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弃女生存录》 第一章农家有女 “千惜,千惜你等等我,等等我了!”稻禾绿绕的乡间小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边大声嚷叫,一边不断地追赶着前面年纪略小的少女。好不容易赶上了,搂着那少女的肩膀就抱怨道:“千惜,你干嘛,我叫你老半天你都不应我。” 少女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哦,刚刚你叫我了,我没听见。” 说完话,少女又低着头开始盘算着什么,年长的少女不满地打下少女的手,“千惜,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理我!” 被唤千惜的少女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望向那个少女,平静无波。少女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唬了一跳,在她的注视之下,忍不住退了几步,随后解释道:“我,我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这天快黑了,有个伴回去,就不会那么吓人。” 千惜似是听进了这样的解释,说了一声走吧,又继续地迈开脚步,少女一看千惜恢复平常了,在她身后扮了一个鬼脸,小声地嘀咕道:“要不是我一时贪玩没跟大伙回去,天又快黑了,谁稀罕跟你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野孩子呆在一起啊!”哼哼了几声,眼见千惜越走越远,又连忙跑着追上去,还努力地想跟千惜搭讪。“千惜,你们家田里的草都拔光了吧?你什么时候去镇上卖猎物?……” 可惜无论她再如何的热情,千惜依然只任着她自说自话,幸好赶在天黑前,她们两人都回到了村子,一进村子,少女当即跑开了,而千惜,一直走到将近村尾,在那一座山坡上,有着那么五间破旧得只能遮风挡雨的茅屋,那里,正是她的家。 千惜在看到那五间茅屋时,停了半响,这才迈进了家门,说了一声,爹娘,我回来。 屋里的灯随着她的声音响起而点起,两个八九岁的男孩跑了出来,喊道:“姐,你回来了。” 千惜冲着他们一笑,低声问着他们在家有没有好好听话,两人小男孩争相地表示自己很听话,帮爹娘干活,还照顾弟弟。在他们说话间,一个衣着朴素的农夫抱着一个两三岁模样的小男孩走了出来,憨笑地道:“小惜回来了!” 千惜点了点头,上前去接过男人怀里的小男孩,“爹,你的腰才好,别太用力,小宝如今已经会走了,你就让他自己走,让阿槐阿柏看着他就是了。” “不碍事,大夫都说了我的腰好了,用点小力伤不了,小宝是听到你的声音,吵着要出来,不小心摔了一下,我才抱他的。”农夫解释了一通,屋里探出一个妇人的脑袋道:“饭都做好了,小惜忙活了一天,你们不饿她也饿了,快进来吃饭。” 两个小男孩欢呼着,一家人往屋里去,妇人想动手去端水,千惜连忙上前抢先扶着她,“娘,你坐着,我自个儿去打水就好。”说完便自己动手,洗脸擦手,不忘招呼几个弟弟过来洗手,然后这才回到屋子,两个大的进了旁边的小厨房,将里面的饭菜都端出来,说是饭菜,其实不过是些粗粮还有野菜。 “爹,娘,我们吃饭吧。”饭菜摆好,千惜将粗粮放到男人和妇人的面前,手脚利落地照顾几个小的分粮,妇人笑着说,“小惜不用给我们夹,自己赶紧吃才是。” “嗯,娘也吃吧。”千惜并没有多话,只是那菜并不断地往三个小的碗里夹,一顿饭吃得并不费时间。吃完了饭,千惜收拾好了碗筷,母女俩分别帮三个小的洗了澡,千惜再将热水提到了两人各自的房里,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好好地泡了一个热水澡,躺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时,千惜陷入了沉思。 十三年了,不知不觉,来到这个所谓的大元朝,在这个大连村中,她活了十三年了。十三年前,如果有人告诉她,她竟然会在这样的年代,在这样艰辛的环境下过活了十三年,她定然是不信的。想想十三年前,在二十一世纪时,她有多幸福。虽然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又是家中长女,然而父母并不像其他人一般的明显重男轻女,而她家中的状况是极好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能手,她从小就没吃过太多的苦。随着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大,虽然她兄弟姐妹越来越多,父母对她的注意力越发的少,但父母从未亏待她半分,而她打小自立惯了,倒也不计较许多。 就这样和普通人一般又不一般的上初中,高中,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念完大学,出来工作,日子过得虽然平淡,却充足。让她万万没有想的是,就在她准备找个人嫁了的时候,她却莫名奇妙地变成了一个婴儿,还是一个长在古代,一个被人抛弃的婴儿。 