕和尚和她抢肉,和尚会吃肉吗? 乔武瞪了她一眼,“不在这烤在哪烤?” “后山适合烤肉。” 门外,一人应声。 苏夏抬眸,看着推着轮椅进来的两人。 苏夏目光从尚易书脸上移到身后那人,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一身劲装,清眉秀目,有几分女儿家的娇资,又有几分男子的英气。 苏夏挑眉,含着一口泡沫就笑了起来。 “想必这位就是先生所说的吉邤主子了吧!” 吉邤嘴角微扬,垂眸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吉邤主子?” “你不总说自己才是易书阁的主子吗!”尚易书偏头笑问。 吉邤呵呵笑了两声,“我这么说是为了谁啊。” 苏夏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嘴角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吉邤一身男子妆容,应该是为了在易书阁震慑群众的,说话做事应该也偏中性。 可从她和尚易书的交流来看,还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来,这姑娘莫不是对尚易书有意思吧! “你这把公鸡杀了留只母鸡有什么用啊?” “下蛋啊。” “公鸡都没了,还怎么下蛋啊?”吉邤一脸的惊愕。 苏夏愣了一瞬,突然爆笑出声,尚易书也没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就吉邤和乔武两人大眼瞪小眼儿,一脸懵逼。 “你们笑什么?” 苏夏连忙捂住嘴,“唉唉唉,你先别说话,让我漱个口缓缓先。” 说完,又是一阵乐呵。 乔武也是一脸懵,“田娘子你笑什么?” 乔武这样一问,苏夏又没控制住笑了起来,尚易书好心解释道:“即使没有公鸡,母鸡也能下蛋的。” 乔武眨巴着眼,似懂非懂。 吉邤却一脸的怀疑,“没有公鸡母鸡怎么下蛋?” 尚易书一噎,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道是:“母鸡可以和公鸡交配后下蛋,也可以自己下蛋。交配后下的蛋可以孵出小鸡来,自己下的蛋就不能孵出小鸡。” 看尚易书一本正经的解释,苏夏直接靠在门框上,捏着牙刷笑得失了声。 可吉邤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苏夏啧了一声,“你要是不信,就把这母鸡抱回去,看它没了公鸡还能不能下蛋了。” “好办法!”吉邤伸出一根拇指,表示高明。 晌午的时候,后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凑近了些还能闻到烤肉的味道。 苏夏坐在石头上,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一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乔武时而瞥她一眼,感觉她那目光像是要吃人。 “你是没吃过肉吗?” “吃过啊,只是没吃过这样烤出来的鸡肉。”苏夏嘿嘿的笑着,“乔武你快着些,我肚子都叫好一阵了。” 苏夏还没这样和一群人到树林里来偷偷的烤过肉,整个人都有些兴奋过了头。 吉邤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可看苏夏这副德行,突然也觉得这鸡肉和别的不一样了。 尚易书看着两人冒着火的目光,无奈的笑了笑。 赵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来了,还顺带在附近的小溪里摸了几条鱼,一同插着烤了。 尚易书本来不想来的,可吉邤也不怕麻烦,推着轮椅一阵晃晃悠悠,花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送了上来。 苏夏当时看她那副劲头,瞬间明白了吉邤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她心里,尚易书一直都是在静养,半生过来平平淡淡,连山都没进过。 她是想让尚易书多过过正常人的生活吧,即使这样很难。 苏夏终于明白尚易书怎么会和吉邤那么要好,大概就只有吉邤拿他当正常人看吧! 在赵肃心里,这是个为他中毒,毁掉一生的挚友。 在苏夏心里,这是个长得极好看的病弱公子。 只有吉邤,在她心里这就是她的朋友,和别人没有任何不同,却又完全不同的朋友。 苏夏看着吉邤时不时往尚易书身上看的目光,悄悄凑近了她耳边低声道:“尚先生好看吗?” “好看。” 吉邤下意识就回了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转眸瞪了她一眼,“不许说出去!” 苏夏好笑,搞的好像她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一样。 她神经那么大条的人都可以一眼看出吉邤的心思,心思敏锐的尚易书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她也没有拆穿,转眸继续盯着烤肉。 赵肃瞥了她一眼,突然扯了她一下,“起来。” 苏夏莫名奇妙被拉了起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屁股下面垫了什么东西。 苏夏看了一眼,是一件衣服,又看赵肃衣冠整洁,然后又对上了乔武略带幽怨的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没这么娇贵啊!” 虽是这么说,苏夏也没有拂了赵肃的好意,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飘飘欲仙。 若是有那么一个人能在你表达不适之前就做出了反应,那他的眼里心里应该也只有你了吧! 赵肃撑着下巴,眼里冒着粉红泡泡。 尚易书见了,微微垂下了眼皮,纤长的眼睫颤动着,有些脆弱伤痛。 吉邤眨了眨眼,情绪有些低落,但也只是那么一瞬便恢复了常态。 昨夜和尚易书聊天的时候就一直听他提起苏夏,一个晚上至少提起了四五次,这人在他心里的分量绝对不轻。 吉邤现所掌管的易书阁是专门收集天下情报的,关于赵肃和田七的事自然也没有遗漏过。 当田七这个名字和尚易书同时出现的时候,吉邤就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这一年多来,只要是关于尚易书的消息,多半会带上苏夏。所以吉邤是老早就知道苏夏这个人了,今儿只是初次见面而已。 一群人里,除了乔武在认真烤肉,其他几个人心里都各怀鬼胎。 第158章 叫爹(一更) 一时之间,林中只能听到烤肉呲呲的声音,不见人说话。 乔武心大无所觉,将一块儿烤好的鸡肉递给了赵肃。 “可以吃了。” 一句话炸响了心思各异的几个人。 苏夏最先蹦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赵肃手里的肉,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赵肃摇了摇头,直接掰了块儿鸡腿而递给她,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吉邤。 尚易书对这些本来没什么兴趣的,可是看一个个都吃得怎么开心,也有些心动,对着吉邤眨了眨眼。 “分我一块儿。” 尚易书话出,一群人的目光都瞥了过来,其中属赵肃的眼神最为实质,苏夏倒无所谓,咧嘴笑了笑,道:“吃一点点也没事儿。” 吉邤分了一块儿最嫩的肉给尚易书。 大概是真没吃过吧,尚易书眼里都闪着光,好像吃的什么山珍海味般! 苏夏啧了一声,小可怜儿。 这山中烤肉的事也不知道被哪个眼尖的发现了,晚上就传入了老方丈耳中,老方丈又及不经意的向赵灵枢提了一句,尚易书身体不好,再加上尚太尉劳苦功高,赵灵枢也不好多做指责。 苏夏乔武又只是两个无足轻重的人,最终只能把矛头指向赵肃,导致他被训了半晌。 赵肃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阵仗,微合着眼眸听,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完全没把赵灵枢的话往心里去。 心里担心着苏夏的脚腕,一边听一边想着待会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将赵灵枢带来的御医一并带回去,夜里就宿在他那,以备不时之需。 “小郡主绝对会哭。” “乌鸦嘴。” 赵肃靠在软垫上,一边和苏夏下着无聊的五子棋,即使步步惊险也堵不上她的嘴,一直絮絮叨叨个没完。 “上次你丢下她,回来跟你闹了两天,非要你陪着睡,也就是我大度,不和她计较。”苏夏低叹了一声,“错了错了,我要走这边的。” 苏夏连忙将刚才落下的棋子收回,重新放了个地儿,堵了赵肃的路。 这样的悔棋,一把下来得有好几次,却依旧无法改变结果,赵肃都懒得理她了,继续她之前的话头,“你要是小气了会怎样?” 苏夏哼了一声,“我要小气计较起来,就让她滚自己床上睡去。” 赵肃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儿?” 苏夏啧了一声,“谁叫她不待见我呢!” 乔安雅那小家伙,从第一眼见到苏夏就不喜欢她,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跟她抢赵肃一样。 不过,事实上她确实也抢了。 想到这,苏夏没控制住雀跃的心情咧了咧嘴角,嘿嘿的笑了起来。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被虐傻了?” 苏夏愣了一瞬,心思再放到棋盘上的时候,盘中黑白子罗列分明,胜负已分。 “你怎么这样呀,每次都赢还有什么意思啊?” 赵肃挑眉,“是你下棋不走心。” “我走心也赢不了啊”苏夏打乱了棋局,“不行,再来,你得让着我,怎么也让我赢一次。” “让着你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管。” 他们本来是要在山上住几天的,但苏夏现在不适合在潮湿的地方呆着,赵肃便以公事为由,提前一天下山了。 苏夏平时都挺理智的一个人,很少这样无理取闹,大概是这两天夜里脚都在疼,人也娇弱了些。 赵肃无奈的笑了笑,却不打算轻易让步。 “想让爷让着你爷不是不可以……” 苏夏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赵肃粲然一笑,对着她招了招手,苏夏明知有诈,可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 赵肃笑着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让人面红耳赤,不过他说的话,饶是苏夏这样不要脸的痘有些遭不住了,吭哧吭哧半晌没说出话来。 “行吗?” 苏夏用力将他脑袋推开,“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除了想这些就不能想点正事吗?” 赵肃眉眼轻扬,笑得有些讨打。 苏夏啧了一声,暗骂他衣冠禽兽。 “为了一局棋牺牲这么大,你当我没脑子吗!” 这个提议终是没有实现,赵肃也就提提,没真打算让苏夏那样做。 山上这两天,苏夏的脚一直在痛,晚上就没睡过好觉,呆在暖烘烘的马车里,终于有些疲乏的睡着了。 最后,她是被乔安雅的哭闹吵醒的。 上次远行回来,赵肃先去了皇宫复命,很晚才回来,乔安雅没等到他便没来得及闹,苏夏也就错过了她最闹腾的时候。 不过后来乔安雅小公主也没怎么安生,整天追着赵肃跑,生怕她一声招呼不大又跑了。 结果这还没几天,赵肃又把她丢在府里,拖家带口的去普陀寺了,又没有带她。 这次乔安雅哭得又委屈又伤心,还有些小心翼翼,苏夏迷迷糊糊的听到她的哭声,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二宝你真的不要阿雅了吗?” 赵肃“嘘”了一声,低声道:“阿雅这么可爱,爷怎么可能不要你,安啦。” “可是二宝去哪都不带阿雅~”乔安雅这话委屈极了,赵肃被她弄得没了脾气。 “你还小,带你去不方便的。”眼看着乔安雅张着嘴又要开始哭了,赵肃连忙补救,“过几天,过几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赵肃的声音有些朦胧,听起来非常温柔,苏夏都心也跟着沉沦了。 乔安雅哭哭啼啼的要赵肃保证,下次一定带她玩,赵肃便趁机提条件,“带你玩没问题,但以后不能再乱叫二宝了,知道吗?” “那叫什么?” “表哥,或者爷,叫爹也行。” 乔安雅眨巴着染着泪花眼睫,委屈的瘪了瘪嘴,明显还在纠结。 赵肃也不催,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把她递给了乔武。 “先让武哥哥带你去找蓉娘,晚上一起吃饭。” 乔安雅有些不情愿,身子都被乔武抱着,手还在锁着赵肃的脖子,可毕竟还小,掰扯不过乔武,最后还是被乔武带走了。 赵肃在马车外站了一会儿,才掀开了门帘,将苏夏正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吵醒你了?” 第159章 时间问题(二更) 苏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梦里有个低音炮一直在耳边叨叨,就醒了。” 赵肃失笑,“这还不是怪你,谁叫你说的。” “说得好像我不说她就不会哭了。” “行了,醒了就自己快下来吧!” 苏夏张开了手臂,偏着脑袋看着她。 赵肃无奈,俯身将她抱了下来,苏夏吊着他的脖子,兴致大发了,凑到他耳边低声叫了一句“爹”? 赵肃手一抖,差点将人摔下去。 “要是敢把我摔了,以后连手都不给碰!” “好好说话。”赵肃低斥了一声,喉结滑动着,目光幽幽的看着前路。 苏夏靠在他怀里嗤嗤的笑着,“说正经的啊,阿雅是你小姨的孩子,那还真就该叫你表哥来着,这古人有云,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你和……” 赵肃就着抱着的姿势捏了捏她大腿,“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苏夏啧了一声,“你可别看她是小孩子,占有欲强者呢!” 赵肃失笑,“阿雅几岁就没了父母,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心思自然敏感些。” “人家都那么可怜了,你这个做表哥的怎么还冷落人家。” “这不是怕某人打翻醋坛子嘛!” 苏夏:“……” 大家都知道赵肃今日回来,不少人在门口观望着,进府的这一路引来了不少关注,苏夏本来挺厚脸皮的,被这样一盯着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将脸埋到了赵肃怀里。 赵肃嘴角微勾,对她这个反应很满意。 想到乔安雅,自然就想到了蓉娘,她这些年安分守己,尽职尽责,实在没有理由大发了她。 为此,赵肃有些头疼。 “真是让人头疼啊~” 司徒锦趴在桌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人都原谅了你了,又郁闷个什么劲儿啊?” 苏夏正在给尚易书配药,司徒锦突然到来,让她有些束手束脚的,心里别扭得很。 “你不知道,施施他就是表面上原谅我了,心里还纠结着呢!” “你怎么知道他心里还纠结。” 司徒锦摇了摇头,“说不清,反正就觉得他还没完全原谅我。” 苏夏啧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量勺。 “你都这样了他都没完全放下,那多半也放不下了。 司徒锦紧蹙着眉,一脸不爽。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本公子这是老找你出招的,不是拆台的!” 苏夏嗤嗤笑了两声,“我这人就这样,你又不给我什么好处,还想让我绞尽脑汁的帮你想办法——不可能!” 司徒锦没劲儿的抬了抬眼皮,“你想要什么?” 苏夏见鱼儿上钩,直接放弃了称药,过来坐到司徒锦对面,一副好商量了语气。 “告诉我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司徒锦瞪眼,猛的坐直了身子,脑子里不自觉回放着那天的画面,面上渐渐爬满了绯色。 苏夏眨巴着眼,求知欲满满。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这种事儿还打听!”司徒锦恼羞成怒。 “哪种事啊?” 司徒锦瞪着她半晌,突然就破罐子破摔了,“还能发生什么啊,不就是喝了药,然后出洋相嘛!” “王施施什么反应。” 说起他的反应,司徒锦有些结巴了。 “他,就是看着呗,然后看我难受……呃,那啥,想羞辱我来着,其实……嗯,就难受,后来……舒服的……” 饶是司徒锦这样厚脸皮的人,想到那日的画面也不好意思描述了。 苏夏却能从这结结巴巴的一段话中获取到了重要消息,脸上扬起了职业腐女式笑容。 司徒锦见了,又觉得自己这模样像个刚**的傻小子的似的,完全不是他的作风,遂梗着脖子瞪着她。 “有什么好笑了,反正就这么回事儿,他倒是不会对我摆脸色了,可是连话都懒得跟我说,”司徒锦轻叹一声,又垂下了脑袋,“就挺没劲儿的!” 见他这样,苏夏没再嘲笑,目光沉沉的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吗?” 司徒锦啧了一声,“听你这口气,你知道啊?” 苏夏挑了挑眉,从果盘里挑了颗荔枝给他,后者嗤笑道:“燕王倒是有心,还给你准备着稀罕玩意儿。” “好吃吗?”苏夏撑着脑袋看着他。 司徒锦点了点头,伸手还想拿一颗来剥,被苏夏拍开,又连着一整个果盘都捞到自己身边。 “这王施施呢,就和这果盘里的荔枝一样。”苏夏剥了一颗送进嘴里,“好吃,吃了一颗就忍不住想吃第二颗,第三颗……” 司徒锦皱了皱眉,打断了她,“你什么意思?” 苏夏摇头失笑,“你不会不懂吧,你贪心了,破解了司徒家和王家的家仇,便想着能缓解和王施施的私仇,了了私仇却又想着,若是能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最后说不定还能许个深情相付。” 苏夏每说一句话,就摆一颗荔枝在桌面上,司徒锦就盯着那些荔枝,哑口无言。 是啊,他确实贪心了,化解了和王施施之间的仇恨,便得寸进尺的想要王施施对他再热情一点,他甚至幻想过两人倾情以待的画面。 美好到不敢深思。 见司徒锦不说话,苏夏叹了口气说,“你不能这样自私。” 司徒锦抬眸,有些委屈的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怎么能拖人下水?” 司徒锦如遭雷击般,全身都在战栗,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明知道这样很无情,但苏夏还是要说。 “王施施看着寡淡,其实是个重情之人,不然也不会为了报仇这样折腾自己。他若真对你动了心,你有想过后果吗?” 司徒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苏夏又打断了他,“你有这个本事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苏夏堵上了他所有的退路,无情的揭穿了他丑恶的想法。 他内心深处真就是这样想的,他一面打着不奢求的幌子,一面接触王施施,可内心深处却还存了一丝希望。 司徒锦还年轻,确实轻狂了些,但也正是他身上的那一股子轻狂劲儿,带着致命的诱惑。 司徒锦身上的气质是王施施没有了,人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趋之若鹜,他性子寡淡,却也为司徒锦一次一次的让步,放下心防。 动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160章 健康所系,生命所托(一更) 苏夏昨日去看过王施施,无意间提起过司徒锦,他的表情明显有所动容。 有时候,苏夏挺佩服司徒锦的。 放得下生死,奈何放不下情爱。 “你若是真喜欢他,就该问清他的想法。” 苏夏不会让司徒锦憋着自己,让他不要去打扰王施施什么的,她只能说,王施施若是愿意接受司徒锦命不久矣这个事实,那便随心而去。 他若是不愿,司徒锦也不能缠着不放。 “这怎么问啊!” 苏夏耸了耸肩,“传闻司徒少主才华横溢,聪明绝顶,秦楼楚馆,夜夜笙箫,不会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吧?” 司徒锦啧了一声,“你这可就不道义了啊,我啥事儿都给你说了,你也不帮帮忙啊!” 苏夏无奈,“这事外人不好插手。” “既然不好插手,那就别管了。”赵肃语气淡淡,私心里也不希望苏夏插手太多司徒锦的事。 苏夏抱着他的胳膊,商量道:“我这不没插手了吗,只是司徒锦需要时间,所以……” “你觉得玉卿还能等吗?” 苏夏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曾夸下海口说一定能治好尚易书,可这一年多来,尚易书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特别是入秋之后,下个床都得小心翼翼。 那两成把握还是苏夏撑死了的说法,就尚易书现在的情况来说,一成把握都不到。 苏夏皱着眉儿,解释道:“其实,还有一方面的考量,尚先生的病入冬后肯定会更加严重,手术的风险也会更大,冬季天寒,伤口也不易恢复。相对来说,来年春天再准备手术会相对合适一点。” 明知道苏夏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有几分为司徒锦说情的嫌疑在里面。 赵肃计较的也不是推迟的事,而是苏夏推迟的原因。 苏夏现在明显不想司徒锦死,现在只是拖几个月,那之后呢,等到来年春天会不会又不忍心,然后再推迟一段时间。 赵肃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到腿上,低低的问道:“小七,你是不是不想手术了。” 苏夏眨了眨眼,想笑着说怎么可能,可咧了几次嘴都没有成功,最终颓废的垂下了头。 赵肃见她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将她抱得紧紧的,感受着两人身上的温度和心跳。 苏夏将脑袋埋在他颈脖间,瓮声瓮气的说:“赵肃你知道吗,当我决定入医学院的那一刻就发过誓了,健康所系,生命所托……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 听着她一字一句说出的誓言,赵肃的脑海中就浮现着那庄严神圣的一幕,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苏夏顿了顿,又道:“我的奋斗目标是救死扶伤,而不是剥夺人命。” 颈脖间一阵滚烫,是苏夏泪水。 赵肃竟不知道,苏夏在碰上司徒锦的时候,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 赵肃想说没关系的,可喉结滑动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来,怎么会没关系,怎么可能无所谓。 尚易书的病一直都是他心头的结,以前没法治倒也罢了,现如今有了救治的方法,即使希望很渺茫,可也是一株救命稻草啊。 脖间越来越湿润,连带着衣领都湿了,赵肃心疼的扶起她的脑袋,看着她无声落泪的委屈模样。 以前苏夏哭的时候动静不小,非要闹得他心烦不可。可现在却默默无声的哭着,嘴巴都没瘪一下,眼泪就哗哗的掉。 赵肃终是败给她了。 “既然冬天不好手术,那就等来年春天吧!” 苏夏眨巴着眼,即使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多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尚易书还要再熬一个严冬。 这事儿不管是进是退都让人难受。 赵肃轻叹一声,“早叫你不要和司徒锦接触,你偏要和他混在一起。” 苏夏委屈的瘪了瘪嘴,“我不是想着他连命都要没了,就那么点小心愿都不帮人家完成的话也太黑心了嘛!” “那现在后悔了吗?” 苏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赵肃却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了,虽然很难受,可却不后悔。 同样是人命,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司徒锦也只是形势所迫罢了。 这样的思想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在他的眼里,人命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就像司徒锦用他的命来换取司徒家无虞一样。 可苏夏明显不赞同他的观点,即使苏夏也很想救尚易书,可她却不愿意拿另一个鲜活的生命去换取。 两人最后相顾无言,苏夏起身想要离开。 “去哪。”赵肃拉住了她。 “我想去药房静静。” 赵肃紧抿着唇,松开了手。 当夜,苏夏一直呆在药房没有回去,赵肃命乔辛秘密将白丁老人叫来。 烛火摇曳间,却看不清灯下之人的面色。 秋闱之际,官家收到了左丞的举荐信,而信中举荐之人便是近来在东京城内小有名气的田司。 官家得知人才,却未曾在秋闱名单里寻得此人,派人探查才知赵敬干的糟心事。 赵灵枢最是重视科举的任拔,赵敬此番作为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官家一怒之下将赵敬外派,前往北疆监督战事。 赵敬虽然不爽,却也只能收拾行囊启程。 北方的战事吃紧,双方一直僵持不下,明威将军曹德广也是急的口唇冒泡,赵敬的到来真就是一场及时雨。 不管赵敬是否有能力扭转局势,王爷监军,多少能振奋一下士气。 战事已经拖了近一年了,众将士都希望能在年前击退金利人,赵敬就是一把火,让这些干柴烧起来,火光冲天! 赵灵枢表面上是在贬赵敬,实则却是在考验,赵敬若是能将金利人逼回老巢,那未来赵敬在朝廷里的地位肯定更上一层楼。 要是没有击退也无伤大雅,大不了在边疆多住几年,赵灵枢总是要找些由头将他召回来的。 赵肃知道赵灵枢的打算,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对此,苏夏表示很不解。 她一直没搞清楚一件事,赵肃到底有没有坐拥江山的野心。 想着想着,苏夏嚼着筷子抬起头来,今天第十三次看赵肃了。 第161章 何足惧也?(二更) 赵肃淡定从容的吃完了饭,擦了擦嘴才好笑的看着她。 “有什么要问的便问。” 苏夏终于不嚼筷子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乔辛,后者看了赵肃一眼,自觉的退下了,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苏夏将筷子一扔,胳膊搭在桌子上,凑近了赵肃压低了声音道:“问你个事儿。” 赵肃挑眉,“问。” 苏夏蹙着眉,纠结了一会儿用词,才神神秘的道:“你,想……做皇帝吗?” 赵肃轻扬的眉瞬间耷拉下来,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语气也有些沉。 “这问题是能随便问的?” 苏夏啧了一声,“我这不是想了一个中午才问的嘛!” 赵肃嘴角微抽,真想撬开这小妮子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的些什么玩意儿。 不过他舍不得! 苏夏蹙了蹙眉,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啊?” 赵肃抿着唇幽幽的看着她。 苏夏被他看得浑身不在自在,拿手戳了戳他搭在桌上的手臂。 “想,还是不想,一句话的事儿!” 赵肃垂眸,看着她不安分的手。 “爷倒是想知道,小七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了。” 苏夏摇了摇头,“也不算突然吧,刚知道你和赵敬的关系的时候就想过了,不过那时候和自己关系不大,所以也没多想。可现在不一样了呀,你的想法可能影响我以后的生活,肯定要先探个底呀。” 赵肃顺着她的话问道,“那小七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苏夏笑了,“我这人什么样的生活都能适应。”但我挺喜欢现在的状态的。 后面这句话苏夏没说,因为她的话可能影响到赵肃接下来的回复。 赵肃一直看着她,没说想也没说不想,苏夏被她看的浑身都不自在,就在她打算打破平静的时候,赵肃突然说道:“若能提笔安天下,何须踏马定乾坤。爷武可安邦,文可兴国,何足惧也?” 苏夏已经张开的嘴又猛的闭上,瞪大了眼看着赵肃,一时竟然无言以为。 她早便知道的,赵肃这样的人,不当皇帝都对不起他那过目不忘的脑子。 可她私信里却不太希望这样,毕竟当皇帝不是一般的幸苦,就赵肃这种没有过滤网的脑子,说不定还没五十岁就得过劳死或者神经衰弱而死。 而且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嫔,三妻四妾的,她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苏夏瞬间就蔫了下来,赵肃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怎么,小七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没有。”苏夏憋出一句话,颇有些赌气的成分。 赵肃轻叹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爷虽然是个文韬武略的天才,也有治世安邦的心思,但是官家中意的人又不是爷,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苏夏撇了撇嘴嘴,“官家中意谁有什么用,你要想要还会不去抢吗!” 苏夏说完就后悔了,赵肃的脸色瞬间就黑了,搂着她腰身的手臂骤然收紧,捏得她惊呼一声,眼睛瞪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苏夏眨巴着眼,愣愣的看着他。 赵肃表情很严肃,看苏夏眼神像是要吃人。 “这种胡话以后不许再说!” 苏夏愣了好一会儿,小心脏跳动的频率才恢复正常。 她没想到赵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想想也是,不是所有人的皇家都跟康乾之世一样。 赵肃和赵敬虽然不和,但多少还有点兄弟情的。 之前赵肃被困密道的时候,赵敬也是尽心尽力的寻找,就算其中有怕受人话柄的因素在,但也有几分血肉至亲的情分在的。 苏夏如是想着,又释然了。 但若是赵肃知道苏夏的想法,可能会忍不住吐血。 赵敬尽心挖地道为了谁还不一定呢,当时被困在密道里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赵肃觊觎过那个位置,可却没想过用非常手段去得到。 他只是单方面的觉得,皇位是有能者居之,他和赵敬都能担当大任。 同是皇子,赵灵枢更看重赵敬,同时赵敬也有这个能力,那便没什么好争执的。 但若是赵敬没有这个能力,而赵灵枢一味的偏袒的话,他也不介意争上一争。 赵肃的心思苏夏猜不透,但她哥的喜还是要道的。 “真没想到啊,穿上官袍还真有点当官的气质了!” 苏夏围着田司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嘴里啧啧有声。 “那可不!” 田司昂首挺胸,下巴都要扬上天了。 苏夏嗤嗤的笑了起来,“本以为你还要拖个两三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当官儿了,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和左丞搭上关系的?” 说起这个,田司高昂的下巴又垂下来了。 “我个小学徒怎么能傍上左丞那个大腿啊,还不是拖了你的福!” “我?”苏夏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不会是赵肃吧?” “可不,前些日子书院举行时辩,那左丞突然就来了,我当时正在讲话,被他听了去,然后就传皇帝耳中了。你哥我呀虽然论得精彩绝伦,但当日辩论得好的人没有十个八个,也有三五个。可他偏偏就只举荐了我,你说是看谁的面子?” 苏夏对于田司这种谦虚还不忘吹牛逼的行为表示佩服,“哥,你看见了吗?” “什么?”田司顺着苏夏的指向看着半空中,什么也没有啊! “牛在飞!”苏夏对着他的耳朵一通吼,吼完就跳院里去里。 田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别不信,要是我有参考资格,这次秋闱你哥我肯定夺魁!” 苏夏嗤嗤的笑着,“不管是怎么被举荐的,你也是有真本事的人,改明儿回去给娘道喜去!” 日头下,苏夏的笑容灿然,感染力极强。 田司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跟着她一起吼。 “收拾东西,明儿回家报喜!” 可苏夏终归没能和田司一起回童嘉,下午的时候天色突变,夜里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苏夏的腿疾又犯了,折腾了一个晚上,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睡下。 田司大清早过来的时候,就隔着屏风隐约看到苏夏单薄的身影。 “她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田司眼眶有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第162章 赔不起(一更) 赵肃揉了揉眉心,折腾了一夜,疲惫之态尽显。 “在南阳的时候受过伤,当时没好好调养,寒邪入体,留下了病根儿。” 田司攥着拳头,强忍着把眼前人揍一顿的冲动。 “她这么怕痛的一个人,怎么会让自己留下这么重的后遗症。” 或许不是亲哥,但仅仅是几个月的相处,田司却已经完全了解了苏夏,她明明那么怕痛的一个人,她明明自己就是会医术,是什么样的伤,让她留下那么重的后遗症? 赵肃愣了愣,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了,可被田司这样一问,又有些不确定了。 当时苏夏的脚踝扭伤,然后在地下水中泡了许久,他理所应当的以为她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可被田司一问,他突然对自己这个潜意识的想法产生了怀疑,苏夏的脚真的是在地下水里泡太久了才落下的病根吗? 赵肃眉头紧蹙着,耐着性子解释道:“当时出点意外,在冰水里泡了许久。” 田司瞪眼,南阳的事儿他有所耳闻,当时听说赵肃被活埋了,好在赵敬不放弃,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想法坚持着挖掘,最后将赵肃救了出来。 可却没有收到过关于苏夏的消息,毕竟在外人眼里,苏夏只是赵肃身边的一个小厮罢了,确实无足轻重。 “当时小七也被活埋了?” 赵肃点了点头。 田司喉头一哽,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田司?” 屏风后,苏夏模糊的声音传出。 “小七你醒了?” 听到苏夏的声音,田司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妨,抬脚就想进去,不过赵肃的反应比他更快,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刻就已经大步进去了。 “还疼吗?”田司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赵肃坐在床边,将苏夏扶了起来,动作还挺娴熟。 田司抿着唇,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苏夏别扭的说了什么,然后推开了他才转头看向田司。 “哥,对不起啦,我好像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苏夏之所以用好像这个词是因为,苏夏觉得自己虽然走路费劲儿点,但坐马车回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赵肃肯定不会让她乱跑的,所以今儿是走不了了。 “都这样了你还想去哪啊,好好歇着吧,回去了也只会让娘跟着担心。” 田司叹了口气,走近了些才发现苏夏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也格外明显。 “还痛吗?” 苏夏呲牙,无所谓的笑了笑。 “就昨晚痛,现在没事儿了,就是感觉脸色可能不太好,回去了吓着娘。” 知道苏夏是不想让他担心,但田司还是忍不住嘴贱,“都这种时候了还装什么装,你那点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会不知道吗,疼就给哥说,别一个人憋着。” 苏夏眨巴着眼,点了点头道:“还有点疼。” 田司瞬间没了脾气,交代了好一番话,眼看着再不走今晚就到不了童嘉了,才恋恋不舍的作别。 赵肃心想着,知道的说他们是兄妹,不知道还还以为这是依依惜别的小情侣呢,告个别能折腾这么久。 不过…… 赵肃眼神突然就变了,苏夏有些莫名,“你想什么呢?” 赵肃幽幽的看着她,阴阳怪气的道:“你们兄妹两感情挺好。” 苏夏咧了咧唇,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肯定啊!” 赵肃抿唇,田司是田七的哥,可不是眼前人的哥哥,苏夏这是假戏真做了啊! 就是不知道田司怎么想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妹妹已经换人了? 回来得问问。 赵肃心里做起了打算。 昨日的雨下到晌午也没有停的意思,天地间一片朦胧。 介于苏夏腿受不得凉,赵肃下了死命令,这段时间不许出门,甚至连床都要少下。 苏夏不以为意,虽然在天气突变的时候容易犯病,但只要尽早做好准备,也不至于像昨晚那般严重。 等赵肃去忙了之后,苏夏又偷偷去了药房。 也不知道司徒锦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有事儿没事儿就和苏夏谈个心,即使她一点都不想听,司徒锦一个人也能说得自在。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苏夏渐渐将他当做了朋友,即使知道这样不可以,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这样鲜活的生命,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抱着这样的思想,苏夏对于手术的事越来越抗拒了,可尚易书近来身体也不好,她每次去看他的时候心也揪做一团。 苏夏在想,尚易书的病,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救治? “你这丫头片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尚易书那德行,除了换心还能有什么法子。” 白丁老人捏着一把白胡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苏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掂量着手里的药匙,“或许呢,你之前还说尚易书没救呢,现在不还能用换心之法续命吗?换心这种缺德做法都能找到,说不定就还有其他方法呢?” 白老头斜睨着她,“更缺德的方法吗?” 苏夏啧了一声,“你这说的什么话,说不定就还有更好的方法了!” 白老头哼了一声,“别怪老夫没提心你啊,就尚易书现在那副德行,最多还有两年活头,你这边用一年多的时间找到了救治的方法,甚至找到了合适的配体。如今你又想花多长的时间去想一个更好的法子,又要用多长的时间去实践?成功率多高?这些你有想过没?” 苏夏定了一瞬,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师傅你继续做换心方面的研究吧,我再想想其他法子,要实在找不到再换心也不迟。” 白老头儿深深了看了她一眼,没同意,也没反对。 赵肃当夜便知道了苏夏的想法,可也没有阻止她,由着她折腾。 苏夏心里其实也知道找不到更好的救治之法了吧,她现在这样做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赵肃一边不忍心看到苏夏如此痛苦纠结,一边又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尚易书被病痛折磨死,最终将希望寄予到了白丁老人身上。 “你一个人行吗?”赵肃含着一丝希冀问白丁老人,后者猛的弹开,“尚易书的命老夫可赔不起!” 第163章 如此吃醋(二更) 其实想想也是,换心之法是苏夏提出来的,之前赵肃可能会觉得她没那个本事,可自从南阳一行后,赵肃丝毫不怀疑,在换心一事上,苏夏绝对有一定的经验。 若是让白老头一个人来,赵肃自己也不会放心。 …… 也不知是哪方面出了问题,这段时间,两人睡觉都格外的安分。 苏夏没有故意的撩拨,赵肃也没有动手动脚。 苏夏本来神经就挺大条,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半个月也没有什么感觉,直到司徒锦突然调笑她,说她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爱情不够滋润。 她这才恍然觉得,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 太过风平浪静了! 当夜,苏夏就采取了行动,把赵肃撩拨得气喘吁吁了可他还是无动于衷,这要还没问题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苏夏跨坐在他身上,手上捧着他的脸,逼着他对视。 “赵肃,你怎么回事儿?” 赵肃眉头拧着一团,脸颊绯红,明显情动。 “小七……” 因为俯视的姿势,苏夏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身上,那扎眼的血珠子滑了出来,想要忽视都难。 赵肃难耐的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苏夏莫名,“你到底咋啦,怎么最近都爱搭不理的,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妖精了?” 苏夏半真半假的责备着,水灵灵的眼剜着他,看得人又是心动又是无奈。 赵肃勾着她的脖子,轻轻落下一吻。 “睡吧!” 两人都这样了,赵肃还是无动于衷,苏夏瞪着眼,瞬间就急了。 “赵肃你混蛋。” “……” 赵肃正想将她拉下来,苏夏耍无赖,腿缠着他的腰死活不松,两人身体磨蹭难免有尴尬的发现。 苏夏抱着他的脖子,又急又气。 “你明明都想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赵肃喘着气,想要将她扯开,混乱间手指碰到了她脖子上带着体温的血珠子,瞬间就弹开了。 苏夏闹到一半,突然就顿住了。 抬起头来,见赵肃表情有些别扭,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还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成熟稳重的赵肃吗? 这就一醋精啊! 苏夏试着摸了摸脖子上的珠子,赵肃的眼神瞬间就烧起火来了。 苏夏愣了一瞬,一个没忍住,抱着他的脖子哈哈大笑起来。 “赵肃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哎呀妈,笑死我!!!” 苏夏抱着他的脖子一通乐,赵肃脸都红了,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起来。” 赵肃的声音低沉,压着许多情绪。 苏夏笑过后,突然就有些心疼。 “你吃醋你就说啊,憋心里有什么意思。” “说了有用吗?”赵肃瞪着了她一眼,居然还委屈上了。 苏夏眨巴着眼,又没忍着一通乐。 “说出来不一定有用,但不说肯定没用!” 苏夏脖子上这玩意儿,赵肃回来后也没少想办法,刀也割了,锯子也锯了,就是弄不开。 这段时间赵肃也没折腾了,苏夏还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是自己憋着气呢! 现在看来,除了赵敬,应该没人知道该怎么取下这玩意儿了,要不然就要把赵敬手里的荆楚抢过来。 这两个方法,全都有赵敬参与,赵肃生闷气也是难免的。 “你可够了啊,我人都是你了,还怕我跑了吗?” 赵肃睨了她一眼,“那可不一定。” 不知为何,赵肃心里一直都不踏实,看着苏夏就觉得不踏实。 苏夏啧了一声,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 “踏实了没?” 赵肃偏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还差点。” 苏夏挑眉,对着他的唇又吧唧一口,“现在呢?” 赵肃嘴角渐渐扬了起来,思索着道:“好像还差一点点~” “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这就算得寸进尺吗,”赵肃想了想,突然伸出了魔抓,“那还有更得寸进尺呢!” 绒被翻涌着,隔绝了底下的香艳。 苏夏脸色绯红,露出一截泛着水光的脖子,脆弱又精美。 赵肃轻抚着她柔嫩的肌肤,爱不释手。 苏夏, “……明儿爷就去找蓉娘谈谈。” 消停下来的时候,一片片泛黄的秋叶飘落,赵肃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在落叶之上,也敲击在苏夏心上。 王府的姬妾赵灵枢管不上,但赵肃也早早的就给官家提过醒,就怕他突然发难。 可真正难搞的不是官家,而是蓉娘,或者说是乔安雅。 到这时候,赵肃才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会将乔安雅交给蓉娘,那小丫头从小缺爱,和蓉娘相处这段时间,早就将她当亲娘了。 打发了蓉娘势必会伤乔安雅的心。 “二宝,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呀~” 乔安雅一见到赵肃就迈着小短腿扑进了她怀里。 赵肃蹲下身接了个满怀,抱到手里又掂了掂,分量见长。 “爷说过什么?” 乔安雅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叫了声“哥哥”。 赵肃心情不错的应了一声,“等哥哥忙完这两天就带你去玩,咱去游湖好不好?” 乔安雅超大声的应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蓉娘款款的走路出来,安分的行了个礼。 赵肃笑容微收,将乔安雅转身递给乔辛,“先和小辛子玩会儿,哥哥有事儿和蓉娘说。” 乔辛委屈,“爷你别乱叫。” “小辛子!” 乔安雅抱着乔辛的脖子,又甜甜的叫了一声。 等把这小祖宗请走了,蓉娘才将赵肃请进芙蓉院。 赵肃坐在桌边,看着蓉娘有条不紊的煮茶沏茶,不由想到了创造三步泡茶法的某人,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爷前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赵肃回神,看着蓉娘安分守己的模样,问道,“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蓉娘垂着头,恭谨的说出了官方回复,“还好。” 赵肃挑眉,也不打算跟她绕弯子了。 “羽先生于本王有恩,他为本王罹难,本王心中亦心痛非常。羽先生生前将你托付于本王,当时本王忙于军务,并不曾多加思量就采纳了你,如今想来倒是唐突了……” 蓉娘眨了眨眼,笑得有些勉强。 “爷是想要休了妾身吗?” 第164章 一哭二闹最有效(一更) 赵肃沉默了一瞬,又道:“确实这个打算,你我本无意,现在却被一个侧妃的身份所牵连,倒不如恢复你自由身,让你另择良婿嫁娶。” “你怎知我对你无意?” 蓉娘本来不想问出这句话的,可看着这个她朝朝暮暮思慕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就忍不住想要反驳。 即使说出这样的话除了难堪并不能改变什么。 赵肃显然没想到蓉娘会说出这样的话,脸上闪过片刻的愕然。 蓉娘苦笑一声,“爷潇洒俊朗,是天下女子钦慕的对象,妾身怎么可能不动心?只是爷的心里只有江山社稷,从来不眷恋这些儿女……” 蓉娘顿了顿,脸色更是惨淡了。 还是眷恋的,赵肃也眷恋儿女情长的,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罢了。 遥记当年长廊下的一瞥,芳心暗许;一去经年,却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蓉娘微垂着眸子,保持着最后一丝骄傲,落落大方的站起来行了个礼,沉声道:“殿下既然心有所属,妾身也不再纠缠,但凭殿下安排。” 赵肃松了口气,还想说几句抚慰的话,乔安雅就冲了进来。 “二宝,你不要蓉姨姨了吗,你要赶她走吗?” 赵肃一噎,眼神不善的瞪了乔辛一眼,后者自知办错了事,讪讪的垂下了脑袋。 小孩子心思本就敏感,乔安雅更甚,这瞬间的沉默让小家伙明白蓉娘是真的要走了,眼里瞬间就蓄满泪水。 “呜呜呜~蓉姨姨那么好,为什么要赶走蓉姨姨~” 乔安雅短胳膊短腿儿的,对着赵肃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她人小力气倒不小,赵肃被她折腾得没法,只得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将她抱到腿上坐着。 “动不动就哭像什么话?” “呜呜呜~二宝为什么要赶走蓉姨姨,蓉姨姨那么好,不要赶走蓉姨姨好不好~” 乔安雅捏着赵肃胸前的衣裳,力气大到指节都白了。 赵肃又是心疼又是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以前哭,赵肃都会安慰的,现在连话都不说了。想到这个乔安雅哭得更伤心了。 “哇呜呜呜……二宝大坏蛋,为什么要欺负蓉姨姨,大坏蛋,阿雅再……也不,不喜欢你了” “二宝最讨厌了,蓉姨姨那……那么好,不要欺负蓉姨姨~” “阿雅好可怜,爹爹没了,娘亲也没了,连蓉姨姨也要没了,阿雅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呜呜呜~~阿雅是没人要,要的呃……孩子了~” 小孩子闹起来完全收不住,特别是乔安雅这样的,从小就没人疼爱,蓉娘与她而言就跟亲娘一样。 赵肃觉得他现在好像在强行拆散一对母女,颇为罪过。 “阿雅不哭啦,蓉姨姨不会走的,蓉姨姨这么喜欢阿雅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赵肃瞥了她一眼,虽然脸色不好,可也没有当场反驳。 乔安雅闻言瞬间收了声,可哭上头了一时收不住,一边打嗝儿一边抽气,眨巴着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蓉娘。 “真的吗,二宝不会赶走你的是吗?” 这次蓉娘没有回复,只拿目光瞅着赵肃。 乔安雅这一会儿没等到回复,眼泪跟掉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的掉,眼看着又要开始嚎了,赵肃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你蓉姨要过自己的生活,她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的……” “你骗人!” 乔安雅尖声打断了他,小手急得发抖,一边打嗝儿一边嚎嗓子。 “二宝最坏了,二宝骗人,蓉姨姨说呃~过会一直陪着阿雅的,呃……二宝最坏了,阿雅没了娘亲,现在连蓉姨……姨都要被抢走了,阿雅再也没人疼了,啊呜呜呜~~~(_)~~~” 赵肃:“……” 赵肃这一生,就拿两个人没办法,一个是尚易书,一个便是乔安雅。 “别哭了~” “呜呜呜,阿雅是没人要的孩子,阿雅是孤儿……” “阿雅……” “呜呜呜~” 赵肃深深的叹了口气,直接上手捂住了乔安雅的嘴,恶狠狠的威胁道:“再哭丢你去池塘里喂鳄鱼!” 乔安雅眨了眨眼,又挤出了几滴眼泪,瓮声瓮气的说,“池塘里没,没鳄鱼……” 赵肃一噎,瞬间泄了气。 “求您别哭了好吗?” 乔安雅就着赵肃的手摇头,坚决捍卫蓉娘。 赵肃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儿良久,最后居然是赵肃败下阵来。 “蓉姨姨的不会走的,阿雅不哭了好吗?” “你保证。” 赵肃深深的叹了口气,举起三根手指保证,“我保证。” 如此,乔安雅眼泪又哗啦啦的掉下来,挥舞着两只胳膊扑进了蓉娘的怀里。 “蓉姨姨,阿雅最喜欢你了,蓉姨姨不要走。” 蓉娘眼眶也有些红,抱着乔安雅给她顺着气,低声的安抚着。 赵肃目光沉沉的看着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乔辛并不关心这个,因为他知道不管赵肃想什么,他肯定是死定了。 赵肃走出的芙蓉院的时候,周身都是冰霜气,路过的人无不退避三舍,生怕撞枪口上。 只有乔辛,明知是枪口,却不能不迎上去。 赵肃走到了澈云殿才看到身后跟着的乔辛,冷冷的说了句滚。 乔辛如蒙大赦,撒丫子就要跑。 赵肃冰霜般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自己去密室领罚。” 乔辛生生刹住了车,看着赵肃的背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冻僵了。 “不顺利吗?” 虽然赵肃极力隐藏了情绪,可苏夏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气闷,还有他身上斑斑点点的水痕,好笑道:“不会蓉娘抱着你哭了一阵爷就心软了吧?” 赵肃捏了捏眉心,“蓉娘倒是没哭。” “阿雅?” 苏夏啧了一声,差点忘了还有那个磨人精。 “爷你这事儿干的就太不明智了吧,这种事当着那小祖宗说,她不跟你闹就怪了。” 赵肃啧了一声,“爷是那么没脑子的人吗?” 苏夏偏了偏脑袋,满头问号,“所以?” 赵肃摇了摇头,将刚才在芙蓉院的事儿三言两语的说了一遍。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最后苏夏好奇的问,“阿雅怎么就回去了呢?” 两人忽视一眼,眼里都是纠结。 第165章 暖景温情(二更) 两人终究没有去问乔辛乔安雅为何会回去,赵肃却留了个心眼儿。 两日后,赵肃带着乔安雅去游湖,天气渐渐转凉,他本不想让苏夏跟着出来的,怕她脚又痛。 可苏夏又不可能一个秋冬都不出门,便多穿了些,非跟着出去。 “记打不记疼。” “我吃着药呢,之前是没怎么注意才会发病的,那次普陀寺回来后就一直敷药吃药,现在好多了。” 虽是这样说,赵肃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对护腕,用在苏夏脚上正好。 苏夏转了转脚腕,觉着还行。 那护腕内面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的毛发,又软又暖和,外面又是一层纯白色的皮套,不让半丝风邪入侵。 乔安雅吊着赵肃的脖子,到了湖边才松手,一个人也玩的自在。 “跟上。” 乔武愣了一瞬,跟上了小家伙的脚步。 苏夏啧了一声,“啥时候放乔辛回来啊。” 乔辛虽然人小,有时候考虑事情不够周到,但胜在反应灵敏,会来事儿,也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相比起来,乔武就弱爆了,时常无法领会赵肃话里的意思,有些呆头呆脑的。 赵肃看着乔安雅轻快的身影,说了句再说吧,明显还在气头上。 蓉娘的事儿,被乔安雅这样一搅和,自然没法将她请走,但赵肃做事也有自己的原则,最终那封休书还是送了出去,只是让蓉娘继续住在王府罢了。 蓉娘现在的身份,大概就和乔安雅一样吧! 虽然勉强将蓉娘安置好了,可赵肃心里还是不悦,不悦的初始便是对苏夏没法交代。 说好的将蓉娘送走,最后却没能办到。 “二宝!” 远处的拱桥上,乔安雅一边跳着一边挥手,苏夏眨了眨眼,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 “这里我是不是来过啊?” 赵肃侧目,看着苏夏皱眉沉思的样子,好心为她解惑。 “六岁的时候,你曾来过东京城,在这里见过爷和玉卿。” 苏夏偏着脑袋,满头问号。 “见过你们?” 赵肃摇了摇头,不再多做解释。 不光是尚易书,还有赵肃,那时候他便见过田七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那时候的田七非此时的田七,没啥好回忆的。 “阿雅,快回来,画舫来啦!” 苏夏站在湖边,对着那边吼了一句。 对面的乔安雅倒像是发现了乐趣,将手合在唇边,跟着吼。 “你们快过来,这里可以看到山。” “什么山啊?” “大山!” 听着这一大一小的无聊对话,赵肃无奈的笑了笑,牵着苏夏的手过去。 “是麒麟山。”赵肃一边走一边解释道,“阿雅最后一次见到她父母的地方。” 苏夏突然就没了声。 赵肃侧眸看她,苏夏突然扬起头来,认真道:“赵肃,蓉娘也挺不容易的,就让她留在王府吧,阿雅也需要人照顾。” 赵肃不知道苏夏为何会突然松口,但他却有些揪心。 苏夏又道:“你心在我这儿,我还怕你跑了吗?” 赵肃抿着唇,握着苏夏的手不由收紧,感知着两人手心的温度。 片刻后,赵肃抱着乔安雅登上了画舫。 一行人专门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出门,这个时候正好可以看到傍晚的江景,彩霞铺满大地,乔安雅兴奋的手舞足蹈。 苏夏也被眼前的画面惊艳到了,脑子里的记忆也开始回溯,想到了小田七和尚易书一起赏景的时候。 还有默默在站一旁看着两人的赵肃,那时候的田七眼里只有眼前的美景和病娇哥哥,而此时苏夏的眼里只有赵肃。 十余年前的画面和此时的重合,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又活跃起来,止不住的蹦哒。 隔着暖暖的残阳,苏夏扯了扯赵肃的衣袖,后者垂下头来想听她说话,苏夏却踮起脚尖在他下巴处印下一吻。 乔安雅看到了,连看风景的心情都没了,挣扎着转身抱住赵肃的脖子,不让两人对视。 “不许和我抢二宝!” “叫哥。” 赵肃瓮声瓮气的纠正。 乔安雅小朋友依旧我行我素,“二宝是阿雅的,你不许和我抢。” 苏夏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可是我也想要二宝呀,二宝也喜欢我,你怎么能一个人霸占他?” 乔安雅蹙了蹙眉,一脸纠结。 “我不管,二宝就是我的。” 苏夏啧了一声,商量道:“你看这样行不,白天二宝给你,晚上二宝给我成不?” 乔安雅纠结。 苏夏突然做了个鬼脸,“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把二宝藏起来,让你再也找不到。” 乔安雅瞪大了眼,连忙抱住了赵肃的脑袋,生怕他被人藏起来。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快的笑声在安静的湖面上格外清晰悦耳,赵肃也嘴角也勾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抚慰乔安雅。 “阿雅,要不你和我一起住吧,这样阿雅晚上也能看到二宝了。” 乔安雅眼前一亮,正想应下,脑袋瓜子又瞬间反应过来。 “我不,我走了二宝肯定又要欺负蓉姨姨了,蓉姨姨和阿雅一样只有一个了人了,我不能丢下她。” 赵肃挑眉,没想到乔安雅小小一只居然会说这些。 “谁教你这么说的?” 赵肃之前没有计较乔安雅怎么突然就回芙蓉院了,可不代表他完全不在意。 乔安雅人小,喜欢或者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表现得直观而简单,也最是容易被人利用。 蓉娘若真存了利用乔安雅的心思,那不管这小祖宗怎么求情,他也容不下她的。 乔安雅眨巴着眼儿,嘴巴一瘪,赵肃立马道:“不许哭。” 乔安雅动作都还没做完,生生给憋了回去,委屈巴巴的看着赵肃,“二宝你好凶,阿雅害怕。” 苏夏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乔安雅委屈极了,对着她哼了一声,可又敢怒不敢言,生怕赵肃生气。 她平时 第166章 众望所归(一更) 而赵肃最怕的不是乔安雅哭,而是她想哭不敢哭的样子,这才是最让人心疼的。 如此,也不敢多问她什么,还得好好安慰安慰。 “行了行了不问了,你想跟蓉娘在一起就和她在一起吧,但一定要听话,不要麻烦蓉姨知道吗?” 乔安雅疯狂的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装的。 赵肃本来想着,让乔安雅来澈云殿,这样和蓉娘接触的时间少了,感情应该也会淡些,以后给蓉娘安排去处的时候也少些麻烦,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晚霞也就那两刻钟的事儿,等晚霞差不多消失的时候,赵肃就吩咐画舫往回走了。 等将乔安雅安顿好了之后,赵肃和苏夏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这小祖宗还真是不好伺候啊!” 赵肃失笑,“这还不是她最烦的时候,真拌蛮的时候,你都想一头撞死。” 苏夏眨了眨眼,看着他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我怎么看你乐在其中啊?” 赵肃挑眉,“有吗!?” 苏夏啧了一声,突然搂着他的脖子跳他身上,赵肃连忙将她接住。 “你喜欢小孩子吗?” 赵肃纠结了一会儿,答非所问,“爷喜欢生孩子的过程。” 苏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赵肃的意思,捏着他的耳朵笑骂他禽|兽。 赵肃笑了笑,欣然接受她的评价,并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怎么禽|兽的。 本以为这次回和以前一样,点到为止。 没想到赵肃一进入状态便一发不可收拾,动作又色又猛,完全收不住了。 苏夏一直躲着,赵肃便一直追,直把榻上的被褥都折腾到地上了,苏夏成了粘板上的鱼肉,当真是任人宰割了。 赵肃笑着捏住了她的脚,将她扯到身下。 “看你还往哪跑。” “赵肃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赵肃一边捏着她的脖子一边低声问。 “沙漠饿狼。” 苏夏笑了一声就想要躲开,赵肃今晚应该是想玩真的了,动过虽然不重,却也让她困在身下无法逃脱。 苏夏眨巴着眼,“赵肃,你玩真的啊?” 赵肃埋首在她的颈脖间,一边抚摸着她白嫩的脚丫子一边笑。 “这时候问这个不是废话吗?” 苏夏只觉得脚心那股子痒劲儿顺着经络传遍了全身,痒得人全身都软了,软得像是在云里面飘一样。 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实处的,反正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困得眼都睁不开,转瞬便昏睡了。 二日,全府上下的人都被赏了一个大红包,有些人不明所以,有些人心照不宣,但大多数人就和司徒锦一样,提着脑袋吃瓜。 王府里的人嘴皮子都严,可自从有了司徒锦这个祸害在,总是有些香艳的小道消息传出府去,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无所谓,赵肃没有叫人封锁|消息。 于是乎,这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进了赵敬的耳中。 曹德广也不知道赵敬受了什么刺|激,莫名奇妙的将他叫去彻谈了一夜,第二天曹德广兴奋的冲出了帐篷,召集众将士议事。 赵敬确实也是有本事的人,那日之后,曹德广就像是开挂了一样,开启了兵不厌诈的历程,将金利人打得溃不成军。 一封封捷报送进宣政殿,而最近的一封捷报是赵敬亲手写下,金利人摇旗投降,两军进入了谈判阶段,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这无疑是今年最大的喜事,甚至比南阳幕府改名换姓还让人兴奋。 北疆的战事一直牵动着万千人的心,这次赵敬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让战事早早结束,不管是在朝堂中的地位还是民心都大大提升,直逼征战十余年的赵肃。 世人皆是如此,当有人一直提枪保家卫国的时候,刚开始会有所触动,时间久了便觉得是理所应当了。 而当一个人一直以来玩世不恭,突然有一天改邪归正了为社会造福了,定能赢来万千人的推崇。 赵肃十余岁就在军营混,这十余年来时不时传出了他惊人的战绩,百姓们早已见鬼不怪。而赵敬在民心这方面一直是名声狼藉,凭借着这次的事儿,直接打压了赵肃。 初冬的时候,曹德广和金利人的谈判结果出来了,金利需每年向北赵纳贡牛羊一万,绢帛千匹,战马八千…… 北赵本来就缺战马,金利人也就仗着自己马上国家的优势,一直骚扰北赵边境,这次能逼他们交出马匹,算是久旱逢甘霖,万民皆欢庆。 对此,意见最大的还是彭璋。 “他也就会耍点小聪明,要是小爷我去肯定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哪还有他猖狂的份?” “可惜你去不了。” 苏夏无情的打破他的幻想。 自此北疆的消息传来,彭璋就老大不爽,其中不乏有为自己不能出战的苦闷,更多的却是为赵肃抱不平。 凭什么赵肃花了十几年时间保北赵安固,赵敬随便几个计策就能居功。 彭璋幽怨的瞪了苏夏一眼,而后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赵肃。 “你怎么就这么淡定呢,你就不能气一下吗,你这样搞的小爷我像一只瞎着急的太监一样!” 赵肃终于有所动容,将他急的跳脚的模样打量了一下,肯定的点了点头。 “确实像太监。” 彭璋:“……” 彭璋啊的一声怒吼,开始暴走。 “你你你,你没救了你知道吗?等以后赵敬众望所归了,小爷看你躲哪哭去!!” 赵肃啧了一声,“你都说是众望所归了,还能怎样?” 彭璋猛的凑他面前,将他怀里的大宝提溜到一边儿去。 “众望所归的应该是……” “闭嘴!” 赵肃沉声打断了他,彭璋也自觉一时激动说错了话,讪讪的搓了搓头发,轻咳两声。 “你就这样混吃等死吧,就赵敬那样的可不会念及你俩的那点情谊,看他以后容不容得下你!” 彭璋终于有一句话说在了点子上,苏夏心思微动,也看向了赵肃。 后者招了招手,又把赵大宝纳入怀中,一脸淡定从容,丝毫不为所动。 苏夏也有些担心,“赵肃,你真不怕赵敬以后卸磨杀驴吗?” 赵肃斜斜的睨了她一眼,心道卸磨杀驴倒不至于,但…… 第167章 婚书坎坷(二更) 赵敬在大军还没开拔的时候就提前回来了,算行程,大概还有两三日便可回京了。 这么找急忙慌的赶回来,为的什么,大概就知道赵肃和他自己知道了。 他之前故意将消息传了出去,本来就是想气气赵敬,没想到那厮会气的突然振奋起来,几个月时间就将金利人打得溃不成军,就是为了能早日回来。 这是赵肃没想到的。 他开始以为田七只是赵敬一个比较趁手的工具人,后来觉得赵敬和这个工具人之间还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在里面,可经此一事,赵肃又有了新的发现。 田七在赵敬的心里怕是举足轻重。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赵敬从小就叛逆,也有些偏执,对于认定的事或者物总是会不择手段的去做好得到。 就像对赵灵枢的恨一样,只要产生了,便能源源不断的输出,一个可怕的偏执狂。 赵肃看着不明所以的苏夏,一个想法在心里成型。 “爷去求官家赐婚吧。” 夜里,赵肃抱着昏昏欲睡的某人,低声喃喃着。 苏夏本来都要睡着了,被赵肃这句话给惊醒了,她将头发扒拉开来,抬眸看着赵肃沉沉的面色。 “出什么事儿了吗?” 她直觉赵肃突然说赐婚肯定是有原因的。 赵肃却笑着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丝,“能出什么事儿,早便有这个打算了,你现在已经是爷的人了,蓉娘也打发了,早该给你个名分的。” 苏夏眨巴着眼,什么也没说就扑进赵肃的怀里。 她以为她不在意这些的,可当赵肃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雀跃是怎么回事,心里的小鹿都要高兴地找不着北了。 赵肃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苏夏的背,黑沉沉的夜色中,他的神色更加的难以捉摸。 赵肃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下朝后,赵肃就去了乾元殿找赵灵枢请求赐婚。 关于赵肃和田七之间的事,在坊间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赵灵枢也略有耳闻,本以为赵肃只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从南阳回来之后,赵肃就给他透了底,只是没有直接道明求婚。 这才没几个月,居然是直接求赐婚圣旨了。 赵灵枢端着杯茶,老神在在的看着面前这个放养长大的孩子,他关注赵肃的时间本来就少,没想到转眼就已经要成亲了。 赵灵枢看着赵肃坚定的眸子,颇为感慨,莫名想到了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 这母子俩有时候还挺像的,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赵灵枢难得找回了那点为父的心情,“田七那女子身世可不清白,七哥儿当真要娶她为妻?” 赵灵枢是知道田司和赵敬的那点牵扯的,他也曾私下里八卦过赵敬,只是没捞到什么好脸色。 赵敬狂妄非常,从来不屑和他谈论自己的私事。 赵肃端正了面色,突然撩起衣袍跪了下来,极为认真的磕了三个头,头触地上沉声道:“田七蕙质兰心,天资聪慧,清秀大方,儿臣钦慕已久,请父皇赐婚,吾愿聘其妻。” “蕙质兰心?说的是我吗?”苏夏笑得直不起腰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品质。 赵肃撸着猫,看着苏夏胡闹。 “不是赵肃,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这种违心的话说出来脸不烧吗?” 苏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蕙质兰心这玩意儿她完全就不沾边,赵肃这纯属是在说鬼话啊! 赵肃无奈的看着她,“要不爷说田七刁蛮任性随性乖张?” 苏夏噎了一瞬,眨巴着眼愣了一瞬,道:“还是蕙质兰心吧。” 赵肃摇了摇头,“不这样说怎么求的婚书?” 说起这个,苏夏的注意力立马被婚书吸引了,“不是说求到婚书了吗,婚书呢?” 赵肃无奈的笑了笑,“哪有这么快啊,礼部还在走流程,等明儿早朝的时候爷再去催催。” 其实赵肃比苏夏还着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求得了婚书之后,他就有些心神不宁,真希望礼部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全都省略掉。 赵肃开始还没发现,直到收到乔文的密信,得知赵敬明日就能回京的时候才骤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害怕。 害怕赵敬回来会有什么变数! 赵肃深深的吸了口气,有多久没有过这种焦心的感觉了,即使是之前被困在密道里,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赵肃今日第n次将赵大宝赶下去,烦躁得连装都装不下去。 苏夏却有些兴奋,一边看话本子一边唱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赵肃看着她满面的红光的模样,突然站了起来。 苏夏从话本里抬起头来,“怎么了?” 怎么了?鬼知道! 赵肃揉了揉眉心,又坐了回去,对苏夏招了招手。 苏夏觉得他这个姿势像是在召唤赵大宝,却也好心情的过去跨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 “这是怎么了,眉都拧成毛毛虫了!” 赵肃愣了一瞬,感觉到苏夏温热的手指抚过他的眉,他不自觉的舒展开来。 “说吧,想什么呢?” 赵肃啧了一声,心里的焦躁突然就这样烟消云散了,苏夏这人还真就有这个本事,随遇而安的性子让她面对什么事都很淡定从容。 赵肃抬手,将苏夏脖子里的血珠子提溜出来,上面还留着苏夏的体温,血红的珠子看起来格外眨眼,赵肃有些阴阳怪气的说,“也没什么,就是想到我那二哥要回来了。” 苏夏笑着拍开他的爪子,“就你这样的,厨房的醋坛子都不够你翻的。” 赵肃无声的笑了笑,“等他回来了爷就派人去把荆楚偷来,这珠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说实话,苏夏也不太喜欢这珠子,戴在脖子上怪怪的。特别是夜里两人亲热的时候,赵肃目光总是落在她脸上,都不愿意往下移。 不过想想也是,不管是谁老婆身上带着她前男友的项链,心里也会不爽的吧! 苏夏捧着赵肃的脸亲脸一口。 “知道你委屈,等赵敬回来就给这珠子划拉了。” 赵肃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不过,许多事总是事与愿违的。 赵敬回来的时候,婚书已经被礼部送进了乾元殿,只等赵灵枢盖好了章就可以退回给礼部颁旨了。 赵敬回来之后连王府都没进,直接进宫拦下了这最后一步流程。 第168章 都是鱼的错(一更) 北征的将士才刚刚开拔,赵敬却在没有请示的情况下提前就回来了,赵灵枢感觉脸上被人piapia的拍了两巴掌。 不过赵灵枢显然已经被打脸习惯了,只愣了一会儿便接受了赵敬不听军令提前回来的事。 赵敬也不给他卖关子,直言问道:“七弟的婚书我不同意。” 赵灵枢好笑,“他的婚书何须你同意!” 赵敬冷哼了一声,“别给我装傻,田七是我的人你不会不知道。” 赵灵枢挑眉,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纵容了二十余年的儿子,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既然是你的人,怎么跑到七哥儿身边去了?” 赵敬哼笑了一声,“这种大家都知道事就没必要再强调了吧!” “朕只记得田七以前是你的人,现在可不是。人七哥儿都不介意田七曾经的身份,你在计较什么?” 赵灵枢顿了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你不会也对那个小姑娘有意吧!” 赵敬微微勾起的唇角凝固,整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在得知赵肃彻底占有田七的时候,在他不顾一切的赶回来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到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真的只是不许他人沾染自己的东西吗? 他现在可以肯定的了,他一直以来的在意并不是因为赵肃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的占有欲,其实是因为喜欢啊! 赵灵枢从来没见过赵敬这样,脸上明明呷着笑,可眸中一片迷茫,好像迷失在森林的小鹿。 凭白让人有些心疼,又有些担心。 赵敬想明白了这一切,眼神渐渐清明,目光坚定的看向赵灵枢。 “田七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这宛如立誓般的话,让赵灵枢瞬间黑了脸,之前的心疼担心全都烟消云散了。 “你七弟已经向朕求婚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赵敬无所谓的笑了笑,目光薄凉的看着他,“不怎样,你要是敢在那婚书上盖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也不等赵灵作何反应,踢开了乾元殿门,扬长而去。 “官家?” 门外的随侍没听到里面的动静,谨慎的叫了一句。 “滚!” 暴怒的声音传来,随侍关上了殿门,小心的不发出一点声响。 早朝的时候,赵肃当庭求婚书,赵灵枢却冷着脸说这事私下再议。 赵肃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今儿出门的时候就知道赵敬昨夜里已经回来了,现在想想,怕是一回来就去找他的茬儿了吧。 赵肃紧抿着唇,等着早朝结束后,跟赵灵枢前后脚进了宣政殿。 “昨日礼部已经将婚书呈给您了,为什么出尔反尔?” 以往,赵肃在赵灵枢面前都很内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进门就厉声质问的。 赵灵枢本来对赵肃还有点愧疚,被这样指责了,脸也黑了下来,眸色沉沉的看着他,“田七究竟是何方神圣,惹的你们兄弟两争相来质问朕?” 赵肃没理他的抽风,反过来质问,“您身为皇帝,就是这样出尔反尔的吗?” 皇帝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天家的颜面,甚至关系到社稷和江山,是以,有君无戏言的说法。 赵灵枢被这样指着鼻子骂,瞬间很没面子。 “你就是这样的和朕说话的!” 赵肃目光冷冷的看着他,心说你配吗? 可他不是赵敬,赵灵枢不会一味的惯着他,这话他说出来那婚书怕是这辈子都求不来了。 赵肃冷冷的看着他,“一直以来,不管你怎么偏袒二哥我都从来不曾多说过什么,但他连我的婚事都要插手的话,您也要纵容吗?” 赵灵枢脸黑得没边儿,被亲儿子当面指着的,他也就受得了赵敬一个,现在赵肃也造反了,他怎能受得了,可他确实理亏,便只能将气撒到田七身上。 “那田七可是祭天那日跟在你身边的小厮?” 赵肃眉头紧锁,猜测他这话的用意。 赵灵枢冷哼了一声,“那女子我看也就那样,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你们兄弟两你争我斗的?” 赵肃瞳孔微缩,看着赵灵枢生硬的说,“父皇,我敬您是北赵的君主,所以不管你对赵敬有多偏心纵容我也可以不在乎,但人都是有底线的。” 这句貌似威胁的话,赵灵枢刚品出味儿来,赵肃早已不在殿中,气的他打掀翻了桌上的笔墨。 “逆子!” “官家息怒。”身后的随侍普通一声跪地上请罪。 赵灵枢一气之下就想迁怒,脚都抬起了,又生生的止住。 他并不是什么暴君,相反,赵灵枢是个好君主,北赵在他的管理下,一直都是海晏河清,安泰生平。 也是因此,赵肃从来没有忤逆过他。 小时候是因为没那个能力,长大后是因为知道赵灵枢做出的极大部分决定都是于江山社稷,于百姓有利的,更没有忤逆的必要。 “爷回来就把自己关书房里,谁去都不让进。” “多久了?”苏夏抬眸,看着一脸焦急的乔辛。 “快两个时辰了。” “可有说过为什么事儿?” 乔辛抿着唇,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听闻今儿早朝爷问官家要婚书,官家没给。” 苏夏挑眉,看着眼前一桌子的饭菜,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不用打扰。” 乔辛急了,“爷早膳就没用,现在都午膳时间了,饿坏了怎么办?” 苏夏好笑,“多大个人了,哪那么容易饿坏。” 说完,也不管乔辛急得跳脚得样子,一个人吃了起来。 乔辛看她这样,有些郁闷的瞪着她,暗骂她无情。 苏夏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想事情,完全不知道乔辛是什么时候走的,回过神来的时候,饭堂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苏夏垂眸,看着自己刚夹出来的鱼,瞬间没了胃口。 以前吃鱼可都有人挑刺的,之前是田司,后来是赵肃,反正她自己从来没有挑过刺。 如此,看着这块儿满身是刺的鱼,怎么看怎么不爽,拿着筷子就是一通戳。 “戳死你!” 身亡已久的鱼:“……” 第169章 冬日的暖阳(二更) 到晚上的时候赵肃还是没有出来,苏夏觉得就算生气反思,这都一整天了时间也该够了,遂亲自前去请他。 砰砰砰~ “赵肃,你差不多得了啊,都一整天了还没想明白呢?” 赵肃此时正对着一盘死局发呆,听到苏夏的声音猛的抬起头来,眼里布满了血丝。 “赵肃,该用晚膳啦,一整天没吃饭你不饿吗?” 苏夏又敲了敲门,然后把耳朵贴门上听动静,里面安静得可怕。 苏夏撇撇嘴,心道这人真是固执。 赵肃看着门口的那个剪影,有些怔仲。 苏夏看了一眼满含期待的乔辛,又敲了敲门,说:“赵肃,我想吃鱼!” 门吱呀一声打开,苏夏本来就靠在门上,打开的时候失去了支撑,一个踉跄,扑进了赵肃怀里。 苏夏愣愣的看着他冷硬的侧颜,注意到他眸中的红血丝,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 “都一天没动静了,想什么也不能不吃饭啊!” 赵肃喉结滑动,将苏夏的手拉下来握在手中。 “去吃饭吧。” 看着往饭堂去的两人,乔辛松了口气,想进书房收拾的一下的时候,看到了桌上的那一盘残局,有些惊愕。 以前赵肃也爱琢磨残局,多是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自从苏夏来了之后,赵肃就再也没有琢磨过了。 乔辛看着这盘一颗没动过的棋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次的事情应该很麻烦吧! 知道赵肃因为什么事情烦心,苏夏便再也不提那婚书的事,如此赵肃反而受不了,主动提起婚书暂时拿不到了。 苏夏本身也无所谓,但赵肃重视婚书,所以也不能表现得一点不在意,只道是知道赵肃在为婚书操心了就好了,她不着急。 可赵肃很着急。 他有预感,赵敬绝不对不是搅黄他婚事这么简单。 腊月天的时候,因为有赵肃的细心照料,苏夏的腿疾没有犯过,但尚易书就没那么好命了。 前日里太尉府给二公子举行了一场生日宴,尚易书为表心意亲自给二公子送去礼物,回来后就受风着凉了。 本来身体就极度虚弱,这一场病简直要了他的命。 那两日苏夏一直待在尚书府,要不是赵肃每天晚上来接人,她说不定就在尚书府住下了。 白老头被委以重任,日夜不休的守着尚易书,这两天下来也沧桑了不少。 苏夏看到他的时候没忍住笑了起来,“老头儿,你这也太衰了吧?” 白老头儿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夫这是为了谁啊?” 苏夏耸了耸肩,“反正不是为了我。” 白老头撇撇嘴,没法反驳。 他这么尽心尽力确实不是为了苏夏,而是苏夏身上有许多东西是他没有接触过的,两人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快去休息吧,再熬下去这王府就要多一个卧床的人了。” 白老头儿一阵吹胡子瞪眼,一边说着不干了,一边又给看守的大夫交代注意事项,等一切都安排妥贴了才打着还欠去休息了。 苏夏站在门口深深的吸了口气才进去,尚易书这段时间很不好过,身形消瘦了不少,现在更是无法下床走动,脸色惨白,口唇发绀,怎么一个惨淡了得。 看她这样,苏夏便不自觉的想到司徒锦,尚易书已经等不起了。 “先生,今儿看起来气色好些了呀!” 苏夏三两步走到床边,盯着尚易书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摸上了他的脉搏。 尚易书完全是一副任君摆布的姿态,手软塌塌的搭在床沿,指甲青紫,苏夏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尚易书注意到她的动作,缓缓的咧出一个笑来。 “小七不必自责,身体本来就不好,与你无关的。” 苏夏心想,还是有关的。 尚易书估摸着时间,掐着点儿将手收了回去,生怕苏夏再多看一眼又会黯然神伤。 苏夏手指还保持着把脉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收了回来。 “可能不太好,晚上睡得怎么样?” 面对尚易书,苏夏从来不说假话,因为他对自己的身体比大夫还了解,多年来的体弱让他自己颇懂医理,想瞒也瞒不住。 尚易书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喘了好一会儿才道:“喘不上气,睡得不太好。” 苏夏抿着唇,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可还是有些不死心,用自制的听诊器检查了一次又一次。 尚易书的心脏已经到了强弓末弩的地步,还累及了肺腑,导致现在连呼吸都受了影响。 苏夏看着他从容微笑的模样,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先生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么难受,还不如死了轻松?” 尚易书愣了一瞬,没想到苏夏会问这样的问题,可他认真思纣的片刻,认真的回答:“虽然难受,但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因为这人世间,还有他亏欠的人,还有他喜欢的,讨厌的,放不下的人。 苏夏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的弹起来,脚下没有踩稳,从脚榻上滑了下来,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尚易书眨了眨眼,目光直直的看进她的眼里,苏夏不自在的别开了眼,不敢和尚易书对视。 “我的身体我自己了解,就算明日醒不过来了那也是我的命,小七千万不要怪罪在自己头上。” “不会的!” 苏夏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可这次的语气明显没有之前的自信笃定。 尚易书心里早有计较,白老头儿是个只为医术着迷的人,和他聊天的时候,曾听他说漏嘴过几句话,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活下去恐怕很难。 苏夏不敢和尚易书独处太久,不一会儿就去了外间,愣愣的看着窗外的腊梅发呆。 转眼间,一年都要过去了,新年又要来了。 屋内,尚易书透过镂空的屏风,看着外面的剪影,墨绿的衣袍一如初见之时,像烧不尽的野草一样,生机勃勃。 苏夏不知道,她的存在,对于某些人而言,就和冬天的暖阳一样。不管是小时候的小太阳,还是长大后的暖阳,都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住。 第170章 女人,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一更) 腊月初三的时候,北征的将士终于归来,赵灵枢亲自前往北城门相迎。 当日晴空万里,暖阳铺满大地,所有人的面上都是喜色,带着新谷松柏前去先去迎接。 苏夏也站在远处的高楼上,和一众闺阁女子一起迎接将士们的归来。 她手里被人送了一捧谷子,说是待会儿将士们路过的时候把谷子撒下去,预示着未来平顺安康,吃穿不愁。 苏夏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跟着照做了,在赵肃从楼下经过的时候,把一捧谷子全都撒他头顶了,身边的姑娘们都起哄般的尖叫起来。 “哇,小娘子真有胆识,居然看上了燕王殿下。” 赵肃眯着眸子往楼上看,身边的姑娘们将她推到最前面,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苏夏凑到窗前,笑看着赵肃,用唇语说着:“平顺安康,不许生气。” 赵肃摇头失笑,这么一会儿,他已经骑着马走到了前面,后面跟着的都是战胜归来的将士,各个意气风发,荷尔蒙爆棚,惹的姑娘们频频尖叫,抱在一起讨论谁谁谁好看,谁谁谁好man。 还有大胆的姑娘对着喜欢的人眉目传情,甚至有人直接送荷包了,场面一度失控。 苏夏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个大型相亲,跟着姑娘们一起起哄,将一个苦等了一年的姑娘推到了喜欢的人面前,拍着手鼓励她送荷包。 禁卫军一直在道路两旁维持秩序,可还是挡不住万民的热情,伴随着新谷松柏,将将士们送到了宫门口,几位重要主将和在此次战役中立功之人都随着赵灵枢进宫了。 苏夏凑完热闹就回去了,可在路上就碰上了本来应该在宫中论功行赏的赵敬,两人隔着茫茫的人群相望,一个从容一个淡定。 其实早就知道赵敬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是现在。 在赵敬靠近的瞬间,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苏夏面前,是乔癸。 苏夏许久没见到他,还以为他的伤还没好,担心过好一阵,没想到早就躲在暗处保护她了。 赵敬目光从他脸上滑倒胸口,“伤好了?” 乔癸抿着唇不鸟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冷酷几分。 赵敬这次应该是打算走说理路线,没有个乔癸起冲突,只是越过他的肩膀看着他身后的苏夏,一副笃定的模样。 苏夏啧了一声,拍了拍乔癸的肩,“我有点事儿和他谈,不用担心。” 乔癸如青松一般,站着没动。 苏夏有些无奈,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不敢害我的,我正好有事儿和他谈,你别跟个木桩子一样挡着好吗?” 乔癸侧身,眸色幽幽的看着她,苏夏好像从他眸子里看到一丝幽怨。 苏夏扶额,试着商量道:“要不你就跟在我身边,真有什么事儿也好出手?” 乔癸犹豫了半晌,等到赵敬都不耐烦想要抢人都时候,终于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赵敬带着她去了之前赵肃和乔安雅去玩的那个湖。 还不是黄昏,湖面一片平静,轻风抚过,泛起粼粼的波纹,送来淡淡的凉意。 苏夏被风一吹就崩了,连忙躲进了船舱里,乔癸跟影子一样跟了进来。 赵敬早就泡好了茶等着她进来,苏夏也没跟他客气,端了杯茶递给一旁傻站着的乔癸,自己又捧着一杯热茶小口抿了起来。 赵敬胳膊撑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她,像一只等着小白兔落网的老狐狸。 当然,前提是苏夏是那只兔子。 苏夏喝完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暖手,这才将目光投向笑靥如花的赵敬。 “殿下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阿七还记得这里吗?” 苏夏挑眉,“当然记得,前段时间还来玩过,晚霞不错。” 赵敬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你六岁的时候也来过的。” 苏夏眨了眨眼,俏皮的模样深入人心,十余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单纯无辜的眼神,让他生出了培养的心思。 “殿下若是说的小时候来东京城那次的话,我已经忘记了,毕竟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赵敬摇头失笑,年轻的脸庞一瞥一笑都尽显风情,苏夏暗骂了一声妖精,讪讪的别开了眼。 她现在可是有主的人了,不能随便看外面的野花野草,苏夏为自己的自觉好笑。 “怎就不美好了,若是阿七那日没有来湖边,就无法认识小王,这一生得多无趣啊。” “我宁愿无趣平淡。” 赵敬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拢,有些遗憾的看着苏夏,“阿七,你要一直这样和我说话,我可要生气了。” 苏夏心道,你生气了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她身后可有人。 像是为了映衬她的想法,乔癸突然上前了半步,玄黑的衣角出现在余光里,苏夏底气更足了些。 “殿下想要我用什么语气和你说话,说出来小人考虑考虑要不要称你的意。” 赵敬淡淡的瞥了乔癸一眼,哼笑了一声。 “阿七,你不会真想要和七弟成亲吧?” 苏夏挑眉,不置可否。 “小王奉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苏夏好笑,“殿下好大的口气。” 赵敬无所谓的偏了偏头,一缕鬓发垂下,柔和了他下颌轮廓,看起来单纯无害。 当然,这是在不了解这个人的前提下。 赵敬会单纯无害?怎么可能! “小王虽然惯着你纵容你,但不要试图挑战小王的底线。”赵敬胳膊搭在茶几上,身子凑近了他,一把刀就这样横在了他颈脖间。 乔癸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他从暗室出来的时候,赵肃下过口谕,无论是谁,只要是对苏夏生命有威胁的,不必手下留情。 当初就是因为对赵敬手下留情,加上自己轻敌,这才导致苏夏被抓,脖子上被吊了那么一串碍眼的玩意儿。 赵敬斜睨了他一眼,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刀,伸手想要去摸苏夏,后者往后扬避开,赵敬的手背却被刀锋划破,鲜血瞬间钻出来,争先恐后的往下掉。 第171章 你会心疼吗(二更) 苏夏啧了一声,还别说,赵敬这手可真白,被血一染,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心弦有一丝触动,苏夏不经意的皱了皱眉,却被赵敬捕捉到了这瞬间的表情,笑着问她,“阿七心疼了?” 苏夏瞬间回过神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殿下未免太自负了些。” 赵敬从来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只相信自己证实过的,但听到苏夏这样说,心中的某个区域还是酸酸的。 从前赵敬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只有普陀寺那次,赵肃抱着苏夏走了之后,心里有种酸胀的感觉,可这次的感觉一样又不一样,他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到底有何不同。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赵敬不顾脖子上的寒刀,固执并迅速的伸手捏住的了苏夏的手放到了心口。 苏夏下意识的想要抽离,却被那胸腔中的震动惊得失神,眼前一片血光,赵敬的轻柔的抚摸,温声细语的安慰,满身的伤痛,都一点一点的戳着她的心。 这该是多深的情,才会在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触摸中,有如此多的触动。 “松手。”乔癸冰冷的声音唤醒了苏夏。 她眨了眨眼,目光从覆在一起的手慢慢往上爬,落在正汩汩流着鲜血的脖颈上,瞳孔骤缩。 “乔癸,你搞什么啊!” 苏夏惊着了,猛的抽出手去按住赵敬的出血口。 乔癸却想要拉她,被她甩开,“找根绳子来。” 乔癸提着刀目光幽幽的看着他,没动。 “去啊!” 苏夏又推了他一把,他终于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根麻绳。 苏夏想也没想就将麻绳捞了过来往赵敬脖子上套,后者本来还一副好戏的姿态,现在却忙不迭失的避开。 苏夏看他那眼神,都被气笑了,强势的将绳子从他腋下绕道脖子上,在伤口下方结扎,“脑子里也就装了些阴谋算计,这是止血的!” 赵敬恍然明白,垂首低低的笑了起来。 明明都变成血人了,还能这样跟没事儿人一样笑,当真是不要命了! 苏夏叹了口气,叫乔癸让船手将画舫开回去。 乔癸愣愣的站着没动,一板一眼儿道:“爷吩咐不能让你离开视线。”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吩咐呢?!” 苏夏差点都要给他跪了,没看到人流这么多血吗,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虽然赵敬现在的伤完全没到要人命的地步,可流这么多血看着也吓人啊,要不快点找药来止血,说不定最后来个失血而亡呢! 乔癸固执的站着没有动,苏夏叹了口气,“你过来给他捂着,我去叫船手行了吧?” “爷吩咐不能让你离开视线。” 苏夏啧了一声,暴脾气上来,想要站起来却被赵敬按住了,别说,手劲儿还挺大。 苏夏垂眸,看着作死的某人。 赵敬嘴角咧开,笑得格外灿烂,就是嘴唇上的血珠子看着有些眨眼,这厮就是妖精变的! 苏夏腹诽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她呢,搞半天就她一个人在干着急。 “阿七,以前你受伤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将你抱着怀里,任你委屈抱怨,任你哭。” “别说了!” “怎么,想起来了?”赵敬笑看着她。 苏夏啧了一声,说了句然他失望的话,“我是看你越说血越止不住,待会儿还没回去,血就先流干了。” 赵敬满含希冀的眸子渐渐暗淡,他垂下了眸,将苏夏的手捏了起来,放在心口。 “以前,我也是这样抱着里,一遍一遍的安慰,阿七不哭。” -阿七不哭,阿七最乖了。 -我的小阿七最坚强了,肯定不会为这点伤打倒的对吗? -阿七不哭了好吗,我会心疼的呢? “你会心疼吗?” 记忆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合,苏夏满脸复杂的看着他,一时也说不清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要是苏夏自己,肯定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揍他一顿。 