一开始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她想破了脑袋的想,自己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事儿,可她没找到答案,虽然她想过要寻找办法回去,然而她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弄不清楚,想要回去,又怎么回?自杀吗?千惜不敢,也不舍,她怕自己万一自杀了却没能回去,而是真正的死掉,她不能接受。她想活着的,哪怕前途未知,哪怕没有了她熟悉的家人,熟悉的环境,她依然想活着。 怀着这样的想法,千惜让自己开始融入新的环境,也包括新的家人。她现在的养父姓赵,名阿木,几乎大连村的人都是姓赵,自小父母双亡的赵阿木是一个猎户;而养母姓杨,是一个标准的农妇,善良勤劳,杨氏是隔壁村一个小秀才的独生女,杨父看中赵阿木是打猎能手,虽然没有田地,但有这么一门手艺,总是不愁的,于是便将杨氏许配给了赵阿木。 杨氏与赵阿木成亲一年,赵阿木上山打猎,便捡了刚出生的她回来,她还记得,当时她迷迷糊糊的搞不清楚状态,只是知道刚出生的环境很复杂,她听到很多人在争吵,之后,她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荒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冷死或是饿死时,是赵阿木把她带回了家。 杨氏抱着当时的她,听着赵阿木说起她是被抛弃的,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赵阿木收养她的意思,因她的襁褓中有她的生辰八字,还有千惜二字,夫妻俩便以此取为她的名字。 这么多年来,赵阿木和杨氏都将她视如己出,在赵槐赵柏没有出生前,他们待她好,赵槐赵柏出世后,他们也没有生疏过她。只是因杨父一直卧病在床,在赵槐赵柏没出生时,赵阿木打猎所得的银钱都拿了给杨父看病,家里虽不是一贫如洗,日子也并不好过。之后杨父过世,杨氏守孝一年,隔年又生了赵槐赵柏,因赵槐赵柏是双生子,杨氏生产时险些丢了性命,还是请了大夫调养了将近一年,杨氏才能下床。在此期间,四岁的千惜便负责帮杨氏照看婴儿,打理家务,以此让赵阿木可以安心在外打猎。 本来日子就要好过,却不料赵阿木一次打猎摔落山谷,摔断了腰,那原本存了多年的积蓄再次化为乌有,彼时,千惜七岁,赵槐赵柏三岁。 一夜之间,千惜成了这个灾难不断的家庭的顶梁柱,她凭着一股子毅力,让杨氏在家照看赵阿木跟赵槐赵柏,用着赵阿木这些年教她的打猎本事,开始出入深山,转眼间六年过去了,赵阿木在三年前已经可以坐起,只是大夫再三叮嘱不能用力,是以这么些年,赵阿木只在家中做些小物件,杨氏平日在照看他们父子之余,也帮人打打零工,家里的日子总算没有那么难过了。 种田,打猎,绣花,这些以前她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场景,如今已成为能够让她活下去的办法。“噹”的一声作响,惊醒了千惜,千惜翻身而起,连忙走到隔间去。 经年打猎下来,她的视线变得极好,而且外面的月光甚亮,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床边上,赵槐赵柏两个人对坐着,在他们的面前是几片零星的碗片,这是吵架了? “怎么了?”千惜走进,收拾着碎片,赵槐道:“大姐,我和阿柏要喝水,不小心砸了碗。” 千惜没有细究,双胞胎兄弟是跟着她一块长大的,兄弟俩今年已经九岁,她在外面打猎,他们两个已经随着杨氏开荒种田,很是懂事。 “时候不早了,早些睡。等春种完了,我带你们上山打猎。”千惜如此说着,赵槐赵柏眼中闪过激动,“好,那我让爹给我们做弓箭。” 在这个时代,有一门手艺不愁,她虽心疼他们,可终究将来他们要过自己的日子,真为他们好,那就真正地教他们本事。 两个半大的小伙儿打小就知道家里是靠着大姐打猎撑起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姐打猎的本事早已传遍,如果没有大姐的能干,父亲如今怕是还得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至于他们兄弟,怕是不知过的什么日子。 第二章林中遇险 千惜出了赵槐赵柏的屋子打算回房,却碰到了同样是听着声音赶来的杨氏,杨氏问道:“阿槐阿柏打架了?” “不是,娘。”千惜回话,杨氏招手让千惜过来,母女到院子去,杨氏捉住她的手道:“小惜,今天吴婶子到我们家来提亲了。” 千惜愣了愣,没想到杨氏会突然说起这样的话题,杨氏道:“她说的人,是正阳。” 屋子一下子变得死寂,过了许久,“正阳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待你很好,而且他如今已是举人之身,这门亲事,你易婶婶提了,正阳也是亲口答应的,将来你若嫁给他,他也定然不会薄待了你。”杨氏久久没有听到千惜的声音,便又缓缓的说起,也不知她这是在说服千惜,还是为自己找一个理由。千惜轻轻地问,娘已经答应了吗? 杨氏摇头,“这些年,你素有主见,你的婚姻大事,娘怎能不先问过你的意思。娘只是觉得正阳是个好孩子,将来也会有出息。” “娘,我还小,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时候不早了,娘早些休息吧,明日我还得到田里。”千惜没有正面回答,扶着杨氏躺下,杨氏拉住她的手,在碰到千惜手上一层层的厚茧时,不由加紧了力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娘别说这样的话,有爹娘还有阿槐阿柏小宝在,我才觉得有意思,也只有爹娘会心疼我。”黑暗中,千惜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所言亦是发自肺腑,她想努力的活着,可若是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的活着,没有人能分享快乐悲伤,只怕她也活不了几年。人呐,总要有一个活着的动力,上辈子她有着自己的家人,而这一辈子,哪怕眼前的这一家子和她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他们对她好,她感受着,铭记于心。 回到床上,千惜想着杨氏刚刚说的提亲事件,不禁莞尔,上辈子活了二十五年,她才准备着找个人嫁了,如今她不过才十三,却已经有人准备把她定下了,她的心理年龄对于嫁人确实够了,可架不住她这具身体实还是太小了。况且,家里赵槐赵柏三兄弟还小,赵阿木的身体也才慢慢好些,她到目前为止,的确从来没有考虑过嫁人的事儿。盘算了下家中还剩的银钱,春种后这几天进山能打多一点猎物的话,应该要考虑买水田了,杨氏总给人做零工,辛苦不说,却挣不到几个钱,这些年他们开荒了些坡地,并不适合种粮,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年没吃过大米了。而且赵阿木如今可以下地,虽然不能用力,但种田拔草总是没问题的。 赵槐赵析渐渐大了,教会他们打猎,他们三个人一起努力,用不上两年,她就能盖几间瓦房子,做一间完全附合她要求的浴室,到那时,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洗个澡都得全身蹦紧的。千惜想着将来的美好,看着外面的天空,星星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再苦再难,只要熬过去了,她相信自己将来不会过得比任何人差。暗暗给自己打气,千惜,加油,最难的日子你都熬过来了,只要再努力努力,她肯定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的。 千惜对着天空一笑,拉了拉那已经补了无数次的被子,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下地。她的未来,就靠她的努力才能赢得!天才微微泛光,一个纤细的身影便快速地穿梭在山林中,对于山林的方向,她似是很熟悉,对于路旁的岩石障碍,都能灵敏的避过。这时,草丛微微晃动过,她自后背抽出一支箭,拉弓拔箭。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待她走过去时,就看到草丛中躺着一只肥大的兔子,兔子正翻着白眼晕了。 至于兔子旁边的箭,仔细一看,那箭头竟是石头做的。箭的主人,这会儿将兔子装进腰间的布袋,亦将那箭重新放回了后背的箭筒,纤细的人继续地往前走。 “咦,阿惜啊,你那么早地上山打猎啊!”没走多远,竟看到一个中年汉子大声地叫唤,那人,也就是千惜闻声看去,叫了一声大虎大叔! 中年汉子笑着应声,看到千惜腰中鼓鼓的袋子时,笑着打趣,“阿惜如今的身手是越发的好了,刚一进山就打着好东西了,可要教大叔几招啊!”千惜微微地笑着,“说到身手,我在大叔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当初还是大叔你教我爹打的猎呢!今天上山来就打着猎物,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你爹的身子如何了?”中年汉子赵大虎听着千惜奉承的话,心情也是很好的,他本是豁达的人,刚刚的话也不过是一番打趣,并无恶意。而且对于这个小小年纪就要养家,照顾生病父亲,拉拢幼弟的少女,他心里存的更多的是怜惜。 “多得大叔关心,我爹的身子渐好了,已经可以下地,大夫说,只要不过多用力,没什么事儿了。”对于在赵阿木发生意外后照顾他们一家的人,千惜一直都记着这份情。赵大虎微微一叹,说了一句你爹生了一个好闺女,将来肯定是要享大福的。 千惜笑着并不接话,看了汉子后那一大筐的猎物,“大叔是刚出深林里出来?” “是啊!如今村里的人都在这外围转悠,若不是运气好,想打到好的猎物怕是难了,如今我倒是经常到深林去,谨慎着些,倒也不怕。”赵大虎动了动后面的筐,千惜道:“大叔还是早些回去吧,想是你一夜不归,大婶在家里着急着呢。” 赵大虎笑了笑,嘱咐了千惜几声,便与千惜道别离去。千惜摸了摸腰中的匕首,快步地走往刚刚赵大虎走出来的方面,那里,正就是深林。 从她七岁开始,到如今她足足花了六年的时间,观察环境,练习箭术,一步一步深入,也是从三年前,她才敢踏入村里人说的深山中去。 