可田七却难受得全身发抖,苏夏抬起手,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指,有些懵逼。 赵敬的目光也落在她的举在半空的手上,张了张嘴,低声的问,“你会心疼吗?” 会吗,会吗? 当然会,心疼到全身发抖,这得是多深的情啊! 苏夏猛的一掌拍赵敬心口,止住了不断颤抖的手,也将心里的那股异样的情绪驱逐。 赵敬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差点被打出内伤来。 这一刻,苏夏有些想不明白,刚才那一刻,她到底是苏夏还是田七。 她可以肯定的是,田七已经死了,不然身体里若是住了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感觉的。 虽然穿越这件事儿有些难以用科学解释,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关于这具身体的反应,苏夏之前也可以用自己的思想解释。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有想起田七的那部分记忆,那是因为田七曾经很抗拒那段记忆,刻意的想要去忘记。 田七的大脑接受到信息就是痛苦的回忆,不要再想。所以当苏夏占用了她的身体之后,便可刻意的不去想,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田七的身份。 可,当她见到的赵敬之后,田七的那根弦蹦了,苏夏潜意识里就想搜索关于眼前人的信息,虽然过程很痛苦,可还是忍不住去想。 田七的记忆就跟开闸了一样,一发不可收拾的涌进苏夏的记忆。 她可以肯定,田七已经死了,现在存在了不过是思维和记忆,田七大脑里存在的记忆和思维。 可刚才的事儿又怎么解释呢? 那一瞬间,她有种自己不是苏夏而是田七的错觉,那颤抖也无法归结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或许,是情志主宰的了行为吧! 苏夏如是想着,田七脑子里的记忆主宰了她的情志,身体本能的做出了与情志相关的反应。 之前苏夏若是感叹田七傻,被一个男人甩得团团转的话,她现在就要骂她一句蠢了! 这不是给她找不痛快吗? 苏夏苦笑,瞬间将那些莫名奇妙的思绪抽离,抬眸就对上了赵敬满含笑意的眸子。 第172章 放下一切为之心动(一更) “这莫不是被吓傻了吧,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笑。” 赵敬目光贴在苏夏的脸上,不安分的手按住了苏夏打了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并将它紧紧贴在心口,心脏搏动的位置,苏夏将她称之为二尖瓣听诊区,听到的心跳是心脏搏动最强点。 这只是一个人体解刨的位置罢了,苏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位置有什么特别的,但赵敬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固执的按着他的手,有些委屈的说,“你知道吗,你刚才无动于衷的时候,这里酸酸的,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苏夏呵呵呵冷笑,她好想说,真巧啊,刚才她心也酸酸的呢,咱要不组团去看个病啊! 见他这样,赵敬颇为受伤的垂下了好看的眸子,“我知道你不是阿七,可你又是阿七。” 这话虽然矛盾,可苏夏无法反驳。 因为连她自己也发现了,她虽然是苏夏,身体是田七的,身体里的记忆也是田七的。 这具身体会在有危险的时候迅速做出反应,会在看到赵敬的时候移不开眼,也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全身颤抖。 大概是折腾累了,大概是失血过多,赵敬的脸色终于有些泛白了,眼神也有些朦胧,可瞳孔深处印着的只有田七的身影。 苏夏啧了一声,又转身叫乔癸,“你快叫船手开回去,这宁王殿下要是死在这儿了,我是有理也说起了。” 乔癸看赵敬脆弱的模样,有一瞬间的动容,可也就是那一瞬间,转瞬便又恢复了冷漠脸,坚定的答道:“爷吩咐过不能让你离开视线。” 苏夏被气得没了脾气,“你复读机吧你,真闹出人命了赵肃也跑不了!” 乔癸愣了愣,依旧站着没动。 苏夏恨铁不成钢,“过来按着。” 乔癸依旧站着没有,心道这人死了才好呢,一天到晚打苏夏的坏主意! 赵敬看两人较劲儿,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然后老实的自己按住了伤口,“你们一起去吧!” 苏夏挑眉,看着赵敬眉眼含笑却又不停冒冷汗的样子,心道现在知道捂了,早干嘛去了! 赵敬咧嘴笑了笑,无声的表示,毕竟还是小命重要啊。 赵敬受伤的事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东京城传开,赵肃刚从宫里出来就收到这个消息,整张脸黑得没边儿。 等赶到湖边的医馆一看,苏夏一身的血,赵肃皱着眉将她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真没看到什么地方受伤才罢休。 赵敬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由着大夫包扎,一边挑衅的看着他。 赵肃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却对乔癸说,“下次若有人再敢冒犯田七,不必手下留情,任何人!”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屋内炸响,处理伤口的大夫被吓到手抖,不小心戳进了赵敬的伤口了。 后者像是没痛觉一样,目光直直的和赵肃较劲儿。 经此一事,赵肃和赵敬的战争算是正式拉开帷幕了。 赵灵枢收到消息后,将桌案上的婚书拿过来仔细研读了几遍,然后叫随侍收起来了。 本来之前被赵肃威胁了一番,赵灵枢还觉得是自己太过分了,想着要不要同意了这婚事,婚书都叫人呈递上来了,可今儿又闹这么一出。 若是平凡女子倒也罢了,奈何她还和赵敬牵扯不清,赵灵枢怎么可能同意这桩婚事。 赵肃这段时间都与平常无异,可府里都人都觉得他有些奇怪,做事都小心谨慎了些。 苏夏的感受是最明显了,赵肃也就是表面上看没啥不同,其实自从那天湖边回来后,赵肃就沉默了很多,还会在书房对着棋局发呆,她进去了都没反应过来。 这可不是赵肃该有的状态,苏夏明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样的,可却无法安慰他。 赵肃为了那一纸婚书而纠结,她若是说不在意,那便是将他一颗赤忱之心丢在地上践踏。 如此,她也只能给出微弱的暗示,等他自己想通了。 这样一等,就是大半个月,转眼就是年关。 苏夏搓了搓被冻得冰凉的手心,在踏观亭上跺脚。 司天监说今天要下雪,苏夏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要,就受了司徒锦的蛊惑,陪着一起来看雪了。 踏观亭在东京城近郊,坐马车半个时辰就到了,这位置开阔,远处便是长河,再极目远望就是普陀山。 踏观亭有七层,原是用来监测河床的,旱期就做观景亭用了。 苏夏现在就在最顶层,吹着瑟瑟寒风,半眯着眼,试图透过层层水雾看到山上的寺庙。 虽然雪还没开始下,但看雪的人不少,楼下六层已经挤满了人,还有人带着瓜果刀头,打算拜拜土地,求个福什么的。 七层的风是最大的,苏夏出门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挡住那扑面而来的寒意,鼻尖被冻得通红。 “钦天监不是说巳时就下雪吗,雪呢?” 苏夏跺着脚质问司徒锦,可后者却围着王施施转,根本不鸟她。 没错,这次出行,王施施也同行。 苏夏担心的事儿终究发生了! 不久前,苏夏在花园里遇上了司徒锦,便想让他帮忙画个门神来贴,司徒锦却称之前的伤还没好,做不了细工活了。 苏夏不信,还逼问了一番,才知道司徒锦之前不顾受伤,非要画那夕阳晚景图,当时并没有引起重视,手骨的位置有些偏差,一握笔就抖,更何况作画。 “画圣不能作画,听起来是不是很讽刺?”司徒锦半是玩笑半是失落的问苏夏。 当时她说了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大概就记得霍金,贝多芬什么的,把那些天才的悲惨遭遇都给罗列了一遍,司徒锦瞬间就被治愈了。 可幸又不幸的是,他们的这一番话被路过的王施施听见了。 自那以后,王施施和司徒锦的关系发生了质的进展,苏夏起初以为,王施施是因为愧疚才这样的。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她错了。 司徒锦真的有那种本事,让王施施这样的人为之动心。 放下仇恨,放下世俗,放下性别。 第173章 不需要别人证明(二更) 司徒锦是一个很真诚的人,对陌生人这样,对爱的人更加。 他的真诚并不是体现在他语言上,而是他的所作所为。 他会为了并不待见他的家族付出生命,因为他觉得值得;他会为了所爱放低姿态,因为那是他心之所向。 王施施本就不是冷血之人,表面的寡淡不过是他的伪装色。 相反,他从小就活在报仇中,根本没有体会过人世间的情爱。 他就像一块儿冰一样,渴望温暖。而司徒锦就是一团火,一团带着未知和极致温暖的火,试图温暖他,甚至融化他。 王施施一边害怕,一边扑向他。 这种明知没有结果的情,却被他用如此淡然的形式表现出来。 苏夏看着司徒锦傻子般的笑,又见王施施虽然面无表情,却站在上风口,给司徒锦的挡风的举动,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叹。 王施施的心,拿出来便没有收回的可能了。 一个行走在冰原的游人,扑进了渴望了一路的温暖房间,再逼他出来,无异于杀他了。 苏夏啧了一声,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流,有些感慨。 司徒锦从四年前开始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印在了王施施心里,只是王施施将这些心动全都用仇恨羞愤包裹了,当这些东西都没有了,那颗鲜红跳动的心就这么直白的呈现在司徒锦面前。 “下雪啦!”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整个踏观亭都随着一声下雪了默契的抬头看天。 “哪呢哪呢?” “啊,真下雪了~” “好漂亮啊!!” “今年的第一场雪,愿来年一切顺遂。” “愿官人金榜题名,健康常在。” “愿娘子青春永驻,芳华长存。” 苏夏侧目,看向一旁许愿的年轻男女,突然也有了许愿的心思,看着亭外纷飞的大雪,双手交握闭上了眼。 待睁开眼的时候,背后有个温暖的身体靠近,赵肃将她裹在怀中,大手裹住她交握的手,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通红的耳朵上。 “许了什么愿?” 苏夏偏头看着他,有些惊喜,“爷怎么有空来?” 赵肃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跟紧了些,不答反问,“站多久了,身子这么凉?” “钦天监一点都不靠谱,明明说是巳时下雪了,现在都该午时了吧?” 男子的体温本就比女子的体温高,苏夏在这吹了这么久的寒风,之前都冷到麻木了,被赵肃这样裹着,全身的细胞都复活了,争先恐后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苏夏身体一阵酸软,干脆卸了力道,懒洋洋的靠在赵肃怀里,将全身的力都交给他。 身后的男子无奈的笑了笑,“刚巳时一刻。” 苏夏看着亭外的雪,眨了眨眼,“是吗?我还以为过了很久了呢!” 赵肃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身边人的声音若即若离,都隔着一层薄雾,听不太分明。 在这一刻,两人都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司徒锦靠在红柱上,懒洋洋的看着他两,苏夏白了他一眼,“没人抱你酸了啊?” 司徒锦啧了一声,反手就将身边的王施施捞了过来,自发的将他的手扣在自己腰上,扬眉一脸傲娇的看着她。 “谁没人抱呢,也不问问施施同不同意。” “同意。” 王施施抽出自己的手,懒洋洋的回应着。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找人搭戏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配合!” 司徒锦哼了一声,转头对着王施施又是一脸舔狗的姿势。 “你看他两都那么没脸没皮的,施施你别害羞啊!” 王施施极度嫌弃的斜睨了他一眼,心道他们能一样,别人男男女女小情侣,别人看见了也就酸一酸,羡慕一下甜甜的爱情。 他俩抱一起别人会怎么看? 苏夏要是知道王施施内心的想法,肯定会义正言辞的打消他的顾虑,她绝对会露出姨母般的微笑,高呼在一起。 温馨的时刻被打断,赵肃捂着苏夏的手皱了皱眉,“怎么悟都不热?” 苏夏嘿嘿的傻笑着,“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玉骨冰肌嘛!” 赵肃满头黑线,“雪看够了没?” “怎么?” 苏夏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是一黑,被赵肃的披风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像一只蝉宝宝一样被卷成团,抱着下楼了。 楼下可全都是人,苏夏脸臊得慌,脖子一缩,直接钻进了披风里。 “赵肃我不要脸的吗?” “脸又不能吃。” 赵肃浅浅的笑声在头顶响起,胸口就跟着震动着,敲击在苏夏心头。 她突然不想说话,不想打破这一刻的温馨。 赵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苏夏伸出一只爪子,握着赵肃的衣襟,耳朵贴在他心口。 直到钻进了马车,赵肃才将她身上的披风松开。 苏夏扑倒在软垫上,舒服得喟叹一声。 “还是马车里舒服。” 赵肃从坐垫下取了一张被子出来盖她身上,又将炉子里的火挑了挑,火花噼里啪啦的响着,催生了睡意。 “睡会吧。” 赵肃给她掖了掖被子,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苏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去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已经躺在松软的床上,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苏夏伸手拉住了他。 “赵肃,不要纠结了好吗,我们的关系不用他证明……” 赵肃站在床边,愣愣的看着床上的人,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将她的手掩在被子下,又站好一会儿才离开。 苏夏醒的时候,已经是用午膳的时间了,赵肃心情似乎不错,给她挑鱼刺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苏夏咬着筷子看着他,“这是有什么好事儿吗,心情这么好?” 赵肃挑眉,将去刺的鱼肉又在汤里过了一遍才塞苏夏嘴里。 “看见你心情就好。” 苏夏嗤嗤的笑着,一边觉得赵肃的情话无趣一边哼哧哼哧的心动着。 “今儿的鱼挺新鲜的啊!”苏夏砸吧着嘴,眼眯成了缝。 赵肃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给今儿厨房赏了锭银子。 第174章 夜宴(一更) 苏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以为的梦话可能是真实发生的。 她没想到这话就这样说了出来,好在赵肃没有想偏,反而想开了。 腊月二十的时候,赵肃给了苏夏一身衣裳,打算带她参加百官晚宴。 苏夏提着那一身衣裳,笑得意味不明,“这衣服是不是有点隆重啊?” 赵肃好笑,“这是燕王妃的朝服。” 苏夏手微微抖了一下,愣了一会儿才笑道,“我要穿这个去,不得把官家气死啊?” “骗你的,还当真了!” 苏夏切了一声,“我也是骗你的,别以为我不认识朝服。” 赵肃摇头失笑,亲自给她换上了衣裳,折腾到了酉时末才出门,大概是兴致好,赵肃在到宫门口的时候,还好心情的折了一株腊梅别在她发髻上,最后硬是赶着礼官最后一声唱喝声落下的时候才赶到。 如此,不可避免的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 苏夏站在门口,看着灯火通明的内殿,揪了揪赵肃的手臂,“你故意的吧!” 赵肃笑而不语,默认了! 苏夏瞪眼,就这样被拉着进去了。 这是宫宴,北赵二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参加,甚至可以拖家带口。 一眼望去,殿内全都是人。 赵肃和苏夏的到来实在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瞥来。 瞬间,有惊艳的,有妒恨的,有看好戏的,还有怒不可遏的,还有不可置信的。 苏夏一眼就感觉到了来自首座下的目光,下意识的往赵敬的位置看去,赵肃眼睛像是长耳朵上了一样,抬手就是一个回手捞,将苏夏的脑袋掰了回来。 苏夏本来就看的首座下,被赵肃这样一打岔,目光直接对上了首位的赵灵枢,心下黯然,皇帝不愧是皇帝,他现在肯定气得恨不得撕了她了吧,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审视着她。 赵肃握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玉阶下,两侧的大臣家属看见她之后,无不低头窃窃私语,更有甚者直接面露惊愕,眼睛跟激光一样扫射着她。 苏夏做了两年流量小花,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受影响的跟着赵肃的脚步,直到玉阶下才停下脚步,撩起衣袍带着她见礼。 “儿臣来迟,父皇恕罪。” 赵灵枢眯着眼看着赵肃留给他的两个后脑勺,沉吟了片刻才叫两人落座,苏夏屁股刚刚沾座就被点名了。 “田七?” 苏夏无奈又站了起来,面向赵灵枢行了一个不怎么规范了礼。 “民女在。” 赵灵枢看着她别扭的姿态,眉头紧蹙着,不爽直搁脸上了,做下百官皆噤声,不敢再妄加议论。 苏夏垂着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赵灵枢的示下,奇怪的抬头向他看去,发现赵灵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准确点说,应该是落在她的衣服上。 苏夏余光瞥了赵肃一眼,她早就知道这套衣服不简单了,可看皇帝也只是看着,没有要责问的意思,不知道他到底几个意思。 赵灵枢目光终于从那身紫色宫装上移开,落在苏夏佯装安分的脸上。 “长得确实标志。” 赵灵枢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吩咐她坐下了。 苏夏笑嘻嘻的回了句谢谢夸奖,坐下后手就不安分的揪住了赵肃后腰上的肉。 “赵肃,这衣服到底啥玩意儿?” 赵肃嘶了一声,手覆上苏夏的手背,将她手扯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动作亲昵而自然,看得对面的赵敬举杯喝了口酒,将游走于暴怒边缘的脾气控制住了。 赵肃垂首,覆到她耳边低声道:“回去再解释。” 如此一段小插曲,让晚宴的气氛一直有些怪异,直到礼乐奏响之后,百官才回过神来,开始举杯敬酒,阿谀奉承。 不管什么年代,应酬都是不能少的,而年会绝对是巴结上司,推销自己绝佳的机会。 曹德广立了战功,被封为骠骑将军,离赵肃曾经的官职只差一阶。 作为今年最大的黑马,身边很快就热闹起来了,人人都想在曹德广面前露个脸,混个脸熟。 更有甚者,隔着一片脑阔都要吆喝一声,试图引起曹德广的注意,然后又隔着人群,举杯对饮。 这种场景,苏夏在现代的时候早就经历过了,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那个是李云李将军吗?” 苏夏突然凑到赵肃耳边,眼神示意曹德广对面坐着的一个年轻男子,他也是武将的朝服,能坐到曹德广对面,想来官阶也不低。 而能和曹德广相提并论的的后生,好像就只有李云了。 赵肃看都没看就点头,“是他。” 苏夏啧了一声,“长得还蛮好看。”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薄薄的唇微启,“小七的要求何时这样低了。” 他倒没有说李云长得不堪入目的意思,只是简单的吃醋罢了。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敬闻声看了过来,看着她清扬的嘴角,微微露出的一截犬牙,眸色微暗。 “赵肃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好多人都在看我。” 苏夏目光随意的扫视了一圈,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向她这里看。 赵肃目光巡视了一圈,他们又移开了视线。 “现在还有吗?” 苏夏眨巴着眼,有些呆愣的看了一圈,还真没人敢看她了, 当人,这些人里除了赵敬。 赵敬不但在看她,还在光明正大的看。 苏夏对着他坐了个鬼脸:再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赵敬摇头失笑,明明心里很憋闷,可被苏夏这样简单的一个眼神就治愈了。 赵敬举杯对着她虚虚举起,“阿七,虽然你现在有新主子了,但也别忘了小王我才是。” 苏夏假笑,“殿下不是教我忠心耿耿吗,你既然将我送给了燕王殿下,那我便只能忠于燕王殿下,怎可有二心。” 赵敬举着杯子的手抖了抖,思绪回转到了多年前,赵敬对她说,你是小王的刺客,那便只能忠于小王。 后来,他又说,你去吧,去赵肃身边。 然后田七当真去了赵肃身边,人走了,心也跟着走了。 “殿下!” 身边的随侍惊叫了一声,赵敬回过神来,看着簌簌落下的瓷杯渣子,目光渐渐被染红。 第175章 不摇碧莲(二更) 赵灵枢坐在高位上,一边和皇后私语,一边注意着这里的情况,看到赵敬受伤脸瞬间就黑了。 “怎么搞的?!” 赵敬无所谓的扬了扬手,随意道:“想试试在北疆待了小半年,力气有没有长进。” 赵灵枢黑着脸,瞪了身边的随侍一眼,“还不去请御医!” 赵敬摆了摆手,“不必,这儿有现成的。” 说着,目光就看向了一边看好戏被cue的苏夏。 赵灵枢也看了过来,赵肃脸色语气淡淡的道:“小七昨晚干活伤了手腕,现在都没法抬起来。” 说着,转眸看向苏夏,后者很配合的抬起手,手腕耷拉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赵灵枢脸色更黑了,之前明明就好好的,现在说出事儿就出事儿,当他这个皇帝白瞎吗?!! 赵敬想的却和赵灵枢不同,他想的是,大晚上的干什么事儿会把手腕弄伤? 不摇碧莲! 赵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到赵敬心情不好他心情就很好,很幼稚的行为,可又忍不住这么做。 最终,赵敬的手还是御医来包扎的,苏夏为了扮演一个手挫伤的人,一个晚上都没用过右手,吃饭都是赵肃一口一口的喂的。 她肯定,赵肃绝对是故意的,他带她来晚宴,就是来气人的。 虽然很幼稚,苏夏却莫名的心动,就着他的手将一颗葡萄含入口中。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指在她唇上划拉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继续剥葡萄。 刚开始还觉得好玩,过了一会儿苏夏就有些受不住了,赵敬那眼神太过实质,就像是钉在她脸上一样,非要看得人无地自容了才肯罢休。 不知道是水果吃多了还是被赵敬盯得不耐烦了,晚宴刚刚过半,苏夏便忍不住想去厕所,赵肃想着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携着苏夏一起告辞。 赵灵枢脸上不显,可语气明显不善。 “七哥儿比朕这个做皇帝的还要忙啊!” 赵肃笑了笑,干脆的拉着苏夏就走,转身的那姿势,苏夏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豪横!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赵灵枢找不到出气源,便把气头撒到身边的皇后身上了。 皇后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般,恭敬的垂首请罪,这错认得丝毫不勉强。 赵灵枢感觉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没出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偏偏赵敬还在这添油加柴,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走人!赵灵枢看着他走远的身影,眸子深处的意味越发难以捉摸了。 赵敬跟着出来的时候,两人还站在陛阶上发愣。 下雪了,没带伞。 苏夏在陛阶上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想要冲下去玩雪,后领却被赵肃拽住,让她一切的动作都是枉然。 “赵肃,你快放开我。” 苏夏吼了他一声,后者一点动静都没有,转头就见赵肃和赵敬在玩眼神杀。 苏夏扯了扯他的衣角,压着声音道:“差不得了啊!” 赵肃反手握着她,笑容淡淡的看着赵敬,“二哥也想如厕?” 赵敬斜睨了他一眼,借了苏夏的话,“差不多得了啊!” 赵肃脸瞬间就黑了,本来正正经经的一句话,被赵敬这样一说出来,瞬间就多了些默契和挑衅。 赵肃冷哼一声,“这话该我跟你说才是,二哥要作就对官家作去,不要一再挑衅我的容忍度,你好自为之。” 赵敬摇着头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若非要挑衅你,你待如何?” 赵肃也笑了,苏夏搓了搓胳膊,莫名觉得赵肃接下来的回答会很劲爆。 事实上,赵肃也不负众望,浅笑着说道:“这天下看可不是父皇一个人做得了主的,他偏袒你不代表你就众望所归!” 嘭的一声惊雷,在苏夏心里炸开。 这是要争夺皇位的意思? 赵敬嗤笑一声,颇为不屑,“你当我稀罕那位置?” 赵肃笑了笑,不置可否。 赵敬确实稀罕那个位置,自从淑妃疯了之后,赵敬的仇恨就聚集到了max,对正宫之主不爽很久了,可赵灵枢一面偏袒他,一面用淑妃的性命威胁他,不许他动皇后。 赵灵枢擅长制衡,将朝廷,后宫,社稷,百姓都算计进去了,极力保持着各中平衡。多年来,朝廷内部一直保持风平浪静。 皇后母家在朝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撼动了她的位置,势必又是一场无妄内斗。 这也是为什么赵敬将仇恨加注在赵肃身上,对皇后却无所作为,纯属迁怒罢了。 赵灵枢也将这兄弟两的小打小闹收在眼里,赵敬虽然混账,但多少还有些人性的,不敢真把自己的亲弟怎么样。 但赵敬的仇恨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变得越发的成熟,眼光放得更长远。 既然现在无法撼动中宫,那等赵灵枢死了,他继承了皇位,谁还敢威胁他?他还动不了一个皇后?! 赵敬头顶乌云密布,看着漫天的飞雪,黑白相交间,隐约可见赵肃携着一个娇小的女子远去。 赵肃将自己的披风裹在了苏夏身上,生怕她伤风着凉。 苏夏脑子里全都是赵肃刚才的话。 他说:你不稀罕正好,因为我稀罕了。二哥若是自愿退出,倒能免去不少麻烦,如若不容,我也不介意争上一争。 苏夏走着走着就偏离路线了,赵肃也有些心不在焉,跟着她的脚步,眼看着就要撞墙上了才将她扯回正轨。 “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肃看着苏夏懵懂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 苏夏站定,抬眸看着他,清透的杏眼里满满的不确定。 “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憋着。” “你想当皇帝了?” 赵肃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 苏夏愣了一瞬,有些小心翼翼的继续问:“是为了我吗?” 不怪苏夏多想,实在是因为除了这个,她找不到什么原因解释赵肃为什么突然就变心了。 明明一个多月前他还亲口告诉她,他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来着,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 赵肃沉吟了片刻,解释道:“不全是。” 苏夏眨了眨眼,抬着头等着他的后话。 赵肃轻叹了一声,将她帽子上的雪花拂去,隔着帽子捧着她的脸解释道…… 第176章 回童嘉(一更)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受不了赵灵枢的独断,还有二哥,他太过偏执,我担心容易出事。” 居然对皇帝点名道姓,看来赵肃对于婚书被扣的事儿还是意难平啊! 虽然赵肃的理由看起来很充分,但苏夏还是觉得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但既然赵肃不想说,那她也不想强迫他坦白。 赵肃看着她神叨叨的模样,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再不走衣服都要湿了。” 苏夏莞尔,伸出了两只胳膊,“抱我。” 赵肃啧了一声,转过身蹲了下来,“背吧,路还很长。” 苏夏看着他宽阔的臂膀,跳着扑了上去,然后用披风将他也裹了起来,两人像连体婴一样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出宫的路上有一段很长的廊道,赵肃背着她一直走,好像一辈子也走不完一样。 “赵肃。” “嗯?” “你累吗?” “不累。” …… “赵肃,你累了吗?” “不累。” “都出汗了~” “……热的!” …… “这件衣服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那是德妃做的的,爷和二哥都有,给未来王妃穿的。” “和那什么王妃朝服也差不到哪去了啊(*w\*),赵肃你可真是好样的,一件衣服膈应了一群人。”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田司来王府的时候,苏夏才惊觉过来,明儿就是年三十了。 看着田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苏夏纠结得要死。 “要不我问问赵肃?” 田司想要带她回童嘉,和田母一起过年。 赵肃回来一看到田司就知道他来所谓何事了,都不等田司开口直接拒绝了,“小七留在王府过年。” 这霸道的语气,这不容游说的态度,苏夏眨了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肃不带你这样的啊,太专横了吧!” 赵肃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小七的意思是不想和爷过年了?” 苏夏瞪眼,“你可别弯曲事实啊,我的意思是我虽然想和你一起过年,虽然也舍不得你,但是我都一年没见过亲娘了,所以想和我娘一起过年。” 赵肃抿着唇,心道那可不是你亲娘。 可赵肃也就发作一下,没真奢望能留苏夏,稍微为难了一下,又商量了一下归期,就发了通行令。 在王府的时候苏夏没敢表现出来,待一走远了,苏夏瞬间就蹦了起来,差点撞车顶上。 “耶耶耶!!终于可以回童嘉了,好怀念娘做的饭菜啊!” 田司一脸嫌弃的看着她,“高兴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苏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啥意思?” 田司指了指门外,意思不言而喻。 苏夏惊叫一声,连忙打开了车门,对着门外的乔武道:“乔大哥,你可别误会啊,我没有觉得王府不好的意思,我就是想我娘了,所以才这么高兴的。” 乔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苏夏嘴角微抽,试探问道:“我的动向你会告诉赵肃吗?” 乔武一板一眼道:“主子命属下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一下田姐儿归期。” 苏夏松了口气,心道赵肃还真了解她,知道她会欢呼雀跃,干脆都不去了解她的动向,免得闹心。 得知兄妹两要回来,田母早早就做好了晚饭,眼看着天色渐暗还没等到人,都打算到城门口去观望了,终于看到一辆马车向这边行来。 这大概就是亲人间的感应吧,金儿扬想也没想就迎了上来,田司也在这时候打开了车门,看见了马车外的田母。 “娘,我回来了。” “娘,我想死你啦!” 相比于田司内敛的开场白,苏夏明显热情了不少,跳下车就扑进了田母的怀里。 田母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夏奇怪,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发现田母眼眶通红,眼泪差点就滚下来了。 啧,这还是她剽悍威武的亲娘吗? “哎,娘我回来了该高兴不是吗,别哭啊!” 田母抬起手臂死劲儿的按了几下眼睛,瓮声瓮气的说道:“高兴,当然高兴,快进屋吧,外面齁冷的。” 关于过年的传统由来已久,在古代过年意味着除旧迎新,等到现代,过年就成了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在外漂泊的人终于可也卸下一身的担子,回来陪家里人团聚,一起吃一顿饭,叨一段家常。 苏夏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田母也在家里盼了他们一年。 苏夏和赵肃的那点事儿在东京城早就传遍了,童嘉紧挨着东京城,稍微八卦一点的肯定听闻了赵肃和苏夏的那些个绯闻。 苏夏这次回来都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连腹稿都打好了,没想到田母只是嘘寒问暖,然后便说说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挑那个话题的意思。 苏夏凑近了田司,压低了声音道:“娘真是高啊,玩的一手好欲擒故纵。” 田司白了她一眼,“娘是等着你自己交代。” “我要不交代会怎样?” “看见墙上那根藤条了没?” 苏夏顺着田司的指向看到对面的那面墙上,果然有一根藤条,她身上的肌肉下意识的紧了紧,感觉那藤条好像已经抽到她身上了一样! 田司见她这怂样,恨铁不成钢。 “你不知道娘听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有多担心,我回来那次,拉着我问了一个晚上你的情况,焦心得好几晚都没睡好,可她知道你向来有主意,生生忍着没有提着藤条杀到京城去。” 苏夏鼻子突然有些酸,田母是知道她不是她的田七了所以才不敢去东京城找她的吧! 可即便不是田七了,她还是一样的担心她,还是会为了她辗转反侧,焦心忧虑。 田司轻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聊。” 说完就进书房了,将客厅留给了她。 田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苏夏就扑进了她的怀里,田母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这孩子,莽莽撞撞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夏摇了摇头,瓮声瓮气的说没有,“娘,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 “赵肃和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他为人正直,顶天立地,关键是长得好看,对我也很好,你就放心吧。” “他可是王爷。” “王爷怎么了,我田七还高攀不起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田母无声的笑了笑,“我家小七聪明伶俐,才貌双全,是别人高攀不起。” 苏夏将脑袋埋在田母颈间,承诺道:“娘你放心吧,我会过的很好的。” 第177章 生育工具(二更) “真的假的?” 苏夏被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田母剜了她一眼,“什么真的假的,檀儿出嫁的时候还是我去给她梳的头。” 苏夏眨巴着眼,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想到去年夏天,那个娉婷婀娜的女子,清丽的眉眼,忧郁的神色,小小的心里只装着一个田司,固执的等着田司的回眸一瞥,等着他能够说出那句“我来履行小时候的承诺了,檀儿嫁给我吧”! 没想到不过一年,她就已经嫁作他人妇。 当年金利人潜入东京城,后来潜逃到童嘉,因而引发了一起文字案,将全国上下所有金姓百姓统统收押。 那一场混乱中,苏夏逼不得已前往东京城寻求尚易书的帮助,从而和赵肃牵扯不清。 那时候的苏夏并没有想太多了,只想着能救出田母就好,根本没考虑到金儿柳的事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儿柳已经被发配偏远,期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道。 田司在朝廷谋到职位后,曾向人打听过那边的情况,金儿柳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另一边,林舒檀没有金儿柳罩着,林家人就迫不及待的给林舒檀安排了婚事,初秋的时候就嫁给了城北一户商户。 算起来已经快半年了,苏夏发了会儿呆才问道:“那人对她好吗?” 田母叹了口气,“这谁知道啊,那高门大户的,朱门一关,里面有什么腌臜事儿也只能藏着掖着。” “上次我回来的时候,檀儿来过,看状态确实不太好。” 田司撑着下巴回忆。 苏夏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田司:“……”我做错了什么? 虽然这事儿和田司没关系,但他作为林舒檀的暗恋对象,苏夏还是忍不住迁怒,对田司没什么恶意,只是为林舒檀不平。 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被糟蹋了。 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苏夏也没法管,只是年初二的时候,看到林舒檀如今的状态的时候,有些揪心。 初二难得有太阳,苏夏和田司带着田母出来晒晒太阳,刚好去了去年和林舒檀一起去的那个湖。 苏夏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林舒檀,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定款款走来的人是她。 “表哥,表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 不怪苏夏没认出来,林舒檀的变化确实大,现在梳的妇人髻,脸色没有以前的红润,眼中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淡漠。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她现在依旧喜欢绿色,沉甸甸的灰绿看起来有些压抑,苏夏打量着她的衣服,注意到她膨起的肚子,瞬间惊愕,“表妹你怀孕了?” 林舒檀眉微蹙,稍稍收了一下腰腹,明显不太愿意谈及怀孕的事。 “檀儿也来游湖吗?” 田司适时的转移了话头。 林舒檀转眸,瞥了田司一眼又飞快的别开,看向冒着腾腾寒气的湖面,“今儿回娘家,回来的路过这里,就顺道过来散散步。” 田母皱眉,扯着她的胳膊低声问道:“你那爹给你眼色了?” 林舒檀眨了眨眼,瞬间垂下了头,闷声闷气道:“早就习惯了,大姨不用担心我。” 田母本来就是真性情,听林舒檀这样一说,瞬间捶胸顿足,“畜生,卖女求荣,老娘非要去找他讨个说法,真当我金家没人了吗!” 苏夏嘴角微抽,真想提醒一下,现在金家还真就没人了。 田母的母家也是短命的,死了许多年了,现在金家只有金儿扬一个人了。 这样想着,苏夏又是一阵叹。 其实田母也可怜,母家没人,夫家不待见,这好不容易带大两个孩子,还都往外跑了。 苏夏捉摸着,要不把田母带东京城去得了。 田司现在在御书院任职,这一年半载的也不会往外调,她也要待在东京城,检测尚易书的病情。再者说了,赵肃也不会容许她跑那么远,她自己也舍不得。 “大姨安心,我早就不在意他们了,不用理他们。” 田司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认真道:“表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 林舒檀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低声喃喃道:“娘家人~” 苏夏摇了摇头,田司真就是个棒槌,人家是想做你心上人,你搞什么娘家人,这不存心给人找不痛快嘛! 林舒檀心中苦笑,低声应着他的话。 金儿扬又是揪心又是心疼,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被毁了。 回去的一路上,田母都在细数着林家人的种种恶行,没了金儿柳罩着,林舒檀在林家的生活有多难过。 想想也是,金儿柳一直将林舒檀当大家闺秀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的家务都是哥哥姐姐们做,那些人肯定积怨已久,就等着她落魄的时候踩上两脚呢! 又不得不说,金儿柳的算盘也打得很好,林舒檀确实被达官显贵看上了,不过却不是正房,而是一个小妾。 林家人积恨已久,草草将林舒檀嫁了出去。 若不然,等他们得知田司当官儿了,说不定又会腆着脸来说亲。 说来说去,两人终是无缘的。 林舒檀回去的时候,田司跟她说了一些她夫家的事儿。 林舒檀嫁的人家在童嘉也算小有名气,家里有几间大酒楼,还在做些茶叶生意,前些年商路开通了,他们也凭借着贩卖茶叶大赚了一笔。 “听闻,郑家的当家主母格外剽悍……” “比我娘还剽悍?”苏夏捂着嘴问道。 田司目光从金儿扬身上瞟了一眼,拧着眉纠结了一下,“还是娘剽悍一点,不过他们不一样,娘是强势剽悍,郑夫人的剽悍是因为管家能力,郑家发家可少不了她的勤俭持家,不过郑夫人至今无所出,无奈之下才允了郑量纳妾的。” 苏夏想到林舒檀凸起的肚子,突然感觉这古代女人的命运是真的悲惨,长得再好看又如何,命运终究不由己,最终还是沦为了生育的工具。 论在古代找一个好丈夫的重要性! 苏夏莫名想到了赵肃。 第178章 共浴(一更) “哈欠~” “爷注意身体。” 乔辛将炉火移进了些,又给赵肃倒了杯热茶。 赵肃端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茶,似笑非笑道:“有人在想爷呢。” 乔辛眨了眨眼,“谁啊?” 赵肃斜睨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乔辛瞪眼,“属下不是小孩儿,爷您能别把我当小孩儿了吗?” “除夕夜的时候红包都收了,怎么不是小孩?” 乔辛想到除夕夜里,他和乔安雅站在一起收红包的场景,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爷,属下不想要红包,是你非要给的。” 赵肃将赵大宝召唤到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着,“既然不要,那就还给爷吧!” 乔辛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表情好似再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主子。 赵肃好笑的看着他,后者垂下的高贵的脑袋,郁闷道:“都给乔文了。” “乔文也想要红包?” 赵肃思量着,要不要明年给乔文也封个红包。 “他不要红包,要的是红包里的银子。” 想起那日他捧着红包郁闷出去的时候,乔文见他苦大仇深的样子,直接将他红包抢走了。 “看你这么不情愿要的样子,那就给哥吧,你哥我缺钱。” 赵肃拧着眉,心道他平时也没短了乔文的俸禄啊,怎么还缺钱呢。 乔辛瘪瘪嘴,“他给媳妇买脂粉呢!” 乔辛将乔文是怎样忘恩负义,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的事儿添油加醋的给赵肃说了一遍。 赵肃听完后就沉默了,乔文这是秀了他一脸啊! 他现在都还独守空闺呢,乔文居然算计着兄弟的银子去给心上人买脂粉。 “欣玉是个好姑娘,怎么能被乔文糟蹋了呢。” “是啊是啊,乔文那么狗,欣姐姐跟着他可不得委屈死啊!” 乔辛念着自己的红包,在一旁疯狂的点头附和。 赵肃笑了笑,“那就让乔文出去历练历练吧,留在王府也是闲的没事干。” 乔辛眼瞬间就亮了,“丹图国王子重病,琪殿下密谋谋反,现在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 赵肃点了点头,“就让乔文去盯着那边的动向吧!” 主仆俩就这样有商有量的将乔文年后的行程给安排了,人前一天追在欣玉身后献媚,转眼就踏上了南下的行程。 赵肃觉得今年的年格外的漫长,每天撸猫逗小孩儿,终于熬到了初十,乔武将一脸不舍的苏夏扯上了车,踏上了返京的路。 这次田司没同行,北赵官员的年假挺长,可以过了元宵开工,他便留在童嘉再陪田母几天。 苏夏走的时候,最不舍的是田母,一边语重心长的让她保重身体,注意安全,并且隐晦的提到矜持自爱云云,苏夏听得哭笑不得。 田母要是知道她现在早已没了清白这玩意儿,会不会急的跳墙? 田母给他准备了不少吃的,肉脯果脯一样不少,还有不少她亲手做的烧饼零嘴,甚至还有一壶酒——柳窑的千杯不醉。 从童嘉到东京城要大半日时间,等乔武架着车快马加鞭赶回去的时候,苏夏已经将一坛酒喝光了。 虽说是“千杯不醉”,可那也只是用适量来衡量,苏夏一个人就喝光了一坛酒,还在车上颠簸了大半日,早就醉得迷迷糊糊了。 赵肃打开车门的时候,满室的酒香飘了出来,苏夏瘫坐在软塌上,笑嘻嘻的看着他。 “二宝,抱。” 苏夏伸出双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肃心瞬间就软了,都没心思指着乔武,上车将她抱了出来,下车的时候还打翻了地上的酒坛,一滴酒都没洒。 赵肃无语,“一个人都喝得这么欢?” 苏夏抱着他的脖子,打了个酒嗝,“好喝!” 赵肃嫌弃的扯下她的手,“安分点。” 他越这样说,苏夏便越不安分,从府门到澈云殿不过两刻钟的路程,苏夏将他从上到下摸了个便,摸得他浑身起火,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用宫绦将她的爪子给捆了起来。 世界倒是清静了,四下却有不少的侍卫婢子躲着看笑话。 两人那么一番折腾,衣衫凌乱,苏夏手上绑着他的宫绦,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赵肃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加快了步伐回了澈云殿,汗水把衣衫都打湿了。 他扯了扯身上粘湿的衣裳,看着苏夏在梦中嗤嗤笑着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乔辛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马上命厨房备好了热水,赵肃隔着屏风看着浴室里的腾腾热气,瞬间泄了气。 罢了,反正身上也湿了,顺便洗洗吧! 赵肃将苏夏裹进被子里,确定不会漏风了才进了浴室,衣裳刚脱了一半就听到了苏夏踉跄的脚步声。 他将里衣披在身,转身就见苏夏靠在屏风上,抱月匈看着他。 赵肃弯了弯嘴角,看着她脸蛋绯红,眼神清明中透着一丝朦胧,不动不言。 苏夏靠了一会儿就走了过来,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扑他怀里,手好死不死的把他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里衣给扯掉了。 她脸贴着的就是他温热的身体,嗤嗤的笑了起来,灼热的气息都喷在了他身上,赵肃垂着眸,眸中漾起粼粼的波纹,转眼便可翻天覆地。 苏夏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在他怀里蹭了蹭,笑嘻嘻的说,“我也要洗澡。” 赵肃转眸看了一眼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抬手试图将苏·无尾熊·夏扯下来,可苏憨憨就是毫不自觉,抱着他的腰死活不松手。 赵肃抿着唇入定了好一会儿才捏着她粉嫩的耳朵威胁,“小七乖,松开。” “我也要洗澡。” 赵肃深深的吸了口气,手臂用力,将苏夏抱了起来。 苏夏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下水感言就被赵肃扔进了水里,自己前后脚也夸跨了进来。 浴桶虽大,容纳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苏夏扑腾了两下,手脚并用的抱住了赵肃。 “发大水了,发大水了,赵肃救我。” 赵肃:“……” 路过的乔某人听到屋里的动静,脑子里都是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然后很羞耻的走开了。 打扫院子的婢子路过,听到屋里的水声,还有隐隐的呻|吟,瞬间红了脸,轻手轻脚的躲开了。 第179章 威胁手段(二更) 赵大宝端坐在窗口,对着屋内叫了一声,犹犹豫豫的趴下装死。 唯一不识趣的乔安雅也被乔辛提溜着衣领拉走了。 “小辛子,你松开本郡主!” 乔安雅挥舞着爪子,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乔辛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可安生点吧,吵着主子办事看他不打死你!” 乔安雅一点不识趣的掰开他的手,“哼,二宝最喜欢我了,他才会不打我呢!” 乔辛嘴角微抽,要是搁平时当然不会,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赵肃独守空闺十余天,身心都在焦灼,现在苏夏好不容易回来,可不得好好抚慰抚慰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和憋屈的身体! “主子现在在造宝宝,谁去了都是死!” 乔辛恶言威胁着,开启max模式带着乔安雅走远了。 等到了安全地带,乔辛才将乔安雅放下,又奇怪她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垂眸一看。 好家伙,又哭了。 乔辛满头黑线,“你怎么又哭了。” 乔安雅委屈巴巴的抬起头来,眼里盈满了泪水,看着好不可怜。 “二宝是不是不要我了?” 乔辛一噎,他是谁,他在哪,他刚才说了什么? 乔辛一阵三连问,一个头两个大。 “郡主别哭啊,属下开玩笑的。” “你别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乔辛摇了摇头,蹲下来将她脸上的泪水拂去,“郡主你真想多了,主子造的宝宝是儿子,您是主子的妹妹,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乔安雅红着眼,哼哧哼哧的喘着气。 乔辛眉头皱成一团,磕磕巴巴的解释道:“就,你和宝宝没有竞争关系的,你是妹妹,主子不能没有妹妹;宝宝是儿子,主子也不能没有儿子,这样说,你……懂吗?” 乔安雅眨巴着,委屈巴巴的说,“就是二宝要把对我的爱分一半给宝宝的意思。” 乔辛:“……” 见他不说话,乔安雅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了起来,真是让人头大。 “阿雅也爱很多人呀,阿雅爱爹娘,爱二宝,还爱我,可你对我们的爱都是不一样的不是吗?不会因为多了谁少了谁而减少的对吗?” 听到蓉娘的声音,乔安雅二话不说的甩开了乔辛,转身扑进了蓉娘的怀里。 “蓉姨姨~” 蓉娘连忙蹲下身接住了她,拍着背给她顺气。 乔辛在一旁呆站着,纠结要不要见个礼。 蓉娘似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无所谓的笑了笑,“我现在也不是侧妃了,乔总管不必多礼。” 乔辛抿着唇,不置可否。 蓉娘揩掉乔安雅脸上的泪水,耐心解释道:“爷对你的喜欢不会少的,就跟你喜欢二宝,可对蓉姨姨也一样喜欢一样。” 乔安雅水灵灵的眸子眨巴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乔辛松了口气,终于把这小家伙送出去,乔辛忙不迭失的遁了。 苏夏清醒的时候,已经衣裳整齐的躺在床上了,赵肃穿着单衣坐在床头,耐心的给他搅着头发,动作轻柔,不紧不慢,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餍足。 她脸上的绯红还没散尽,颈脖间隐约可见几个可疑的红印。 苏夏眨了眨眼,抬眸看着赵肃清隽的脸,低声喃喃道:“酒后乱性啊!” 赵肃摇头失笑,“不喝酒一样乱。” 苏夏一噎,心道她也不是那么如饥似渴呀,可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儿,瞬间没了反驳的底气。 看起来确实是她比较急迫,至少火是她撩起来的,在进水之前都是她在磋磨赵肃。 虽然后面更变|态的是赵肃。 啧,想想都有些脸红心跳。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啊,都搅小半个时辰了。” 苏夏打了个哈欠,睡意上涌。 赵肃固执的搅着头发,“还没干,别睡。” 苏夏努力睁着眼,怎会不知道赵肃的心思。 她之前无意中提起过湿发睡觉容易引起头风,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不过想想他那个雁过留痕的脑子,能记住也不难。 苏夏怀疑,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不着调的动作他都记得。 想着想着,苏夏就和周公碰面了,身边滚烫的身体贴上来,她下意识的往热源靠近,哼哼了两声表示舒服。 这一天注定是睡不安稳的,苏夏迷迷糊糊正要睡熟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赵肃在和什么人说话,然后轻手轻脚的走了。 不一会儿,赵肃进来叫醒了苏夏,说是该吃晚饭了。 虽然赵肃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但苏夏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上还未消退的寒气,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发生。 刚开始苏夏也只是隐隐有感觉,也没有细思,可这几天赵肃都早出晚归的,问他做了什么也只是三两句概括了。 赵肃在躲着她! 想明白了关键所在,苏夏咬着筷子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样和他耗着。 赵肃还想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吃饭,慢条斯理的给她布菜,可等她碗里的菜都堆成小山了也不见她吃。 赵肃夹着一块儿刚剔骨的鱼肉,盯着那山一般的菜愣了好一会儿,终是无奈的放下了筷子。 “小七……” “嗯。”苏夏眨了眨眼,半是悠闲半是认真的看着他。 赵肃嘴唇嗫嚅,斟酌了半天才道:“爷有事儿瞒着你。” “早就知道了。” “关于你的事。” 苏夏挑眉,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赵肃又顿了片刻,掉足了胃口才说是关于金儿扬的。 苏夏微扬的嘴角终于耷拉下来了,“我娘怎么了?” 赵肃轻叹了一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你先不要着急,她现在没什么事儿。就你回来那日下午,小七闲炒来了一群人,将店都给烧了……” “烧了?!!” 苏夏猛的站了起来,脑袋磕在赵肃下巴上,两人都没顾得上疼。 饶是苏夏这样随性的人都不淡定了,“我娘这么样了,被烧着了?” “没……”赵肃将她拉了下来,一边揉着她的额头一边解释道,“你娘当时出去采购食材了,不在店里,不过回来的时候见到着火了,便扑上去灭火,被火苗灼了些伤,都是轻伤。” “这么大事儿你怎么瞒着我?”苏夏拧着眉看着他,“那火有什么内情吗?” 赵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从实招来。 第180章 丈母娘(一更) “那火是赵敬派人放的,你娘现在虽然相安无事,但自由已经被限制,赵敬他……” 赵肃话到一半又顿住,瞳孔深处泛起层层波澜,有些深不可测。 但苏夏却从他眼角的红晕看出了一丝杀气。 苏夏自觉的接话,“他用我娘威胁你,或者说是想用我娘威胁我,让我离开你,是吗?” 赵肃有些惊愕的抬头,转瞬又无奈的笑了笑。 “小七为何这么聪明?” 苏夏呵呵干笑了两声,“我要不聪明现在是不是还蒙在鼓里。” “不会,本来就打算告诉你的。” “只是不会这么早罢了。”苏夏切了一声,“燕王殿下可能是想着,等把这些事儿都解决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赵肃眨了眨眼,默认。 苏夏表情淡淡,“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娘现在没事,赵敬也没有苛责她,只是不让她出门;宁王府戒备森严,想要救她出来没那么容易。” 苏夏挑眉,“赵敬怎么说?” 赵肃抿唇,犹豫了一瞬才道:“让爷拿你去换。”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肃还没搞清楚她笑什么,就见她眸中一片凉意。 “之前还觉得他可怜,现在看来,都是自己作的!” 赵肃挑眉,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苏夏之前还觉得赵敬可怜,直到心爱之人死了才慢慢发现自己的心意,最终一腔热忱都成空。 第一次见到赵敬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没想到有一日他的不择手段会用到她身上。 苏夏思量了片刻,试探问道:“我要不去,赵敬会对我娘怎样?” “现在不会做什么,但等他不耐烦的时候就会用些手段威胁。” 那些“手段”是什么手段,苏夏早有体会。 之前赵敬便是用田母的性命威胁他,今儿送根簪子过来,明儿送截儿头发来,顺便写封别致情书,要是不按他的要求办,接下来送的应该是断肢甚至脑袋了吧! 苏夏愣了一瞬,脑海中闪过田母的叮嘱唠叨,心下叹了口气,抬眸看着他。 赵肃从她眼神中看出了决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还不到那个地步。” 赵肃揉乱了她的发髻,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窗外冰雪初融的景象。 “相信爷,你娘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苏夏眨了眨眼,放软了身子靠在他怀里。 “我可能等不了多久。” 赵敬现在还有耐心,田母暂时安全,但苏夏无法想象若是收到了金儿扬身上的零件儿她会怎么样。 苏夏还没来得及将这件事儿告诉田司,他就已经通过关系知道这件事,火急火燎的找上门来。 “家里着火了,娘被宁王抓走了,现在……你这什么表情,你早就知道了?” 田司急的面红耳赤,看着苏夏这模样,知道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赵肃的消息肯定比他灵通,娘和赵敬无冤无仇的,也没有什么理由抓她。 现在看来,是和赵肃脱不了干系了。 “宁王这是何意?” “为了我。” 苏夏将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泛起层层涟漪。 田司清眉微蹙,想到了这些日子听到的闲言碎语。 苏夏一回头就见他皱着眉开始奇思妙想,有些哭笑不得的撞了他一下。 “我可能没有告诉过你,你妹之前是宁王培养的刺客,还是左右手那种。”苏夏见田司瞳孔收缩,好心情的继续打击他脆弱的心灵。 “我接近尚易书,接近赵肃,目的是为了获得赵肃的第一动向,给赵敬提供便利。不过我装得不像,赵肃知道我的身份了,然后我又发现赵肃比赵敬更可靠,更有人性,所以就倒戈了。 不过不幸的是,赵敬是个死缠烂打的,等我倒戈之后突然醒悟过来,没了我不行……哎,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反正,赵敬抓走娘,就是为了让我去和他换人质,赵肃不让我去,正急得跳脚呢!” 苏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讲着故事,殊不知田司目光怔怔的看着湖面的水藻,思绪还停留在她的第一句话上。 是“你妹”而不是“我”,早就知道的结果,可听到苏夏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很伤心啊。 “田司!” “嗯?” 苏夏紧蹙着眉,“听傻了,叫你好几声都不应。” “走神了。”田司闭了闭眼,将眸中的情绪驱散,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发现哑得发不出声。 苏夏奇怪的看着他,田司猛的闭上了嘴站了起来,“娘的事我回去琢磨琢磨,晚些再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了,脚步匆匆的离去,甚至走到远处的时候还跑了起来。 苏夏看着他颇为狼狈的背影,蹙着眉开始回想刚才说了什么让田司如此无法接受的话,然后猛的拍了一下脑袋。 “你这不找事儿嘛!” 啥时候说不好,偏偏是田母被抓的时候。 苏夏揉着凌乱的头发,挣扎的想:田司内心那么强大,应该可以调整过来的。他早就猜到她不是了田七了,现在只是证实了而已,应该也不会很惊讶吧! “这都十日了,阿七怎么还不来呢?” 赵敬撑着下巴,斜睨着一旁的金儿扬,笑道:“你说阿七会不会不要你这个娘了啊?” 金儿扬心想着,她一把老骨头了,怎么死的有什么重要,只要孩子好就行了。 赵敬啧了一声,“田娘子,您倒是说句话呀,不然就小王一个人唱独角戏,也忒无聊了些。” 金儿扬哼了一声,“王爷不无聊也不会跑牢房来闲聊了。” 赵敬摇了摇头,呵呵的笑了起来。 “田娘子这说的什么话,小王这是在和未来丈母娘打好关系呢,怎么能是无聊才来的呢,这可是天大的正经事!” 这话赵敬每次来见她的时候都会说一次,金儿扬虽然人在童嘉,但对于东京城的那些风流韵事,也是知道七八分的。 苏夏之前回去也给她坦白了不少,但对赵敬的评价却很少,寥寥几个词也是阴晴不定,一人千面不要脸等。 她话里话外,提到最多的便是赵肃,小女儿家的心思如何很容易便看破了。 第181章 杀手锏(二更) 赵敬多半是单相思。 店里的火灭了之后,金儿扬在门口叫骂了许久,把那纵火贼祖宗十九代都给问候了个便,等她累了刚想歇口气,几个气势凌厉的人就冲了上来,好声好气的说:“我家主子请田娘子做客。” 这话倒是客气,语气也算和善,可从这几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有些违和了。 金儿扬第一感觉就是不能去,可这几个人一看就是练家人,硬拼的话吃亏的是自己。他们既然如此客气,想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遂跟着他们走了。 然后便来了宁王府。 赵敬一见到她就是一句未来丈母娘,然后好脾气的跟她讲了一遍他和田七之间的纠葛,包括但不限于田七从六岁失踪之后遇到的事。 当时金儿扬是起了一锤子敲死他的心思的,把好好的一个姑娘折磨成什么样了,田七平时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背地里居然承受了这么多。 不过赵敬明显不好对付,金儿扬出了一次手,手骨折了。 后来又折腾了几次,一把老骨头累的不行,不过连赵敬衣角都没碰到过。 如此,金儿扬反而淡定了,只希望苏夏不会真傻了吧唧的跑过来换人质。 今晚送晚膳的不是白天那个人,金儿扬多看了两眼,那人就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盘中的水晶饺子…… 乔辛坐在树上,等待着时机。 只要等到换班的时候,他就可以潜进去把金儿扬救出来了。 就是这个时候了,乔辛抓紧了时机,见两队人马交替的时候,借着院中的桑树掩护,打算冲进去。 “谁!” “抓刺客!” “站住,抓刺客。” “别让他跑了。” 不跑的是傻b,乔辛弯了弯嘴角,脚下轻点就跑。 身后不少人追了上来,不过还不够。 乔武在乔辛引开了那波人时候就悄悄潜入,目标是另一侧的窗户。 “有两个刺客!” “抓住他!” 乔武站窗口愣了一会儿,看模样是在犹豫到底是救人还是先跑,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逃命。 如此,屋外的守卫被移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守在门口和窗口。 无人发现悄悄从房顶潜入的乔癸。 乔癸最得意的便是轻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安全落到了地上,起身往内屋走的时候,身影猛的顿住了。 “怎么,都到门口了还不进来。” 内屋,金儿扬被下了软骨散,只能勉强坐在凳子上。 赵敬一边煮水,一边用量勺舀了一勺茶叶往滚水里加,动作不紧不慢,就像正在煮茶等友人来的模样。 乔辛隔着门看着里面暗沉沉的身影,握紧了拳,脚下一旋,猛的冲了进去。 门上的精纸被撞破,滚烫的茶水倾倒,炉中的炭火滚得到处都是。 金儿扬瞪着眼看着俩高手过招。 不过很显然,赵敬不是乔癸的对手。 但赵敬也没想过他一个人对付乔癸,只闻一声哨响,门窗都被破开,一群群侍卫冲了进来。 乔癸一边应付着他们的攻击,一边想着应对之策,但悲哀的发现,他现在自己能逃命就不错了,根本没法把全身无力的金儿扬救出去。 “孩子快跑吧,告诉小七我没事儿。” 乔癸眉头微蹙,不再犹豫,找准一个突破口就专攻那处,终是逃出生天。 看着乔癸一个人回来,苏夏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宁王府这防御系统真是牢不可破啊!” 赵肃斜睨了乔癸一眼,也没为难他的意思,他对这次的行动本来就不报什么希望。 “既然如此,只能实施最后一个方案了。” 苏夏侧目,看着面色黑沉的赵肃,“真要这么做吗?” 事实上,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能真将苏夏交出去的。 赵敬没想到赵肃会来这么一手,八百年前的旧案都被翻了出来。 枢密使毛炎是赵敬的人,早前因为职位便利,贪了不少。作为他巴结的对象,大部分的金银财物都进了宁王府的小金库。 御史中丞得知此事,便将此事上奏了。 官员贪污不管是什么朝代都是大罪,枢密使求到赵敬面前的时候,他直接给出了一个栽赃嫁祸的法子。 所以到最后,贪赃枉法的帽子扣到了御史中丞身上,此时的赵肃还在西北,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分身乏术。 等回来的时候,御史中丞羽生已经在狱中郁郁而终了。 早前赵肃去童嘉的时候,就是在调查此事,羽生虽然死了,但不能让他蒙受不白之冤,死后留下污名。 只是好容易找到了证据,却被田七盗走,后来找到了证人,也被赵敬暗中处理掉了。 好在赵敬没有变态到赶尽杀绝,只是暗杀了几个首犯,两个商人的亲属还活着。 好巧不巧的,其中就有知道家主干的那些腌臜事,坦白给了赵肃。 这是赵肃早便查清了,只是有南阳幕府之事在前,这事儿倒是搁置了,没想到还能在这派上用场。 赵敬捏着赵肃派人送来的亲笔书信,字字都让人咬牙切齿。 枢密使是他左右手,他若是出事了肯定会牵动他的地位,甚至贪污一事会直接牵连到他。 若是以前倒也没这么气,这个枢密使没了还可以培养下一个枢密使。 但现在不同了,赵肃已经公开表明的他的野心,毛炎若是死了,赵肃定会极尽全力培养自己的人去顶替那个位置。 赵敬勾了勾嘴角,笑得邪气恒生。 “以为这样小王就会认输了吗,未免太过天真。” “殿下,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毛炎得知赵敬不打算管他的事儿,急得当夜就去了宁王府,一见面就是一阵嚎。 赵敬嫌恶的甩开他的手,“松开,堂堂枢密使哭成这副德行!” “命都快没了谁还在乎啥德行啊!”毛炎扒拉着赵敬的衣袖,哭得可伤心了。 “殿下,自从我当官儿以来,这颗心都是给了殿下的啊,这些年我为了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赵敬哼笑了一声,“你死而后已的时候到了,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第182章 毛炎小可爱(一更) “不不不,我还想再为殿下鞠躬尽瘁几年,殿下求你给小的这个机会吧!” 毛炎张了一张童颜,明明奔三的人了,脸却白白嫩嫩,此时皱着眉哀嚎,撒娇求饶的模样,确实让人有些不忍心,站在一旁的阿达都有些可怜他了。 不过这些人里面不包括赵敬。 赵敬皱着眉,将他胡乱扒拉的手甩开,一把匕首伸到他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毛炎举着双手,哂笑着表示不会靠近。 “殿下,就看在咱俩这么多年情分的面子上,给我出出主意吧,我还年轻,还想多活几年呢!” 赵敬垂着眸,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前浮现的却是田七玩刀的模样。 “殿下,我都跟了你十几年了,你舍得我就这样死了吗?” 赵敬:“……” “殿下,你不为我想也要为自己想想呀,你培养一个我这么贴心忠诚的追随者花了近十年的时间,要是再培养一个肯定没我聪明,没我机智,没我忠心耿耿,用起来也不一定贴心,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殿下,你一定要救我啊~~” 毛炎是个话痨,两嘴皮子一动,就开始没完没了。 一面是自己即将得到的人,一面是毛炎忠犬的哀求。 赵敬啧了一声,猛的将手里的匕首插进了一旁的楠木桌上。 毛炎一噎,瞬间没了声,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殿下~” “自己想办法,能熬过这一劫算你好命,如若不然就去地府给羽生喝茶去!” 毛炎眨了眨眼,失落的垂下了头。 “殿下,你不爱我了。” “是啊,小王爱上别人了。” 赵敬没好气的应着,阿达听着他俩这对话,怎么听怎么怪异,俩大男人这样说话合适吗? 毛炎向来不着调,经常口出惊语,阿达本以为自己已经见怪不该了,原来是他天真了。 这人永远在刷新他的下线。 最奇葩的是赵敬居然受得了他,还能顺着他的话面不改色的呲两句。 你主子果然是你主子,不是你的修行可以抗衡的。 毛炎幽怨的瞪了他一眼,眼泪说流就流,“殿下真是太无情了,我被伤成一片一片的……” 阿达一阵恶寒,打着寒颤闭了五识,简直没眼看! 赵敬斜睨着他,一脸嫌弃。 “你若是闲因贪污罪而死太过狼狈的话,小王倒是可以给你个干脆。” 像是为了迎合他说的话,插在桌上的匕首闪过一道寒光,毛炎浑身一颤,突然觉得小命在悬崖边儿上晃了一圈。 毛炎相当识趣的站了起来,垂首行了个礼。 “殿下,我觉得我还可以拯救一下,小的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 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敬弯了弯嘴角,将荆楚抽了出来,缓缓的擦拭着。 田七,他势在必得。 赵肃没想到赵敬会这么执着,居然宁愿放弃毛炎也不愿意交出金儿扬。 漫天的书信砸下来,赵肃偏了偏头,避开赵灵枢的恶意攻击。 “你就是这样对你哥的!” 就在昨晚,毛炎去宁王府之后,他就派人去了毛府。 赵肃蹙了蹙眉,看着纷飞着落下的书信,那些都是他偷来的毛炎和赵敬来往的信件。 其中还包括毛炎栽赃嫁祸御史中丞的证据,和毛炎和那两个商人安通曲款的证据。 就这些,足以让毛炎永世不得翻身,也能让赵敬沾染污名,甚至动摇根基。 “陛下,都这样了,你还打算偏袒吗?!” 赵肃没有称他为父亲,而是陛下,就是在提醒他一国之君的身份。 赵灵枢拧着眉,稍稍恢复了神志,只是表情依旧不善。 “七哥儿,你二哥这些年虽然找你的茬儿,可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啊,你怎么能这样害他?” 赵肃哼笑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从来没有伤害过?我要不时时刻刻提醒吊胆,吃饭睡觉都小心谨慎,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命在你面前商议政事吗?” 赵灵枢抿着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不想过杀我,只是没能力罢了!” 赵灵枢瞪眼,又气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还是怪……” “他就是没那个本事。”赵肃打断了他,仰着脖子看着陛阶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难得表露了嫌恶之情。 “我也是念着那点兄弟之情,才将这些信件送到你面前来,该怎么做你肯定知道,我要三天之内没有见到金儿扬,那这些信件的原件就会呈到大理寺和御史台,还有刑部,三司会审,总有一个公正的判决!” 赵灵枢深吸了口气,血压急剧上升,心跳加快,气得差点翻白眼。 “陛下……” “滚!” 身边的随侍不争气的跪了下来,“陛下保重身体。” 赵灵枢瘫倒在龙椅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赵肃丝毫不留恋的背影,猛的掀翻了面前的玉案。 一个精致的玄铁盒子随着劄子书册一起摔到地上,发出冰冷的撞击声,里面的玉玺滚了出来,精致繁复的玉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陛下息怒。” 殿外的侍卫也跟着跪下,扑通几声,膝盖落地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寒。 即使已经站到陛阶之下,隐约还是能听到宣正殿里传出来的怒喝之声,还有接二连三“陛下息怒”之类的词汇。 紫金的朝服在初春的日色下格外耀眼,早晨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一阶一阶印在白壁玉阶之上。 他身姿在宽阔的陛阶下,显得格外的寂寥,天地间仿佛就只有他还在兀自发呆。 赵肃站了许久,直到殿内再没了声音才继续往外走。 “赵灵枢这种人不值得,皇帝当久了根本就不会当父亲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皇帝好像有高血压呀,不能气,你可悠着点儿。” 苏夏一边给赵肃换衣服一边安抚他受伤的小心灵。 赵肃顺着她的动作将朝服脱了下来,“爷有分寸,就那几句话,气不着他。” 虽然在听到他喘着气儿叫逆子的时候有过一丝担心,但他在陛阶下站了一刻钟都没听到叫御医之类的话,想来应该不甚严重。 第183章 徇私舞弊(二更) 苏夏啧了一声,想到了之前赵肃和他说的赵敬气人合集。 即使赵肃只是三言两语的说了一遍,但苏夏活跃的记忆里已经将那短短几句话谱写成了一篇长篇小说。 就赵敬那性子,简直就是为气人而生的,她这种向来随性,情绪波动不大的人都能被他气得差点放火烧王府,赵灵枢既然能忍他这么多年,想来是得道成精了。 “也是,毕竟是做皇帝的人,要是这点刺激都受不了的话也折腾不了这么久。” 赵肃在等,赵灵枢肯定会妥协的,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赵敬作死。 苏夏也在翘首以盼。 “官家这身子骨怕是不好了。” 白老头儿进来就是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苏夏从尚易书的病例中抬起头来。 “谁不好了?” 白老头儿说漏了嘴,耸了耸肩感叹了一下嘴漏,然后又毫无节操的跑到她面前,“老夫有官家身体的第一手消息,想知道吗?” 苏夏挑眉,坐等着他坦白。 但她的反应白老头儿不太满意,“你就不能表现的惊讶一点,求知若渴一点吗?” 苏夏呵呵干笑了两声,“我好想知道呀,老头儿你快告诉我吧!” 白老头儿:“……” “御药房有老夫的徒弟,前天中午去给官家看诊,你知道官家得了什么病吗?” “高血压。” 闲来无事的时候,苏夏常与御药房的御医们聊点医药,关于赵灵枢的身体状况也知道个大概。 总体上来说,赵灵枢的身体应该还不错,离白老头儿所谓的不好怕是差得远了。 白老头儿白了她一眼,“是胸痹之症。” 苏夏皱了皱眉,却也不觉的惊讶,得了高血压的人得冠心病也不奇怪。 “老夫之前就怀疑官家的病情有所隐瞒了,没想到一问居然有大发现,按小徒弟的话来说,官家这身子要不尽早治疗,怕是不太好啊!” “他没治疗?” 白老头儿抚了抚白胡子,老神叨叨的摇了摇头,“暗地里用着药,却没对外公布,御药房知道的人都少之又少。” 苏夏捏着手里的病例,眉头越蹙越紧。 冠心病可比高血压危险多了,要是不尽早控制治疗,病情恶化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哎,你说你徒弟什么时候去给官家看诊来着?” “前儿中午。” 苏夏眉心微跳,那是赵肃去找赵灵枢那日,当时听赵肃说赵灵枢只是气急了摔东西,可没说哪里痛,中午就暗中传御医。 “这件事不许告诉赵肃!” 苏夏突然逮住白老头恶狠狠的威胁。 白老头儿觉得没面子,黑着脸将她的爪子掰开,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 苏夏嘴角微抽,“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老夫是那么大嘴巴的人吗?”白老头儿瞪了她一眼,一脸不爽。 以前倒不会怀疑,现在就不一定了。 赵灵枢的病可是天大的秘辛,他那徒弟告诉他的时候肯定再三嘱咐了不许向他人提及,接过他转瞬就说漏嘴了。 大嘴巴石锤! 卡着第三天夜里,赵灵枢召见了赵敬。 殿内的光线不是很清晰,赵灵枢坐在龙椅上,看着坐下低眉顺目的人,心知他是装模作样,却也有片刻的欣慰。 两人能共处一室不吵架,就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的一样难得。 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 赵灵枢一将毛炎的事情说出来后,赵敬就开始暴躁了。 “别给我扯这些,这事儿你该怎么处理这么处理,不用特地告诉我。” 赵灵枢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毛炎的事儿吗?御史中丞的事儿就给他积了不少仇,百官就等着他这次栽了,让他永无翻身之日呢!谁不知道毛炎是你的人,即使羽生的事儿与你无关,大家也会把帽子扣到你头上,还有毛炎贪污受贿的事,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赵敬好笑,“陛下,你这是在徇私舞弊吗?” 赵灵枢脖子一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厥过去。 “混账!” “我混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敬无所谓的应了一句。 赵灵枢拍桌站了起来,指着他怒不可遏,“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朕给你打算了大半辈子,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赵敬嗤笑,“你为何会为我打算,不就是因为亏欠吗?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赵灵枢指着他,手指止不住的颤抖,随侍见势头不对,马上迎上来安抚,“官家息怒。” 赵灵枢手臂颤抖得厉害,嘴角也跟着颤抖,面露痛苦之色。 赵敬也发现了不对,犹疑的看着坐上的人。 也就是犹豫的这一瞬,赵灵枢轰然倒下,好在身边的随侍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赵敬冲上了玉阶,见赵灵枢坐在御座上,手死死的揪住心口,表情痛苦。 “传御医!” …… 赵敬站在殿外,看着屋内的众人,半是威胁半是警告道:“今日之事,谁要是传出去了,就提头来见。” 赵肃赶来的时候,御医刚刚收回了诊脉的手,佝偻着一副老骨头跪了下来。 站在床侧的赵敬眉头紧拧,“什么情况直说。” 御医面露难色,悲痛道:“殿下这是情志所伤,引发了中风之症啊!” 跟在赵肃后面进来的苏夏听到这话,心沉了沉。 昨天才听说赵灵枢有冠心病,今儿就中风了,果然是霉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父皇身子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就情志受伤,突然就中风了?” “这……”御医犹豫了一瞬才道,“官家一直有胸痹之症,只是一直瞒着没说出去,下官一直在为陛下调养身体,嘱咐他切勿操劳伤身,前几日还因为过于操心劳力发过病,这几日官家的身子一直都不好,这,适才又犯病了。” 御医一席话,让屋内的众人脸都黑了。 苏夏:封上了白老头儿的嘴,没想到他徒弟还有一手。 赵肃:前几日,是他去的那日吗? 赵敬:老头子是他气病的?!! 几人心里各怀鬼胎,只有最后进来的白老头儿一脸淡定,捋着一撮小胡子摇了摇头。 第184章 庙堂风云(一更) “老头子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 赵敬回过神来,抬手就将矮小瘦弱的白老头儿拖到了床前。 神医大人之前的闲散淡定没了,一阵吹胡子瞪眼儿,在赵敬打算拿刀架脖子上威胁之前搭上了赵灵枢脉。 白老头儿手指在赵灵枢手腕轻点了几下,又折腾着把他的胳膊腿儿,眼睛嘴巴给检查了一番,然后一撩额间碎发,淡淡道:“中风!” “我是要知道什么病吗,我是要知道怎么治!” 赵敬有些牙痒痒,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将目光投向了苏夏。 苏夏看都没看,直接附议。 “中风。” 中风还能怎么治,熄风通络呗。 苏夏虽然学的是中医西医结合,但对于中医的很多专科治疗还是不精通。 中医在传承中,虽然能继承中华文明上下几千年的智慧结晶,但在传承过程中,同时也流失了不少珍贵的技术。 赵灵枢的病还是得靠白丁。 “该怎么治,多久能治好?” 白老头儿白了他一眼,宛如看白痴的眼神。 赵敬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中风他虽然没得过,但也有所耳闻的。 这病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治好的,赵灵枢难道要一辈子瘫在床上? 这可是一国之君啊! 事情比想先的要严重。 赵肃眯着眼看着赵敬表面淡定从容,其实已经晃神的样子,突然觉得赵灵枢的偏心也有道理的。 至少在赵灵枢病倒的时候,最着急的还是他宠了半生的儿子。如此,也没算白宠他。 这一刻,赵肃居然有心情弯了弯嘴角。 苏夏见了,莫名心疼的捏住了他的手,赵肃反握着她,力气大得苏夏差点将他甩开。 犹豫了一瞬,还是让他捏一会儿吧! 今日,注定动荡不安。 当夜,东京城内的文武百官都没有睡,赵敬虽然强调了赵灵枢的病情不能泄露出去,可还是又找死的将赵灵枢的病情泄露了。 一时之间,皇帝中风瘫痪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荆楚飞出,稳稳的钉在桌上的花瓶上。 花瓶被穿破,却没有裂开,可见用刀之人速度之快,匕首之锋利。 站在身后的阿达眉心跳了跳,心中叫苦不迭。 “召集毛炎,祁思成,曹德广等人议事。” “召集刘兴,李云,王邦东等人议事。” 苏夏坐在院外,看着一个一个官员,面色沉重的走进书房,而后面色更沉重的走出来,再看天色,已经月上枝头了。 苏夏打了个哈欠,敲了敲书房的门。 赵肃没应声,苏夏也不见外,自己就进去了。 赵肃还在忙着部署,思考着明日的早朝该如何收场。 苏夏走到他身后,搓热了手心将手指放到了他头上,力道适中的按摩起来。 赵肃本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有些疲惫的喟叹一声,闭上了眼享受。 苏夏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动静了,才开启了话头。 “赵肃,你明天打算怎么做?” “明日百官不见官家,必定要责问缘由,届时父皇的病情就瞒不住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接下来应该就是百官逼问摄政的事了。” 苏夏眨了眨眼,问:“官家没有准备继位诏书吗?” 赵肃愣了一瞬,突然就沉默了。 要说这次的病完全是意外的话,没有诏书倒是不奇怪。 但赵灵枢的病他自己早就知道,还瞒着众人,想来自己也知道那病的严重程度。 按理说,赵灵枢应该是有继位诏书的。 赵敬深得他心,根本没什么好纠结了,即使他没有生病,最后寿终正寝,这继位诏书上的名字应该也是赵敬才是,根本没什么好纠结了。 可赵灵枢身边的随侍却说没有诏书,赵灵枢为何没有诏书。 是因为还没想好吗? 赵肃想到此处就打断了自己的思维。 不可能,赵敬早就是他心里的候选人了,根本不会考虑他,不愿意写诏书可能是其他原因。 父母的偏心,是无理由的。 赵肃不想去追究赵灵枢为何偏心,也不愿去追究他为何没有写传位诏书。 他只知道,今日的朝堂决定了北赵未来的走向。 苏夏难得早起,看着赵肃穿好了朝服,坐着标志着燕王府的马车进宫了。 赵肃一夜没睡,她也没睡好。 她想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赵肃的想法。 他还在纠结是否去争夺那个位置。 昨晚离开的几个官员脸色暗沉,把失落都写在脸上了。 苏夏轻叹一声,他能看出赵肃的纠结。 一端是朝堂的势力平衡,一端是赵敬的威胁。 这个决定并不好下,苏夏希望他自私点,不要考虑那么多。 毕竟,没有什么比命重要。 赵敬杀他的可能性不大,但并不代表没有。 可,真想象着赵肃做上了那个位置,貌似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地方。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两位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赵肃和赵敬站在群臣首位,看着众人躬身请命。 两人互视了一眼,赵敬眉梢轻佻,笑问:“那依各位爱卿之见,我们兄弟两谁更适合暂代储位?” 此话一出,百官面面相觑,其中尤以枢密使,参知政事,左丞相和骠骑将军等人眼神官司最为实质。 最后曹德最是直接,轻咳了一声跨出了行列,对着赵敬道:“宁王殿下在平定南阳叛乱中立了大功,又在与金利一战中旗开得胜,宁王殿下可谓是文成武就,暂代储君一位众望所归!” 赵肃无声的笑了笑,下首的左丞举着手板对着赵肃行了个大礼,掷地有声道:“燕王殿下征战多年,守卫北赵边疆十余年不受外贼入侵,在朝又能平衡朝堂,明镜通达,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毛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看的娃娃脸却是邪气横生。 “丞相大人莫不是忘了,陛下出事前可一直都意属宁王殿下的,你身为老臣,不懂体察陛下情意,揣摩陛下心思,何以做到今日的地步的?” 丞相不屑的吹了吹髯须,斜睨着他扬声道:“老夫怎么做到今日的地步的就不劳枢密使担忧了,总比某些靠着谄媚主上,贪赃枉法的小人行得端坐得直。” 第185章 江山之重(二更) 此话一出,下首百官眼神都开始微妙起来了,大家垂着头和身边的人低声细语,交头接耳,连帽上的长翅都无法阻挡百官的八卦之心。 这朝堂之中的人,有几个没有贪点,这背地里的勾当大家一般都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毛炎也贪,而且贪得无厌,而贪的钱财又有多少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多少进了宁王府的金库,大家也是心照不宣的。 毛炎瞪眼,心虚得不敢说话。转眸又见赵敬笑看着他,瞬间又理直气壮起来了。 “老匹夫,这朝堂之上,说话可得讲证据啊,血口喷人算什么君子。” 众人吁了一声,心道这事儿莫不是还有转折? 左丞相愣了一瞬,手板指着他,“都证据确凿了,你还想赖掉?” 毛炎心里发憷,转眸看赵敬。 后者倒是面不改色,笑眯眯的看着左丞,“你说证据确凿,那倒是拿出证据来让大家一起判判啊!” 左丞相自然是没有证据的,不由将目光投向老僧入定的赵肃。 众人的视线都往他瞥来,赵肃才如梦初醒般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左丞相面上,歉意的笑了笑。 “枢密使为官清廉,怎会贪赃枉法,左丞相误会他了。” 左丞相深吸了口,眼瞪成了驼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赵敬对赵肃的说辞丝毫不意外。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向来不需要什么语言,赵肃有两个选择,要么认输,要么让金儿扬死。 赵肃自然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金儿扬的命和储位比起来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可奈何金儿扬背后还有个苏夏。 想想赵肃最开始想要搏一搏那皇位的初衷,如今若是选择将毛炎贪污的证据拿出来,那金儿扬未必能活过今晚,那苏夏会怎么样。 赵肃没有想过,也不打算去想,因为他不会选择后者。 赵肃回来的时候面色无异,苏夏盯着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好半晌,没看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看赵肃老神在在的模样,貌似也不打算说。 苏夏眨了眨眼,试探问道:“怎么样了?” 赵肃斜睨着她,“小七觉得呢?” 苏夏好看的眉紧紧蹙了起来,一脸纠结的看着他。 “成了?” 赵肃看着她笑而不语。 “没成?” 赵肃还是不说话,苏夏有些急了,“到底什么情况啊,你别卖关子啊!” 赵肃无声的笑了笑,将暴跳的苏夏扯到身边。 “赵敬暂代储君之位,摄朝政。” 苏夏张大了嘴啊了一声,“你不是掌握了他手下贪污的证据吗,怎么还败了呢?” “小七这么想让爷摄政?” “也不是。”苏夏拧着脸,有些纠结,“其实做皇帝没什么好的,虽然山珍海味不断,奉承吹捧不绝,身边的丫鬟小厮也贴心侍奉,但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官家那样的下场嘛。” 苏夏抬眸,摸着赵肃略显消瘦的脸颊,“其实你不适合做皇帝,就你这脑子,要是天天被政事,江山社稷困住了,都不一定活得过不惑之年。” 苏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和赵肃谈论过生命的问题,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现在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对,身心已经高负荷运转了多年,要是再这样下去,差不多进入衰竭期了。 赵肃怔愣了一会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道,“爷要是不能陪小七一辈子,你会怎么做?” 苏夏切了一声,“屁的一辈子,人这一辈子世事无常,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是被利剑穿心了还是被毒蘑菇毒死了,说不定还会天降陨石来个当头一棒。未来都是未知的,珍惜当下便好了,谁管以后二三四五!” 这就是苏夏的人生观,珍惜当下,随遇而安。 赵肃心里压着许多事,永远做不到她这么通透,他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很多步,每一年的开始就将这一年可能会发生的事儿给规划好了,说好听点叫未雨绸缪,但这样的生活似乎一直都很无趣。 人总是这样,异性相吸,向往自己不曾拥有的。 “所以赵敬为什么还能摄政啊?” “爷没有将证据交出去。” “为什么啊?” 苏夏刚问完,脑子里灵光一闪,“为了我娘?” 赵肃笑了笑,“算是吧。” 赵肃从来不屑与欺骗,欺骗是两个人感情破灭的杀手锏,即使是善意的欺骗。 苏夏也正是喜欢赵肃这一点,做什么都坦诚,宁愿瞒着也不会欺骗。 苏夏眨了眨眼,鼻子突然泛酸。 赵肃打算和赵敬搏一搏是因为赵敬对她图谋不轨,赵肃放弃了摄政的好机会是因为赵敬用金儿扬威胁她。 苏夏从来不知道她的存在会如此重要。 江山之重,不过如此吧! 明明能够感天动地的牺牲,赵肃却表现得如此平淡自然,好似那一切都无足轻重。 可他难道不知道, “赵敬想要你的命啊!” “他还没那个本事。” 赵肃捏着她白嫩的脸蛋儿,捏得她眼眶通红,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捏疼的还是心疼的。 即使赵敬现在摄政,可赵肃在朝堂的地位也不会比他低,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动摇他。 苏夏拍开他的手,将脑袋埋在赵肃肩头。 “你怎么总这么淡定,你就不能想一下万一吗,万一他给你玩个鱼死网破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赵敬那个变态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放心,爷可舍不得爷的阿小七哭鼻子。” 赵肃宠溺的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无奈的笑了笑。 苏夏又是气又是甜,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赵肃这么会啊,情话说来就来,还不带重样的,会撩! “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要是让我哭了我弄死你!” 赵肃挑眉,犹犹豫豫道:“那得看是在什么地方。” “嗯?” 赵肃低垂着头呵呵笑了起来,凑近了她耳边暧昧道,“要是在船上,爷就喜欢看小七哭着求饶的模样。” 苏夏脑中嘭的一声炸开了,红晕从耳根子一路染到颈脖间,红得像只煮熟的糖糍粑,又软又糯。 赵肃眸色微沉,突然食欲大涨,就这那精巧的耳朵下嘴了。 苏夏挺着身板儿瞪着眼,最后一丝理智挣扎着想:画风变得有些快啊! 第186章 升官儿(一更) 左丞相因当众诽谤宁王殿下和枢密使,被罚闭门思过去了。 如今,以左丞相为首的赵肃一派人马都不敢发声,即使众人都知道毛炎贪了不少,赵敬纵容他也收了不少金条条,但也没人敢发声讨伐了。 毕竟连燕王殿下都不计较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去讨伐,嫌官位做得太牢,死的不够明白吗? 起初,赵敬并没有什么动作,一边尽力找人帮赵灵枢治病,一边平衡朝中局势,以免动荡。 苏夏也发现了赵敬在朝堂上的行事作风了,他做事雷厉风行,阴狠不留余地,眼里容不得丝毫沙子,可对人却笑脸相迎,无人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这边还在对你笑盈盈,转身就是一个罪名砸下来。 赵敬也因此得了个笑面阎王的称呼。 令苏夏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的是,田司升官了。 短短半年时间不到,田司就从御书院的一个抄写官跳级成了礼部侍郎。 这一波骚操作来得猝不及防,田司收到赵敬的手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了。 “你说他到底几个意思啊?” 苏夏将一颗酸葡萄吐了出来,又不停的用茶水漱口,脸都皱成了一团。 田司无奈的将那盘葡萄撤走,将一盘甜橘递到她面前。 “还能什么意思,拉拢我来制衡你呗!” 苏夏挑眉,“你是说赵敬现在转移目标了,打算用你来做鱼饵了?!” 田司啧了一声,“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人家说不定还是我未来妹夫呢!” “谁是你妹夫?” 一旁安静做针线活的金儿扬抬起头来,看到田司吊儿郎当的模样,警告道:“摄政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着人给你官当当就想着巴结,以后离他远点,听到了没有!” 