打从一进入深山的范围,千惜就一直保持在全身戒备的状态,深林里到处都是危险,不说毒蛇猛兽,就是这里面的花花草草,兴许也能在你不察之下,要了你的性命。千惜很惜命,从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把她自己磨练成一个真正的猎人才走进这里可以看出。 千惜寻着自己设下的陷阱,其中倒有好几个弄了猎物的,虽然那都是山鸡野兔这些小猎物,但千惜看着心情也是极好的。 “嘭”的一声巨响,正继续看陷阱的千惜立刻抬起了头,挺直了身子。她倾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这些年的锻炼下来,千惜的耳力是极不错的,很快她就确定了方向,随之半眯起了眼睛,那么大的声音,肯定不是小动物能弄得出来的。果然,正当千惜想着会是什么大动物之际,一阵虎啸响起,另还有别的声音,但那声音并不如虎啸般洪亮,一时间,千惜也辨不出是何动物。 只是,明显听虎啸,还夹杂着旁的动物声,那就是两种动物交手喽,能和老虎为敌的,那必然是豺狼豹之类的同等凶狠的动物。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可没本事打老虎,更不要说两个都是森林之王的玩意儿。 是以,千惜立刻决定打道回府,但是,虎啸越来越浓,那里面似乎夹杂着痛苦的声音,虎皮虎肉,那都是好东西啊,若是能弄上一头,她就不愁了。千惜越想越放不下,她缺银子,太缺了,没道理老虎受伤了,另一个方毫发无伤的。要不,她去看看情况,黑吃黑,能吃下是好,万一吃不下,大不了她再跑就是了。打定主意,千惜立刻往声音传来的方面跑去,很快她就看到杂草凌乱,树木撞断的情形,看样子这老虎的对手,那也是甚厉害啊! 不过,千惜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老虎的对手竟然是一条大蟒蛇,看到那条婴儿那般粗壮的蟒蛇时,千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倒转。如果说千惜这一辈子,不,是两辈子,她这两辈子加起来最怕的是什么东西的话,绝对是蛇无疑。所以,在看到那么大的一条蟒蛇时,千惜第一反应就是倒头走人。 然而,两个大王虽然在激战之中,但千惜刚刚在看到大蟒蛇时的反应太大了,同时的惊动了它们,而且,如今那足足有三米长的蟒蛇已经将那头老虎给缠住了,在千惜转身之时,它那尾巴毫不留情的朝千惜扫来,幸亏千惜虽被蟒蛇唬了一跳,但该有警觉还在,立刻一个跳跃闪开了。 蟒蛇对于千惜躲开了亦不以为然,奋力一甩,将那已经奄奄一息的老虎甩了出去,那血盆大口立刻就朝着千惜张来,千惜有那么一瞬间吓得心脏都快要停下了,还是一棵大树被甩出去的老虎砸断发出的巨响将千惜拉回神来。下一刻,身体求生的反应比脑袋更快,千惜转身就跑,大蟒蛇也随着掉头追去,千惜哪怕再怕蛇,此时求生的意志早已印在脑海,她那锻炼多年的身手亦不是假的。可是,连老虎都无反手之力的大蟒蛇,是千惜她能轻易跑得掉的吗? 第三章脱险 大蟒蛇的尾巴与头同时向千惜攻去,其尾巴横扫速度之快,千惜躲得过一下,两下,却不能支撑它的连续攻击。这时,大蟒蛇的血盆大口,离得千惜只有五步之遥了,千惜紧急转弯,她记得小时候听人说过,若是被蛇追了,一定要记得走弯路,虽然这条蟒蛇不是一般的蛇,但是蛇的缺点它总会有的吧,然而,千惜忘记了,眼前的大蟒蛇哪怕转弯不快,可它那一条长尾巴,并不是其它蛇能比的。是以,那条粗细的长尾,就那么打在了千惜的腰间,立刻将千惜打出了五十米之外,吐了一口鲜血。 眼看着大蟒蛇继续向她驶来,千惜脑海只想着,我命休矣,这回怕是她再没能有好动气重生一回了吧。可下一刻,在千惜准备着自己尸骨无存,葬身蛇腹之际,大蟒蛇竟然被甩了出去,千惜睁眼一看,这,这不是那头虎吗? 没等千惜有何反应,那头老虎立刻又扑向那条大蟒蛇,再一次将大蟒蛇又甩了出去,蟒蛇激烈地翻滚着身体,它竟然还想将老虎缠住,一虎一蛇,一时间撕咬不断,眼看着蟒蛇竟然要喷着毒液咬向老虎,千惜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抽出腰间的匕首,冲向大蟒蛇,不断地用力扎在蟒蛇的七寸之处,蟒蛇痛苦地叫着,身体更是扭动得厉害,可它的身体正被老虎的利爪撕着,七寸之处,更被千惜不要命的捅,血贱四射,一时间整座深林都似是听到了蟒蛇的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蟒蛇没了动静,老虎停止了撕咬蛇身,而千惜,已经没有再接着捅蛇,地上蛇血流了满地,而千惜,戒备的看着那头老虎,同样的,老虎也紧紧地盯着千惜。千惜知道,此时危险还没有结束,哪怕她躲开了蛇口,可眼前的老虎虽然与大蟒蛇大战了一场,那并不代表,它就不能杀了她。 千惜努力地让自己平息,她不能有半点的慌乱,否则她就要成为眼前老虎的食物。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各自盘算的时候,大蟒蛇的蛇头竟然翻了起来,朝着千惜就要咬来,千惜反应灵敏的一刀刺向蛇头,同一时间,一只大虎爪也同时拍向蛇头,直将半截蛇头都拍进了泥里。千惜看到这一暮,嘴解抽了抽,如果这一爪子对付的是她,她就真是死定了。森林之王啊森林之王,难道她千惜今天就真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是有的,然而千惜自己也清楚,要不是她贪心的跑回来,就不会有这回事。要说她后悔回来吧,也不算吧,她需要银子,从来富贵都是险中求,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如果她今天真要死在了这里,那也是她的命,她什么都不怨,只若她真死了,赵家一家子可怎么办?赵槐和赵柏还在林外等着她呢! 就在千惜脑子飞转时,那头老虎突然哀吼一声,没等千惜反应过来,竟然一头扎在了地上。如此突然的转变,也让千惜的心情经历了巨大的回转。站了起来,围着那头虎转了转,老虎想在起身,却站不起来,只得扒在地上,冲着千惜警告的叫啸。 千惜这会儿还怕吗?当然不,在看到老虎身上的血迹斑斑,其中还有着两处明显流着黑色血液的牙痕,不用说,这自然就是大葬蛇的杰作,如今这老虎是又伤又毒的,再也不是她的对手了。千惜正盘算着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把这老虎的皮整张剥得漂亮点,可惜老虎身上中了蛇毒,它的肉是卖不了了。千惜拿着匕首,打算给它个痛快,老虎似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断地想要起身逃跑,可这样一来,也不过是让它身上的蛇毒加还运转全身,到最后,它也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一滴眼泪从它的眼中滑落。 完全看懂了老虎的不甘不愿的千惜,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动作,或许以前的她不会愿意猎杀这些动物,但这些年来,因为生活的艰苦,她的心也被磨得越来越硬了,她没有那么多的功夫去悲天悯人,大自然的生物链,自来都是弱肉强食的,就在刚刚,她也险些成了别人的猎物不是?可是,对于这只一开始就被她当作猎物,换取银子的老虎,千惜有些下不了手了。 这么一只流着泪,眼中充满不甘,饱含着强烈的求生欲望的老虎,让她想到了自己。千惜一咬牙,转过身就跑,老虎不明千惜为何跑了不杀它,可它此时已经动弹不得,甚至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也渐渐地支撑不住。 就在它快要合上眼睛的时候,又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刚刚那个人又跑回来了,老虎连忙让自己打起了精神,人类,多么地想要得到它的皮毛,这个人身上带着猎人的气息,就在刚刚,她也曾拿着刀想要取下它皮毛,如今去而复返,也是为了它的价值。 而千惜去而复返,她的怀里,此时多了许多花草,有的一些,都被她用石头敲粹了,她没有半点犹豫地将解毒的草药敷在老虎身上的牙印上。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总算是把老虎身上的血给止住了,这些药,想来还是有用的,刚刚还奄奄一息的老虎,此时倒是有些力气转头对向千惜了。千惜拍拍老虎的头,“我不杀你,且看看你自己能不能熬得过吧。” 说罢这句话,千惜也就开始考虑,这条被他们一人一虎杀了的大蟒蛇要怎么处理的好。此地虽说不是深林深处,一般的大型动物轻易不会跑到这里,不过,亲眼见到老虎和大蟒打架情形,还险些把小命丢了的千惜,这时唯一想的是怎么会尽快把这么浓的血腥味给盖住,免得更倒霉再引来另一种能轻易要了她小命的大王。 要说就她一个人的话,她拍拍屁股走人倒是没有善后方面的问题考虑,可这不是这只虎动弹不得吗?再引来旁的山中大王啊,她是白跑了半天找解毒的草药,是以,千惜不得不挖着旁边的泥把这条三米长,婴儿那般粗的大蟒蛇给埋了。 这么一折腾,时间也过得极快,千惜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看了那只老虎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千惜出了深山,寻向早和赵槐赵柏约好的地方,赵槐赵柏已经在那儿等着,一见千惜,都欢喜地迎去,一看千惜那鼓鼓的腰间,惊道:“大姐,你打了那么多……” 指着千惜的腰间,千惜点了点头,“你们今天怎么样?” 赵槐和赵柏都是面红耳赤,只是天黑了看不出来,两人低着头不答话,千惜这才注意到他们腰中空荡荡的,安慰道:“打猎打措,那都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本事,以后多打几次上手了,猎物就有了。” 这么说完,便招呼他们回家,待千惜他们回到村子时,天已经黑透了,不少的人家都点起了油灯,千惜也依稀闻到了菜香味,肚子有也些饿了,便加快脚步往家里走。让千惜料想不及的是,当她走进家门时,竟然看到家中来了客人,千惜顿了顿,还是上前打了招呼,“易婶婶,易大哥。” “小惜回来了,唉,怎么一身的血,可是受伤了?”坐在杨氏身旁的妇人笑盈盈地看着千惜,瞧着千惜沾了一身的血时,满是担忧。“没事儿,这是沾了猎物的血,娘你别急。” 杨氏听到易家娘子的话,着急地站起来,千惜眼明地连忙安抚她。刚刚她急着善后,又忙着往家赶的,倒是忘了自己沾了一身的血,幸亏这是大晚上的,要是大白天的,她这样子,还不知道要吓死多少胆小的人。