田司耸了耸肩,“我这开玩笑呢,娘你别当真啊!” 金儿扬哼了一声,“玩笑都不许开,小心祸从口出。” 田司撇撇嘴,不置可否。 不过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别人教,田司有些没面子。 自从赵敬成了摄政王之后,就将金儿扬送到了燕王府,还是用了宁王的专属马车,不知是几个意思。 金儿扬在宁王府住的这段时间却将赵敬的心思猜到了几分,赵敬虽然看着不靠谱,可见对她这可怜的女儿执念不小,甚至不惜牺牲他精心培育的良才。 被这样一个执着又阴晴不定的人盯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金儿扬想着,最好是远离东京城。 可苏夏和赵肃又不答应。 金儿扬盯着被针戳破的手指愣愣出神,田七不是以前的田七了,她也没法要求她太多,只要她平平安安就好了。 “哎呀,都流血了发什么愣呢!” 苏夏眼尖看到她手指上的血点,连忙从竹篮子里找了个棉花团子捂住。 “娘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金儿扬无声的笑了笑,捏了捏苏夏瘦了不少的脸。 “娘在想啊,好多年没有给你们兄妹两做过衣服了,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尺寸了。” 田司哼笑一声,“蹩脚。” 金儿扬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拉着苏夏转了一圈,“来,让娘量量我家小七长大了没!” 苏夏随着金儿扬的动作转来转去,任由她拿着一根软尺在她身上比划测量。 量完了金儿扬又开始发呆,等兄妹两看了过来才扬了扬手里的软尺,“长高了两厘。” 苏夏眨巴着眼凑了过来,“我看看。” 田司也凑了过来,看着金儿扬捏住了位置,啧了一声,“还真长高了,平时也没看出来啊,还是在我鼻子。” 金儿扬剜了他一眼,“妹妹长个子哥哥难道不长吗?” 苏夏也嗤嗤的笑了起来。 田司今儿的脑子离家出走了,里子面子也都丢光了,感觉自从当了礼部侍郎后脑子都变笨了。 “有什么好笑的,两年才长两厘,可出息死你了!” 苏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的你好像不是一样。” “我可比你高了十厘不止。” 苏夏呵了一声,“有赵肃高吗?!”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这两个孩子~” 金儿扬一边指责一边笑,看着兄妹两斗嘴的样子,胸腔被涨得满满的。 不管眼前是怎样的田七,都是她的女儿啊。 金儿扬手下不停,继续缝制着夏日的衣裳。 最后,见布料还有剩余,便打算给赵肃也做一件,后来想想人家王爷锦衣玉食惯了不一定看得上这些。 苏夏得知了田母的心思后,脑海中自觉浮现出了赵肃穿着她娘做的衣服的模样,莫名有些期待,便腆着脸要求田母给做一身,她去给赵肃量尺寸。 本来是想给赵肃一个惊喜的,所以她先去问了乔辛,结果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居然不知道主子的尺寸,简直该死。 “看来我得亲自出马了!” 苏夏撩着衣袖,对着一棵槐树摩拳擦掌。 “要做什么?” 赵肃下朝回来就见苏夏这怪异的举动,无声的站到了她身后,好心情的问她。 苏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前扑,赵肃眼疾手快的勾住了她的腰,避免了脸碰树的命运。 苏夏瞪眼,看着离自己毫厘的树干,眨巴着眼道了声好险。 “赵肃,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苏夏挣脱赵肃的怀抱,靠在树上斜睨着他。 “是你想的太入神了。” “这倒是我的错了?” “行吧,爷的错。”赵肃毫无原则的认错,“说吧,站这想什么呢?” 苏夏啧了一声,突然举着胳膊抱住赵肃,后者一脸懵,愣了一会儿才回抱着她,压着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夏摇头,皱着眉测量赵肃的腰围。 赵肃也皱着眉,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抱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小七,有什么事别瞒着,一定要告诉爷。” “都说没什么事了,话多!”苏夏不耐烦的松开了他,转而又踮起脚尖抱着他的肩膀一阵摸索。 赵肃:“……” 苏夏量了一会儿,又皱着眉从他腋下钻到身后去,继续抱着他的腰一阵摸索。 赵肃深吸了口气,终于忍无可忍的将她从身后拽了进了怀里,锁着她的腰逼着她与他对视。 第187章 春梦里的噩梦(二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说爷生气了。” 赵肃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一副真要生气的样子。 (⊙o⊙)… 苏夏呃了一声,没想到赵肃居然会这么生气。 “没啥事啊,就是想……做身衣服来着……” 赵肃挑眉,这才反应过来苏夏刚才的动作是在测量。 可, “手怎么能测量出来,用软尺。” 赵肃有些莫名的兴奋,拉着苏夏就进屋找软尺,然后大爷般的将软尺递给她,张着手臂等着她测。 苏夏:“……” 赵肃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苏夏犹豫了一瞬,决定不给赵肃莫须有的幻想。 “赵肃啊……” “还愣着干嘛,快量啊!” 苏夏呵呵干笑了两声,有些心虚的量了起来。 苏夏深深的喘了口气,将赵肃的三围扔桌上,“娘,你说赵肃要是知道这衣裳不是我做的会不会失望啊?” “失望是肯定的,但让你做你也做不出来不是?” 金儿扬接过苏夏量的三围,然后就拿着布料量了起来。 苏夏趴在桌上,看着金儿扬干脆利落的动作,感叹道:“娘,你怎么就觉得我做不出衣服来呢!” 被问及,金儿扬愣了一瞬,心道也是,以前的田七是不懂女红针线的,但现在的田七就不一定了。 金儿扬有些犹疑的看着苏夏,试探问道:“要不你试试?” 苏夏呃了一声,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应该是做不出来的。” 她没做过衣服,但这段时间一直看着金儿扬给她做衣服,一件衣服样式看着简单,做起来却繁复复杂。 金儿扬松了口气,心道不会做就对了。 不知为何,她并不想要田七懂得那么多,懂得越多就离她越远了。 苏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金儿扬一针一线进出着,一个没忍住就睡着了。 梦中赵肃穿着田母做的衣服,笑得像个孩子,还说要穿着他去宁王府转转,苏夏心道还好不是她做的,金儿扬手工活还不错,穿出去应该不至于丢人现眼。 然后赵肃就拉着她去宁王府炫耀了,然后赵敬莫名其妙知道赵肃身上的衣裳是金儿扬做的,不是她做的,赵肃脸丢到姥姥家了,黑着脸将她拉回去,压在榻上逼问衣服到底是谁做的。 赵肃脸变成吸血鬼,说要再不说实话就要吸她的血,苏夏感觉脖子猛的一凉,惊醒过来。 金儿扬吓了一条跳,连忙收回了手,肩上的披风滑落。 “咋啦这是,做噩梦了?” 苏夏大喘了口气儿,看着田母将披风折了起来,眼前出现的却是赵肃果着身子拿着衣裳逼问她到底是谁做的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娘,我还是做点什么吧!” “啊?” 苏夏眨了眨眼,诚恳道:“你做得差不多的时候,给我缝两针。” 金儿扬嘴角微抽,想笑却不敢笑。 苏夏现在满头大汗,一脸惊恐的模样,貌似应该问问她做了什么噩梦,安慰安慰才是。 不能笑,不能笑。 金儿扬做好心理建设,煞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好,等娘做好了再给你缝几针。” 苏夏闻言,松了口气,心道这样也算是她做的了吧,她至少上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夏又梦到了白天那个梦,醒来发现身体动弹不得,赵肃正压在她身上,凉飕飕的牙齿硌在颈脖间,应验了百日的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赵肃捂住她的嘴,无奈的看着她,“叫什么?” 苏夏疯狂甩手,“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给你做,给你做!!” 赵肃莫名其妙,他是想吃她,以前也没少吃啊,怎么突然就这么大反应了。 “小七,别闹。” 赵肃锁着苏夏不断挥舞的手,险险避开她当头一击。 苏夏全身都被禁锢,没法挣扎了才缓过神来,眨巴着眼看着赵肃黑沉沉的眸子。 有欲,有郁。 苏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的傻|逼事,气的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见她懊恼,赵肃这才松开她不安分的爪子,翻身靠在旁边神叨叨的看着她,“说吧,梦到什么了。” 苏夏嘿嘿笑了两声,“你还是不知道好。” 赵肃斜睨着她,后者受不了他的眼神,将今天中午的梦和刚才梦到的内容简言意赅的说了一遍,完了还求生欲满满的强调道:“真不是我不想做,我是真不会啊!” 赵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着她凌乱的脑袋一阵乐呵。 “小七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苏夏呵呵干笑了两声,可能是吧。 赵肃抿着唇,瞪着黑蒙蒙的眼珠子看着他。 赵肃乐够了才开始不怎么走心的安慰她,“不会做早说嘛,害爷白高兴了一场。” 苏夏并不觉得这是安慰。 “我倒是想说,你给我机会了吗,高兴得跟个傻蛋一样!” 赵肃想了想当时的状态,貌似真有些高兴过了头,总是打断苏夏话,也没想起来问问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行吧,爷的错。”赵肃认错态度诚恳,然后又试探着要求,“小七既然这么愧疚,不如试着做做?” 苏夏瞪着她,有些犹豫。 但人就是这么没原则的,第二日,苏夏瞪着眼看着赵肃神清气爽的出门,然后派丫鬟婆子进来收拾战场。 苏夏没想到赵肃会这么禽|兽,她娘还在府上呢,就让敢这么肆无忌惮。 当天苏夏没去见金儿扬,一方面是因为没脸见,一方面是因为腿软走路不方便。 一个人在澈云殿琢磨做衣服的事,翻看了几本书最后还是决定让金儿扬教。 赵肃也没说什么时候要,那就慢慢来吧,只要卡着夏天的时候做好就得,还有一个多月呢,她不行信她做不好! 苏夏战斗力爆膨,等身子好些了就天天缠着金儿扬教她做衣服,然后发现她天真了。 今日第n次被戳破手指,苏夏砸吧着泪汪汪的眼,委屈的看着金儿扬,“它为什么又戳我?” 金儿扬表示,她也很好奇这针为什么次次都不往正处扎。 说苏夏缝得不好吧,也不是,每个针孔都对得整整齐齐,一条线路规整得很,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但,做衣服不是做直线啊! 第188章 废黜裹脚(一更) 看着被血点点染红的布料,金儿扬心疼的蹙了蹙眉,“要不你还是别做了?” 苏夏当即就扔了针打算将这烫手的山芋交给田母,转眸又想到赵肃可怜兮兮求衣裳的模样,手又下意识的将针线拾了回来,和田母面面相觑。 …… “啊,不做了不做了!” 苏夏举着满是针孔的手,气的要死要死的。 本来就怕疼怕得要死的人,如今手指都要被扎得麻木了。 金儿扬之前心疼布料,现在布料被污染得没眼看了,又开始心疼苏夏的爪子。 “心意到了就行了,剩下的交给娘吧。” 田母这样一说,苏夏眼前一亮,“对呀,我的心意已经染红了大半的衣料,够足了吧?” 金儿扬看着手里的衣料,心想,确实挺足的了。 苏夏最终还是没有完成这件衣裳,赵肃借着补偿的名义在榻上予取予夺,折腾了几天,金儿扬终于看不下去了。 等她做好了衣裳交给苏夏的时候,目光盯着她的肚子琢磨了一会儿,神神秘秘的拉着她的进了内屋,大门一关,窗户一闭,就开始聊阁里的贴己话。 “小七,这几夜和燕王殿下都睡得挺晚哈。” 苏夏嘴角微抽,“娘你有啥话就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金儿扬黑着脸犹豫了一瞬,“那娘就直说了啊!” 苏夏挺胸抬头,腰板儿挺直坐好了心理准备。 “说吧。” 金儿扬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却威严不减道:“小七,这男人啊,都是贪得无厌的,做女人的可不能一直由着他折腾,这样人就不珍惜你了,到时候吃苦的是自己。” 苏夏煞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虚心求教。 “那以母亲大人之见,小女应该怎么做啊?” “你这孩子,”金儿扬心情稍霁,一边琢磨着用词一边道:“燕王殿下这样的男人,心里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算是个好男人,但有时候也不能过分的纵容,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就拿这衣裳来说,得空给他做做算是温柔小意,但也不能啥事都顺着他,就拿这房事来说,该节制还是得节制,这夜夜笙歌成何体统?” 苏夏认真的点了点头,字正腔圆道:“娘说得有道理,我回头就搬隔壁屋住去。” “嘿,也不是这个意思,也没到搬出去这么严重!” “可他晚上就是不安分,我打也打不过他,不搬出去还是任人鱼肉!” 金儿扬满头黑线,不就是床弟之间那点儿事吗,怎么还闹到出手,鱼肉的地步了。 “女孩子家家的打什么架,就不能用点温柔的方式?” 苏夏眨了眨眼,想到之前因为打不过赵肃,然后用温柔小意去感化的后果,那次貌似在床上躺了大半天,腿酸软了好几日才恢复正常。 可看金儿扬一副教过来人的模样,也没有将这事抖出来,只道是知道了,以后试试。 见女儿上道,金儿扬松了口气,老重心长的拍着她的肩道:“我们做女人的,命有时候身不由己,但男人一定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苏夏啧了一声,不置可否。 古代女人确实如此,所谓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许多身不由己。 这是一个时代赋予女人的命运,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动摇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可改变她们的思想。 苏夏虽然不赞同,但也不会去一味的抨击。 毕竟,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和规矩斗争的,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就如鱼玄机,不畏世俗又如何,终究落得一世骂名,辜负了一身才华。 但对于裹脚这件事,苏夏看不顺眼很久了。 到了夏日,女子们的衣裳越来越短,也越来越轻薄了,没了厚重襦裙的阻隔,苏夏又看到了女子们双双小脚。 便跟赵肃提了几次,然后试着叫他将此事上呈,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赵肃最是喜欢苏夏那一双脚,没有被裹得脚趾断裂,脚弓偏曲。每一个脚趾都晶莹剔透,小巧可爱,隔着光都能看到里面粉粉嫩嫩的血肉。 这才是正常女人该有的脚。 赵肃也深知裹脚对时下妇人的伤害,拟定了劄子呈了上去。 现如今执政的是赵敬,但六部还有许多赵肃的人,当朝二品以上的官员许多都是向着赵肃的,赵敬也不能为所欲为。 赵敬虽然知道裹脚的弊端,却偏要和赵肃作对,不同意他的草案。 朝堂上又是一场唇枪舌战,几大势力个个高谈阔论,争论不休。 最后,还是参知政事一锤定音。 “裹脚陋习本就是男子病态的审美,女子为此残害身躯,致使行动不便,甚至缩减性命,实乃大不为也,微臣附议燕王殿下所奏,恳请废黜陋习,还妇人一个公正。” 玉阶上,龙椅下方,摆着一张椅子,那正是摄政王赵敬现如今的位置。 座上赵敬笑眯眯的看着参知政事孙子明,心里小九九不断。 孙子明是他的人,现在却在为赵肃说话,这是几个意思? 就算赞同赵肃所奏,也不应该当堂驳斥毛炎等人。 这分明就是倒戈啦! 赵敬舔了舔牙槽,有些牙痒痒。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安生,心思这么容易就动摇了,是他的魅力衰减了还是赵肃手段越发的高明了? 孙子明因其行事稳重,长着一张大公无私的脸,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身份比毛炎还要高尚一筹。 但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孙子明是赵敬的人,此时却倒向赵肃,这让殿上百官心思活跃起来,一时竟不知该站向哪边。 最后战队的还是旗鼓相当的两派人,那些中立的人要么是不表态,要么是借着孙子明转变的风向投向赵肃。 因为参知政事的突然倒戈,废黜裹脚事宜算是一锤定音了。 “参知政事怎么突然就变成你的人了?” 高兴之余,苏夏更好奇这个问题。 赵肃神神秘秘的卖了会儿关子才道:“孙子明的妻子早年就是因为裹脚,外邪入侵导致血脉俱损,凄惨离世。” “如此说来,孙子明还是赵敬的人,今儿只是想到了妻子,不想更多人的步后尘呢!” 赵肃挑眉,笑得一脸深沉,“可以这么理解。” 第189章 见赵肃模棱两可的模样,苏夏嘿嘿的笑了起来,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虽然奏请过了,但真实实施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梅雨时节家家雨,天气潮湿起来,苏夏旧疾复发了。 为此,赵肃两日不曾上朝,金儿扬一整天都陪在苏夏身边,田司也请了假来看她。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有人陪着的感觉不赖,苏夏心安理得受着来自家人和爱人的关怀。 废黜令也是这个时候下达的人,对此圣令,百姓的情绪呈现两极分化。 一半是代表大部分男性思想,认为妇人裹脚能让步态轻盈,唯美婀娜,甚至能通过裹脚来约束妇人的行为,如此优良的习惯不能废黜。 而另一半就是以大部分饱受裹脚迫害的妇人为代表,认为裹脚让妇人行动不便,造成后天劣势,是对妇人的摧残,是人性的灭绝。 严重的两极分化悄然改变着男女间的和谐关系。 不少夫妻为此决裂,家庭破灭,甚至闹上官府。 但闹到最后吃亏的,总体上还是女性。 苏夏听着田司讲着这些事,也跟着焦心。 “赵敬这出的什么鬼政策啊,没一点实质性的要求,对于被迫害的妇人也丝毫不维护,简直没人性!” 田司从小看到田七缠住就焦心,对于缠住一事早就意见颇深,一直在研究关于废黜这个陋习的方法。 因此,在圣令颁布后,田司可谓是最积极践行的一个。 “我倒是有个想法,”田司撑着胳膊皱着眉,一副深思的模样。 “有想法倒是说啊!” 田司啧了一声,对苏夏招了招手让她凑近些,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这圣令之所以这么模糊,是因为此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裹脚一事上,万民的想法殊途同归。男性想要女性好看,女性想要自己好看。我们需要一个倡导者,去宣扬一双健康的脚对男性女性各自的裨益,从大家的根本利益出发,才能产生最为正确的引导。” 苏夏砸吧着嘴,总觉得田司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她的记忆里,某大大也说要从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 如此看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还是得民心者的天下啊! 但关于这个领头人,却有待商量。 田司觉得自己妹子就不错,她小时候金儿扬给她缠脚的时候,次次偷懒耍滑装可怜,以至于到现在也没缠成气候。 苏夏自己倒是很赞同,但赵肃却不太乐意。 一方面是苏夏近来腿脚发酸,行动不便,赵肃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她受风着凉。 另一方面就是醋坛子又翻了,作为倡导者,难免要把脚拿出来人看的,北赵民风淳朴,女子的脚男子可看不得。 但即使是女子间的相互欣赏赵肃也不太乐意。 无法,田司被委以重任,去寻找长相姣好,身材婀娜,并且没裹脚的女子来做这个人。 很快,这个人便找到了。 司徒锦见到那女子,好心情的提建议,“其实也不一定要到处走,可以让画师将她画下来,再润润色什么效果应该比亲眼看到还要好。” 田司如梦初醒,连忙找人开始作画,顺便在御书房找人刻字印小册子,方便传看。 一时之间,全国范掀起了拒绝缠足的浪潮,妇人们都以烧鞋扔裹脚布来表决心。 田司和孙子明是这场活动的主要引导着,由于人长得好看,还年轻,谈吐不凡,大器早成,早晚游走与男女老少之间,田司在妇人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苏夏没想到,田司办个公能引来这么多桃花。 侍郎府内,高墙上立着陶瓷碎片,为了防止别人攀爬入内。 但这样也没法阻挡女子们的热情,隔着高墙往院里扔荷包花生辣椒,隔着墙热情的表白。 苏夏到田侍郎宅子的时候,还要偷偷摸摸的,趁着别人不注意赶紧摸进去,搞得像偷情一样。 “要是让燕王殿下知道了你这形容,以后我这你怕是来不了了。” 苏夏撇了撇嘴,“我不说你不说,还有谁能知道。” 田司摇头失笑,“你怎么知道你背后的那个影子不会告密?” 苏夏挑眉,凑近了田司耳边低声问,“你能看见?” 田司耸了耸肩,“来往的多了总会又有露馅儿的时候。” 苏夏啧了一声,扬声对着空气说:“乔大哥功力有待长进啊!” 暗处,乔癸一个趔趄,动静分外明显。 田家兄妹都不厚道的笑了。 “放心吧,他是赵肃安排来保护我安全的,不负责探听情报。” 田司呵呵干笑了两声,心道自家妹子这心可真大,真以为人家宁愿被发现也要离得这么近是为了什么啊,不就是来听他们说了什么的嘛! “怎么样,被这么多人追着表白的感觉?” 苏夏搭着田司的肩,一脸揶揄。 田司没好气的将她掰开,“可愁死我了,出门还要伪装一番,长得好看还有居然还有这么多烦恼。”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苏夏眨巴着眼,一亮正经,“那你看上了哪个没有,我是不是快要有嫂子了?” 田司双手交叉,做了个错的动作。 “我告诉你,不可能!” “怎么,还想单身一辈子啊?” “他们看上的是我的皮囊,肤浅!”田司白了她一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屋了。 苏夏屁颠儿屁颠儿的跟进去,嘿嘿嘿的笑着,“可是我听娘说你和一个姑娘暧昧不清啊?” “娘瞎说。” 刚做好饭出来的金儿扬听到这话急眼儿了,“我可没瞎说,老实交代,是不是对那个盈姑娘有意思?” “娘你可别瞎想,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不就是说了两句话吗,能有几个意思啊!” 苏夏嘴里啧啧有声,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田司,别嘴硬了,那么多姑娘来找你,你对哪个说了话呀,怎么就对人家盈姑娘说?” 这位盈姑娘,苏夏也是昨天才听说的,便是田司找来的那位领头人,长得挺好看,因为父母早亡,一直在亲戚家游荡,也没人给她裹脚,长大后因为大脚饱受嫌弃。 田司算是改变她命运的人,盈姑娘早已芳心暗许。 第190章 人心(一更)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但苏夏有种预感,田司会真香的。 因为她见过那位盈姑娘,相貌好看不说,关键是性子特别,特别的对田司的味儿。 只是他自己现在没发现罢了! “我等着你的真香。” “人家好好一姑娘,别胡乱编排人家。”田司斥责了一句,对面母女俩都笑了。 “人家要知道我们这样编排她,说不定立马就给我叫小姑子了!” 田司:“……” 金儿扬拍了拍苏夏的肩,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田司扶额,这母女俩简直没眼看。 因为这个变革,田司立下大功,又正值礼部尚书年纪大了,或者说是他神迷智昏了,居然这种时候向赵肃倒戈。 赵敬容背叛,除了苏夏之外,没有容下过叛逆之人,自然不会留着他蹦跶。 端午节前,赵敬借着节日事务繁多,祁思成年纪大了,频频犯错为由,允他告老还乡。 不知道的以为赵敬这是体恤官员,知道内情的才暗自打着小九九。 赵敬开始清理赵肃的人了,身边的逆子也容不下了。 如此,赵敬顺理成章的提拔田司为礼部尚书。 这一番操作让大家又看不懂了,田司是田七的哥哥,田七是赵肃的女人,赵敬这番作为是为何意? 但赵敬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明白,他只关心这样做能否达到自己的目的。 显然,苏夏并不吃这套。 而田司却以自己最为不齿的方式——裙带关系,在官场上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对于这一点,田司表示他已经接受了,按他的话说就是,“我本来就是有这个能力的,之前要不是祁思成免除了我的考试资格,当时说不定就是状元了,现在还不一定当什么官儿呢!” 苏夏啧了一声,有些感慨。 “之前祁思成以势压人,借由官职之便免了你的考试资格去巴结赵敬,却不想如今聪明反被聪明误,曾经被他害的人现在抢走了他的位置,他只能回去‘颐养天年’了!” 祁思成如今才四十多岁,说颐养天年实在牵强,但赵敬现在是摄政王,他要怎么说别人也不能有意见。 田司笑了笑,举着胳膊转了一圈。 “你哥这身官袍怎么样?” 苏夏伸出一根大拇指,“好看,要是被盈姑娘看见了,肯定要眼冒爱心泡泡了。” “怎么又提她啊。” 田司斜睨了她一眼,讪讪的收回了张扬的手。 苏夏嘿了一声,“你这什么表情啊,有情况!” 田司她还不了解,对女性向来尊重,除了她和田母,对于其他任何女性都是一视同仁,不会有这种专有情绪。 田司白了她一眼,“能有什么情况,那姑娘也忒执着了些,别的姑娘现在知道没希望都放弃了,就她还天天往我这跑,这闭门羹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倒是风雨无阻。” 苏夏嘿嘿的笑了起来,盈姑娘确实有这种能力,她之所以看好她就是要因为她身上的那股子执着劲儿,虽然田司是个原则性强的人,但也受不住人这样软磨硬泡的,铁锤都能磨成针,何况是人心。 “看来我快要有嫂子了啊!” “嘿,你瞎说什么……” “大实话!” 苏夏接了句嘴,连忙蹦跳着跑远了,边跑边挥手,“我先回去了,有情况告诉我啊!” 田司瞪着她,心道有个鬼的情况,脚底抹了油吧,跑得这么快。 田司表面别扭,但事情确实如苏夏所想的那样发展了,端午节前一天,盈姑娘还当真登堂入室了。 田司表示他其实也没想给人希望的,但一直以来坚强无畏的姑娘突然哭哭啼啼的跑你面前说想爹了,田司最是见不得姑娘哭了,最后病急乱投医,居然把人请了进去。 都会关心人了,喜欢还会远吗? 苏夏抱着这想法,等着吃瓜,看田司打脸。 但在此之前,苏夏要先解决自己和赵肃的矛盾。 因为之前金儿扬说过关于节制的问题,晚上苏夏就将这番话告诉赵肃了,或许是她当时幸灾乐祸的表情太过明显,当晚被狠狠折腾了一夜。 苏夏在床上躺了大半日,然后爬起来配药熬药,赵肃惦念着苏夏的身体,早早便回来了,看到熬药还以为真折腾出病来了,整张脸就变了。 苏夏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啊,这是避孕药,跟身体没关系。” 苏夏这样一解释,赵肃的脸更黑了。 “以前也喝?” 苏夏眨了眨眼,犹豫了一瞬才点了点头,“喝,喝啊。” 不喝就赵肃那频率和精力,现在都该有一个连了吧! 避孕这件事两人从来没有聊过,赵肃之前还一直担心要是怀孕了怎么办,他还一直惦记着婚书的事,虽然没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提前了步骤,但还是想要在成亲后再生孩子,将程序拉回正轨。 这是对苏夏的交代,也是对未来孩子的交代。 可得知苏夏喝避孕药,这感觉又不一样了。 担心是担心,但也没有承担不起,要是有了他肯定也高兴啊。 赵肃打开药罐子闻了闻,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转头问她,“很苦吧?” 苏夏奇怪,“药哪有不苦的。” “那就别喝了。”苏夏话音刚落赵肃就接了话头,“药喝多了伤身子。” 苏夏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跳起来搂住赵肃的脖子,笑眯眯的看着他眉头紧蹙的模样,“咋啦,一个阿雅还不够你烦的,还想要孩子啊?” 赵肃顺势搂着她的腰,“生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我不想生。”苏夏想也没想就拒接。 赵肃搂着她腰的手猛的收紧,苏夏踉跄一下,脑门儿直接磕他下巴上。 “为什么?” 苏夏哎哎哎的叫着,拧着腰想要从赵肃手下挣脱出来,可赵肃搂得死紧,完全动弹不得。 苏夏叹了口气,由着他抱着。 “还能有什么啊,我才十七,自己还是个孩子还要带孩子,我还想多过几年双人世界呢!” 苏夏眨了眨眼,试图融化眼前这座冰山。 第191章 摄政王殿下又要作妖了(二更) 但冰山王爷显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十七岁了还是孩子,别的妇人十七岁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 和苏夏的生活有关吗,如此,赵肃更好奇“苏夏”以前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了,但苏夏至今都没有和她坦白的意思,虽然言谈举止不曾刻意隐瞒过,但从来不曾承认过她苏夏的身份。 赵肃突然有些惆怅,下巴搁在苏夏的脑袋上,轻叹了口气道:“小七,你有什么事瞒着爷吗?” “没有。” 苏夏想也没有就否认了,否认完了之后一想,好像是有件事瞒着他来着。 赵肃垂着眼皮,喉咙里翻出一声疑惑的哼声。 苏夏心里瞬间没底了,赵肃这是几个意思,在套她的话吗,她除了身份这件事还有什么事瞒着他的? 苏夏拧着眉使劲儿想了半晌,发现她除了身份这件事,还真就没有别的事瞒着他了。 那赵肃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知道她身份了,还是只是怀疑? 苏夏嘶了一声,“赵肃,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脑子不够用你可别套我话。” 赵肃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喃喃道:“没事儿,就想知道你除了瞒着我喝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爷。” 苏夏将脑袋埋在他肩颈,哼哼着说没有,却没法抬起头来看着赵肃的眼睛。 说谎这种事虽然已经轻车熟路了,但有时候还是有点心虚的,特别是这种关乎小命的事。 赵肃要是知道她是一只寄生在别人身体里的鬼魂,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上普陀寺请高僧来灭了她。 话说,赵肃好像还挺信这玩意的。 苏夏心里突然有点没底,猛的拉着赵肃腰间的衣衫,赵肃没有出声,等着苏夏说话。 苏夏犹犹豫豫了一阵才试探问道,“赵肃,你怕鬼吗?” 赵肃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的话是这个,沉着声音说不怕。 他杀过的人在地府都能组一个军团了,奈何桥上走过的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是他送上去的。 在赵肃看不见的地方,苏夏松了口气。 不怕就好,不怕就好。 知道赵肃有所怀疑,苏夏也有所保留,但又不想赵肃乱想,所以退了一步商量道,“赵肃,不瞒你说,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但这件事不能说出去,说出去我可能就没命了,所以……” “没关系,爷总会等到你愿意将命交付给爷的那天。” 苏夏心里突然抽了一下,把命都交给他,赵肃这厮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命是她自己的,为啥要交给他?!! 这时候的苏夏只是很不可置信,除了病人无可奈何将生命交付给医生之外,人怎么可能愿意将自己的命交给别人,这不是傻逼嘛。 但未来的有一天,她却真正做到将自己的性命交付,性命相托,如履薄冰,全力以赴。 端午节,赵肃和苏夏躲在小厨房温情小意,田司忙得脚不沾地,背后还有一个人亦步亦趋的跟着,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尹盈本来性子就和善,就一个上午的功夫,就和一屋子的官员熟识了,大家有说有笑的聊着,田司郁闷极了。 “盈姐儿,你要不还是回去吧,这里真不是你待的地方,你看看这些个小崽子们,看见你都没法安心做事了。” 田司看到一个毛手毛脚的孩子想要和尹盈亲近,太阳穴突突的跳,直接站了起来瞪着两人。 尹盈比田司还要大上两岁,心思自然通透些,早发现身边的小书童对她有意思,她这是故意用那孩子气田司呢!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尹盈一脸天真的看着田司,长长的眼睫扑闪扑闪的,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莫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伤了她的心。 田司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盈姐儿过来坐我身边吧,他们都还有挺多事要做的,别理他们。” 一众下属又是酸又是揶揄,田司懒得理他们,吩咐书童给尹盈搬了张凳子过来,就在他身后坐着。 尹盈坐下前脚尖一勾,将圆凳勾近了些,几乎挨着田司坐的。 田司觉得自己稍稍弓一下背都能碰到尹盈,遂挺直的脊背,端着身子一脸认真的处理着不断送进来的最新公文。 尹盈适可而止,乖乖坐在田司身后,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田司熬过了一上午,终于松了口气。 “呼,终于看完了!” “大人累吗,我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我给你按按吧!” 尹盈突然发声,说着手就搭在了田司肩上,不轻不重的揉了起来。 一阵香风拂过,田司心里咯噔一下。 他都忘了尹盈还坐在他身后了,田司垂眸看着肩上明显属于女人的手,心中莫名悸动。 尹盈的动作不紧不慢,按起来确实舒服,田司却无心享受,嘭的一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尹盈惊呼了一声,突然摔倒。 田司猛的转过身,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没事儿起这么急干嘛,起得急就起得急嘛,没事儿推什么凳子嘛,还好巧不巧的撞人姑娘身上。 …… 美好的爱情都是从意外开始的,田司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苏夏的这个论点。 田司发现,比起别的女子,尹盈确实是不同了。 明明从小就受欺负,却不自怨自艾,依旧乐观开朗,善良灵动,虽然有时候会耍点小聪明,有时候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引起人的注意,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表现,让她在田司心里渐渐扎根。 再次看到苏夏喝药,赵肃心里默默的想,他是不是该控制一下自己,是药三分毒,要一直这样喝下去对身体肯定不好啊。 但这个伟大而漫长的决定终究没有实现,两人将金儿扬的忠告当耳旁风,夜夜笙歌,羡煞旁人。 其中,当属乔文最为羡慕。 而最为气愤的,当属赵敬。 每天收到的情报都是社会主义价值观不允许提到的内容,赵敬气得连表面的情绪都维持不下去了。 “赵肃简直欺人太甚。” 站在一旁打瞌睡的阿达表示,人家和自家媳妇儿亲热招你惹你了,怎么就欺人太甚了。 嗐,摄政王殿下又要作妖了…… 第192章 救灾 计划在心里成型,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出了变故。 端午之后,雨水逐渐丰沛,最近更是暴雨不断,许多地方就开始涨洪水,洪涝不断。 其中以桂河中下游的灾害最是严重。 赵敬想也没想就派赵肃去治理洪水了,苏夏没想到,时隔一年,居然会再次下江南。 赵肃要走,自然是要带上苏夏。 苏夏早就坐好了随行的准备,但好巧不巧的,尚易书在这时候犯病了,而且病势凶猛。 苏夏和白老头儿联合一众御医彻夜商量讨论治疗之法,一日一夜后才勉强将病情稳定住。 如此,苏夏又不放心就这样走了,赵肃本来在两日前就该走的,因为尚易书的事又强行拖延了几天,他能拖,可桂河下的百姓拖延不起。 北赵实行中央集权,地方权力小,列军也少,这样虽然有利于权力的集中,但其他地方发生点什么急事处理起来效率普遍比较低。 桂河下游还算好的,之前有东海水师在,一般发生灾害都能靠水师救个急,但今年不同,水师内部大换血,权力又被分散成了三批,内部调不开,需要一个主持的人。 “给我好好的,别回来让我给你抬棺材!” 赵肃板着个脸,语气不是多好,但话里的心思却很暖心。 尚易书虚弱的笑了笑,“有小七在,肯定很快就好了。” 赵肃瞪眼,怎么觉得这话是在挑衅他? 他将苏夏留在北赵可不是给人趁人之危了,可想到趁人之危,眼前的尚易书明显不堪一击,最危险的是执政的那位。 “小七这段时间都留在太尉府,别让她出门,哪都不能去。” “为啥?” 苏夏瞪眼,表示不服。 赵肃斜睨着她,并不打算解释。 苏夏也就是问问,其实心里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事,赵敬之前就表示过对她的兴趣,就目前的状态来看,那兴趣还没有消退,赵肃这一走,她可就没了依仗,赵敬勾勾手指头都能整死她。 苏夏撇撇嘴,心道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太尉府她还没好好逛过呢!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你照顾好你自己吧!” 赵肃白了他一眼,受不了分离的磨磨唧唧,又交代了几句话就走了。 赵肃此去带了少量的禁中军,打算途径南阳的时候调派部分水师一起南下抗洪。 进退都有所牵挂,赵肃行程十分紧张,一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就和南海水师汇合了,然后放奔波了数日的禁中军原地待命,他带着一行水军南下救灾。 今年的洪水算是近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桂河中下游地区几乎全部遭殃,其中当属丰城最为严重。 赵肃一路上看到被洪水淹没的庄稼地,流离失所,携着妻儿老小奔波的流民,一边吩咐将士散粮一边继续前行,每经一城就要分一批人驻守抗灾,冒着狂风暴雨赶了一日一夜,终于赶到了丰城。 可现如今的丰城几乎变成了一座孤岛,洪水淹没了城墙,连进城都是问题。 城墙上的守城军隔着蒙蒙的水雾看到他们,激动地手舞足蹈,连忙挥手呐喊示意。 “燕王殿下,您终于来了,快救救城里的百姓吧!” 赵肃眯着眼,看着城墙上喜极而泣的众人,掷地有声问道:“城门可能打开?” 说起这个城墙上的人又是一阵手舞足蹈,七七八八的说着,大概意思就是城门开是能开,但开了他们也没法进来。 此时的丰城已经被洪水包围,城内也被淹了大半,城外洪水环绕,打开城门势必会让洪水灌入,洪水势猛,加上城内外的水位差,对城内肯定也有些影响,赵肃他们也没法在这么凶猛的洪水中涉水进城。 雨水打在赵肃脸上,大颗大颗的往下颌滑落,他沉吟了片刻,拉着缰绳转了个身,看着身后跟着行程劳顿的将士们,扬声问道:“吾欲度水进城,此行凶险,将士们可愿同往?” 凌人的声音透过隆隆的雨声,传入众人耳中。 底下传来议论声,不一会儿,远处有声音传来,声音高傲嚣张。 “我们水师就是和水玩的,还怕这点洪水不成,我愿意!” 赵肃眯着眼,看着应声的那个将士,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彭璋这厮是什么时候混入队伍的,大意了。 “殿下,我们都是在水里长大的,可不要小瞧了我们!” “是啊殿下,叫守城军开门吧,早点进去也好早点救城中百姓于水火啊。” “我们东海水师,最不怕的就是水!” 身边渐渐有人附和,赵肃深吸了口气,抬手一声令下:“好,那众将士随吾进城,务必在一刻钟内进入城内!” 彭璋闻言,眼里冒着兴奋的光。 赵肃的目光却在此时瞥了过来,手里的令牌飞了过来,彭璋猝不及防,手忙脚乱的接住,看着手里的令牌不明所以。 远处,赵肃的声音比打在身上的暴雨还要冷。 “你,回南阳去接应物资。” 彭璋瞪眼,一脸不服气,“凭什么,我也要进城抗灾!” “这是军令。” “赵肃你这是针对,凭什么你们都能进城就我去接应物资,你看不起我!” 彭璋气愤得说话都哆嗦了,瞒着老爹尾随在禁中军身后,一路舟车劳顿赶到丰城来,现在居然不让他抗灾,这不是戳人心嘛。 他不敬的言论引来众人的议论,赵肃拉着缰绳,老瘦的逐尘深知主子心思,瞪着腿长嘶了一声,惹得众人都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爷就是看不起你,不听军令的兵,谁都可以看不起!” 彭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雨水溅入眼中,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愤的。 赵肃这一路来虽然话少,但没这样发过怒,水师将士见状,大气不敢喘。 逐尘踏着步走到彭璋身边,赵肃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和声音一样冷。 “救灾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物资,是在最短的时间救治最多的人,这其中不管是哪个环节都必不可少,你觉得叫你去接应物资是针对你?既然是兵,最基本的就是令行禁止,你连这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彭璋抬着头看着马上的赵肃,震惊又迷茫。 第193章 好好活着(一更) 彭璋眼睁睁看着一路走来的将士们卸下战甲,轻装上阵,越入滚滚洪水中。 洪水黄浊,汹涌澎湃,那些人跳进去后瞬间没了影,彭璋心里揪着,连忙跑到前面去,这才看见汹涌的水浪中隐约可见几个黑脑袋。 彭璋咽了咽口水,倒退了两步。 赵肃是该看不起他的,因为他没有毫不犹豫一跃而下的勇气。 彭璋捏着手令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迈开了腿冲进了雨幕中。 被自己男神看不起的滋味可不好受,得好好表现让他另眼相看才行! 这次渡河,损失了三个将士。 赵肃踉跄的爬了起来,顶着暴雨站在瘫倒一片的人群中,呸了一声将嘴里的水吐了出去。 “兄弟们都是好样的,现在还能走吗?” “能!” 众人异口同声。 赵肃深吸了口气,扬声道:“那就收拾行囊待命。” 丰城知州收到消息赶来,见到赵肃直接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殿下,下官总算是等到你了,我城中的百姓就快撑不下去了啊~” “先讲正事。”赵肃冷冷的打断了他的哭诉,“城中现在什么情况?” …… “你说赵肃现到底什么情况啊?” 苏夏百无聊的撑着胳膊,和司徒锦大眼儿瞪小眼儿。 司徒锦现在可没心思管赵肃现在什么情况,他来这里就是想知道尚易书到底病到什么程度了,他的小命是不是快保不住了。 司徒锦伸着脖子,往屏风后看了一眼,又耷拉下脑袋,祭奠自己的小命儿和那没有结果的爱情。 苏夏实在看不下去司徒锦这模样,猛的拍了下桌子。 “你还有完没完了,都看多久了!” 司徒锦撇撇嘴,“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命儿还不行吗?” 苏夏一噎,瞬间泄了气。 她之前求过赵肃,希望能换种方法,可这小半年,她天天都在找古籍,都没找到比换心更好的方法。 赵肃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尚易书死的,尚易书也很想活着,苏夏现在都有些没法面对尚易书和司徒锦了。 一方面是仅存的一点良心告诉自己一命换一命是不可取的,一方面又不忍心看着尚易书就这样死了。 她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可以治好他的! 苏夏烦躁的拍着脑袋,真想原地死亡。 司徒锦见状,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是舍不得风流倜傥的小爷了吧?” 苏夏连忙转头看了一眼屏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司徒锦叹了口气,也看了一眼屏风,隐约可见床上躺着一个病娇美人儿。 “你也不用自责,我这小命是输给燕王了,燕王想要拿来作何用是他的自由,跟你没关系。” 苏夏斜睨着他,心道怎么会没关系。 赵肃是策划者,她是刽子手,而司徒锦就是那坨待宰的肉。 想到这个,尚易书脆弱的模样映入眼帘,苏夏甩了甩头,连忙切断了思绪。 司徒锦啧了一声,抬手攀着她的肩,“既然都有烦心事,不如出去喝一杯?” 苏夏甩开他的手,整个人跟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桌上。 “我今儿踏出了太尉府的门,某些人的眼刀子就能戳死我。” “那挺惨啊~” 司徒锦拖长了声音,目光瞥了一眼屋内屏风后的人,扬声道,“尚先生,借田姐儿玩玩!” 说完,也不管苏夏同没同意,拉着她的手就走。 尚易书蹙了蹙眉,目光示意尚信,后者一脸不情愿的出去跟着那两人,看着他们翻进了主院,然后在院中的槐树下掏出了两坛酒。 尚信:“……” 两人人手一坛,抱着酒大大拉拉的从正门走了出来,回到暖璟阁。 司徒锦将酒坛子往木墩儿上一甩,豪迈的挥手,“来,走一个!” 苏夏眨了眨眼,还没从刚偷酒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也豪迈的甩手,“干!” 尚信:“……” 两人说干就干,抱着坛子就开始喝。 苏夏看到他,还好心情的邀请,“尚信,要不要一起来喝一个啊?” 尚信冷冷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进了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夏啧了一声,“怪脾气。” 司徒锦也啧了一声,“尚信好像看你不顺眼啊,这么久就没看到他给过你好脸色。” 苏夏无奈的耸了耸肩,“大概是我害他家主子犯过病吧,一直都看不过我,神经!” 司徒锦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苏夏也不想聊这些病不病的,思绪又回到了之前,“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太尉大人的院子里藏了酒的啊?” 司徒锦斜睨着她,似笑非笑。 “小爷我好歹是纨绔了十几年的公子哥儿,这纨绔子弟,别的不行,吃喝玩乐还是拿得出手的。” 苏夏嘴角微抽,“听你说得还挺骄傲!” “可不得骄傲嘛~”司徒锦哼哼了一声,抱着酒坛又狂饮了一口,神神秘秘的凑近了苏夏,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说啊,就我这个鼻子,自从闻到施施的味道就再也分辨不出别的美人儿什么味儿了,现在也就能嗅嗅酒味儿了。” 苏夏嗤嗤的笑了起来,“你这辈子遇上王施施,算是栽了!” 司徒锦摇了摇头,“不不不,遇上他是我千年修来的福。” 大概是想到美好处,司徒锦脸上的笑格外的腻歪。 苏夏打了个寒颤,被司徒锦这德行膈应到了,连忙喝了一大口酒压惊。 “秀恩爱死得快啊,你悠着点儿~” “别咒劳资,劳资还不想这么快死呢,我还想多和施施腻歪几年。”司徒锦喝酒无所顾忌,现在已经开始微醺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一巴掌猛的拍桌上,“不行,我得去上柱香求个佛,愿佛祖保佑尚先生长命百岁!” 苏夏也是无所顾及,喝酒没个量,放开了嗓子吹坛子,小半坛酒下肚就已经醉了。 可她神志还很清楚,听到司徒锦的话,瞬间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你这是啥意思啊,是想让他换了你的心健健康康的活着呢,还是想让他就这这副身子撑过百年啊?!!” 司徒锦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虚无,低低的笑了起来。 “谁管他啊,我就想自己好好活着。” 第194章 惊梦(二更) 这话他说得很轻,可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耳中,而这所谓的有心人,不止是似醉非醉的苏夏,还有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人胡闹的尚易书。 “公子……” “嘘~”尚易书打断了他,抬手想要关上窗户,可手刚伸到一半就无力的垂了下来,尚信连忙上前将窗户给关上了。 尚易书看着紧闭的窗户,外面投射进来的光线印在他苍白的脸上,姣好的容颜已经不如曾经的容光。 尚信看着这样的尚易书,心疼极了。 以前他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但至少有些血色,唇色还是红润的,双眼也很有神。不像现在,脸色惨白,唇色乌青,眸中也没了以前的神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忧郁之气。 “主子,司徒锦的命的早就是燕王殿下的了,哪由得了他做主,你别管他说的。” 尚易书无声的笑了笑,哪有人的命能轻易交由他人,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尚信,叫人备好醒酒汤。” 尚信哼了一声,明显不乐意,可现在尚易书受不得大恸大怒,他不敢忤逆他。 尚信安顿好尚易书出来的时候,院中的两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苏夏躺在木墩上,脑袋却垂在外面,司徒锦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看着两人稀里糊涂的样子,真想一脚踹过去,说什么不好偏偏说生死,在哪说不好偏偏在暖璟阁说,这存心给主子找不痛快嘛! 尚信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踢了司徒锦一脚。 苏夏他不敢得罪,司徒锦一个落魄凤凰,他可不怕! 苏夏这次是真的喝高了,一直稀里糊涂的做着梦,一个接一个不断。 一会儿打怪杀敌,一会儿又回到现代拍戏怼投资方,一会儿又是赵肃被洪水冲走了,她在河边捞啊捞,捞出来一头呆头鹅,一会儿又在给司徒锦烧纸,说对不起他,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等她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苏夏眨巴着眼看着不远处的一盏琉璃灯,突然有一阵恍惚,好像赵肃已经回来了。 在澈云殿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会吩咐乔辛留一盏灯,担心她夜里起来看不见。 可看着房内的装饰,才醒悟过来这里还是暖璟阁。 苏夏轻叹了一声,这才分开几天啊,居然开始想他了。 要不,写封信吧! 苏夏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爬了起来打算写信,结果脚刚占地,脑袋就一阵发昏,眼前暗了一瞬,扑通一声和地面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隔壁屋的丫头进来看到这状况,连忙将她扶到床上去。 “田姐儿醒了怎么也不叫一声,没摔着哪吧?” 苏夏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有点头晕。” “啊!”丫鬟恍然大悟,飞快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碗汤药进来,“这是主子吩咐熬的醒酒汤,田姐儿喝点吧,能好受些。” “尚易书?” 苏夏扬了扬眉,没想到他病着还能考虑这么周到。 “主子可关心姑娘了,在床边守了好半天,刚才回去休息呢~” 丫头将醒酒汤递到她面前,还不忘犯犯花痴。 苏夏端着碗的手颤了一瞬,猛的抬起头来看着她,“他刚在床边待了多久?” 丫鬟愣了愣,老实答道:“就从黄昏一直待到刚才。” 苏夏咽了口口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一般不怎么做梦的,但做梦几乎都会说梦话,以前她还不知道自己这样,后来和赵肃睡一起了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说梦话的习惯。 刚才她迷迷糊糊做了那么多梦,肯定没少说胡话。 苏夏仰天长啸,端着醒酒汤真想淋自己一脸,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关键是她还梦到了司徒锦,梦里她好像还哭来着,她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田姐儿你怎么了?” 丫头眨巴着眼,一脸不放心的看着她。 苏夏叹着气摇了摇头,“没事儿,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说完,也不管她怎么想,喝完了醒酒汤扑通一声往床上一躺,就不说话了。 丫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收拾好了药碗退下了。 即使苏夏抱有一丝侥幸,也没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尚易书确实听到了,知道苏夏心里的纠结了。 其实即使没有今晚的酒后之言,尚易书也有所感觉的,她能感觉到苏夏对司徒锦的态度,也能感觉到她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为难。 苏夏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着诊脉的幌子打算探探尚易书的口风,没想到尚易书一切如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苏夏纠结了,尚易书到底听到什么了没有啊? 苏夏捏着他脉搏,紧蹙着眉,看得一边的尚信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苏夏才松开了搭脉的手,语气怪异的说了句一切如常。 尚信松了口气,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没事儿你皱什么眉啊,吓死人了!” 苏夏一听,下意识将眉头舒展开来,眉头还有些酸胀,可见刚才皱眉皱得多用力了。 “我这眉自己有思想,我有什么办法!” 尚信哼了一声,懒得和她较劲儿。 苏夏纠结再三还是没忍住试探,“尚先生,听说你昨晚去看我了啊?” 尚易书从她来就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如今见她终于问了,倒也没打算隐瞒。 “过去小坐了一会儿,准时就回来睡了。” 苏夏啧了一声,佯装不经意的问道:“我这人睡觉不踏实,昨天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什么丢脸的话吧?” 尚易书垂着头笑了起来,“丢脸的事儿还真有。” 苏夏张大了嘴啊了一声,下意识的问他是什么。 尚易书却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失落的说,“你做梦都在想着易得,说是要给他写情书表达思念之情呢!” “呃……” 苏夏有些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可又没有理由反驳,她梦里好像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不光是梦里,她醒过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给他写信。 “还,还有什么吗?” 第195章 图谋太多(一更) 尚易书好笑的看着她,“小七还梦到了什么丢脸的事怕我知道吗?” “没——”苏夏连忙摇头摆手,“没了,这个就已经够丢脸了。” “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的,现在看来是彻底没希望了。”尚易书脸上的失落根本不用佯装,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就这样自然的脱口而出。 苏夏连假笑的嘴角都维持不下去了,嘴角就那样抽搐着看着尚易书,脑子里千万画面闪过,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其实是有感觉的,但尚易书给人的感觉太过平易近人了,以至于让她忽略了他本身的情绪。 哪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啊,一切的好都是有所图谋的,但尚易书所图谋的实在太少太少,少到苏夏近乎感觉不到,以至于忽略了偶尔的异样感觉。 “尚先生……” 尚易书抬手,手指轻触唇间,示意她不要说话。 苏夏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指节分明,消瘦苍白,指尖青紫,不过片刻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今天的夕阳没了,明天还有朝阳,还有夕阳,每天都有的,只是有时候被云遮住了看不见。” 尚易书看着她,可眼神却穿透了她看向不知名的某处。 记忆回溯,苏夏记得这句话是田七对尚易书说的,当时的尚易书因为中毒,身体很差,精神状态也不好。 田七就像小太阳一般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昙花一现改变了他后又消失不见。 那个人是田七不是她。 尚易书也知道这一点了,就在昨晚,苏夏断断续续提到的话,实在透露了太多消息,以至于他至今都还有些没有消化。 “小的时候小七很可爱,我记了十几年都没有忘,特别是手上的那颗红痣。” 苏夏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面是淡化的疤痕。 尚易书注意到她的动作,无声的笑了笑,“虽然你不是她,但你跟她一样,都是那个可以温暖我的人。” “她像小太阳一样,而你却是一抹暖阳。” 苏夏震惊了一瞬,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尚易书知道她不是田七了,天哪,他居然知道,他居然不吃惊,居然还这么淡定的和她聊天! “他知道吗?” “啊,什么?” 苏夏从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找回了一丝理智,瞪着眼看着他。 “易得知道吗?” “知道什么?”苏夏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又没忍住拍了自己一巴掌,有些颓废的说,“或许知道一些吧。” 尚易书挑眉,有一瞬间的幸灾乐祸,赵肃还不知道苏夏的身份,他或许是第一个知道苏夏身份的人。 这样的认知让尚易书心情很好,精神也跟着好了不少。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尚易书的声音依旧很好听,轻声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亲和的蛊惑,让人忍不住跟着他的思绪走。 “苏夏,苏州的苏,忽而今夏的夏。” “苏、夏。” 尚易书喃喃的念出这么名字,嘴角的笑意渐渐盛开,“难怪和暖阳一样温暖。” 苏夏咧嘴,给了他一个太阳花一般灿烂的笑。 “知道我不是田七,你不害怕吗?” 尚易书好笑,“害怕什么?” “我不是田七啊,我是鬼,一个附身在田七身上的鬼魂!” 尚易书:“……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鬼。” 苏夏啧了一声,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跟她想象的场面不太一样。 “说说吧,你的故事。” 尚易书偏着脑袋,认真的看着她。 苏夏突然也释然了,一直以来纠结的只是她自己罢了,其实身份这件事对于自己来说或许很隐秘,可一对某些人来说,应该只是想要了解多点罢了。 苏夏一边给尚易书讲着自己的故事,一边想着等赵肃回来就跟他坦白了吧,免得他疑神疑鬼的觉得自己有事瞒着他。 夜里,又是一场暴雨,苏夏旧疾犯了,可这次却没有赵肃帮她暖脚了。 苏夏吃了一颗事先准备好的药丸,等着药效,以前倒不觉得这个过程这么漫长。 苏夏咬牙忍了片刻,没忍住呻吟出声,刚发出声音又被自己憋了回去。 赵肃在的时候,苏夏肯定会抱着他一边流泪一样嚷嚷着痛,可现在他不在身边,连个可以呻吟的对象都没了。 苏夏眼里盈满了水雾,呆呆的看着头顶的蚊帐,心里想着,赵肃你最好别回来,回来看我不打死你!一会儿又想着,我脚又痛了,你怎么还不会来啊~ 生病的人思绪总是很丰富,苏夏咬着牙碎碎念,细微的声音在暴雨的掩饰下几乎不可闻。 “哈欠~” “殿下注意身体。” 乔武想要给他披一件披风,被赵肃抬手制止了。 赵肃揉了揉鼻子,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彭璋那边是情况?” “还没消息。” 彭璋受命前去接应禁中军的物资,返程途中遇上了水库崩漏,两岸阻隔,现在都没收到他们的消息。 赵肃抿唇看着延下的雨幕,犹豫了一会儿做下了决定。 “待雨停了,派一些人随爷去接应物资,城内流民数以万计,等不起了。” 乔武看着窗外的雨,有心想要阻止,只却开不了口。 毕竟丰城内现在有两万多的流民,附近的城池林林总总也有好几万人等着粮食,耽误一天都有人饿死。 这种时候,不管他劝什么都是枉然,前路即使是刀山火海,赵肃也会去的。 午后,雨水稍稍减少,赵肃带领三十余人北上,打算去接应物资,出城渡河的时候便损失了一人,赵肃长期呆在西北,也不善水性,中途还多亏了一个将士的协助才爬上岸。 “殿下你没事吗?” 赵肃呛咳了几声,摆了摆手,“没事,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 赵肃站起身来,被雨水浸湿的衣裳紧紧的裹在身上,身子坚挺如青松。 “兄弟们都是好样的,时间不等人,兄弟们起来继续赶路!” 护城河并不宽,但被洪水淹没后就比之前宽了三倍不止,水流湍急,这样游过来着实费力,但大家都没有怨言,踉跄的爬起来就跟着赵肃走了。 第196章 明目张胆的威胁(二更) “哈欠~”苏夏裹着小毯子打了个喷嚏。 尚信无语的看着她,好好个人,说病就病了,本来是来照顾人的,现在还有人照顾。 尚易书无奈的问,“药还没熬好吗?” “属下去问问。” 尚信白了她一眼,去小厨房催药了。 苏夏歉意的笑了笑,“昨晚大概是踢被子了,这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生病。” “没关系,难得有我照顾人的时候,还挺新鲜。” 话虽如此说,尚易书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丫鬟小斯们忙活,偶尔动动嘴皮子。 苏夏嘿嘿笑了起来,然后鼻子一痒又没控制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那就让先生新鲜新鲜!” 尚易书摇头失笑,尚信端着药进来,他接过来亲自喂她,苏夏看着递到嘴边,还在微微颤抖的勺子,连忙伸手接了一嘴,生怕再等一会儿那药就洒出来了。 尚易书笑着想要继续喂,苏夏却伸手想要自己来,尚易书挑眉,“怕我洒了吗?” 苏夏心道,可不是吗,不过这样说似乎有些打击人,她捉摸着用词,门外却响起了一个让人牙痒痒的声音。 “听闻小七生病了,小王连政务都来不及处理,连忙过来看看。” 门被阿达推开,赵敬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来进来,一身血红褴衫,衣摆摇曳生莲。 苏夏啧了一声,又在心里默默感叹他的妖孽。 一个大男人,走个路都这么好看! 赵敬注意到尚易书手里的汤药,自然而然的接了过来,然后挤到尚易书和苏夏之间,在床榻边坐下。 “喝药呢,小王来喂吧,这事儿我以前可常干!” 苏夏挑眉,眸光幽幽的看着他。 知道他说的是田七以前的事,那时候田七经常会受伤中毒什么的,药也没少吃。田七每次吃药赵敬都会来看她,顺便喂喂。 赵敬舀了一勺药,凑近嘴边吹了吹才递到苏夏嘴边,笑眯眯的看着她,“喝吧。” 苏夏嘴角微抽,怎么觉得赵敬这话里有威胁的意味呢,她要是不喝他会不会在她脑袋上凿个洞灌下去啊! 苏夏抿着唇想了想,说:“殿下,你真的经常喂人喝药吗?” 赵敬挑眉,“阿七这是在怀疑小王说的话?” 苏夏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阿七为何这样认为?” 苏夏摇了摇头,在赵敬疑惑之际眼疾手快的将他手里的药碗抢了过来,抬头就是一口闷,喝完了才解释道:“这喝药啊,一勺一勺的反而更苦,还是一口闷的好。” 说罢,连忙捡了一颗蜜饯送进嘴里,然后含糊不清的问尚易书,“先生觉得我说的对吗?” 尚易书无奈的点头应和,“一口喝完确实没那么苦。” 赵敬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苏夏靠在床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殿下不是经常干这种是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赵敬抿着唇,眸色有些淡。 他当然不知道,他理所当然的喂药,田七逆来顺受,从来没有拒绝过,也从来没有抱怨过药有多苦。 苏夏笑得狐狸般狡黠,赵敬将手里的汤勺扔回碗里,建议道:“看来关于喂药这一块儿,小王还不是很熟悉,接下来这段时间阿七喝药都由小王伺候吧,就当练练手。” “为啥用我练手啊?” “因为你刚好生病要喝药啊!” 赵敬回得理所当然,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直坐在他身后的尚易书轻咳了一声,开玩笑般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也在生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赵敬斜睨了他一眼,“先生还是让专人伺候吧,小王怕磕了碰了先生,七哥儿回来找我算账。” 苏夏单纯的眨了眨眼,附和道:“你就不怕给我喂错了药,赵肃回来找你算账?” 赵敬没忍住笑出了声,突然弯腰凑近了她,后者连忙向后倒避开到安全范围。 赵敬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的说道:“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苏夏瞪眼,赵敬这话是几个意思?!! 尚易书脸色有瞬间的发白,有些冷硬道:“二殿下你现在可是摄政王,做事别忘了考虑一下后果。” 赵敬无所谓的笑了笑,“先生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病吧,小王就不劳先生操心了。” 尚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儿,心道谁想操心你啊,自以为是。 尚易书眼神淡漠的看着他,“在其位谋其政,在其职谋其责,殿下好自为之。” 被威胁了,赵敬笑意不减,眉间一点血痣依旧潋滟荡漾。 “先生这么紧张做什么,小王只是想和阿七叙叙旧罢了。” 尚易书抿唇,目光冷淡。 赵敬不再理他,转眸笑看着苏夏,一脸商量的模样,“我们主仆俩也有些日子没说上话了,听说阿七这段日子旧疾发作,身子骨也不好,这段时间小王正好有空,就常来走多走动,给阿七调养调养身子。” 说着,门外静候的几个侍从就走了进来,个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阿达一气呵成的将那些红布掀开,里面装的每一个药材都是苏夏流口水的,都是好东西啊! 可当最后一个托盘掀开的时候,苏夏笑不出来了。 这个托盘里的东西看起来很朴素,不如其他几个托盘里的药材精致高贵,但对于现下的苏夏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东西——溶血草! 顾名思义,溶血草就是用来检测血液相溶性的,同时还可以在器官移植之后用来做辅助治疗,帮助器官与身体减少排斥反应。 现在她们多用来做实验,还有研究药物配伍,确保万一做手术,能控制这个药精确的用量,白老头儿几乎每天都在用这个。 不论尚易书最后会不会做心脏移植,这个溶血草都是当下所必须的东西。 今年春天,赵肃派人找了不少溶血草,库存是足够的,他们不需要赵敬的雪中送炭。 但赵敬送这个药来明显也不是为了锦上添花的,那还能为了什么? 苏夏猛的跳了起来,不顾坐在一旁的赵敬,也没管尚易书,直接冲出了门,跑去了药房。 第197章 卑鄙(一更) 白老头儿看到她莽莽撞撞的跑进来,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生病了不好好躺着,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干嘛呢?” 苏夏懒得更他扯皮,直喘着粗气开门见山的问道,“溶血草,溶血草还有吗?” “这快没了,燕王府应该还有,”白老头儿吹了吹胡子,“咋啦?” 苏夏瞪着眼,来不及跟他解释,撒丫子就跑了。 虽然心已经沉到了底,但苏夏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燕王府戒备森严,赵敬没那么容易动手。 “我回燕王府看看。” 苏夏刚踏出太尉府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下了,下一秒乔癸也拦在了她面前。 “爷吩咐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出太尉府。” 苏夏瞪眼,“你缺心眼吗,这事可严重了我跟你说,你不让我去看看万一哪天尚易书不好了,赵肃可饶不了你!” 乔癸唇抿成一条线,却依旧固执己见。 “田姐儿出了这门,出了什么事属下也饶不了自己。” 苏夏无语望天,直接硬闯。 乔癸没想到苏夏这么执着,居然动武。无法,他只能见招拆招,只是拦着不让她走,却也不敢还手。 两人在门口磨蹭了半天,赵敬悠哉悠哉的出来见苏夏还在这,眉梢轻佻,“阿七怎么还在这呢?” 苏夏收手,放弃了和乔癸纠缠,三两步冲到赵敬面前。 “你什么意思?” 赵敬好笑,“阿七这话没头没尾的,小王听不懂。” “别给我装傻,溶血草的事,你到底什么意思?” 刚才和乔癸动手,呼吸还没缓过来,苏夏一边喘着气儿一边瞪着他,要是怒火可以烧死人的话,赵敬现在差不多已经成了烤熟了。 赵敬愣了一瞬,一脸天真的问,“阿七说的是那盘子枯草吗?” 苏夏眉心跳了跳,压着怒意嗯了一声。 赵敬嘴角渐渐咧开,笑容灿烂绝艳,咋眼得很,苏夏有些手痒痒,真想撕了他这长脸。 赵敬长袖轻舞,手中捏着一根晒干的溶血草。 “听闻这玩意儿可以滴血验亲,小王就没忍住散出了消息,高价收购这小草,没想到民间的那些郎中动作如此迅速,不过三日就将这草除之殆尽了。” “咯吱——”这是苏夏的磨牙声。 赵敬啧了一声,“这草实在稀罕,之前一场暴雨,已经折腾得没多少了,全部收购了也才刚刚装满半个仓库。” 苏夏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够狠!” 赵敬挑眉,“小王就当这是夸奖了。” 苏夏懒得跟他扯淡,转身挥开乔癸想要出去,她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燕王府的药房了。 乔癸跟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挡在门口,苏夏瞪着他就是一通吼,“一天就知道傻听令,都不知道变通的吗?!!” 乔癸愣了愣,突然有些恍惚,苏夏脾气挺好,即使生气也不会大呼小叫。事实上她很少真的生气,乔癸没见过她这样,脚下不自觉就松动了。 苏夏推开了他就跑了出去,赵敬靠在门槛上,懒洋洋的看着她的背影,扬声道:“阿七若是惦念着燕王府里那一亩三分地的话,小王劝你还是死心吧!” 苏夏刹住了脚,冷冷道:“摄政王殿下当真好手段。”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了,却还是不死心的想亲自看看。 这草药可关系着一条人命啊~ 苏夏落下这句话就往燕王府去,乔癸连忙追了上去。 赵敬在门口发了会儿愣,对身边的阿达道:“人都准备好了吗?” “殿下放心,都准备就绪了。” 阿达望着早已不见人的路口,心里叹气面上却不显,苏夏遇上他家主子,这辈子算是栽了。 穿过这条街就快到燕王府了,乔癸却在这时候拦了她。 苏夏急刹车才没有撞他身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你又干嘛?” “有人。”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她当然知道有人,这满大街都是人呢! 苏夏思绪一顿,目光突然瞥向周围,满大街都是人,看似一片热闹祥和的街景,却透着一丝丝的诡异。 苏夏眨了眨眼,心道确实该听乔癸的话,安心在太尉府待着就好了。 相比于尚易书,她更关心自己的小命儿! 尚易书虽然身体不好,但身份还是摆在那的,太尉府也没人敢造次,尚太尉征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这北赵,还没有几个人敢对他不敬的。 乔癸眯着眼,看着混杂在人群里的可疑人,低声对苏夏道:“我开路,你回王府。” 现在回太尉府显然不现实了,乔癸说完就冲了出去,刚才还一片祥和的街景瞬间就变了画风,摊贩掏出了弯刀,路人也抽出了武器,无辜的路人受惊四下逃亡。 苏夏趁着场面混乱,打算浑水摸鱼,跟着一起逃。 可那刺客认准了她,冒着被乔癸杀的危险也要往她这边冲。 乔癸跟在她身后,挡着不要命的刺客,苏夏一边跑一边被溅得满身是血。 “你没事儿吧?” 苏夏感觉身后一热,血腥味扑面而来,苏夏转头瞥了乔癸一眼,他已经被染成了血人,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刺客的。 “快跑。” 乔癸的声音冷静,即使面对这样混乱的场面也不见慌张,他的声音就像定心丸一样,苏夏咬着牙撒丫子跑,跑着跑着人声就远了,燕王府近在眼前,守门的侍卫看到这状况,叫了人前来迎战。 刺客们并不恋战,见王府的侍卫出来了,一声令下便四下逃窜,连追踪都不知道该往哪追。 “田姐儿没事吧?” 领头吩咐几个人去追刺客,转身打量着苏夏。 苏夏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没事,但……” 乔癸出事了。 领头显然也发现了,但相比于乔癸生死,苏夏现在的安全更重要。 “田姐儿先回府吧!” 领头做了请的姿势,苏夏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快派人去查查,乔癸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她跑着跑着身后的声音就小了,本以为是乔癸将那些人都制服了,却没想转身他就不没了。 苏夏回府后直奔药房,收到消息赶来的乔辛追了上来,“田姐儿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几日王府有什么异常吗?” “一切正常。” “没人来过?” “没有。” 苏夏不疑有他,终于走到了仓库,看着门口的锁,“打开。” 第198章 偏执狂(二更) 柜门打开,一柜子的药材装得满满当当,和她去时一样,没有半分受损。 苏夏讽笑了一声,心道赵敬当真玩得一手好心理战术。 他这是算准了她会不放心,会回去确认一番。 他根本没动燕王府的药材,而是半路截杀,目的是她。 “乔癸有消息了吗?” 苏夏愣了好一会儿才问。 “属下去问问袁统领……看来不用了。” 乔辛话到一半就顿住了。 看着快步走来的袁宇,苏夏心渐渐沉了下来。 “乔癸在宁王府,这是宁王叫属下交给田姐儿的。” 乔辛接过信件,还不待打开检查一番就被苏夏抽走了。 “一人换一命。”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一屋子的人都牙痒痒。 乔辛冷哼了一声,将信件抢了过来撕成碎屑。 “这事田姐儿不要插手,交给属下来办。” “你要怎么做?”苏夏侧目看着他。 “这你别管,属下自有办法。” 乔辛恭敬又不容置疑道:“田姐儿先回去休息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府。” 乔辛瞥了袁宇一眼,后者会意,躬身示意苏夏跟他走。 苏夏挑眉,“小朋友做事可得注意分寸。” 乔辛瞪了她一眼,心道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但这时候反驳就是小孩子气,他才不会这么蠢呢! 乔辛没有说他到底要怎么做,也没有给她透露过什么消息,苏夏只能自己打探。 这一打探不得了,乔辛居然派人去宁王府偷人,然后计谋失败了,还把自己弄伤了。 乔辛这边刚换好药,还没来得及拉好衣服,苏夏就推门进来了。 乔辛手忙脚乱把衣服裹好,瞪着眼愠怒的看着她。 “呵~”苏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受惊的小模样,“这就是你办的事儿?偷鸡不成蚀把米!” 乔辛背对着她撇了撇嘴,“田姐儿想要讽刺也等属下穿好衣服先吧!”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拉着他的衣领就把他翻了过来,扑通一声坐木登上。 乔辛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按在了凳子上,瞪着一双驼铃眼看着她。 苏夏掀开他衣服瞥了一眼他肩上的伤才松开他。 “快穿,穿好了聊正事。” 乔辛背对着她将衣服穿好了才找到说话底气,“没想到宁王府比燕王府还戒备森严。” “现在想到了吧,你还有下一步的计划吗?” 乔辛撇了撇嘴,“要实在没法救出来那只能……” 只能怎么样乔辛没说,但苏夏懂他未出口的话。 乔癸同为十天干,要是可以,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同伴,乔辛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事情确实不容乐观了。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乔辛怀疑的看着她,明显不信。 苏夏抱着胳膊靠在桌沿,对他招了招手。 他别扭了一会儿才将脑袋凑了过去。 “赵敬不是想要我去换嘛,那我就去换……” “不行!” 乔辛想也没想就打断了她。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不用说了,说什么都不行。” 赵肃可是交代过的,田七就是女主子,地位和他等同。 哪个属下会把自己的主子往火坑里送的? 乔辛虽然怨苏夏,但也不敢违抗赵肃的命令。 苏夏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把眼前人胖揍一顿的冲动。 “你有没有脑子啊,你现在不听我的,你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是想让乔癸去死吗?” 乔辛一噎,哼哧哼哧的说不出话来。 乔癸是十天干里年龄最大的,乔辛是年龄最小的,十天干里,乔癸最是沉默寡言,但也是最关心乔辛的一个。 见他不言,苏夏接着道:“这法子虽然有点冒险,但肯定能把乔癸救出来的。” 乔辛犹豫了一瞬,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知道他动容了,苏夏紧接着说道:“赵敬不是想要我去换他的命吗,那我就……” “不行!” “闭嘴!”苏夏将一块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抹布甩他脸上,恶狠狠的说,“再敢打断我说话,信不信我把你儿子削了?!” 乔辛堵着气想反驳他没有儿子,下一秒又突然反应过来,感觉下身凉飕飕的,瞪着眼闭上了嘴。 苏夏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继续说:“他不是想要我吗,那就叫他自己提人来换,宁王府你们没把握,燕王府是你们老巢,不会还没把握吧!” 乔辛瘪了瘪嘴,“万一他不来呢?” 苏夏啧了一声,心道也是。 “燕王府他确实不敢来,那就换一个双方有利的地方……叫他去踏观亭,我们这样,这样……再这样……懂了吗?” 乔辛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懂了还不去办!” 乔辛又点了点头,抬脚就走,走了一半又转了回来。 “这个会不会太危险了?” 苏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危不危险就看你们十天干的能力了。” 乔辛眨了眨眼,突然端正了姿势沉声道:“田姐儿放心,我一定保护你的安全。” 苏夏笑了笑,不置可否。 乔辛说干就干,第二日就去信请赵敬踏观亭观潮,顺便还附带了一封苏夏的挑衅信。 赵敬看到乔辛的邀请函本来无甚感觉,看了苏夏的信后又被挑起了兴趣,果真同意了赴约。 乔辛很奇怪,“你到底写了什么啊?” “没写啥,就告诉他我要在那跳河,他要不来我就跳下去了。” 乔辛嘴角微抽,你怎么就肯定赵敬怕她死了? 苏夏食指摇了摇,“不要问我为什么,这种事说了你个小孩子也不懂。” 她其实是在赌,赌赵敬的愧疚心。 她不是田七却又是田七,从来没有一味付出的爱,因为田七的爱得到过回复,所以才会不断的付出。 赵敬会安慰田七,会给她上药,喂她吃饭……他不曾对别的下属这样过,唯独对田七特别。 也不怪田七动心,因为赵敬的心本就不单纯,只是他自己无所觉罢了。 因为他,田七死了。 现在留下的不过躯壳而已,也正是因为她这具躯壳让赵敬幡然醒悟。 在明确自己心意的情况下,要是连躯壳都留不住的话,那就不是偏执到变态的赵敬了。 不管他承不承认,他不敢堵苏夏是否会真的跳下去。 赵敬捏着手中的信,嘲讽的笑了起来。 第199章 跳楼(一更) “这都六月天儿了,怎么还怪冷的!” 苏夏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大江东去,长河滚滚。 “挺壮观。” 乔辛蹙了蹙眉,将事先准备好的披风裹她身上。 今儿天明的时候又是一场狂风骤雨,现在雨势虽小,但风却不止。特别是他们现在在踏观亭六楼。 高处不胜寒! 乔辛眉头一直蹙着,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惴惴不安,“这栏杆挺滑的……”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啊?” 乔辛撇撇嘴,走路都会绊倒的人,真不知道拿什么相信她。 “嗐,那是赵敬吧?” 苏夏大半个身子都伸出了栏杆,俯视亭子底下缓缓驶来的马车。 乔辛眯着眸看了一眼,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敬一身轻薄的蛟绡碧,称得肤色如雪,眉心的血痣艳艳生辉。 苏夏看直了眼。 赵敬惯常红裳,难得看他穿碧色衣裳,没想到还别有一番风味。 这步态,这身姿……啧! “殿下当真是风姿绰约呐~” 苏夏毫不吝啬的夸奖,不过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阿七心动了?” 赵敬勾唇,笑得春水荡漾,乔辛在一旁瞪着眼,真想撕了那张脸。 “我的心一直在动啊,不动现在都不知道在哪方土里喂虫子了。” 赵敬呵呵笑了起来,缓步走到她身边,乔辛如惊弓之鸟般上前,将苏夏护在身后。 赵敬冷哼了一声,隔着乔辛和她并排站在栏杆旁,目光低垂,看着底下滚滚江水,稍微一瞥就收回了视线,目光潋滟的看着她,“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得了,闲聊就到这吧,我们还是讨论讨论换人质的事吧!” 苏夏哼笑了一声,目光瞥向被阿达押着上楼的乔癸。 “阿七还真是不解风情呢,小王多日没见到阿七,甚是想念呢。” 赵敬状似失意的看着她,那目光完完全全诠释了什么叫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苏夏浑身一颤,直起鸡皮疙瘩。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啊,”苏夏搓了搓手臂,认真道,“还是赶紧的干完事儿各回各家吧!” “阿七这么迫不及待?” 苏夏呵呵干笑了两声,心道我确实迫不及待了,不过不是迫不及待回家,而是迫不及待看赵敬失态。 乔癸看着讳莫如深的两人,眸色沉沉。 苏夏却没敢看他,乔癸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衣衫破烂不堪,满身都是血痕,一看就是受过刑的。 苏夏本就没期望赵敬善良,但真看到乔癸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有些牙痒痒。 “乔癸你过来!” 乔癸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阿达,阿达又看向赵敬,见他没有示下,便依旧扣着他的手臂不放。 苏夏眉梢轻佻,靠在红柱上看向一旁自成一画的赵敬,“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敬摇头失笑,“换人质可不是这么换的,阿七不过来,小王怎么放心将人质交出去呢?” 苏夏哼笑了一声,站直了身体擦了擦手上的水,“这还不好办,你放人,我过来。” 赵敬眨了眨眼,“阿七看起来就不像说话算话的人。” 苏夏啧了一声,“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想怎样啊?” “小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对阿七还是言出必行的,小王也不稀罕一个侍卫的小命。” 苏夏懂了,赵敬这是要她过去了才放人的意思! “这样不就对我不公平了吗,万一你食言呢,我这不是人财两空?” “小王欺骗任何人,也不会骗阿七。” 突如其来的承诺让苏夏心抽了一下,身体又开始出现潜意识反应了。 记忆涌来,都是田七和那个红裳男子。 那是赵敬用欺骗,让一个属下违背所有而效忠于他,当那人没用之后,他又恶毒的将欺骗拆穿,让那人万劫不复。 田七心寒的想,会不会有一日,赵敬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她? 在他面前,田七从来没有藏住过心思,赵敬轻易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他说:小七,小王欺骗任何人,也不会骗你。 苏夏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见乔辛一边警惕着赵敬一边担忧的看着她,便无声的笑了笑以示安慰。 乔辛抿着唇,并不觉得被安慰到。 苏夏笑看着赵敬,不咸不淡道:“你骗不骗我是你的事,我信不信你是我的事,反正就我而言,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持怀疑态度。” 见赵敬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苏夏的笑容却越发的潋滟了。 “我们现在的目的很明确,你想要我,我想救乔癸。聪明的呢,咱就一起放手,要不然我从着跳下去,我人都没了,看你拿捏着乔癸还有什么用。” 赵敬唇终于抿成了直线,眸色也越发的淡,眸光泛着寒意。 “阿七这是在威胁我?” 苏夏耸了耸肩,“显而易见。” 赵敬轻呵了一声,被气到表情失控。 “你不会觉得小王真非得得到你吧,用命来试探?” “谁知道呢,”苏夏一边应着他,一边抬脚跨坐在栏杆上。 赵敬瞳孔猛缩,目光灼灼的盯着苏夏含笑的脸。 现在不光是赵敬,乔辛也慌了,这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之前不是说在交换人质的时候,让乔癸抱着她跳吗? 乔癸虽然受伤,但能力摆在那里,他最是了得的就是轻功,介时抱着苏夏跳下去,再翻身到下一楼不成问题。 可现在什么情况? 她这是要一个人跳?!! 乔癸喉头哽了哽,沉声叫了她的名字。 苏夏抽空瞥了他一眼,“有什么遗言快说吧~” 阿达心想,现在要跳河自杀的人是你,就算有遗言也是你的。 苏夏恍然的点了点头,“是我有遗言要说。” 赵敬眯着眸子,袖中的手紧握着,即使衣袍宽大,苏夏也看出他紧绷的身体。 “赵敬,你要不要赌一下,我会不会从这里跳下去?” 赵敬眯着眼说不会。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这个笑身体前后晃动着,连带着栏杆都在晃。 乔辛毕竟年轻,没有赵敬稳重,见苏夏在栏杆上晃来晃去,顾不得什么计策了,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拉下来。 苏夏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半真半假的看着他,“别过来啊,谁要是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 第200章 惹麻烦(二更) 乔辛瞪着眼,急的跳脚,“田姐儿你别胡闹!” 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 “谁胡闹了,没看到我真诚的双眼吗?” 说着还松开了两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乔辛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几乎失声叫道:“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苏夏偏了偏脑袋,笑看着一边的赵敬,似是而非道:“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赵敬抿着唇,表面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可听着两人的对话,脑子却乱成一团。 他当然知道苏夏不会这么简单的换人质,肯定有所准备,他也有所防备,但看乔辛这着急忙慌的模样,事情好像偏离的发展轨道。 乔辛急的都快哭了,“田姐儿,你的命比我们十天干重要多了,你要是出事了别说乔癸,我们其他九个人都得玩完!” 苏夏勾了勾嘴角,心道乔辛简直是神助攻啊。 “玩不玩完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不是,这不是还有一丝希望吗,你说是吧宁王殿下?” 苏夏侧目,看向一旁不动不言的赵敬。 赵敬眯着眼看着她,她也目光灼灼的和他对视,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战,火花呲呲。 理智告诉他,苏夏肯定不会跳下去,她那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属下跳河。 但有时候理智并不那么靠得住。 情志告诉他,苏夏重情重义,就算乔癸的命完全到不了她用命一搏的地步,但是万一呢? 万一…… 赵敬突然哼笑出声,冷着脸道:“下来。” 苏夏挑眉,两手撑着栏杆干脆利落的翻身下来,不过人却没有过来,依旧靠在栏杆和红柱交界处。 赵敬转眸示意阿达,然后又盯着苏夏道,“过来。” 见阿达松开了乔癸,苏夏用口型说了一声快过来,然后自己也跟着抬脚往赵敬身边走去。 乔癸眉头紧蹙,即使脸上被血迹覆盖,也能看出他强烈的不赞同。 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时候,他打算在苏夏走过来的时候拉着她退开。 赵敬怎会不知道乔癸的想法,对苏夏招了招手,“到小王这边来。” 阿达和乔癸上楼后就一直站在楼道口,乔辛和苏夏一直站在最南侧,赵敬却站在东侧的栏杆处,苏夏这一个拐弯儿是碰不上乔癸了。 乔辛全身紧绷,看着两人缓缓的移行,手渐渐握成了拳。 赵敬却一派淡定从容的看着苏夏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在他三步开外站定。 “现在,我是你的人质啦!” 赵敬突然有一阵恍惚,好像有什么十分珍贵的东西突然失而复得,有些不真实,他伸手想去抓,苏夏侧身堪堪避开。 乔辛和乔癸两人对视了一眼,动作迅速的冲了上来。 阿达的眼疾手快的拦在赵敬面前,和两人接招。 赵敬冷笑,“别真以为本王不杀了你们!” 苏夏莫名觉得牙疼,下意识的舔了舔压槽,“你们俩够了啊,楼下还有人呢,你们俩斗得过嘛!” 赵敬嘴角微扬,笑看着她,“还是阿七会审时度势。” 苏夏扬唇,笑得如阳光般灿烂夺目,“这不是殿下教得好嘛!” 赵敬看着苏夏的笑,心下一沉,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就伸出了手,布料在手里握住,赵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手中的披风轻飘飘的落下。 赵敬不敢置信,两步走到栏杆边看着底下波涛汹涌的河水,心跳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又失了分寸的疯狂跳了起来。 “殿下,在那。” 阿达指了指楼下晃动的人影,赵敬眯着眼看着楼下的人道:“拦住她。” 阿达眨了眨眼,怪异的看了赵敬一眼才下去拦人。 赵敬没发现,他貌似镇定的语气透着微微的颤音,连一向粗心的阿达都察觉到了。 这才是他们原本的计划,苏夏和乔辛当着赵敬的面演一出戏,放松他的警惕,等交换了人质,在他精神最放松的时候突然跳下去。 六楼底座和五楼栏杆上系着水线,在下雨天就和丝雨了一样难以察觉,苏夏跳下去的时候就抓着线滑到了五楼。 赵敬站在楼顶,看着他带来的人和燕王府的人围城了一团,最中间的一点绿抬起了头,赵敬隔着高高的楼层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出苏夏此刻肯定是在看他。 没错,苏夏现在确实是在看他,脑子里想着要不要现在冲上楼去抓赵敬得了,擒贼擒王,赵敬都被制服,还怕这些小罗罗?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瞬就被她打消了,赵敬肯定抱着和她一样的心思,认准了她不敢杀他,肯定会叫人不用管他直接上的。 她现在毕竟是赵肃的人,要是杀了赵敬,赵肃什么都没做就背上一个谋朝篡位的污名了。 即使赵敬没死,就是磕了碰了,最后也会算到赵肃头上。 苏夏轻叹了一声,估摸了一下当前的局势,问乔辛。 “几成把握啊?” 乔辛紧抿的唇微启,道:“两成。” 京城内不可擅自调兵,乔辛虽然想救乔癸,但也不敢给赵肃惹麻烦,带来的只有十天干和府里的侍卫,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来人。 可赵敬不一样,赵敬现在是摄政王的身份,代掌朝政,即使不能随意调兵遣将,但派遣几百禁中军还是轻而易举的。 十天干虽个个身手不凡,但终究敌不过人多势众。 苏夏权衡了一下两边的实力,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就别打了,免得不必要的伤亡。”说完,也不等乔辛劝说,抬脚就往敌军走。 手被人拉着,苏夏垂眸,顺着手臂看向乔癸。 “我去。”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苏夏白了他一眼,拂开他的手,“你去人家还不想要呢!” 乔癸固执的抓着她的手不放,下到二楼的赵敬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阿七,来小王身边。” 只有跟在赵敬身边久的人才知道,赵敬这不咸不淡的语气是生气了。 一人千面的宁王殿下从来都是表里不一的,表面笑着可能心里已经计划了几百种弄死你的办法。 就像现在这样,虽然嘴角还有扬着,但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第201章 王爷的替身恋人(一更) 苏夏双手被捆着,懒洋洋的靠在马车里打量着赵敬,后者也同样打量着她。 双方终究没有避免一战,好在尚太尉及时赶来平息了这场干戈。 不过赵敬和赵肃的人在踏观亭下大打出手的事,终归是瞒不住的。 赵敬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格外的认真仔细,苏夏也不甘示弱的瞪着他,瞪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无趣的别开了眼。 “就算本姑娘长得不错,看这么久也该看腻了吧?” 赵敬目光不移,“阿七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急需寻找到此时的田七身上到底有何变化,好像这样就慰藉了心理的那一方空洞。 苏夏恶寒了一瞬,靠在马车上看着他,“我很好奇,你需要的到底是以前的那个田七还是现在这个。” 赵敬眨了眨眼,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认真的想了想她这个问题。 苏夏等得都要睡着了,才听到赵敬想通的声音。 “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待。” “呃……” 苏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真该自恋的以为赵敬看上她了,还是该感叹赵敬的偏执,即使人没了也要留着躯体? 苏夏扯了扯手腕上的麻绳,没有追究他到底是哪种心思,反正对她来说都是被囚禁这一个结局。 马车缓缓驶入宁王府,苏夏有种一入宫门深似海的既视感,她好像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悲惨遭遇了。 马车在前院停下,赵敬率先下车,然后非常绅士的抬手想要接她下来,苏夏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无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蹦了下去。 赵敬这才反应过来苏夏手还被捆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夏抿着唇,打量着宁王府大院儿,心道赵敬肯定贪了不少,这假山,这湖水,这亭台楼阁,在苏夏眼里都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金子。 和他家主子一样,高调奢华,有没有内涵苏夏看不出来,毕竟这亭台水榭的她也欣赏不来,只知道很好看就是了。 这样一对比,燕王府就低调内敛多了。 见她傻站着不动,赵敬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解开了她手里的绳子。 “喜欢吗?” “一般般。” 苏夏甩了甩发麻的手,淡淡回了一句。 赵敬心情不错,并不计较她的不识货,拉着她胡乱挥舞的手就走。 苏夏猝不及防被人拉着走,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来,赵敬却捏得紧紧的不松手。 苏夏盯着他的后脑勺,被迫跟着他进了后院,然后进了主院——清韵殿。 苏夏在门口站定,瞥了眼那三个字没忍住了啧了一声,还挺文雅! 赵敬脚下不停,拉着她继续往里走,苏夏这才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不是感叹赵敬有多文化,而是赵敬将她带到清韵殿来的目的。 他这是几个意思啊? 手上拉力传来,苏夏被迫跟着赵敬进去,身后的门轰然关上,苏夏莫名觉得脊背发寒,抬手开始挣扎。 “这时候才挣扎不会太晚了吗?” 赵敬半是玩笑半是调侃。 苏夏哼了一声,突然又放弃挣扎了。 算了,以不变应万变吧! 阿达从进王府就不见人,这会儿倒是回来了,手里的托盘里端着干净的衣裳。 “去换了。” 赵敬推了推她,苏夏一脸懵,“我的?” 赵敬扬眉,不置可否。 她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她现在身上还湿着,难受得紧,确实该换身衣裳。 苏夏犹疑的接过托盘,在阿达的引导下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等换好后,苏夏心里又不自在了。 这是一身劲装,青黑的主色调显得有些沉闷,但衣衫裁剪非常精细,穿起来大小正合适,倒像是量身为她定做的。 赵敬当然不会给她定做衣服,这明显是田七身前的。 想到这里,苏夏突感一阵恶寒,莫名觉得自己貌似成了传说中的替身。 导演是不是发错了剧本了,她的剧本明明是发家致富奔小康,携手狼狗撒狗粮啊,怎么转身一变成了王爷的替身恋人了? 苏夏满头黑线,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了才别别扭扭的出去。 赵敬刚喝完一盏茶,抬眸就看到苏夏青涩的身影,目光不由顿住,良久才微微扬起了嘴角笑道:“阿七穿这真好看。” 苏夏呵呵干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到了王府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必拘于俗礼。” 赵敬说着,就不容推就的将苏夏按到一旁的凳子坐下。 苏夏一听这话,心道他这是想让她在这住下了啊! “我说赵敬,你这么做到底啥意思啊,别一整天讳莫如深的样子!” “小王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苏夏呵呵了,“你可以试着再明显点。” 赵敬纠结了,皱着眉鼓着嘴沉思,别说,这表情还挺好看,就是苏夏知道自己已经是有主的人了,这美人儿欣赏一下就好,而这蛇蝎美人儿,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既然如是,小王就坦白吧!”赵敬凑近了苏夏,将她困在桌椅之间,垂着头认真道:“小王心悦你,想时时刻刻看见你。” 苏夏从来没见过这样表白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将看似不可信的话说得如此情深义重,让人想不相信都难。 苏夏信了,赵敬确实心悦她,就是不知道是她这个魂还是她这个身体了。 “王爷不觉得刚用过卑劣的手段将我困在着,现在又一副情深义重的表白很可耻吗?” 赵敬笑意不减,抬手在她头顶的簪花上轻弹了一下。 “心之所向,何惧荣辱?” 苏夏嘴角微抽,这词儿不是这么用的吧?!! “小王还是喜欢阿七叫我名字,听起来亲昵一点,以后都不必用敬称了,叫我名字吧!” “王爷。” 苏夏故意叫称呼,不如天的愿。 赵敬眸色微暗,低垂的眼睫印下一片阴影,掩盖了他幽沉的瞳孔。 “小王脾气一向很好,”赵敬垂着眸,目光落在苏夏颈脖间,触及那条血红的血珠子,眉目间染上了一丝柔和,“阿七要是不想叫也没关系,小王有的是时间教你该称呼。” 第202章 审时度势(二更) “殿下!” 彭璋瞪大了眼,看着在泥石流里艰难前行的人,眼眶已经湿润。 “赵易得,今儿小爷要是得救了,你就是我爷爷!” “闭嘴。” 赵肃忙里瞪了他一眼,同几个将士一起将一块儿块儿木板铺在泥泞的湿土上。 彭璋一直都很聒噪,赵肃一句话他就真乖乖的闭嘴了,身边的几个禁中军都没忍住苦中作乐笑了起来。 “原来彭将军怕燕王殿下啊~” “小爷这不是怕,是敬,敬你们懂吗,是敬!” 彭璋挺直了腰板儿正儿八经的解释,当真一副将军的姿态。 短短五天时间,彭璋就从一个无名小卒升级为“将军”,全赖赵肃的那块玉令。 一行人运着物资前来支援,没想到遇上了决堤,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等洪水卸下,前路却发生了泥石流,众人一边要逃命又要顾及物资不受损,吃了不少苦头。 最后还是因为前路难行,被困在半路的一个凹陷的山洞里。 赵肃带领着众将士搭好了木板路,人也到了山洞口,彭璋迎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赵肃:“……” “赵易得,你就是我爷爷啊,我们都在这困了两天了,差点就要死在这了。” “松开。” 赵肃皱着眉将他的手扒拉开,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东西可有缺损?” 赵肃皱着眉看着狼狈的几个禁中军,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他们身后的车板上。 “幸不辱命,物资不缺分毫!” 彭璋颇为骄傲的将玉令甩赵肃手里,让开了位置让赵肃检查,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赵肃挑眉,也没了检查的心思,难得认真的拍了拍他的肩,夸了一句“干得好。” 彭璋看着落在肩上的手,眨了眨眼,眼眶又红了起来,鼻子泛酸,要不是最后那点面子作怪,说不定就哭出来了。 赵肃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引起他这么大反应,有些嫌弃的放下了手。 “赵易得,这么多年了,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彭璋揉了揉泛酸的鼻子,有些幽怨的看着他。 此话一次,一众人都没忍住嘲笑出声,彭璋忒没面子了些,逮着笑的人就开始威胁。 “不许笑,不许笑!” “将军你这也太感性了,这都能哭~” 彭璋哼了一声,说他们不懂。没人懂赵肃对他的肯定有多重要。 赵肃可没时间听他的感叹,见大家都相安无事,东西也没有缺损,一行人稍作休整就开始搬东西。 丰城内水患基本控制住了,现在只差药物食物的供给问题了。 众人在泥地里滚了一整天,终于将几大车的物资给拆分了运到了安全地带。 可惜天不遂人愿,大家好不容易脱困,倾盆大雨再次毫无预兆的落下,这泥石流本就危险,众人不敢停留,连忙装车赶路。 可即便如此,赶到丰城也话了两天时间。 赵肃收到苏夏被赵敬抓住的消息的时候,也已经是十日后了。 他早猜到了赵敬会出手,所以才让苏夏安分待在太尉府不要出来,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赵肃看着倾泻的雨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爷……” “城北的灾民安置好了吗?”赵肃没有转身,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什么异常,但神经大条的乔武都能感觉出他的异常,应该是很严重的问题吧! “城北的灾民大致安置妥当,城西的灾民也基本安置稳妥了,只是这两日发烧呕吐的人又增多了十三例,昨夜城西的刘婆子病逝了。” 赵肃突然转过身来,沉声问:“大夫怎么说?” 乔武犹豫了一瞬才道:“大夫说,洪灾过后瘟疫盛行,生病那几个人的病情相似,皆是发热,上吐下泻,恐是瘟疫初期。” 赵肃深深吸了口气,斟酌了一会儿才沉声吩咐道:“将生病之人隔离,还有他们亲属,朋友,和他们接触过的人,统统安置到知州府来。还是,召集得城内大夫郎中,本王有事相商。” 夜里,全城一半以上的大夫都被召集起来,讨论近来的病例,同在此时,一夜之间,又有十余人接连病倒。 赵肃担心的事终是发生了。 瘟疫来了。 本以为控制住了灾情就能及时返程,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听闻隔壁岐风城内也出现了不少累死的病人,甚至比丰城内还要严重几分。 赵肃当即派人去岐风城查探了一番,更是证实了瘟疫只论。 “良先生,你和众大夫一起尽快拟定治疗之方,需要什么药材本王派人去采办。钟大人你派人去整顿一下灾民的生活区,收集草木灰和艾条,再散发出去,规劝灾民所有食物和水都必须煮熟后再食用,还有,若是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必须马上上报,虚报隐瞒着追究其家人责任。” 钟知州连忙点头哈腰说立马去办,等一屋子的人都走光了,屋内就剩赵肃一个人,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揉着眉心。 赵敬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苏夏在宁王府多待一天危险就多一点。 可眼下的情况,他也没法走开。 “小七,你会保护好自己吗?” “本来就有旧疾下雨天涉水,疼死你活该!” 赵敬一手捏着苏夏的脚脖子,一手给她涂药,下手算不上温柔,苏夏疼得直抽抽,可却没说出一句服软的话。 赵敬拧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可见苏夏疼得说不出话来,动作还是轻柔了些。 苏夏将半边脸都埋在被子里,咬着唇自言自语,“赵肃你混蛋,疼死我了~” “你说什么?”赵敬突然弯腰,凑近了她耳边。 苏夏却不再说,只咬着唇哼哼。 赵敬哼笑了一声,突然加重了手中力道,苏夏疼得腿都抽搐了一下。 “啊,你干什么!” 赵敬手下动作不减,不紧不慢道:“阿七,别忘了你现在身在何处,要是再让小王听到了不该的名字,小心小王不顾及咱主仆一场的情分。” “说得你现在好像顾及了一样~” 苏夏眼眶有些热,却不敢乱挣扎,这种时候还是服软的好,不然受伤的肯定是自己。 审时度势什么的,她最懂了。 第203章 病危(一更) 见苏夏闷不吭声,赵敬心情也没好到哪去,认真的给她抹药,不过抹着抹着感觉就变了。 苏夏明显感觉到赵敬手下的力道放轻了,动作也越发的不规矩了,一会儿往上摸到小腿肚一会儿又往下指甲若有似无的挠着脚背。 苏夏皱着眉蹬腿,想要挣脱,赵敬却牢牢把住她的脚腕,让她无法挣脱。 “阿七这双脚比时下的女子都要好看。” 说的你好像看过其他女子的脚一样,苏夏内心腹诽。 赵敬这个人虽然阴晴不定,脾气暴躁了一点,但有一点还是很难能可贵的,那就是他洁身自好,即使三十岁的人了还孑然一身。 她也听过一些传闻,说是赵敬和赵灵枢作对,故意不娶妻不生孩子,专门来气赵灵枢的。 苏夏皱了皱眉,心道这关她何事? 苏夏不去想,赵敬却跟心有灵犀一样提起了这件事。 “父皇身子好的时候,一直希望小王早日娶妻生子,继承大统,现如今父皇卧病在床,阿七……” “哎,宁王殿下!”苏夏一脚蹬他胸口,暴力的将他蹬开,“我突然想起来,官家的病,或许还有更好的治疗方法,殿下想不想试试?” 赵敬眸色微暗,这种时候突然转移话题,偏偏又是个他关心的话题,不接还不行。 “阿七有什么办法?” “说了你也不懂。”苏夏翻了个白眼儿,“明早带我进宫吧,我先去看看官家。” 天还没亮,赵敬就派人将苏夏叫了起来,这不是燕王府,赵敬不是赵肃,她也没法赖床,乖乖的记起来随赵敬进宫。 苏夏至今都没搞懂,古代公务员上班怎么这么早,不困的嘛? 苏夏靠在马车上哈欠连连,眼角挂着一汪生理的泪水。 赵敬看得哭笑不得。 “要是困就再睡会儿吧!”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多温柔。 苏夏也不客气,当真就躺在马车上睡着了,马车一路晃悠,她脑袋也跟着晃悠,几次都要磕倒,却又反射性的缩了回去,看得赵敬有些手痒痒,出手想要将她脑袋掰正。 “殿下,到了。” 赵敬收回了跃跃欲试的手,从桌下掏出了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就下车了。 “看好她。” 赵敬脚步声渐远,苏夏缓缓睁开了眼,却不敢动。 马车外除了车夫外,还有阿达。 不知田七是不是阿达的对手,但她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但现在是难得的好机会,不跑似乎有点可惜。 苏夏犹豫了一会儿,也没装睡的心思,伸了个懒腰就拉开了门帘,外面,马车夫和阿达的视线同时扫了过来,皆是防备。 苏夏嘴角微抽,懒洋洋的靠在前室,斜睨着浑身戒备的两人。 “赵敬呢?” “上朝去了。” 苏夏打了个哈欠,哦了一声便闭上眼闭目养神了。 现在逃是肯定逃不掉的,那就只能乖乖的,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得到眼前的这两只小白的信任,然后对她放松戒备。 赵敬既然愿意带她进宫,那说明他还是很关心赵灵枢的身体的,既然能有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苏夏如是想着,心情好了不少,嘴角下意识的扬了起来。 “梦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夏猛的睁开了眼,对上了赵敬清眉俊眸。 “梦到什么了?” 苏夏脑袋后仰,啧了一声,“殿下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我都还没睡醒呢!” “这不是担心阿七跑了吗。” 赵敬站直了身体,但独属于他身上的贵气香味还萦绕在鼻翼间。 苏夏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连车夫都打不过,更何况还有个职业杀手阿达。” 赵敬笑了笑,不置可否。 “走吧,去乾元殿。” 苏夏又搓了搓鼻子,跟了上去,赵敬嫌弃她走得慢,干脆牵着她的手,拉着她走。 苏夏心里老不是滋味,赵肃都没这么拉过她的手,赵敬这厮也太会占便宜了吧! 刚刚下朝,去往乾元殿的路上,遇上了不少前朝官员,还有不少侍从小斯,赵敬倒像是故意的般,拉着苏夏专往人多的路走,几人在宫里绕了一路,终于到了乾元殿。 白老头儿不在,宫里只要几个侍奉的侍从和两位御医。 这两人苏夏也打过交道,分别与两人点头示意,两人直接迎了上来,打着探讨学问的名义偷师。 苏夏确实有些现代的诊治方法,但到了这里这些方法大多不管用,只有个别专科疾病在现代中医学研究得比较深刻,苏夏也涉猎多一些。 赵灵枢的病苏夏早就知道情况,后来在太尉府的时候也时常和白老头儿探讨。 他这个病想要恢复如初应该是不可能了,最多让他恢复意识。 赵灵枢现在不但全身瘫痪,意识也丧失了大半,嘴角歪斜,还不停的留着涎水,每天都要伺候大小便,一会儿时间看顾着就要尿床换被套。 苏夏很好奇,赵灵枢要是清醒过来,得知现在的状态,会不会气急攻心,直接玩个暴毙而亡。 苏夏搭在赵灵枢手腕上的手指轻弹了两下才松开,说了些老生常谈的话,赵敬站在床边看着她侃侃而谈,苏夏在聊这些的时候确实很迷人。 “小王一直很好奇,阿七到底是怎么学会医术的?” 苏夏神神秘秘的指了指头顶,“天之传道受业也!” 赵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身子都在颤抖,果然应了那句花枝乱颤。 “阿七还是不打算坦白吗?” 苏夏眨了眨眼,一脸单纯的看着他,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模样。 赵敬也没放在心上,“小王只是好奇,这具身体里到底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苏夏弯了弯嘴角,“那殿下便好奇着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赵肃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可能告诉他人。 虽然尚易书已经知道了。 至此之后,赵敬隔三差五的就带着苏夏进宫,每次都当着众大臣的面大摇大摆的进宫。 直到一日,尚易书病危。 第204章 糟践(二更) 苏夏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晨,田司不顾阿达手里的刀拦下了赵敬的路,苏夏见是自家哥哥,抬手推开了阿达的刀。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难怪这么多年了赵敬也不给你升官。” “田司你怎么突然……” “尚先生病危。” 田司根本没时间跟她寒暄,直接单刀直入。 苏夏话到嘴边,生生咽下,转身看赵敬,后者无奈的偏了偏脑袋,也没打算继续隐瞒了。 “尚先生才华出众,就这么消香玉陨了确实可惜。”赵敬状似遗憾的说着,一脸连怜悯的看着苏夏,“他身边有医圣在,肯定能救回来的。” 苏夏瞪眼,“赵敬,你别太过分了!” 赵敬被她这话逗笑了,“什么叫过分?小王话还没说完呢。” 苏夏蹙着眉,耐着性子等他继续说。 “想要去救他也不是不可以,但阿七要付出一点代价。” 苏夏抿着唇,冷冷的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劄子。 那劄子的材质和普通官员用的不同,和赵敬平时用的劄子也不一样,要大一点,精致一点。 赵敬将劄子递到她面前,苏夏犹豫了一瞬才接过,犹疑的翻开,婚书两个字大拉拉的印在第一列。 站在她身后的田司也注意到那本劄子的内容,脸黑得没边儿。 赵敬看着眼神难看的兄妹两,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正好田司是礼部尚书,这劄子就交给你了,什么时候正式拟定印章,小王就什么时候放小七自由。” 赵敬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牌,眼看着身体控制不住了,便用身份来囚禁。 赵敬继续前行,苏夏却站在原地没动。 阿达跟木头一样站在她身边,催促她快点跟上,苏夏闭了闭眼,突然哼笑了一声,趁着阿达不备就是一脚。 苏夏这一脚是下了力了,踢在阿达的肚子上,他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然后拦住了打算逃走了苏夏。 赵敬听到身后的动静,又款款走了回来,步子悠闲似散步。 苏夏已经和阿达打得难舍难分了,田司看着两人大打出手,上去帮忙却被阿达一脚踢开。 赵敬眯着眸子看着田司一次又一次冲上去,一次又一次的被阿达踢开,阿达一边应付苏夏,一边还要应付胡搅蛮缠的田司,脾气也被惹上来了,一刀划过去,田司只觉得眼前一亮,然后身上就是一阵寒意,痛觉姗姗来迟。 赵敬眯着眼,看着田司缓缓跪到了地上,手捂住心口。 苏夏见田司倒下,眼瞬间就红了。 “你该死!” 苏夏一声怒喝,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匕首,对着阿达的刀直直砍了过去。 是荆楚,那匕首赵敬通常放在卧房的,苏夏想到拿到并不难,事实上那把匕首赵敬本来就打算送还给苏夏的。 毕竟是天下第一名器,即使苏夏的力道不足,但靠着匕首的锋利还是将阿达手里刀削成了两半。 叮叮哐哐,是刀刃坠地的声音。 苏夏耳边一阵噪音,突然停了下来,一把断刀架在了她脖子子上,她却恍若未觉的看向一旁的赵敬。 准确的说是看向赵敬捏着田司脖子的手。 “阿七,你最是识时务的人,这可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还是好好权衡一下利弊吧!” 说着,便松开了奄奄一息的田司,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巾擦着手上的鲜血。 苏夏被这一幕刺了眼,眼眶红红,却倔强的没有湿润。 赵敬指甲松开,任染血的方巾飘落,然后独自一人去了乾元殿。 阿达站在原地,看着苏夏看似沉着冷静,实则手忙脚乱的给田司处理伤口。 他出手知道轻重,虽然都说他是呆头鹅,但田司可是殿下的小舅子,这点眼力介儿还是有的。 阿达握着一把断刀,绷着个脸看着苏夏给田司包扎,等包扎好了,她试图将他扶起来,但田司失血有些多,加上本来就是书生一枚,也没遇上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此时腿已经完全软了,苏夏尝试了两次都没有将他拉起来。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苏夏瞪了阿达一眼,后者摸了摸鼻子,讪讪的收好了断刀,轻松将田司扛背上。 田司没忍住哀嚎了一声,苏夏蹙着眉,想让阿达调整一下,但阿达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扛着人快步出宫去了。 按理说,现在没人管她,是她逃跑的最好时机,但是把身受重伤的亲哥丢下自己跑这事儿还真不是人干的,这念头只在苏夏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被打消了。 阿达将田司带回宁王府,苏夏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才发现,田司只是看起来伤得重,并没有伤及血脉肺腑,将伤口缝合好,半个月就能恢复了。 苏夏给田司包扎好了,又去给他煮好了药,又想起了尚易书,脑门儿一直冒着汗。 苏夏一直安慰自己,白老头儿可是当世神医,能力在她之上,肯定能够治好尚易书的,之前那么多次都将尚易书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次也一定可以。 可这样想也只是安慰安慰自己罢了,苏夏焦躁了一整天,赵敬才姗姗来迟,苏夏看到他的时候,神经没忍住抽了抽。 赵敬看起来心情一般,苏夏捉摸着他的心思,打算跟他做个交易。 她都还没开口,赵敬却将今日扔在宫里的婚书甩在了桌上,苏夏看着那婚书,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当时她也是气急了,扔了婚书就去打阿达,中途也不知道将这劄子踩了几脚,田司又滴了多少血在劄子上,反正之前丝绒面料,精致的劄子此时已经惨不忍睹。 “阿七真是在糟践小王的心。” 赵肃语气异常的淡,好似真的被伤到了一样。 苏夏看着赵敬这模样,心知现在别说是交易了,就算应下了这婚书人都不一定放她自由。 “小七……” 苏夏回过神来,转眸看向清醒过来的田司,也没心情去管赵敬怎么想了,连忙对田司一阵嘘寒问暖。 赵肃走之前就交代过田家人,千万不要和宁王府接触,田司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得不在公事上接触赵敬。 如今礼部尚书遇刺,危在旦夕的消息传出去,金儿扬也没法听乔辛的劝,非要去找田司。 乔辛实在劝不住,只能用非常手段将金儿扬困住,并表示一定会将兄妹两救出来的,她现在去也只是多一个人质,添乱而已。 好说歹说,金儿扬才冷静下来等消息。 第205章 在心口挖了一个洞(一更) “我还有选择吗?” 苏夏看着桌上的婚书,蓦然想起年前,赵肃向她承诺过婚书,但因为赵敬回来给搅和了,他也一直耿耿于怀。 田司何曾见过这样的田七,苍白的嘴唇紧抿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苏夏是有机会逃走了,却因为他受牵连。 有牵挂的人最是寸步难行,苏夏算是将这句话理解透彻了。 “小七,尚先生会没事的。” 苏夏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田司叹了口气,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苏夏连忙去扶着他,给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小七,你这么通透的人,不应该为这些人烦扰的。” 苏夏愣愣的看着他,眼里有些迷茫。 田司心中抽痛,将苏夏的身子捞了过来,手规律的拍着她的背。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管尚先生这次是否能度过这劫,他的劫难也不会停止。” 苏夏眨了眨眼,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开来,不小心牵动了田司的伤口,他抽了口气,咽下了欲出口的痛呼声。 “没事儿吧?” 田司额上冒着冷汗,摇了摇头说没事。 “哥,在患者没有放弃自己之前,行医之人更加不能放弃。” 田司一直都知道,眼前的“田七”有些奇怪的原则,有时候听起来会很奇怪,但细思却很有道理。 “小七……不要做傻事。” 苏夏咧唇笑了笑,说不会。 宁王府中,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却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直到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司徒锦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死之前交代点事。 可他在东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有再多的遗言也不知道跟谁说去,最后才想到了宁王府的苏夏。 苏夏看到他的时候也是吃惊,“你怎么来了?” 司徒锦面上不显,但眼中神采明显暗淡。 “我是来道别的。” 苏夏心中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却也不敢下定论。 “你要去哪?” “太尉府。” 苏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司徒锦无所谓的笑了笑,“这天早该来了,我这条小命还能撑过这半年多亏了你,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苏夏看着他暗淡的眸色,渐渐垂下了眼帘,不敢和他对视。 “本以为无牵无挂了此生,没想到会将一个人放到心里,施施知道我和燕王的赌约,我们本来是想远走高飞的,奈何王府戒备森严,寸步难行,加上我放不下司徒府的产业,司徒家的千余口人的安危,还有……施施。” 司徒锦将一枚玉佩交给了苏夏,“这个是施施送给我的,帮我还给他。” 说完,也不管苏夏呆滞的目光,转身就走。 苏夏回过神来的时候,司徒锦早已不见人影,她手指微颤,玉佩脱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个是我娘给我的,说是给未来儿媳妇。” “嘿,这说的可不就是我嘛,我的了!” 司徒锦毫不客气的将王施施手里的玉佩抢走,兴奋的将它佩戴在腰间,灵动的转了两圈。 “好看。” 王施施抿着唇看着他胡闹,却没有再抢回来的意思。 司徒锦曾佩戴着这枚玉佩在苏夏面前炫耀,还再三强调了这枚玉佩的意义,苏夏也为他们感到开心,司徒锦这些年的追逐终究没有空付。 同时,她又在担心,担心今日的事态,担心王施施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却是让人在心口又挖了一个洞。 可她担心的是终究还是发生了。 苏夏不顾侍卫阻拦,疯狂的往外跑,想去阻止司徒锦。 在追到门口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消瘦的身影,可不管她跑的再快,叫得再大声,也没有将他拦下。 “殿下吩咐,田姐儿不可外出。” “让开!” 苏夏红着眼瞪着拦在面前的人,要是眼神可以杀人,那他们已经死了一遍又一遍了。 “殿下吩咐……” “滚开!” 两个侍卫咽了咽口水,心里犯怵,拦在门口的身体却没有松开。 苏夏咬着牙,眼尾染上一抹鲜红。 “滚开~” 两个侍卫顶着压力没有动,苏夏没了耐性,袖中寒光闪现,荆楚出窍。 两个侍卫手忙脚乱的避开,苏夏踏出门栏,却被门外不断涌上来的黑衣人拦住。 有些是熟悉的面孔,有些很陌生。 都是非营的营员,赵敬培养的杀手,和田七一样。 苏夏倒像是中了邪般,不顾众人的阻拦,执意要出去,下手也是狠厉,一招一式都不留情面。 那人黑衣人顾及着苏夏的身份,不敢用全力,只能防守着,将苏夏困在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荆楚身上染上了血红,苏夏眼眶越来越红,眸中满是红血丝。 黑衣人见苏夏丝毫不留情面,知道再这样纠缠下去,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受伤,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认真对付。 要是苏夏一个人或许还没有和这些人一较高下的能力,这具身体是田七的,是那个在暗狱中生活了十余年,从血雨腥风中走出来的人。 此时,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苏夏还是田七。 直到一片血光闪过,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泛着粼粼的光斑,身体渐渐失了力,软软的倒进了一个宽阔的怀里。 再次清醒的时候,赵敬在不远处的桌边倒腾着什么东西,苏夏坐了起来才看到是那本被破损严重的婚书。 赵敬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见她醒了,随即放下手里的婚书扬声叫御医进来,“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夏想说看到你就不舒服,但她懒得开口。 赵敬见她不应,也坐在床边不说话,看着御医给她诊脉,听他说苏夏的病情。 苏夏这是气急攻心导致的昏厥,现在缓过来就没什么事了,只是切记动怒。 苏夏自己便是学这个的,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懒得听御医啰嗦,转眸看向赵敬。 “白丁老头儿呢?” 赵敬将一勺药递到苏夏嘴边,苏夏目光连动都没动一下,灼灼的看着赵敬。 赵敬突然想起苏夏之前说喝药要一口闷,随即放下了瓷勺,将碗递到她面前。 第206章 最荒唐的好消息(二更) 苏夏依旧没看,只是端着汤药,连眉都没眨一下就一口闷了。 赵敬见她这样,不由轻叹了一声。 “阿七,你怎么就不能服个软呢?” 苏夏心道,她怎么就没服软了,她一直都在服软装孙子,只是赵敬的要求太高了,她达不到罢了。 赵敬见她依旧不言,心里也有些烦躁,说白丁正在准备给尚易书做手术。 苏夏瞳孔微缩,顿了一会儿又问司徒锦呢! 赵敬偏头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苏夏深吸了口气,掀被子要下床。 赵敬没有拦着她,只毫无情绪的说:“你已经昏睡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 苏夏愣愣的站定,想着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可没亲眼看见就无法相信,苏夏只犹豫了一瞬就继续往外跑。 这次,没有人拦着她,苏夏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暖璟阁旁边的小屋,那是赵肃专门为手术建造的无菌房。 此时,手术房房门紧闭门口的尚信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屋檐下,还有存在感极低的乔辛和焦躁的尚太尉一家。 苏夏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只是反映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尚信不善的语气。 “医圣正在救公子,你不要捣乱。” 尚信在责怪苏夏关键时刻不在,让白丁一个人做手术,增大了尚易书手术的风险。 苏夏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哑着嗓子问:“手术进行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尚信拦在门口,防备的看着她,“医圣说这个手术要三到四个时辰,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擅闯。” 苏夏紧抿着唇,几次想要进去,却被尚信拦住。 她想要进去阻止白老头儿,但现在明显来不及了。 她来了又能如何,她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呆站门口,等着白老头儿的审判。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不过瞬间就下起了暴雨,苏夏迎着雨抬头看着天,嘴里喃喃着什么。 乔辛看不下去,撑着伞叫苏夏避避雨,可苏夏像是没听到一样,仰头任由雨水冲打在面上。 正在这时,开门声传来,吱呀的声音被暴雨声掩盖,苏夏却第一时间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目光瞬间移了过去。 出来的人是御药房的一个御医,苏夏曾和他打过交道。 那人浑身是血,开门见到站在雨中的苏夏的时候愣了一瞬,又连忙关上了门去吩咐人备水。 眼看着那人又要进去了,苏夏张了张嘴,想问他里面什么情况,却被他身上的血色堵上嘴。 她以为她说了,其实什么也没说。 不知过了过久,手术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白丁老人,苏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路却什么也没问。 白丁老头儿见她这可怜的模样,疲惫的啧了一声。 “早叫你干嘛去了,手术做完了才来,看热闹吗?!!” 白老头儿不是不知道苏夏被赵敬抓走的事,但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比如说赵敬张扬的带着苏夏游皇宫,在朝堂上当众宣布要娶田七为妃。 这些传言都不得不让人怀疑苏夏到底是倒戈了不想再给尚易书治病了,还是真的身不由己。 苏夏抿了抿唇,哑着嗓子问里面什么情况。 说起这个,白老头儿一扫刚才的疲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说话的时候嘴皮都在哆嗦。 “成了,老夫的换心术做成了!” 白老头儿激动地和她分享成就,苏夏却一脸呆滞。 “怎么,别以为没了你老夫就做不了这手术了,虽然难了点,但还不至于难倒老夫。” 苏夏看着白老头儿因为兴奋而染红的面色,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去想手术台上的两个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老头儿说了一会儿,见苏夏没甚反应,有些自讨没趣的走了,临走前交代了几个御医关于尚易书后续的照护问题,一有问题一定要第一之间通知他。 尚太尉一家洗手消毒后赶紧进屋去看尚易书,苏夏站在屋檐下,对着紧闭的房门发呆。 乔辛站在她身边,一时也不清楚苏夏心里再想什么,只安慰道:“田姐儿放心吧,虽然你没能赶来,但手术很成功,司徒锦的那颗心脏很适合尚先生,尚先生没事儿了。” 本以为是安慰,却不知这话刚好插在苏夏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 一条生命的延续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这是苏夏这一生听过的最荒唐的好消息。 苏夏没有进去看尚易书,迎着雨回到了宁王府。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回来,她只是机械的蹲在地上捡着碎了一地的玉佩,然后捧着他们去了燕王府。 未免司徒锦跑了,两人一直住在燕王府,受人监视。 王施施本来与此事无关,之所以为卷进来,不过是因为司徒锦的喜欢。 因为新欢,所以成了司徒锦的软肋。 赵肃不会卑鄙的用王施施的性命威胁,却也不会让司徒锦逃脱。 即使他现在人在丰城,司徒锦的行踪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门口,站着一堆侍卫,苏夏旁若无人的往里走,却被侍卫拦下。 “田姐儿,这里不能进。” 苏夏垂眸看着拦着她的手,也没有强硬的闯入,只是定定的站在门口,王施施发现司徒锦不见了之后就知道事态不妙,他几次想要出去找司徒锦,都被门口的人拦着。 一向淡漠的人面上也开始染上焦急之色,他急到和侍卫出手,可双手难敌四掌,终是败下阵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一边悲哀的想司徒锦现在恐怕凶多吉少,一边想着怎么逃出去,直到听到门外的动静。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苏夏抬眸撞进王施施泛红的眼里。 后者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手中。 苏夏手里捧着一堆碎片,王施施只消一眼就知道那东西是他送给司徒锦的玉佩。 苏夏浑身湿透,手里的吊坠穗子凝结成一团,吧嗒吧嗒的滴着水,那水滴落地的声音就像王施施的心跳一般,吧嗒,吧嗒,跳得快而凌乱。 第207章 即是羞辱也是疼(一更) 苏夏病了,病情来势汹汹,赵敬请来御医看病,却有意外发现。 御医手指搭在苏夏脉搏上,眉头紧蹙着,久久不曾松开,待诊断完一只手,还不太确定的把了另一只手的脉。 赵敬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 御医额头冒出细密的汗,讪讪的收回了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斟酌着用词。 赵敬不耐烦的叫他直言。 御医转眸看了一眼默然的苏夏,犹豫了一会儿,才拱手说道:“下官估摸着,田姐儿这应当是喜脉。” 御医和苏夏有点交情,她和两位王爷之间的关系也略有耳闻,苏夏现在怀孕,推算日子,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谁的,是以犹豫是否告诉赵敬。 御医说完,见赵敬的脸色突变,连忙垂下头不敢多看,生怕知道得太多小命不保。 苏夏闻言,眸子闪了闪,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肚子。 赵敬垂着眸看着苏夏的动作,脸上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出来了,脸有些扭曲。 “几个月了?” 御医弓着腰垂着头说一个半月。 苏夏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思绪回到赵肃离开前。 当夜两人一晌贪欢,处处留痕,第二日却听说了尚易书病重的消息,苏夏没来得及喝药,后来想起来不及了。 算算日子,确实有这个可能。 但这个时候怀孕,却不是时候。 看苏夏忧心忡忡的模样,赵敬冷笑一声,转眸凌厉的剜着那御医,“前几日诊脉怎么不说?” 御医遭不住赵敬的威仪,膝盖不争气的软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地上请罪。 “殿下恕罪,田姐儿的身子不爽,喜脉薄弱,胎儿还未成型,是以难以诊断。” 赵敬闻言,垂眸看着跪地上的人。 “还未成型,如此说来,现在拿掉应当无伤大雅吧?” 御医后背一阵凉,垂着头不敢说话。 苏夏瞳孔微缩,警惕的看着赵敬,浑身都是戒备的姿态。 赵敬冷笑,在床沿坐了下来,余光扫过苏夏捂住的肚子,“还没人形呢,这就护上了?” “赵敬,以前只觉得你禽兽,现在才知道,说你禽兽还是侮辱了禽兽。” 这段时间本就操劳过度,加上昨日淋雨受凉,身心都受大创,现在虚弱得紧。 赵敬早就习惯了这些谩骂,完全不放在心在。 “阿七现在还是安分一点,要是说了什么惹怒了小王,小王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了什么伤害你的事。” 苏夏清晰的看见赵敬说话的时候面部肌肉的抖动,明显克制着情绪。 苏夏偏过了头,问御医。 “孩子可还健康?” 御医脑袋垂得更低了,就两人这翻话也能听出来这孩子不是赵敬的,现在他哪怕开口说一句话都会被赵敬当出气筒踢。 苏夏问完了才想到这层,默默闭上了眼,抿唇不言。 赵敬一脚踢开无辜的御医,大步离去。 他怕,他怕他再这样待下去会忍不住捏住阿七那纤细的脖子,威胁她拿掉孩子,甚至,将她压在身下狠狠折磨。 居然怀孕了,简直该死! 赵敬大口喘着气,努力克制着情绪,太阳穴突突的跳,面部的肌肉也不住的抽出,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控制愈演愈烈的怒意。 他之所以不紧不慢,不过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苏夏终究会回心转意,但今日的状况无疑是在他脸上扇巴掌。 既是羞辱也是疼。 阿达远远的跟在赵敬身后,完全不敢靠近。 可即便如此,赵敬也没打算放过他,抬脚一块儿石头就踢了过去,阿达也不敢躲,任由石块敲在膝盖上,疼得他脸色一白,差点就跪下来。 “滚!” 阿达如蒙大赦,瘸着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 看他落荒而逃的模样,赵敬更气了,对着身边的树干就是一脚。 苏夏靠在床头,一手搭上自己的脉搏,细细的诊脉。 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胎象很虚弱,要是再这样下去,即使赵敬不做什么,她也有可能因为自身原因而滑胎。 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那么早怀孕生孩子,可现在这个孩子突然降临,就和天使一样。 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事,真的好难。 赵肃,你怎么还不回来呢,我怀孕了你知道吗? 苏夏靠在床头,脑袋偏向一侧,眼眶血红,却没有哭出来。 换心之事让她大受打击,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陨落,原因不过是因为她的一句“换心”。 七月中旬,尚易书苏醒了,虽然身体虚弱,却真正的活了过来。 尚太尉大喜,开宴庆贺,整个东京城都在一片喜庆之中。 而远在丰城的赵肃却咬着牙捏碎了药碗。 “殿下!” “出去。” 乔武惊恐的看着赵肃,担心赵肃的身体不敢出去,却又无法违抗他的吩咐,犹豫了半晌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赵肃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却不觉得痛,因为胸腔里的一个地方更痛。 苏夏怀孕了。 他丝毫不怀疑,那肯定是自己的孩子。 她之前的处境本来就困难,现在怀孕肯定更加的寸步难行。 看着桌上一沓沓的折子,赵肃眉头皱成一团,突然站了起来,桌案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几沓折子因为这个动作散落到地上。 “备马。” 赵肃开门,看都没看迎上来的乔武。 “爷要去哪?” “回京。” “可是……” 赵肃突然转眸瞪了他一眼,乔武生生咽下了欲出口的话。 丰城灾情严重,瘟疫蔓延,现在正是赈灾的关键时刻,主事人现在离开,无疑是将全城人往火坑里推。 赵肃现在却没心思想那么多,只让乔武去备马,又命令知州召集众人议事。 彭璋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临危受命,主掌赈灾一事。 “赵易得,你真……真真,真把这么很重要的事交给我啊?” 一直傲慢张扬的彭璋说话也开始结巴,有些不确定了。 赵肃做这个决定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彭璋虽然年少轻狂,但跟着南下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因为对赵肃的崇拜,赵肃做什么他都看着学着,长大了不少。 “跟着本王身后转了这么久,就让本王看看你的实力吧!” 第208章 弃如敝履仍甘之如饴(二更) 赵肃并没有让彭璋一个人接手赈灾一事,他早早命人召了乔文回来,乔文为人稳重,慎独善思,刚好能和彭璋互补。 赵肃一走,丰城失去了主心骨必定会导致民心不稳,是以此行是瞒着众人的,但赵肃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行踪能瞒多久,彭璋身为老侯爷的儿子,身份不凡,刚好能用这一层身份安抚民心。 丰城到东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十日。 而这十日,经历一场大手术的尚易书已经清醒过来,苏夏的身份也发生了改变。 就在太尉府宴席的同一日,礼部草拟的婚书呈上乾元殿,赵敬亲手在落款处盖上了两个章。 七月十五,万民祭祀,驱逐鬼神。 礼部尚书带着婚书造访宁王府,嘱田七接旨。 苏夏坚持不跪,赵敬也不强求,吩咐念旨。 田司捏着手中的婚书,目光却落在消瘦了不少的苏夏面上,心疼极了。 赵敬冷淡的视线移来,田司轻咳了一声,开始念旨。 “兹有女田七,出身童嘉……” “蕙质兰心,天资聪慧,清秀大方,儿臣钦慕已久,请父皇赐婚,吾愿聘其为妻。” 苏夏眨眼,看着田司念着旨,思绪却回到了年前,赵肃向赵灵枢请旨赐婚说的那番话。 “蕙质兰心?说的是我吗?” 赵肃撸着猫,看着她胡闹,“要不爷说田七刁蛮任性随性乖张?” 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田司的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苏夏突然垂下眸,将即将滑落的泪水收回。 “……请父皇赐婚,吾愿聘其妻。陛下批:准——” 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苏夏却觉得刺耳极了。 就在得知怀孕的第二天,赵敬带着婚书,春风满面的来找苏夏,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堵死了她所有出路。 “想要孩子就接这婚书,若不然,小王保证,阿七肚子里的孩子见不到光。” 苏夏没有选择,孩子没来的时候无所谓,既然来了她就不能擅自剥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不就是婚书吗,苏夏根本就无所谓。 婚书上的人是田七,嫁给赵敬的也是田七,和她苏夏无关。 苏夏一直这样告诉自己,抬手接过婚书。 赵敬嘴角微扬,眼中闪过熠亮的神采,但他这个笑容还没来得及扩大,就看到苏夏将婚书随意的扔到桌面上。 他将它当做宝,她却弃如敝履。 赵敬嘴角的笑凝固,好一会儿才将那婚书拾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阿七这么不情愿的话,小王现在就用婚书换一份堕胎药如何?” 明明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寒。 苏夏呵了一声,接过婚书抱在怀里,嘴角笑意纯粹,“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这婚书长得怎么好看,当草纸用也不能随意丢弃啊!” 听她前两句话,赵敬本来面色稍霁,可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她后一句话给憋得黑了脸。 居然拿书和草纸比,除了苏夏也没谁了。 婚书已经接了,苏夏可懒得去看赵敬脸色,拉着面瘫的田司就走。 “小七,别走那么快?” 田司跟在苏夏后面,看着她越走越快,生怕她摔着,连忙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快。 苏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的太快了,停下里后不停的喘气儿。 “哥,你和娘现在还好吗,赵敬没为难你们吧?” “我们都没事儿,娘在燕王府,乔辛他们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担心,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苏夏垂眸,叫田司在朝堂也千万小心,不要和赵敬对着干。 两人还没聊一会儿,阿达就来赶人了。 田司瞪了他一眼,磨蹭着和苏夏交代了许久才走。 苏夏站在湖边,看着手里的烫金的婚书,无所谓的笑了笑。 “也就你将这一纸婚书看在眼里。” “也就小王将这一纸婚书看在眼里。” 赵敬笑容不减,话中的苦涩却让毛炎头皮发麻。 这为情所伤的人真的是那个没心没肺,啥都不放心里的赵敬吗? “殿下,田七不稀罕你属下稀罕啊,她不要你给我呗,我肯定当宝贝供起来。” 毛炎双手捧心,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赵敬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了顿,然后转了个弯儿直接泼毛炎脸上。 毛炎被泼一脸也不恼,甚至凑到赵敬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他。 “殿下心里不快就拿小炎子撒气吧,属下不会生气的。” 毛炎的眼睛很大,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特别单纯可爱,说话的时候眸子看着他,认真且真诚。 赵敬愣了一瞬,眉梢微挑,毛炎非常有眼力介儿的给赵敬斟满了酒,递到他面前。 赵敬接过,直接送入口中。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头滑入胃内,火烧火燎的感觉暂时压制住了心里的不适,赵敬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眸中有些茫然。 毛炎何时见过这样的赵敬呀,借酒浇愁……啧,越发的迷人了。 毛炎眼里冒着星星,一脸娇羞的给赵敬斟酒,亲自喂他喝。 “殿下,田七到底哪里好啊,值得你这样伤心?” 赵敬自顾自的喝酒,不理毛炎的八卦。 “殿下,田七整天就知道惹你生气,还不给你好脸色,将殿下的真心弃如敝履,你还喜欢他作甚?” 赵敬闻言,嘴角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是啊,她将我的真心弃如敝履,可我却甘之如饴! 堂堂宁王殿下何时这样卑微过,毛炎揪着赵敬胸前一缕发玩弄,“殿下不如喜欢我吧,属下又好看又听话,最让殿下省心了。” 赵敬面上不显,却将毛炎不安分的爪子拂开。 毛炎也是识趣,刚好能抓住赵敬的那个点,见赵敬没性质玩闹,适可而止的起身走开。 赵敬坐在窗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夜色渐深,主街人烟渐渐稀少,偶有打更的经过,乒乒乓乓报着时辰。 赵敬喝完一杯壶酒,隐约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他抬眸看向远处,好似有人骑着马奔来。 毛炎听到声音瞬间戒备,站在赵敬身边也看到有人骑着马飞驰而过。 毛炎看着那渐行渐远,隐匿在黑夜中的人影,转眸看向赵敬,有些不确定的问:“殿下,刚才骑着马过去的是燕王吗?” 第209章 108章:等我(一更) 赵肃低调回到燕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乔辛刚睡下听到声音又连忙爬了起来,他之前也没收到赵肃要回来的消息。 这段时间府里没个主事的人,大小事不断,乔辛一个头两个大,见到赵肃回来都要哭了。 “爷……” “现在什么情况。” 赵肃可没心思听乔辛诉苦,直接开门见山。 乔辛也知道现在时机不对,顿了片刻就将近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汇报给赵肃。 赵肃之前得到的消息全都来自信中的只言片语,现在听乔辛一说才知道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二日清晨,赵敬宿醉未醒,赵肃便找上门来了。 赵敬侧卧在床,眉头微蹙,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七弟现在还在丰城赈灾,这是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人冒充?” 阿达嘴角微抽,垂首认真道:“殿下,真是燕王。” 赵敬斜睨着他,明明没说话,阿达却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赵敬的意思,连忙应声,下去办事。 关门前还隐约听到赵敬骂他蠢货。 “燕王殿下现在正在丰城,将这个冒充之人赶走。” 阿达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马车,睁着眼说瞎话。 乔辛瞪眼,“阿达你这眼睛是摆设吗,还不快快放行!” 阿达抿着唇退后,然后吩咐人关门。 乔辛瞪眼,看着宁王府的大门关上,一脸不可置信。 “去太尉府。” 马车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吩咐马车行动。 乔辛坐在前室不住的抱怨,“爷,宁王府的人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吧,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赵肃闭着眼,听着乔辛的抱怨,却没有一句回应。 马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了车,直往暖璟阁去。 尚易书虽然清醒了,但身体依旧虚弱,此时正卧床休息,面色看起来似乎不错。 十多年了,赵肃没想到还能见到尚易书这副模样,病态不再,荣光满面。 即使依旧无法走动,但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 尚易书靠在床头任由他打量,赵肃只愣了片刻就主动打破了沉默。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尚易书说的矜持,心里牵挂着另一件事。 “小七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赵肃眸色微敛,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氛,尚信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在尚易书的示意下退下了。 “就在昨日,不知什么原因,小七收了宁王的婚书,朝廷上下几乎都认定了田七的身份是宁王妃了。” 赵肃嘴角微抽,直说不要脸。 尚易书闻言,脸色也不太好,“听御医说,小七的身体不太好,胎儿的脉象也不稳……” “她会没事儿的。”赵肃打断了尚易书不乐观的猜测,心道:他回来了,苏夏会没事的。 赵肃回来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燕王府内部人员,和尚易书赵敬等人知道,对外都还瞒着。 赵敬刻意隐瞒,苏夏也不知道赵肃已经回来。 隔日,赵敬带着嫁衣过来,以胎儿胁迫苏夏试衣服,苏夏非常配合的试了一下,还提了二三点建议,赵敬似乎心情不错,认真和她讨论该怎么修改。 “这个玉冠有两个款式,另一个还在赶工,等那个做好了再拿过来给你看看,小王觉得那个更适合这身嫁衣。” 苏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无聊的拨弄着玉冠上的流苏,“那等那个做好了再决定吧,这个也先留在这里。” “好。”赵敬应得很快,眼里闪着星辰。 苏夏见他这模样,嘴角勾了勾,笑容讽刺。 田司每隔三日都会来看她,这次却没有来,苏夏猜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但问身边的侍卫小斯,他们都闭口不言。 “最近知了越发的猖狂了,这院儿的丫头都是怎么当差的!” 苏夏近来越发的嗜睡,午后闷热,赵敬坐在窗口,监督丫头粘蝉,苏夏在内屋听着外面的动静昏昏欲睡。 这两日的蝉子确实多了些,半夜了也不消停。傍晚,赵敬有事出去了,粘蝉的丫头还在院中检查漏网之鱼,苏夏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站在延下叫她进来喝点水凉快凉快。 丫头如蒙大赦,一边擦着汗一边感谢苏夏的体谅。 苏夏近来少话,只无声的笑了笑就看着院中的那颗大树发呆。 蝉子被消灭干净了,这院中瞬间清静了不少,苏夏眨巴着眼,突然觉得有些空洞。 夜里,苏夏辗转反侧,心里闷得慌,四周安静得可怕。 苏夏皱着眉,借着朦胧的纱窗看着窗外,银辉洒下,院中的大树影子打在纱窗上,蝉子又开始叫了。 苏夏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是有蝉子在叫。 但百日里蝉子已经被消灭掉了,这么快又有蝉子跑来了吗? 苏夏如是想着,听着这声音莫名的安心,翻了个身打算睡觉。 片刻后,苏夏猛的坐了起来,床铺都跟着发出吱呀声。 守夜的丫头蹙着眉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黑暗中,苏夏漂亮的狐狸眼闪着光,她的目光穿透黑夜,看着不知名的某处。 在一片黑暗中,一个人影渐渐浮现,苏夏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乔癸的轮廓渐渐清晰,苏夏呼吸一滞,目光直愣愣的看着他走来。 “田姐儿,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乔癸的声音很轻,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发出的气音,虚幻又真实。 “乔癸?” “是属下,”乔癸沉默了片刻,想起今晚的正事,将一封信塞进了她手里,“田姐儿,爷回来了,你不要害怕,等她来救你。” 苏夏垂眸捏紧了手里的信,夜风拂过,乔癸神出鬼没的身影不在,纱窗被贴心的关上,一切恢复如初,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若不是手里真实的捏着信纸,苏夏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院中,知了声渐渐回归,一只,两只,三只,此起彼伏的鸣叫着,莫名安心。 苏夏头靠纱窗,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打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等我。 第210章 109章:挚爱(二更) 二日赵敬来看她,又听到蝉鸣声,责怪丫头做事不仔细,苏夏帮她说话,“留着吧,这院中太安静了,留两只热闹热闹。” 赵敬挑眉,“阿七喜欢禅?” 苏夏愣了一瞬才点了点头说喜欢,赵敬瞬间笑开了花,“阿七若是喜欢,小王派人去给你捉几只白日里养着玩,夜里还是安静点好。”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蝉鸣声多一点,夜里有什么动作,声音也不会那么明显,但赵敬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叫人捉蝉。 两人貌合神离的吃了顿午饭,赵敬又称有事要先行离开,以前赵敬也忙,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吃顿饭都匆匆忙忙。 明显是有事发生。 苏夏用小木棍漫不经心的挑逗着一只蝉,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赵肃留给她的那两个字。 “等我。” 苏夏垂眸,弹了弹手中的小木棍,对着蝉自言自语。 “等你一个多月了,也不在乎这几天了。” 赵肃近来有大动作,朝堂上风云变幻,赵敬这段时间的决策多受阻遏,以右丞为首的几个朝中大臣打压赵敬的势力,两方势力明里暗里斗争不断。 “啪!” 醒目敲响,满座寂静。 “所以说啊,赵肃极有可能会和赵敬争夺皇权,夺权之争不可避免!” 说书人发表完总结陈词,还有许多人意犹未尽,纷纷提出问题。 “赵肃是不是已经回京了啊,丰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嗐,我就比较好奇,田七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啧,我猜可能是赵肃的,赵敬这是亲自往自己脑袋上戴绿帽呢!” “兄弟何以见得?” …… 关于两党之争,在民间已经传出多个版本,其中最具有说服力的便是赵敬欲借丰城瘟疫将赵肃处之而后快,赵肃奋起反扑。 而谈论得最多的却是两王冲冠一怒为红颜,田七的名字再次大火了一把。 关于田七的故事,从此刻开始被载入史册。 北赵史记,宣统卷,二十年,神武皇帝受困于病,宁王赵敬摄政,正值洪水泛滥,燕王赵肃奉命救灾,南北局势突变。 赵肃于东海水师有恩,曾经饶过一命的张扬再次回归,拜在赵肃挥下,水师气势长虹,恐有策反之势。 这么大的动静,即使是被困的苏夏的也从小斯的嘴里听了两句,心道夺权之争真的来了。 赵敬怎么也没想到赵肃会这么绝,上一秒还在丰城赈灾,下一秒就已经坐好了谋反的准备。 “阿七,你说他真是为了你吗?” 闻着他身上浓浓的酒气,苏夏眼观鼻鼻观心的装死,懒得回答他这问题。 赵敬也没期待苏夏回复他,自顾自的说着。 “赵肃早就心怀不轨了,你只是借口罢了,他让你成为妖姬,成为北赵的罪人,你还这样护着他作甚?” 赵敬喝了点酒,话也多了些。 苏夏好心给他斟茶,目的是让他喝点茶醒醒神,免得神志不清干傻事。 醉酒的赵敬像个孩子一样,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大多都是在声讨赵肃,说他的坏话,幼稚得要死。 奈何他说了这么多,也没得到苏夏的一句回应,赵敬终于不高兴了,猝不及防的出手捏住了她,苏夏挣脱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了他去。 赵敬两手握着她的手,趴在桌上喃喃道:“阿七,你没有心的吗,没有心也有眼睛看看啊,小王哪里比不上他了,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的好呢!” 苏夏垂眸,看着赵敬顺滑的后脑勺,心里想的却是,要是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结婚算是对她好的话,他可能对“好”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阿达,来扶你们殿下回去。” 眼看着赵敬半晌没动,苏夏以为他睡着了,扬声叫阿达进来接人,不曾想她话音刚落,赵敬又扯了扯她的手。 苏夏被迫身子也贴在了桌沿,她抬手下意识的护住肚子。 赵敬半眯着眼正巧看到了她这个动作,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趴在桌上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对着苏夏的手指就是一口。 苏夏一声惊叫,甩手想要争脱赵敬的桎梏,奈何赵敬的手法奇特,明明没用力,她却无法挣脱。 赵敬含着她的手指含糊不清的说,“阿七,你没有心的,为什么就看不到小王的好呢?” 苏夏连面上的淡然都装不下去,冷着脸看着他胡闹,赵敬像是被她的眼神刺激到了,抬手虚虚的捂住她的眼。 “阿七,你是在怪小王将你退给赵肃吗,我其实……” “不。” “嗯?”赵敬眼神懵懂。 苏夏冷笑一声,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我不怪你将我推给赵肃,相反,我很感谢你当时不顾田七的请求,一意孤行的让田七去赵肃身边做卧底,若不然我也不能认识我此生挚爱。” “挚、爱?” 赵敬垂着眸喃喃着这个词,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苏夏脊背一凉,觉得这样的赵敬有点吓人,想要叫阿达来将人拖走,可人才刚站起来就被赵敬拉住了。 赵敬站起身来,将苏夏推到桌沿,宽阔的身体拦在面前,断绝了她的出路。 苏夏面皮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阿七,这可是你逼我的。” 苏夏眉心微跳,脖子上传来窒息的感觉,是赵敬从背后拉着她脖子上的血珠子,强迫她扬起头来,一吻落下。 赵敬显然不是浅尝辄止,他带着极致的攻略长驱直入,带着要将苏夏揉碎的力道。 苏夏蹙眉,不客气的咬了下去,这一下她也没客气,血珠子瞬间就冒了出来。 血腥味在口唇间弥散,赵敬嘶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快意扣着苏夏的脖子,尽情的索取。 苏夏喘不过气儿,脸色涨红,一边推拒赵敬一边还要护着肚子。 赵敬扣在腰上的手缓缓向前,最终覆在了苏夏捂住肚子的手背上,嘴角笑意残忍。 “阿七,我给过你机会了。” 苏夏心底拔凉,一阵寒意袭来,衣衫尽褪。 “殿下,枢密使大人有急事求见!” 殿外,房门的声音如同天籁。 第211章 110章:婚礼 酒气弥散,赵敬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眼尾风情依旧,却是一副活人勿近的模样,毛炎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毛炎咽了咽口水,叩首求救,“殿下,三司找到我敛财的证据了,现在正派人来捉拿呢,下官好不容易才从重重包围里逃出来,殿下可得救我啊!” 赵敬揉了揉眉心,十分不耐烦。 “早叫你做事干净点,现在知道求救,早干嘛去了?” 赵敬平时说话听不出喜怒,如今却将不耐烦和不悦表现得如此明显,毛炎觉得他今儿来宁王府求救可能是在自寻死路。 “殿下,我,下官……不想死啊,下官还想多孝敬孝敬您呐!” 本来想故技重施,仗着自己的先天优势,卖卖萌撒撒娇什么的,可看赵敬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毛炎难得的怂了。 赵敬眸子微敛,垂眸看着毛炎惶恐的小模样,冷哼了一声。 “你觉得小王还会管你?” 毛炎蓦的瞪大了眼,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啊,赵敬不可能管他的。他贪了那么多赵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钱财至少有一半都是进了赵敬的腰包,这种时候上洗脱关系还来不及呢,怎么蹚这浑水。 诚然,赵敬就是这样想的。 虽然毛炎用起来很贴心,但他为人浮躁不着调,用起来也多有纰漏,赵敬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完全没到为他赴险的地步。 毛炎愣愣的看着他,浑身像是泄力般瘫倒在地,一双大眼睛有些红。 赵敬淡淡瞥了他一眼,无情的起身离去。 门吱呀打开,日光洒下,将赵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毛炎看着那一抹黑影,生无可恋。 “西香阁第三幅壁画。” “什么?” 毛炎猛的转过身来,只看到赵敬走远的身影,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赵敬这话说明意思,泛红的眼眶终于不争气的蹚出了泪水。 “殿下,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话罢,对着门口就是一叩首。 御史台去毛府的时候,终是扑了个空,而后有人看见毛炎毛宁王府去了,御史大夫亲自出马,申请彻查宁王府,赵敬轻松放行。 一番搜查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毛炎应该已经出京了,现在存心要躲,找起来恐怕不容易。” 御史大夫汇报完毛炎的事,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接着道:“下官在搜查宁王府的时候看见了田七。” 一直面无表情的赵肃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有些急切的问她田七现在怎样了。 “田七姑娘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她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赵肃垂着头喃喃道:“她不会亏待自己的。” 虽是这么说,可还提着的心还是无法放下。现如今,他也只能用这个借口安慰自己了。 枢密使倒台牵连了一众官员,朝廷大动。 同时,赵肃收到了丰城灾情的进展,彭璋果然没让他失望,将灾情控制住了。 二日早朝的时候,赵肃一身朝服,首次公开出现在东京城中。 早在半月前众人对赵肃的行踪就有所怀疑,现在终于见到人了,庙堂之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敬正看着赵肃递上来的奏报,呵呵的笑了起来。 “七弟果然文韬武略,这么快就控制住了灾情,当赏!” 赵肃冷硬的说职责所在。 “殿下不可,燕王殿下无诏擅自回京,起居心不可测也!” 本来其乐融融的朝堂突然掺入一丝异样的声音,底下传来窃窃私语声。 “下官以为,燕王殿下劳苦功高,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说话的是燕王一派的人。 底下议论声不断,有人说该罚的,有人说该彻查赵肃居心的,也有人说赵肃赈灾及时,及时止损,乃是打工云云。 在这菜市场般的朝堂上,唯有两人抿唇不言,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这次早朝上到半上午了,争论不休的两派人才消停。 这边消停了,御史大夫终于有机会说话了,将毛炎贪赃枉法的证据摆出来,又是一番慷慨陈词,言辞间无不是影射赵敬勾结毛炎,中饱私囊。 如此,又不可避免的起了争执,除了两党,还有少部分中立派的朝臣,只坚定的发表自己的已经。 其中也有不少讨伐赵敬,不知民间疾苦不配为王的。 赵敬一直以来都是随性肆意的,这些年没少干糟心事,之前一直有赵灵枢兜着,没人敢讨伐赵敬,现在却没有这个顾忌了,有人将赵敬恶行一二三四点列了出来,谁的人不言而喻。 不管是名声还是德行,赵敬都无法和赵肃比,如今贪污一事爆出,名声更是受损。 赵敬摄政王的地位摇摇欲坠。 苏夏虽然与世隔绝,但赵敬时常回来和她一起用膳,偶尔能听赵敬提上几句。 自从上次醉酒之后,赵敬不像以前那样淡定自若了,在面对苏夏的时候显得有些急躁。 如此,苏夏更加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了,就怕赵敬一个不顺心又像上次一样。 “婚书已经有来,小王和礼部钦天监都商议过了,下个月七号是个好日子,小王打算再那日完婚,阿七觉得如何?” 苏夏此时正漫不经心的挑着鱼刺,听到赵敬的话手下不甚,将鱼肉都戳烂了。 赵敬目光落下,自然而然的将刚挑过刺的鱼肉递到苏夏碗里。 “阿七觉得如何?” “本来感觉挺饿的,现在倒是没食欲了。” 苏夏放下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敬笑着的嘴角凝固,刚收回手的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苏夏这是举得他说的话倒胃口? 赵敬又给她夹了些菜,似笑非笑道,“没食欲也要吃,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 苏夏垂着眸,听着赵敬明晃晃的威胁,即使这么多次了还是无法释然。 苏夏抚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想了想道:“我觉得那顶玉冠太俗气了些,我想换一个。” “没问题,阿七想要什么样的,小王让人重新做。” 第212章 111章:终相见(二更) 苏夏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却不碰赵敬给她夹的那些菜。 见苏夏不作妖,赵敬本来还挺开心的,接过看她不吃她给他布的菜,心情又抑郁了,瞬间没了食欲。 看着苏夏慢条斯理的吃完饭,然后说晚些给画一张图纸给他。 赵敬和田七要举办的婚礼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东京城,近些日子赵肃全城低压,无人敢在他面前说和田七有关的事,连“七”都不敢说。 七月流火,八月授衣。 天气逐渐转凉,苏夏被丫头拉起来试婚服。 苏夏这段时间越发的嗜睡了,被人打扰了睡眠老大不爽,好看的眉头紧蹙着。 宝宝很乖,没有闹过她,苏夏除了嗜睡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妊娠反应。 “田姐儿床上婚服真是太好看了!” 不知哪个丫头发出惊呼,苏夏下意识的看向镜子,那时西洋送来的全身镜,听说价值不菲。 镜子里面清晰的映照着一身婚服的苏夏,巴掌大的小脸被红色的婚服映衬着,显得越发的红润。 苏夏愣愣的看着镜中人,没想到此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着上婚服。 “田姐儿穿上这一身真好看,你是奴见过最美的新娘。” 苏夏眨了眨眼,突然移开的眸子,冷冷道:“换了吧。” 几个丫头本来还想多夸几句,见苏夏毫无兴致的样子,皆闭上了嘴不敢多言。 等换好了衣服,丫头准备退下的时候又说:“田姐儿,您之间叫人做的玉冠已经做好了,明日会有尚玉司的人带来给您过目,看看是否需要修改。” 苏夏闻言,本来冷淡的眸子闪过一抹精光,丫头只以为苏夏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冠子,并没有往心里去。 二日早朝的时候,赵敬没有在朝堂上见到赵肃就知道大事不妙,草草一句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就想打发了百官。可偏偏大多官员都是不懂脸色的,赵敬很急,那几个大臣就跟专门和他作对一样,平日里沉默寡言,这时候倒是滔滔不绝了。 赵敬太阳穴突突的跳,一边吩咐人回府查看,一边不耐烦的听着官员唠叨。 宁王府 尚玉司司长带着两个内侍来到宁王府,将一顶玉冠呈到了苏夏面前。 苏夏脸看都没看那玉冠一眼,目光直直的落在司长身后其中一个太监身上。 带着纱帽的赵肃突然抬起头来,苏夏瞬间就泪目了。 在燕王府的时候,曾听赵肃提起过,尚玉司的司长是皇后的人,皇后虽然不喜赵肃,但更加不喜欢赵敬,赵敬恨不得杀了她,他真要当了皇帝,她的路也走到尽头了。 苏夏画的那个玉冠和一般的玉冠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哪玉冠上加上了一些特别的元素。 早前赵肃曾给苏夏穿过一身朝服,那是赵灵枢上次给几位王爷未来王妃的礼服,苏夏戴过一次那礼服1玉冠,因为意义特别,便记了下来。 苏夏叫人做的玉冠便增加了那套礼服的玉冠元素,一般人肯定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尚玉司专门负责皇家的穿戴,对这些东西肯定有印象。 诚如苏夏所料,司长一看到那图案就将连夜呈到皇后面前,如此才有今日这一面。 苏夏努力克制着才没有直接扑赵肃怀里,赵肃却没有那么多顾及,不顾身边还有人看着,直接上前将苏夏抱如怀中。 “小七,爷来晚了。” 分别三月,两人终于相见。 “殿下有什么要长话短说,下官等出去候着。” 司长是个有眼力介儿的,提醒了两句就带着另一个内官到外殿候着了。 苏夏呆站着,任由赵肃将她按入怀中,温暖的手在背上一遍一遍的抚摸。 苏夏深深吸了口气,是那个熟悉的麝香味,独属于赵肃身上的味道。 苏夏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开口确实嘶哑,脸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发出。 赵肃心疼极了,将她的脑袋按入怀中,唇在她头顶呢喃。 “小七别怕,爷来了。” “别怕,别怕……” 赵肃的话像咒语一样,将苏夏的神思唤醒,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苏夏手缓缓上移,之间碰到赵肃的衣料,然后猛的收紧,像是带着试探的触碰,最后确定的抓紧。 赵肃被她这个动作触动,越发的心疼,手下也越发的用力搂紧她。 “赵肃,你怎么才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赵肃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苏夏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混蛋,我知不知道我旧伤复发了,你知不知道……白老头儿做……做了换心术,尚先生得救了,但司徒锦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怀孕了,我怀孕了啊!” 苏夏越说越崩溃,挣扎着推开赵肃的桎梏,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赵肃也不还手,一边护着她免得摔倒一边任由她发泄。 “小七……”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晚节不保了!” 苏夏一边抽抽搭搭,下手还不轻,“你知不知道啊,我的孩子差点就保不住了~~” 赵肃呼吸一滞,拉住了她胡乱挣扎的手,将她死死的扣在怀里。 “小七,不怕,不怕,爷回来了,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都知道,小七不怕。”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夏发泄了一通,情绪稍稍稳定,可还尤不死心的开始无理取闹,将赵肃的衣裳当擦脸巾,鼻涕眼泪不客气的糊他一身。 赵肃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大手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她的背,一遍一遍的告诉她他回来了。 赵肃没有催她,等她发泄够了才捧起她的脸,在她眉眼间落下一吻。 苏夏眨了眨眼,眼泪又不争气的吧嗒吧嗒的掉。 赵肃眉头皱成一团,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又吻了吻她的脸颊,鼻尖,最后落在湿濡的唇上。 苏夏眨了眨眼,手臂攀上赵肃的颈脖,踮起脚尖回应。 时别三月,这个吻来的太迟,其中的苦涩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清的。 两人唇贴着唇,心贴着心,无声的回应着对方。 第213章 112章:最好看的那只花瓶(一更) 门外,司长开始催促,赵肃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 最后,还是苏夏推了推他说,“赵敬应该快回来了。” “不怕。” 赵肃是偷偷前来,几乎无人知道赵肃的行踪,要是被赵敬发现赵肃送上门来,不知道那个变态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赵敬不敢明目张胆的杀赵肃,但弄死一个内官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苏夏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踮起脚尖在赵肃下巴上吻了吻,然后推开了他。 “你先回去吧。” 赵肃眉头紧蹙,也知道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只再次交代了一下他的计划,要苏夏届时配合的行动。 “小七,再等等,爷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 这话不知道触动了苏夏哪根弦,鼻子又是一阵酸,手紧紧的抱着他。 “别说话不算话啊,我等你来。” 尚玉司司长带着两个内侍低调的离开,没有惊起一点波澜,赵敬回来的时候就见苏夏一个人半卧在美人榻上看书,眼角微微泛红,明显哭过。 赵敬弯了弯嘴角,坐到她身边。 “赵肃来过了?”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目光继续回到书上,手指轻捻纸张翻了一页,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殿下说什么?” 赵敬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见苏夏看书认真,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晌午的光线明亮,温暖的阳光洒在苏夏的侧脸,透过丁达尔效应,赵敬目光落在她面上。 苏夏面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赵敬看着看着就失神了。 书页合上,苏夏转眸看着赵敬有些怔愣的脸。 “殿下还有事吗?” “阿七又要赶人了吗?” 赵敬语气有些幽怨。 苏夏眉梢轻佻,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敬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角,抽出了她手中的医术,“光线太强了,伤眼。” 看着被他抽走了书,苏夏无趣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赵敬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看了半晌才起身离去。 待房门关上,苏夏转过身来,再次将那本医术翻开…… 婚期临近,宁王府内到处张灯结彩,看着丫头小斯们脸上的喜色,苏夏不由撇了撇嘴,真不明白有什么好开心的。 “田姐儿,不,准王妃,您说我们是贴这个囍字还是贴这个囍字?” 苏夏看都没看,随意指了一个,丫头明显不满她的敷衍,将两张囍字又递近了些。 “准王妃再看看吧,奴觉得另一个也好看呢!” 看丫头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罢休的样子,知道肯定又是赵敬授意的。 苏夏也不为难她,当真认真对比了一下两种囍字,还摸了摸手感,最后选了不喜欢的那个。 丫头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兴奋的跟苏夏说这些囍字会被贴在哪里哪里,左一句准王妃右一句准王妃的,听得苏夏头都大了。 “这样叫不觉得别扭吗,还是用以前的称呼吧。” 话被打断,丫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叫了声田姐儿,接下来说话便没了之前的兴致勃勃,稍微介绍了一下剪纸绸带红灯笼的安置就退下了。 相比于这边的沉闷,清韵殿里就热闹多了。 赵敬指挥着丫头小斯们布置屋子,一会儿这个不满意一会儿那个不满意,换这换那,忙得不亦乐乎。 夜渐深,苏夏已经睡下了,赵敬却突然造访。 苏夏想也没想就说睡了,不见。 但这宁王府从来不是她说了算的,赵敬旁若无人的开门进来了,苏夏欲坐起,被赵敬按在枕头上。 “夜里寒气重,躺着吧。” 听着赵敬这话,苏夏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殿下有什么事就说吧。” 苏夏瞌睡都醒了,瞪着眼有些不耐烦的等着赵敬说话,脸上一副淡然的模样,其实被子下的身子紧绷着。 不是她自恋,自己这张脸确实惹人犯罪,加上现在还是半夜,躺在床上。 天时地利人和都集齐了,赵敬要干点啥禽兽勾当的话她还真不一定能逃脱。 赵敬心情很好,也不计较苏夏不耐烦的语气,仔细的给她噎好了被角。 “婆婆都给你说了明天的流程了吧?” 苏夏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明儿小七要从在东城游行半圈,届时鱼龙混杂,场面混乱,肯定有些不安好心的人从中作梗。所以,小王重新规划了一下游行路线。” 赵敬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图纸,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指给苏夏看。 “我们到时候就往这边走,路线很短,这片地区人也少些,相对安全,就是得委屈阿七一点了。”赵敬收回图纸,状似怜惜的顺了顺苏夏散乱的发丝,“不过非常时期,还是谨慎些好。” 苏夏嘴角微抽,垂着眸不发表意见。 赵敬这是成精了吗? 苏夏心想,前几日赵肃才跟她说过到时候会借着人多,场面难以控制,来一场人为的暴乱,方便他实施下一步计划,事到临头了赵敬居然改变路线了。 这简直是措手不及。 苏夏闭上了眼,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气的。 苏夏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被赵敬发现了她的怨怼,他甚至能幻想出苏夏磨牙的模样。 “夜深了,阿七好好休息,小王就不打扰了。” 赵敬心情很好,人也有些飘,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弯腰,在苏夏眉心落下一吻,然后抓住了苏夏抬起反抗的手,又凑到唇边吻了吻。 见苏夏涨红了脸的模样,赵敬好心情的笑了起来,然后唇贴近她的耳畔,说了句晚安好梦。 等赵敬走了,苏夏才恼怒的砸床。 床铺被他砸得咯吱作响,守夜的丫头听到声音,在门外问她有什么吩咐。 “没有,睡了!” 苏夏对着门外的虚影吼了一声,然后撩起被子将人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没错,她这是在迁怒。 苏夏没睡好,看到满面红光的媒婆子也满脸不爽,黑着一张脸坐在梳妆台前任人倒腾。 婚姻大事,在场除了苏夏之外,所有人都很重视。 宫里来的尚仪给苏夏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连苏夏自己看到都惊艳了。 苏夏这张脸长得确实好,但以往都是素颜出镜,这还是第一次画这么精致的妆容,确实好看的令人窒息。 想到曾经世人的评价,苏夏没忍住笑了起来。 就算是花瓶,也是最好看的那一只。 第214章 113章:大婚惊变(二更) “巳时一刻殿下会来接王妃,然后带王妃去前院敬天,随后便会从后门出府,会在东城百花路绕一圈,最后从正门入府,大概会持续两个时辰,知道王妃身子重,万分心辛苦,殿下特意叫老婆子给您备了吃食,王妃手里的这个苹果可千万不能吃……还有这对护膝,也是殿下特意准备的。” 沈婆婆一边给苏夏交代注意事项,一边可劲儿的夸赞赵敬。 苏夏目光落在沈婆婆手里的小锦囊和护膝,嘴角带着不那么走心的微笑,任由沈婆婆将小锦囊系在婚服内侧的腰封上,然后撩起裙子亲自给她戴上护膝。 赵敬确实想的很周到,可却用错了人。 人不对,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天色大亮,门外锣鼓声不断,苏夏捏着手里的苹果,心思烦乱。 赵敬临时改变了游行路线,不知道赵肃的计划是否有变。 眼看着日色渐高,院外也越发的热闹起来,喧闹声不断,是赵敬携着众人来接亲的。 皇家的婚礼最是繁琐,知道苏夏身子不便,赵敬担心她累着,便将不必要的流程都缩减了。 赵敬这么龟毛的人,会主动不追求完美,让礼官缩减流程也确实奇怪。 “嘿,王妃嫂子真好看。” “郎才女貌啊~” “殿下有福” 赵敬之前打过招呼,迎亲的人都不敢闹腾,乖乖的站在门口等着赵敬接人。 但几个和赵敬亲近的知道他的性子,虽然不敢造次,但还是跟着无伤大雅的调侃,气氛看起来很活跃。 除了苏夏脸色淡漠,完全没有新娘子该有的喜色。 赵敬穿着一身红黑礼服,量身定制的衣裳裹在身上,越发显得玉树临风,风华正茂。 赵敬缓缓走到苏夏面前,垂眸看着精心打扮过的苏夏,良久才吐出一句,“阿七,你真美。” 一旁的沈婆婆的舞着团扇笑得见牙不见眼,“尚仪手艺真好,新郎官儿都看呆了呢!” “是王妃底子好。” 一旁的尚仪也是一脸喜色,只挑好听的说。 一只手伸到视线内,苏夏抬眸,目光从那双白皙的手移到了主人脸上。 赵敬眉梢轻佻,一双桃花眼风华绝代,嘴角笑意真挚,眉心的血痣称得他越发的妖冶绝色。 苏夏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头,没有牵赵敬的手,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走吧。” 赵敬愣愣的看着落空的手,手指缓缓弯曲,只抓住了虚入的空气。 赵敬嘴角的笑意微敛,不过片刻又当做啥也没发生过一样笑开,自然而然的抬手主动拉住苏夏的手腕。 苏夏垂眸看着固执扣在手腕的手,眉头微蹙了一下,却也没挣开。 反正都要逃走了,现在还是安分点的好。 如是想着,苏夏也就懒得挣扎了,随了他去。 赵敬见苏夏没有挣扎,嘴角的笑意越发的真挚纯粹了。 “阿七,衣裳沉重,行动不便,小王牵着你走。” 赵敬在她耳边私语,苏夏不自在的偏了偏头,任由他拉着走。 在前院拜过天神后,苏夏才坐上了御撵。 赵敬也坐在她身边,苏夏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坐姿。 但即便如此,苏夏也不觉得轻松。 赵敬眉眼间都是笑,就那般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夏,看得她无所遁形。 她肯定,赵敬绝对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御撵起步,苏夏身形晃动了一下,接上赵敬的目光,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你看够了没!” “没够。” 赵敬半眯着眼,嘴角笑意不减。 苏夏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赵敬有些悲哀。 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敏感而多疑,用善变的性格来掩盖脆弱的心,明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田七,却固执的留着一具躯壳。 想到此,苏夏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唇角。 “笑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赵敬坐到苏夏身边,后者不自在的又挪了挪屁-股,远离碰触。 赵敬没有追上去,只撑着坐垫问她笑什么。 “笑你可怜。” 苏夏想也没想就说了实话,赵敬嘴角的笑意凝滞,连眉心的血痣都失了颜色。 他没有追问苏夏为什么觉得他可怜,因为他知道答案肯定是自取其辱,他今儿不想听这些糟心话。 赵敬不主动搭话,苏夏更加不会说什么了,一直沉默着看着前路。 虽说百花街的百姓少,但耐不住今儿皇亲成亲,许多人都来看热闹,见见传说中祸国殃民的苏夏,是以一路上的人并不见少。 苏夏眯着眼,隔着三层薄纱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身侧,赵敬同她一样,也眯着眼看着外面的情况。 一切如预料的一样,行至一半的时候,百姓越来越多,大家都兴致高昂,热情澎湃,禁中军努力的拦着不让人涌进来,甚至用兵器指着众人威胁,奈何还是有些不知死活的还在往前挤。 赵敬发现异动就知道赵肃就混在人群中,咔哒一声,一只镣铐扣在了苏夏手上。 苏夏从混乱的场面收回视线,抬手看着手中的镣铐,脸色有些黑。 赵敬弯了弯嘴角,“这样阿七就跑不掉了。” 我跑你妹啊!! 苏夏内心腹诽,试着掰弄了两下,知道这些动作都是枉然后干脆放弃,目光直直的看着前路。 此时,场面越发的混乱,赵敬坐的高,看见混在人群中的几个可疑人,便吩咐人去捉拿那几个人。 禁中军开始抓人,百姓们都焦躁起来,互相推搡叫嚷,在有心人的怂恿下,将禁中军的防守击溃,有些疯狂的人纷纷向御撵跑来,比追星现场还要疯狂。 就在此时,一群黑衣人从两旁的高墙中翻出,目标明确,就是御撵之中的人。 赵敬抿着唇,看着混乱的场面,手紧紧的握住苏夏的手。 御撵颠簸了两下,苏夏状似无意的颠了颠,手中握住的苹果掉落,缓缓滑到赵敬脚边。 赵敬眼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半,伸手就要去捡那寓意着平平安安的苹果。 也就在这一刻,一颗烟雾弹在玉撵下炸开,浓雾散开,赵敬感觉到面前有风拂过,弯腰避开,手却死死拉住苏夏的手不放。 烟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个黑影,赵敬明知单手不是那人的对手,却还是不肯松开拉着苏夏的手。 一道寒光闪过,他只觉手上一凉,几乎瞬间,心也跟着凉了。 第215章 114章:造反(一更) 浓雾渐渐散开,精致的玉撵上只剩一人。 赵敬坐在玉撵上,左手手腕上带着半只镣铐,手背正汩汩的淌着血。 “殿下!” 阿达一直紧跟着玉撵,刚才浓雾散开的时候听到打斗声,奈何浓雾太重,根本看不清人,也不敢随意出手。 眼看着赵敬手上血流不止,阿达下意识想要上去帮他止血,可看赵敬冷到恨不得冻僵全世界的模样,识趣的反应过来更重要的事。 “属下去追。” 说罢就想叫人去追,赵敬却冷着脸说不必。 这段路离燕王府不远,现在追去也只能追到燕王府,没有任何意义。 阿达愣了一瞬,好似看到了赵敬冷漠外表下压制的狂风暴雨,可仔细一看,又好像不是怒意,反而有几分悲戚。 阿达惊异于自己这个想法,悲戚这种情绪怎么可能在赵敬脸上看到,肯定是他的错觉,他揉了揉眼再看,发现他好像……没看错。 诚如赵敬所料,短短一刻钟,赵肃已经带着苏夏回到了燕王府,王府外严阵以待,赵敬就算带人强闯也不可能闯进来。 直到入府,苏夏提着的心才放下,赵肃却没有放她下来,一直抱着她到了澈云殿。 “放我下来吧。” 澈云殿内的小斯丫头看到两个,目光齐齐投来,苏夏脸有些臊,推了推赵肃。 后者目不斜视的抱着苏夏进屋,直到房门关上才将苏夏放下来,苏夏脚沾地,还想感叹一下刚才抢亲的操作,嘴就被堵上了。 苏夏瞪着眼愣了一瞬,赵肃不满她的怔愣,轻咬了咬她的唇,然后便探入其中汲取馨甜。 赵肃不似以往的温柔,有些急切的啃噬,气息粗重凌乱,听得苏夏面红耳赤,她的情绪被带动,也跟着情动的回应。 安静的房门内,两人借身体的碰触来慰藉多日的思念。 等赵肃将苏夏唇上的脂膏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松开了,苏夏被折腾得浑身无力,只能靠在他怀里大喘气儿,脸色绯然,眉眼含情。 赵肃看着她这模样,低声喃喃道:“小七真美。” 苏夏迷迷糊糊听到他的夸赞,还没来得及嘚瑟,赵肃的唇又压了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苏腿软脚软,只能扒拉在赵肃怀里免得摔倒,他的唇一点点落在眉眼,鼻尖,颈脖间。 苏夏明显感觉到了赵肃的变化,有些无奈的推了推他的脑袋,这才注意到他如深潭般的眸色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也跟着热了起来,好像被赵肃含欲的眼神给点着了般。 但苏夏还是眼尖,没有忽略掉赵肃欲-望之后的愠怒。 苏夏软软的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拇指搓了搓他被唇脂染红的唇,“怎么了?” 