千惜很不厚道地想着,跟在千惜后面的赵槐赵柏也冲着他们打招呼,“易婶婶,易大哥。” “大姐,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赵小宝小嘴塞得满满地冲出来,直往千惜冲去,千惜拦着道:“小宝乖,大姐身上不干净,小宝先乖乖坐着。”看了一眼旁边一身书卷味的青年,“爹娘,易婶婶,易大哥,我这一身血,味道还挺重,我还先进屋换洗衣服,一会儿再出来。” “快去吧,水我都烧好了,我给你拿衣服去。”杨氏摸索着要忙活,千惜按着她坐着,“娘,不用了,我自己进屋拿,易婶婶和易大哥都在,你陪他们说着话,我就出来。” “好,你自己进去,可要瞧仔细了身上有没有伤,你要怕我担心,也该自己抹点药,知道吗?”杨氏没拿易家娘子,还有易正阳当外人,嘱咐着。 千惜笑着没有不耐烦地答应,待杨氏嘱咐完了才进屋去,放下今天的猎物,洗了脸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出来,看到易正阳正在摆着碗筷,赵槐赵柏在旁打下手,千惜上前接过,“易大哥你坐着,我来。” 没想到易正阳避开了,“小惜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生份了,小时候我上你家来吃饭,你可是从来不忘使着我给你摆碗筷,添饭的。”千惜听得一汗,怎么这话听得她那么十恶不赦呢,她不就是觉得这人从小爱读书,担心这人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儿,这才使劲的使呼他帮她干活,他至于现在还记得那么清楚的吗? “今非昔比,易大哥如今可是我们村里唯一的举人,要是让人看见你在给我摆碗筷,怕是人的口水都能把我淹了。”千惜玩笑地上去帮忙擦桌子,易正阳这会儿抬好了碗筷,看着千惜的身影,有些迷离地道:“如果我愿意帮你摆一辈子的碗筷呢,你可愿意?” 千惜想要假装没听见,但是,别人不清楚她的耳力,眼前这个看着她长大的男人,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的话,明显的就是要说给她听的,她能逃得过一时,又如何逃得过一世。 第四章提亲 “易大哥,有什么事,我们吃完饭出去谈。”千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易正阳微笑地应了一声好!“小惜,进来帮忙端菜。”杨氏在厨房里唤着千惜,也算是给千惜解围了,千惜大声应着走进去,易正阳依然笑着温和地望着千惜,眼中闪烁着坚定。 “小惜啊,这道水煮鱼啊,还是你教婶婶做的,来,尝尝看婶婶的手艺。”一上桌,易家娘子就一个劲儿地给千惜夹菜。这一桌是丰富的四菜一汤,对于农家人来说,那算是丰富的了,更不要说,其中有两道都是肉菜。“还有这道红烧猪蹄,这可是你打小最喜欢吃的菜,多吃点。易婶婶这些天没来看你,瞧着你都瘦了。” 易家娘子看着千惜的眼神,那是毫无半点掩饰的心疼,当初易家娘子就带着易正阳一个儿子在大连村里落户,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赵阿木那时帮了他们不少忙。后来赵家一再出事,祸不单行,两家比邻而居,互相帮忙,杨氏是个善良热心肠的人,如此你来我往,相互照顾,彼此的情意,自是不必多言的。千惜和易正阳,打小就是在彼此家中长大,易家娘子和杨氏,也各视他们为己出,半点不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少。只是后来易正阳考中了秀才,为了让易正阳将来有个好的发展,易家娘子才于三年前搬家到了镇上,如此两家来往才少了些。 “易婶婶,你不用给我夹了,我自己会弄,你也多吃点,这是你喜欢的红烧茄子。”千惜正忙着给杨氏挑着鱼刺,见着易家娘子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赶紧阻止易家娘子的热情,没办法啊,她这碗里的菜啊,都已经堆得老高了,再让她夹下去,她就连饭都吃不着了。 “是啊,娘,你自己吃吧,你看小惜这碗都放不下菜了。一会儿她吃完了,儿子再给她夹就是了。”易正阳明显地知道千惜的心思,直接道破,易家娘子这会儿被儿子点到,这才发觉,好像她真的夹得太多了,都成小山形状了。连忙掩饰地笑笑,“好,我自己吃,自己吃。” 千惜大松了一口气,一瞥到易正阳那含笑的眼神,额,好吧,你要笑就笑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坦坦荡荡的扒饭,吃菜,无视易正阳。转头把碗里的菜往三个小弟碗里夹。 “小惜不小了,她会自己照顾自己,正阳你也不用老顾着她,自己也多吃些。你们读书人,最是费脑的,前些日子,小惜在山上采到了一些核桃,老人家说了,核桃是补脑的好东西,小惜啊,给你留了一些。一会儿吃完了饭,小惜你别忘了给正阳装好了,让他明天带回镇上去,一天吃上个一两颗的。”杨氏终于是开口了,可这话里头的意思,怎么听着那么暧昧呢。核桃是千惜专门给易正阳留的没错,但她不是那个意思的好不好。 千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反正一会儿她要跟易正阳谈谈的,这会儿就别越描越黑了。