赵肃就这她的手指咬了一口,片刻即松,有些郁闷的说:“从来没见过小七这样惊艳的妆容,可却不是为爷画的。” 苏夏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过后又有些伤怀。 “既如此,下次专门为你画一个?” 赵肃抿着唇,明显还在纠结,可怀里抱着温香软玉,再浓的醋也被化作丝丝入扣的情意了。 赵肃埋首在苏夏颈脖间,轻轻的叹了口气。 “小七你受苦了。” 苏夏呼吸一滞,过了好一会儿才收紧了环着赵肃腰上的手,在他耳畔喃喃道:“是受挺多苦的,以后可要对我好点补偿我。” 赵肃没说什么,只抱着她的手也跟着收紧了。 “哎哎,别抱这么紧啊,中间还夹着一个呢!”苏夏感觉赵肃没有松手的意思,担心肚子压着,开始挣扎起来。 赵肃像是如梦初醒,突然松开了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夏的肚子,眉毛很有戏的一会儿挑起一会儿皱,看得苏夏哭笑不得,拉着他有些无措的手覆在小腹上。 “才两个多月,还没成型。” 赵肃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抚摸她的小腹,声音也有些颤,“他还好吗?” 苏夏耸了耸肩,“应该挺好的,也不闹我。” 赵肃有些傻的笑了起来,人不住在苏夏小腹上摸了又摸,眉梢轻扬。 “我儿子,肯定听话!” 苏夏满头黑线,夸儿子还不忘带上自己,果然很赵肃。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苏夏才从温柔乡里回过神来,问赵肃现在的处境。 赵肃当街抢亲,和赵敬完全撕破脸了。 赵敬身为摄政王,虽然无法直接打压赵肃,但找点莫须有的罪名问罪还是轻而易举的,毕竟历史上这样的事不少见,苏夏担心赵肃会被问责。 赵肃显然不想提及这个,眉头下意识的蹙了一下,见苏夏真的很想知道,便拉着她坐到美人榻上,沉吟了片刻才道:“今日之举,同叛乱无异,现在只能孤注一掷……” 苏夏皱着一张小脸听着赵肃分析当前的局势,来来去去,她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赵敬无德,爷便反了他的政权”。 这是要造反的意思? 虽然赵敬不是赵灵枢选的继承人,但赵灵枢明显是看好的他的,一直都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百官心里也默认了赵敬的地位,是以推举他做摄政王。 赵肃此举往轻了说是争权,往重了说那便是谋反。 “赵肃,你是认真的吗?” 苏夏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赵肃却很认真的回答她,“自然是认真的。” 他不敢赌了,他怕他不够强大,苏夏又会被人抢走,已经经历过一次分别,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张扬所带领的一部分水军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江南局势,现如今正带着一众人马北上,他带来的人马远多于东京城的禁中军,箭在弦上,整装待发。 “你知道你这样做要承受多少骂名吗,青史都会记下的。” 赵肃好笑,“小七可不是在乎这些的人啊!” “我这不是担心你在乎吗?” 她自然是无所谓的,管世人如何评判,妖姬也罢,祸水也罢,都随他们说去。 她担心的赵肃会在意,他一身为国为民,征战半生所积累的名声,若是因为她而毁于一旦,她担心赵肃以后静下心来想想今日的所作所为,会后悔,会悔恨。 赵肃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就别瞎操心了,爷自有打算。” 第216章 115章:造反(二更) 赵敬怔愣的那段时间,张扬带着的十万水师已经开拔,北上而来。 御医战战兢兢的帮赵敬处理手背上几乎见骨的刀伤,手腕上的镣铐实在影响操作,便大着胆子问赵敬有没有钥匙解开。 赵敬目光从墙上挂匕首的那个皮袋上收了回来,紧抿着唇睨了他一眼,御医连忙垂下了脑袋不敢多话。 荆楚使用的是世上最锋利的兵器,不管是什么都能削断,玄铁镣铐也不例外。 赵敬垂眸,看着颓然挂在手腕上的镣铐,嗤笑了一声,极尽讽刺。 不过一日,赵敬婚礼遇刺的消息就此传开。 刺客都带着面罩,普通吃瓜群众只以为是简单的遇刺,虽然觉得其中可能有不简单的故事,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有些知道些内幕的高级吃瓜群众,细致的分析了赵肃这段时间的行踪,怀疑那些刺客是赵肃的人假扮的,劫宁王亲的是燕王的人。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就得到了一致认可。 但问及“卧病在床”的赵肃时,人家矢口否认,并表示深切的忧思。 “本王的心上人被人强取豪夺,他不好好待她也就罢了,居然将她弄丢了,本王心痛万分,彻夜难安。” 如此,赵肃便光荣的“病倒了”。 这个举动是赵肃和苏夏两人商量好的,赵肃现在打算策反,便需要一个合适的名头。 抢妻+痛失所爱,便是当下送上门的理由。 世人都有同理心,赵肃和田七的传闻早就在坊间传开,还收获了大批cp粉,知道田七被赵敬抓走,并且要成亲了的时候,cp几乎哭晕在厕所。 舆论导向,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是关键。 赵肃和田七的分别罪魁祸首是赵敬,如今田七失踪,下落不明,悲观点说可能已经死了,赵肃痛失所爱,想要找赵敬讨说法,虽然理由很牵强,但能勾起世人的同情和共鸣,总比没有好。 所以,当大家知道张扬带领十万人马而来的时候,众人虽然惊讶,但也并非不可理解。大多数人还是接受赵肃为了一个女子而造反的事实。 赵敬很早便知道这件事,早早派曹德广领着禁中军守城门,不让张扬的人马进城,同时又派人围攻燕王府。 可此时的燕王府早已人去楼空,哪还有燕王的影子。 赵肃早就在抢亲当夜,赵敬还不知道张扬领军而来的时候从密道出城了。 北赵有三支军队,一支是江南水师三十万人马,一支是西北军五十万人马,还有一支是禁中军十万人马。 但禁中军有多个分支,分别派往全国各地监督各州府的动向,所以真正留在东京城中的人不过半数。 赵敬去信西北,打算调兵回来救援,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张扬的人马不日后便可到达东京城。 那日,当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八月份的天,本该是万民团圆庆中秋的美好时光,却被那惊天的暴雨给打乱了。 张扬带来的人马驻在城外三里,蓄势待发。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燕王殿下居然,居然真的反了……”有些官员如梦初醒,到现在都敢确定赵肃是真的造反了,毕竟赵肃一直给人的感觉都是墨守成规,为国为民。 有些官员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今日,半点惊讶都没有,甚至乐见其成。 还有些人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甚至主动请缨,打算去会会赵肃。 赵敬坐在龙椅旁的玉榻上,微垂着眸眸子看着他们各执一词,其中不乏有讨伐赵敬,但在这义愤填膺的时候说这个无不被批斗,最后被批斗到直不起腰来。 聪明的就像御史大夫这样,平时话痨,这时候倒老僧入定了。 也是,现如今,赵肃反了,平日里那些追随他的人肯定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赵敬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最后下达了一道拟诏。 称赵肃狼子野心,公然造反,乃是大逆不道,天下共诛之。 但拟诏毕竟是拟诏,不是真正的诏书,大多数人是听从的,甚至开始计算赵肃的人头值多少钱,但还是有部分人不服拟诏,坐观其变。 赵肃并不是主战之人,若是能和平解决问题就更好了,所以起初,赵肃只是派人进城谈判,谈判的内容也很简单。 “天下之主有能者居之,赵敬心狠手辣,阴晴多变,无才无德,公然夺人妻室,不配为君,他若自知失才失德,便主动退位,否则本王便要用非常手段了。” 赵敬看着使臣滔滔不绝的细数他失德一二三四点,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最后,使臣连话都没说完就被赵敬打断。 “要战便战,何必做些场面事。” 在赵敬看来,赵肃这番作为不过是为了挽回民心而做的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赵肃在给苏夏暖脚的时候,得知赵敬的态度,和苏夏互视一眼,心照不宣。 二日,有人放出消息,在护城河边见到一句女尸,疑似田七。 赵肃快马加鞭赶过去,证实了女尸的身份——田七无疑。 如此,是坐实了田七已死。 赵肃痛彻心扉,一日一夜茶饭不思,最后化悲愤为力量,决定开战。 这场戏不过圆之前的幌子,却将舆论推到了高潮,坐实了赵敬抢妻又没保护好她,害人命丧黄泉的事。 消息传到宁王府,赵敬都被气笑了。 “七弟这戏做得真漂亮!” 新任枢密使鲁江无奈,“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赵敬斜睨着他,莫名想到毛炎,若是毛炎,现在肯定转着脑袋瓜子列出了七八点主意求他采纳,虽然赵敬很少采纳他的主意,但他却乐此不彼。 赵敬不经意的蹙了蹙眉,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除去,问:“曹德广何在?” “曹将军可能在李府,今儿听闻李云有异动,担心赵肃和他里应外合,便去将军府拿人了。” 赵敬嗤笑了一声,“叫他来见我。” 鲁江虽然对于他堂堂一个枢密使却成了传话筒很不满意,嘴上却还是应着。 第217章 116章:西北军反(一更) 赵敬看起来处境危险,但其实很有有优势,东京城易守难攻,城中五万精兵,只要守着城门不让赵肃的人进来,等到西北军归来,便可以呈里应外合之势,将赵肃一举拿下。 但赵肃善谋略,不可能没想到这层,赵敬知道他还有后招,但怎么也没想到后招会是西北军。 宣统二十年九月初三,赵肃带领东海水师正式宣战,次日,发动第一波攻势。 “最后怎样?” “还能怎样,我东京城城门固若金汤,岂是区区水师能够撼动的!” 东京城内,因赵肃策反一事而人心惶惶,却依旧有些不畏生死的,每日光顾茶楼获取第一手消息。 其中当属政客书生居多。 “金戈鬼面赵易得可不是说说而已,他既然决定开战,那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使现在处于劣势,但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他肯定有后手。” “兄台这话就不对了。”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摆了摆手,说道:“燕王殿下确实有谋略不错,但这次的事却是预料之外的。上一秒人还在丰城赈灾,下一秒田七就被送入了宁王府,现如今又被劫杀,赵肃完全被打得缩手不及,哪还有时间谋划,如今这些完全是怒极之下的行为,兵法谋略,攻心为上。金戈鬼面又如何,心都乱了,哪还有心思谋划?” 黑衣政客无奈的摇了摇头,“兄台还是太乐观了。” “是你太悲观了。”书生蹙着眉反驳。 政客没有和他争辩,举杯饮尽杯中茶水便起身离去。 书生犹不死心,拉着身边的同伴问:“你说是怎么回事?” 同伴目光还落在那政客离去的放心,皱着眉喃喃道:“刚才那人好像……某位大人。” “谁?” “……参知政事……孙大人?” 同伴拧着眉想了许久,无奈的摇了摇头。 书生撇撇嘴,心道管他是谁呢,不过是个看不清局势的白眼瞎罢了。 从九月初三发动攻势以来,赵肃接连开展了几次攻城,但都以失败告终。 同时,丰城的灾情得到控制,彭璋早已听说赵肃策反的消息,连忙带着一众人马高调的返还。 当时正逢赵肃第三次攻城,彭璋带领的禁中军被赵肃以休养为名,扣下! 彭老侯爷听说逆子归来,抱着一把老骨头不要,硬是爬上了城墙喊话。 “你这个逆子,你要是敢和燕王为伍,就别认我这个爹!” 彭璋人才刚到,还没和赵肃通通气呢,就被老爹威胁,那叫一个委屈啊,在城外对着彭老侯爷就是一阵吼,“你个糟老头子,不是你叫我多跟赵易得学学嘛,现在又叫我不要和他为伍,你到底想要我咋样嘛!” “老夫是要你学他的好,谁让你学他谋反了,小兔崽子,你现在回来认错,老夫还能给你求求情,饶你一条狗命,否则老夫也救不了你。” “我是狗你个糟老头就是老狗!” 彭老侯爷:“……” 身后观望的将士们隐隐骚动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耐人寻味,显然被这父子俩的喊话雷得外焦里嫩。 “彭璋,你今儿要是不回京请罪,以后我老彭家就没你这号人!” 彭璋砸吧着嘴,很不客气道:“你要是不认我,你老彭家就断子绝孙了!” 赵肃听到这话,眉梢下意识的挑了挑,心道彭璋这话也真的是绝,句句都往老侯爷心上插。 “你个小兔崽子,看老夫不宰了你!” 彭老侯爷气急,手里还捏着柱杖就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人也靠在了城墙边,好像就要这样跳下去逮人。 彭璋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心道老头子应该不会这么傻了吧唧的跳楼吧。 一旁的曹德广见老侯爷喊话无用,跳楼的架势都搬出来了,连忙叫人去扶着人,免得人真一不小心就废了。 老侯爷虽然不干朝政,但在朝中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朝中还有好几位彭家的后代,这人可不能在这出事。 彭璋本来也提着个心,见老头子被拉下去了才松了口气,对着城墙吼道:“老头子,我做的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老彭家无关,不给你老彭家丢脸!” 彭家世代为官,几代人都在朝堂任职,名声一直很好。 彭璋算是那粒老鼠屎,不爱文章爱武装,整天想着策马扬鞭,肆意沙场,多年来一直围着赵肃打转,将他奉为男神。 如今,赵肃谋反,他自然跟随。 彭小侯爷一直觉得赵敬是个奸诈小人,小时候和赵肃过不去,长大了还经常明里暗里找赵肃的茬儿,甚至玩刺杀那一套,现在就更过分了,利用职权把人派去赈灾,自己就把人媳妇给抢了,简直不是人。 彭小侯爷从小就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怎么可能见得自家偶像这样受委屈,当然要时刻追随以表崇拜。 看着彭璋渴望的眼神,赵肃有些头疼。 之前情况紧急才让彭璋代理丰城诸事,现如今这人就跟一匹战马一般,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到伯乐,双眼熠熠生辉,渴望委以重任,一展才华。 以前是彭璋还不够成熟,但经过赈灾一事,彭璋明显稳重了很多,确实可以委以重任了。 赵肃见他无条件的追随自己,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斟酌了片刻打算提升他为校尉,但人彭璋不干。 “我要做先锋!” 赵肃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对彭璋是不是太宽容了,当真越来越膨胀了,就他这点本事就想做先锋了,确定不是给人送人头的嘛?! 最后,彭璋还是没有如愿以偿,只能暂时当着一个校尉,跟在张扬手下。 同时,西北统领带领十万人马赶回,此时已达到青云县。曹德广很兴奋,只要等西北军一赶到,赵肃必死无疑。 但众人都没猜到,西北军早已倒戈。 在赵肃第四次攻城失败后,西北军驻扎东京城外五里地,统领拉拉多夜访赵肃军帐。 城中百姓无不感叹,赵肃这次死定了,可没想到,就在第二日,城外就传来了加急战报,一路马踏石板的声音,将惊天的消息传入宫中。 “西北军反了!” 第218章 117章:官家醒了(二更) 短短五个字有怎样打的冲击力,赵敬黑着脸啥也没说,只是打翻了玉案,甚至不小心将龙椅磕坏了一个角。 底下大臣们皆大惊失色。 西北军反了! 西北军反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北赵一半的兵力都在赵肃的手下,意味着东京城已经被重重包围,成了一座孤城。 赵肃当真好手段。 在万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认为固若金汤的城门被攻破,赵肃带着众将士杀了进来,百姓四下逃窜,闭门不出。 赵肃进城前,下了死命令,不可伤及百姓,违令者杀无赦。 是以,将士们进城的时候,纪律非一般的好,见到落单的百姓主动避让,不破门,不强取,不豪夺。 “殿下,曹将军被生擒了,逆臣已经到宫门口了。” 内官匆匆进殿禀告消息,殿内百官大惊失色。 “打进来了?” “打,打进来了。”内侍喘着粗气,压着嗓子道。 …… 秋风拂过,血腥之气散开。 乾坤殿前,赵敬携着百官立于陛阶之上,赵肃骑着马立于陛阶之下。 赵敬眯着眼,隔着百米之远看着陛阶下的人,赵肃也坐在马,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拿箭来。” 赵敬声音很轻,语气听不出情绪。 曹德广愣了一会儿才从身旁的小将手里接过一把弓呈给赵敬。 赵敬懒得废话拉弓搭箭不过一瞬,箭尖直指赵肃项上人头。 几乎在赵敬动作的瞬间,赵肃身后众将士同时拉弓,目标是陛阶之上的人。 赵敬嗤笑,“七弟,打个赌如何?” 赵肃眉头微蹙,抿着唇远远看着他不言。 赵敬不在乎赵肃答应与否,只扬声道:“小王赌你不敢放箭。” 赵肃眸色微闪,陛阶上的赵敬虽然看不到,但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身后站着朝廷重臣,赵肃再大胆也不敢就这样胡乱放箭,随便误伤了哪一个,都能让他失了百官的拥戴。 毕竟,谁也不敢效忠于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主子。 这一秒死的人与他不管,但谁能保证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呢! 赵敬说得没错,赵肃确实不敢放箭,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但此时,他也很好奇。 “二哥,我也想打个赌。” 赵敬试了试试手,就将弓箭放了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陛下之人。 “七弟想赌什么?” 赵肃盯着赵敬,一字一句道:“本王赌,二哥也不敢出手。” 清朗的声音在针锋相对的气氛中散开,隐约可听见丝丝回响。 赵敬愣了一瞬,像是在回味赵肃说了什么,等终于“听清”他说的话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便收不住,变成了哈哈大笑,张狂的笑声回荡在空中,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赵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赵敬笑了好半天,突然再次拉弓搭箭,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弓箭势如破竹,直直向赵肃袭来。 赵肃没想到赵敬会突然出手,连忙侧身躲避,箭身擦着肩头划过。 身后的将士们深吸了口气,手里的箭下意识的要脱手,却被赵肃厉声制止了。 陛阶上,赵敬又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赵肃眯着眼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人,片刻,听到那人的声音传来。 “七弟,你赌输了。” 简单一句话,却难掩肃杀之气。 两方对垒,战争一触即发。 赵肃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喃喃道:“是啊,我赌输了。” 赵肃抬手做了个手势,赵敬也抬起了手。 几乎同时,赵敬脖子上多了一把匕首,而本来空无一人的城墙上,围了一圈弓箭手。 赵敬愣了一瞬,余光看见那一抹青黑的衣角,是参知政事孙子明没错了。 “小王早该想到了,在废黜裹脚一事上就该察觉到了,孙大人倒是藏得深。” 当时孙子明当众附和赵肃,赵敬之所以没往心里去,是想到了孙夫人因为裹脚,双腿残废,最后惨死。当时虽然想到孙子明已经投靠赵肃,但更多是觉得他这样做是因为痛恨裹脚,才会在朝堂上不顾身份,赞同赵肃的奏请。 如今看来,倒是他将孙子明想的太多情了。 身后百官也没想到还有这一手,曹德广站在赵敬身边,本来想上来帮忙,孙子明却加重了力道,赵敬脖子上瞬间渗出了血。 曹德广不敢动了,身后百官也不敢动了。 孙子明人话不多,一手捏着手里的匕首,一边命令他将城墙上的弓箭手撤离。 赵敬哼笑了一声,垂着的手微微抬了抬,靠在城墙上的弓箭手瞬间撤退。 即便如此,孙子明也没有放松警惕,赵肃派人去将宫殿包围,也将弓箭手隔绝在殿外。 擒贼擒王的道理谁都懂,赵敬最开始是打算瓮中之鳖,擒贼擒王,奈何算错了孙子明,如今性命卧在别人手里,百官自然不敢动作。赵肃的人马上上得陛阶,将百官围困在一起。 赵敬好似完全不在乎脖子上的匕首,好整以暇的看着赵肃将他的人全权包围,然后才跳下马来,一步一步的踏上陛阶。 九十九级台阶,九十九步之遥,赵肃走得沉稳。 身后,是夕阳西下,暖阳铺满大地,明明应该温馨的黄昏却透着肃杀之气。 直到赵肃走到面前,赵敬才掀了掀嘴皮子,无不讽刺道:“七弟当真好手段,小王很好奇,你是怎么策反孙大人的?” 赵肃看了孙子明一眼,淡淡道:“孙大人深明大义,乃是本王之幸。” 赵敬嗤笑,明显不屑。 “二哥,你输了。” 同样的话,赵敬刚才也说过。 但赵敬说的是赌约,赵肃说的却是这一场权力之争。 赵敬并没有故意炫耀,只是淡定的陈述一个事实。 赵敬眯眼看着他背光的身影,嘴角弯出一抹浅笑,“愿赌服输,生杀予夺,悉听尊便。” 赵敬并非输不起的人,很轻易的接受了当下的处境,愿赌服输。 他和赵肃都知道,这是一场赌,以天下为注的赌。 赵肃半眯着眸色审视着他,良久才缓缓道:“压下去。” 赵敬深深看了他一眼,脚步还没踏出去,远远就传来惊破天际的呼声。 “官家醒了,官家醒了……官家,醒了。” 第219章 118章:豪横(一更) 来人显然没想到殿前会是这样的场景,人走到半路就被赵肃的人拦下,但殿前众人还是听清了来人所说的话。 官家,醒了。 …… “快,快,官家醒了。” “官家醒了,你听谁说的?” “嗐,宫里都传遍了,快进宫吧!” 赵灵枢清醒的消息瞬间传遍东京城,之前龟缩在家里不敢出门的官员纷纷赶入宫。 黑云压城,天地暗沉。 而此时的乾元殿,里里外外已经围满了人,殿外跪了一地的朝臣,等着消息。 殿内,赵肃守在床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御医诊脉,只见御医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抿唇,一会儿摇头,心情也跟着御医的表情变化,却也不敢打断他。 一屋子人屏气凝神,等了半晌御医终于收回了手,颤巍巍站了起来。 “殿下,官家虽然已经清醒,但风邪侵入脏腑神志,即使清醒过来也不能言语,甚至识人不清。” 御医说完这话就不敢抬头了。 赵肃眉头紧蹙着,想到之前苏夏和他说过的话,赵灵枢就算清醒过来也会半身不遂,昏聩无知,不能言语。 赵肃目光落在赵灵枢面上,如今,倒是应验了。 赵灵枢虽然清醒了,但半边脸都歪了,嘴角也歪斜,涎水顺着嘴角滑落。他此时眼睛虽然睁着,可眼神呆滞,一看就是神志不清。 赵肃和赵灵枢对视了许久,最后终于相信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该怎么治?” 不是能不能治,而是该怎么治,佝偻着腰的御医直接跪下了,连忙请罪,“殿下恕罪,官家现在的状况下官等无能为力啊。” 赵肃眯者眸看着佝偻着的背,殿内沉寂了许久才听到赵肃说:“叫白老头儿进宫。” 赵肃这一声唤来的不止是白丁,还有苏夏。 赵灵枢的状况,白老头儿见到不少,一番简单的望闻问切就下诊断:“想要治好,难!” “不难就不会找你了。” 赵肃毫不吝啬赞美,白老头儿爱听着话,瞬间眉开眼笑。 “虽然难治,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说是吧,徒弟?” 白老头儿说着,目光就转向一旁沉思的苏夏。 后者一脸懵,“啥办法?” 白老头儿眸色幽深,一脸探究的看着她,猜测这她这个反应的真实性。 苏夏总是有些不一般的方式给人治病,白老头儿和她相处这两天也算是认清了,但论岐黄之术,苏夏不如她,但苏夏在看待疾病总有些不一样的治法。 就像尚易书换心一事上,若是没有换心之法,他也没法办治好尚易书。 可观察了半晌,苏夏确实是一脸懵逼,完全没有做戏的成分在,白老头儿不由开门见山,“徒弟你对官家的病有什么看法?” 赵肃闻言,目光也落到了苏夏身上。 苏夏眉梢微挑,“师傅面前,怎敢班门弄斧。” 白老头儿满头黑线,“你班的门弄的斧还少吗?” 苏夏啧了一声,就在白老头儿以为她要说点什么办法的时候,人家直接来一句“没办法”。 白老头炸毛,“你没办法思考这么就干嘛,逗猴子呢?” “逗你。”苏夏附和。 此话一出,殿内有短暂的安静。 片刻,白老头儿的咆哮之声直接传出殿外,陛阶下跪着的官员们听到声音,不由窃窃私语。 “这是谁,竟敢在殿内如此放肆?” “你没看到白丁圣人进去嘛!”身边的人有些怼他。 “这是白丁医圣的声音?” “可不是。”身边有人附和。 “官家这不是清醒了吗,白丁医圣怎么还这么暴躁?” “现在看来,官家的病连白丁医圣都没办法了。” 此话一出,跪了一地的官员脸色开始变幻。 这场权利的斗争中,赵敬败了,宁王一党人本来都要绝望了,那边就传来了官家清醒的消息。 本以为官家清醒了,事情会有转机,在乾元殿跪了大半天,就等着得到第一手消息,好尽快站队作反应,没想到官家人是清醒了,但脑子不清醒。 众人心思各异,本来还在纠结赵敬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抬眸就看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怒气冲冲的出来,边走嘴里还骂骂咧咧。 本来摇摆不定人,这样也有了倒戈的迹象。 白丁医圣被气到暴走,官家没救了,赵肃要摄政了…… 赵肃只在乾元殿呆了一个时辰,随后就出来,看着殿外跪了一地的朝臣,几乎聚齐了东京城内的所有人官员。 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内侍,内侍收到赵肃的眼神,轻咳了一声便扬声喝道:“燕王殿下到。” 几乎是在瞬间,百官恭敬跪地,三呼千岁。 百官臣服在地,乌云沉沉,却沉不过赵肃的眸色。 “父皇尚在病重,无法处理朝政,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多年以来,凡是躬身入局,挺膺负责,佑我北赵国泰民安,在此为难之际,本王愿担举国重任,携朝臣们共勉,百官可愿佐吾?”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赵肃这话可不含蓄,甚至是直白。 简单点说就是:老子要当皇帝,你们要不要辅佐我? 在殿门口观望的苏夏听到这话,心都跟着震了震,看赵肃的眼神都带着些崇拜。 这话也说的太豪横了吧! 但,是不是太狂妄了点?这样说确定不糊被打吗? 说来就来,赵肃话音刚落,就有人不要命的反抗。 “燕王殿下枉顾官家心意,公然结党营私,军营策反,此时怎有脸在这说挺膺负责?怎有脸担举国重任?我呸!” 一身苔绿色褴衫裹着挺直的脊梁,端的是刚正不阿,宁折不弯。 赵肃眯者眸,连多的眼神都没给,直接叫人下去拿人。 两个侍卫架着官员的手,在一片义正言辞的讨伐声中拖下去。 苏夏眼都直了,赵肃什么时候这么豪横了? 一个团队的管理,无外乎三种:以势压人,以利诱人,以德服人 赵肃这样做完全就是以势压人,乃是下下之策。 苏夏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赵肃是这样的人,明明他那老干部的德行能让人心悦诚服,偏偏要用势力压人,如此作为何解? 第220章 119:吾皇万岁(二更) 苏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空旷的宫殿前,赵肃对着陛阶下的百官掷地有声。 “本王是否能堪当大任,百官心里自有评断,本王十四岁随军出征,十余年来,不曾有片刻松懈,征西北,驱跶掳,平南疆……援西城,灭幕府,桩桩件件,本王自认每一件都不曾有过松懈,皆是为了百姓之安泰,社稷之稳固,本王问心无愧。” 赵肃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夜风瑟瑟,断断续续将他的话传入每位官员耳里,心里。 苏夏也呆了,不自觉的靠在殿门上,看着赵肃的眼里闪着星星。 赵肃从来都是内敛的,何时这样霸气侧漏? 没错,就是霸气侧漏,虽然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可说出的每一句都让人心底一震,感觉到赵肃身上散发出来霸气。 本来眼看着同胞被押走开始躁动的朝臣们瞬间就安静下来,或错愕或怔愣的看着站在陛阶上俯视万物的人。 这一刻,赵肃是真的伟岸,片刻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燕王殿下为国为民,多年来为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承天统当之无愧。” “燕王殿下身为皇子,继承天统名正言顺。” 有人开始带节奏,人多有从众心理,见有人开始说话,身边也有人开始附和,即使中间掺杂这不和谐的身影,也被越来越多的赞同之声淹没。 此时,大家都忘了,赵肃是那个策反西北军,联合江南水师造反的人。 可想想,即使有人提出异议又有什么用,全国大半的军队握在赵肃手上,左丞,御史大夫,参知政事都是赵肃的人,朝堂的大半势力都在赵肃的手里,谁敢有异议? 不知是谁带的头,底下开始又人呼万岁。 刚开始是断断续续,接着发声的越来越多,审阅越来越起,气势越来越恢弘。 乌云散尽,月上枝头,恢弘的在皇城正中央此起彼伏。 “燕王殿下文才武功,堪当大任,继承天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王殿下文才武功,堪当大任,继承天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银辉之下,赵肃庄重肃立,承受着朝臣的跪拜。 苏夏呆呆的看着被银辉包裹的人,眼神渐渐迷蒙,赵肃忽然转身,目光直直的看向她,心跳加快。 阵发心动过速只为一人。 很俗套的说法,却分外地合乎此时的画面。 深情不过君临天下之时,那人不改初心,远回眸与你共享着一刻。 苏夏嘴角缓缓咧了起来,笑得有些傻。 赵肃眸色温柔,一如月色。 …… “想什么?” “没什么。” “没想什么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 “无聊。” 燕王府,易锦湖畔,一男一女盘着腿,手撑着脑袋望着湖面发呆。 彭璋打了个哈欠,有力没气道:“赵易得冷落你了?” 苏夏手捧着脸缓缓转头斜睨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湖面,也有力无气道:“赵肃冷落你了。” 同样的话,苏夏还给了彭璋,不过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彭璋侧目,眼神有些怪异:“他没冷落你?” 这回苏夏没说话,她在想,什么叫冷落。 赵肃每天都会回府,澈云殿内,夜夜温香,事后亲自给她擦身洗漱,每日离去前都留话,这样看的话,私语也肯定不是冷落。 可说不冷落吧,赵肃除了晚上在她快哈欠连连的时候爬床,白天天不亮就走了,两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交身不交心,可不就是冷淡嘛! 见她不语,彭璋以为自己说中了,有提起精神开始嘲笑。 “没想到啊,赵易得这样的人也会腻歪啊,看吧看吧,他不要你啦!” “嗐,这男人呢,肯定还是事业为重,这儿女情长啊……” “闭嘴!” 苏夏听了两句就听不下去了,眼看着彭璋还要开口的意思,直接抬手结了脖子上的薄纱,露出纤细白皙的颈脖。 上满赫然印着几个暗红的痕迹,还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彭璋瞪眼,盯着她脖子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被蚊子咬啦?” 说完又觉得不对,“这都十月天儿了,怎么还有蚊子呢?不应该啊……” 看着彭璋一副认真纠结的模样,苏夏满头黑线。 虽然知道彭璋这人有些小白,没想到白成这样! “我这是吻痕,吻痕好吧!!!” 苏夏以为自己是在心里咆哮,没想到等她咆哮玩,空中似乎还回荡着她刚才的话。 吻痕好吧! 痕好吧! 好吧! 吧! 彭璋:“……” 苏夏:“……”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赵易得原来这么猛啊!!” 苏夏:“……” “哈哈哈哈哈,笑死小爷了~” 苏夏:“……” 此时说来话长,昨夜苏夏等赵肃等到睡着了,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塌陷,身后传来一阵温热,赵肃抱着她就是一阵磋磨亲热。 苏夏睡得迷迷糊糊,被赵肃吵醒,联想到赵肃这一个多月的作为,心里涌起些小委屈,便耍起了小性子,不让赵肃亲近。 见她抗拒,赵肃愣了一会儿,一脑袋扎进苏夏的颈脖间,对着脖子就是一阵吸,虽然动作不粗暴,但口唇的触感太软,下巴的胡子太扎,呼出的气息太热,苏夏还是被他磨醒了。 “赵肃,你再闹我生气了。” 苏夏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听起来更像是撒娇,而不是拒绝。 赵肃不但没有停,还变本加厉,一连在她颈脖间吸了好几口,苏夏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捂在赵肃脸上,将他的脑袋推开,然后一本正经的问:“你知道我亲的是什么地方吗?” 赵肃愣了一瞬才说脖子。 苏夏点了点头,继续一本正经的科普:“你知道脖子下面有什么吗?” 赵肃眉梢微挑,抿唇不言。 苏夏一手指着赵肃刚才亲的地方自问自答,“就这,这下面是动脉,就这个位置的血管里面有一个叫做颈动脉窦,受到挤压会兴奋,然后引发颈动脉窦综合征,导致昏迷,甚至死亡。” 见赵肃脸色开始变化,苏夏非常满意的笑了笑:“现在懂了吗?” 第221章 120:腻歪(一更) 赵肃确实懂了,也不再抱着苏夏的脖子亲了,而是很从善如流的转战其他位置,就这样,苏夏被折腾了一夜。 等她醒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赵肃早就没影了。 说冷落,也不是;但这一整天见不到人影,一个多月来两个人都没说上几句话,再这样下去,再好的感情也要消耗殆尽。 苏夏有些惆怅,可彭璋完全不知她心思,还在一味的嘲笑,苏夏嘴角微抽,没忍住驳他,“连吻痕都没见过的人还好意思嘲笑别人。” “呃……” 彭璋笑着笑着就打了个嗝,表情有一瞬间的僵。 自知戳中了他的痛处,苏夏毫不留情的添油加醋,“话说彭小侯爷贵庚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翻了年也该行冠礼了吧,怎么连吻痕是什么都不知道呢?不会是这么大了还是个童子**?” 苏夏致命三连问,打击得彭璋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黑。 童子鸡是什么鬼?要是让人知道风流倜傥的小侯爷是个童子鸡那还了得。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彭璋心里翻云覆雨,面上也风云变幻,苏夏脑子不用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的笑意越发的肆意,妥妥的嘲笑。 彭璋咬牙,恶狠狠道:“你才是童子鸡,小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喜欢小爷的人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小爷我流连其中却不沾染一滴,这是自尊自爱,自尊自爱懂不懂!” 彭璋真的炸毛了,说话又是急又是冲。 苏夏呆呆的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缓缓陈述事实,“所以你还是童子鸡。” 彭璋:“……” 这天没法聊了! “田七,小爷好心陪你发呆,你就是这样对小爷的,绝交,小爷以后再也不陪你解闷了!” 苏夏满脸问号,“难道不是你太无聊,来找我解闷的吗?”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乾元殿一事后,赵肃就成了形式上的皇帝,但自赵灵枢昏迷,赵敬把持朝政以来,朝堂发生了不少变动,赵肃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整顿朝堂。 再加上册封仪式在即,事事都需要赵肃亲自过目,是以这段时间赵肃总是早出晚归,没一天空闲。 如此,便产生了两个失意之人——苏夏和彭璋。 看赵肃忙得脚不沾地,苏夏除了心疼,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彭璋入府,一天到晚在她耳边念叨,说什么赵肃越来越冷淡了,当了皇帝越来越难约了云云,苏夏仔细一琢磨,好像是那么回事。 于是,失意的两个人结盟,一起发呆一起无聊。 但追根溯源,还是彭璋找上门来的。 彭璋仔细一回忆,piapia打脸,顿时一阵面红耳赤,嘴上却不饶人,“田七你这嘴也太刁了,赵易得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呢,你等着吧,等赵易得腻了你,肯定会把你扔茅房的!” 苏夏满头问号,扔茅房是什么鬼? 两人一番斗嘴,最后还是彭璋败下阵来,悻悻离去。 晚上洗漱完躺床上的时候,赵肃还没回来,苏夏便忍不住回忆起百日里的话,开始胡思乱想。 等赵肃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夏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赵肃今儿出门的时候穿了一身墨绿的褴衫,简单不失别致,相比于以前死板的墨黑,此时的装扮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苏夏不觉看得出神。 赵肃和衣躺下,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挑起苏夏的下巴,“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苏夏眨了眨眼,没忍住在赵肃唇上啃了一口。 赵肃眸色微暗,正打算反客为主的时候,苏夏已经推开,继续换上若有所思的眸子看着他。 赵肃蹙眉,“怎么了?” 苏夏拍开他作怪的手,将今儿下午的和彭璋没有营养的谈话简言意赅的说了一遍,然后问出一道送命题:“你会腻我吗?” 赵肃愣了愣,就他犹豫的这一瞬,苏夏心开始往下沉。 “小七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你这不废话吗,谁想听假话!” 苏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心里已经构思了赵肃上百种回答,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赵肃会这样说。 “小七身上有很多的迷,爷一直很好奇,也一直在探究,所以短时间内是不会腻的,但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久了,待到小七身上的迷挖掘殆尽了,所有的惊喜都变成悉数平常之后,剩下的便是细水长流,河床会腻歪柔水吗?” 苏夏眨了眨眼,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赵肃嘴角一咧,笑开了花,大手扣在她脑袋上宠溺的揉了揉,“乖。” 苏夏还在琢磨赵肃那几句话,没发现赵肃眼神变得越发深邃,眸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赵肃的手已经不安分的钻进了衣服里,脸上也留着黏黏腻腻的水渍。 苏夏:“……” 她怎么有种被甜言蜜语洗脑的感觉? 不不,赵肃这样死板的人,才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呢,他说的话肯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肯定是大实话。 可这样一想,似乎……更甜了。 苏夏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三分傻,七分喜。 赵肃垂眸,贴上她微启的唇,灵舌长驱直入,翻搅甜腻的津液。 此夜,注定旖旎。 …………河蟹河蟹河蟹………… 大概是昨夜的谈话提醒了赵肃,也可能是忙过了那个劲头,自那以后,赵肃每天在燕王府呆的时间多了。 彭璋光顾燕王府的时间也多了。 整天听着彭璋念叨,大概也知道他天天堵赵肃所谓何事了。 在丰城的时候,彭璋被委以重任,督促赈灾抗疫事宜,任务完成的不错,之后又在两王之争中作为先锋出战,虽然没什么大的战绩,却也是有功之臣。 彭璋堵赵肃无非一件事:封官授职。 赵肃现在虽然没有举行册封大典,但已经执掌朝政,加上彭璋本来就是有功之人,封官无可厚非。 但难办就难办在彭璋想要的不是什么闲散职位,或者文官,而是一来就狮子大张口,想要个将军当当。 第222章 121:伺候!!!(二更) 赵肃倒是没说什么,奈何彭老侯爷耳提面命,要是给彭璋封武官,他老彭家上上下下三代人就辞官不干了。 彭侯府一家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说不干就不干怎么行。 赵肃就算再看好彭璋也不会用彭侯府的地位冒险,是以,这段时间,不管彭璋怎么求,赵肃都不松口,可算是急死彭小侯爷了。 最后,赵肃实在受不了了他的聒噪,给了他一条明路。 “你要是真想一展抱负,何不去西北军营呆着,来磨本王有什么用?” 此言一出,彭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说干就干,当天就收拾行李,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 苏夏两天没见到彭璋,才觉出不对。 “赵肃,彭璋这两天怎么不来了,不会是被老侯爷锁屋里了吧?” “爷派他去西北了。” “西北?”苏夏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赵肃心中的计量。 彭璋虽然有一颗一展才华的心,却没有那个机会。 而西北军营,便是机会最多的地方。 “你不怕他出事了,老侯爷找你拼命吗?” “西北现在的局势安稳,让他去西北其实是想让他深入军营的生活,只有真正知道了什么军,什么是将,什么是战争,他才能真正的成长。” 苏夏一边撸着大宝,嘴里啧啧有声,“你也真是够操心,跟亲爹似的。” 赵肃满头黑线,伸手将她捞入怀中。 “小七这是在嫌爷老?” 苏夏哭笑不得,心道赵肃还真是很在意比她大了八岁的事呢,这好好聊天怎么又扯上年龄了。 “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嘛?” 赵肃越在意什么,苏夏偏偏就说什么,气的身后的人一阵磨牙,咬着她的耳朵威胁。 “爷想要小七伺候。” 苏夏心脏噗通一声跳,脸上瞬间爬满绯色。 这是怼人反被撩了啊! “爷能收到这个生日礼物吗?” 看着苏夏红彤彤的耳根,赵肃不怀好意的追问。 苏夏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呐呐的点了点头,直到赵肃灼热的呼吸落在颈脖间的时候,苏夏才反应过来刚才答应了什么。 伺候! 赵肃这美梦做了很久了,之前情到浓时也不是没提过,苏夏早就看透了赵肃高冷皮囊下的闷骚。 历时两个月,登基祭天终于坐好了准备,钦天监也算出了好日子。 也是巧合,钦天监算准的好日子就是赵肃生日那天。 时间有点赶,但好在准备充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礼服被送入澈云殿,礼官进进出出,各种交待流程和注意事项,也就是这个时候,苏夏才深深的感觉,赵肃是要做皇帝的人了。 看着被人簇拥的男人,苏夏突然有些郁闷,本来是自己的男人,怎么突然就变成天下的了呢! 赵肃这么弱,要怎么承担起天下大任,会不会被累死啊?累死了她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到人来了又去,赵肃弯着腰近距离注视着苏夏的表情变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傻笑,一会儿郁闷一会儿忧伤,比那调色盘还要精彩。 苏夏想着想着,突然觉得眼前的灯光暗了,这才注意到赵肃挡在她面前许久。 “忙完了?” “完了。”赵肃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刚才在想什么?” 苏夏蹙了蹙眉,有些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说:“想你。” 赵肃瞬间眉飞色舞,好不得意。 “想爷什么?” 苏夏也不卖关子,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你这马上要做皇帝的人了,以后三宫六院,三妻四妾,三心二意……” “哎,打住。”眼看着苏夏的话要偏了,赵肃连忙制止:“三宫六院有,但什么三妻四妾小祖宗您可别栽赃陷害啊,还是什么三心二意,爷就这么一颗心,还都被你占满了,哪还有空余?” 苏夏挑眉,嘴唇紧抿着才没有忘乎所以的笑出来。 憋了良久,苏夏蹙着眉有些神神叨叨的问:“赵肃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了?” “自学成才。” 赵肃颇为傲娇的扬眉,看得苏夏哭笑不得。 玩笑过后,赵肃也正经起来,捧着苏夏的脸认真承诺,“小七说过,田家家规是不做人妾,爷可以做到,未来的皇后必然是小七,还有共一人白首,爷在招惹你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此生,有小七足以。这与身份无关,不管是燕王还是皇帝,都不会改变。” 田家家训:生若浮木,至死方休;择一木而栖,共一人白首。 想到那日缠绵时,她断断续续说出的话,苏夏突然有种恍若隔梦的感觉。 苏夏眼神有些恍惚,下意识道:“可我不是田家人啊。” 不是田家人,自然不用遵循田家家规。 赵肃眉眼含笑,环着苏夏的腰喃喃道:“爷知道。” 苏夏眨了眨眼,没有丝毫意外。 “我就知道你早……” “爷很开心。” “嗯?” “爷很开心,小七终于愿意坦白了,将最重要的秘密坦白。” 苏夏突然抬眸,看着赵肃背光的眉眼,好看到犯规。 “你一直不问,就是在等我自己说。” 赵肃点头,“小七不愿意将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告诉爷,那便是还不够信任爷,或许是爷做的不够好,以至于让你没有安全感,所以也不愿过问,只要小七充分信任爷了,自然会主动告诉爷。” 赵肃说话声音低沉,却难掩眉飞色舞的心情。 苏夏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踮起脚在想要亲一亲他冒出青黑胡茬的下巴。 赵肃像是有所感,在苏夏凑上来的时候,及时垂首,她这一吻不偏不倚的贴在了唇上。 赵肃眉眼间满是笑意,苏夏眨了眨眼,将错就错,环着他的脖子踮着脚加深这个吻。 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话也就没那么难开口了。 苏夏窝在赵肃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自己的过往,赵肃垂着眸,听得认真。 直到苏夏讲得差不多了,赵肃才适时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明儿和爷一起祭天吧!” 第223章 122:登基(一更) 庚子年戌月甲辰日,毕宿,满日,二黑星临日,宜祭祀,欺负,婚嫁,修造,入宅大吉。 天还没亮,宫里的典司礼司就来了燕王府,赵肃起身,苏夏也被他从暖烘烘的被子里薅出来。 赵肃伸展着双手任人摆布,苏夏靠在美人榻上昏昏欲睡,赵肃看着她一点一点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 不一会儿,尚玉司送来了刚熨烫好的礼服,这次送来的不止九龙黄袍,还有一套黄底红纹的礼服,一看便是女子款式。 侍从想来给赵肃换衣裳,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去伺候苏夏。 本来都快梦见周公的苏夏,被迫起身换衣服,刚开始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等被捣腾醒来,苏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上的衣服有些隆重。 这个,应该,或许,是……凤袍? 苏夏突然抬头,看向好整以暇的赵肃,见他眼中笑意盈盈,嘴角微抽,“这不会是皇后的礼服吧?” 赵肃眉梢微挑,笑得不怀好意,“小七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嫁给爷了?” 苏夏满头黑线,赵肃真是时刻不忘占便宜。 “这是爷命尚玉司做的准皇后礼服,上面绣的是七尾凤凰。” 北赵规定,只有皇后能用凤凰图文,皇后的礼服是九尾凤凰。 苏夏怎能不明白赵肃的心意,感动之余还是有些郁闷的。 皇家礼仪繁琐,之前一个王爷婚礼她就见识过了,现在可是登基大典,规矩更多,也更繁琐。 这两个月来,苏夏的身子开始重了起来,肚子渐渐显怀,想着今儿一天可能都在走流程,苏夏突然有些生无可恋,也不管屋里有多少人,苏夏无赖的窝赵肃怀里,“可不可以不去。” 赵肃本来眉开眼笑的脸有片刻的凝滞,愣了一会儿才问,“小七不想去?” 苏夏吐了吐舌,实话实说,“累。” 赵肃松了口气,“小七不用担心,待会儿入宫你就在宣仪殿休息,等重头戏的时候再来叫你。” 赵肃显然也是想到苏夏身子不便,早早叫人将一切事宜安排好了,苏夏一听,瞬间眉开眼笑,对着赵肃唇就是一口。 “哎,田姐儿小心口脂。” 不知哪个不懂规矩的冒出这么一句,苏夏有些害臊的退了回来,即便如此,赵肃唇上还是染上了口脂。 见赵肃目光不善的瞥向刚开开口的礼官,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 “今儿可是二爷的好日子,你们给二爷好好装扮装扮!” 诚如苏夏所想,登基大典非常繁琐,整个典礼一直从早上折腾到黄昏,中途有内侍请苏夏去走个流程,前后大概也花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便在宣仪殿等着赵肃的消息。 奈何初冬之时,内侍在殿内供了炉子,苏夏等着等着就闭上了眼。 赵肃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场景。 苏夏穿着一身黄底红纹的礼服,侧卧在美人榻上,头上的玉冠已经摘掉,头发柔顺的披在身后,模样看起来温柔恬静。 赵肃忙了一天,本来也累了,可看到这样的苏夏,疲惫一扫而光,眉目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苏夏隐约听到有人参拜的声音,幽幽睁开了眼,见赵肃来了,又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的爬了起来钻进赵肃怀里。 “结束了吗?” 苏夏声音迷糊,绵绵软软的。 赵肃垂首在她耳边呢喃,“还没,想先来看看小七在干什么。” 苏夏嗯了一声,含糊不清的说在睡觉,等赵肃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苏夏已经又睡着了。 虽然苏夏没有全程参与,但也在这等了一天,加上礼服沉重,对于正处于怀孕初期的苏夏来说,已经够累了。 赵肃无奈的笑了笑,按照祖制,今夜赵肃必须宿在乾元殿,鉴于赵灵枢现在住在乾元殿,赵肃也不愿把赵灵枢送到别的地方,礼官经过多番商量,最后决定将乾心殿作为新皇的起居地。 此时,乾心殿还有一些列的流程等着赵肃。 所以,赵肃今晚不能来宣仪殿休息,但皇宫里皇帝最大,赵肃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帝候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夜里宿在宣仪殿。 是以,戌时末,专属于皇帝的龙撵停在了宣仪殿。 苏夏几乎睡了一下午,晚上格外的精神,此时还正和三个小宫女玩麻雀牌。 新上任的内侍总管汪海云吊着嗓子一声呼,刚才还一起玩牌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个小宫女瞬间就满脸惊恐,在苏夏懵逼脸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下炕头跪地上。 苏夏:“……” 赵肃人才刚踏进来就收到了苏夏幽怨的视线,有些不明所以。 目光从地上三个小宫女身上和一桌子骨牌上划过,最终落在苏夏面上。 “小七精神不错嘛,还有兴致玩牌。” 苏夏眉梢微挑,总觉得赵肃话里有话。 “夜深了,你们都退下吧。” 苏夏:“……”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皇帝新任职,更是无人敢违逆,也不管苏夏见到皇帝不见礼是否无不合礼数,赵肃夜宿宣仪殿是否合乎礼制,反正无人敢反驳,行礼后退下。 屋内只剩两人,赵肃终于放下了一身的伪装,肩膀耷拉下来,脸上也难得有些颓色。 苏夏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这才第一天呢,皇上这就受不了了?” 赵肃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无力反驳,爬到炕上,脑袋有些疲惫的靠在苏夏盘着的腿上。 这一日下来,赵肃深深觉得,一个礼制比打仗还累。 苏夏本来还想调侃,可看他疲惫的眉眼,瞬间不忍,手搭上他的脑袋,认真的给他按摩起来。 赵肃舒服的喟叹一声,有些含糊道:“小七还记得我们以前打麻将吗?” 苏夏当然记得。 赵肃却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自顾自的说着,“那时候小七输了,答应给爷做大保健,现在想想浑身都酥软了。” 这暗示不要太明显,苏夏翻了个白眼儿,推了推他的脑袋,没好气道:“趟床上去!” 第224章 123章:孩子到底是谁的(二更) 赵肃瞬间睁开了眼,在苏夏的瞪视中飞快脱了衣裳趴床上,姿势和年前南下在客栈的那次分毫不差。 赵肃摆好了姿势,转头对着还在炕上的苏夏抛了个媚眼儿。 “小七,快来。” 苏夏:“……” 大冷天的,赵肃光着膀子躺在床上,苏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次不像上次那样准备充分,苏夏只从梳妆台上捞来了一盒润肤膏涂在赵肃背上,然后跨坐在他背上按-摩。 赵肃半眯着眼,比赵大宝还要享受。 苏夏体力大不如前,按了一会儿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开始划水摸鱼,手指在他背上一会儿往这滑,一会儿往那滑,这哪是什么大保健啊,分明就是在挑逗。 赵肃身上的腱子肉非常好看,苏夏大饱眼福,手下玩的不亦乐乎,没发现赵肃已经开始喘息。 “小七……” “嗯?” 苏夏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赵肃深吸了口气,说:“今儿是爷的生日。” 即使当了皇帝,赵肃的某些习惯还是没改,一如既往的认为自己是爷,普还端着,闷骚得紧。 苏夏嘴角微抽,怎能不明白赵肃的意思。 脑子里回荡着他之前说过的话,生日礼物……伺候…… 苏夏垂眸看着赵肃紧绷的肌肉,有些没心没肺的在他背上的捏了一把,“我可没答应。” 赵肃有些委屈,“今儿是爷的生日,难道没有生日礼物吗?” 苏夏笑得得意,“现在不就是了吗!” 赵肃愣了一瞬,突然反手抓住苏夏作怪的手,她还坐在他身上,赵肃怕她摔着也不敢起身,只歪着脑袋真诚的看着她。 “小七,爷现在觉得一点都不累了,大保健还是算了吧!” “我现在都要做完了。” “这才刚起个头呢,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小七怎么能没有礼物送。” 要是忽略赵肃眼中火一般的欲望的话,他这话还算真诚。 苏夏双手被扣,就坐在赵肃背上看他,还在纠结。 自从赵肃去丰城赈灾,至今已经有小半年了,因为怀孕,即使回来了,两人也没有真正做过。 前两个月赵肃压力大,虽然没有经常折腾她,但怀里抱着温香软玉,难免擦枪走火,苏夏不忍他难受,也帮过他几次。 但赵肃今日所谓的伺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左右手,苏夏坐在他身上,眉头拧做一团,显然还在天人交战。 赵肃也不说话,就那般目光灼热的看着她。 他虽然没说,苏夏还是能看出他这段时间的疲惫,本来就是有超忆症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别人多,有时候来不及消化就会留在夜里活跃,苏夏经常能在夜里转醒的时候听到赵肃不稳的心跳,显然还没有睡着。 这两个月下来,赵肃瘦了不少。 受不了他露骨的目光,苏夏起身灭了蜡烛,只留着一盏夜明灯泛着蓝绿色的光。 幽暗的灯光下,赵肃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声丝毫不压抑,尽情的回荡在空旷的卧房,听得人面红耳赤。 长夜幽幽,情思绵绵。 …………河蟹河蟹河蟹………… 赵肃的皇帝生涯就这样开始了,他每天依旧早出晚归,但是会准时来宣仪殿用午膳和晚膳,夜里宿在此,乾心殿更像摆设。 几个月的动荡不安,一锤定音之后,东京城内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和平安泰。 百姓们茶余饭后依旧会提及这次政乱,但久而久之,坊间传得更多的是皇帝的金屋藏娇,帝后的琴瑟和鸣。 是的,帝后。 就在登基大典第二日,礼部尚书田司就效率极高的拟定了封后诏书,赵肃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章。 国印一上,板上钉钉。 苏夏成为名义上的皇后,但鉴于她现在身怀有孕,册封大典被推到年后。 关于准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坊间也是众说纷纭。 毕竟田七曾在宁王府待过些日子,更是差一点就嫁给赵敬了。 算算时间,可能性几大。 茶楼的香艳事来了又去,茶友对皇后肚子里那位的猜测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所以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官家的?” “我隔壁的郎中推算了一下,娘娘肚子里的那位最多四个月,你自己琢磨琢磨,官家六月南下,娘娘在这之后十几天就被赵敬囚禁在宁王府,现如今已经十一月份了,是谁的还真不敢想。” “皇家血脉,岂能由着一个妖女混淆!”激进派书生怒目而视,“那孩子若真不是官家的,我就算是万死也要让官家认清妖女的真面目!” 同桌侧目,分外鄙视,“说得好像你能见到那孩子一样。” 旁桌侧目,颇为不屑,“说得好像你能看出那孩子一样。” 一直一言不发的书生定音:“说得好像那孩子已经是孽种了一样!” 众人:“……” “官家应该不至于上赶着给自己带绿帽子吧?” “兄台勿要妄言,小心祸从口出。” “官家慈悲。” 隔壁保健,慈悲的官家听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小心捏碎了好几只小瓷杯。 内侍总管汪海云垂着眸,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计算着桌上的最后一只瓷杯的命运。 慈悲的官家最终没放过那最后一只瓷杯,咔吧一声,又碎了一地。 最后一只瓷杯升天了,隔壁的八卦友人们终于换了个话题,开始讨论后宫只有一位娘娘,官家会不会憋得难受这一话题。 汪海云默默给出了答案,当然难受了,憋得只能在这拿杯子撒气,能不难受嘛! 赵肃慢条斯理的扫开桌面上的碎屑,汪海云又在心里默默给茶楼老板点了个赞,还好茶楼的茶杯是软瓷,碎了也没有锋利的边角,不至于扎伤。 赵肃侧目,看着一旁内心戏丰富的总管大人,“爷看起来就这么像冤大头吗?” 汪海云睁眼说瞎话,“民众愚昧,不堪入耳。” 赵肃抿着唇,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自提拔上来的总管,总觉得当初他看走了眼。 说话模棱两可可还行? 赵肃啧了一声,垂眸看着仅剩的茶壶,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老神在在道:“行了,回宫。” 第225章 124章:再见尚易书(一更) “今晚你去乾心殿睡吧!” 苏夏坐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无奈的赵肃。 赵肃今儿出宫暗访,居然没有带她,这简直不能忍。 入宫大半个月了,她一次都没有出去过,虽然皇城很大,她到现在都没有逛完,但宫里来往的都是内侍丫头,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苏夏有些坐不住了。 “小七现在有孕在身,不适合舟车劳顿。” “出个宫也就半个时辰的事,这就叫舟车劳顿了?” 苏夏满头问号。 虽然听起来有点敷衍,但赵肃心里还真是这样想的。 苏夏本来就体虚,怀孕后虽然没有什么妊娠反应,但身子越发的重,精气神也不如从前了。 见苏夏油盐不进的架势,赵肃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汪海云,后者很有眼力介儿的带着一众内侍退下。 如此,门口就只剩下赵肃和她,还有贴身丫头佩熙。 赵肃抬眸,幽幽的看向苏夏身后的佩熙,后者犹豫了一瞬,还是一步三回头的退下来了。 苏夏见她走开,转眸瞪视赵肃。 “赵肃,你居然……” 苏夏说到一半的话咽下。 见四下无人,赵肃上前将她滴溜起来,一个公主抱走起,脚下轻轻一勾,堵在门口的太师椅就被撩到一边去了。 苏夏:“……” “你犯规。”苏夏有些赌气的说。 赵肃眉眼间都是笑,垂眸在苏夏眉心印下一吻。 “外头风大,爷抱小七进去就走。” 进都进去了,哪还有离开的道理。 苏夏本来也没真想把赵肃赶走,只别扭了一会儿就任由一国之君伺候她上床拖鞋,顺带覆上贴心的按摩服务。 苏夏这段时间下肢有点水肿,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赵肃总不忘帮她捏捏,苏夏面上没说什么,但暖在心里。 都是一国之君的人了,白日里在静启殿批阅劄子,过眼的都是天下人的事,可在私下里却也能做苏夏一个人的赵肃。 “以后出宫必须带我。” “好。” 苏夏生产之前,赵肃也没打算出宫了,所以答应得毫无压力。 . “娘娘,尚先生求见。” 今儿田母进宫,给苏夏送来了不少小孩子的玩意儿,此时母女两正对着这一堆东西研究。 苏夏听到佩熙的传话,把玩虎头鞋的动作顿住。 自从她被赵敬抓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尚易书。 即使后来赵肃掌权了,她也没有去太尉府看过他。 苏夏摸着显怀的肚子,仔细算算,大概有五个月了。 见她发呆,佩熙又叫了一声,苏夏回过神来,将手下的小玩意儿放下。 “请他进来吧。” 尚易书换心之后,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之后就能独自在府里转悠了。 他早就想见苏夏了,但听说了手术那日,苏夏从宁王府跑出来,在手术室外面站了一上午的事,又有些胆怯了。 他一只都知道的,苏夏在犹豫。 司徒锦是她的朋友,她身为医者又有自己的原则,换心之法本来就违背伦理,她不忍对司徒锦下手,可又不忍他难受,所以左右为难。 司徒锦来暖璟阁的时候,尚易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可当真有生的希望的时候,他还是不愿放弃。 在最后一刻,尚易书想,只要司徒锦拒绝,他也不会强求。 可是最后司徒锦主动送上门来了,他又怎会错过。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手术后出现了些排斥反应,但他都挺过来了,现在终于可以不借助外力站起来,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许久不见,尚易书变了很多,苏夏第一眼几乎没认出他来。 眼下的青黑不见了,眼睛也越发的有神了,青紫的嘴唇红润了,身姿越发的挺拔了,当真担得起青云出岫一词。 苏夏看他的时候,尚易书也在看着她。 许久不见,苏夏身上那种随性的气质不但没变,反而越发的自然了,眉眼间少了些戏谑,多了些柔和。 尚易书不经沉溺于苏夏的目光中。 苏夏眨了眨眼,打破了平静,“好久不见。” 即使心里有许多的话要说,可到嘴边,也只剩一句好久不见。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现在再去追究那些也没用了。 “好久不见。” 尚易书嘴角笑容浅淡,一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简单的打了招呼,两人都有些怔愣,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场面有些尴尬。 一旁的田母见了,连忙招呼尚易书过来坐,如此才缓和了空气里尴尬的气氛。 “尚先生身子好多了啊。” 金儿扬见到尚易书也挺惊喜的,又看到一直行动不便,憔悴不堪的尚先生精气神都很好,脸上的笑完全都快溢出来了。 “已经大好了。”对于此事,尚易书不打算深聊,毕竟苏夏听到这话有片刻的闪神,明显还没放下。 尚易书抿了抿唇,有些歉意的转向金儿扬,“田娘子,我有点事想和小七聊聊,可否……” “行,你们聊。” 没得尚易书说完,金儿扬就爽快的起身离去,佩熙见状,也识相退下。 “对不起。” 良久的沉默后,尚易书羞愧道歉。 苏夏紧抿着唇,脸色复杂。 尚易书完全没必要给她道歉,甚至她才是该道歉的那个,毕竟最开始信誓旦旦的说会治好她他,最后又犹豫不决的人是她。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但她并不想对他说对不起,相比起来,她最对不起的人是司徒锦。 但那人已经死了,没有机会听她的道歉了。 “看看这个,娘给孩子做的鞋子。” 事情已经过去,苏夏不想再追究,随手拿了一双兔子样式的鞋子递给尚易书。 “娘说要是生的女孩子就穿这个兔头鞋,要是男孩子就穿这个虎头鞋。” 尚易书怎能不知苏夏心中所想,从善如流的开始赏玩小鞋子。 尚易书一直都是个让人很舒服的人,过了之前的尴尬期,两人自然而然的聊开,好似有回到了竹苑的时光。 尚易书走后,赵大宝悄无声息的蹦苏夏身上,刚进屋的佩熙见了,连忙将赵大宝拎走。 “大宝怎么又跑回来了。” “多半是……” 苏夏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小孩子的嬉闹声。 第226章 125章:乔安雅的成长烦恼(二更) 当了皇帝之后,赵肃更忙了,陪乔安雅的时间自然少了,为了弥补便把赵大宝交给乔安雅养着。 蓉娘也跟着进宫了,但却是以乔安雅贴身侍女的身份。 如此,乔安雅有赵大宝和蓉娘陪着,倒也不怎么缠着赵肃了,只是隔三差五的会来宣仪殿寻人。 乔安雅每次来,赵大宝都必定跟着,苏夏都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乔安雅=赵大宝。 猫儿身上难免有些寄生虫,苏夏现在怀孕了,赵肃格外小心,三令五申说不许带赵大宝去乾元殿,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娘娘,刚才阿雅看到一个漂亮哥哥走了。” “那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尚易书尚先生。” 苏夏好心解释。 乔安雅却有些疑惑的蹙起了眉,喃喃道:“难道不是娘娘私会的情郎吗?” 苏夏扶额,“……这话谁教你的?” 乔安雅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连忙瞪眼闭嘴,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 苏夏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教的。 蓉娘果然还没放弃啊! 男人太有魅力了该怎么办?苏夏觉得,这个应该会是她以后的必修课。 送走了捣蛋的小祖宗,苏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 “不是我多想,那话多半是蓉娘教的,阿雅真要由着蓉娘教导,多半会废了。” 赵肃一边给苏夏捏着腿,一边听着她讲今上午的事,心里想的却是,苏夏之前好像还挺喜欢尚易书来着? 尚易书也喜欢苏夏,他当时要是身体好,现在会不会就没他什么事了? 神思飘远,手下便没轻没重,苏夏嘶了一声踢开赵肃的手。 “知道的你这是按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卸腿呢!” 赵肃眸色微闪,拉回她的腿轻揉起来。 “小七,尚易书喜欢你。” “……知道。”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以后可以适当的远离。”赵肃商量的语气,可灼灼的目光好似在说你要不答应他就折了她的腿。 苏夏眉梢轻挑,似笑非笑。 “赵肃,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烂桃花带坏阿雅的事,你在这吃什么醋!” 赵肃耸了耸肩,“谁叫小七招人惦记。”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无语望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赵肃将汤脖子放到苏夏脚下之后,才对她承诺道:“改天爷找两个嬷嬷来带阿雅,蓉娘确实不能留在宫里了,不然……” 苏夏挑眉,赵肃好笑的轻啄了她一口,“不然,小七该胡思乱想了。” 苏夏哼了一声,心说我才没胡思乱想呢,可听到赵肃承诺,嘴角还是没忍住上扬。 这事的后续苏夏并没有管,只是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乔安雅都没有来过宣仪殿,后来才知道蓉娘被送走了,小丫头还在闹脾气,天天不吃饭。 苏夏琢磨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大概是自己肚子里住着一位,苏夏母爱泛滥,还是决定去看看那位不省心的小祖宗。 不想苏夏人还没进去,就被砸到门口的茶壶拦住了。 “坏人,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苏夏眉梢微挑,丝毫不在意的抬脚扫开门口的碎渣,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 短短几日,乔安雅似乎瘦了些,眼眶红红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明显刚哭过。 “乔安雅,我要是没算错的话,你应该有八岁了吧。” 乔安雅本来还在床上打滚撒泼,听到她的问话,下意识想了一下,确实是八岁了,但……她凭什么告诉她。 “你管我几岁,你是坏人,你滚!” “都八岁了,还这么不懂礼貌,难怪赵二宝都不来看你,”苏夏啧了一声,煞有介事的说,“我要是赵二宝,我也受不了这样爱撒泼,不听话的孩子,光想想就闹心。” 乔安雅愣住了,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苏夏看着突然有些于心不忍,现在的她看起来真就是乔安雅口中的坏人,句句戳人。 “乔安雅,八岁了,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窝在赵二宝怀里撒娇的小团子了,没有谁会一直迁就你。” “八岁的孩子也该分得清是非善恶了。”说着,苏夏坐到床边,目光真诚的看着她,“我是不是坏人,阿雅心里应该有答案的吧!” 乔安雅小脸皱成一团,明显不高兴,可却没像之前那样撒泼。 苏夏心下叹气,不过是个缺爱的孩子罢了。 见她发丝糊在脸上,苏夏下意识伸手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开,乔安雅愣愣的没有躲。 “阿雅,你要是相信赵二宝,那就应该相信我,赵二宝把你当女儿,我自然会爱屋及乌。看,乖巧的阿雅就特别可爱,肯定人见人爱,为什么要做那个让人讨嫌的蛮丫头呢?” 或许是苏夏眼神太真诚,或许是她的语气太温柔,乔安雅突然鼻子一酸,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苏夏叹气,果然还是个孩子。 第一次见到乔安雅是在燕王府亭子里,那时候的乔安雅是真的天真可爱,哭闹都是由心而发。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乔安雅就有些奇怪了,明明个子在长,可行为却没有变成熟,每天依旧是哭哭闹闹,哭闹的手段和五岁的她如出一辙。 但一个八岁的孩子还同五岁时候一样的哭,总归有些怪异。 若是多观察观察,大概也能想明白,五岁的乔安雅一哭,赵肃就心疼得不得了,每当这个时候,赵肃都会变得很温柔,抱着她,安抚她。 可随着她长大了,赵肃抱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和她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小孩子天真的想,若是一直和五岁的时候一样,撒娇哭闹,赵肃是不是也会像以前那样安抚她。 或许是在其中尝到了甜头,乔安雅这样的心思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如此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明明八岁的孩子,用着五岁时候的手段博取大人的关注,小小年纪心思却很重,加上有人故意循循善诱,乔安雅的性子也越发的收不住了。 看着眼泪哗哗掉的小姑娘,苏夏心想,希望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第227章 126章:劫狱(一更) 赵肃最近真的是分身乏术,一边要安抚乔安雅,一边还要处理赵敬的事。 时隔两月,新皇终于整顿好了朝政,开始思考自己兄弟的去处了。 “臣以为,宁王殿下虽肆意妄为,居心叵测,但罪不至死,陛下宜从轻发落。” “那卿以为应当如何从轻发落?” 底下臣子思量片刻,参知政事轻咳了一声,举着玉板出列,建议道:“巴中之地风景秀丽,奈修身养性之宝地。” “陛下深思,宁王居心叵测,实乃大患也,切不可顾及兄弟之情而毁我朝廷清正。” 孙子明话落,就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赵肃看着孙子明,又看看反对的官员,沉吟了片刻,称改日再议。 散朝后,赵肃率先离去,臣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去,唯有参知政事孙子明立于大殿,目光怔愣。 “孙大人,还神游呢,下朝了!” 身旁的官员一巴掌拍在孙子明肩上,唤醒了神游的人。 孙子明行了个同袍礼,“李大人先行。” 李大人撇撇嘴,和小伙伴先行了。 朝堂上,孙子明的身份很尴尬,早先和他走得近的都是宁王一派的人,如今赵肃当政,孙子明有功,可却没有同曾经的燕王一派为伍,和宁王一派也疏远了,两面不是人,好在他无所谓,倒有些两袖清风的意味。 巴中之地虽然偏远,但胜在山清水秀,确实是个修养心性的好地方。 孙子明对于赵敬终是怀有知遇之恩的。 田司下朝后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同妹夫一起去了宣仪殿。 作为皇帝的小舅子,现如今官职虽然未涨,但威望可是水涨船高了。 田司这段时间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每天都眉开眼笑的。 “不就是当了皇帝的小舅子吗,至于开心成这样吗,这都两个月了劲儿还没过呢!” 苏夏亲自给两男人斟了茶,看田司的那模样就忍不住吐槽,赵肃侧目瞥了他一眼才微微收敛。 田司轻咳了一声,有些郁闷,“我好不容易来一次,难道就不能欢喜一点吗!” 苏夏眉梢轻挑,不置可否。 在宫里就这点不方便,见到田司和金儿扬的机会少了。 如此,苏夏也正经了些,聊了些田司的境况。 见兄妹两聊得火热,赵肃小坐了片刻就去了离宣仪殿不远的紫福宫,看看小祖宗安分点了没。 赵肃一走,田司愈发的放得开了,神神秘秘的凑近了些,“猜猜今儿上朝议了什么?” 苏夏垂眸喝茶,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田司撇撇嘴,也不卖关子了。 “关于宁王的。”田司啧了一声,从实招来,“孙子明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真把宁王往死里逼,建议流放巴中,不过宁王这罪名,说严重了就是图谋不轨,轻点说也没什么实质性的罪名,毕竟皇帝最开始中意的人确实是他,说白了就是成王败……这不是重点。” 田司说着说着就发现言论有些大逆不道了,连忙换了话头,“你猜猜官家最后会怎么抉择?” 苏夏想也不想就说流放。 田司挑眉,“你哪来的确信?” “这叫夫妻同心,毕竟同床共枕这几年了,他心里琢磨什么我会不知道?” 狗粮撒得突如其来,田司满头黑线。 苏夏好笑,“你就嫉妒吧,话说你和那尹盈发展到哪一步了?” 提到这个田司眼神有些飘忽,脸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苏夏一看有故事,拉着凳子做到田司身边,开始逼供。 “快快从实招来,发展到哪一步了?” 田司推开苏夏的八卦脸,有些别扭的说:“也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啊?”苏夏急了。 “姑娘家家的打听这么多干嘛!” “我这不是担心我家傻哥哥讨不到媳妇嘛!” 田司气急反笑,“你哥我玉树临风,文采出众,每天都有姑娘投怀送抱,你说我讨不到媳妇?!!” 苏夏眨巴着眼,一脸单纯,“要是能找到,怎么二十多了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田司炸毛,脱口而出。 苏夏奸诈的笑了起来,“有了?” 田司倏的闭上了嘴,知道中了苏夏的计了。 说到暖被子,尹盈确实给他暖过被子,虽然他没有睡。 尹盈孤身一人,田司也是同情她才将她留在田府,没想到尹盈的性子那么好,很快就很田府众人玩到一起。 也是在身边书童的撮合下,尹盈大着胆子跑田府卧室去了,本来是要伺候田司梳洗的,奈何冬日天冷,等田司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尹盈躺在他的床上。 她应该是等到困了,就靠在床头睡会儿,被子也没盖,就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看起来还真有点惹人怜爱。 尹盈本就长得好看,田司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心猿意马,可多年来的圣人经书告诉他不能鲁莽,于是当夜,他就宿在了书房。 本以为今夜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尹盈半夜被冷醒了,发现田司还没回来,一打听才知道他宿在书房。 姑娘郁闷了,人这是宁愿睡书房也不愿让她伺候啊,这打击可不小。 从那以后,尹盈就不在田司面前晃荡了,就算偶尔撞上,也避而远之。 田司有些惆怅。 苏夏见田司一副郁闷的模样,心知事情不简单,还不待她多问,佩熙就端着茶点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娘娘,刚才官家路过宣仪殿居然没进来。” 佩熙一边摆茶点,一边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 今儿早朝时间久,马上就午膳时间了,按理说赵肃应该留在这里等着用膳的。 既然过门不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佩熙也一脸懵,“走得急,没来得及问。” 确实出事了,有人劫狱,劫的还是台狱。 众所周知,台狱关押的都是朝廷重臣,戒备森严。 也不知道是劫狱之人太过精明,还是台狱外强中干,还真就叫那些人闯了进去。 奈何人是进去了,就是没能出来。 “微臣失于值守,微臣有罪。” 御史大夫刚将劫狱之人收押,赵肃就过来了,他连忙迎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请罪就是了。 赵肃面色森冷,“什么情况。” “是前枢密使毛炎,趁着台狱换班之际,带领十七个死士前来劫狱,欲带走宁王。” 第228章 127章:(即将开启新征程) 赵肃半眯着眸子,叫他起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说起这个,御史大夫就更是冷汗淋漓了。 早前御史台前往毛府抓捕毛炎失败,让毛炎逍遥法外,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人,没想到人家直接送上门来,居然来劫狱。 毛炎其实有很大的机会劫狱成功的,奇怪的是,宁王不愿走。 毛炎在外面急的跳脚,赵敬在里面老僧入定,说什么都不走。 “殿下,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 “殿下,你就信我吧,赵肃不会放过你的,现在都在计划怎么处死你了,再不走就不及了。” “……” “殿下,我求求您了……” 毛炎还没有说服从容淡定死都不走的赵敬,台狱就已经被包围了,如此,他是插翅也难飞了。 御史大夫一边说一边擦汗,之前失利没抓到还毛炎就罢了,居然还让他高调的跑回来劫狱,最关键的是,要不是赵敬不愿意走,这场劫狱极大可能会成功。 赵肃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御史大夫又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咕隆一声咽了口口水。 良久,赵肃说去台狱。 铁门一层一层的打开,越往里走越湿冷,光线也越发的暗淡。 御史中丞走在前面引路,终于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打开了牢房的门。 赵敬闻声抬眸,隔着铁门和赵肃目光相接。 赵肃侧目示意御史中丞将铁门也打开,赵敬眉梢轻挑,吱呀一声,铁门也被打开了。 “下去吧。” “官家……” 在赵肃的不耐的目光下,众人退下,vip牢房中,只有兄弟两四目相接。 “别来无恙?” 赵敬完全没有一个囚犯的自觉,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搭在膝盖上,笑容晏晏的看着他,好似兄弟两久别重逢。 赵肃抿着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怎么不逃?” 赵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虽然消瘦了些,可气度风华不减,眼中的神采依旧。 “巴中之地山清水秀,风景秀丽,为何要逃?” 逃了,便是逃犯,不逃,还能做个潇洒自在的流放之客,赏花游湖。 赵肃半眯着眸子,无不讽刺的说:“你就这么确定朕不会杀了你?” 一个朕字,让赵敬有片刻怔愣。 片刻的沉默后,赵敬轻叹了一声,“父皇怎么样了?” “老样子。” 赵肃向来惜字如金,对着对面的兄弟也一样。 赵敬弯了弯嘴角,只是不如之前的灿烂。 “你不会杀我。” 像是想到了什么,赵敬笃定的回答之前被岔开的问题。 赵肃眸子微眯,审视着他。 赵敬抬手抚了抚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依旧。 兄弟两较量了良久,赵肃倏的笑了起来,笑过后才淡淡道:“确实,朕不会杀你。” 说完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赵敬抬眸,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无尽讽刺。 “你知道你最致命的缺点是什么吗?”赵敬自问自答,“就是重情。” 赵肃脚步顿住,思绪不由飘远。 两月前的那一箭刚刚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其实,赵敬若是真想杀他的话,赵敬这一箭应该是对着心脏的,就算他躲开了,肩头也难免中箭。 可箭只是擦着他的肩划过,甚至连衣裳都没有划破。 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二人心照不宣。 赵肃抬眸,看着前路的幽深,沉默了许久才反击道,“你也一样。” 赵敬眸色微闪,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崩塌,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牢门口已经空空如也。 不一会儿,狱卒过来将牢门拉上,锁链声清脆作响,却没引来赵敬一丝一毫的关注。 冬月十三,赵敬踏上了流放之路。 出行前,赵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为他践行的御史大夫,“我要是想再见见田七,这个要求可能实现?” 御史大夫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田七是皇后娘娘,瞬间黑着连说不可能。 赵敬轻笑一声,不顾手脚上的镣铐,走在了前面。 路过城中湖,脚步下意识顿住。 赵敬眯着眸子,看着拱桥上,好似有一个姑娘对着这边挥手,夕阳下的笑容温暖而真挚,一点一点融进了那颗惶恐不安的心里。 目光移动,湖面上,唯有零星几只画舫还在飘荡,夹板上的姑娘或是活泼灵动,或是明媚张扬,悄然心动。 赵敬手轻轻抚摸着颈脖,上面一条淡淡的伤痕,仔细感受,似乎还能感觉到手指的温软。 “真的下雪了!” 不远处的踏观亭上,苏夏被裹得严严实实,接到一瓣雪花献宝似的送到赵肃面前。 不过送到面前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滩水。 “别着凉了。” 赵肃无奈的给擦干了她手上的水,又拉了拉她的披风。 苏夏白了他一眼,说他无趣,和佩熙一起看雪去了。 “钦天监果然不是吃素了。” “娘娘快捧着汤脖。” 赵肃半眯着眸子,目光看向城南方向,好似能看见几个蚂蚁般的人影。 “你在看什么呢?” 苏夏将汤脖子丢回去给赵肃,随着他的目光往南看,除了灰蒙蒙一片,啥也看不到。 “没什么。” 赵肃大手一挥,将苏夏捞入怀中,脑袋窝在她颈侧深深的吸了口气。 苏夏眨了眨眼,直觉赵肃情绪不对,但他不想说,她也不想逼他,便抬手拍着他的背。 赵肃满头黑线,怎么搞得他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找安慰一样! 罢了罢了,拍拍就拍拍吧,拍着确实顺气儿多了。 安慰了一会儿,眼看着雪越下越大,苏夏玩心大起,又没心没肺的和佩熙一起接雪去了。 赵肃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胡闹,眉宇间满是柔色。 瑞雪兆丰年,来年注定有个好收成。 腊月天的时候,赵肃陪着苏夏在宣仪殿种的腊梅开花了,一簇一簇黄色的小花格外惹人爱。 腊梅的清香和火锅的鲜香融合在一起,殿内一片欢声笑语。 赵肃吃得不多,一味的给苏夏捞菜,苏夏呼呼的大快朵颐,吃得好不欢乐。 金儿扬一边吃一边笑开了花,女儿能找到一个这样疼爱她的夫君,夫复何求。 田司平时和赵肃走动多,时间长了也更开几句玩笑,一直在旁边大呼辣眼睛,狗粮都吃饱了! 殿外,雪,悄然落下…… 第229章 128章:满月礼(一更) “生了,是个男孩。” 尚信第一时间将宫里的消息带回,尚易书站了起来,“小七怎么样?” “母子平安。” 尚信看着主子略略微失态的模样,不由撇撇嘴,人现在可是皇后娘娘了,还小七小七! “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远在巴中的人也关注着宫中的一举一动,只是当他们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月后的事了。 偏寂石板路的尽头,竹林深处,赵敬舞动的剑气卷起层层落叶,一招一式皆干净凌厉。 毛炎靠在一颗竹子旁,欣赏着主子越发流畅的身姿,不由心驰神往。 赵敬突然转过头来,剑锋猛的转,直直向他袭来。 毛炎邪佞一笑,捡起一根断枝就迎了上去。 赵敬哼笑一声,殊竹剑剜出漂亮的剑花,轻巧避开毛炎的攻势,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剑身已经搭在了脖子上。 毛炎连忙举起双手投降,嘿嘿的笑了起来,“主子要是不爽利就经管拿属下撒气,属下万死不辞!” 赵敬眉梢微挑,五指松开,任由剑身滑落,毛炎连忙接过,细心的擦干净收回剑鞘。 来巴中已经快半年了,这边环境比之东京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地处偏壤,繁荣程度自是不比都城。 赵敬来巴中一月后,毛炎便也被贬了过来。他本以为毛炎会死路一条,没想到赵肃居然饶了他一命。 “桌上那礼物,给阿七送去。” 毛炎犯难了,“属下送去她也收不到啊!” 赵敬斜睨了他一眼,毛炎连忙补救,“属下一定送到!” 又是半月,一个礼盒呈到了赵肃面前。 “官家,这是贱内家乡的特产,特意送来给小皇子,希望小皇子平安康泰。” 户部尚书恭敬的将礼物呈了上去,赵肃斜睨了汪海云一样,后者接过交给内侍检查。 二日,礼物才真正呈到苏夏面前。 苏夏打开那礼盒,看到里面的东西,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那是一串佛珠,看材质应该是竹子,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佛珠上的花纹,和血珠子的花纹一样,明显是赵敬的手笔啊! “这玩意儿谁送的?” 汪海云垂首,从实说来。 苏夏眉梢轻挑,将珠链拿出来,“你看看。” 汪海云接过,先是看到上面的花纹有些眼熟,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发现珠子的材质特殊。 这是巴中特产的楠竹,巴蜀之地气候特殊,同样的品种生产出来的东西也有所不同,巴蜀的楠竹相比于其他地区的楠竹,纹理相对较精细。 汪海云有一张巴蜀楠竹制成的竹椅,是以一眼就认出了。 东西是户部尚书送的,户部尚书说是代内人转送的,户部尚书内人又是哪的人? “老奴去查查。” 汪海云终于想起上面的文案为何似曾相识了,那是毛炎兵器上的花纹,他陪着赵肃去御史台的时候曾匆匆瞥过一眼。 若是如此,这东西应该是赵敬送来的。 “罢了,管他谁送的,当是一片心意吧!” 苏夏摆了摆手,并不想赵肃因为这件不开心,本来那兄弟两也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汪海云面上应下了,转身就把这事告诉赵肃了。 夜里,赵肃想要搂着苏夏睡觉,被避开了。 她明天才出月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瘟神立的规矩,月子期间不能洗澡,搞得她这一个月除了擦擦身子,还真就没洗过澡,自己都嫌弃这一身。 赵肃却不嫌弃,扒拉着苏夏的手,将她卷入怀中。 赵肃吻了吻她的耳尖,低声问:“那佛珠呢?” “收起来了。” 苏夏也没期望汪海云瞒着不说,听到问话一点都不觉得惊奇。 “送给谁的?” “孩子的。” 赵肃嗯了一身,又不说话了。 苏夏以为他要睡了,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赵肃又收紧了手臂,“留着吧,等齐锦抓周的时候充数。” 苏夏抬眸,看着他紧绷的下巴,突然有点想笑。 眼看着她嘴角就要扬起来了,赵肃及时堵上了她的嘴,免得被嘲笑。 暖帐中,赵肃大手不安分的钻进了衣服里,触摸那温软的肌肤,苏夏难耐的呻吟了一声,眉目间亦是情动。 赵肃唇从眉眼缓缓下滑,每过一出都带来微微的颤栗,隐忍又怜惜。 “小七,明儿就出月子了。” “嗯~” 二日,满月宴如期举行,苏夏终于可以洗漱得干干净净出去见人了。 乾坤殿上,赵肃和众臣子交杯换盏,兴致勃勃。 苏夏也贪嘴喝了两杯,想到自己堪忧的酒量,也不敢多饮。 也不知是醉了眼花还是怎地,苏夏总觉得的有人在看她,可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除了推杯换盏的众臣子,哪有人看她。 苏夏侧目,看着上个月刚上任的太子少傅尚易书,同样是官袍,可穿在他身上就是别样的雅致。 “小七……” “嗯?” 苏夏收回视线,看向一旁不知什么时候放下杯盏的赵肃。 “玉卿好看吗?” 苏夏嘴角微抽,说:“没你好看。” 赵肃绷着的嘴瞬间笑开,一扫刚才的郁闷,亲自给苏夏斟了杯果酒,两人互相举杯对饮。 好一番琴瑟和鸣,恩爱温馨的画面。 底下臣子见了,皆是一脸姨母笑,开始那些大着胆子想要给新皇献姬妾的纷纷安奈住了心思。 尚易书手里端着银杯,目光缓缓落在上位的两人身上,眸底闪着别样的光芒。 待宴会结束,赵肃突然一改宴上的好心情,留下了尚易书,户部尚书,侍郎等人。 在户部尚书战战兢兢的目光中,罢免了他的职位,然后提拔了户部侍郎为新任户部尚书。 至于理由——结党营私,贪污。 户部少有不贪污的,这本来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奈何又安上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这往严重了说可是死罪。 可结党营私,结谁的党,营谁的私? 现如今,赵灵枢的几个孩子,除了赵肃和赵敬,都是些没长大的孩子,赵敬还被贬到巴中去了,现在还有什么党可以结? 但赵肃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户部尚书也不敢说出内情,只能认罪。 第230章 129章:试婚服(二更) “主子,尚书被罢官了。” “情理之中。”赵敬没有丝毫意外,他比较在意的是,“佛珠送到阿七手上了吗?” “属下办事,主子放心!”毛炎颇为傲娇的挑了挑眉,一副劳资牛逼的模样。 赵敬哼笑一声,“叫你查尚易书的身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说起这个,毛炎眼中的光瞬间就暗淡了,颇为郁闷的撇了撇嘴,“有人故意切断了线索,我有什么办法嘛。” 赵敬嘴角微抽,“好好说话。” “属下以前也是这样说话的啊,”毛炎幽怨的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就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尚易书百分百是丹图国的人,但具体的身世暂时不得而知,不过有人花精力来掩盖他的身世,显然身份也不简单了。” 赵敬眉梢微挑,突然想到两年前听说赵肃曾查过尚易书的身世,当时说是为了治病,可后来却不了了之了。 赵敬眸子微眯,“去查查丹图上至皇室下至达官显贵,谁家走丢了孩子。” 毛炎眨了眨眼,立马明白了赵敬的心中所想。 “属下这就去办。” . 满月礼后,赵肃找钦天监测了吉时,最后还是定了在六月初六,举行封后大典。 对此,赵肃格外上心,事事亲为。 五月中旬的时候,尚玉司送来了册封大典的礼服,其实更像是婚服,按赵肃的想法就是,将这个封后大典举办成最盛大的婚礼。 显然,他对去年赵敬逼婚一事仍然耿耿于怀。 苏夏摸着礼服上面的绣案,嘴里啧啧有声。 “李典司当真心灵手巧,做得太好看了吧~” 李典司不敢居功,“娘娘过誉了,都是手下几个绣娘的功劳。” 苏夏眉梢微挑,突然发现领口处的凤头没有眼睛。 李典司见了,连忙奉上针线,“根据婚制,婚服是需要新娘子亲手做的,皇家婚服厚重,做工繁琐,皆是由绣娘完成,但最后的凤头是需要娘娘亲手完成。考虑到娘娘刚出月子,身子不便,便只留了一双眼睛给娘娘完成。” 点睛之笔嘛,苏夏懂的,毫无压力的穿针引线,打算开工。 李典司看到苏夏那动作,太阳穴不经意的跳了跳,及时制止了苏夏的动作。 “娘娘,下官教你。” 苏夏呵笑了一声,“看不起我的手艺啊,我以前可是给赵肃做过衣裳的!” 虽然最后几乎都是金儿扬完成的,赵肃也只是私下里穿过一次。 李典司嘴角微抽,努力克制住才没有笑出来。 做凤袍的时候,赵肃耳提面命,只留一双眼睛给苏夏做就好了,不然一件衣服可能就毁在一个凤头上了 当时,赵肃还隐晦的表示,若是苏夏不会绣,希望李典司手把手的教一下,他可不想绣出一双斗鸡眼儿。 当时李典司一脸惊奇,想着就算绣工不好也不至于那么两针都绣不好吧。 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了。 苏夏除了穿针方式奇特,速度飞快之外,真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 怕绣娘一个多月做出来的东西毁于一旦,李典司还是认命的手把手教苏夏。 如此,先是用绷子练习了两天,才敢在礼服上动手,又耐心的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把礼服绣好了。 “等下官拿去洗涤熏香过后,便能拿来给娘娘试穿了。” 苏夏甩了甩酸了两天的手,假笑着将李典司请了回去。 “佩熙,快给我按按!” 李典司一走,苏夏就摊在美人榻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绣个花怎么比做手术还累啊!” 虽然她也没做过几台手术,差不多忘记那是什么感觉了。 佩熙忍着笑给苏夏捏手。 “毕竟是婚服,自然是要自己动手的,娘娘只绣了双眼睛还叫累呢~” 苏夏啧了一声,“还好只绣了双眼睛,要是绣全套的我宁愿出家,此生不嫁了!” “不可能。” 进来的赵肃正好听到苏夏的豪言壮语,脸瞬间就黑了。 苏夏咧了咧嘴,“你倒是来的巧。” 赵肃沉着脸,“小七刚才说什么?不嫁?” “我要说你耳鸣了你信吗?” “信。”赵肃毫不犹豫的相信,反正尼姑出家什么的肯定是假的。 “齐锦睡了?” “刚睡着。” 聊到儿子,赵肃眉眼不自觉就柔和了,“爷去看看。” “官家真疼小殿下。” “是啊,来了宣仪殿和我话还没说上两句呢,就去看儿子了。” “娘娘怎么连小殿下的醋都吃啊?” “你不如去问问官家,怎么连小舅子的醋都吃?” 佩熙:“……” 夫妻两都是醋坛子。 六月初五,按照祖制,赵肃不能宿在宣仪殿,傍晚用过晚膳之后,赵肃却迟迟不肯离去。 “小七,先穿给爷看看。” 赵肃围着那婚服转了两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苏夏穿上的样子。 苏夏早上就试过一次了,那时候赵肃上朝去了没看见,现在不太想试。 但耐不住赵肃想看,便自力更生,三下五除二就把苏夏的衣服给扒了,然后开始笨手笨脚的给她穿婚服。 扒衣服赵肃做的多,给人穿衣服还是第一次,做起来格外手生,加上婚服不比一般的衣裳,穿起来格外的繁琐,赵肃尝试半天都不得其法。 苏夏靠在梳妆台边好整以暇的看着赵肃折腾,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赵肃忙得满头大汗,见苏夏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面子有些挂不住。 “要不不穿了?” 说着,又想要去扒苏夏的衣服,那速度,那熟练程度,一看就知道赵肃脑子想些什么黄色塑料。 “得得得,我自己穿!” 苏夏侧身避开赵肃的恶魔之手,开始慢吞吞的摆弄衣服,这衣裳确实繁琐,她也不太会穿,好在早上穿过一次,还有点印象,苏夏折腾了一刻钟终于把这一身行头穿上了。 苏夏吐了一口气,伸展着手臂转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吗?” 赵肃抿着唇一脸深沉,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苏夏颇为得意的又转了两圈,故意做出一个妖娆勾引的动作,“是不是心动了?” 赵肃抿了抿唇说,“身也动了。” 第231章 130章:大婚~(一更) 苏夏挑眉,还不待反应,赵肃就两步上前将她卷入怀中,然后开始扒衣服。 穿衣服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脱衣服真的很简单,就是两分钟的事。 佩熙听到动静,已经自觉的带着一众内侍退下,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眼看着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苏夏连忙搬出礼司的话。 “礼司说了新郎新娘婚前不能见面,你该回去了。” “做完就回。” 赵肃跟大型犬似的靠在她身上,脑袋在颈脖间拱来拱去,衣服不堪重负的散开,暴露底下春光。 苏夏本来还清醒的脑子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迷糊了,脑里子全都是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眼看着赵肃神清气爽的走了,佩熙连忙备水给苏夏洗漱。 苏夏还是不习惯别人帮忙洗澡,眼看着佩熙就要伸出恶魔之手,连忙抱住被子。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洗!” 佩熙眨了眨眼,一脸单纯的问,“娘娘还有力气吗?” 苏夏:“……”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调侃是什么心情,反正最后她是真的没爬起来,要佩熙扶着才能到浴室,羞愧得想要撞墙。 苏夏觉得自己还没怎么睡就已经第二天,迷迷糊糊中被人叫醒,说要开始上妆了。 苏夏想死的心都有了,蹦的一声跳下床,脚下一软差点跪地上,好在佩熙眼疾手快接住了人。 “娘娘你没事儿吧?” 小姑娘吓得脸色都变了。 苏夏嘴角微抽,说没事。小姑娘不信还非要叫太医开看看,逼得苏夏当场骂赵肃。 一阵兵荒马乱中,终于给苏夏穿好了衣服,画好了妆。 “哎,小七真好看。”金儿扬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盯着镜子笑,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脸。 田司被忙忙碌碌的一群内侍女官挤到了外围,只能远远的看着金儿扬给田七梳头的画面,眸色柔和。 不管是田七还是苏夏,反正都是他妹妹。 自家妹子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巧笑倩兮的人影,尹盈的声音盘旋在耳边,“我不好看吗?” 田司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人影赶走。 赶走了之后又不自觉的想,尹盈确实挺好看的哈! . 礼乐奏响,苏夏在一阵欢快的乐声中,看到了被人簇拥而来赵肃,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笑,赵肃被惊艳了。 苏夏曾穿过一次婚服,可那次是纯意义上的婚服,但华丽有余,尊贵欠佳。 苏夏这一身婚服是当是北赵历史上最尊贵的一件,金线绣出的九尾凤凰盘旋在正红的礼服上,呈现飞天之势,一只凤头正好在领口处,栩栩如生的凤凰称得苏夏越发的生动,好像要乘凤归去。 想到此,赵肃迫不及待的拉住了她的手,等礼司反应过来的时候,赵肃已经自发的省略了好多步骤,不经满头黑线。 “官家,还有礼仪没行呢?” 赵肃眉梢微挑,垂首覆在她耳边低声道,“被小七的美貌惊艳了。” 说完就退回原位,等着礼司主持。 苏夏:“……” 赵肃说了,婚礼一生只有这一次,所以一定要庄重,每个步骤赌不能省,必须按照祖制来,好像这才能证明他们的婚礼是正式的。 苏夏默默的回忆了一下去年被赵敬逼婚那次,还有赵肃登基那次的各种繁复流程,心道她现在是婚礼册封大典一起搞,想到礼司再三强调的流程真是有得折腾。 事实上,祖制没有让她失望。 赵肃和苏夏辰时见面,真正坐上一个龙撵却是在两个时辰之后。 红毯从宫门口一路铺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两旁都是身系红绸带的禁中军,手中高举鲜红的旗帜,十米一对,无穷无尽。 两旁的百姓都站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帝后风采。 不知从何处舞起漫天飞花,好似天人降临。 十里红妆,当如是吧! 苏夏第一眼见的时候确实是震惊的,这阵仗,比之赵肃登基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不过震惊之后,就开始趋于现实了。 苏夏抬头看了一眼烈日,又摸了摸肚子,该吃午饭了啊! 坐在一旁的赵肃看到她的动作,含蓄的笑了笑。 “吃这个。” 看着送到嘴边的糖,苏夏不客气的就着赵肃的手含入口中,其间因为动作太急咬到了赵肃的手指,他却丝毫不退缩,甚至还在她唇上留恋了片刻才离去。 苏夏满头黑线,她相信,要不是时机不对,他可能还会趁此机会做出更色情的动作。 按赵肃安排的游行路线,龙驾得在东京城主城道环绕一圈才回宫,路边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苏夏也不敢吃的太明显,只能含着糖小口小口的抿着。 毕竟是六月的天,即使龙撵上备有冰块,却依旧无法阻挡腾腾的热气,不一会儿,苏夏鼻尖就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赵肃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方手帕,小心翼翼的给她擦脸。 两旁看热闹的百姓看到龙撵上的画面,眼里皆冒起了爱心泡泡。 “官家好暖心啊~” “呜呜呜,官家也太太太,太贴心了吧!!” “真的是郎才女貌啊,官家和娘娘都好好看~” “你看看人官家,多疼妻子!” “娘子这话就过分了啊,我平时不疼你吗?” 苏夏坐在龙撵上,隐约能听到底底下人的议论声,脸颊渐渐染红,有些别扭的别开脸。 “你够了啊!” 苏夏抢过手帕自己胡乱擦了擦,好在宫里进贡的都是上好的脂粉,没那么容易脱妆,不然这样一擦指不定成了什么鬼样子。 赵肃垂眸,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一个时辰后,苏夏终于再次回到了宫门口,这一路真的是又累又饿又热,龙撵放下的时候,苏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赵肃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在苏夏疑惑的目光中先下了龙撵,然后伸手。 苏夏呆呆的看着伸出来的手,记忆回到那年,赵肃同现在一样,迎着光,伸手相迎。 便是那一刻,怦然心动。 第232章 131章:怦然心动(二更) 不同的是,那时候是上马车,而这次是下龙撵。 赵肃的手一如既往的好看,虽然不如文人的手那般精致,却分外的温暖踏实。 时隔多年,同样的场景下,依旧怦然心动。 赵肃伸着手,见自家媳妇看着他的手发呆,正想上去逮人,手中便是一紧。 赵肃心脏砰砰的跳动着,同样的怦然心动。 苏夏仰着头,迎上赵肃的目光,嘴角微扬,“怎么,看傻眼了?!” 赵肃失笑,大方承认,“爷的小七最美。” 苏夏本来是调侃他,没想到反被调戏了,脸上倏的染上红晕。 赵肃爱极了她害羞的模样,一把将她拉下来,还没等人站稳,吧唧便是一口。 身边的礼司和内侍都垂下了头偷笑。 苏夏瞪了他一眼,甩开她的手。 “别闹。” 赵肃又抓回她的手,扶着她款款走入宫内。 从宫门口到乾坤殿,亦铺着红毯,十米一礼官,乐司排在后面,礼官每唱一声,身后的乐司就奏响乐器。 片刻,丝竹礼乐之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 如此盛大的场面,不可谓不震撼。 苏夏瞪着眼,克制着没有东瞥西看。 直到陛阶下,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赵肃领着苏夏,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九十九阶,九十九步。 此时,两人心里有同样的想法,若是时间静止在此刻也未尝不可。 终于,走到了最后一阶,乾坤殿映入眼帘,殿内百官身着绛红官服,立于大殿两旁。 赵肃侧目,“小七紧张吗?” 苏夏吐了吐舌头说,“一点点。” 其实不止是一点点,是很多点,一方面是被这盛大的场面震撼到了,一方面是因为初次结婚,心潮澎湃。 想到此,苏夏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笑得有些傻。 赵肃失笑,牵着身边的傻姑娘步入乾坤殿,接受百官的膜拜。 殿内,是早早就供奉好的香案,礼司领着两人走到香案后,将两块香板分别给两人。 身后,礼司高唱,“一拜天地,集天地之灵,日月之精!” 礼司声音高昂,震得苏夏头皮发麻。 “跪!” 随着礼司话落,两人齐齐跪地。 “叩。” 两人举着香板,同时弯腰叩首。 “起。” “献香。” 长长的一声高唱,两人走到香案前,将手中的香板插入香案中。 “二拜庙堂,上事宗庙慰先祖。” “跪。” “叩。” “起。” “献香。” “帝后共礼,永结齐心,琴瑟和鸣。” “跪。” 两人终于面向面,赵肃将刚接过手的香板举过头顶,跪了下来,苏夏弯了弯嘴角,依葫芦画瓢。 “叩。” 两人皆叩首见礼。 “起。” “献香。” 看着香案中插着的六只香板,苏夏心里甜滋滋的。 本以为无所谓,可之后真正经历过才知道是有所谓的,永远陪在一起,和永远名正言顺的在一起终是不同的。 赵肃也在笑,脑海中划过两人在一起的经历,从三年前的相识,到心动,到如今的倾情相付,每一帧每一幅都记忆犹新。 “奉皇后金册,金印。” 身后,有人举着金色托盘奉上金册金印。 “授皇后金册,金印。” 苏夏眨巴着眼,看着赵肃将东西接过,亲手递到她面前,将象征着皇后身份的金册金印授予她。 苏夏接过后,随着赵肃一起转身,面相众臣。 身边的礼冠高唱,“礼成。” 百官像是提前练习过一样,齐齐撩起衣袍,跪地,高呼。 “祝皇上皇后福寿连绵,社稷贵福,河清海晏。” “祝皇上皇后福寿连绵,社稷贵福,河清海晏。” …… 大殿上,百官的声音犹如雷鸣震天,此起彼伏,回声激荡。 至此,一场帝后的婚礼终于完成了最重要的部分。 帝后都被领到乾坤殿不远处的乾心殿小憩,在此期间,礼司还在围着两人进行一些不重要但不能不做的仪式。 苏夏全城飘飘然,只等着晚上的宴会大吃大喝,要把今天饿的两顿吃回够本。 赵肃看苏夏样子就知道她又游离方外了,不顾礼司的黑脸,命令汪海云去端了一盘点心过来。 苏夏看到点心,眼睛都直了,也不要人招呼,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抱着就啃了起来。 “娘娘~” 佩熙见了,连忙又去端了一壶茶过来,担心她掖着。 一旁的礼司黑着一张脸,想劝苏夏悠着点,别把妆容弄花了,可又看赵肃温和的视线,瞬间不敢多说。 人官家都不在意,做下人的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吃了几块点心勉强垫了垫肚子,晚宴也正好开始了,赵肃拉着她前去赴宴。 百官早已在固定的位置等着了,听到内侍的声音,连忙跪地行礼。 又是一番客套下来,两人终于能够坐下来安心吃东西了。 但显然,苏夏天真了。 皇家的盛宴,怎么可能让你安生的大快朵颐。 两人刚坐下,左下首位的右丞就端着酒站了起来。 “陛下,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也是天下大喜的日子,老臣敬您一杯!” 说完,就端着银杯一饮而尽。 赵肃也二话不说,端着酒杯喝光了,苏夏学着他的模样,豪气干云的喝光了。 赵肃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了勾。 酒过三巡后,赵肃依旧神思清明,苏夏却有些飘飘然了,眼看着又有人来敬酒,赵肃终于想起来提醒苏夏浅酌一口就行了。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不早说。” 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潋滟的双眸,顾盼生辉。 赵肃抿着唇,要笑不笑。 他就是故意不说的,至于目的,自然不为人道也。 斛光交错间,有些人喝高了便开始说笑,高谈阔论,场面空前的活跃。 但在这活跃的氛围中,有一个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尚易书身为太子少傅,坐在右丞下首位,一个人端坐于矮桌前,对着满满一桌的佳肴自斟自饮。 白丁不让他喝酒,所以礼官会来事儿的给他准备的果酒,即使一壶下肚了依旧眼神清明,毫无醉像。 赵肃端着酒杯,看了他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对着敬酒的大臣们来者不拒。 第233章 132章:撒狗粮日常(一更)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我没醉,我还能喝……喝,我可是千杯不醉!” “赵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我都知道!” 赵肃抱着怀里不安分的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赵肃,你是不是想……嘿嘿嘿~” 赵肃蹙了蹙眉,他本来是想嘿嘿嘿啪啪啪的,奈何人都醉成这样了,啥也做不了了。 “备水。” 今天出了一身的汗,不洗澡也不行。 佩熙非常识相的下去备水了,赵肃将苏夏放到刚铺好的床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下手扒衣服。 奈何有人不配合,这个过程进行得非常缓慢。 “赵肃,你禽-兽~” “啊啊啊啊,非礼啊!!” “走开走开,我要睡觉了。” “别,别闹……” 赵肃满头黑线,该说这句话的人是他吧! “小七,你要是再不安分,爷现在就办了你!” 赵肃凑到她耳边,半是随意半是认真的威胁。 苏夏:“……” 接下来,苏夏用实际行动表面了快来办了我啊,快来非礼我啊! 赵肃被折腾得满头大汗,终于把人扒了个干净。 佩熙也备好了热水,赵肃捞起胡乱扑腾的人就去了浴室,佩熙本来想进去伺候,被汪海云拦下。 “汪先生,奴要进去伺候娘娘。” “官家在伺候了。” 汪海云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模样。 佩熙却因为他的话红了脸,犹犹豫豫了在浴室门口盘旋了一会儿决定去铺一下乱糟糟的床。 等着床发挥用处,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夏软成了一摊泥,被赵肃捞出水,然后非常手生的给她穿了一件寝衣。 身子一贴到柔软的床,苏夏还来得及发出喟叹,就被床单下的东西硌得嗷嗷直叫。 赵肃眉梢微挑,掀开被褥才发现下面铺满了花生桂圆,苏夏一个鲤鱼打滚,又跳到赵肃身上,手脚并用的盘在他身上。 赵肃哭笑不得,又是好一番折腾才将被褥下的东西扫开,怀中温香软玉,要是不起心思就是太监。 赵肃被她抱得浑身燥热,本来消停下来的欲-望再次攀升。 “小七,下来。”赵肃哑着嗓子推了推怀里的人。 “不下,硌人。”苏夏一个劲儿的摇头,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现在要是意识清醒的话,应该能感觉到赵肃身体的变化,奈何现在的她是个醉鬼,还是个困到睁不开眼的醉鬼。 赵肃太阳穴突突的跳,拖着她臀的手猛的收紧。 “啊!” 苏夏惊叫一声,“赵肃你个禽-兽,精虫上脑的大混球!!” 殿内的声音此起彼伏,呻吟声经久不绝,和着院中的蛐蛐蝉虫谱写出一支暧昧的交响曲。 因为大婚,免朝三天,赵肃也难得赖个床。 夏日总是亮得早,日色透过薄纱射入,赵肃侧着身,一手撑着脑袋,目光描绘着苏夏的面容。 经过一夜的滋润,苏夏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轻轻蹙着的眉控诉着赵肃昨晚的孟浪。 微微嘟起的嘴唇水润多姿,引人一亲芳泽。 赵肃看着看着目光就深了,晨起该有的反应还没消退,他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再看下去,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吵醒睡熟的人。 苏夏醒来的时候没看到赵肃,卧房外传来小孩的啼哭,还有人低声的呢喃。 苏夏想也不想就知道赵肃把孩子逗哭了,起身没看到鞋子,光着脚就下地了。 “尿裤子了。” 闻声,赵肃抬眸,便看到一个影子从他怀里夺走了孩子。 一旁的佩熙和奶娘都松了口气,赵肃固执的想要自己哄孩子,他们完全插不上手。 苏夏拉开尿片一看,果然! 转头白了赵肃一眼,后者讪笑,难得有些尴尬,垂眸反省间看到苏夏没穿鞋,脸一下子就黑了。 “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我倒是想穿……哎哎哎,你干嘛啊,放我下来!” 赵肃连着孩子将苏夏抱了起来,大步回到卧室将她放床上。 苏夏:“……” “下次再不穿鞋,以后就再也别下床了!” 苏夏:“穿鞋?我倒是有鞋可以穿才行啊!!” 苏夏一手抱着呆愣愣的孩子,一手指着脚榻,瞪着赵肃,“鞋呢?” 赵肃今天第二次尴尬,昨晚扒衣服的时候随便乱扔,洗澡的时候被佩熙收走了,后来又是他将她抱床上,也没有穿鞋的时候,所以完全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拿尿片来!” 眼看着怀里的孩子又要哭了,苏夏也懒得和赵肃扯皮,和奶娘一起给孩子擦了擦小屁-股,然后换了新的尿片。 赵肃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总觉得他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苏夏心全都放孩子身上了,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这小屁孩儿,居然跟他抢人!! 想到此,赵肃整张脸都黑了,看小孩儿像是在看第三者。 齐锦犹不自知,在苏夏的安抚下,咯咯的笑了起来,完全就是炫耀的嘴脸。 赵肃哼了一声,转身走人,来个眼不见为净。 苏夏见挡在面前的人不见了,抬眸看了他一眼,手指被齐锦拉着,瞬间转移了她的神思。 “小锦锦,饿了没呀?” “呐~” 齐锦挥舞着小爪子,笑得开心。 昨夜两人都歇在乾心殿,这是两人第一次宿在这,许多东西都还留在宣仪殿,吃过午饭后,苏夏就受不了想要回去。 赵肃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苏夏欲回宣仪殿。 苏夏扯了扯手,提醒他,“你要两个手一起抱。” 赵肃挑眉,“就这几斤几两,还要两个手?” 苏夏满头黑线,“你这样抱他万一动一下,闪了腰怎么办?” “不是说小孩子没有腰吗?” “……” 苏夏竟无言以为。 最后,苏夏实在胆战心惊,将齐锦捞过来自己抱。 于是,回去的路上,苏夏抱着齐锦走在前面,赵肃幽怨的跟在后面,脸上就差直接写着“不爽”两个大字了。 身后佩熙偷偷的笑,“娘娘和官家好恩爱啊~” 汪海云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第234章 133章:丹图皇子(二更) 赵敬这段日子都低压,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毛炎变成了小媳妇,完全不敢多话。 直到查到尚易书真正的身世,毛炎终于可以拿着消息去邀功了,也顺便让赵敬开心开心。 “主子,你知道尚易书他爹是谁吗?” 毛炎手撑着桌子,瞪大了眼看着赵敬,后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毛炎的热情瞬间偃旗息鼓,低着头从实招来。 “丹图现任皇帝早年带兵打仗的时候,曾带着了大儿子阿史那·辰一同前往,但在征战过程中,小孩便失踪了。也就是在第二年,尚太尉出征丹图的时候,收养了尚易书,所以……”毛炎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尚易书极大可能是丹图皇的大儿子!” 听完毛炎的汇报,赵敬脸上没任何惊诧的表情,显然早已料到。 “继续说。” “丹图大皇子是丹图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皇后生了那个孩子便去世了,听闻帝后特别恩爱,所以丹图皇也格外宝贝大皇子,这才带大皇子去打仗,想让他早点接触朝政,军事,没想到竟然把孩子弄丢了,那时候我国和丹图的纷争不断,丹图皇认定是我方将士偷走了孩子,可寻了一年也无果,一年后一怒之下又对我国发动进攻,这时候尚太尉才带兵前往镇压的。这些年来,丹图皇一直没有放弃找大皇子,但一直无果,现在丹图皇又生了两个孩子,也已经立了太子,寻子的劲头也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 赵敬一边听着毛炎的汇报,一边想到以前去太尉府做客的时候尚太尉的种种反应。 当苏夏提出可以换心的时候,赵肃专门跑了一趟太尉府,阿达当时收集的消息是说,赵肃和尚太尉在书房里聊了一个时辰,最后一个黑脸,一个一脸遗憾的出来。 这样想来,尚太尉是知道尚易书的身世的。 “如此说来,尚老头儿这是养虎为患啊!” 赵敬斜睨了他一眼,“尚易书那模样像虎吗?” 毛炎撇撇嘴,“那不一定,有些人就表面看起来温和有礼,好欺负的样子,其实蔫坏了。” 赵敬眉梢微挑,像是想到了什么,呵呵的笑了起来。 毛炎莫名其妙。 “尚易书对阿七的心思也不纯啊!” 单纯的毛炎不懂为啥聊着聊着就聊到苏夏身上去了,赵敬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而问起了别的事。 “婚礼可还顺利?” “顺利得不得了!” 毛炎下意识回答,答完就看见赵敬嘴角的笑意有些牵强,又试着补救道:“就是折腾得挺久的,两人一天都没吃饭,最后苏夏还被人灌得稀醉。” “赵肃不拦着?”赵敬脸色不太好看。 毛炎努了努嘴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他为啥不拦着,反正就听宫里的内应说乾心殿热闹了一个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消停。 当然,这个毛炎是不会告诉赵敬的,不然最后受气的还是自己。 但即便他不说,赵敬也猜到了个大概,绷着个脸那叫一个可怕,毛炎正想找个理由盾了,赵敬突然假笑,“毛炎,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毛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觉得眼前一片灰暗,瞬间没了生的希望,可这些年来对赵敬的忠心还是让他打着精神回道:“主子待我恩重如山情深义重昊天罔极,有再造之恩,属下愿为殿下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敬看着毛炎的后脑勺,嘴角微抽。 他只是想到白眼狼的田七,所以随便问问,想在毛炎这里找点成就感罢了,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 不过确实有被安抚到,虽然心中还在抽痛,但却不会有麻,顿觉小命儿休矣。 赵敬笑累了,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就随便问问,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终于听到赵敬发声,毛炎都要感动哭了。 “主子,您就是属下的再生父母,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您前头。” 赵敬嘴角微抽,觉得他表忠心的话似乎不那么好听。 “我有那么老吗?” 毛炎脑子虽然浆糊,但还没到拎不清的时候,连忙补救,“主子不老,主子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赵敬抿着唇,突然不想听毛炎说话了。 “罢了罢了,你去给我约蜀中知州,别在我眼前晃荡了。” 毛炎瞬间委屈脸,“主子你嫌弃我?” 赵敬:“……”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毛炎这张嘴这么贱呢?同样是贫嘴,不同的心境下听他贫嘴,心情果然不一样。 赵敬深吸了口气,沉着脸威胁,“你再墨迹,以后就别回来了!” 毛炎撇撇嘴,心道大不了不出这门,不过这话也就敢在心里说说,要是真拿出来怼赵敬,他觉得自己的小命也就真的到尽头了。 等毛炎一走,小竹屋终于清静了。 赵敬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竹叶出神,看了许久才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 “七弟啊七弟,心软可不是什么美德。” . “官家,这是赵敬这段时间的动向。” 乔文恭敬的将一沓密信呈给赵肃,等着他阅览。 赵肃一目十行的看完,目光留在蜀中知州四个字上。 “蜀中知州怎么说?” “他拒绝了邀约,但目前来看,这只是在打太极,等着被三顾茅庐,赵敬若是再三邀约,肯定便答应了。” 赵肃挑眉,颇为赞赏的瞥了乔文一眼,“丹图一行,当真涨知识了。” 乔文垂眸,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打算回想丹图历练那段时光。 “对了,尚先生的身份,赵敬也已经知晓。” “嗯。” 对此,赵肃没有什么表示,“你仔细着丹图那边的动向便是。” 如今的丹图不足为惧,丹图皇早年征战,落下不少病根,如今老了身子大不如前,虽然坚持着没退位,但朝堂上的众臣早已貌合神离。 太子中庸,琪殿下造反被镇压,却让丹图朝中损失惨重,好几位大臣在这场政乱中被殃及,收押的收押,贬官的贬官,朝堂正是动荡的时候,暂时不足为据。 但赵敬专门派人去查尚易书的身世,必定有所图谋。 “乔文,加派人手保护好玉卿。” 第235章 134章:丹图来访(一更)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封信送到了尚易书手里。 “谁送的?” “赵敬。” 尚易书眉梢微挑,想不明白赵敬为何会给他送信,尚易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看了。 信上写的就是尚易书身世,尚易书看完,微不可见的笑了笑。 “先生,信上写了什么啊?” “无关紧要的东西。” 尚易书不以为意,走到烛火边,将信烧掉了。 关于身世,他早便知道,但知道又如何,他从来没想过认祖归宗的事。 尚太尉对他有再造之恩,他要是承认丹图皇子的身份,无疑会给尚府招来灭顶之灾。 赵灵枢可不是什么开怀大度的人,现如今赵肃执政,两人虽然关系不错,他也不想拿这种事让赵肃左右为难。 尚易书想了想,还是打算进宫将这事和赵肃说一下,人还没出去,就听到门口的骚动声,房门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先生。” “外面出什么事了?” “官家派了些人来,说是保护太尉府。” 尚易书眉梢微挑,出门便看到太尉府外站着几个人,看装束应该是十天干的人手,为首之人竟是乔武。 “先生有礼。” 乔武绷着张脸,对着尚易书恭敬一礼。 “官家这是什么意思?” “官家命属下派人保护先生的安危,先生放心,我等只隐在暗处,不会干扰先生的行动。” 要是别人派这么多人来,或者守的人不是尚易书,可能会以为这是以保护为名的囚禁。但赵肃对尚易书做出这种事,便确信这确实是在保护。 看样子,赵肃也知道了。 尚易书摇了摇头,觉得赵肃有些小题大做。 “这怎么是小题大做,这是防范于未然。” 对于尚易书的疑问,赵肃如是解释道。 尚易书失笑,这个七窍玲珑心也有些想不明白了,“他现在只是查到了我的身世,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被曝光罢了,还能有什么危险?” 赵肃抿唇,也不解释,就在桌案前翻找了一会儿,将一封密信递给了他。 “看看吧!” 那是乔文密访丹图的时候收集到的信息,琪殿下谋反,最终导致两败俱伤,丹图暂时不足为惧。 但其文后还提示了一句,丹图太子阿史那·弘脑子可能有问题,经过琪殿下谋反一事,似乎受到了惊吓,至今卧病在床。 短短几行字,尚易书却看了很久,良久,才合上那封密信。 “官家是怀疑丹图皇会继续寻找大皇子?” “不,不是寻找。” 尚易书皱眉,不明所以。 “阿史那·弘资质平庸,经过谋反一事后,丹图皇更是彻底对他失去了期望,所以他势必会来找你。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说着,赵肃又将一封信递给了尚易书。 尚易书看完,着实吃了一惊,“他要来访?!!” 赵肃点了点头,“国书可能这两个月就会送到,但这段时间已经陆续有人过境,可能是来查探虚实的。” 尚易书抿着唇,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赵敬这样做是为何意?” 赵肃耸了耸肩,表示他现在也很疑惑。 目前的猜测可能是想要挑拨两人的关系,但是挑拨两人的关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那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即使尚易书与丹图皇相认,两国之间也没有什么纠纷,不至于发生纠葛,除非有人故意从中作梗,挑拨两国关系。 据赵肃的了解,赵敬应该不是会通敌叛国的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先回去和尚太尉报备一下,也让老人家心里有个底。” 除此之外,确实没什么能做的。 “走一步看一步?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看那一步的时候,檀儿就被害死了!” 苏夏看着田司左右为难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 前不久,御史大夫因为年纪大了,被赵肃允许解甲归田,田司平迁御史大夫,掌管御史台诸事宜。 而田司作为新任御史大夫,受理的第一个大案就是郑量贩卖私盐案。 田司叹了口气,“你先冷静一点,这事儿还没查清楚呢,不急。” 苏夏哼笑一声,心道又不是我妹妹,我急个屁! 只是想到穿越过来的那个夏天,大家坐在一起喝酒的画面,还有后来林舒檀怀孕的样子,那身影单薄,看着心疼罢了。 同是做母亲的人,苏夏难免产生同理心。 苏夏瘪了瘪嘴,又问,“这事儿娘知道吗?” “她知道了可不得炸啊,郑量的案子昨日才提上来,现在也就童嘉城内的人知道。” “你老实说,郑量这事,最严重的的后果是什么?” “这个得看郑量做到了什么程度,要是不多的话就流放,多的话死刑也是常有的。” 说起这个,田司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两年贩卖私盐的规模越来越大,朝廷的整治手段也越来越重,郑量这次是不死也去半条命。 “不会累及妻儿吧?”苏夏只关心林舒檀会不会出事。 “不一定。” 贩卖私盐一般都是群众性的违法活动,要是郑家内眷都是知情者,并且参与其中的话,可能会同罪。 苏夏满头黑线,田司给了她一个安啦的眼神。 “这事我不会不管的,只要檀儿不牵涉贩卖事宜,一定会没事的。”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 晚上赵肃回来的来时候,苏夏和他提及了此事。 “这件事爷也是昨天才收到消息,具体的还在纠察,朝廷对于此事零容忍,你那表妹要是没牵涉其中的话倒是好说,要也是推手,总该受到惩戒。” “她那么胆小,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苏夏想也不想就否认了,“再者说了,表妹在郑府身份低微,郑量应该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他现在说不定还啥都不知道呢!” 赵肃挑眉,没有反驳。 “这是你不要插手,让田司去办就好了。” 苏夏啧了一声,心道赵肃想得还挺远。 她倒是想回童嘉去看看,但手里还有个小的,整天哭嚷着要抱,她想去也分身乏术。 只希望林舒檀只是意外卷入,别有什么事才好。 第236章 135:淑太妃(二更 ) 田司身为御史大夫,对于私盐案格外重视,鉴于案发在童嘉,便亲自前往童嘉城查案。 金儿扬是在田司走后才知道林舒檀的事,因为太担心,也跟着回了童嘉。 后宫本来就无聊,现在连个陪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苏夏每天的乐趣就是逗齐锦,时间长了也就没劲儿了。 “后宫都这么无聊的嘛?” “以前也不是,娘娘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去找太娘娘聊聊天,还有太妃们。” 佩熙进宫早,对宫里的事情比苏夏懂。 “太妃……” 苏夏眉头微蹙,突然对佩熙招了招手,后者也学着她的样子,神神秘秘的靠过去。 “娘娘有何吩咐?” “你知道淑妃吗?” 佩熙脖子下意识瑟缩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夏瞬间来了兴致,搭着佩熙的肩一副好姐妹的样子, “快给我说说!” 佩熙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淑太妃是曾经的宁王殿下的生母,淑太妃年轻的时候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然后就疯了,太皇将淑太妃锁在了特偏僻的宫殿里,还派兵把手,不让宁王殿下去看她,长期没人去看她,后宫里都忘了有这号人了。要是不宁王殿下做摄政王那会儿把淑太妃请了出来,奴都不记得有她这个人了。” 淑太妃本名陈淑,是赵灵枢年轻的时候认识的姑娘,两情相悦,很快便生了赵敬。 因为下毒一事,陈淑被按上了谋害皇子的罪名,赵灵枢好像忘了两人曾经的琴瑟和鸣,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她囚禁,一个人呆久了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不但如此,赵灵枢还用陈淑的命威胁赵敬,让他按照他规划的人生轨迹走。 因此,父子两的关系一直不好,赵敬日常叛逆找麻烦,赵灵枢虽然无奈,却也放任,只要他不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便任由他胡闹。 赵灵枢生病,赵敬当上摄政王之后,第一时间去看了陈淑,但那时候的陈淑已经不认识赵敬,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有时候还会疯了一样尖叫。 因此,赵敬也不常去陈淑面前了,只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那她现在在哪?” “奴想想啊,我上次经过哪个宫殿的时候,好像还听到有人议论来着……啊,想起来,分香阁!” 苏夏猛了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她。” “娘娘!”佩熙吓了一跳,眼瞪得老大,“娘娘你可别去,听说淑太妃现在连亲儿子都认不出来,很危险的。” 苏夏失笑,“一个失意的女人,能危险到哪去。” 她是想去看看淑太妃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顺便查查,当年那杯毒酒,到底是谁的阴谋。 “娘娘三思啊!” 佩熙苦着一张脸,都要哭了。 苏夏好笑的挼了挼她的脑袋,“你可别瞎操心了,娘娘我好歹是会武功的人!” 佩熙瘪着嘴,一脸生无可恋。 事实上,佩熙比苏夏这具身体还要大上了两岁,只是苏夏是活了两世的人,在佩熙面前有时候反而像个姐姐。 劝说无果,佩熙叫人去给官家传了个信,自己带着苏夏去分香阁。 不知是不是赵敬被贬的原因,分香阁看起来有些萧条,里面也安静得可怕,两人进来后就没看见人。 “不吃算了!” 膳房,瓷器摔碎的声音传来,苏夏眉梢微挑,循着声音去。 “再摔连吃饭的碗都没了,”女子似是赌气的说道,“到时候你就抱着锅吃吧!” 明明生气的语气,苏夏听着却莫名想笑。 门吱呀一声打开,端着托盘的姑娘看到门口的两人有些茫然,直到目光落在苏夏衣襟的花纹上,才猛的跪了下来。 “娘娘万福。” “起来吧。” 即使在宫里待了快一年了,还是不太适应宫里这动不动就跪的规矩啊! 苏夏轻叹了一声,目光越过婢女看向膳房里的人影。 “是淑太妃吧。” . 侍女唯湘奉上茶点,茶点看起来很新鲜,应该是刚做的。 苏夏目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的妇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不像宫里其他太妃那样衣着尊贵,一件纯白的宫装从头裹到脚。 衣裳白白净净,除了绣鞋上有几滴油渍,其他地方都看不到脏污。 想来这个叫唯湘的人对陈淑还算尽心,没有传说中墙倒众人推狗血场面。 陈淑看着桌面,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夏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问,“淑太妃认得我吗?” 她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赵敬曾带她偷偷去见陈淑。 陈淑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目光依旧落在桌面上,目光涣散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苏夏眉梢微挑,继续道:“我是田七,以前赵敬带我来见过您,不过现在我是赵肃的皇后……” 说到此,苏夏的目光若有似无的从陈淑微微晃动的衣袖划过。 “赵敬的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赵肃没有杀他,放他去了巴中,那地方山清水秀,特别适合居住,修身养性,他只要不起什么坏心思,肯定可以活到老……不过我猜,他现在肯定很不放心你。” 陈淑目光闪了闪,缓缓抬起头看着苏夏,涣散的眸子许久才找到焦距,和苏夏灼灼的目光对上,又缓缓的移开。 苏夏以为她又要老僧入定的时候,陈淑张了张嘴,缓缓道:“二哥儿孝顺。” 嗯,确实是疯子说话的语气。 苏夏无声的笑了笑,又道:“淑太妃,可以把手给我吗?” 陈淑愣愣的没有动。 苏夏却不见外,主动伸手摸上了她的脉搏,陈淑像是被蛇缠上了一般猛的甩开了她的手跳了起来。 “走开,走开,不是我!” “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找我!!” 陈淑像是被什么魇住了般,挥舞着双手,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佩熙连忙护在苏夏面前,生怕她发疯抓伤了苏夏。 苏夏伸手将佩熙拂到身后,看着陈淑癫狂的模样,冷静道:“淑太妃并没有疯吧!” 若说之前是怀疑,在刚才碰上陈淑脉搏的时候就是肯定了。 第237章 136章:送月饼(一更) 她什么都没有摸出来,只是陈淑突然“发疯”甩开她的样子让人想不怀疑都不行啊。 她只是试探一下,陈淑这样的反应着实大了点。 淑太妃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眼里的惊恐也不像作假。 苏夏一步一步的靠近她,想要看的仔细些。 陈淑就像是看到了恶魔一样,挥舞着双手一个劲儿的躲。 “不是我,不是我,走开,不是我啊!!” “什么不是你?”苏夏凑近了她,低声呢喃。 陈淑像是被捏住了咽喉,突然就停止了挣扎,憋着气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苏夏还想问,一旁的唯湘看不下去,拦在苏夏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恕罪,太妃发病了,根本听不懂您说的话。” 苏夏哼笑了一声,“是吗?” 唯湘头垂得更低了,“娘娘,太妃这些年疯病越来越严重,前不久还抓伤了奴,娘娘还是请回吧!” 说着,还撩起了衣袖,上面果然有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 苏夏:“……” . “唯湘真可怜,跟了淑太妃。” 回去的路上,佩熙还心有余悸,一路上都念念有词。 “娘娘,你刚才在分香阁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 苏夏倒像是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一样,一会儿看看湖一会儿摸摸树,一副我只是出来欣赏园景的模样。 佩熙跺脚,“就是说,说淑太妃没疯,那句啊?” 苏夏好笑,不但没有给她解惑,反而有些顽皮的眨了眨眼,说:“你猜。” 佩熙:“……” 佩熙被调戏自闭了,也不再和苏夏说话,一个人在后面郁闷,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苏夏却不如表面上那么轻松。 淑太妃肯定没疯,这是苏夏此行最大的收获。 但问题就来了,淑太妃既然没疯,那又为什么要装疯卖傻呢? 若说之前是因为被囚禁打算装疯自保,可后来赵敬当上了摄政王,亲自将陈淑接了出来,怎么也没有坦白呢? 总不能预卜先知知道赵敬蹦跶不了多久吧! 而且,听闻当时赵敬经常去看望陈淑,后来发现陈淑根本不认识他,便去得少了。 晚上赵肃来的时候,苏夏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爷记得小的时候,母妃经常和陈淑一起,两人关系似乎不错,后来母妃去世了,陈淑也挺照顾爷,只是碍于皇后的身份,后来也疏远了,倒不是很清楚她的为人。” 他只记得陈淑和乔敏一样,都是那种比较怯懦的人,两人平时都不争不抢,也不主动招惹他人,平时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不过不同的是,陈淑得赵灵枢的喜爱,身在风口浪尖,不管陈淑有多低调,也总有些找事的人,乔敏也因为和她关系好遭受了不少欺压。 苏夏趟在床上望着头顶的轻纱发呆,“赵肃,你说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正常人装疯,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意相认?” 苏夏等了半天没等到赵肃的回答,转眸就见他眸色沉沉的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咋,咋了?” “爷又不是妇人,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苏夏嘴角微抽,知道赵肃刚才不是想说这个,最后却随便找了个答案来搪塞。 苏夏作为一个母亲,用同理心想,有什么会让她装疯卖傻,甚至不认自己的儿子? 大概还是太年轻,苏夏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但可以肯定的是,淑太妃绝对是装傻,而且装傻的原因和赵敬有关。 今年的中秋又没有团圆。 田司和金儿扬还在童嘉,田司回的信说,林舒檀还是被卷进去了,她是知情者,但知情不报。 这本不是很难解决,可田司对林舒檀格外的关注惹怒了郑量,知道田司宝贝林舒檀的命,便想着用她来翻盘,一口咬定林舒檀参与过私盐贩卖一事。 信中还提到,两人相见的时候,林舒檀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倾诉这些年的不容易,孩子生下来就被主母抱走,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郑量很快又有了新欢,很快便忘了她,主母又一直打压她,她在郑家过的还不如一个下人,之前灵动的姑娘终成了饱受折磨的妇人。 苏夏看到信中的内容,难免唏嘘。 “娘娘,你这馅儿都漏出来了!” 手里的月饼被抢走,苏夏回过神来,见佩熙手忙脚乱的补救,有些哭笑不得。 “反正都是吃,只是卖相差点罢了。” 佩熙大胆的瞪了她一眼,“月饼象征着圆圆满满,就是要裹得严严实实,怎能露馅儿!” 苏夏无话可说,重新拿了块儿面皮继续霍霍。 晚上,一盒卖相勉强入眼的月饼新鲜出炉。 赵肃看着那大小不一的月饼,表示并没有什么食欲。 “尝尝。” 苏夏却不放过他,捻了块儿最好看的喂他吃。 赵肃皱着眉咬了一口,表情看不出到底好不好吃。 “怎么样?”苏夏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赵肃犹豫了一会儿说有点甜,苏夏撇了撇嘴,自己又咬了一口,“不甜啊,不过也不咋好吃。” 苏夏咬了一口就不吃了,她刚才运气不好,拿了个五仁馅儿的,花生米和着面饼的味道太奇怪的。 “娘娘,这个不能扔。” 眼看着苏夏就要把月饼扔了,佩熙连忙制止,“月饼象征着团团圆圆,扔了就不圆了。” 苏夏:“……” 目光缓缓落在老僧入定的某人身上,赵肃斜睨了她一眼,说:“不吃。” 苏夏又看向院子里逗猫儿玩的乔安雅,把她叫了进来吃月饼,乔安雅看到那被咬了两口的月饼一脸嫌弃,“你吃剩下的我才不吃呢!” 说完就抱着赵大宝跑了。 苏夏叹了口气,看着手里推销不出去的月饼,又把目光移向赵肃,后者眯了眯眸子,一脸淡定的说:“田司办案挺辛苦的。” 苏夏眼前一亮,立马派人将这月饼包好送去远在童嘉的田司。 田司还在看着卷宗,收到月饼的时候有些欣慰的想,小七没有有了夫君忘了哥,居然还想着给他送月饼。 第238章 137章:阿史那·弘(二更) 可看到那个被啃了几口月饼,田司嘴角微抽,“这不会是谁在送来的路上太饿了偷吃了两口吧?” 好在,苏夏还给他写了封信解释。 【月饼象征着团团圆圆,不能我一个人吃了,要一家人一起分一个月饼,这是小妹给你留的,趁热吃了吧】 田司:“……” 看着被咬了几口月饼,田司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月饼有问题,正在犹豫要不要吃呢,金儿扬就送饭来了,见到他手里的月饼,好心情的问好不好吃。 田司瞬间笑开,“好吃,这是妹妹从京城送来的,娘也尝尝吧!” 金儿扬也笑起来,说苏夏孝顺有心,把剩下的月饼都吃了。 田司不由松了口气,“娘,您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金儿扬不明所以,田司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开始吃金儿扬送来的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十月初二,丹图国使臣来访。 早在一个多月前赵肃就收到了丹图来访的国书,也早早做好了迎接准备。 丹图这次来的不是一般的使臣,而是丹图太子阿史那·弘,按照礼节,苏夏也是要出席晚宴的。 白天,赵肃一直在接见使臣,苏夏便留在宣仪殿任由侍女们倒腾,最后才穿上那套几十斤重的礼服。 苏夏这边刚穿好衣服,赵肃也穿着正式的龙袍过来了,见到苏夏精心装扮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惊艳。 苏夏颇为不屑,“几十斤的东西往身上挂,这惊艳不要也罢!” 赵肃失笑,“偶尔穿穿。”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心道也亏得是偶尔穿穿,要是让她天天这样穿,这皇后不做也罢,谁爱做谁做去! 赵肃由着她胡闹,等时间到了才携着她去乾坤殿。 汪海云一声高唱,赵肃携着苏夏走入殿中,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等两人坐下了才高呼万岁。 苏夏注意到,在赵肃的下首新置了一个空位,想来就是给丹图太子留的。 殿外九宾之礼相迎,丹图太子阿史那·弘携着众使臣入内。 苏夏远远看到阿史那·弘的模样就愣住了。 好眼熟! 好像……苏夏垂眸,看向文臣第二位的尚易书,这位丹图国太子和尚易书竟然有五分相似。 有什么想法在脑子里成型,苏夏猛的转眸瞪着赵肃。 后者将手覆盖在她手背上,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看来,赵肃早就知道了啊! 尚易书见到阿史那·弘也没有半点惊诧,苏夏瘪了瘪嘴,搞半天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呢! “丹图太子弘见过北赵皇帝陛下。” 阿史那·弘的声音和他的名字一样,气势长虹。 苏夏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阿史那·弘,发现他和尚易书虽然长得像,但气质完全不同,这人大概十几岁,看起来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笑起来很是开朗,甚至有点憨厚,和尚易书的温润如玉完全不同。 “皇帝陛下,这是我丹图特供的白果酒,趁着今个儿夜宴带来个大家伙尝尝鲜。” 阿史那·弘客套完,便开始给百官安利自己盛产的美酒,身后的十多个使臣手里的托盘里都端着一坛酒。 那酒坛子通体雪白,上面刻着银杏,一片一片的银杏栩栩如生,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苏夏感觉那银杏也有些泛黄。 底下有人和苏夏有一样的疑问,大胆的提了出来。 阿史那·弘豪爽一笑,连忙解释道:“我丹图这个白果酒最大的特点便是酒的成色,这酒要是在春天,便是绿色,夏天是红色,秋天是银杏的黄色,只有冬天的时候才是白色。现在正是秋冬交替之时,所以酒是黄色的。” 阿史那·弘说话的时候,身边的内侍试毒后给帝后斟上了酒,苏夏仔细看了一下。 “咦,果然是银杏色的哎~” 阿史那·弘被苏夏的话逗笑了,“那是自然,本宫还会骗娘娘不成?” 赵肃失笑,“太子快上来坐着吧。” 汪海云很有眼力介儿的到陛下将阿史那·弘领到赵肃下首位。 然后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右下角的尚易书身上。 “这便是传说中那位青云出岫的尚易书,尚先生?” 被点名了,尚易书很是客气的起身举杯,“正是在下,弘太子有礼,微臣敬你一杯。” 说罢,举着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夏蹙了蹙眉,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白老头给他说过,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喝酒。 阿史那·弘愣了一会儿,哈哈笑了两声,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赵肃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示意开宴。 刚开始百官还很拘束,只有阿史那·弘和赵肃偶尔交谈两句,但在斛光交错,轻歌曼舞之中,场面很快便热络起来了。 苏夏一边抱着杯子小酌,一边观察着阿史那·弘这个人,听闻丹图太子中庸憨厚,如今看来倒是所言非虚。 阿史那·弘确实是那种豪放派的人,难怪会被琪殿下算计。 酒过三巡后,阿史那·弘的注意力又落在了尚易书身上,隔着阶梯,俯视着右下首位的尚易书,后者像是有所觉,抬眸见他看着自己,便礼貌的点了点头。 阿史那·弘又愣了一会儿,才道:“尚先生和本宫长得倒有几分相似啊!” 尚易书笑了笑,正想要反驳,阿史那·弘就打断了他接着道:“听闻尚先生不是尚太尉亲子,而是尚太尉在二十年前收养的?” 苏夏抿酒的动作顿住,目光从弘太子移到尚易书脸上。 尚易书倒是淡定,放下酒杯淡淡道:“确实如此。” 这些尚易书没法反驳,当年尚太尉捡到他的时候没有刻意隐瞒,随便查查都查出来。 阿史那·弘闻言,状似玩笑的说起,“本宫有个哥哥,也是在二十多年前丢的,要是现在的还在的话,应该同尚先生一样风姿绰约了吧!” 此言一出,百官噤声,皆一脸探究的看向尚易书。 被视为焦点的尚易书却不以为意,诚心劝解弘太子。 “逝者已矣,弘太子节哀。” 阿史那·弘嘴角微抽,抿了口酒才似笑非笑的说:“本宫倒觉得他还活着。” 第239章 138章:这只是人设(一更) 尚易书好笑,“六岁小孩儿失踪,在那个战乱的时代,活着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还是有一丝希望的,弘太子能这样想也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不过怎么琢磨怎么别扭。 苏夏看着尚易书从容的模样,脑子已经飞到的天边。 尚易书是丹图大皇子阿史那·辰无疑,那丹图太子此行的目的为何?带尚易书回去认祖归宗? 苏夏嘴角微抽,想想都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天真。 阿史那·弘是丹图皇的二儿子,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太子,尚易书要是认祖归宗的话,便是丹图大皇子,加上丹图皇的喜爱,阿史那·弘的地位还保得住吗? 说起来丹图皇也是脑阔有包,叫谁来不好,非要叫丹图太子来,这不是摆明了叫人杀人灭口的嘛? 难道丹图皇表面上想要认回尚易书,其实就是不想要他了,又担心他以后可能主动找上门,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故意派阿史那·弘来,表面是迎接,实则杀害!!! 斛光交错间,苏夏脑子里已经谱写了上万字的权谋大戏,不经有些同情的看向尚易书,心道他上半辈子因为中毒而痛苦,下半辈子还可能被人直接扼杀了? 尚易书本来还在和阿史那·弘交谈,感觉到苏夏的目光,便转眸看了过来,看见她眸中怜惜的目光,心中的那根弦都软了,脸色也柔和了不少。 阿史那·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喝了杯酒掩饰眸中的神色。 最后,宴会散场,阿史那·弘回到礼官准备的驿站。 “肖先生,你说我这个大哥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身边被叫做肖先生的男子笑了笑,“尚先生淡泊名利,想来是真的没把丹图大皇子的身份放在眼里。” 阿史那·弘哼笑了一声,“他不把丹图大皇子的身份放在眼里,那丹图储君呢?” 若是宴会上的人看见此时的丹图太子,肯定会惊奇,这真的是大殿上那个好爽憨厚的太子吗? 此时的阿史那·弘一扫殿上真诚憨厚的模样,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瞳孔像是一汪深潭般深不可测,完全不似他展现在外人眼里的人设。 “不管他是否,这人,都是不能留的。” 听闻此言,阿史那·弘笑容更甚,眸中波光流转前,竟和尚易书有七分相似。 阿史那·弘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瓷杯,又有些苦恼道:“本宫倒是想,可怕父皇怪罪啊!” 肖先生笑了,“殿下以为,皇上当真是因为你的情真意切才答应让你来迎接尚易书的?” 阿史那·弘扬眉,一副坐等君言的模样。 肖先生也不卖关子,认真的给他分析丹图皇真正的用意,“皇上本来就对你有所怀疑,此行不过是想看看殿下到底几斤几两罢了,殿下若真的将大皇子迎回去了,那丹图的储君真就换人了。 殿下仔细想想,皇上若是真想找回大皇子,那他对你但凡有一点怀疑,就不会让你来,他既然答应让你来,那便说明,大皇子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皇上这是在考验您,想看您是否真有能力在赵肃眼皮子底下动尚易书。” 阿史那·弘眉梢微扬,似笑非笑的问:“用大皇子的命来考验本宫?” 肖先生笑了笑,不再多言。 “怎么样?” “五五分。”乾心殿内,尚易书跟着赵肃一路进了书房。 “说说看。”赵肃坐到太师椅上,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尚易书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赵肃面前,一杯自己饮尽后才缓缓道:“表面上看丹图太子确实符合他的人设,中庸,豪爽,憨厚,甚至有些蠢笨。” 赵肃挑眉,等着他的后话。 尚易书皱了皱眉,像是口渴,又喝了杯茶才继续道:“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有些过了头,像是装出来的,表现的过了头便不像真的了。” 赵肃笑着附和。 尚易书皱着眉,又倒了杯茶。 赵肃看着他的动作,以往的尚先生端方识礼的,定然不会这样边说话便喝茶。现在他明显有些焦躁,只是这焦躁来自于何事,赵肃也能猜到一二。 尚易书半是玩笑半是嘲讽的笑了笑,“丹图皇派他来访的本意有待商榷,想来他对我这个失踪多年的儿子也没那么情深。” “丹图太子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们此行应当另有打算,玉卿这些日子要小心,阿史那·弘既然来,便不会空手而归。” 至于是带尚易书这个人回去,还是待一条人命回去,或是其他就看他的本事了。 同一个夜,权谋的中心,各自进行着自己的密谋。 而在临近的童嘉城内,田司有些头疼的看着尹盈,还有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林舒檀,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是谁?” “不跟你说了吗,我表妹。”田司舔了舔压槽,有些无奈的牵着尹盈走到角落,“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嫁到郑家的那个表妹,刚从牢里出来,你可别刺激她。” 尹盈哼笑了一声,两指挑起田司的下颌,一副女皇姿态。 “让我别刺激她,你就拿她来刺激我了?” 田司垂着眸看着那两根纤纤玉指,呵呵干笑,“就你这样的,应该不容易受刺激吧!” 尹盈在外还是个柔嫩多娇的俏女子,可到了田司面前就本性暴露了,那股子女王娇媚劲儿毫不掩饰。 田司一边觉得她霸道,一边又被她一瞥一笑迷得头晕眼花。 美色误认,古人诚不欺我啊! 田司在心底咆哮,尹盈有些邪恶的笑了起来,艳红的唇凑近了他的耳畔道:“我是不怕刺激,可肚子里那位怕呀。” 田司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然后脱口而出就是不可能! 尹盈虽然是凑到田司耳边说的,但声音并不小,站在屋内的林舒檀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对话,微垂的眸子满是悲伤。 尹盈被气笑了,“怎么就不可能了,我还真就怀上了。” 说着,还拉着田司的手去摸肚子,这动作在时下女子做出来实在有些不知廉耻,林舒檀眉心微蹙,却垂着头不敢动作。 田司太阳穴突突的跳,还是严肃的说不可能。 第240章 139章:大佬们一起来听八卦(二更) 说起两人关系,田司有些难以启齿。 前段时间暗中接洽郑量的一个运输团伙,然后便乔装打扮的去赴宴,虽然套到了仓库的消息,但最后也醉成了一摊泥。 被送回童嘉官府的时候,田司已经神志不清。 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尹盈躺在他身边,还光着手臂撑着脑袋,眨巴着眼看着他,田司被这一幕直接吓得掉下了床,然后可悲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穿衣服。 光溜溜的跟条鱼一样! 尹盈在宿醉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官人,你可要对奴家负责。” 当时的田司差点没气的厥过去。 后来田司也不是没和他理论过,做没做过这种事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田司一口咬定自己的清白身,尹盈却哭哭啼啼的说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什么乱七八糟的词都用上了。 后来直接闹到金儿扬面前,老母亲发话了,就算你们什么都没有,可人姑娘的身子都看了,你必须负责。 如此,尹盈就成功的登堂入室,虽然还没采纳,但身边的人都知道,御史大人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这主要也是因为尹盈太高调了,自从登堂入室之后,就天天在田司面前晃荡,田司忙没空理她的时候,就去和田司身边的人聊天。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田司要是当着下人的面凶尹盈,下人就会替她说情,他整个就是众叛亲离啊! 田司心里苦,可是没地说。 可小表妹也不能放任不管,田司叹了口气,商量道:“我表妹现在无家可归,我总不能不管吧。” 尹盈一改刚才的女王范儿,有些委屈的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哼!” 田司:“……” 最后,林舒檀还是留下来了。 尹盈虽然万般不愿意,但也不能真看着一个弱女子流浪街头,加上林舒檀可是有金儿扬罩着的,就算是为了讨好婆婆,也不能不管林舒檀不是。 郑量因为贩卖私盐,情结严重,最后被处以死刑,其亲眷也被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出疆。 可怜了林舒檀的孩子,在郑家主母被困牢狱的时候,因为没有得到照顾,单纯的一个感冒最后发展成了肺炎,小小年纪就没了命。 时隔两月个多月,田司终于又回到了东京城,回京后,只在田府留了片刻就去御史台整理郑量私盐案的材料了。 田司不在,金儿扬就做主给林舒檀安排了住处。 田府是赵肃赠的府宅,大小适中,林舒檀被安排在了客房,正好挨着尹盈房间。 府里有两个干粗活的丫头,但这么久没有回来,屋子里总归有些不顺心的帝王金儿扬安排的林舒檀的住处就去忙着整理院子了。 尹盈靠在门口,看着林舒檀收拾东西,见她将换洗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尹盈有些好奇,“你很喜欢黑色吗?” 林舒檀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是喜欢,只是习惯而已。 就像以前穿绿色的衣裳,因为田司喜欢所以习惯穿绿色罢了。 尹盈目光落在她缓缓移动的脚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还在裹脚?” 去年,一场轰轰烈烈的废黜活动之后,权贵人家都不裹脚了,不过听说许多商贾家眷还在研习这个陋习。 林舒檀又愣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最后却选择了不回答,而是反问道:“听说你便是和表哥一起主导那场活动的姑娘……你,这样走路很舒服吧!” 尹盈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动了动脚腕。 “是挺舒服的。” 林舒檀眼里闪过羡滟,“以前小七不愿意裹脚的时候,表哥也说过不裹脚很舒服,但我娘说女子就是要裹脚,裹了脚走路才会好看,男子才会喜欢。” 可惜,表哥从来都不喜欢裹脚。 他喜欢的是像尹盈那样正常的脚。 林舒檀抿了抿唇,突然转过了身,尹盈猜她可能是在哭,尹盈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消停的意思,便自讨没趣的走了。 林舒檀听到动静,转过身看着尹盈轻快灵动的身影,眸子盈盈的闪动着。 十月初六那天,难得的好天气,赵肃作为东道主,和丹图太子相约游湖,丹图太子特意问了一句尚易书去不去。 赵肃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同时又在等他们露出马脚,自然答应说尚易书也要去。 这一次,赵肃没有落下苏夏。 故地重游,苏夏站在湖边,深深吸了口气,不住的感叹,“啊,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 同行的三个男子皆侧目看她一脸享受的模样,摇头失笑。 画舫靠岸,一行人都登上了画舫。 苏夏站在夹板上,看着两岸风景清美秀丽,不由开始期待傍晚的晚霞。 坐在舫内的赵肃见了,眉心紧紧的蹙在一起,转眸瞥了眼汪海云。 阿史那·弘开始还不明所以,赵肃刚才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 随后便看见汪海云带着赵肃的披风出去,将披风交给佩熙,由佩熙披在苏夏身上,然后还隐约交代了两句,苏夏听了,转身往画舫内看了一眼,娇憨的模样实在惹人怜。 赵肃和尚易书的目光都不自觉的温柔了,阿史那·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 早就听说尚易书和皇后娘娘关系暧昧,没想到并非传言啊! 看过晚霞,阿史那·弘宣称想要看看东京城的夜市,一行人便走着回到了主街,阿史那·弘见啥都稀罕,买了许多东西,随后又进了春晖楼。 春晖楼乃是北赵最出名的全国连锁茶楼,而东京城这座便是春晖楼的大本部。 春晖楼是通宵营业了,此时正值戌时,是春晖楼最热闹的时候,茶楼内座无虚席,好在尚易书经常光顾这里,茶楼还给他留了个隔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隔间,茶楼内有短暂的沉默,然后便继续嗑瓜子喝茶聊八卦。 也是他们运气好,刚进来就听到他们隔壁有人爱聊八卦,而八卦的中心人物就是在场的四位。 第241章 140:别人造房子我们造谣(一更) 在座四位都愣了愣,隔着一面屏风听到隔壁传来的八卦。 八卦的中心人物还是苏夏……的孩子。 早前市井内便有人在怀疑小皇子的身份,现如今,孩子都出生了,怀疑还没有击破,议论之声反而越来越多。 不仅如此,小皇子还多出了一位可疑父亲——尚易书。 “想来也是有可能的哈,娘娘确实在太尉府住了一段时候,后来才被赵敬抓走的,要说这孩子是上尚先生的,也是极有可能的!” 隔壁的苏夏翻了个白眼儿,可能个屁。 尚易书自身难保,天天靠药物吊着条命,哪来的可能! 好在,也是有明白的人的。 那人说完,就有人不赞同了。 “尚先生清风霁月,乃是正人君子,怎么做出这样的事,你小子可别胡说。” “尚先生把娘娘当妹妹,怎么可能冒犯她!” “对啊,再者说了,尚先生身子骨那么弱,就算想做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啊!” 隔间的几个女孩子极力为尚易书辩驳,宛如死忠粉,不允许他人诋毁心中白月光。 而另一边的几人大眼瞪小眼儿,尚易书脸上难得见到一丝尴尬。 苏夏投以同情的目光,赵肃偏了偏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本以为这个梗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又有人压低了声音道:“你们怕是不知道尚先生和娘娘早就认识了吧,两人还是半大点儿孩子的时候就相互喜欢了呢!” 此言一出,在座有短暂了沉默,现在都处于吃惊之中还没回过神来。 “真的假的?” 苏夏: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我娘的姐妹儿说,她年轻的时候看到尚先生和娘娘一起游湖呢!” “哇哦,好浪漫的样子~~” 苏夏内心咆哮:不是他俩好吧,还有赵肃在呐!!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那动作,颇为深沉。 苏夏在他那眼神中看到一种“你完了”的既视感,脊背一阵发寒,面上却不显,佯装淡定的给赵肃斟满了茶。 “这些小老百姓真能扯,果然美好的故事都是捏造的,真实的故事远没有这么浪漫。” 事实上,真实的故事是,命中注定的两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田七理都没理赵肃,赵肃的注意力也在尚易书身上,显然兄弟比女人重要,况且那时候的田七也不是女人,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 或许是苏夏的声音太大了,隔壁听到了这话,有些不高兴的扬声道:“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尚先生和娘娘乃是郎才女貌,奈何两人在游湖之后就多年未见,后来官家钻了空子,将娘娘抢了去,娘娘虽然身在官家身上,心却在尚先生那,两人重逢之后就尽心尽力的治尚先生的病,后来才住进了太尉府,说起来娘娘也是一片痴情啊,费尽心思终于治好了尚先生病,虽然两人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 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儿,到最后还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苏夏差点就相信了。 尚易书喝茶掩饰尴尬,赵肃干脆捏碎了茶杯,站在帘外的汪海云听到动静,默默的想,春晖楼的软瓷一定要普及。 阿史那·弘看着三人神色各异,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没有表现的太过分,最后还佯装同情的看了皇帝陛下一眼,那眼神妥妥的在说:“我相信了隔壁的话,皇帝陛下原来还顶着顶绿帽子”。 赵肃嘴角微抽,扬声道:“你们可知妄论帝后是非是何罪名?”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在茶楼的里散开,相邻几个隔间的人都沉默了,然后一起理所当然的说:“不怕,官家慈悲。” 四人:“……” 汪海云望天,遥记早前出宫,听到这些议论,赵肃捏碎了四只茶杯,然后被一句官家慈悲打击得没了脾气,现如今又是这样一句话,不知官家心里作何感想。 苏夏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今晚回去就惨了,应该自救一下。 苏夏讨好的拍了拍赵肃的手,然后起身去了隔壁。 “各位哥哥姐姐们,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这些都是早八百年前的谣言了,现在还在传呐?!!” 苏夏一去就是一副老油条的模样,很快吸引了众人的兴趣。 “这位姐姐有什么更新的消息?” “那是自然。” “那姐姐快说道说道。”众人眼里闪着八卦之星,连忙催促。 苏夏挑眉,邪邪的笑了起来,和身边的妹子挤着坐下,对着几个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众人一拥而上,脸上皆兴奋。 “这可是秘闻,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能往外传啊~” “妹妹放心,姐姐的嘴最严实了,绝不不会往外说的。” 对面几个人拉拉链表示,绝对不会说出去。 阿史那·弘又没控制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夏听到那边的动静,狞笑了一声,开始编故事。 “你们可能不知道尚先生和娘娘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在座很给面子的附和。 苏夏响指一打,低声道:“那可是铁一般的兄弟关系啊!” “兄弟?!” 满座惊疑,一副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哦。 苏夏笑了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继续道:“你们知道丹图吗?” “知道啊,最近来访的那个嘛。” “说这个干吗,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苏夏一副理所应当的关系,“夜宴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你是说尚先生可能是丹图国大皇子的事?” “聪明!”苏夏对着那个少年抛了个媚眼儿,少年瞬间脸红,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隔间的阿史那·弘也下意识的端起茶来喝,总觉得苏夏接下来说的事可能会让他受到惊吓。 苏夏也不负众望,开始侃侃而谈。 “就是丹图大皇子的事,不过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尚先生不是尚太尉收养的孩子吗,这收养的时机也是巧,刚好赶上了丹图皇子失踪的时候,再加上丹图太子和尚先生那几分相似,就算有人说他们不是亲兄弟我都不信,但是偏偏,滴血验亲验不出来啊!” “滴血验亲?” 第242章 141章:歪打正着(二更) 众人惊,太子愕。 他还滴过血验过亲?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苏夏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这皇家血脉自然慎重,不滴血验亲敢随便相认吗?” 吃瓜群众恍然,纷纷表示说的十分有道理。 苏夏咯咯的笑了起来,“这滴血验亲是北赵和丹图御医共同参与的,绝对不可能有错,那血就是没法相融,两位明显不是亲兄弟,但那丹图太子上赶着认亲,这缘由真是令人费解啊!” “那丹图太子是何居心?” “哎,问到点子上了。”苏夏一拍桌子,把两边的人都吓着了。 “大家都知道官家和尚先生的关系吧,那是可以生死相托啊,你们说说,要是尚先生变成了丹图大皇子,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一群吃瓜群众都热闹起来,开始各种阴谋论。 一姑娘比苏夏还激动的说道:“不瞒你说,我以前还站过官家和尚易书的红线,后来娘娘冒出来了,生生把我的爱情变成了兄弟情,没想到现在又跑出来一个丹图太子,居然还想毁我兄弟情!!!” 苏夏眉梢微挑,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我以前也萌过他俩cp耶,我跟你说,我觉得要不是后来冒出一个田七,我……” 话到一半,苏夏突然想起来当事人还在隔壁坐着,有些讪讪的闭嘴。 那姑娘奇怪,“你怎么了?” 苏夏嘿嘿傻笑,“没咋,没咋,你们继续。” “按这样推理,丹图太子来这是想挑拨官家和尚先生的关系,然后渔翁得利?” 苏夏眉梢微挑,神神秘秘的揭秘:“事实上啊,那丹图太子认大皇子是假,谋害大皇子才是真的!” 此言一出,满座寂静。 尚易书和阿史那·弘之间萦绕着一种微妙的气氛,赵肃抬眸瞥了阿史那·弘一眼,淡淡道:“小七喜爱开玩笑。” 虽是这样说,可在座的众人都不觉得这话是玩笑,阿史那·弘来访的目的本来就不单纯,赵肃之前还想不通,没想到被苏夏直接给挑开了。 阿史那·弘若真是藏拙,那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这个失散多年的哥哥永远失踪。 不过这到底是阿史那·弘的意思,还是丹图皇的意思就有待推敲了。 但事实上,苏夏就是在胡诌,完全没想到她这误打误撞的直接戳破了阿史那·弘的伪装,还是当着人家面。 几个吃瓜群众得知这个大瓜,快乐的抱在一起啃,越啃越惊悚,越啃越阴谋,阿史那·弘听着那些人的议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原来还可以那样做。 不知过了多久,赵肃轻咳了一声,带有警告的意味。 苏夏瞬间反应过来,拂了拂身上的花生屑,又喝了口茶润润喉咙才道别,“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儿给你们说的可千万不要往外传啊,这事儿就咱几个知道就成了,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几个人缩着脖子连忙点头,发誓保证不会说出去。 至于几天之后,这个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绝对不是他们说出去的。 见苏夏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其中一个吃瓜姑娘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脸天真的发问,“所以,你说这些和娘娘有什么关系?” 苏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抓了把花生一脸单纯的看着他们,“没关系啊,只是,你们不觉得这个秘辛比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更值得探讨吗?” 众人“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隔间众人:“……” 苏夏又回到这边,见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微妙,好心情的上前给三人斟茶。 “解决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应该都忘了之前那个八卦了。” “……” 阿史那·弘怪异的看着她。 苏夏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一来阿史那·弘好像就要接受广大吃瓜群众的挖掘了,连忙将刚捞来的花生推到他面前,试图挽救。 “太子殿下别见怪啊,我就开个玩笑,当不得真的。” 就算是那个憨厚人设的阿史那·弘也黑脸了。 “娘娘可知这样做会给本宫带来多大的困扰?” 苏夏一脸天真的看着他,“你又不会那样做,我这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信的。” 某太子呵呵了,刚才那几个人可是深信不疑。 见他不说话,苏夏突然瞪大了眼,赵肃直觉她要说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正想出声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难不成你真打算那样做?!!” 苏夏瞪着一双狐狸眼,水灵灵的眸子怎么看怎么单纯,让人有些无力。 阿史那·弘黑着一张脸,脸皮抽动着,明显是在忍着咬牙切齿的动作。 一场出游,开心的去,最后不欢而散。 回宫的驾撵上,赵肃很好奇的问苏夏,“小七是怎么知道阿史那·弘是想要玉卿的命的?” “嗯?”苏夏疑惑,“我不知道啊,我不都说了,那都是胡诌的。” 赵肃:“……” 他以为那是糊弄人的话,没想到竟是真的不知道。 看赵肃表情怪异,苏夏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惊呼道:“我不会猜中了吧?” 赵肃揉了揉眉心说八九不离十。 苏夏愣了好一会儿才哈哈哈笑了起来,“哎,赵肃你注意过阿史那·弘的表情没,那就跟吃了屎一样啊,哑巴吃屎,再臭也说不出!哈哈哈哈~~哎呀,想想都好笑。” 赵肃端坐着,看着苏夏胡闹,眉眼间皆是柔色。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踢开。 肖先生正在看书,见阿史那·弘怒气冲冲的模样,不由奇怪,“殿下不是同皇帝游湖去了吗,发生何事如此生气?” 阿史那·弘气的脸止不住的抖,喝了好几杯茶才控制住暴走的情绪。 “我他妈……本宫……”阿史那·弘深吸了口气,控制着情绪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肖先生。 肖先生眨了眨眼,也有些懵。 “皇后娘娘这是开玩笑还是真知道什么了?” 阿史那·弘瞪了他一眼,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肖先生眯着眼,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我等来此什么都还没做,皇后就算知道什么,应该也是猜测没实证,他们奈何不得我们。” 第243章 142章:惊险意外(一更) “再说了,北赵皇帝不也说了会敲打那几个听信谣言的人吗,只要这事不传开……” 话到一半,肖先生就闭嘴了。 因为流言这种东西,不是说不传开就不传开的。他突然有些头皮发麻,觉得这事怕没那么简单。 诚如肖先生的担心的那样,开始两天市井内还是很平静,直到第三日,阿史那·弘来访图谋不轨的事就在东京城内传遍了。 早朝 赵肃分外无辜的表示,“朕不是叫人封锁流言了,是哪个不长耳朵的又将此事传了出去?” 阿阿史那·弘全程黑脸,“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故意挖的墙坑。” 赵肃笑,一脸真诚道:“百姓愚钝,以前就爱议论朕的是非,不想现在又来议太子的了,他们不知轻重,子殿下勿怪。” 之前倒是想要怪罪,可赵肃先被人议论,宽宏大量在先,他哪还敢怪罪啊! 官方消极回应,议论之声就越来越多,阿史那·弘只能暗中镇压,奈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势力有限,还不敢大肆作为,半月间,东京城内家家户户几乎都知道了那流言。 阿史那·弘绷着个脸,努力压抑着暴走的情绪。 “殿下,皇上来信说,叫殿下尽快返回。” “本宫倒是想尽快回去……”阿史那·弘正想抱怨,一旁的肖先生就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生生换了话头,“告诉父皇就说尚易书现在不愿意跟我走,我还需要些时间。” 等传信之人退下,肖先生才道:“殿下,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阿史那·弘兴致缺缺,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肖先生也不生气,将之前收到的信递给他,“是赵敬写的信,信上说坊间传言的尚易书和皇后的感情是真的,当初因为身体原因,甘愿让出皇后,后来身体好了,那心思又起来了。” 说着,肖先生又神神秘秘的递上了一封密信,“属下专门去查探了一下,前段时间尚易书暗地里确实有些动作,赵肃的情报局易书阁一直是尚易书在经营,这段时间似乎也扣下了些许案件。” 那封信是关于东海水师现任统领张扬的一些动静,张扬暗中似乎在暗中策划着什么,近段时间水师动作频繁,而且不是赵肃授意的。 阿史那·弘瞬间来了兴致,将信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尚易书这是打算做什么?” 肖先生挑眉,难得戏谑道:“可能是要抢回心爱之人也不一定呢~” 而远在西南的丹图皇宫内,丹图皇帝也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尚易书的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洋洋洒洒几百字批评了阿史那·弘的愚蠢,并表示想让他回去他还不愿意云云。 看语气,完全不像是尚易书能说出来的话。 丹图皇盯着那信看了半晌,突然就笑了起来。身边的内侍虎躯一震,谨慎的看着突然发笑的皇帝陛下。 “听说尚易书在北赵的名声挺好?” “尚易书十二岁的时候就在北赵声名鹊起,被誉为北赵七宝之一——青云出岫尚易书,名声比北赵皇帝还要高一点。” 丹图皇帝一手捏着信纸,一手扣着桌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在内侍觉得他可能不会再问问题的时候,老僧入定的某人又开口。 “你觉得弘儿怎么样?” 内侍心里咯噔一下,诚惶诚恐的弯下了腰,“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奴才不敢妄议。” 丹图皇帝垂眸,幽幽的看着他,嘴唇轻启,骂了句蠢货。 也不知道说的是内侍还是太子。 十一月初,东京城的雪迟到了。 但赵肃丝毫不敢懈怠,每天都会叮嘱苏夏穿暖一点,不要受风。 可即便是照顾得再细致贴心,苏夏的旧疾还是犯了。 近来多雨,冬日里的雨淅淅沥沥的,天地间都蒙上了一层薄纱,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难得的晴天,苏夏坐在院子里裹着被子,乔安雅也已经是大姑娘了,非要抱着弟弟玩。 身边有奶娘跟着,苏夏也没多想,就远远的看着乔安雅牵着齐锦的手教他走路,这院中本来有一方池塘,夏天的时候都是有水的,一到冬天赵肃担心湿气太重,就命人将水抽干了,运了些泥土来,做成了花圃。 几个人在院中各玩各的,场面却也温馨。 突然吹过来一阵风,寒风瑟瑟中隐约传来阵阵清香,苏夏正奇怪,一旁的佩熙就兴奋的指着旁边的树道:“娘娘,腊梅开了!” 话落,院中几个人都下意识的往那边看去,果然看到本来张扬的树枝上冒出几朵黄色的花骨朵,小小的几簇,煞是可爱。 这厢几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花上,那边乔安雅突然尖叫了一声,苏夏的心跟着颤了一下,下意识便站了起来,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接着便传来了小孩子的啼哭声。 乔安雅站在花圃边,看着这边眼里满是惊恐,“小锦,掉,掉下去了。” 苏夏在听到哭声的时候就已经跑过去,第一反应就是跳下去,近日来多雨,花圃里的土地泥泞,苏夏跳下去后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脚脖子都陷进了泥地了。 连忙跑到嚎啕大哭的齐锦身边,担心他摔到了哪里,不敢随意的碰他。 身边的丫头婆子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抱着被子跳了下来,殿外值守的内侍听到动静纷纷赶了进来,院中一阵手忙脚乱。 “娘娘,你没事儿吧?” “小皇子!” “快去拿几床被子来。” “叫御医啊,快去叫御医!” 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四处奔走,苏夏心里眼里却只有哭得脸色惨白的齐锦,耳边也只听到他的声音。 检查了好半天,确定齐锦没伤到骨头脊椎才敢把他抱起来,佩熙连忙递上小毯子把他裹上,折腾了好半天才把两人送上来。 乔安雅被挤到角落,此时正胆战心惊的看着他们,眼里盈满了泪水,却坚强的没有落下,看起来可怜极了。 第244章 143章:哥很失望(二更) 要是往常,苏夏可能会心疼的抱抱她,可现在却颇为冷漠的瞥了她一眼,连忙抱着齐锦回暖阁。 乔安雅是故意的还是意外还有待推敲,但苏夏此时根本没时间管她。 那花圃底下是厚厚的泥土,有人那般高,要是大人跳下去可能无伤大雅,奈何齐锦还是个没满周岁的孩子,骨骼都还没发育完全就遭此横祸。 赵肃赶来的时候,御医已经给齐锦看诊完了,此时正在敷药。细心问过情况,知道齐锦只是受了惊吓,脸上被叶子划破了脸,没有什么大问题才放下心来。 又安抚了一会儿苏夏,赵肃才抬起头来,目光从屋中众人身上划过。 一屋子的人都垂着头,如临大敌,瑟瑟发抖。 赵肃深吸了口,沉声问佩熙,“怎么回事。” 佩熙咬了咬唇,余光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乔安雅,扑通一声跪地上将上午发生的事从实说来,“闻到花香,大家都去看窗前的那几棵腊梅树了,郡主带着小皇子,突然就尖叫了一声,奴转眼看去的时候,小皇子已经掉下去了。” 赵肃抿着唇,看着紧张的揪着手指的乔安雅,对她招了招手,表情严肃得乔安雅瞬间就哭了。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阿雅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赵肃对她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乔安雅连看都不敢看他,眼泪盈满了眼眶,大颗大颗的往下滴,哭声凄凄,好不可怜。 此时的赵肃却生不出怜惜的心思,依旧板着个脸吓唬,“不许哭,仔细说。” 乔安雅瞬间就不出声了,眼泪还在不受控制的掉,乔安雅瘪着嘴忍着哭,忍得脸皮不住的抽搐,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若是往日,乔安雅哭成这样,一屋子的都会心疼的去安抚,可此时却没有一个人动,甚至有些冷漠的看着她。 看她只哭不说话,赵肃眉皱成一团,乔安雅像是感觉到他的怒气,带着鼻音说道:“阿雅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带小锦学走路,然后听到梅花开了,也去看梅花了,然后小锦就掉下去了,我真不是,不是故意的......” 苏夏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带他去池边?” 乔安雅哭着解释,“花圃那边暖和……” 花圃四周都装了地热,冬暖夏凉,确实暖和。 赵肃拧着眉,有些心烦意乱的叹了口气,“回去面壁思过。” 乔安雅委屈的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苏夏皱着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转眸看向赵肃,说,“她是故意的。” 苏夏说得笃定,赵肃哑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从出事到现在,苏夏都没有闹过,此时却红了眼眶,固执的又说了一遍“她是故意的”。 颤悠悠带着哭腔的语调听得赵肃心都要碎了,抱着她的脑袋安抚,“爷会查清楚的。” 苏夏抱着他的腰身,任旧固执的说着那句话。 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下来了,带着哭腔的语调在安静的屋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站在两旁的侍女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身前的衣裳被浸湿,灼热的液体灼烧着赵肃的肌肤,烫得他连安抚的话都说不口了。 诚如苏夏所料,乔安雅的解释十分蹩脚,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苏夏发泄了一会儿就赌气似的推开了他,只专心的看着齐锦,看着他安静的睡觉,肉乎乎的手时而动一下,又贴心的给他掖好被角。 赵肃只站了一会儿,腹部被浸湿的衣裳就凉了,丝丝寒凉透过衣裳传入肌肤,赵肃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寒意从腹部一路窜到胸腔,身体凉了,心也跟着凉了。 赵肃这几天都没有去问责乔安雅,一方面是想给她时间好好想想,一方面是想给自己时间好好想想,怎么就把乔安雅教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小时候的乔安雅总是哭闹,那时候不厌其烦的逗她笑,安抚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多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怎么就变了呢! 齐锦掉池塘的事终是没能瞒过前朝,早朝上便有人提起了这事,一边声讨乔安雅,一边暗示宫中只有一位娘娘太空了,子嗣单薄更是要不得,明里暗里都在让赵肃多添几位夫人。 赵肃由着他们说,却一句话也不表示,下朝后就去了清雅轩。 清雅轩内安静得可怕,门口的内侍看见赵肃正要传呼,被赵肃眼神制止。 屋内光线昏暗,乔安雅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赵肃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还在装睡。” 乔安雅没有动,赵肃作势要走,乔安雅听到动静,连忙坐了起来。 “二宝~” 自从蓉娘走后,乔安雅就很少这样叫了,很多时候都乖乖的叫哥哥。 赵肃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乔安雅瘪着嘴,眼看着又要哭了,却死命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 乔安雅眨巴着眼见赵肃不走,也不回来,心里害怕极了,光着脚就跑到了他面前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小腹,赵肃下意识便想到了那日苏夏便是这样抱着她,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抬手推开了乔安雅。 她抬起头来,眼泪无声的滑落。 赵肃眉头紧蹙,冷声道:“只给你一次机会,把那天的事情解释清楚。” 乔安雅眼泪汪汪的正要开口,赵肃又强调了一句说实话,乔安雅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赵肃心沉了下来,她听到乔安雅把之前那番说辞又复述了一遍,只是比之前精细了些。 赵肃失望极了,从什么时候起,乔安雅已经学会撒谎了,还学会了耍心机,甚至做出伤害婴孩的事。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赵肃突然有些泄气。 他半蹲下来,抬手擦了擦她脸蛋上湿粘的泪水,眼里满是失望。 透过层层的泪花,看到失望的眼神,乔安雅瞬间就慌了,哭声也消失了,只剩下哼哧哼哧的鼻音。 赵肃无奈的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阿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哥很失望。” 第245章 144章:作妖娘亲带儿跑(一更) 乔安雅红着眼眶,吭哧吭哧的说不出话来。 赵肃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叹气,动作怜惜的拭去她脸上的泪。 “以前的阿雅虽然调皮,也爱闹,但是能拎得清轻重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做什么会惹哥生气……” “二宝~” 乔安雅崩溃般扑倒赵肃的怀里,手臂死死的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二宝不要生气,阿雅知道错了。” 赵肃怅然若失,虽然早便知道她是故意的,可听到她亲口承认的时候心里还是揪痛,却也莫名的释然。 “二宝,阿雅真的知道错了,阿雅再也不敢了,哥哥不要不要阿雅,阿雅会很乖的。” 乔安雅哭得全身都在抖,赵肃眉头紧蹙,想要将她拉开,可姑娘死拧着不松手,哭成这样又叫人不忍心。 赵肃这一生,最珍视的三个女子,其中就有这个三岁便托付给他的小表妹。 说是妹妹,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当女儿养的,在西北那两年,时刻都在关注着乔安雅的成长,回来后更是上心,没想到竟让她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等乔安雅哭得喘不上气了,赵肃才强硬的将她拉开,严肃的看着他。 “告诉哥为什么要伤害小锦?” “因为哥哥有了小锦就不要阿雅了,哥哥都不关心阿雅,还赶走了最爱阿雅的蓉姨姨,阿雅好伤心好伤心,伤心到睡不着。” 