如此一想,千惜便顺着杨氏的话应下了。 “大姐,吃!”最小的赵小宝见千惜发呆,笨拙地夹着鱼片放到千惜的碗里,千惜冲着他一笑,收回了思绪,好好吃饭。 天空悬挂着一轮弯月,零零星星可见亮光,周边的人家早已熄火,远处倒是隐隐可闻一片喧闹的笑声。千惜和易正阳隔了几步并排着走,最后是易正阳落了几步,看着千惜那比一般女孩要纤长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千惜察觉了易正阳落后,回过头望去,黑暗中,易正阳却清晰地看到千惜那双黑亮的眼睛。“易大哥,我娘跟我说过易婶婶提亲的事儿了。”千惜非常直白地说话,易正阳道:“那也是我的意思。小惜,你嫁我可好?” 迎对易正阳的眼睛,千惜很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认真,这个男人,是真的想娶她呢。“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也会对赵叔赵婶好,就像对我娘一样。”易正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般地说。千惜抿了抿唇,“我相信你,易大哥,我相信你会对我好,也会对我爹娘好。” 易正阳刚松了一口气,千惜悠悠地再次开口,“正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更不能答应嫁给你,我家里的事儿你是清楚的,现在我爹的身子渐渐好转,但还是做不了重活,阿槐阿柏小宝都还那么小,我们家又没有田地,家里的银钱都是靠我打猎得来的,我得照顾他们。” “我也可以的小惜!我可以帮你一起照顾他们的啊!”易正阳大声地说话,千惜却摇了摇头,“我不愿意拖累你易大哥,爹娘阿槐他们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两家相结秦晋之好,本该是皆大欢喜之事,我与你在一起,只有拖累你。明年开春,你该进京赶考了,易婶婶为你呕心沥血,你不能有负她所愿。易大哥,我不能嫁你。” 千惜说完便转身往草屋里走,她相信此时此刻易正阳真心实意,但一时的冲动,并不代表他能承受一辈子的背负,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没有血缘的女婿。赵阿木的身体打从虽然好转,可这一辈子,他都只能做一些小活,根本无力支撑这个家的负担。在赵槐和赵柏没有能力支撑起这个家前,她就丢下他们不管,她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而易正阳说愿意跟她一起照顾他们,如今他尚且要靠易婶子才能进京赶考,他又有什么能力要照顾他们呢?不过是两个本就困难的两家绑在一起,越发的难罢了!从长远考虑,像她说的,赵家是她的责任,她就是为了赵家拼尽了一切都是应当的,如今一年,两年,三年或许易正阳都觉得无所谓,但是当赵槐和赵柏都没能长成而一再烦扰到他时,他能一直无怨无悔?未来事不可知,千惜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她的家人,她凭自己就能照顾好,男人,夫婿,她绝不引以为仅有的依靠。 回到家时,易家娘子已经不在,想是已经跟易正阳约好在他处会合,时候不早,若不早些回去,怕是赶不回镇上了。赵阿木和杨氏端坐在简陋的桌椅前,赵槐跟赵柏抱着小宝坐在榻上。 “爹娘!”千惜唤了一声,赵槐几个都叫了一声大姐,杨氏笑了笑说,“小惜回来了,你易婶婶瞧着时候不早,怕耽误了回镇上的时间,就先到与正阳约好了的前头榕树等着你们说完话,便不与你道别了。” 应了一声,千惜点了点头,杨氏欲言又止了些许,千惜看得分明,却打算装糊涂到底。最终赵阿木似也明白了千惜,轻轻一叹,“终究是我这个没用连累了你啊!” “爹不可再说这番话了,若没有爹,哪有我。爹娘辛辛苦苦把我抚养知大,我自该孝顺爹娘。我还小,爹,你别总想把我嫁出去。”千惜坚定地言语,赵阿木杨氏一阵哽咽,赵阿木道:“小惜,不如,你去寻你的亲生父母吧。” “爹,你说什么呢,在我心里,你跟娘就是我的亲生父母,难道,你和娘是也不要我了吗?”千惜的身世,整个大连村的人都知道,赵阿木和杨氏也从来没有瞒她的意思。杨氏勾着千惜的发丝,“说的什么傻话,我们怎么会不要你,只是这么多年来,是我们拖累你啊!” “爹,娘,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们把我捡回来,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你们想让我去找那所谓的生身父母,你们就没想过,他们把我丢了,那就是不要我了,我去找他们,不过是把自己送上去叫他们欺辱而已,我的日子就一定能过得比现在好吗?”千惜知道他们不好受,她只能猜测着那些不堪的事告诉他们,打消他们的念头。 赵阿木跟杨氏一呆,千惜的说的未尝不对,当年既然那家人狠心将她抛弃了,让千惜去寻,就是寻到了,那家人肯不肯认千惜是一回事,若是辱骂千惜,也并无不能。夫妻俩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岔开话题赵阿木道:“小惜,你早点休息吧!”