乔安雅瘪着嘴,委屈极了。 赵肃听到后面两句,绷着的脸有一丝裂缝。 确实这两年关心乔安雅的时间少了,特别是齐锦出生之后,更是分身乏术。 明明是来问责的,现在却毫无底气。 赵肃叹了口气,又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语重心长道:“哥哥现在是皇上,比以前还忙,没那么多时间陪阿雅,的确冷落了阿雅,但不管怎样,阿雅都不能做坏事,如果那池塘里没有泥,小锦现在可能就死掉了你知道吗?” 乔安雅扇着湿淋淋的睫毛,哼哧哼哧的点着头。 “阿雅知道错了,阿雅再也不敢了。” 赵肃拧着眉,沉吟了半晌又道:“哥哥以后会多抽时间来陪阿雅的,但阿雅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抄十遍《识理》怎么样?” 乔安雅眨巴着眼,明明不情愿,却也不敢反驳。 赵肃:“还有,娘娘很生气,要去给娘娘和小锦道歉认错。” 说到后面,乔安雅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赵肃叹了口气,带着她去宣仪殿。 那之后,苏夏旧疾犯了,这几天大多都在床上待着,因为心有余悸,苏夏也不敢让齐锦出去玩了。 见到跟在赵肃身后的乔安雅的时候,苏夏眯了眯眸,脸色不太好看。 “小七今天怎么样,脚还痛吗?” 赵肃自然而然的坐到床边,手伸进被子里捏了捏她的脚腕,后者瞪了他一眼,避开他的触碰。 明显,他被迁怒了。 “娘娘,对不起,阿雅知道错了,阿雅不该松开小锦的手。” 乔安雅垂着头认错,声音颤巍巍的惹人怜。 苏夏却有些气不过,“阿雅,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还在因为蓉娘的事怨我,但你这样对一个还未满周岁的孩子,你想过后果吗,还是说你就是想害死他?” 苏夏的话刻薄尖利,丝毫不留情面。 赵肃蹙了蹙眉,示意乔安雅认错。 “对不起娘娘,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害小锦?” 乔安雅嘴角嗫嚅,半晌才憋出一句“因为我嫉妒”。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都默了。 乔安雅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掉,断断续续的说,“都是因为你,还有小锦,都是因为你们来了,哥哥都不理我,阿雅什么都没了,连哥哥都被人抢走了!” 苏夏蹙着眉,转眸狠狠的瞪了赵肃一眼。 赵肃又握上苏夏被子里的脚腕,贴心的揉捏,也有些无奈道:“阿雅还是个孩子,没有人引导确实容易犯错,我已经说过她了,也惩罚她了,明儿给她找两个好点的教习嬷嬷教教德行,小七别气了。” 苏夏一脚蹬开他的手,还在气头上。 赵肃左右不是人,冷着脸教训乔安雅,“哥给你找几个教习嬷嬷学一下德行,之前的那个教书先生懈怠,哥也给你重新换一个,以后就安生待在清雅轩好好反省知道吗?” 乔安雅抠着手指点头。 “再有下次,哥就将你逐出宫去。” 乔安雅听到这话,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一点,疯狂的点头,生怕点头慢了赵肃就不要她了。 赵肃深深看了她许久,才有些头疼的挥了挥手,“你先回去了,哥有空来看你。” 乔安雅一走,苏夏就白了赵肃一眼,被子里的脚赌气似的蹬他。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小祖宗!” 赵肃都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伸手抓住苏夏不安分的脚丫子,“以前确实是爷忽略她了,身边也没有人管教管教,这才学坏的,以后不会了。” “以后以后,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做出更过分了。” 赵肃连忙保证,她要是还死不悔改,他说话算话,再也不理乔安雅,将她逐出宫交给别人。 别扭了好一会儿,苏夏的气也消了些,便没劲儿的缩回被子里,背对着赵肃不想理他。 后者倒是不见外,外衫一脱,靴子一蹬就跳上了床,将苏夏抱入怀中。 苏夏心中烦闷,想到乔安雅的种种表现,总觉得有些不安。 “赵肃,你不觉得乔安雅心里出了问题吗,她太依赖你了。” 赵肃又何尝不知呢,“她三岁便没了父母,身边也没个亲人,就和爷亲一点,心思偏激点在所难免。” 虽然这个解释很合理,但苏夏还是不放心,却又不知道具体在担心什么,乔安雅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苏夏有个大胆的想法。 转眸撞进赵肃幽深的瞳孔,苏夏抿着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皇子的事发酵了许久,引起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有更多的官员向他推荐枕席,苏夏听到消息,揪着赵肃的软肉威胁他要是敢有歪心思,她就带着儿子跑路! 第246章 145章:暴风雪前夕(二更) 赵肃态度强硬,加上丹图太子打算返程,大小事不断,推荐枕席的事也暂时落空。 阿史那·弘在东京城游玩得差不多,便盯上了太尉府,带着拜帖前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尚太尉虽然知道阿史那·弘前来是为了谁,可还是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尝尝,今年刚进的新茶。” 阿史那·弘看着杯中清透的茶叶,端起来轻轻嗅了嗅才抿了一口,瞬间来了兴趣,“这是什么茶?” 这茶润滑甘甜,清香如兰,给人“大山深处的高贵公主”之感。 确是好茶。 “太平猴魁。”尚易书气质淡雅,空谷幽兰,如同杯中清茶。 阿史那·弘愣了一瞬,突然轻笑出声。 “本宫与尚先生投缘,这心里还有许多话要同先生,可否请左右回避?” 尚易书情绪淡淡,瞥了尚信一眼。 尚信犹豫,不太相信阿史那·弘的人品。可也不敢违抗尚易书的命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领着几个仆人退下了。 等人一走,屋内的气氛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阿史那·弘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尚易书,试图从他身上窥得一星半点儿的异样,奈何失败了,尚易书确实就是表里如一。 阿史那·弘轻叹一声,颇为遗憾,“大哥不跟我回丹图吗?” 尚易书好笑,“这里可没什么兄弟。” 阿史那·弘啧了一声,“这就我们俩人,就别装了吧,我闭着眼都能感觉到我们身上的血脉相连。” 尚易书被他这话逗笑了,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阿史那·弘颇为傲娇的对他招了招手,后者没理他,他也不失落,深深道:“因为我感觉出我们身上一样的性……” 尚易书眉梢微挑,等着他后话。 阿史那·弘不负众望,顿了片刻说道:“我们都一样的……会装。” 话落,阿史那·弘目光灼灼的看着尚易书,尚易书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是难得的施舍到他脸上。 “太子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阿史那·弘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别和我玩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和父皇联系上了,父皇很看重你吧,是不是还给你下达了什么半路刺杀的命令,我在回去的路上,要是受伤,甚至死了,就可以怪罪到北赵皇帝头上,丹图被北赵压榨了这么多年,早就想要反抗了,就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这个理由倒是合理。”阿史那·弘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继续道:“本宫猜,尚先生答应了父皇这个诱人的条件的目的是什么呢,会不会是宫中那位美娇娘呢?” 尚易书寒凉的目光射来,阿史那·弘下意识闭嘴。 冬日里,茶水冒着腾腾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尚易书倏的笑了起来,“听起来似乎是个很划算的买卖,殿下以为我该不该答应贵国皇帝陛下的计划呢?” 阿史那·弘很诚实的摇头,“说实话,本宫此次前来就是要杀你的,没想到你还敢只走身边的人,不怕本宫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吗?” “怕。” 阿史那·弘·挑眉,还不待说话,尚易书满面春风的看着他,“但你没机会了。” 阿史那·弘·瞳孔骤缩,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你下毒?” 尚易书笑:“看来殿下也不是愚不可及嘛。” 尚易书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温和有礼,这温和中多带着一点疏离,容易亲近却不容易交情,加上他因为多年的病痛,脸色苍白,身子羸弱,看起来分外亲和无害,以至于阿史那·弘一直觉得他是个好捏的软柿子,竟没想到他是一朵毒花。 尚易书手指轻扣,门口的尚信就冷着脸走了进来,虎视眈眈的看着阿史那·弘。 “这也不是强劲的毒,一时半会儿也发挥不了作用,应该可以让你撑到回国。” 阿史那·弘目眦欲裂,眼眶通红,作暴起之态。 “殿下放心,我北赵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北赵愿与丹图缔结百年之宜,殿下若能说服丹图皇帝,解药也会及时送到殿下手里。” 说完,也不管气的直喘气儿的阿史那·弘,吩咐尚信送客。 阿史那·弘前脚刚回驿站,大夫便被召入房内,尚易书也进宫汇报战绩。 既然已经得知丹图太子的打算,他们怎么可能不做出准备,那毒药是白丁新研发的,正好想找人试试,很慷慨的送了一盒给尚易书。 尚易书和赵肃计划好了营造一种他俩貌合神离的障眼法,同时主动去信联系丹图皇帝,然后放出尚易书和丹图皇帝有书信来往的消息,阿史那·弘·得知两人有书信来往,肯定会多想,自然分寸大乱。 他们俩早就布好了网,等着鱼儿落网呢。 丹图皇帝子嗣单薄,只有三个儿子,一个早早失踪,一个不知深浅,还有一个甚至图谋不轨,他自然也急,急着找一个合适的继承者。 诚然,经过这次的事,丹图皇帝已经撕破了阿史那·弘的伪装,知道他不是什么白痴,但比起尚易书来,明显不如。 丹图皇帝自然是看好尚易书的,若是能让尚易书认祖归宗自然是最好,奈何那人太过淡泊,除了一女子便再没什么追求,加上赵肃和尚易书两人铁一般的关系,想要以利诱之都很难。 丹图皇帝对尚易书已经不抱希望了,这才催太子尽快回国。不想他自作聪明,以为丹图皇帝已经成功收服了尚易书,对他失望了,所以打算来个杀人灭口。 人没了,说什么也是空。 一步错,步步错。 阿史那·弘失算了,除了身体里那定时炸弹般的毒药,并无损失。 冬月二十,丹图太子归国,赵肃亲自相送。 苏夏一身内侍打扮,站在赵肃的身后,看着仪仗队走远,扯了扯赵肃的衣服。 “时间还早,我们去玩玩吧。” 赵肃平时很忙,又不放心苏夏一个人出宫,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宫玩过了,知道赵肃今天要出宫,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就屁颠儿屁颠的跟上了。 赵肃失笑,蹭了蹭她的鼻尖。 “知道你委屈,好了,带你玩。” 他们不知,阴沉沉的路上,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第247章 146章:都是赵敬干的(一更) 冬月二十七,阿史那·弘的车队终于已经到了北赵边疆,眼看着就要出国了,却在这时候出事了。 车队在那边的休整时候,突然冲出一伙山匪,二话不说,直接大杀特杀,因为在半夜突袭,侍卫应对不及时,阿史那·弘中了一箭,生死未卜。 若说是在丹图出事,赵肃自然不必在意,可出事的地方是在北赵境内,丹图皇二话不说就咬定了是赵肃派人动的手。 关键是,好巧不巧的,那群土匪身上确实找到了北赵军队的设备和刀箭,这是有理也说不清。 明显是栽赃嫁祸! 赵肃派人去查后,得到的结果却气得他砸桌子。 “阿史那·弘出事的地方离巴蜀很近,极大可能是赵敬干的。” 赵肃揉了揉眉心,又问:“他现在的伤怎么样了?” “那边有意压着消息,现在还不太清楚,看情况凶多吉少。” “注意着,务必让阿史那·弘活着出疆,赵敬那边派人盯着。” 赵肃简单交代了一下,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怎么都没想到赵敬会干出这样的事。 知道赵肃这些日子头疼,苏醒给煮了安神的茶给他送去,见到一地的劄子,眉梢轻挑了一下。 “这是发生了什么,让我们喜怒不形于色的二爷都气成这样?” 见到她,赵肃的眉头舒展了些。 “小七,你知道袭击阿史那·弘的人是谁吗?” “赵敬?” 赵肃扬眉,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苏夏走到赵肃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他按着头。 “猜的,前几天不都说了吗,出事的地方离巴蜀近。” “小七真聪明。” 苏夏翻了个白眼,“我宁愿是猜错了。” 赵肃笑了笑,却满是无奈。 “爷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做出这种损国之事,真是昏了头了。” 说起这个,苏夏手指微顿,想到赵敬这样做可能的目的心里有些发凉。 赵肃怎么不知她心中所想,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安抚道:“小七不必自责,这事与你无关。” 苏夏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心中已经有了计量。 赵敬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而他的目的无非两个,一个是皇位,一个就是她。 他不会不知道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反噬,却仍然一意孤行,显然已经到了不成疯便成魔的地步。 腊月初,丹图传来消息,阿史那弘伤及要害,失血过多,没能抢救回来。 赵肃想也没想,就将此事推到了赵敬的身上。并表示会押送赵敬前往丹图,任凭处置。 可此时却传来了赵敬失踪的消息。 “属下无能,没看能看住赵敬。” 赵肃显然已经预料到赵敬会逃,也没有深究。 苏夏听到赵肃对乔辛的处置,却有别想法。赵肃虽然恨赵敬的拙劣手段,却还是有最后一丝兄弟之情在吧。 先放出要抓赵敬的消息,然后才实施行动,明显给了赵敬反应的时间。 苏夏看着窗外盛开的腊梅,听到外面传来哄闹声。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惊扰了娘娘,属下等人正在请淑太妃回宫。” 苏夏挑眉,“是分香阁那位?” “正是。” “他她怎么跑出来了?” “回娘娘的话,今早淑太妃突然发疯,一时没有看住并让他她逃了出来。” 苏夏嗤笑一声,“往哪边逃不好,偏偏逃到了我宣仪殿来,想来是许久未见我,甚是想念,请她进来吧!” 佩熙蹙眉,一脸不赞同。 “娘娘,淑太妃现在正在发疯,还是不要见的好。” 苏夏对她眨了眨眼,一脸神秘道:“佩熙,你信不信,待会儿淑太妃见了,我疯病就好了。” 佩熙笑脸皱成一团,明显的不信 。苏夏也不解释,直接请人进来。 片刻后,淑太妃被请进了宣仪殿,确实不像发疯的样子。 腊月天里,淑太妃穿的甚是单薄,看起来有几分我见犹怜。 苏夏坐在软榻上,兴味的打量着她。 “淑太妃现在可还清醒着?” 陈淑抬眸,眼神是介于清醒和混乱之间。 苏夏好笑,对着身侧的佩熙挥了挥手。 佩熙瞪眼,明显不放心,“娘娘!” “放心,她不会发疯了。” 佩熙还是不愿意走,赵肃之前就说了,对于一切可能存在危险的人事,毕竟寸步不离的守在娘娘身边。 苏夏劝说无果,只能让几个内侍退下。 “淑太妃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佩熙是我身边人,嘴紧实得很。” 陈淑已经抿着唇不言,目光打量着她。 苏夏倒是大方,任由她打量。 “你怎么猜到我没疯的?” 佩熙瞪眼,吃惊的看着口齿清晰,一脸从容的陈淑。 苏夏却一点不惊讶,“起初只是怀疑,倒没觉得淑太妃在装疯卖傻。可是当我想要去拉你的手的时候,你却明显的避开了,这就有一点掩耳盗铃了。” 陈淑失笑,她当时只是觉得苏夏会医术,担心她把脉把出什么,所以才不着痕迹的避开的,没想到还是被苏夏识破。 “娘娘和小时候一样聪明。” 苏夏笑而不语,并不打算解释现在的她不是小时候的田七。 陈淑说了些有的没的,终于拐到了正经事上。 “二哥儿现在还好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苏夏好笑,“你不早就知道他现在生死未卜了吗,问我有何意义?” 陈淑哑然,“我以为你们会知道一些。” 苏夏:“我们知道的可能还不如你多,毕竟,知子莫若母。” 陈淑眨了眨眼,好像有些恍惚,许久才说了一句这么久了,早已不知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苏夏似笑非笑的挑明:“淑太妃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吧!” 陈淑苦笑,突然跪了下来。 “娘娘,我想向你求个情。” 苏夏抿着唇,看着眼前这位老母亲,大概猜到了她来所为何事。 “二哥儿虽然混账,但他初心可都是为了您啊,去年他每天来看我都会提起你,说你怎样怎样的好,你变了好多,为什么不认识他了,为什么那么绝情,可即便如此,他和我说这些的时候,眼里都是笑的,他是真的很 第248章 147章:送人骨(二更) 陈淑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和人一样的贤淑清雅,可语气里也难掩焦心。 苏夏却并无动容,赵敬对她是什么感情她不清楚,但她也不想清楚。 他完全是自作孽,田七好的时候不珍惜,偏偏要等到失去了才幡然醒悟。赵肃饶他一命,放他去山清水秀之地养老的时候他不安分,非要想精想怪的作妖,现在好了,在他动手杀阿史那·弘之前不可能没想到现在的后果,今日是情景,他应该也早做了打算。 当然,这些陈淑是不知道的。 即便是知道,当得知儿子亡命天涯的时候,也会失去衡量的能力。 但苏夏并没有咬死说不帮,而是好奇的问陈淑,“我一直很好奇,太妃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装疯?” 陈淑眸子微闪,沉默以对。 苏夏明显不打算放过她,“太妃若是连这个都不敢坦白的话,我又如何能应一个疯子的话?” 陈淑依旧沉默。 苏夏等了一会人,就状似疲乏的打了个哈欠,佩熙非常有眼力见的问:“娘娘困了吗?” “有点儿。” “那奴伺候娘娘休息吧。” 说着就要去搭苏夏的手,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去,陈淑突然有些颓废的瘫坐下来,脸上是比刚才承认自己没疯还要颓败沉重。 “是皇上逼我的。” 苏夏闻言下意识想到赵肃,而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赵灵枢。 “当年毒酒一事后,皇上将我贬入冷宫,那时候我还期望值皇上能明察秋毫,终有一日能洗脱冤屈,却不想他不但不打算认真审理那个案子,甚至还威胁我要是还想着依靠二哥儿翻身的话,二哥儿就会是和我一样的下场,我要是聪明的话何不如死了疯了的好。” 陈淑简单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苏夏听着,莫名想到了汉朝时期的钩弋夫人,汉武帝立少年刘弗陵为太子殿时候,却杀害起生母,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 陈淑的话听起来挺符合逻辑,可苏夏总觉得不对。 她莫名问道:“当年那杯毒酒,到底是谁下的?” 陈淑古怪笑了笑,“这个你该去问问皇后。” 皇后,皇后早在赵敬做摄政王那会儿就被坑害,最后削发为尼,在尼姑庵替赵灵枢祈福去了。 最终,苏夏没有给陈淑任何回复。 陈淑有些恼怒,“你答应帮我的。” 苏夏好笑,“我只是问你为何装疯,可没说你回答了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陈淑瞪着她,气得心胸起伏。 “你忘了二哥儿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他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样害他的?” 听着这话,苏夏没忍住笑出了声,“淑太妃,你怕是不知道,现如今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怪得了谁!至于我,我并不觉得赵敬对我好,她差点没害死我,我没找打他算账都是好的。” “佩熙,送客。” “好的娘娘。” 佩熙早在陈淑翻脸的时候就警惕起来了,一直挡在苏夏身前,虎视眈眈的看着陈淑。 “太妃请回吧!” 陈淑深吸了口气,眼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懵懂,看起来精神确实有问题的模样,和进来时一般无二,神色暗淡的出去了。 陈淑虽然走了,但苏夏的心却没有放下。 刚才那一番话,表面上看确实合理,仔细一推理却漏洞百出。 那并不是她装傻的真正愿意。 “那小七有什么才想吗?”赵肃一边捏着苏夏酸痛的脚腕,一边和她闲侃。 苏夏皱了皱眉说想不出。 “你觉得呢?” 赵肃也摇头,“淑太妃装疯应该和那杯毒酒有关,但具体如何,追究起来确实麻烦。” 显然,赵肃现在已经不打算去想这件事了。 苏夏眨了眨眼,突发奇想,“都说是皇后娘娘下的毒,其实有没有可能不是皇后娘娘就是淑太妃呢?” 赵肃挑眉,“都有可能。” 苏夏啧了一声,骂他没主见。 罢了罢了,现如今还有更伤脑筋的事压着他,确实没时间想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北赵使臣现在已经去了丹图谈判,要是谈判无解的话,丹图和北赵一战在所难免,赵肃现在已经在物色能带兵领将之人了。 苏夏也帮不上什么吗,自从见了陈淑之后,有事儿没事儿就琢磨十几年前那档子事,越想越蹊跷。 皇后虽然有儿子,但那时候的丧且年幼,她正是倚仗赵肃的时候,怎么会下毒害他呢? 要知道,当时成气候的皇子就只有二皇子和七皇子,七皇子死了直接受益人就是二皇子赵敬,之前纵然都觉得,陈淑不会那么啥,上赶着找人怀疑,可是仔细想想,皇后确实没有杀害赵肃的可能,甚至在自己亲生儿子长大之前,还要保护好他。 陈淑有没有可能就是运用了大家的思维误区,让大家都以为赵肃出事的直接受益人是赵敬,所以他们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就算要做也不会在自己递的酒里下毒,那样太傻。 还是她装傻,到底是何原因? 这边苏夏还没想出个所有人来,那边就迎来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小侯爷。 彭璋去西北一年多,终于赶在年前回京了。 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炫耀,说自个儿在西北认识了谁谁谁,和某某某将军成了好兄弟,出活动干死了几个贼子。 苏夏很不巧的成了他的炫耀对象甚至还给她送了礼物——一根人骨。 佩熙打开盒子看到那个根骨头的时候吓了一跳,说彭小侯爷怎么送这个玩意儿来,这是猫啊还是狗骨头啊? 苏夏很淡定的回了句人骨吓得佩熙直接把东西人扔了出去。 “娘娘吗逗奴呢?”佩熙眨巴着眼一脸不可置信。 苏夏斜睨了她一眼“你说呢?” 佩熙嘿嘿的笑了起来,“奴就说嘛,彭小侯爷怎么可能送这个东西过来,怎可能嘛!” 苏夏笑笑不说话。 可人彭小侯爷不干啊人还在十米外就开始吼。 “田小七,有没有收到我送你的人骨啊?” 佩熙嘎嘣一下,梦想破灭。 第249章 148章:高岭之花,孤芳自赏(一更) 彭璋的想法很简单,把自己第一个杀的敌人的尸骨分别送给熟悉的人炫耀一番,说:这个人杀人如麻,狡猾多端,最后被小爷一刀毙命,厉不厉害,威不威武? 佩熙表示:太可怕了! 苏夏也有些受不了,彭璋这确实做的过分了,当真给人五马分尸了。 说五马分尸还是轻的。 但苏夏并打算和他理论,因为彭璋是个有理说不清的主。 他认人不认理,所以晚上苏夏就将这事儿告诉赵肃了,赵肃也收到了人骨,只是白天忙没看到,晚上才发现彭璋送来这个玩意儿,早就想收拾他了。 毫无疑问的,彭璋高调回京不到一天,就人间蒸发了般不见踪迹,一探查才知道这厮被罚抄《地藏经》去了。 彭璋困在祠堂,一边抄经书一边仰天长啸,“老天不公啊,屈煞英才啊,小爷我一代将才居然屈居于此,居然给一个恶徒超度!!!” 奈何,不管他怎样不服,也不敢不听从赵肃的命令。 丹图身处西南,喜热而恶寒,而北赵一到冬季就阴冷潮湿,是以丹图近来只是在扰乱边境,没有大规模的进攻。 按赵肃的说法,大概会在年后开战。 今年注定不好过。 但愁的都是朝廷官员,民间百姓可没有思量这么多,大家都沉浸在新年将至的氛围之中,四处张灯结彩,贴门神,挂门帘,热闹非常。 腊月十八的时候,尚易书送来了一盏灯,让苏夏突然想到三年前,尚易书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一盏灯。 尚易书亲手做的千骨灯千金难求,苏夏却拥有了两只,那得是多少的喜欢? 苏夏欣然接受了这个礼物,顺便叫赵肃帮他回个礼,于是赵肃回了面琉璃镜。 顺便还留了一句话:玉卿乃高岭之花,遗汝孤芳自赏。 回礼是苏夏说的,礼物是赵肃挑的,尚易书收到那礼物却有些哭笑不得。 苏夏叫赵肃回礼,就是为了表面两人一体的关系,好叫他死了心。 赵肃倒是狠,直接来面镜子,叫你孤芳自赏,别仗着颜色招惹苏夏,好好做你的孤家寡人。 尚易书盯着那面镜子看了许久,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曾经因为身体原因,不敢对苏夏表达喜欢;如今身体倒是好了,却没有机会表达喜欢了,连送一盏灯都要过重重关卡。 “先生绝色,喜欢公子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么多年了,尚信即使在榆木脑袋,也看懂了主子的心思了。 心里依旧愤愤不平,苏夏完全配不上自家主子,可这么多年了,主子还是没有放弃喜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尚易书这辈子可能都放不下对苏夏的那份情,但他却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追寻。 赵肃不是大度的人,这次算是敲打,尚易书省得。 . 今年过年没有田司,因为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尹盈前不久查出来细脉,田司不敢亏待了姑娘,在腊月里借着迎春的喜庆成亲。 林舒檀得知尹盈怀孕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出来后就声称,自己毕竟是个外人住在田府不合适,打算搬出去住。 可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的,身边也没个亲人,能搬到哪去,田司自然是有所顾虑的,金儿扬直接敲定,认林舒檀做亲儿女,这样就住在府里就名正言顺了。 认女,如此,她和田哥儿岂不成了兄弟关系? 可是除了兄妹,两人又还有什么关系呢? 林舒檀悲观的想,田司本来就把她当妹妹,今儿扬认不认她做干女儿都没有任何影响。 最后,林舒檀还是决定搬出去。 金儿扬劝说无果,最后商量着让她去童嘉的屋子。 后来的后来,林舒檀又嫁人了,一个普通人家的二郎,无关乎喜爱,过日子罢了。 时下女人多是如此,只是苏夏刚好看到了林舒檀的一生而已。 这是后话,此时北赵帝后心中所急的都是和丹图的一战。 赵肃决定启用彭璋,十年磨一剑,是时候试一试了。 这次彭璋可高兴坏了,可劲儿的嘚瑟,唯有老侯爷整日整夜的游丝。 老侯爷:“璋啊,这打仗可不比其他,不是说着玩儿的啊,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彭璋:“考虑啥呀,圣旨都下了,本将军我去定了!” 自从下了圣旨,封了将军,彭璋这句“本将军”就从没离过口,那嘚瑟劲儿也是没谁了。 老侯爷:“要不你跟官家商量商量,换一个人去?” 彭璋一脸惊奇,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自家老爹。 “老爷子,你是逗我玩儿的吗,官家下的可是圣旨,可有收回的道理?!!” 彭老侯爷黑了脸,他能不知道那是圣旨吗?他能不知道圣旨不能收回吗?可毕竟是自家孩子,明知道不可为却还是想试试。 老侯爷现在后悔极了,早知道官家会在那日征将,就不让彭璋去早朝了。 “我老彭家可就这么一个小子了,你这小兔崽子,要是出什么事儿了,老头子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彭璋嘴角微抽,心道老头子近来越发的聒噪了,也越发的会玩手段了,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对不起祖宗,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眼看着老头子又要拿列祖列宗说话,彭璋连忙以官家传召为由遁了。 看着他没心没肺的跑了,老侯爷差点老泪纵横。不由得怨起赵肃来,这派谁去不行非叫彭璋去。 可想想朝中局势,可用的武将就那么三两个,还个个都有事务在身,说起来确实是彭璋最合适此战。 四月初,给小皇子简单的过完周岁宴后,西北征调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宣城,彭璋喝完出师酒就带着百余侍卫前去汇合了。 这期间,倒是有件事值得一提。 赵敬曾送给苏夏一串佛珠,最近苏夏一直在琢磨十余年钱的那杯毒酒,正想到了赵敬,然后就找到了那串佛珠,正好在抓周仪式用到,齐锦还好巧不巧的就抓了那串珠子。 当时苏夏就看了赵肃的表情,那叫一个深不可测不可捉摸。 第250章 149章:娘娘要低调(二更) “殿下,慢点跑,小心摔着~” 佩熙一个眨眼,齐锦就跑没影儿了,那叫一个心焦力瘁啊!找了一圈才发现跑花丛里去了。 这两年小家伙长得飞快,眨眼间小胳膊小腿儿的都能自己蹬了。 佩熙将齐锦从花丛里捞出来一看,果然,一身的泥渍。 “哎,真是调皮死了。” “爹爹,爹爹~”齐锦呼啦着小胖手,一排小白牙笑的欢乐极了。 佩熙也跟着笑了起来:“官家还在早朝呢,晚些过来看你哈!” “爹爹~”齐锦呼啦着手,挣脱佩熙的桎梏,望小花园跑去。 “哎……官家,官家万安。” 佩熙受到了惊吓,没想到赵肃这么快就过来了。 赵肃挥手适宜她不必多礼然后连忙蹲下身,将迎面冲过来的齐锦抱了个满怀。 “爹爹,锦儿想你了。” 齐锦两只小肥手捧着赵肃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爹爹也想你,乖!” 赵肃被亲了一脸的口水,却丝毫不嫌弃,顺便在齐锦嫩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齐锦瞬间笑开了花。 这几日苏夏都不在宫里,说是在临近的虎城看到了上好的红景天,顺便就跑去寻了。 说是拿来给赵肃补补身体,还非要亲自去。 赵肃这两年身体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精气神确实不如以前了。他虽然不说,但苏夏知道赵肃的压力很大。 西南战事焦灼不下,赵灵枢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有赵敬,去年听说在南疆发现了一具尸骨,疑似赵敬。加上那段时间十天干的人刚好跟踪赵敬到达南疆,不免有些怀疑那尸体的身份。 但赵肃却肯定,赵敬还活着。 之前是他们在暗,赵敬在明,自然是不着急,现如今,赵敬在暗,他们在明,实在让人不放心。 这也是苏夏出去的另外一个目的,赵肃寻了赵敬一年多无果,还不如他们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苏夏便是那个诱饵。 当然,这个决定赵肃之前是死活不同意的,还是苏夏磨蹭了好久,才勉强让他答应,身边跟着一大群侍卫,暗地里还藏着一群,可谓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 赵敬若真是敢来,那也只能是瓮中之鳖,任人捕捞。 “乔癸啊,你说你这么大把年纪了吧,真的不考虑找一个吗?” 发现红景天的地方位于虎城的一坐高山,高达两千多米,苏夏一行人一边玩耍一边寻草药,两日了还不到半山。 山上偶尔能遇上两个樵夫或者同行,其余时候就是无聊的赶路,乔癸便成了她调戏消遣的对象。 说起来两人认识也五年了,平日里虽然不常见,但只要苏夏出行,乔癸必然跟着,久而久之苏夏就习惯他的纯在了,将他当成了多年好友。 乔癸现在也是二十七八岁了居然还孑然一身苏夏总觉得是赵肃压榨了他,多少还有些愧疚。 “不急。”乔癸今年记不起第几次回答苏夏这个问题了,问题换着花样问,答案还是这个答案。 苏夏颇为无奈,“我跟你说,赵肃这个人吧,还是挺体谅下属的,你要是谈恋爱的话他肯定不会说你的,你看看那个乔文现在不也和欣姐姐整天蜜里调油嘛,赵肃他还乐见其成呢!” 说起这个,乔癸突然笑了一下。 苏夏惊奇,“哟西,我们癸哥居然会笑啊,匪夷所思呀!” 乔癸嘴角微抽,收了笑。 苏夏顺水摘了一颗小灵芝,问乔癸在笑什么。 乔癸也不瞒着把几年前乔文因为讨好欣姐姐而抢了乔辛的红包,最后被逐去丹图出任务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 “还有这事?” 乔癸鼻子里哼了一声,颇为傲娇。 苏夏眨巴遮眼,“癸哥,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些年越来越有人性?” 乔癸咧着的嘴角狠狠抽出了一下,觉得苏夏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苏夏摇头失笑,“你别不信啊,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冷淡淡的模样,看着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你看这两年,是越来越有人样了,也不面瘫了,偶尔还能笑一笑。” 乔癸绷着脸表示他没有,眼神却不断的闪烁。 苏夏看的透彻却没有点名。 乔癸以前活的太压抑了,完全不似乔文乔辛他们灵动,大概是被赵肃压榨狠了吧。 苏夏暗暗的想,回去就要让赵肃给乔癸好好放个假,让人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放松放松,顺便谈个恋爱。 落后半步的乔癸看着苏夏的侧颜,心里似有一股暖流涌入,闷闷胀胀,却很踏实。 其实赵肃给他放了假,只是他自己不愿意休假而已。 一年之中苏夏也就出宫那么几次,也就只有那会儿能够跟在她身边。 乔癸心里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的想保护苏夏罢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日常点滴的关怀,或许是画舫上的固执,亦或是更早寺庙里的惊鸿。 他只是想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安心的做自己想做的是,像现在一样。 看着苏夏摘了一颗草,瞬间眉开眼笑的招呼几个侍卫在附近寻这草药,脸上因为兴奋而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看她开心,仅此而已。 一行人边走边采药,在山里歇了一日,第二天才到达目的地。 此地人不少,大多都是奔着红景天来的,千金难买的药材,寻的人自然多。 附近的寻药人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皆投来探究的目光,苏夏倒是自来熟,亲切的和附近的一个中年大哥道明来意。 那大哥见苏夏带这么多人来寻药,脸色瞬间就黑了。 苏夏看懂了他那眼神,这是怕她把好东西都挖走了呢! 乔癸给暗处的暗卫发了信号示意大家提高警惕,这里人多眼杂,加上地处荒僻,最是容易发生事故。 苏夏表面上是在漫不经心的寻药其实也在暗中观察这附近的寻药人,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可疑。 虽说带了这多人来,其实最后寻药的也就那么十来个,其他人都肃穆的站着军姿,时刻准备着接收号令。 苏夏十几个寻了大半日,还是没有寻到红景天,倒是山林后听到有人吼似乎有发现。 许多人都挤着去看了,苏夏想想还是算了,她去身边十几个侍卫肯定跟着,她打算低调一点。 预告:明天将有大事发生 第251章 150章:活靶子(一更) 有的时候吧,实力就不允许你低调。 苏夏还想着我不羡慕不羡慕,转眼自己就在石头缝里找到了一株十分可疑的花,苏夏看到那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红景天没错了! 那花在一片断崖附近,地面平坦,看起来也不是很危险,苏夏正想走过去挖,就听到了身后人声鼎沸,骚动不断。 “发生什么事了?” 乔癸蹙了蹙眉,下意识靠近苏夏,听到声音的人正要去探查,却见到前面山包后青烟不断。 “着火了!” “走火了走火了,快跑~” “他妈的谁放的火!!!” 骚乱一阵高过一阵,人流都往这边唯一下山的路涌来。 乔癸和几个侍卫谨慎的将苏夏护在身后,其他侍卫也开始走动,想要互送苏夏下山。 苏夏还不要命的纠结,要不要先把那棵红景天挖走了再跑,可事实上老天根本没给她考虑这个问题的机会,一大群人都往他们这边涌来,苏夏眼尖的看到有人手里藏着刀。 得了,鱼儿上钩了。 “娘娘小心。” 苏夏眯着眼,看着刺客和采药人乱作一团,不知死活的往这边扑,太阳穴突突的跳。 “全他妈给我走林子,谁要是再敢往这边走一步的,杀无赦!” 苏夏说这话的时候用了几分内力,声音传的很远,刚还跑过来的采药人微微愣了一瞬,正在纠结苏夏这话的可信度。 结果抬眼就是一片血光,乔癸冷着脸一刀刺死了一个欲迎上来的人。 得,真敢下手。 如此,大家都不敢动了,可那些个刺客可不怕这些危言耸听,还在一个一个的往前扑。 采药人胆小纷纷往林子里面钻,刺客不畏生死的往前冲,大家都杀红了眼。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苏夏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的场面,脸色非常难看。 “乔癸,你注意看看赵敬藏哪了。” “没看见,倒是看见了毛炎。” 说着,锐利的目光瞥向一块儿山石后面。 毛炎自觉暴露,乖乖的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和他娃娃脸极度不符合的大刀。 “啧,这丧尽天良的玩意儿居然还在嘚瑟。” 苏夏看他挑衅的模样,有些牙痒痒。 乔癸倒是人狠话不多,很快就上去迎战,苏夏身后又围上来几个侍卫,将她保护得很好。 毛炎明显不是乔癸的对手,不过十余招就开始节节败退,苏夏正看得起劲儿,脊背就是一寒。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苏夏缓缓的转过了头,对上了赵敬绝美的笑颜。 内心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夏愣了一瞬嘴角上扬,真诚问候:“好久不见。” 嘴上说着久别重逢的话,手下却使出了杀招。 苏夏手里的匕首很快出击,目标是赵敬的腹。 赵敬虽然早就猜到了苏夏身上有武器,但在她笑开的那一瞬有片刻的迷失,也就短短刹那,那锋利的匕首已经穿透了皮肉,刺进了脏腑。 利器和肉体摩擦发出的声音格外瘆人,苏夏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腰被赵敬拦住了。 “用我送你的匕首来伤我,阿七真是好样的。” 话落,就拽着苏夏硬生生踉跄了好几步,然后栽下了悬崖。 “娘娘!” 乔癸手捏上毛炎脖子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苏夏坠落的倩影。 其中一个侍卫眼疾手快,也只是抓住了苏夏的一片衣角,最后因为冲力太大,一起坠了下去。 “娘娘!!!” 毛炎忍着窒息感,粼粼水光的眸子看着那纵身一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 殿下,以后可没人逗你了。 赵肃上山的时候,因为大火耽误了时间,同时还要撤离四散的采药人,此时还在半山腰,似有所感般看向一侧的陡崖,耳边似乎有声音在盘旋。 赵肃心沉了沉,加快脚步赶到山上,和匆匆下山的侍卫撞上。 赵肃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 侍卫啥也没说,直接跪地请责。 “属下该死。” “小七呢?”赵肃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将侍卫踢飞的冲动。 “娘娘掉下山崖了。” 轰的一声响,终是没忍住暴怒将侍卫一脚踢开。 还在陡崖上盘旋的几个侍卫正尝试着攀下山崖去寻找苏夏眼前便是一道黑影闪过。 几个人心里都是一凛,又是谁跳下去了? 一刻钟前,乔癸不顾劝阻,拉着一根绳子踩着近乎垂直的陡崖跳了下去。 现在又来了一个。 几个人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牵着绳子往下落的认识他们的皇帝陛下。 “官家!” “官家!!” 几个还在犹豫的侍卫瞪大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还敢犹豫,纷纷搭上攀山绳跳崖。 崖壁不算高,因为大火的关系,青烟弥漫,能见度很低。 崖底,重重杀招。 乔癸浑身是血,已经杀红了眼。 赵肃下来的时候,乔癸已经摇摇欲坠,却还在坚持着最后一口气将赵敬堵到崖壁前,没有倒下。 赵肃闻声,手起刀落就是一命,隔着浓浓的烟雾大开杀戒。 “咳咳咳……阿七,他来了,是不是很高兴?” 浓雾中,传出低哑的声音。 接着便是苏夏咳嗽的声音,赵肃顺着声音靠近,面前却被接连涌上来的刺客挡住。 “赵敬,你他妈有病!” “呵呵呵呵呵……这要是叫有病的话,那小王病得应该比你想象的严重。” “赵敬。” “哟七弟怎么不叫二哥了,好像真生气了呢~” 赵敬的声音很轻很低,轻的像是秋风拂过,无伤大雅却也萧瑟凄凉。 呛鼻的烟雾中,可见度不足十米,大家都被这浓雾呛得直不起腰来,咳嗽声不断,可可透过嘈杂的声音,赵肃还是能清楚的听到两人的对话。 “赵敬,你要是现在放了小七,我可以饶你一死。” 赵肃的声音沉厚,甚至透着浓浓的杀气。 苏夏从来没有听到过赵肃这样说话,明显,他真的起了杀心对这个屡次挑衅自己的哥哥。 赵敬雀不为所动甚至还讽刺的笑了笑,非常不屑于赵肃的威胁。 “现在叫我放了阿七,早干嘛去了,你要是真担心她就不会放她出来当活靶子!!!” 第252章 151章:最后一剑(二更) 此言一出,赵肃愣住了,也就是这片刻的怔愣,赵肃中了一刀。 苏夏听到他的闷哼声,心揪了起来。 “赵肃,生死攸关了走个屁的神啊!” 浓雾浮动中,虽然看不清他的身影,却实实在在感觉到了他在发愣。 赵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七啊阿七,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他就是在利用你,为了抓我,他根本不顾及你的生死。” 苏夏不屑,“此行是我提出来的,你怕是误会了什么。” 赵敬丝毫不为所动,只道是“阿七你太傻了,我怎么能放心。” 苏夏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只是下一刻,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就用力抵了上去。 苏夏痛呼了一声,骂骂咧咧的问候赵敬祖宗。 “小七!” “娘娘。” “没事~”苏夏忍着痛,呲牙咧嘴的回应。 赵敬冷笑,“当真是郎情妾意啊。” 苏夏皱着眉,总觉得赵敬今天有点发疯,完全不正常。 她之前那一刀不清,赵敬跳下来后腹部的伤只是简单用了金疮药,因为伤口太深,滚烫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浸湿了她背后的衣裳。 苏夏明显能听出来赵敬呼吸的变化,自己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了,还想着威胁别人。 赵敬果然是用生命在膈应人。 随着一个一个的刺客倒下,乔癸也因为体力不支,一把剑穿透了他的胸腹,终于倒下。 赵肃却好像不知疲惫一般,手中的剑狠厉的挥舞着,刀刀凶狠,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隔着呛人的烟雾,苏夏看到了那个浴血而来的人。 一身黑裳都掩盖不住那一身的血,剑身上的血如流水般滑落,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敬笑了。 “七弟,身手不如以往了啊。” 他都等得快没力气了。 “实在抱歉,让二哥久等了。” 赵肃冷笑着,一步一步走进赵敬的匕首也越陷越进,苏夏感觉到脖子上有滚烫的液体溢出,是鲜血的味道。 赵肃瞳孔皱缩,踏出的脚步再不敢落下。 赵敬嗤嗤的笑了起来,一如往昔在宁王府那些日子,清澈却撩人的笑最是能撩动心弦。 但被匕首架到脖子上的苏夏没有心情体会。 “还差十步。” 赵敬说得没头没脑,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还差十步,赵肃就能够走到他的身边,但他却不敢动。 赵敬嗤笑,“来呀,怎么不敢动了吗?” 赵肃抿着唇着呛鼻的烟雾看着他,抬起的脚步落下。 赵敬却好整以暇,“你走近一步,这匕首就要深入一寸,咱要不试试是你的脚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倒像是为了验证他所说的话,苏夏真感觉到了刀口的深入,利刃划破肌肤的感觉是真的操蛋。 “赵敬,你他妈没救了。” 赵敬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不受控制的哈哈大笑起来,转瞬又是一副受伤的模样,“阿七啊,阿七,你怎么这么单纯,我早就没救了,你现在才发现吗?” 苏夏一噎,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奈何隔雾看花,隔着这样厚重的黑雾,苏夏的表情不甚分明,恶狠狠的表情看起来倒有几分娇嗔。 赵敬微微失神。 赵肃正要有所动作,赵敬看都没看他一眼便道,“七弟当真要拿阿七的性命冒险吗?” 赵肃脊背僵直,脸色铁青。 “走一步,往自己身上划一刀,否则……二哥可不敢保证阿七还有没有命走到你面前。” 赵敬的声音如地狱中的魔鬼敲击着两人的脑仁。 “不要。”苏夏下意识阻止。 “阿七,这是男人间的较量,没有你说话的份呢!”赵敬指尖轻轻拂过苏夏的脸庞,声音低哑,却也难掩粗喘的呼吸。 他明显是强弓末弩。 苏夏抿了抿唇,正想试试从他的桎梏中挣脱赵敬却像是早已洞悉了她的想法,凑近了她耳边威胁道:“小七当真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笑话,她当然不敢。 她死又怕疼,鬼知道她现在忍着脖子上的伤不叫出来费了多大的力气。 见赵肃迟迟不动,赵敬颇为不屑,“怎么,不敢了?” 赵敬话音刚落,赵肃右手撩剑在左臂上划了一剑。 “赵肃”苏夏瞪大了眼,“他是疯子你别跟他一起疯啊!” 两男人介不为所动,赵敬欣赏的看着赵肃,后者干脆利落的又在左腿上划了一剑。 赵敬见他腿受伤了还往前踏了一步,颇为不满的说:“七弟,你可不是个敷衍了事的人啊!” 赵肃抿着唇,眼神沉黑,毫不犹豫的在腿上又补了一刀这次他没人控制住跪来下来,紧抿的唇瓣漏出一丝呻吟。 “赵肃,你他妈也有病是不是,神经病啊,你快给我住手!” 苏夏被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刺激了,眼眶通红,眼里也被血丝网缠绕,连看人都一片红。 赵肃垂着头,用剑支撑着站了起来,良久才抬起头来看着苏夏,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小七别怕,不疼。”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苏夏白茫茫一片,心里也是一片茫茫,她勾着腰像是忍受着什么说:“我疼。” 赵肃愣住,不明所以。 赵敬哼笑,非常不屑。 “我心疼。” 苏夏带着哭腔,悲痛的声音在悬崖下回荡,远处隐约还传来呼叫的声音。 “赵肃你别自残了,我心疼,你知道的,我最怕疼了。” 苏夏眼里满是祈求,赵敬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却也窝得更紧了。 他眼神恶毒的看着赵肃,冷冷的吩咐他继续。赵肃抬起了剑,苏夏没忍住破口大骂,反正是兄弟俩,反正每一个省心了,俩人一起骂。 可那两人却好像在事外,完全听不到她的叫骂声。 又是一刀下去,赵肃腰腹鲜血直流。 赵敬眼神微凌,突然颤抖着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的说:“七弟,我们快一点结束这场游戏吧,心口,最后一剑。” 赵敬的声音实在太过诡异苏夏甚至怀疑他这声音是从地狱传出来的。 “赵敬,他是你弟弟,亲的!”苏夏咬牙切齿。 第253章 152章:不是你死 ,就是他亡(一更) “赵敬,他是你弟弟,亲的!”苏夏咬牙切齿。 赵敬不为所动。 最该死的是赵肃居然真的举起来手中的纯钧剑,手指一松就调转了方向,明显是要往心口送的。 苏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眨巴着眼睛却不敢落泪,声音颤抖:“赵肃,你别冲动啊~” 你要敢动手,我现在就自行了断,死了一了百了。 赵肃显然不明白苏夏此刻的想法,眸色一凛,当真是要把剑往心口送。 苏夏失声,不顾赵敬的禁锢,拼命的挣扎起来,竟然给她挣脱了。 匕首落地的那一刻,苏夏眼前一片灰暗,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是当神思回炉的时候,身前身后的两人皆失去力气的倒下。 赵敬身后,是满身鲜血,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乔癸。 荆楚出窍必见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苏夏心随着那落地的匕首一样,发出尖利的声音。 赵肃跪地,艰难的用剑撑起身子走到苏夏面前。 “赵肃……”苏夏声音颤栗,明显吓得不轻。 赵肃将她的脑袋扣入怀中,喘着粗气却声音柔和的安慰着,“小七不怕,不疼。” 苏夏不敢乱动,颤抖着手掀开他的衣衫检查,确定伤得不严重了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傻啊,叫你干嘛就干嘛,神经病啊!!”苏夏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也找回了失去的声音,一边手脚麻利的扯下干净的衣摆给他包扎伤口,一边数落他。 近在咫尺间,赵敬视线迷蒙,眼前灰暗一片,耳朵却非常的清晰听到苏夏关切的话语。 【殿下受伤了,属下给你包扎吧】 【小伤,不碍事。】 【殿下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属下帮您爱惜。】 那是田七为数不多的关怀,画面里的女子面容冷淡,轻蹙的眉头却暴露了此时的情绪。 是她,又不是她。 她整天都是笑嘻嘻的,和谁都能笑逐颜开,甚至为他的颜色着迷。 她也曾那般真诚的关怀过他。 【脑子里也就装了些阴谋算计,这是止血的】 【阿七,以前你受伤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将你抱着怀里,任你委屈抱怨,任你哭。】 【别说了!】 【怎么,想起来了?】 【我是看你越说血越止不住,待会儿还没回去,血就先流干了】 明明贴心的关怀,她却做的粗鲁,但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对情绪的把控向来得心应手,唯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的开心,控制不住的生气,胸腔里的那颗脏器也不受控制的跳动,一切都在脱离掌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里心里脑海里都是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手忙脚乱的将赵肃的伤处理好,乔癸已经自己给自己上好了药,只有躺在地上的赵敬,目光失神看着虚空中一点一动不动。 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苏夏还是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 手才刚伸出去,就被人握住了。 苏夏微愣,看着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苍白到毫无血色,上面鲜血混杂着尘灰,握着她的手非常紧,紧到不受控制的颤抖,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好像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总是说,我惦念的是田七,可你又不是我。” 怎知我惦念的到底是谁。 赵敬的声音依旧好听,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笑,但这笑容在当下实在不合时宜。 苏夏嘴角微抽,“趁着现在还有口气,还是闭嘴好好憋着吧。” 赵敬失笑,眸子失落的耷拉下来。 “趁着还有一口气……得把该说的都说完。” 赵敬的声音很轻,还压抑着呼吸,生怕大喘一口气,这条命真这样没了。 苏夏非常无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拉过赵肃的手让两人交握着,自己专心检查赵敬的伤势。 赵静确实伤得不轻,之前便伤了腹部流了许多血,刚才乔癸那一剑也没有留情,要不是乔癸本身也强弓末弩,赵敬现在怕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苏夏并没有危言耸听,赵敬现在确实是吊着一口气儿,到了说没就没的地步了。 赵肃明显感觉到手中的触感温凉,赵敬的体温在下降。 苏夏不客气的脱了赵敬的衣裳,赵肃见她熟练的动作,眉头微皱,赵敬却小声的笑了起来。 心胸随着笑声起伏,纤细羸弱。 “阿七,我心里惦念的早已不是她,你……骗我。” 苏夏忙着给他止血,听到他这认真中透着委屈的话却是笑了。 “我骗没骗你等有命的时候再计较吧!” “你不是我……怎知我喜欢的,不是你。” 表白来得猝不及防,苏夏指节僵硬,一时竟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赵肃黑着脸,全程低压。 “人本死于话多。” 赵敬无所谓,“反正都要死了,多说几句膈应……膈应你也是呕……好的。” 赵敬话到一半就开始呕血,红黑的血大口大口的从嘴里呕出来,他却还无畏的笑着,说着不服的话。 真的很赵敬了,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赵肃抿着唇,下颌紧绷,明显咬着牙。 苏夏被赵敬这模样吓着了,本身就流血不止,现在又呕这么多,看他冷汗淋漓,双目失神的模样,明显是休克的症状。 “妈的,命都快没了还嘴贱,给我闭嘴!!” 苏夏恶狠狠的瞪着他,赵敬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却还能听到声音,果真闭着嘴不说话了。 苏夏甚至怀疑他已经死了,还专门探了探他的劲动脉,好在还有脉动,远处救援的声音越发的清晰。 几个伤员依次被扶上担架,乔癸被扶上去的时候,苏夏才恍然发现那个存在感极低的侍卫也满身伤痕,之前草草止血的伤口又开始渗着血。 “乔癸,你怎么样?” 乔癸无声的笑了笑,表示没事儿。 大概是他表现得太轻松,大概是本就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苏夏相信了他说的话。 毕竟,这么多年来,乔癸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苏夏并不曾多想。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下山,途中,有人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一抹倩影,有人奄奄一息,有人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消逝,等回城的时候,只剩下一具温凉的尸身。 第254章 153章:千里送君终须别(二更) 苏夏怎么都没想到乔癸伤得这么重,之前都还可以举剑杀敌的,就这般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人世。 她的手搭在乔癸的颈动脉上,像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厚葬。” 赵肃站在身后,将苏夏身子转过来,不给她多看。 苏夏连为他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和随行的几个御医一起给赵敬处理伤口。 事实上,赵敬现在一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他们拉不拉的回来还不好说。 抢救了一日夜,赵敬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 苏夏问赵肃要是救不来怎么办,赵肃十分不在意的回她:“本就是罪人,死了便死了。” 他如此说,苏夏却半个字不信。 赵肃无所谓一个罪人的性命,但依旧放不下自家亲哥哥的性命。 苏夏很好奇,“他做了这么多错事,你不生气吗?” 赵肃无声的笑了笑,只说他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至于原因,他不想解释。 赵敬从来没想过杀他,不管是乾元殿前的对峙,还是今日的生死攸关。 前者或者为权,后者只是为了眼前这个傻丫头。 在亡命的最后一刻,赵敬在考验他,考验他是否能为了苏夏去死。 很幼稚的测试,带着不要命的疯狂。 最后那一刻,即使苏夏不挣扎,乔癸不动手,赵敬也不会真正伤害苏夏,在剑穿过他身体之前,赵敬会叫停。 但这些赵肃都不会告诉苏夏,一是不想让她承受太多,而是不愿让她回应他人的喜欢。 没错,他就是这么小肚鸡肠! 整整三天赵敬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一命呜呼的时候,他却奇迹般的睁开了眼。 守夜的御医看到赵敬苏醒,连忙惊喜的唤人进来伺候,殿内灯火通明。 苏夏是第二天才知道赵敬清醒的。 她在去看他之前,想到了分香阁的陈淑,很好心情的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她大难不死的儿子,这大概是会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你什么意思?” 苏夏疲惫的笑容中透着一丝天真,“字面意思。” 陈淑深吸了口气,“赵肃真下得去手,他们可是真兄弟!!” “你都能下得去手,赵肃怎么就下不去手了,一命换一命罢了。” 陈淑呼吸一窒,瞬间没了声。 苏夏本来只是随便猜测,可看陈淑这一副吃屎的便秘脸,表情也冷了下来。 苏夏一副老子什么都知道,但就是吊着胃口不明说的模样,让陈淑肯定她是真的知道了。 陈淑苦笑,“都是我造的孽,用我的命来还吧。” 苏夏:“你造的孽当然要还,但赵敬欠下的可不止一条人命。” 陈淑脸上一片灰白之色,“敬儿这辈子,就没一天好过过。” 苏夏心想,这都是谁害的呢。 要不是陈淑毒害赵肃,他自己不会被打入冷宫,赵敬也不会变成那副别扭性子,不会和赵灵枢唱反调,母子情难续,父子情破裂。 陈淑哑然。 都是自以为是的为了孩子好,但有谁真正的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过呢? 陈淑当年下毒的时候,不曾考虑过赵敬和赵肃兄弟俩是否真的手足情深,也没考虑赵敬是否需要那个位置。 陈淑不愿承认下毒不过是担心赵敬背上骂名,都说母凭子贵,可又何尝不是子凭母贵呢? 赵敬若是背上个母亲谋害皇子的名声,他这一辈子也就毁了,会背上争权夺利罔顾人伦的骂名。 她下毒后被打入冷宫,她也不曾考虑过赵敬是否在乎所谓的名声。 更是因为如此,赵敬和赵灵枢唱反调,和赵肃反目成仇,处处针对。 苏夏最心疼还是赵肃,十几岁的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呢?被哥哥处处针对,刺杀十多年。 最后,陈淑还是没能见赵敬最后一面,不是苏夏不带她去,而是赵敬不愿见。 十余年的仇恨和怨怼不过一场以爱之名的欺骗。 现实残忍,可也不得不面对。 依旧是那一片幽深的竹林,依旧是那一方小小的庭院,依旧是那一间清幽的竹屋。 只是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赵敬被勒令此生不得踏出竹林,身边也不再有伺候的人。 曾经围着他转的毛炎已经葬身在虎城的那场大火。从此,当真是孤家寡人了。 他的一生将这样过,但他犯下的错却还在以另外的方式上演。 丹图和北赵的战争打了三年多都还没个结果,终于在宣朝五年出现了转机。 丹图皇病重,身边没个贴己人,唯二的儿子,一个遭贬谪,一个早已脱离了关系。 身为皇帝又如何,权势滔天又如何,万万人之上又如何,最终逃不过百年孤独。 丹图皇帝提出谈判,只要尚易书愿意以丹图大皇子的身份归国,便对北赵俯首称臣。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好棋。 关键就看北赵愿不愿意接下这步棋。 又是一年盛夏,百官跪在乾元殿前请命,希望尚易书答应丹图皇帝的请求,以一己之力可终结一场战乱。 苏夏觉得荒谬又好笑,尚易书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和亲公主一样的角色,让一具羸弱的身躯挑起国家大任。 但真正面对那个场面,看着一封封战报传回来的时候,苏夏居然也在期望他可以去丹图。 那是三人最后一次相聚,三人再次来到了城中湖,一起坐上花舫,赏最后一次夕阳。 那年,尚易书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那年,田七说:别怕,今天的没了,明天还有。 如今,苏夏说: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我送易书啊~人生终是聚散离合,以后有时间多串门。 曾经的串门是串门,以后的串门是串国门,想要再见,谈何容易。 后来苏夏喝醉了,便躺在画舫里睡了,甲板上,两个男人还在举杯对饮,摆的是不醉不归的架势。 “此行注定艰难险阻,玉卿千万小心。” 尚易书笑笑,举杯一饮而尽。 “明儿就别来送了,搞得跟生离死别死的反而难受。” “谁跟你生离死别!”赵肃白了他一眼,十分无语。 尚易书摇头失笑,不拆穿赵肃的别扭。 最后两人醉的一塌糊涂,二日尚易书被人拉起来就走,赵肃忍着头痛欲裂到城墙相送的时候,见到就是一条长长的仪仗队消失在地平线。 第255章 154章:白天也可以造妹妹(一更) 城墙上,苏夏还有些忧愁。 “这次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赵肃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起来,你和玉卿有什么情堪比千尺水?”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非常无语。 赵肃眉梢轻挑,“爷只允许你有手足情。” 苏夏耸了耸肩,已经无力吐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有阿史那·弘的前车之鉴,赵肃这会格外小心,给尚易书的仪仗队加派了不少人,其中还安插着暗卫可即便如此,中途还是经历了几次劫杀。 劫杀的势力各不相同,最庞大的势力是在尚易书过境的时候出现的。 那一夜,即使大家都有所防备,但对手却是侵巢而出甚至是孤注一掷,导致他们死伤惨重。 好在尚易书早有准备,在关键时刻,暗卫带着他逃走了。 赵肃收到消息的时候,一脸淡定,丝毫不慌。 他们早便想到了阿史那·琪会有这一手,所以早早做了打算。 在尚易书失踪的第五日,国书就送到了丹图皇宫。 丹图皇帝气得摔了一地的金银玉器。 “孽畜,孽畜,老子饶他一命,他就是这样回报老子的!” “阿史那·琪真他妈胆大包天!” “去给我把那孽畜押来,老子这次绝饶不了他!” 丹图皇发了一同脾气,下达了一系列将阿史那·琪四分五裂五马分尸死无全尸的命令,可却没一个人敢去实施。 因为尚易书如今生死未卜,阿史那·琪极有可能是丹图最后一位继承人,虽然他现在被贬儋州,但势力却没有半分衰减,甚至在阿史那·弘死了之后还日益庞大。 丹图皇帝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点,发过脾气冷静下来了,又开始琢磨怎么应付北赵。 赵肃本想着打仗劳民伤财,这一次只想仗着理敲打敲打丹图便好,却没想到他在此时收到了尚易书真正失踪的消息。 而阿史那·琪被召回,主动请缨出战北赵,因为尚易书的失踪,赵肃本就压着一把火,被阿史那·琪这样一激,应战了。 “尚易书到底去哪了啊?” “现在还没有消息,爷正派人找着呢!” 赵肃趴在床上,享受着苏夏的大保健。 这段时间造赵肃实在太累每天看奏章,看到半夜一两点,天不亮就要起来上朝,瘦了一大圈了。 当然,这只是身体上的劳累,最让赵肃担心的是尚易书的安危。 看赵肃一边享受,眉头还不自觉蹙起来,苏夏啧了一声,“虽然这句话有点废,但还是要说一下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赵肃失笑,“小七当真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苏夏嗤笑,手下用力,成功引出赵肃一声闷哼。 “我是不会安慰人,但我会伺候人!” 苏夏说这话的时候是一本正经,完全没有多想,赵肃却听岔了。 被她无意的一句话一撩,赵肃顿时觉得浑身燥热,苏夏还犹不自知的在他背上煽风点火,见他肌肉紧绷,不太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背。 “放松点儿,绷着身子怎么给你按?” 赵肃呼吸一滞,反手就将背上的人捞趴下,起身将她压在身下。 “小七想怎么伺候爷?” 苏夏倏的脸红,轻咳了一声洋装老练的勾了勾赵肃的下巴。 “爷想要怎样的?” 赵肃笑,“最刺激的。” 苏夏剜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神荡漾。 苏夏:“悉听尊便。” 赵肃满意的笑了起来,垂首就是一个热吻,正待深入,大门轰拉一声就被打开了。 最后,赵肃只来得及将两人交叠的身子遮住,掩耳盗铃。 冒然闯入的齐锦见到眼下场景,天真的眨了眨眼,“爹和娘是在造妹妹吗?” 床上,赵肃一脸严肃的点头。 “爹娘在忙,锦儿先去复习昨日先生讲的课,晚上爹考你。” 表面上,赵肃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 被子下,他的手还早到处游走,煽风点火。 苏夏脸上笑嘻嘻,内心咆哮禽兽啊禽兽~ 按理说,赵肃布置功课了,齐锦应该马上去完成。 可他却瞪着天真好奇的眸子,将爹娘的造型打量个遍才说他今儿冒然前来的目的。 “爹,我想问一下,尚先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要尚先生给我讲课,不喜欢现在这个先生,这个先生又老又迂腐,他讲课好无聊。” 苏夏:“……” 原来儿子和我一样是个颜控啊这以后找媳妇可就不容易了。 赵肃:“……” 儿子,你觉得现在是讨论学术问题的时候吗。 苏夏:“刘先生学识渊博,从业十余载,德高望重,锦儿不得无礼。” 齐锦撇撇嘴,嘟囔道:“本来就是老古板,迂腐死了。” 苏夏还想教育两句,被赵肃严肃的打断:“锦儿,爹和娘要给你造妹妹,别的事儿晚上再说。” 齐锦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看赵肃严肃的表情,只能讪讪的退下。 心里还嘀咕着,造妹妹不应该是晚上做的事儿吗?先生又骗我。 妹妹白天也可以造出来!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十月末的天气已经冷得刺骨。 “王公子,你还要这样囚禁我到什么时候?” 西南偏远的山崖下,尚易书盯着面前的饭菜,日常无奈。 被囚禁这大半年,尚易书尝试了两次逃跑都已失败告终,最后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但天天接受黑暗料理的荼毒,尚易书又开始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王施施慢条斯理的嚼着饭,表情看不出个喜怒哀乐。 但尝过他做的饭的尚易书和容易脑补出其中的味觉盛宴,自行给王施施淡定从容的脸上打上各种情绪jpg。 “王公子,看你也很难下咽的样子,真不考虑请个厨师?” 尚易书刚过丹图边境的时候,遭到阿史那·琪的突袭,好在他们早有准备,及时撤退。 但在返程的途中,路过仙女峰,尚易书一行人莫名陷入仙女阵法,等迷失在阵中的人破解阵法的时候,尚易书已经失踪了。 第256章 155章:节哀(二更) 本以为遇上了善人,没想到是个寻仇的人。 王施施押着他到了此地,一住就是半年,期间被下了软骨散,每天浑身乏力,啥也做不了,两人有事儿没事就大眼瞪小眼儿。 他早便知道王施施和司徒锦之间的关系,想到此时能活着,也多亏了司徒锦多那颗心脏,因此对王施施有愧疚之情。 但他都愧疚之情只撑了半个月,最后实在受不了他做的黑暗料理,打算逃跑,然后很不幸的被抓了回来,尚易书无奈,开始自己琢磨着做饭吃,没想到自己随便琢磨琢磨就比王施施的好吃,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是尚易书做饭,王施施等着吃就行了。 但尚易书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旁敲侧击的从王施施嘴里知道的外界当前的局势,他又想着出去,王施施自然不愿意,那他只有趁着择菜的时候偷跑。 可怜中了软骨散,还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 王施施担心他又以做饭的名义搞小动作,于是又开始亲自操刀,洗手作羹汤。 尚易书看着面前泛黄的青菜汤和看不出原材料的一盘菜,实在没有食欲。 “王公子,您若是想一直盯着我,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你看,我要是回来东京城,你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去,直接住太尉府都没问题,你这样不依旧可以每天盯着我,还有一个更好的环境,何乐而不为呢?” 王施施淡定的吃饭,不为所动。 尚易书垂死挣扎:“王公子,虽然我胸腔里的这颗心脏是司徒锦的,但是我真的不是他,你这样守着我又有什么用呢?” 提到司徒锦,王施施的表情终于有所动容,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冷淡,眸子却有明显的波动。 尚易书再接再厉,“人还是要往前看的,司徒公子要是知道你这样放不下折磨自己的话,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王施施突然站了起来,冷笑道:“你既然不想吃,今日就别吃了。” 说着,直接把桌子都扛走了,连杯茶水都不留给他。 尚易书失笑,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 当天,王施施当真没给尚易书做饭,也不让他做饭,就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铜镜里,王施施粉黛轻薄,簪花点缀着黝黑的长发,眸色淡漠。 当年,就是一副妆容入了司徒锦的眼。 王施施很后悔,当初怎么就画了这个称心如意妆容,偏偏就入了他的眼,害了他被司徒锦纠缠了三年多,死了也不安生。 尚易书捂着肚子,想着这地方穷乡僻壤的,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要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想到傍晚,还是无解。 因为不管尚易书想到什么法子,最终都能被王施施破解。王施施从小就家破人亡,历经艰难万险,人情冷暖,甚至扮作女儿妆,比尚易书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最后尚易书实在受不了了,去敲了敲王施施的门,商量道:“就算不放我走,总该让我给家里报个信吧?” “你早就该死了,死人如何报信。” 得,又是这番说辞。 这话尚易书几乎每个月都要问几次,但得到的都是这个答案。 诚如他所说的,尚易书确实早就该死了,只是借了司徒锦的命活着而已。 尚易书的一颗七窍玲珑心,到了王施施面前就无处发挥了。 因为和王施施交流的用的不是他的心,而是司徒锦的心。 最后,还是以王施施卸妆来做黑暗料理,尚易书忍辱负重的吃掉收场。 入冬后,西南的战事越发的诡谲莫测,特别是在阿史那·琪加入战队之后,敌军如虎添翼,我军有败退之势。 这些年来,两军你来我往的也打了三年了,时而能进军攻占几个城池,但下一站就被夺了回去,是以这些年来,两军对垒之势几乎没变。 “将军,今晚恐有夜袭。” 彭璋咬着狗尾巴草,藏身在一片丛林之中,非常不屑的白了哪人一眼。 “要你说,小爷我不会看啊!” 那小兵自讨没趣,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不是将军说的有什么想法提出来么~” 彭璋呐了一声,示意山脚下不远处排兵布阵的敌军,“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小兵胀红了脸也没有憋出一个字来。 彭璋哼笑一声,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张狂道:“他们既然要出其不意,那咱就先发制人!” 小兵愣了愣,眸子亮了起来。 “将军威武。” 彭璋哼笑一声,低调回营。 三年多了,彭璋也从那个嚣张跋扈的小侯爷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领兵之将。 但不变的是他那颗快意恩仇,上阵杀敌的壮志凌云之心。 当天中午,一行游击队翻山越岭突击丹图偷袭队伍,因为彭璋领导有方,最终大获全胜,缴获一千多只弓箭,九十七个俘虏。 冬月初,北方开始下雪,这场雪来得极为突然,也来势凶猛。 大雪伴着狂风,接连下了三日三夜,赵肃一边关注着西南的战事,一边还要关注着大雪后的天灾。 北方好几个村庄遭雪暴天气影响,放我被埋。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北方开始下着大雪的时候,南方也是雨水不断。 朝廷皆在感叹今年不同寻常的气候的时候,战报传回。 彭璋夜袭阿史那·琪时,不幸中箭身亡。 噩耗传来,百姓皆泣。 彭侯府,老爷子正对着彭璋小时候做过的木马发呆,见赵肃来了,也不管什么礼节,张口就是一顿骂。 “老头子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彭璋他不是当将军的料,不是当将军的料,你偏要让他做什么老子将军,还是和丹图打,弦子好了,出事了吧!” “我老彭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官家你怎么就让给他上战场了啊~” “怎么就让他上战场了啊……” 彭老侯爷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 “怎么就叫老头子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赵肃站在院中,任一树梨花落,寒凉浸骨。 “老侯爷,节哀。” 第257章 156章:御驾亲征(一更) 彭璋身亡的消息对彭老侯爷打击巨大,对北赵又何曾不是。 彭璋一死,军心大乱,丹图乘胜追击,短短半个月就攻下北赵两座边城,就目前的势头,很快就能打到桂河来。 看着一个个朝堂零星几个愿意请缨前往的武将,一整个早朝都处于低压。 “陛下,东海水师离那边近,何不派兵前去支援?” “领兵之人都没有,如何支援?” 赵肃还没说话,底下,臣子们倒焦虑得吵了起来。 “水军统领张扬不就是最好的人选?” “张扬嚣张跋扈,好大喜功,他那样的人练练兵还好,要他上战场,我北赵危矣!!” “下官曹德广请缨前往。” “曹德广……曹将军要去?” 在一片嘈杂声中,曹德广中气十足的声音格外好辨认,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邻近开始窃窃私语,讨论曹德广领兵有几成胜算。 这曹德广以前是宁王一派的,前几年赵肃带着审视的眼光看他,并没有委以重任,只是这两年叫他去干了点实事。 赵肃眯着眼看着曹德广,沉声道:“曹将军夫人即将生产,将军可能确保在战场上心无旁骛?” 曹德广犹豫了,他迟迟没有站出来请缨,就是因为家中妇人即将生产,夫人怀孕这几个月格外辛苦,有他在家可以照拂着,等她走了,懦弱胆怯的妻子还不一定被那几个妾室欺负成什么样呢。 他这一瞬间的犹豫,赵肃摇头否决了。 “战场上最忌有所牵念,将军本就舍不下妻儿,还是在家好生照拂妻儿吧。” 说着,赵肃拂了拂宽阔的衣袖,亦真亦假的说道:“朕若说要亲自前往督战,贤卿们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底下窃窃私语声达到了高潮,有几个言官鞭策惯了,嗓门儿大得很,窃窃私语声都传入了赵肃耳中。 赵肃眯着眼看着为首的那几个人,接受到他的视线,那几个言官瞬间哑然,畏缩不敢发声。 百官皆有顾虑,却愣愣的没人敢出来发声。 因为赵肃在朝上一般称呼他们为爱卿,只有极少数时候会称呼贤卿。 这样称呼的时候,便是希望众卿贤惠点,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以,赵肃以商量的语气问他们的意见,却没给他们商量的意思,他们的回答只有一个,那便是“陛下圣明”。 先是有两三个人跪地,举起玉板行大礼,高呼陛下圣明,一人呼万人应,只要有人带头那些犹豫不定的也开始动摇,跟着跪地高呼。 最后,只有零星几个朝官仍然坚守阵营,死活不同意。 下朝后,赵肃将那几个官员留下,到乾坤殿内室商议。 不同意那几个人,有三个都是学士,还有两个御史台的官员,还有大理寺的几个官员。 其中最说得上话的自然是大理寺卿。 赵肃也不客套,杯茶先斟上,“爱卿们不必拘束,我留你们就是想谈谈这领兵一事。” 保和学士是个性子直的,直言道:“陛下留我们有什么用,御驾亲征已成定局,我们的话不重要了。” 此言虽直,却引起了强烈共鸣,身边几个人都纷纷垂首,不回复赵肃以表示抗议。 赵肃哭笑不得,“卿们在反对之前重要听听我的理由吧?” 众人不言,一副我看你能说出花来。 赵肃叹了口气,端正了姿态,沉声道:“我十四岁便从军,二十多岁才回来,领兵多年,佑我北赵的安泰,比之朝中几位武将有过之而无不及,我领兵出征怎就不可行了呢?” “官家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官家身为一国之君,性命关系着江山社稷,怎可如此冒险?” “朝中还需要官家坐镇,岂能轻言出京?” 赵肃啧了一声,“众卿想着京中不能没有我,怎不想想西南如今的局势呢?自从彭将军身亡,短短半个月,丹图已经攻破我国两座城池,我军气势低迷,照目前的局势下来,最多再有一个月,敌军可就直达桂河了,若是过了桂河,我北赵岂不是要沦丧三之又一?” 眼看大理寺卿还有疑议,赵肃连忙叫住他。 “王先生,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大人经管放心,我征战多年,在战场上早就游刃有余,甚至比坐在朝堂上听卿们商议政事还要得心应手。 我军如今气势低迷,最是需要加油打气的时候。此行必定能令我军气势高涨,势如破竹,事半功倍。各位大人以为,此行可成?” 赵肃目光一个个扫过几个臣子,神色真诚,几个官员你看看我看看你,一时没人应声。 赵肃目光落在大理寺卿身上,后者犹豫了半晌才垂首道:“官家既然有了决断,下官也愿支持官家。” 大理寺卿一发话,其他几个人都跟着附和起来,前朝算是这样搞定了。 赵肃头疼的还有后宫的那位。 站在宣仪殿外,赵肃深吸了口气,正打算进去。 隔着一扇门就听到了苏夏的声音,“既然不想进来了就别进了,佩熙,闩门。” 赵肃:“……” “娘娘你别害我啊!” 佩熙苦着个脸看看大门,又看看坐在树下和齐锦下棋的苏夏,一时左右为难。 赵肃苦笑,趁着佩熙还没来闩门,先一步打开了门。 苏夏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齐锦悄悄瞄了他一眼,正襟危坐的看着棋盘。 赵肃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苏夏欺负小孩子,齐锦是个聪明孩子,奈何苏夏也是个中翘楚,愣是把齐锦杀成了光杆司令。 齐锦瘪瘪嘴,“娘你欺负人。” 苏夏耸耸肩,美名其曰,“娘这是在测试你的真正实力,免得被外面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蒙了心。” 赵肃失笑,将苏夏拉起来,做到她的位置,让苏夏坐在他腿上。 “再来一局,爹爹让着你。” 齐锦分外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开始重新铺棋盘。 苏夏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别别扭扭的窝在他怀里,话里有话,“我这孤儿寡母的过得挺好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第258章 157章:别离(二更) 赵肃严词纠正,“首先,小七不是寡母,爷还活着呢,再者,锦儿也并非孤儿,不还有咱俩疼吗?” “娘说爹爹每天忙得见首不见尾,我们是留守孤儿寡母。” “留守?” “就是没男人管的意思。” 苏夏被这小崽子气笑,“娘之前是这样说的吗?” 齐锦摆好了棋子,走了第一步。 “我这叫举一反三。” 苏夏之前说的是齐锦是留守儿童,爹爹明明在身边,一天到晚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赵肃心底有些触动,怜惜的亲了亲苏夏的耳朵,苏夏嚷嚷着痒推开了他。 “小七,冷落你了。” 苏夏啧了一声,“可别这么说,毕竟国事重要嘛,国事当前,啥事都不用和我们母子商量的。” “本来就想着下朝了就来更你说。”赵肃垂死挣扎,认真辩解。 “先斩后奏嘛,懂的懂的。” 苏夏一旦开始作妖,那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赵肃一边觉得可爱,一边无可奈何。 赵肃一边应付齐锦,一边将脑袋埋在苏夏颈窝啃了两口,讨饶道,“小七,咱不闹了行吗?” “哎呀,谁闹了啊,你要去去,谁管你啊,没人在家我乐得自在!” 赵肃好笑,“那小七可能要失望了,我这前朝后宫的许多事都要你做主了,没得自在。” 苏夏闻言,瞬间炸毛了,反手捏着他的脖子东摇西晃,咬牙切齿。 “赵肃你奸诈!” 赵肃眯着眼笑,“这样小七就没时间想爷了,也没没时间惹是生非了。” 前朝的事赵肃从来不瞒着苏夏,有时候太忙了,她也会帮着批阅劄子,这么多年下来,对前朝的运行也是十分了解的。 赵肃很放心将事情交到苏夏手里,但又不想她太累,是以叫了不少朝臣辅佐。 听他这话,这是把走了之后的事情都要安排得妥妥帖帖明明白白了。 苏夏轻叹了一声,没心思闹腾了。 “真要去啊?” “君无戏言。” “你对我说过的谎还少吗?” “床上的话不算。” “……” “爹,娘,你们腻歪有考虑过儿子的感受的吗,我还只是个孩子。” 齐锦见赵肃半天不下棋,终于忍无可忍的抬起头来,看着面前两个人忍不住抱怨。 两人被儿子调侃,脸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苏夏从赵肃怀里挣脱,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去了就别回来。” 赵肃无奈,落下最后一子,将齐锦的路子全都堵死,棋盘上胜负明明白白。 “爹娘有要事商量,你自个儿琢磨吧!” 赵肃扔下棋子,拉着苏夏的手就回屋了,房门吧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 齐锦瞪着棋盘看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我果然是多余的!” 等尚先生回来,他一定要将自己的心得告诉他,什么小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都是骗人的,他就是个多余的! 尚易书若是知道会收到齐锦这样的抱怨,可能再也不会打听皇后娘娘的事。 屋内,赵肃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操干,趁着苏夏迷糊之际,说尽了好话,终于让她消了气。 苏夏埋首在他怀里,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什么时候走啊?” “还没确定,那边急,应该这个月就要走。” 苏夏恨恨的咬了赵肃一口,惹得他一阵气喘心颤,真想压着她柔软的腰再干一场。 “知道你厉害,但去了之后万事小心,不要什么都亲力亲为,毕竟是做皇帝的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整个北赵都会被牵动的。” “嗯,放心。” “走的时候别忘了把那件貂皮带上,西南虽然没有这边冷,但时常刮风下雨,寒风刺骨,也要注意保暖。” 苏夏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赵肃都一一应下,说到后来苏夏累了,便换成了赵肃说,她听。 “天寒,小七没事就别出门了,出去也别忘了将护膝护腕带上,白丁留的药囊记得用来泡脚。” “晚上要是冷了就……” “就什么?” “就抱着汤脖子睡吧,齐锦长大了,该自己睡了。” 苏夏切了一声,“出息,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是啊,爷很小气,小七就委屈点抱几个月的汤脖子,等爷回来给你暖床。” 这些年来,赵肃的情话说得越发的得心应手,苏夏深知他花言巧语,颇为不屑却也满腹惆怅。 “你要去多久啊?” “少则半年月,多则三年五载也是有的,不要太想爷,怕你相思成疾。” “做梦。” 迷迷糊糊中,苏夏哼了一声,心说一年半载回来等他暖床?那是捂痱子吧! 皇帝亲征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光是准备工作都花了好几天时间,等真正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此时丹图已经攻下了北赵三座城池,好在东海水师及时止损。 但东海水师并不擅长陆地作战,在战役中死伤惨重。 出发前一晚,苏夏一夜没睡,借着月光看着赵肃的侧颜。 赵肃也没睡着,睁眼见苏夏瞪着眼,眼眶都红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睡吧!” “赵肃,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会的。” “别留疤。” 苏夏手指划过他胸前的一处伤疤,想到这疤痕得来的凶险,实在放心不下,商量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赵肃失笑,“你去了京城怎么办?” 苏夏撇撇嘴,只收紧了手臂抱着他的腰身。 赵肃心中胀满,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脊背,“睡吧。” 因为睡得太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床上了,苏夏惊坐起,一摸身侧果然没有人了。 “佩熙,什么时辰了?” “巳时初。” “都这么晚了怎么不叫我!” 苏夏跳下床,在佩熙的帮助下手忙脚乱的洗漱好,随便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 看到城墙口人声鼎沸,苏夏松了口气,还好赶得及。 “娘娘驾到。” 内侍一声高呼,前面的百姓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隔着人海,苏夏看到了坐在马上的赵肃。 不是那匹眼高于顶的逐尘,赵肃说,逐尘老了,已经没办法上战场了。 第259章 158章:出殡(一更) 玉撵放下,苏夏才刚出来,赵肃就跳下了马,取了乔武准备的披风大步走来。 苏夏还没来得及抱怨赵肃的不辞而别就被大披风裹得个严严实实。 苏夏吸了吸鼻子,讪讪道:“你走怎么都不叫我。” “昨夜都没怎么休息,想让你多睡会儿。” 赵肃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帝后和谐的事再次在坊间传开。 赵肃细致的将兜帽罩在苏夏头上,又发现她没有带护腕,不免责备。 “昨晚怎么说的,今儿就忘了?” “还不是怪你,你早点叫醒我,也不至于这样急匆匆的忘了。” 苏夏得了便宜还卖乖,戳了戳他一身铁甲,想要抱一抱,又被赵肃隔开。 “冷。” 赵肃的战甲轻薄,面料奇特,摸起来凉丝丝的,苏夏不由怀疑他穿着保暖否。 “都要走了还不给抱一下。”苏夏瞪着他,一脸幽怨。 赵肃哭笑不得,“等回来再抱,抱一天一夜都行。” “你说的啊!” “爷说的。”赵肃点头,看着苏夏亮晶晶的眸子,水润的唇,唇下意识就贴了上去。 即使是这个时候,赵肃也没忘用披风隔开他一身冰凉的战甲。 一旁的官员百姓瞪大了眼,看着自己官家和娘娘旁若无人的轻吻,隔得近的甚至能听到赵肃不稳的喘息,等苏夏喘不过气了才分离。 赵肃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额头,“等爷回来。” 苏夏喘着气儿哼哼了两声,赵肃轻笑,拢了拢她的披风,转身就上马了,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若。 苏夏隔着冬日的薄日看着他,看着他提着马缰,和身边的官员说了什么,棕马踏着蹄子缓缓向城外走去。 苏夏愣愣的看着渐渐被人群隔开的背影,不经怅然若失。 他们好像许久没有这样的离别了,上一次的分别还是在五六年前,分别的感觉并不美妙,甚至有许多不美好的回忆。 苏夏蹙起眉头,心道这次离别怕是要更长的时间,人还没走远呢,突然就开始思念了。 “娘娘,该回了。” 佩熙看着自家娘娘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提醒了,在这样站下去,连午膳时间都要错过了。 赵肃刚走,苏夏就接手了他曾经的一部分工作,诚如他所言,忙起来日子就过的快乐,想他的时间也少了,思念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转眼又到了年底,今年却不像以往那样热闹,东京城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因为征西将军彭璋遗体归国。 全城披麻戴孝,屋外挂上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灯笼,窗前皆挂白帆。 腊月二十三,时隔一个多月,彭璋的遗体终于被送回。 二十四人位扶灵人,八皮马架着千斤重的棺椁,一步一步从西北战场将遗体送回东京城。 苏夏携百官身着白裳,出城亲迎。 一个多月了,彭老侯爷该哭的丧也哭过,伤心也伤心过来,接到遗体的时候,只嚎了一声,便老眼一花,晕了过去。 彭府亲眷抱着棺椁哭得涕泗横流,苏夏只在外围站着,看着眼前的悲歌。她自诩随性淡漠,却在这绵绵的悲歌中红了眼眶。 苏夏真正看到彭璋,已经是在下午,遗体送入祠堂的时候。 短短五年,他脸上沧桑了很多,不如曾经少年模样,更黑了,也更挺拔了,和那些年缠在赵肃身后耍赖的少年判若两人。 但还是有些相似,隔着薄薄的寒雾,依旧能看出他眉宇间的桀骜轻狂。 即使再变,也依旧是曾经那个少年,心中的信念丝毫未减,整天想着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笑颜清隽如清风朗月。 苏夏手指轻抚过冰棺,实在无法接受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他也没比她大几岁啊,正是春风得意的年纪,志气高昂的出征,归来却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骨。 苏夏收回了目光,无不庆幸赵肃早早便走了,不然他得过难过。 虽然赵肃从来没说过,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赵肃很喜欢彭璋,或许是因为彭璋身上有赵肃少时不曾有过的少年心性吧! 这样想,又有点对不起彭璋。 “心心念念的偶像没来看你会不会失落啊?” 苏夏对着棺内的人喃喃,“他也没办法,战死吃紧,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你别怪他。” 冬日寒风凌冽,夹裹着纸钱灰在空中盘旋,像是天地的哭泣,流下的是黑色的泪水。 腊月三十那日清晨,百姓们早早起来,站在屋檐下等着出殡的仪仗队走过。 逝者不过年,虽然时间匆忙,但钦天监还是定在了除夕那日出殡,好在彭璋的葬礼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在着手准备,此时做来并不仓皇。 冬日日初完,太阳还懒在云后的时候,彭侯府已经走出了一条亮腾腾的长龙。 踏观亭上,视野尤其清晰。 苏夏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长龙缓缓前行,家家提灯相送,所过之处接灯火通明。 苏夏无声的笑了笑,“没想到彭璋这厮还挺受百姓爱戴。” 佩熙冷得打摆子,还得顾及着苏夏的身子,一个劲儿的叫她把披风裹好,汤脖换了三只才看见那一只长龙往城外陵山去了。 “娘娘,该回去了。” 苏夏啧了一声,“佩熙你都催了好几遍了。” “那娘娘一次也不听啊!” “行行行,回去吧。”苏夏打了哈欠,“起这么早还困着呢,回去睡个回笼觉。” 佩熙惊奇,看着苏夏下楼梯,连忙跟上。 整个人都在惊疑,刚才还伤感来着,怎么转眼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直到回到宫里,佩熙也没想通苏夏的情绪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但苏夏回去了,苏夏也没能睡成回笼觉,赵肃送的加急信回来了。 苏夏连忙将信件接过,看完之后就愣在了原地。 佩熙好奇,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官家是些了什么,让娘娘看完就跟失了魂一样。 苏夏斜睨了她一眼,将信收了回去。 “把这信拿陵山去,给彭璋烧了。” 佩熙愣愣的接过信,讪讪的下去照办。 西北到京城,普通途径送信得要半个月,唯有军报加紧件会快个三五天。 苏夏还以为是西南战报,没想到是赵肃给彭璋写的信。 苏夏吸了吸鼻子,不住的打了寒颤。 第260章 159章:归来(二更) 这大概是是苏夏过的最清淡的一个年,年三十百官休沐,全都回家阖家团圆去了,宫里就苏夏和齐锦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以往除夕,赵肃都会陪着她的,如今…… “锦儿,下棋不?” 齐锦斜睨了她一眼,拒绝。 “和娘下棋毁心情。” 早苏夏面前,齐锦从来没赢过。 苏夏嘿嘿笑了两声,又问:“打麻将吗?” “娘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私下玩玩就好了。” 齐锦摇头晃脑,语重心长的劝说。 苏夏眨了眨眼,“现在不就是私下里嘛?” 母子两你看看我看看你,一刻钟后,佩熙和两个婢女被苏夏拉着来打麻将,齐锦年纪太小不适合玩这种游戏,只能挨着苏夏坐着旁观。 这一打就是十几圈,终于熬到了子时散场。 苏夏数着银锭子,赢了明明高兴才是,此时却觉得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去年你爹给我发红包来着。” “去捏我爹给我发红包来着。” 母女两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轻叹了一声,满腹惆怅。 “儿子,你说你爹现在在干嘛?” “喝酒。” “啊?” 千里之外的西南州府,赵肃坐镇军营,看着将士们对酒当歌,互诉衷肠,扬首灌了一口酒。 这种时候,军心最是容易动摇,赵肃今夜搞了一场篝火晚会,让大家暂且忘却千里外的家人,只谈风月,不谈乡愁。 不知是谁起的哄,有人大着胆子来问赵肃的风月韵事,赵肃顿了片刻才说他的风月只于苏夏有关,此言引起众人的讨伐,大家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赵肃眼前却浮现出苏夏抱着齐锦守岁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怜惜之意。 今夜是众将士难得放松的时候,赵肃发了话好好玩,因为过来今天,明天之后陆续会有几场硬仗要打。 西南某小镇上,王施施坐在酒楼买醉,尚易书坐在一旁,整个人都软趴趴的。 王施施也是个狠人,出门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他灌了一大勺软骨散,现在是走路都费力,走几步都得歇歇。 王施施淡淡睨了他一眼,默默移开了视线。 尚易书费力的给自己斟了杯酒,一点一点的浅酌,他酒量不好,平日里都很克制,此时亦然。 王施施莫名想到了司徒锦那个酒鬼。 “他挺能喝的,还喜欢赌酒,一天不喝酒就浑身难受。” 尚易书抬眸,看着对面的女装大佬。 王施施苦笑一声,“我当时说他酒后乱性,他便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那之后他真就不喝酒了。” 尚易书对王施施的话毫无触动,毕竟他不是司徒锦。 “王公子该释然了,司徒公子定然不愿看见你这样。” “他赴死之前就没想到他死了我会怎样吗?都要死的人了,为何要来招惹我?!!” 王施施醉了,开始恶言恶语的抱怨司徒锦作恶多端,怎样害了他三年又三年。 尚易书只默默的听着,王施施此时不需要劝说,只是想要发泄心中的苦闷罢了。 说起苦闷,他又何曾没有苦闷,刚认识苏夏那会儿,两人算是挚友,你来我往随性自然,自从尚易书接受了司徒锦的心脏后,苏夏对他的感情明显有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亲昵,也没有以前那样自在了。 当然,其中不乏赵肃从中作梗,但多少有那场手术的影响。 许多时候,他都在想,接受那颗心脏到底对不对,想来想去,他深知那是不对的,但即便如此,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如此做。 在黑暗里久了的人,抓住一束光就不愿在松开,即使这束光可能将你灼伤。 说来也是如人饮水罢了,尚易书饮尽杯中酒,学会了释然。 王施施像是认定了他跑不掉一样,醉的一塌糊涂。 尚易书招来店小二开了间房,叫人将他送进去休息,然后让店小二将一枚玉佩交给府衙。 那玉佩是赵肃赏的,代表的是皇权,府衙即便不认识他应该也认识这玉佩上的纹路。 尚易书一直做到下半夜,终于有人姗姗来迟。 宜州通判带着玉佩前来,见到尚易书连忙拱手见礼。 “朝廷一直都在找少傅,可算是找着您了。” 尚易书招了招手,是以小斯过来扶。 “屋内那位好生招呼,不可怠慢了。” 王施施酒量很好,即使醉了也只是那片刻,最多半夜酒就能醒了,他现在还不出来,想来是想通了,答应放他走了。 尚易书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失踪,完好无损的回来。 那是一个元宵,苏夏早早处理完了公务,带着齐锦出来逛街。 元宵节的热闹比之新年有过之而无不足,也是在出发的前一刻知道尚易书收到尚易书回京的消息的,趁着天色还早,顺便就去了太尉府。 “当真没事?” “无事,他不曾为难我。” “看你脸色不大好看,我还是给你把把脉吧!”苏夏始终不放心,还是给尚易书望闻问切了一番。 尚易书非常的配合,等苏夏一通忙活,才给他斟了杯茶,“都说了没事了吧。” “你这身子食用过多软骨散,这段时间怕是都用不上力。” “比之前好多了,娘娘不必挂怀。” 苏夏啧了一声,不再多言。 乖乖坐在一旁的齐锦见他两终于忙完了,连忙上前拉着尚易书的手,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先生,更我们一起去赏花灯吧,娘把你做的那盏灯拿去比赛了,进决赛了呢,先生真厉害!” 齐锦对尚易书有种盲目的崇拜,总觉得自家少傅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能,见到尚易书的时候都是自带滤镜的。 苏夏无奈,凑近了尚易书打下报告,“就是因为被你教了,他现在都看不上别的老师。” 尚易书怔愣了片刻,摇头失笑。 “殿下这样可不行,我只能交给你一些浅显的知识,那些权衡之术,经才大道还是要有专门的授业恩师的。” “知道啦,咱快走吧,再晚灯都要没了。” 齐锦迫不及待的拉着尚易书就要走,苏夏跟在他们身边,身后还有一群便衣的侍卫跟着,混在嘈杂的人群中,倒也不显眼。 第261章 160章:又是一年元宵节(一更) 北赵的元宵节最是热闹,千灯万盏不夜天,红光悦颜笑不眠。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车马阗拥,不可驻足。 尚易书落后两步,看着苏夏和小摊贩讲价还价,这场景连梦中都不曾出现过,美好到让人不敢想象。 “锦儿,这个怎么样?” “我喜欢这个。” 齐锦指了指一个绿色的龙形糖人。 “小青龙。” “行吧,要这俩。” 苏夏手里捏着一个小蜜蜂,“尚先生要一个吗?” 尚易书差点就要应声了,却努力克制着说,“夫人客气了。” 苏夏撇撇嘴,给尚易书选了一只万花灯模样的糖人。 “三个,多少钱。” “三十文。” “三十文?”苏夏呵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商贩抿唇不言,脸上虽然不显,但心里确实在想她是冤大头。 “十五文。” “姑娘若是想要,给个贰拾伍文也成。” “十五。” “二十三。” “十五。” “二十,二十成吗,不能再少了。” “十五。” “……得得得,拿去拿去!!” 商贩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一副吃了好大亏的模样。 苏夏瞬间笑开了话,推了推齐锦,叫他付钱。 齐锦瞪眼,“我何来银钱?” 身边的内侍自觉的掏出了银钱,一来就是一个银锭子。 商贩犯难了,“夫人,我这刚开张,找不开啊!” 苏夏更犯难了,他们也是第一次买东西,银钱还没错开,都没有零钱。 最后,苏夏费心费力讲价,这三只糖人儿还是收了高价。 尚易书手里捏着糖人儿,一时神色难辨。 苏夏现在的身份不同了,他确实该克制住自己了,可还是会在细微处不住的心动。 抬眸,那人一手捏着糖人儿,一手牵着齐锦,头顶便是一盏盏火光熠熠的灯笼,暖黄的光印在脸上好看,画面越发的柔和温馨。 苏夏身后空了一段,尚易书莫名想到了赵肃,好像他就站在苏夏身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宽阔的身躯隔开人群,留出空间供苏夏玩的尽兴。 尚易书心中酸痛,他该保护这样的温馨美好,而不是插足,可他始终做不到,这么多年了还是做不到。 “少傅,你怎么那么慢啊!” 面前,齐锦跳着和他挥手,尚易书失笑,加快了脚步跟上,身边人流涌动,尚易书做不到远离,那只能走到齐锦这边。 “少傅少傅,你看,那个是你做的灯!” 他们来到赏灯路,一排排精致好看的灯挂在银丝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着,火光也随着风晃动,宛如打翻了茶水,闪着粼粼的波光。 尚易书看去,那灯在万千花灯中显得越发的小巧精致,却不甚惊艳。 但投票的人不少,都是慕尚易书的手艺而来。 “我猜今年先生这盏灯能进前十甲。” “夫人若是喜欢,以后每年都做一个给夫人。” 苏夏笑开了话,嘴上却道:“这好的东西就是要少才稀罕,还是别做了,越少越值钱!” 尚易书像是想到了什么,莞尔道,“夫人说的是。” “娘那是什么啊?” “哪个?” “哦,鸡毛掸子。” “干嘛用的,好漂亮。” “打人用的,锦儿想要吗?”苏夏狞笑,“儿子要是想要的话,娘就给你买个十只八只,介时送给些给刘先生,再松些给尚先生,娘自个在留两根,专门用来教训你,打坏了再换!” 苏夏说得煞有介事,齐锦差点就信了。 心道鸡毛大人又不疼,齐锦转眸,看向尚易书的脸上满是求知欲。 尚易书看看苏夏,再看看齐锦,点了点头。 鸡毛掸子却是可以用来大人,虽然这不是主要公用就是了。 齐锦脸瞬间就垮了,和苏夏理论体罚对孩子身心将会造成怎样的阴影,苏夏完全当没听到,最后真买了十只鸡毛掸子给内侍抱着。 齐锦小脸皱成一团,小胳膊也甩不起来了,蔫嗒嗒的。 看他被深深伤害的模样,苏夏啧了一声。 “娘这是给你爹准备的,你苦着个脸干啥?” 齐锦头上像是有一株小树苗,刚才还蔫儿吧唧的,一瞬间就冒出了一朵小花花。 “当真?” 苏夏哼了一声,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倒是让身后跟着的人风中凌乱了。 官家这是人在西南忙,祸从天上来啊。 赵肃毕竟是带兵打仗十余年的人,阿史那·琪不过毛头小子,一场失败便有些手忙脚乱了,此后更是节节败退,我军局势大好。 草长莺飞二月天,万物复苏之际,西南传来了第一封捷报,丹图军被击退到疆外,两军隔山对垒。 苏夏收到信的时候,心情大好,便邀了后宫熟识的几个女官,太妃用膳。 宴席上,苏夏注意到乔安雅和一个女官走得蛮近。 那是御膳司许尚食,看模样是在夸赞许尚食准备的吃食不错。 那年因为齐锦的事,苏夏很少关注乔安雅了,没想到这么几年,乔安雅也长成大姑娘了,看起来亭亭玉立,一瞥一笑也有了女儿家的娇羞妩媚,眉眼间还能看出一分赵肃的神似。 晚宴过后,苏夏想到乔安雅,想到她于赵肃那一分相似,心里总有些别扭,却又不知道这别扭源自何处,最终只能归结于她这些年的心结了。 春夏交替之际,苏夏生了一场病,御医来看诊的时候,无意中提及太上皇这些日子身子大好,精神也恢复得不错。 苏夏捉摸着,毕竟是儿媳妇,应该去探望探望才是,没想到人刚进去就被一声厉喝吓了一跳。 “没用的东西,滚!” 苏夏眉梢微扬,看着端着药碗出来的内侍,“发生什么事了?” “太上皇说药不管用,生气呢。” 苏夏啧了一声,吩咐他再熬一碗汤药来。 刚进屋就闻到浓浓的中药味,苏夏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隔着昏黄的光线和床上的人视线对上。 赵灵枢何止是恢复得不错,那眼神几乎要把她看穿,明显已经大好,至少神志已经恢复了。 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是被赵灵枢的颜色摄住了,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赵灵枢。 太上皇? 父皇? 前官家? 苏夏纤眉一蹙,犯难了。 第262章 161章:赵灵枢清醒(二更) 苏夏轻咳了一声,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身子大好啊?” 赵灵枢嘴角本就歪斜,听她这开场白,嘴角越发的不自然了。 苏夏也觉得有点生硬,不由挠了挠头,“官家啥时候好的呀,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赵灵枢目光灼灼的瞪着她,依旧一语不发。 当过皇帝的人,那眼神都不是盖的,苏夏被这样一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良久,赵灵枢才大发慈悲,开口问道:“西南战事如何了?” “好,形势大好!” 苏夏一边应着,一边继续感叹,果然是当过皇帝的人啊,遇见人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质问什么的,只关心国家大事,西南战事。 好皇帝! 苏夏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一时也忘了空气中尴尬的气氛。 直到内侍重新送来了药,苏夏才略带殷勤的接过来。 毕竟是赵肃他爹,她这个做媳妇的也不能太不上道。 苏夏将药亲自送到赵灵枢面前,见他盯着黑乎乎的药发愣,以为他不方便,还打算亲自为他,赵灵枢皱着眉接了过去,闭着眼就闷了。 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苏夏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赵灵枢不悦的瞪着她,苏夏连忙捂嘴,将托盘里的蜜饯端了出来。 “官家尝个蜜饯吧,看着很好吃的样。” 苏夏要是不憋着笑的话,这话应该很有可信度。 赵灵枢冷哼了一声,别开了眼懒怠理她。 苏夏费力的将笑憋回去,试着商量道:“官家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我给您诊个脉?” “你?” 赵灵枢明显怀疑。 苏夏嘴角微抽,“官家你刚才喝的药都是我和白丁医圣已经配的。” “难怪久久不愈。”赵灵枢做恍然状。 苏夏自叹弗如,“官家,听您这意思是药效不好是我的不是,治好了就是白老头儿的功劳了?” 赵灵枢才懒怠和一个丫头片子咬文嚼字,缓过了嘴里的苦劲儿,才开始认真的打量眼前女子。 他清醒有几天了,只是一直叫人不发,奈何这宫里早就换了天下,也没几个人是效忠于他的。 从内侍的口中,也将这几年的事大致了解了一下。 他那七子当真是好样的,即使曾经打压,最后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 赵灵枢迷糊了这么多年,许多事也想清楚了,知道赵敬现在人没事儿,也不再多计较了。 毕竟赵肃执政已有五年,即使想要计较也没那个能力了,五年,能改变很多。 田七这个人他并不熟,之前只是从找赵敬和赵肃口中耳闻,也只在晚宴上见过一次,现在算是他第一次不带偏见的认真打量。 苏夏倒是落落大方,端坐着任由他打量。 “现如今,是你在掌管前朝事务?” “是我和各位辅臣。”苏夏纠正道。 赵灵枢冷哼了一声,“后宫乱政。” 苏夏啧了一声,“官家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辅政,不是乱政。” 赵灵枢打量着她,确定她眼中没有执迷于权势的心思,才放下心来。 赵灵枢背靠在软枕上,道:“说说朝廷如今的情况吧。” 苏夏眨巴着眼,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将前朝如今的格局和最近的实事讲与他听。 ...... “如今,草木消融,倒是安宁和谐。赵肃那边也传来和好消息,以目前的形式看来,最多一年,丹图便会举旗投降。” 赵灵枢半眯着眼,见苏夏说得口干舌燥,示意身边的内侍给她斟茶,苏夏倒是不客气,咕噜咕噜喝了两大杯。 赵灵枢皱了皱眉,不太满意她的粗俗行为。 苏夏见了,嘴角裂开一个灿烂的笑。 “平民出身粗陋了些,官家勿怪。” “现在的官家是七哥儿,不必在称呼我为官家。” “那?” 赵灵枢斜睨了她一眼,苏夏脑瓜子一转,十分不确定的叫了一声,“父亲?” 赵灵枢嘴角微抽,总觉得她这一声叫得别扭。 苏夏自个儿也别扭,前世她倒是家庭和睦,每天爸啊爹的叫得自然,可来这四近十年了,田七也只有一个娘,父亲,爹这种词还是第一次用。 见赵灵枢欲言又止的样子,苏夏又叫了声爹,语气依旧十分不确信。 “行了,我乏了,你走吧。” 见他烦了,苏夏也乐得自在,屁颠屁颠儿的行了个礼就走了。 等她一走,赵灵枢脸上的不耐就变成了冷漠。 “谁说的。” 内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直言不清楚。 赵灵枢也没有追究的心思,他本来也没打算瞒多久。 “这皇后也忒不成体统了些。” 赵灵枢语气听不出喜怒,请罪的内侍也不敢起身,冒着冷汗听着赵灵枢自言自语。 赵灵枢身体康健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前朝,前朝官员纷纷请命想要面见太上皇。 苏夏也不扭捏,十天一朝的时候直接将请赵灵枢上朝了。 朝堂上,有人发声说:“太上皇既然已经康复,自然可以继续执掌朝政,后宫女眷执政实在不成体统。” 苏夏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说出来的话也是不客气。 “太上皇现在身子刚回复了一些,你们这些人就想着给太上皇安排工作,万一累着了,又中风了谁负责啊?” “再者说了,现在是宣统三年,不是誉兴年间,贤卿们可要分清才是。” 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百官噤声,不敢多言。 苏夏执政这段时间,百官也是看到她的实力的,皇后娘娘平时都是笑嘻嘻的,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跟你计较,只是笑着和你理论两句,堵得你哑口无言。 就像先下,苏夏坐在龙椅旁的凤尾座上,笑眯眯的看着陛下朝臣,一副商量的语气。 “陛下临行前嘱咐本宫,要安朝政,平灾害,理国政,恤百姓,多亏了众贤卿的配合,才能将众多事宜处理的井井有条,希望以后能再接再见,咱再创辉煌。” 赵灵枢坐在龙椅上,半眯着眼看那女子装腔作势,虽然不悦,却也不觉得反感。 苏夏当是一心为赵肃的。 第263章 162章:事情一出接一出(一更) 赵灵枢康复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赵肃耳中,如此,他反而不担心京中变动,只专心的和阿史那·琪对峙。 来年春季,赵肃斩杀丹图大将军孤独越,率军直逼丹图腹地。 丹图皇终于意识到此战消极局势,第一时间召集百官商议议和事宜。 五月初五,端午节。 阿史那·琪派遣官员前去谈判,声称愿意俯首称臣,每年捐赠绢帛万匹,金银玉石万斤,各类牲畜若干。 首次谈判失败,丹图皇商议过后,又增添矿产百吨,战马八千。 此次谈判持续了三月只久,等最后签署协议,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苏夏收到赵肃即将归来的消息的时候,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齐锦淡定的看着他,像个小大人。 本以为这一路回来会顺利,却不想再半路的时候遭到了阻碍,因为多年战乱,西南众多地区的百姓都流离失所,加上当地知州的不作为,暴乱不断。 赵肃便是被拦在了西河口,暴民横行,无路可走。 若是敌军,杀了了事,可眼前满身褴褛的是北赵百姓,面对民愤,一群在战场上肆意厮杀的人却毫无办法。 赵肃勒令暂且驻扎在此,解决民乱再行启程。 苏夏等了半月,本以为会等到赵肃归来,没想到等到的是一封官家失踪的加急密报。 苏夏看到那信整个人都是懵的,打了一年多都没出事,这都要返程了人却不见了。 这是不简单,苏夏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将这消息告诉赵灵枢,毕竟赵灵枢也是当过皇帝的人,应该会更有办法。 “信上内容可属实。” “这是赵肃的暗线,可信。” 信上说赵肃在当地知府亲自受理乱民一事,而后去了暴乱区,打算听取民怨,没想到这一去就不见了人影,找了一整日都没找到,暗线无法,只得将消息上报。 “若真是在暴乱区失踪,此刻怕是凶多吉少。” 赵灵枢沉着脸,明显压抑着暴怒的情绪。 苏夏眨了眨眼,心想怎么可能,赵肃那里厉害的人,刀光剑影都经历过了,怎会对付不了这些乱民。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赵肃最大的弱点就是百姓,金戈鬼面杀人如麻的冷面燕王面对敌军的时候,可以杀人不眨眼,但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的时候却束手无策。 “我去找他。” “你?”赵灵枢斜睨着她,明显的怀疑。 “别小看我,毕竟是走南闯北这些年的人。”苏夏嘻皮笑脸的戏说着自己的才能,赵灵枢却从她那脸上看出了强颜欢笑。 赵肃失踪的地方是西南山区的一片沼泽林,因为城中流民过多,严重影响了治安,因此不再收留流民,那些无处可去的流民只能在城外山区住着。 那边瘴气横生,处处沼泽,山中更是毒虫不断。流民长期生活在此地,多少被染了病,生活苦不堪言,如此才有了之后的暴乱。 苏夏快马加鞭赶到西河口,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西河口城门紧闭,城外衣衫褴褛的百姓聚集,或躺或立,或坐或卧,脸上或愤慨或失望,或淡漠或渴望,这哪是一座城,完全就是炼狱。 好在苏夏此次前来带来不少吃食衣帛,吩咐随性安排派发,也不曾久留,便去了城外三里处的幽幽山。 幽幽山虽然危险,但里面至少还有些野味野草,是以山脚下聚集的人不必城门口的少。 那些人见到苏夏一行人,就跟饿狼见到猎物般,两眼放光,目光都落在他们身后的货车上。 苏夏眼神示意,禁中军举起手中长枪,又有内侍扬声道:“我们是奉官家之命送来赈灾物资,大家排好队,一次过来领取,注意排队,不要拥挤。” 听到车上的人是吃食,那些人拿还有心思管其他,都瞪大了眼想要冲上来抢东西,苏夏眯眼,威胁道:“谁要是不遵守规则,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之前虎视眈眈的人都愣住了,畏缩不敢说上前。 李云瞅了苏夏一眼,心道娘娘的处事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不过这样威胁,确实比好言相劝有用多了。 都是亡命之徒,哪管得了那许多规矩,只有性命能另他们动容。 苏夏在山下逗留了片刻,看见一个相对稳重的人,便命人将他叫来。 “小哥来此地多久了?” 苏夏一身男装,嘴角含笑,看起来很是面善,好似刚才说格杀勿论的人不是她一般。 那看不出鼻子眼睛的男子愣了片刻才说来了一个月了。 苏夏眉梢微挑,循循善诱,“半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起暴乱,你可参与了?” 那男子脸上闪现畏惧之色,呐呐不敢多言。 苏夏理了理他破旧的衣衫,发现遮住了脖子遮不住手臂,最后还是放弃了。 “小哥不必害怕,我此行前来不是兴师问罪的,只是想问问……那场暴乱的剧情情况。” 苏夏毕竟是做过流量小花的热,虽然一直以花瓶著称,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演技还是精进了不少,应付一个半大青年人搓搓有余。 两人一番磨蹭下来,也将那日的暴乱了解了个大概。 “所以,你们还将人逼进了山里?” 那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大家都饿了好些天了,官府迟迟不作为,情急之下就把那些个无用的官人逼上了山。” 苏夏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忧虑。 男子抬眸,忧虑的看着灌木丛生的高山,喃喃道:“这山里瘴气弥漫,恶鬼丛生,我们也不敢上山,只敢在山下徘徊,找些野草野食,这些日子连野草都没了,大家还商量着要不要冒险进山。” “进山那几个人呢?” “嗯?不知道,这许多天了没看见人下山,想死死了吧!” “那些无用的贪官,死了也……” 眼看着之前言笑晏晏的小公子脸色突然就暗下来了,男子也不敢多言,讪讪的咽下了未出口的话。 苏夏压下心中那些不好的预感,皱着眉问:“你可进过山?”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说,“进过一次,差点没了命。” “带我们进去。” 第264章 163章:长安蛊(二更) 幽幽山上,树木丛生,高大挺拔,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视线也很灰暗,苏夏只能面前看清楚前路。 “王代林,你小子可以啊,走这么久了也不见喘的。” 上山路上,苏夏和那叫王代林的小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走了这么久她一个习武之人都开始喘了,他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王代林颇为傲娇的扬了扬眉,“我家世代都是寻虫客,就这高度完全是小意思。” “寻虫客?” “就是找虫子的,”说到这个王代林又来了兴致,掏出怀中的一个竹筒,将管口放到地上,不一会儿就见到一只小虫子从地底下钻出来乖乖的爬竹筒里去了。 “西南多蛊虫,世家子弟都爱养这些个小玩意儿,寻着好的能卖不少钱。” 苏夏眨巴着眼,看着王代林徒手将那只虫子捉出来,那软趴趴的葱子在他指尖蠕动,苏夏难耐的咽了咽口水。 她这个人,杀个小白鼠,解剖个兔子青蛙什么的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但遇上这种软趴趴的爬行昆虫,完全就是畏首畏尾,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种小虫子没啥危害,被咬了最多麻痹一会儿,不值钱。” 王代林弹了弹那虫子的肚子,就将它放生了。 苏夏干笑,“这里挺多虫子的哈?” 王代林见她这样,嘿嘿的奸笑起来,“起初见小郎君嚣张利落的样子,没想到还怕这小玩意儿!” 苏夏嘴角微抽,懒得和他贫。 “这山里虫子多吗?” 王代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你就外行了吧,像这种潮湿幽暗的深山,最是得蛊虫欢心,这种地方的蛊虫多是剧毒,但也难以驯服,是以一般来这种深山寻虫的多是些厉害的老手。” “你呢?” “什么?” “你什么段位?”苏夏好奇的问。 王代林挠了挠头,难得见到少年人的憨厚。 “我世代寻虫,自然都是高手,不过到了我这一代就堕落了……” 在苏夏略带嫌弃的目光下,王代林有些说不下去了,但还是红着脸争辩了一下,“虽然堕落了,但比起一般的寻虫客还是要厉害些的。” 毕竟寻虫不光靠本事,更多还需要一些工具和药物,他家世世代代传承了不少好东西,他坐享其成便是。 到他这代虽然家道中落,但那制药驯虫的本事还没丢。他饿的连饭都吃不起了,身上却随身带着捕虫筒。 苏夏对这玩意儿虽然唯恐避之不及,但一路上还是在王代林说,这山上虫子多,要是遇上了不求驯服,知道方法躲还是好的。 “我目测这山里可能会长安蛊,那玩意毒得很,你们小心些,千万不要受伤啊,流血了可就不好了。” 王代林话音刚落,就有人问流血了会怎样。 “会被它盯上,当成宿主。” 林中吹来一股阴风,合着王代林的话着实有些阴森空白,众人不由脊背发寒。 接着便有人颤巍巍的说,“我好像受伤了。” 王代林见了,撩起他的裤管看了一眼,像是被树枝划拉的,伤口不深但很长。 王代林掏出另一个竹筒,从里面抠出一点脂膏样药涂在他伤处。 “你们可小心着些,我这药也是有限的,只能暂时混淆蛊虫对血液的感知,千万不要受伤啊,这山里不少蛊虫都喜欢新鲜的血液。” 此言一出,又是一篇毛骨悚然。 苏夏舔了舔压槽,拉着王代林走到前面,边走边悄咪咪的问:“那些蛊虫侵入人体了会怎么样?” 王代林神神秘秘的笑了起来,眸中闪着兴奋的光。 “有些蛊虫会让人出现幻觉,有些蛊虫刚进入人体的时候没有感觉,但在宿主身体里长大后会一点一点蚕食宿主的身体,最后被吃得只剩下骨架子,有些会让人沉睡,有的会让人难以入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蛊虫做不到的。” “那个长安蛊呢,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可怕。” 王代林嗤嗤的笑着,直言她太天真。 “长安蛊顾名思义就是让人长安的意思,长安长安,长久安康无病无痛,听起来是不是停不错的?” “一个人不可能一声无病无痛,之所以不痛那时因为被蛊虫代受了那些痛苦,但出来混宗室要还的,那虫子替你承受了痛苦,你就要送给它它想要的东西,比如说……鲜血!” 苏夏浑身一震,脸色难看的看着他。 王代林挑眉,“怎么,不信?” 长安蛊更像是一种迷心蛊,运用人类贪生怕死的本性兴风作浪,在人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只要拿鲜血滋养他,身体就能康复。 若是没有鲜血的滋养,在承受病痛的时候,人体产生的免疫物质会让蛊虫焦躁不安,给宿主带来加倍的痛苦,如此恶性循环而得来的长久安康。 以前只在画本子上看过这些怪门日眼的玩意儿,竟然没想到还真是存在,但她更没想到的是,在不久之后,她就会遭受这个虫子的侵蚀。 一行人走了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赵肃的踪迹,幽幽山的夜里蛊虫横行,不能夜宿,趁着天还没黑,一行人匆匆下山,打算明日再寻。 苏夏下山之后没有急着回城,而是绕着幽幽山巡视了半圈,最后回去的时候看到王代林身边围了一群人,火苗闪着耀眼的光,走进了还能闻到烤肉的香味。 苏夏本以为他们是抓到了什么野味,走进了一看太阳穴就突突的跳了起来。 那哪是什么野味,分明就是升级版蠕虫,一只有成人大拇指那般粗,白花花的肉此时已经被烤得焦黑,甚至还渗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液体。 王代林见她过来,很热情的邀请,“小郎君要吃吗,我这儿有多的。” 苏夏嘴角微抽,“你们自个儿吃吧!” 看那些习以为常的样子,想来是经常吃那玩意儿,虽然知道都是蛋白质产物,对着着白花花的小蠕虫,苏夏还是敬谢不敏。 这山里蛊虫甚多,苏夏在考虑,要不要再找几个熟谙此道的人一同前往,以备不时执行。 第265章 164章:痕迹(一更) 再次深入幽幽山,王代林已经做足了准备,但众人依旧神经紧绷。 秋风清爽,凌晨的时候好巧不巧淅淅沥沥的下了场小雨,天亮就停了。 按王代林的说法就是,下雨天土地更加潮湿,蛊虫最是喜欢这样的天气,会更叫的活跃。 苏夏按照王代林给的配方,给每个人都配备了驱虫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昨天的经验,众人今日的脚程快了些,话了半日时间就到了半山腰,但依旧不见有人来过的痕迹。 或许是有的,但被清晨那场小雨冲刷掉了。 中午大家聚在一块山石下小憩,王代林一边嚼着小肉干一边观察着附近的环境,时不时的还蹭蹭这里摸摸那里,苏夏就一直盯着他看。 “小郎君,你们找那些人有没有受伤啊?”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人是你们赶上山的,有没有受伤你们还不清楚吗?” 王代林啧了一声,“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虽然穷途末路,可能也有人动了手,但不能一概而论不是?” “像我,除了会玩些小虫子,连只蚂蚁都不敢踩的。” 他说的煞有介事的模样,随性的几个侍卫皆面露鄙夷,明显的不信。 “别贫了,你问这个什么意思?”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受伤之人更容易招虫子。” “要是有人受伤的话,那些人已经在山上待了半个月了,说不定早就被虫子盯上了。” 苏夏脸色不由沉了下去,不论赵肃有没有在那场暴乱中受伤,但在战场上肯定受过伤,不知愈合了没有。 稍作休整后,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 傍晚的时候,苏夏顾及众人的安危,打算下山明日在寻,可却在此时有了意外发现。 “是血迹。” 李云拾起那块儿碎石,上面有细微的线头,碎石尖上隐约可见一块儿黑色的斑块。 “他们来过这里。” 苏夏瞬间燃气了希望,却也越发的担忧,有血迹说明有人受伤,有人受伤便越发的危险。 “大家小心些,这附近应该有只小可爱。” 王代林走在前面,突然出声,众人都被他口中的小可爱吓得不轻,纷纷捏着手中的驱虫药,生怕沾染了那可怕的蛊虫。 本来是打算下山的,此时又看到了希望,且在接下来的路上频繁发现血迹,众人又是害怕又是激动,于是继续深入。 苏夏喝了口水,盖上盖子打算和王代林说话,转眼就见他一跃而起,最后匍匐到地下。 “抓住你了,小可爱!” 苏夏:“……” “什么玩意儿?” 王代林盖上盖子,晃了晃手中的竹筒,“好东西。” 王代林手中的好东西就是值钱的东西,越值钱越稀罕,越稀罕越有毒。 “你们眼睛盯紧点儿,这小可爱是夫妻蛊,这附近应该还有一只母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烧焦味。” “嗯?” 李云眸子微眯,指了指左侧石壁之后,“那边有烧焦味传来。” 苏夏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避过一片荆棘林,果然看到了一个燃尽的火堆。 这火堆看着还新鲜,没有被雨水淋湿,应该是今天留下。 “大家四处找找,沿着这个火堆方圆三里都不要放过,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王代林却没有看那火堆,而是看向一旁的山石,若有所思。 苏夏也注意到这块是石头的,“这是被人移过去的。” “掀开来看看。” 随着轰隆一声,那山石被掀开,山石下面是一个大坑,而坑里……是一具尸体。 苏夏深吸了口气,她记得这个人,是赵肃的亲卫。 那亲卫应该是今日在被埋在这里,可脸色青黑,尸身溃烂,看起来实在骇人。 “是母蛊。” 王代林取出竹筒靠近尸身,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只肥大的蛊虫从尸体的眼睛里爬了出来,那玩意儿浑身血淋淋的,隐约可见底下白肉,大概是吃饱了,行动有些笨拙。 王代林将他捉进去后连忙盖上了盖子。 “这小东西是以腐肉为生的。” 众人看见那玩意儿都有些头皮发麻,四散开啦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二爷?” “乔二爷” …… 赵肃失踪的消息被扣下,苏夏放出的消息是西南大军中的一味将领失踪,都以乔二爷相称。 “你受伤了?” “嗯?” 苏夏不明所以的看向王代林,后者指了指她的脖子。 苏夏一手摸去,指尖染上血渍,当真受伤了。 应该是刚才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不相信被荆棘丛划伤的。 苏夏取出药膏抹上,再次提醒众人万事小心,不要受伤。 王代林咧了咧嘴,“自己狗管不好,还有心情操心别人。”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和连个亲卫继续往山上走了一段路,依旧一无所获。 天色已晚,此时下山更是危险,众人只能在此地将就一晚,王代林细致的在四周洒了驱虫粉,大家也谨慎的摸了驱虫药。 “他们应该走不远,若是看见我们留下的标记,应该也能找来。” “前提是他们还有行动能力。”王代林打了个哈欠,不留情的泼冷水。 众人都习惯了他的不着调,并不放在心上,苏夏却紧拧着眉,若有所思。 赵肃若是能下山的话应该早就下山了,半个月没有下山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夜无眠,清晨的时候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等雨停了,大家才踩着泥泞的山路继续寻找。 才刚起步没多久,就有人闹着肚子痛,刚开始大家都没放在心上,没过一会儿,闹着说肚子痛那个人突然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痛得打滚。 “中蛊了。” 王代林抿着唇,给他喂了药,虽然有所缓解,却没法继续走。 “你留在这休息,等我们下山来汇合。” “或者谁带他下山?” 最后还是有人主动请缨,背那人下山。 “这是什么?” 那人刚被背走,苏夏就注意到他身下被扫开的落叶里有一条奇怪的痕迹。 王代林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不太确定道:“好像是见毒蛊的痕迹。” 第266章 165章:中蛊(二更) “见毒蛊是一种致幻蛊,被整个蛊虫寄生之后会出现幻觉,蛊虫不除,幻觉不灭。” 苏夏若有所思。 “主子,前面有人。” 左侧树林里,两个侍卫招了招手。 茂林深处,果然有人影出没。 “大家小心点,跟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王代林连忙举手,走在苏夏身后。 除却树枝的阻隔,前面的人影渐渐清晰,是赵肃。 苏夏深吸了口气,连忙跑了过去。 “赵肃!” “你别去。”眼看着苏夏就要跑过去了,王代林手长脚长的将她抓了回来。 “他们不正常。” 苏夏眸子微闪,看向不远处的几个人,赵肃手里捏着纯钧剑,剑身上还躺着血,而地上躺着好几个人,都是赵肃的亲卫。 此时的他刚将剑从一个亲卫胸口抽出,不远处还有几个亲卫也捏着剑目瞪着他,剑身发出嗡嗡的颤音,好似下一秒就会出手。 他们周身都围绕着肃杀之气,红着眼眶面露狰狞,好似瞪着敌人,恐怖如斯。 “怎么回事?” “见毒蛊。” 王代林话落,那边对峙的几个人似有所感,都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苏夏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站住脚。 赵肃眼眶通红,面色狰狞,脸上青筋暴起,像是强忍着什么。 看到苏夏一瞬,他嘴角动了动,好像在叫她。 苏夏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几步。 “赵肃!” “别过来。” “走开!” 赵肃喘着粗气,倒退了好几步,那几个亲卫见到他们反而提着剑向他们走来。 王代林瞬间就怂了,躲在苏夏身后,又看她身材娇小不像个能打的,畏畏缩缩的又躲到了李云身后,无处安放的手抓着李云的衣摆。 “中了见毒蛊的人会出现幻觉,他们会将眼前看到的人事物幻想成别的东西,他们好像将我们当成敌人了。” 说话间,那些人就已经冲了过来,侍卫和那几人打做一团,却不敢下死手,这些人都是同袍,一次侍奉赵肃的。 苏夏紧抿着唇,看着不远处赵肃。 他捏着剑的手不住的颤抖,汩汩的鲜血从衣襟漏出,划过手背最后和剑身的鲜血融为一体。 终于,赵肃也冲了上来,手起刀落,一个侍卫被他划伤,惊恐的倒退了好几步。 “官家!” 苏夏抬手挡住了赵肃接连而来的攻势,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赵肃你醒醒。” “没有的。” 远处,王代林一边咋咋呼呼一边科普。 “见毒蛊入体后,就会出现幻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幻觉会越来越严重,见毒蛊不除,幻觉不灭。” 赵肃手中纯钧剑寒光凌冽,和苏夏手中的荆楚抗衡,短兵相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肃乘胜追击,下蹲扫腿出剑,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出此时他是个神志不清的人。 苏夏连连退避,还是没能避开他最后一击,小臂被他的长剑带过,她只觉手臂一凉,借着便是绵绵的钝痛。 “赵肃,你个傻逼看清我是谁!” 赵肃依旧举起的剑微微颤抖,他有一瞬的恍惚,咬牙退开。 “走开。” 赵肃费力的握住剑,狠狠的盯着他,咬着牙一遍一遍的说着走开。 “快走。” 苏夏怎能就这样走了,赵肃现在的情况明显完全被蛊虫操纵了,她要是走了赵肃岂不是要在这自生自灭。 都是一群在战场上厮杀了几年的人,脑海里必定都是血雨腥风的画面,若是出现幻觉,极有可能就是在战场上御敌,此情此景不做他想。 苏夏盯着他扬声道:“我等是北赵援军,切勿自相残杀!” “我等是北赵援军,切勿自相残杀!” “我等是北赵援军,切勿自相残杀!” 一声接一声,之前那几个失了心智的人有一瞬的恍惚,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 苏夏带来的人连忙将那几人敲晕了绑起来。 赵肃却歪着脑袋看着苏夏,像是在斟酌她的话是否可信。 苏夏也是服,都神志不清了还能想别人是不是在骗他,心智果然不一般。 两人相顾无言,赵肃眸子微眯,手中剑尖一转,打算卷土从来。 李云说了声得罪了,拦下了赵肃的剑,两人缠斗起来。 李云明显不是赵肃的对手,两人不过十余招就已经落了下风,苏夏抓紧时机,将一根银针刺入赵肃头顶。 赵肃浑身一僵,手中剑滑落,身子也软了下来。 苏夏连忙将她接住,差点没被砸死。 “都晕了?” 王代林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苏夏白了他一眼,刚才这里打的火热的时候,句那厮躲在树后。 “他们怎么救?” 王代林撇撇嘴,“有点难。” “要是我爹在的话,应该好办。” “你爹?” “死了。” 苏夏嘴角微抽。 王代林摆了摆手,“别这副表情,我虽然无能为力,但西南片区许多寻虫客,总有人会的。” 如此,只能下山再说了。 众人草草包扎过,就下山了。 王代林给苏夏介绍了几个寻虫世家,苏夏亲自前前去将人请来。 “这几位郎君中毒已深,怕是不好治啊。” “老先生尽力便好。” 苏夏叫人奉上金银,“若能治好,必有重谢。” 老先生捋了捋胡子,“这倒不是谢不谢的问题,这几位郎君中蛊少说也有半个月了,蛊虫已经深入神志,即便是驱除了蛊虫,身子也是大伤。” 苏夏叹了口气,“先驱除蛊虫再说吧。” 老先生不再多言,叫人准备了用物,又躲在屋里调配驱虫药。 王代林在门口啧啧有声,“这世家的方子都是不外泄的,不像我家道中落,随便一口饭就把方子卖了。” 苏夏没理他,摸着手臂若有所思。 王代林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戳了戳她的手臂,苏夏猛的跳开,张着嘴咽下了要出口的痛呼。 “你干嘛?” 王代林眨巴着眼问,“你想什么呢?” 苏夏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晚点跟你说。” “晚什么晚啊,里面有那老头子也用不着我们。” “闲着也是闲着,说吧,想啥呢?” 苏夏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抬起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说:“好像比之前更疼了。” 第267章 166章:广陵谢家(一更) 苏夏本就不耐痛,赵肃这一剑虽然不重,但还是划了很长一道口子,之前着急赵肃的伤势,勉强能忍。 现在闲下来,疼痛便越发的明显了。 苏夏本来也没在意,可就短短一刻钟的时间,疼痛一直在加剧,似是比之前胸口那一剑还要痛些。 王代林盯着她草草包扎过的伤口咽了咽口水,“不会是长安蛊?” 苏夏斜睨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也肯定了他的猜想。 “我看看我看看。” 解下伤处的绷带,小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淌着鲜血,那血液似乎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红,红到苏夏头晕目眩。 “这也看不出什么啊?” 王代林连忙给她缠上绷带,“赶紧止血,血液流失越多疼痛越甚。” 苏夏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着牙找人要来了针线金疮药,叫大夫将伤口好好处理了一番,等血止住了那疼痛才没有越演越烈之势。 但仅仅是现在就已经让人难以忍受了,苏夏咬牙捂着手臂,秋风瑟瑟的却染了一头的汗。 “这蛊该怎么办?” “这……这个不在我能力范围内啊。” 王代林也有些不好意思,看苏夏的眼神不免染上同情,好似在看一个绝症患者,苏夏要不是疼痛难忍,现在肯定一巴掌把他拍墙上了。 “你别急啊,这个,这个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西南多寻虫世家,总有一家对着长安蛊有研究的。” “我就听说了,那个谁,谢无虞谢家。” 王代林突然醍醐灌顶,指着空气点头,“就是谢家,谢家对这长安蛊研究最多,肯定会有驱虫的办法。” 听到还有希望,苏夏稍稍松了口气,她现在才二十多岁呢,还不想那么早就去问候阎王爷。 “谢家是寻虫大家,为众寻虫客所敬仰,我爹还带我拜会过谢家如今的家主谢无虞,想去谢家学习,不过本人资质……” “行了,我知道你是废物了,不用在强调。” 苏夏摆了摆手,“说重点。” “呵!” “我是废物,废物知道啥呀~” 王代林哼了一声,端起一旁的茶水猛灌。 苏夏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无情的看着他。 王代林坚持了不到一盏茶就败下阵来,“谢家是氏族大家,不轻易收人,自然也不轻易救人。” “但我看你也不是寻常人,应当是有自己的办法,这一点不用我操心……谢家在丹图边陲广陵县,就挨着西河口的,这里过去也就一日行程。” 苏夏一听这地方,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她北赵的皇后,跑丹图去,不知道会不会落得个死无全尸。 “你也不用这么担心,这小东西刚进入人体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现在也没法兴风作浪,接下来一段时间尽量不要受伤生病就好了。” 苏夏想,现在还在适应期就痛成这样了,要是等它发作了还得了? “主子,爷醒了。” 屋外,李云传来消息。 说起来,这一行人里就只有李云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另外几个侍卫或多或少的也受了伤。 “将军,你叫那老先生去给侍卫们看看伤,有没有受蛊虫侵蚀。” “是。” 苏夏刚推门而入就对上了赵肃眷恋的眸子,差点没忍住红了眼。 “赵肃。” “你清醒了吗?” “嗯,小七。”赵肃想要起身,刚撑起上半身就倒了下去。 “醒了,不能动就别勉强。” 苏夏连忙走过去接住他,给他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两相对视,相顾无言。 苏夏眨了眨眼,眼眶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赵肃哑声,“小七。” “赵肃,你知不知道我都以为你死了!” 苏夏猛的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 赵肃无言,唯有收紧了手臂告诉以诉一年多来思念。 王代林在门口见此场景,识相的退了出来,拍了拍李云的手臂,“嗐,将军是吧?” 李云点了点头一算作回应。 王代林指了指屋内,“里面那两位身份不简单吧?” “我记得当今官家好像也叫那啥啥来着。” 李云身量高,垂着眸看王代林挤眉弄眼。 王代林丝毫不在意他的沉默,嬉笑着搓了搓手,“我这算不算是救驾有功啊,以后可不得发财了!” 李云淡淡道:“小子的好处自是少不了,自是里面的那两位的身份还要暂且保密,切不可往外说。” “懂。”王代林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特殊时期嘛,我懂得。” 李云又笑了笑,不再多言。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哪不舒服啊?” “没有了,都挺好。” 赵肃再三强调,苏夏依旧不太放心,实在是他的脸色太惨淡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鼻尖却冒着细汗,怎么看怎么严重。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就被逼进山里了。” “百姓积怨已久,劝说不行就有几个挑拨动手的,无奈只能避让。” 赵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民,不可能在民生不安的时候反而强制压制,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撤退,只是没想到幽幽山其貌不扬,内里乾坤不少。 “上山的是有有人被荆棘划伤了,刚开始打击都被在意,第二天他就跟发了疯似的砍人,其他人一边要也跟着受了伤,然后都变成了那样。” “大家都中了那个蛊毒,出现了幻觉,自相残杀,刚开始爷还能控制着,这几天就完全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苏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被赵肃一把抓住捏在手心摸索。 “小可怜儿。” “索索性都是有惊无险。” 苏夏眨巴着眼,想要掀开赵肃的衣领看看伤口,又被他一把抓住。 “嘶~” “受伤了?” 赵肃眉头微皱,直接撩开了苏夏的衣袖,见小臂上裹着一圈圈的绷带,脸整个都黑了。 “爷弄伤的。” 苏夏也不扭捏,直接将手臂伸到他面前。 “可疼了。” 赵肃呼吸一滞,一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夏本来还有点委屈的,又被他这模样逗笑了。 “你得了吧,就一点皮外伤,瞧你这德行!” 第268章 167章:发作(二更) “真没事儿?” 赵肃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但也知道自己对敌毫不手软,也不知道苏夏具体伤得怎么样。 苏夏盯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其实也有点事儿。” 赵肃脸色冷然,作势要解开绷带查看,被苏夏甩开。 “我刚包扎好你干啥呢?” “爷看看。” “没事。”苏夏摆了摆手,“我就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丹图谢家。” “哪个谢家?”赵肃怀疑她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跟着问了。 “谢无虞。” “广陵县蛊毒世家?” “对。” 赵肃不疑有他,“你问谢家干嘛?” “实不相瞒,”苏夏挠了挠头,装作一脸娇羞,“我也中蛊了。” 赵肃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浑身散发着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苏夏撇撇嘴,“不怎么严重。” “不严重还需要找蛊毒世家?” “请李老先生过来。” 不顾苏夏的安抚,赵肃直接吩咐亲卫叫来了刚才给他驱除蛊毒的李老先生。 那老先生光看苏夏的脉象脸色,完全看不出中了什么蛊,最后还是苏夏说了伤口的事,才确定是长安蛊。 那老先生一听说长安蛊,整个脸色就变了。 听了那老先生的解释,赵肃的心也沉了下来。 “长安蛊顽固,天下能驱除此蛊的人寥寥无几,广陵谢家钻研长安蛊多年,小公子这蛊怕是也要去求广陵谢家了。” “要是不受伤不生病,这蛊虫是不是就不会作怪?” 老先生捋了捋胡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也不能确定,此蛊是随着人体血性变化了,及时不受伤不生病,也不能保证蛊虫不作怪。” 老先生走后,赵肃立马决定前往广陵,给苏夏驱蛊。 “这个不急,先把流民解决了再说吧。” “这蛊毫无定数,不能再拖了。” 赵肃唤来了李云商量流民安置一事,马不停蹄的带着苏夏就直奔广陵。 两国战事刚停,边外设立了重重关卡,进出尤为困难,加上两人身份特殊,更是寸步难行。 最后,一行人装作商队,出入丹图。 赵肃身体还没恢复,蔫哒哒的在马车内休息,苏夏从来没来过这边,本来还想多看看,却被赵肃以不安全为由,跟着他呆在马车内。 “赵肃你还记得吗,我们上一次一起出远门,还是去南阳那次。” 赵肃盯着手里的书,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夏啧了一声,抽走了他的书,撑着脑袋问她,“我好看还是书好看?” 赵肃失笑,“你好看。” “我好看怎么不看我?” “想让你一直这样好看。”赵肃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了句情话,又抽走了被她压在胳膊下的书。 苏夏还期初还不明所以,看到那书中的内容才反应过来他看的是关于蛊毒的书。 “你这临时抱佛脚啊!” 赵肃又嗯了一声,不在理她。 苏夏坐在地毯上玩了会儿骨牌,又无聊的撑着脑袋盯着赵肃看,这两天赵肃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些了,脸色也趋于正常,颜值依旧。 “赵肃。” “嗯?” 赵肃应了一声,没等到后话莫名的抬起头来,唇上便多了两片温润的触感,他呼吸一滞,愣愣的忘了反应。 苏夏眨了眨眼,伸出灵巧的舌头舔了舔他略微干燥的唇瓣,赵肃垂着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丢了手中的书扣着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苏夏眼里盛满了笑意,张开唇任由他予取予夺,甚至主动和他缠在一块儿,一个简单的口勿立马染上了情|欲。 这是两人自分别之后,第一次负距离,两人都有些忘我,甚至失态。 待四片唇分开之时,拉出粘腻的银丝。 苏夏唇被亲肿了,赵肃也好不到哪去,赵肃盯着她红肿水润的嘴,眸色越发的幽深,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直接将她从地上拉到了腿上。 一阵天旋地转,苏夏坐在他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赵肃紧抿着唇,拇指轻轻滑过她的红艳艳的唇,粗粝的指腹摸索着柔嫩的唇,苏夏的心止不住的颤栗,安定了一年多的母狗又开始发青了。 苏夏咧了咧嘴角,垂首打算再亲一次,被赵肃避开了。 “你干嘛?”苏夏皱了皱眉,有些委屈。 赵肃哑着嗓子道:“肿了。” “以前咬破皮没见你顾及!” “不一样。” 赵肃的唇落在她颈脖间,温柔眷恋的摩挲着。 “长安蛊会作怪的,” “煞风景。” 苏夏撇撇嘴,没想到这长安蛊还能影响人办好事。 赵肃的手在她背上一阵一阵的抚摸着,唇也在她颈脖间缓慢游离,苏夏舒服的喟叹一声,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 赵肃见她身子软了下来,将身旁的毛毯裹在她身上,又亲了亲她眉心才拿去那本书来继续研究。 下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广陵县,但天色已晚,便在附近找了客栈住下。 白天睡了一觉,苏夏晚间格外的精神,和王代林商量着带回出去逛逛,了解一下风土人情,没想到直接被赵肃否决了。 “你现在身体里有长安蛊,不要出去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万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代林在一旁搭腔,苏夏斜睨了他一眼,瞬间没了兴致。 赵肃只他无聊,商量着晚上陪她下棋。 苏夏兴致缺缺,戳着碗里的米饭。 饭后,出去打探了侍卫来报,说谢家家主谢无虞先不在府内。 “谢家肯定不止他一个人会驱蛊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代林嚼着甜草,问她,“谢先生去哪了?” “听闻是寻蛊去了,具体去了哪了也没说,归期也没说。” 苏夏蔫哒哒的望着窗外的明月,感觉人生格外的无趣。 王代林闻言,有些同情的瞥了她一眼, “寻蛊啊,那可就糟了。” “谢家家主亲自出马去寻找的蛊虫,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东西,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苏夏撇撇嘴,“要你说。” “夫人这段时间还是待在客栈好生休养吧,免得受伤了自个儿遭罪。” 第269章 168张:手肘上的针孔(一更) 苏夏翻了个白眼儿,不置可否。 奈何病痛这种东西,不是你防着就没有的,许多时候便是防不胜防。 西南多烟雨,苏夏一行人下榻广陵第二日,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下雨,这雨还有不绝之势。 赵肃早早将屋内备好了火炉,还有防风防寒的护腕,可即便如此,苏夏的旧疾还是犯了。 以往苏夏旧疾发作时就疼痛难忍,此次有了长安蛊的加持,更是苦不堪言,苏夏疼得在床上打滚,脸上糊满了泪水,可怜巴巴的看着赵肃。 “好疼。” 赵肃蹙着眉,不厌其烦的给苏夏暖脚按摩,可效果微乎其微。 苏夏很想忍着,奈何这完全不是正常人能忍得住的,特别是晚上夜深人静,其他感官休息了,痛觉便格外的灵敏,痛得她死去活来,完全无法入睡。 最后生生痛晕了。 “鲜血可以缓和小七的疼痛?” 王代林缩着脖子偷偷瞟这个冷面阎王,“鲜血确实可以,但必须要找相溶的血液才行,若为不相溶的血,不但会使长安蛊暴躁不安,甚至会使夫人血竭而亡。” 还在并非难事,以前给尚易书寻找配型的时候,苏夏用那溶血草做过实验,赵肃也被他扎过,他们两个的血液正好相溶。 苏夏再次醒来的时候,脚腕还在隐隐作痛,比之之前却好受多了。 手肘上不知什么时候绑上了绷带,苏夏摩挲了一阵,没觉得有伤,掀开来看了才发现一个小小的血点。 “赵肃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苏夏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实则是针孔,扎的还是动脉。 “夫人醒了?” 婢女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出去禀告。 不一会儿赵肃便回来了,苏夏扬了扬手臂,“这怎么回事?” “当菜谢家子弟过来,想要试试能不能把蛊虫驱除。” “驱除了?” 苏夏瞪大了眼,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赵肃愣在床前,突然不知该怎么回复。 苏夏撇撇嘴,“行了,知道了。” “小七别急,等过段时间谢无虞回来了,就能为你驱除了。” 苏夏啧了一声,半跪在床上搂着赵肃的脖子,“那这段时间你可要保护好我,真的痛死了,不想再痛一次了。” 赵肃垂着眸,手指怜惜的从她柔顺的发间滑过,哑着嗓子说,“不会了。” 苏夏笑眯眯的看着他,“亲一个。” 赵肃抿了抿唇,弯腰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苏夏撇撇嘴,嫌他含蓄,伸手吊着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赵肃一直很克制,生怕把她弄伤了。 分离之时,苏夏枕着他的肩,嗤嗤的笑着,“我感觉我现在像个白血病患者。” “什么是白血病。” 赵肃一边检查她唇有没有受伤,一边不走心的问。 “白血病就是血液里少了凝血的成分,要是不小心出血了,就不容易止血。” “这类人生活要非常小心,吃东西不能吃太硬,出门在外要小心磕磕碰碰,任何锋利的东西都要远离。” 赵肃用被子将她裹严实了,苏夏又不安分的踢掉,非要拉着赵肃一起睡。 这两天为了照顾她,赵肃都没休息好,脸色也不太好看。 十日后,京中送来了一匹辎重,西河口的流民也得到了暂时的安置,还有一车药材过关送来了广陵,赵肃亲自去收那批药材,又吩咐了许多,回来的时候苏夏歪歪扭扭的靠在床头,看着赵肃收罗的关于蛊毒的医书。 “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现在来看才惊觉,这蛊毒好好利用,还能治许多病呢!” “天晚了,别看了。” 赵肃欲拿走她手里书,苏夏翻了个身避开,“干嘛呢,刚吃完饭还让人消消食啊!” 赵肃无言,出去吩咐人备水洗漱。 “我想洗澡。” 看着一桶桶冒着烟儿的热水送进来,苏夏眨巴着嘴,有些羡慕。 “待会儿给你擦身。” “我想要泡水里,泡澡!” 赵肃斜睨了她一眼,一脸冷漠绕过了屏风。 苏夏啧了一声,脑中灵光一闪,捧着书装模作样的看着,耳朵却时时注意着屏风后的动静,听到下水声,苏甩手扔着书,屁颠屁颠儿的跑了过去。 见到她,赵肃一点都不意外。 “小七别任性。” 苏夏颇为不屑,“我还没到脸澡都不不能洗的地步。” “会感冒。” 现在已经入冬,往日的宣仪殿内已经燃气了地龙,广陵却没有这种待遇,即使屋内烧着炉子,赵肃还是不放心。 苏夏摇了摇头,“我洗了二十多年的澡一次都没感冒过。” 赵肃劝说无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脱了衣裳趴进浴桶。 热气腾腾,蒸着白嫩的脸颊,不一会儿就染上了靡靡绯色。 赵肃有心从容,却耐不住眼前之人是心心念念一年多的爱人,在苏夏分明的注视中,赵肃的眸色也越发深邃,深潭般的眸子泛起层层涟漪,竟是比那浴水还要凌乱。 苏夏勾了勾他下巴,笑面如狐。 “一年多不见,爷忍得住?” “别闹。” 赵肃绷着个脸,嘴角嗫嚅半晌却只蹦出两个字。 苏夏最是喜欢他表面一本正经内心翻云覆雨的模样,不客气的将唇覆了上去。 浴水中的涟漪越发的凌乱不堪,轻缓的水波拍打着浴桶,敲击柔和的声音。 一场韵事并没持续多久,赵肃终究顾及苏夏的身体,草草收场。 苏夏被裹成了粽子,赵肃穿得单衣坐在床头给她搅发,苏夏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在得知谢无虞归期未定之后,李云便在广陵城内租了一座宅子,离谢府只有半条街。 二日清晨,府内多出了两个小斯一个丫头,苏捉摸着着那三人也不像赵肃选侍从的标准啊! “你买他们做什么的?” “干点杂役。” 这事儿苏夏问过也就忘了,直到半月后,她来例假的时候,才得知那几人的用处。 苏夏来月事前两天肚子会隐隐作痛,可在身体里中了长安蛊的情况下,疼痛加剧,痛得下不了床,只能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受罪。 晚间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苏夏感觉到身边窸窸窣窣的,手臂一阵刺痛,可相比于小腹的疼痛,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朦朦胧胧中,苏夏好像看到了大夫,然后又昏睡过去。 第二天起来,手肘上又多了一个针孔。 第270章 169章:经期(二更) “谢家子弟又来了?” “嗯。” 赵肃漫不经心的应着,见她只喝粥不吃菜,又给她夹了两颗肉丸。 苏夏眉梢微挑,调笑道:“这谢家子弟也是好笑,出来治个病还要偷偷摸摸的,半夜才出来。” 赵肃又嗯了一声,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今天虽然好受些了,但苏夏还是没什么食欲,吃了半碗粥就撑着脑袋看着赵肃。 人还是一样的好看,就是脸色苍白了一点,肉少了一点。 “赵肃你瘦了。” 赵肃抬眸睨了她一眼,“小七才是真的瘦了。” “真的吗?”苏夏眨巴着眼,双手做捧花状,一脸兴奋。 赵肃:“……” “瘦了不好看。” 苏夏切了一声,“以前还说我胖瘦都好看呢~” 那是苏夏在惊觉自己长胖了近十斤的时候,励志要减肥,然后就赵肃就说她胖瘦都好看。 话里的意思是她不需要减肥,胖点也喜欢。 被苏夏这样一说,反倒成了他嫌他瘦了。 早饭后,苏夏又有些倦怠,小腹的疼痛有加剧之势。 赵肃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午饭后哄着苏夏午睡,等人睡熟了,便叫了一个小斯,正是前些天进府那三人其中一个。 赵肃坐在一旁,看着大夫渡完了血,苏夏睡梦中紧蹙的眉缓缓舒展开来。 “大夫,小七最近睡得很沉,是否跟这蛊毒有关?” 那大夫是谢家人,闻言也不觉得意外。 “蛊毒终是伤及根本的,毒血经过血循流窜七经八脉,对脏器腑实皆有所伤,嗜睡只是早起症状,爷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赵肃心提了起来,“谢家主还会没有消息吗?” “家主寻虫向来行踪不定,我等实在不知其踪。” “先生费心了。” 送走了大夫,赵肃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苏夏醒来就见他眸子赤红,瞳孔染上层层迷雾,有些看不懂。 “赵肃你没睡觉啊?” “刚起。”赵肃睁着眼睛说瞎话。 “骗谁呢!”苏夏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赵肃的衣裳,“眼睛都熬红了,睡会儿呗。” 赵肃没有拒绝,随着苏夏的力躺在床上,被窝中的手圈紧了苏夏的腰,下巴搁在她头上。 苏夏有些莫名其妙,“你松点儿,我快喘不过气了。” 话虽如此说,手却抓着赵肃腰间的衣裳紧了紧。 “你别担心,我没事儿。” “嗯。” 赵肃发出一声鼻音,性感又撩人,苏夏不合时宜的犯了会儿花痴,又戳了戳赵肃腰间软肉。 “你怎么了啊?” “担心我?我真没事儿,现在都不痛了。” 赵肃手臂猛的收紧再松开,声音暗哑,“没事儿的,谢家人虽然不能驱除蛊虫,但止痛的法子还是又很多的,等谢无虞回来了爷就叫他给你驱虫。” 苏夏眨了眨眼,笑声轻快。 “中蛊毒的明明是我,你倒是比我还紧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大概是被窝太软,也或许是赵肃的身体太暖,苏夏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饭时间。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赵肃你怎么不叫醒我?” 苏夏打了个哈欠,跳下了床。 “爷也刚起。” 苏夏撇撇嘴,明显不信。 “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痛吗?” 苏夏摸了摸肚子,嬉笑道:“好多了哎,不怎么痛了。” 行经期本就血流不断,那长安蛊又是靠血气而活的,血气不足便越发的暴躁,午间大夫刚给苏夏输了新鲜的血,午夜小腹又开始痛了,苏夏是被痛醒的。 睁眼便是赵肃紧蹙的眉,不安定的睡颜。 苏夏咬着牙看着,目光临摹着他的眉眼。这段时间赵肃太累了,几乎没怎么休息,眼下青黑越发的明显。 苏夏想要忍者,大概忍过这一阵就好了,可她实在太天真了,不过片刻,疼痛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的汹涌,苏夏咬着牙也没拦下痛苦的呻吟声。 赵肃几乎是在她出声的瞬间挣开了眼,手覆上她的肚子。 “又痛了。” 这不是问句,更像是低声的喃喃。 苏夏将额头磕在他肩上,瓮声瓮气道:“又要麻烦谢大夫深夜出诊了。” 赵肃大手安抚性的捏了捏苏夏的脖子,“爷去请。” 谢大夫还没来,丫头就端着热茶过来。 “夫人先喝点热水暖暖吧!” 苏夏别开了头,不想喝。 丫头有点急,“夫人喝点吧,喝了会轻松些。” 谢大夫来的时候,苏夏已经昏睡过去,赵肃坐在床边撩开了衣袖,意思不言而喻。 谢大夫看了看赵肃的脸色,有些不赞同。 “爷你这两天已经抽过三次血了,身体再好也折腾不起了,还是换个人来吧。” “没事。” 谢大夫无法,只能给赵肃抽血,苏夏迷迷糊糊又感觉到了刺痛,睁眼见赵肃就在眼前,难耐的叫了他一身。 “爷在。” 苏夏意识渐渐回笼,“你在做什么?” 赵肃手覆上苏夏的脸上,温声道:“再睡吧,谢大夫在给你止痛。” 苏夏蹙眉,偏了偏脑袋避开了赵肃的手,疼痛唤醒了她的混沌的意识。 苏夏愣了一会儿,目光才落在两人的手臂上,两条血红的胶管连通着个血包,鲜红的色泽闪了她的眼。 “赵肃,你在给我输血?!!” 苏夏惊得做了起来,赵肃眼疾手快的压住了她,“躺着别动。” “我就说我手上的针孔越来越多了,原来是在输血!” 苏夏瞪着他,回想起王代林之前的话,长安蛊靠血气而生,苏夏每次受伤或者生病血气就会发生改变,长安蛊会躁动不安,释放的毒素经血脉运行全身,加剧疼痛。 想要缓解疼痛,唯有输血安抚长安蛊。 看到手上多起来的针孔,还有每次清醒过来疼痛就缓解了大半,苏夏早就有所怀疑,今儿才算确定,赵肃就是趁着她昏睡的时候偷偷给她输血。 “难怪你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苏夏恍然,抬手将胶管弯折,“我现在不痛了,麻烦大夫停止吧。” 谢大夫看看苏夏,又看看赵肃,最后还是停了下来,给两人止了血便退下了。 “我每次痛的时候你都给我输血止痛?” 苏夏靠在床头,皱着眉质问。 “不都是爷。” 第271章 170章:吸血鬼(一更) 赵肃一手给苏夏按着手臂止血,一边安抚性的捏了捏她的后颈。 “你前段时间招来的那几个人也是?” 赵肃眸色沉沉,沉默一对。 苏夏不爽的拍开他的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赵肃你这是给我找了几个血袋回来啊!” 赵肃无言以对。 两人较量的对视了一会儿,苏夏轻叹了一声,“你不必如此的。” “爷不想看到小七难受。” 这次轮到苏夏无言以对了。 如今苏夏已经知晓赵肃在给她输血,也没什么好隐藏了,之后直接光明正大在苏夏痛的时候输血。 苏夏刚开始挺配合,可随着赵肃的面色越发的难看,府中那几个小斯的身体也越发的虚弱,赵肃又找来了几个血型相符的,源源不断的提供血源。 苏夏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像一个无底洞,仅仅是经期前前后后输了十几次的血,才堪堪将疼痛保持在耐受范围。 行经期后两日,苏夏疼痛渐消,可身体也因此清瘦了不少,脸上也隐隐泛着青黑。 “谢先生还是没有消息吗?” “家主不曾传信回来,我等实在不知家主下落。” 赵肃几乎每日都要这样一问,谢大夫的答话也没变过。 以往没有消息,赵肃也不再多问,可此次他却是坐不住了。 “以往谢先生寻虫多回去什么地方?” 谢大夫摇了摇头,“天大地大,家主每次出行都行踪不定,要说具体在上面地方,我也不确定。” “但,听闻家主这次要寻的是一只极寒雪玉蛊,而这种蛊虫要在至热至寒之地才能寻到,这位爷或许可以往这方面想想。” “至热至寒……” 赵肃皱着眉,似有所思。 至寒之地倒是好找,多不过是在极地,但还要至热…… “火山吧!” 苏夏走了进来,谢大夫闻言,颇为赞同。 “火山却是至热至寒,家主或可在那。” 赵肃谢过后,马不停蹄的家人去探查,最后找到了三座最有可能的火山。 三座都是活火山,且曾爆发过了,最重要的海拔足够高,多年来冰雪覆盖,当得起至热至寒一说。 “小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苏夏摆了摆手,“不就是让我在这等嘛。” 赵肃松了口气,“你现在身体不方便出行,但你现在的情况也等不起了。” 苏夏也知道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赵肃心意已决,她劝说也没用。 “出行在外要小心为上,不可逞能。” “小七不必担心,爷定早去早回。” 赵肃捏了捏她的后颈,安抚意味十足。 苏夏别扭的拍开了她的手,她发觉这段时间他很喜欢捏他脖子。 走前,赵肃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万事小心不要受风受寒,府内又多了几个小斯,苏夏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言。 “最多一个月,若是寻不到爷就回来。” 前一夜,赵肃一边揉捏着苏夏的脚脖子,一边低声承诺。 苏夏戳了戳他腰间的软肉,“说好的啊。” 赵肃失笑,将她温凉的手也纳入怀中。 房内新来了两个丫鬟,都是和她一样的血型,苏夏有事没事儿都盯着那两人看,看得人莫名其妙。 “夫人有何吩咐吗?” “没有。” 苏夏咧唇笑了笑,“小杨今年也有十六了吧,家中可又婚配?” “还没呢。” “那心中定然已经有了如意郎君。” 名唤小杨的丫头瞬间红了脸,呐呐道:“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 苏夏失笑,“那也该成亲了嘛。” “周郎今年刚考过秀才,说是要等明年春闱取得名次之后再来提亲。” “周郎?” “他名唤周青,广陵曹亭人。” 时隔半月,相安无事,但苏夏发现自己越发的嗜睡,且全身的软弱无力,骨节酸痛,似乎有被蛊虫侵蚀之势。 但赵肃还是毫无消息。 小杨伺候苏夏梳洗的时候,苏夏对着镜子发了会儿搭,起身时不曾注意便摔了一跤,竟然摔断了腕骨。 谢大夫和府内大夫给她接好了骨,又输了不少血才缓解了疼痛。 此次用的便是小杨的血,用血量与日俱增,此次换届疼痛居然用了一千毫升的鲜血,小杨本就是女子,被这样一折腾,脸色煞白。 “抱歉。” 小杨倒是乐观,“夫人身体重要,这点血养养就回来了。” 谢大夫给她包扎好了伤口,有些欲言又止。 “大夫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谢大夫抿了抿唇,深深叹了口气,“夫人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下床走动,蛊毒已经侵蚀了骨脉。” 苏夏摸着手腕上石膏,“难怪摔一跤手就断了!” “夫人这段时间还是卧床休养的好,等家主回来再做打算。” “大夫的话我记住了。” 谢大夫叹了口气,又看了她两眼才离去。 苏夏靠在床头,看着梳妆台上的西洋镜,里面的人脸色青黑,两颊消瘦凹陷,颈脖间的的血脉膨胀,越发的清晰可见。 她现在的身体在极度消瘦下去,血脉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充盈,奉养着血脉里的蛊虫。 苏夏看得出神,最后被疼痛唤醒。 这才刚过去一个时辰不到,手腕上的疼痛又开始加剧了。 不但是手腕,全身各处都在作痛,教人动弹不得。 苏夏咬着牙,身上冷汗淋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府中带来的那几个丫头小斯都抽过血了,而这才过去半个月。 从前觉得输血可以接受,可此次却觉得,她现在宛如一个永远没有饱腹的吸血鬼,需要源源不断的吸食他人的血液来维持生存。 苏夏咬了咬唇,又连忙松开,生怕咬伤了又要痛。 “唔~” 苏夏红着眼咬着被子,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一手捏着受伤的手腕,试图换机疼痛,可这也只是无用之功。 “不能……不能叫。” 苏夏闷哼了一声,咽下了欲出口的呻吟。 不能在用别人的血了。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 “嗯~~” 苏夏闭上了眼,意识开始涣散。 小杨进来的时候,看见床上的人已经七窍流血,恐怖如此。 “来人啊,来人啊!!” “夫人,夫人出事来。” “快请大夫!” 第272章 171章:山洞里的吃货(二更) “夫人怎么样了?” “暂无大碍。” 谢大夫捋了捋胡子,“夫人体内的蛊毒已经浸染全身脏腑,今日七窍出血乃是急症,往后切记忍耐,否则惹怒的长安蛊,后果不堪设想。” “我记住了,谢谢大夫。” 小杨送走了大夫,又回来帮苏夏擦洗,脸上的血迹已经凝结,费了一番力气擦擦净。 苏夏瞥了她一眼,“没事儿,别哭丧个脸。” 小杨瘪了瘪嘴,眼里闪着泪花。 “夫人痛的话千万别忍着,一定要告诉奴婢。” 苏夏笑了笑,牵动唇上的伤口,渗出点点血丝。 小杨都要急哭了,一边给她擦血,一边叫她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这事儿先不要告诉赵肃。” 小杨不明白,“夫人都这样了,为何不告诉二爷,再说了,李大人现在可能已经传信给二爷了。” “爷现在远在千里,告诉了他也是徒增忧心罢了,去拦下李大人。” 小杨似懂非懂,可也不敢违抗苏夏的令,只能下去照办。 奈何李云终究是听命于赵肃的,小杨的时候只言说信已经送出去了,教人无法补救。 远在千里之外的雪域山上,如今已是初冬,千里高峰之上覆着薄薄的一层积雪,越往上积雪越厚重。 “爷,已经三千多里了。” “再找找。” 山上草木稀疏,寒风烈烈,刮在脸上如针刺般疼。 此时也正是多重极寒药材的成熟的时节,偶尔可见一两人影,多时寻虫采药之人。 “爷,前面有人,属下去问问。” 乔武揉了揉僵硬的脸,追上前面那人。 “这位先生,请问您见过谢先生吗?” 那人笑问他哪个谢先生。 “谢无虞,谢家家主。” 那人闻言,眉梢微挑,目光往赵肃一行人身上划过,“你找他做什么。” “你认识?” 乔武也不笨,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 那人却摇头失笑,“谢家家主谁不知道啊,我西南寻虫可少有不认识的。” 乔辛哑然,以为没戏了打算道谢走人,不想赵肃迎了上来,对着那人就是施施一礼。 “先生便是谢家主吧!” 那人哼笑了一声,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何以见得?” 赵肃目光落在他两手上,“此地已距地面三千余里,这里人的多是为了西南地界的寻虫客,或者附近的采药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工具竹篓,只有先生两手空空。” 谢无虞好笑,“你怎知我不是这山上居客?” 赵肃:“……” …… 山洞内,谢无虞生好了火,目光才施施然的落在赵肃身上。 “说吧,找我何事?” 赵肃抬手,恭敬一礼。 “请谢先生救人。” “家中娘子身中长安蛊,命在旦夕,还望谢先生出手相助。” 谢无虞拨了拨暗淡的火苗,让它燃烧得更旺盛些,然后从地洞里掏出红薯、山药烤了起来。 “你倒是情深,居然找到了雪域山上来了。” “实在是迫在眉睫。” 谢无虞深深看了他一眼,专注得烤红薯,不再搭理赵肃。 赵肃无奈,只能叫众人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反正现在找着谢无虞了,不能把人逼急了。 谢无虞倒没有什么家主的威风,一身简单的褴衫,披风在身,黑发如瀑,倒有几分丰神俊朗之姿。 赵肃打量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看着他烤红薯,侍卫们也拿出各自东西开始吃。 一时间,山洞内都是食物的香味。 “爷也吃点东西垫垫吧!” 乔武将肉馍和肉干送到赵肃面前,那肉馍刚才用火考过,此时还冒着诱人的香味,不过众人吃这玩意儿已经吃了半个月,也不觉得又多美味。 赵肃接了过来,正要往嘴里送,就接收到了谢无虞炙热的视线。 “吃得不错啊!” 赵肃斜睨了他一眼,“谢先生要尝尝吗?” 谢无虞看了看手里烧焦的红薯,又看了看赵肃手里的肉馍,瞪着眼点头。 乔武连忙将自己那只递给了谢无虞。 谢无虞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开始啃,更饿狼没两样。 乔武:“……” 一个大饼被啃了一半,谢无虞才满意的喟叹一声,嚼巴着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没想到此次寻虫会耗费这么长时间,带来的干粮都吃光了,现在就靠这红薯山药续命了。” “嗐,一个多月没吃过肉了。” 赵肃看他那模样,默默的将自己那个肉末也给他,谢无虞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啃。 乔武叹了口气,默默的继续烤饼。 “你那酒好香啊,也给我喝两口呗。” 雪山极寒,侍卫们多多少少带了些烈酒暖身子,被谢无虞盯上那个侍卫默默交出了自己舍不得喝的酒,眼睁睁看着他豪饮了两大口,几乎喝了一半。 酒足饭饱后,谢无虞有些昏昏欲睡,赵肃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谢先生可能随我下山为内子驱蛊?” 谢无虞摆了摆手,“我东西还没找到呢,暂时不下去。” “内子等不起了。” 谢无虞嚼着甜草根,斜睨了他一眼,“我这小玩意儿也等不起啊,过了这两个月就躲洞里不出来了!” 赵肃眉头微蹙,淡淡道:“谢先生刚才吃了我的……” “哎哎哎,你这人咋这样啊,我就吃了你俩饼,至于这么计较吗?” “你在吃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谢无虞仰天长叹,“我就没见过如此小七吝啬之人!” 赵肃面无表情的应道:“恭喜你,现在见到了。” 见谢无虞不为所动,赵肃笑了笑,“先生若是执意不出手相助,我也不建议使些手段。” 谢无虞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带你这样的啊,刚还求着老子,转眼就威胁上了,有没有点诚意啊?!!” 赵肃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偏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谢家主想要怎样的诚意?” 两人目光对上,一个幽深一个明亮,谢无虞显然不是赵肃的段位,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转而又灿然一笑,“我要去长云山。” 第273章 172章:有救了(一更) “夫人,好点了没?” 谢大夫又为苏夏输了一袋血,见苏夏脸色依旧煞白,正在考虑是否再加一袋。 苏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没事儿了,大夫早点休息吧。” 谢大夫看了看小杨,又叮嘱了几句便退下来。 灯座上的蜡烛滴着泪,火苗颤颤巍巍催人眠。 苏夏下午的时候昏睡了许久,现在虽然不舒服,却有些睡不着。 小杨晕倒的时候,苏夏听到了动静,她有心想要去扶她,却力不从心,只能叫来了小斯去请大夫。 之后的两天苏夏都没再见过小杨,吃午饭的时候,发现送餐的小斯换了,便无意中问了一句那人去哪了。 “高梨这两天人不舒服,李将军给他批了假,现在回家休养去了。” 苏夏筷子微顿,愣了一会儿才状若无意的将一块儿剃了骨的鱼肉送进嘴里。 高梨只赵肃为她找来的供血之人。 饭后,丫头又扶着她会上床躺着,现如今除了吃喝拉撒,苏夏几乎都是在床上躺着,下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听到丫头更李云汇报境况。 “李云吗?” “是臣。” “进来吧。” 片刻后,开门声响起,李云站在屏风后请安。 “王府里有多少人是赵肃找来给我供血的?” “夫人问这个是?” “随便问问。”苏夏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随便问问,李云却不能随便答答,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谨慎道:“前前后后请来了二十三个,这两天走了几个,现在还有十九个。” “他们身体怎么样了?” 李云要是现在还不知道苏夏在想什么的话就白活了三十余载。 “夫人放心,他们身体都很好,谢大夫做事有分寸。” 苏夏沉默了一会儿,李云没等到示下便退下了。 “照顾好夫人。” “奴婢省得。” 苏夏的身体每况愈下,赵肃走后还不到一个月,苏夏已经瘦了一大圈,如今是剩下皮包骨,皮下却包裹着充盈富有弹性的学管,瘦瘦小小窝在被窝里,好似吸血的长翅蝙蝠。 半夜疼痛绵绵不断袭来的时候,苏夏连痛呼的声音都没有了,丫鬟听到压抑的声音打算去叫大夫来。 “不许去。” “夫人又难受了吧,奴婢去叫大夫。” 苏夏咬着牙,厉声道:“我说,不许去。” “夫,夫人?”丫头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夏却不再理她,额角青筋暴起,默默的承受着几乎麻木的痛。 一个一个人给她鲜血,永无止境,她现在就是个没有底线的无底洞。 想起王代林之前的话,苏夏深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长安蛊没有底线,只要有鲜血的滋养,便会源源不断的汲取养分。 但这一切早已触碰到了苏夏的底线,她这已经不是医疗意义上的献血,而是同吸血鬼般摄取无辜之人的血液,抱着榨干那人的心思。 此刻,苏夏甚至产生了去死的念头。 “夫人,奴婢去请大夫!” 丫头惊叫了一声,手忙脚乱的跑了出去。 脸上传来丝丝痒意,苏夏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眼角,滚烫鲜红的液体沾满了苍白的指尖。 又出血啊…… 王代林见苏夏这样,都不忍心看了。 “你别有负罪感,这只是权宜之计,你想想啊你现在只是用了人家一部分的血,虽然会让身体虚弱一点,但不伤及性命。” “可你不一样啊,你要是没有那些血,命就没了!” 苏夏睨了他一眼,朦胧的视线已经看出来情绪。 王代林哑然,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讪讪的放下了药酒告辞了。 府内都陷入了低压,每个人都知道府内的女主人已是强弓末弩,却没有一个人干说出来,大家平日里沉默着,只有在女主人面前能牵出一个勉强的笑意,试图给苏夏带来一丝生气。 李云不敢耽误,每日一封信的将苏夏的身体状况报告给赵肃。 赵肃收到苏夏骨折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但那时还没有谢无虞的消息,最近的一封信是来自两天前,此时的苏夏已经是强弓末弩,他也刚好说服谢无虞下山医治苏夏。 天色微亮的时候,府内突然热闹起来,灯火通明,迎接男主人的归来。 可即便是如此吵闹,也没有吵醒沉睡的女主人。 赵肃走到床边,简直不敢相信,短短一个月,还在嫌弃自己太胖的人儿已经瘦成了皮包骨,眼窝深陷,脸上青筋交错,变态般的羸弱。 谢无虞本来还想回府休整休整,被赵肃不由分说的拉了过来,见到苏夏的状态眼中也没什么波澜,显然是习以为常。 “快给她看看。” 赵肃袖中的手紧握着,牙紧紧的绷着才没有当场失态,只声音暗哑的叫谢无虞治病。 谢无虞瞅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上前取了苏夏的一滴血。 “我先回去研究研究,等天亮了你把人送来我府上吧!” 赵肃皱眉,“不能现在……” “大哥,你讲点道理啊,这治病不是看一眼就能治好的,不给我点研究的时间吗?” 赵肃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只等谢无虞走后,赵肃挥退了众人,只留下谢大夫,询问苏夏近来身体状况。 赵肃目光没离开过苏夏,手伸出了好几次都不敢落下,生怕碰一下苏夏就会受伤。 谢大夫看着也不是滋味,“二爷放心,家主既已经归来,夫人的蛊虫肯定能被驱除的。” 赵肃哑然,“她为什么还不醒?” “长安蛊吸食人的气血,夫人气血不足,脏腑失养,睡眠是自我修复的状态,二爷不用担心。” 赵肃将信将疑,小心翼翼的抚上她的眉眼,太阳穴处血管的搏动清晰可触摸。 此时的苏夏,就想一个脆弱的软壳蛋,轻轻一碰都会碎,叫人无从下手。 天色大亮的时候,苏夏才幽幽的挣开了眼,看到赵肃愣了好久才灿然一下,伸出了胳膊。 赵肃连忙将她环住,又把她胳膊放回被子里。 “爷找到了谢无虞了,小七有救了。” 第274章 173章:大结局前篇(二更) “赵肃,我不要输血了。” “不输了,等谢无虞将你体内的蛊毒驱除,就再也不用输血了。” 赵肃怜爱的替苏夏理顺凌乱的发丝,眼里尽是柔色。 晌午十分,谢家人亲自来接苏夏入府,赵肃同行。 苏夏也见到传闻中的谢家家主,一身白裳道有几分气度,刚开始打招呼也爱答不理的样子,端足了架子,可等赵肃一提到长云山,马上就破功了。 “你别说话不算啊!” 谢无虞指着他,一副你敢反悔我跟你没完的表情。 赵肃面无表情道:“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悔。” “先生经历救治内子,往后长云山无限期向谢家子弟开放。” 谢无虞眉梢微挑,将信将疑。 在见到赵肃第一眼的时候就看出了他是北赵人,且在北赵朝廷地位不清,但直接许下无限期的承若。 谢无虞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模样有些傻。 苏夏瞅着赵肃,目光好似在问,这人靠谱吗,赵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夫人的血我已经查验过了,中毒虽然不深,还有得治,不过夫人之前拒绝过输血治疗吧?” 苏夏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因为夫人之前的顽强抵抗,导致夫人体内的长安蛊越发的坚韧,想要根除怕是需要些时日。” “多久?” 谢无虞咧了咧嘴,粲然一笑,“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十年八年。” “什么意思?” 谢无虞摊了摊手,道:“意思就是说,要是蛊毒无法根除,就要长期服药压制余毒。” 夫妇俩互视一眼,赵肃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先生尽全力便是。” 谢无虞撇撇嘴,“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驱虫,先输点血养养再说吧!” 说着,就叫人将苏夏带去了治疗室。 此时苏夏也无法抗拒,若这真实最后一次输血,倒也能接受。 谢家专业研究长安蛊百年,对此蛊虫算是了解了个透彻,很快便根据苏夏的身体情况调配出了驱虫药和引蛊香。 “二爷请回避一下。” 谢无虞左手拎着四只长颈细口瓶,一手捏着一盒药膏,大摇大摆的将赵肃拦在门口。 赵肃无言的看着他,谢无虞明明没做什么,却莫名的心虚,讪讪的让开了身子。 等找回胆子的时候,赵肃已经在床边坐下,谢无虞嘴角微抽,“不是我没说啊,这驱虫的过程十分血腥,到时候可别大呼小叫啊!” 赵肃斜睨了他一眼,帮苏夏擦了擦额上的虚汗。 “不怕,爷在。” 谢无虞感觉自己吃了一嘴的狗粮。 诚如他所说,驱虫的过程却是很血腥。 谢无虞眼都不眨一下的将苏夏四肢腕骨内侧血管划破,然后注入驱虫药,在药物的作用下,苏夏体内的有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流动。 因为苏夏本就瘦肉,血脉吐出清晰,看得越发的清晰。 赵肃紧绷着连,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夏颈脖间的血脉,血液快速流动致使体温上升,暴露在外的皮肉红润起来。 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然后行程了大大小小血斑,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赵肃咬着牙,神经紧张的注意着苏夏的状态。 谢无虞也不似之前的戏谑,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夏四肢的出血口,见血流得差不多了,便将四只长颈细口瓶放在伤口处,点燃了平底。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飘散出来,赵肃皱着眉,眼睁睁看着一直长条物在苏夏血光中蠕动,从肩颈到手臂,再到脚腕,最后从右腿的伤口处钻出一个头。 那虫子通体青黑,长着两只小犄角,大概有拇指粗细,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还不待多看,便钻进了谢无虞精心准备的陷阱,谢无虞兴奋的盖上了盖子。 “这只是我这两年见过最大的长安蛊了。” 赵肃:“……内子现在情况如何?” 谢无虞还在欣赏瓶内的蛊虫,被赵肃打扰颇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扔出一瓶药丸,“叫大夫进来处理伤口,那药每日一颗,伤痛时增量。” 苏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她许久没有这么安稳的睡过觉了,之前睡觉要不就是昏迷要不就是昏昏沉沉,睡梦中都在遭受病痛的折磨,每一次安睡的。 苏夏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许久,睡得通体舒畅,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清醒的第一时间赵肃就注意到了,先摸了摸她的体温,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如怀中,“小七,你体内的蛊毒已经被清除了。” “,小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夏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道:“赵肃,我好饿啊。” 赵肃失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爷叫人呈上来。” 苏夏傻笑起来,眉眼弯弯,憨态可爱。 赵肃却心疼极了,以往苏夏笑起来苹果肌饱满,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小七,爷要把你养胖。” 苏夏笑嘻嘻的应着,接过看到赵肃送到嘴边的白粥,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就靠这个把我养胖?” “你好几日没吃过东西了,先吃点清淡的润润胃。” 苏夏也知道久病不宜大鱼大肉,可这清粥也太寒碜了点吧,不过人饿了什么都是好吃的,苏夏嫌弃了一秒,下一秒就开心的吃了起来,吃完一小碗又要了一小碗,如此还没有填饱不知节制的肠胃,叫赵肃再添一晚。 “不吃了,刚醒,吃多了不消化。” 苏夏:“……” 得,喝清粥就算了,他妈的居然还不给多吃,关键是他的理由还不从反驳。 苏夏深吸了口气,嘴里念念叨叨。 “不气不气,都是为你好。” “不气不气,都是为你好。” 如此念叨了十来遍,苏夏终于舒了口气,满足的揉了揉肚子,不想牵扯了手腕的伤口。 “嘶……痛痛痛!!” “哪痛?” 赵肃被苏夏整怕了,一听到痛整个人都神经紧张起来。 苏夏抬了抬裹着纱布的手腕。 “手痛。” “很痛?” “很痛。” 苏夏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见赵肃猛的站了起来,又解释道:“像以前被刀割一样痛。” 第275章 174章:大结局~ 见赵肃还是不放心,苏夏连忙解释道:“跟以前一样的,也不是很痛。” 赵肃不疑有他,还是叫来了谢无虞检查了一遍,确认长安蛊已经被驱除了才稍稍安心。 苏夏撇撇嘴,“都说没事儿了。” 饭后,苏夏精神不太好,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赵肃便一直守在床边,直到午膳时才叫醒了她。 一场大病,苏夏身体消耗严重,在广陵养了半个月才回复体力,能正常生活。 朝廷已经下发了好几道催行令,赵肃才不紧不慢的安排行程。 离京三月,回程之时已是大雪纷飞。 考虑到苏夏的身体,车程很慢,苏夏和赵肃直接将此行当成了游玩,每到一城都要逗留两日,生生将半个月的车程耗费了一个月才走完。 赵肃回归之日,东京城内万人空巷,城门口摩肩擦踵,皆是迎接帝后归来的官员百姓,独独缺了一个人。 尚易书在半个月前提交了卸任劄子,说是想要出去游历一番,归期不定,赵肃扣下劄子,想等回去了再和他商议,没想到每过两人尚易书又重新提交了劄子,旧事重提,态度强硬。 无法,赵肃准了他的奏请。 看着孤身一人站在最前面的齐锦,苏夏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想上前去来个熊抱,被赵肃拉住了手。 “干嘛?” “人都看着呢!”赵肃是以四周围观的人。 苏夏撇撇嘴,佯装淡定的走到齐锦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是儿子有良心啊,知道出来接娘亲。” 齐锦偏了偏脑袋,躲开了她的抚摸,低声道:“娘你能不能成熟稳重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幼稚!” 苏夏:“……得了,我这还被你们父子俩嫌弃上了。” 赵肃一手拉着苏夏,一手学着苏夏的模样摸了摸齐锦的脑袋,欣慰道:“小子长高了不少啊!” 齐锦瘪了瘪嘴,难得有两分孩子气生出了两分骄傲。 “爹都走了两年了,当然长高了。” 赵肃失笑,手搭在齐锦肩上拍了拍,“以后跟爹爹一样高了再炫耀吧!” “等着吧,我以后肯定比爹还高。” “噗~”苏夏没忍住笑出了声,捏了赵肃一把,眉梢轻佻好似在说看我儿子多有出息! “官家,娘娘,玉撵已经备好,官家娘娘请上玉撵。” 身边不识相的官员打破了一家三口团圆的气氛,苏夏侧目白了田司一眼,“你什么时候操起汪先生的心了。” 田司耸了耸肩,“外面风大,娘娘身子刚恢复,有什么话还是回宫之后再聊吧!” 苏夏本来想怼他,却被他这话弄得哑口无言。 眼睛似乎有点酸涩,苏夏不自在的揉了揉眼睛,转身往玉撵上去。 “田大人殚精竭虑也辛苦了,有空进宫坐坐。” 宣仪殿内,地龙烧的正旺,屋子里暖洋洋的,苏夏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窗外的腊梅正冒着花骨朵,苏夏估摸着,明儿一早就能看到满院子的腊梅花开了。 “赵肃,亡命今晚吃火锅吧!” “如你所愿。”赵肃漫不经心的应着。 昨日刚回来,赵肃便有数不清的政务要处理,又想多陪苏夏一会儿,便直接把劄子都搬到宣仪殿来了,齐锦也跟在他身边学习政务。 苏夏说干就干,立马吩咐佩熙准备食材,打算亲自来熬个锅底。 半下午的时候,宣仪殿内已经飘散出了火锅的香味,金儿扬和田司来的时候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香味。 田司这次还带来了尹盈,苏夏正在熬制锅底,闻声抬眸就看看到了田司身边的尹盈,目光在她分外明显的肚子上梭了一圈。 “嫂子怀孕啦?哥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在广陵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这些?”田司先去给赵肃行两个礼才坐到餐桌上。 金儿扬却走到了苏夏面前,自然而然的接过苏夏手里汤勺,“娘来做吧,你和哥哥嫂嫂聊天去。” 昨日回来的时候,金儿扬抱着苏夏嘘寒问暖好半天,在苏夏的极力游说下,金儿扬终于相信了她现在医疗痊愈了,但还是不放心她做事。 锅底差不多坐好了,苏夏也乐得当甩手掌柜,坐在尹盈身边关照起她的身子。 …… “开吃开吃!” “娘你尝尝这个肥牛,超好吃~~” “嫂子也尝尝~” “小心烫。”赵肃刚给苏夏夹了一片肉,苏夏就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看她烫得直吐舌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乌鸦嘴啊你!” 赵肃摇了摇头,接下来的东西都等稍凉了些才往苏夏碗里夹。 金儿扬见两人模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尹盈白了田司一样,“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田司无语,默默将自己的碗给尹盈的换了。 “吃着份。” “你那个没味儿。”尹盈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筷子却没有停过。 苏夏兴致很高,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赵肃早就吃好了,就专心的给苏夏提供夹菜服务,眼睛也锁在她身上。 屋里热火朝天,每个人的鼻尖都浸出细密的汗珠,屋外却下着小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梅花开。 张牙舞爪的枝干上,一只只可爱的梅花悄然绽放,露出嫩生生的花蕊,香远益清,丝丝入扣。 《戏精王妃作妖日常》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