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好好洗洗。”杨氏站了起来往屋厨房走去,赵阿木拿起一旁的工具,小心地雕刻起来,赵槐和赵柏咧了一个笑容,刚刚他们最怕大姐真听爹娘的话不要他们了呢,幸好,大姐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定不会不要他们的。千惜自知打消了赵阿木和杨氏将她嫁出去或是寻亲的念头,大松了一口气。 “走,小宝,大姐帮你洗澡。”千惜招呼着赵小宝下床,赵小宝立刻听话地跳了下来,扑向千惜,“大姐,你今天打了很多猎物回来,明天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吃肉?” “小宝想吃,那大姐就给小宝留着。”赵小宝一听,立刻咧着牙笑得欢快,千惜望着灯下做活的赵阿木,厨房里忙碌的杨氏,赵槐赵柏兄弟两正说着悄悄说,这就是她的家人,有他们在,日子再苦亦是甜的。 第五章亲人? 易正阳与易家娘子前来提亲一事便如风过无痕,千惜依然每日带着赵槐和赵柏往山中打猎,再将打来的猎物拿去卖,教着他们如何与人打交道,算账。两年过得很快,眼看她就要及笄了,家里的日子随着赵槐赵柏的成长越来越好,一年前他们已经买下了五亩水田,今年过年前,她已经想好要把房子盖起来。憧憬着未来的美好日子,千惜更觉得全身轻快无比。 这一日,千惜自山中打猎归来,远远闻得一阵马蹄声,有些诧异这偏远小山怎的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动响,想着与自己无关,便埋头走路。马蹄声越发的近了,千惜虽不看,却也知来人不少,让她料所不及的是,那浩浩荡荡的马蹄声突然的停下了,而且离得她很近。 本不想惹事的千惜还是忍不住诧异地回过头,只一看,千惜真恨自己怎么的就回头看了呢。那明显的马队领头的青年,一双如鹰般锋利的双眼直盯着千惜,直让千惜有种想要拔腿逃走的冲动。“此处可是大连村?”青年轻轻地吐字,那冰冷入骨的声腔,让人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千惜的心一阵狂跳,她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用着十五岁的少女该有的表情,惊慌无措地看着青年,并不作声。 “大公子,这乡下的丫头,哪里能听得懂官话,要寻流落在外的千家小姐,我们还是去问此处的里正吧。”青年身边的小厮一脸鄙视地看了一眼千惜,青年猛地瞪了他一眼,那一刻,千惜感觉到一阵窒息,小厮哆嗦地从马背上摔下来,战战兢兢地跪着唤道:“大,大公子。” 青年的目光移向千惜,千惜只有一股想逃的念头,可她忍着耐着,她不能跑,但凡她一跑,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的。 “走!”在千惜强撑着不动的时候,青年吐了一个字,策马而去,其手下连那被吓落马的小厮也赶忙地爬起翻身上马,追随而去。千惜看着这些人走远了,大松了一口气,却转身抄着小路往家里跑去,她听得分明,那小厮说要来此处寻着流落在外的千小姐! 千惜急忙地往家里赶,可当她冲进自家的大院时,立时地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院落安静无声,屋里更没半点动静,千惜心里直发颤,却依旧咬着牙往前走,推开了大门。 “公子!”千惜推门而入,入眼可见屋里那正座衣着华丽的青年,而赵阿木杨氏而坐于其身旁,赵小宝把头埋在杨氏的怀里,动也不动,千惜进门一看立刻唤了一声,“爹,娘,小宝。” 青年闻声死死地盯着千惜,腊黄的肤色,矮小的身子,粗糙的双手,粗布麻衣之下无半点可看之处,青年似是在忍耐,“她就是你们当初在太白山里捡到的弃婴,这个襁褓的主人?” 听着青年的话,正是上辈子最常用的普通话,千惜才注意到,在桌上,放着一块与这个草屋完全不附的红色襁褓,赵阿木迷茫地看向一边的里正,里正用着大连话把青年的问话转达给了赵阿木,赵阿木泪流满面地道:“是,小惜就是我在太白山捡回来的。这个襁褓当时就穿在她的身上。” 里正赶紧用那口磕磕巴巴地官话将赵阿木的话转述,青年如利箭一般的目光扫了千惜一眼,“要不是千家需要你嫁入明家,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排山倒海的恶意朝千惜袭来,千惜死死地咬着牙银,她不敢张口,只怕一张口就给这个家带着无尽的灾难。“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千家的女儿,如今我们要把她带回去,这些银子,算是还了他们这些年养她用的粮食,以后,这个人,和他们,再没有半点的关系。” 青年丢了一袋银子到桌上,里正眼中闪过精光,可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要这银子啊。捧着那一大袋的银子将到赵阿木的手中,把青年的话转述了,赵阿木听得一呆,却不肯收下银子,“他们既是小惜的亲人,要带小惜回去理所应当,这银子,我们不能收下,不能。” 千惜上前一步把银子放到赵阿木的手中,“爹,这银子你拿着。” 赵阿木还是推辞,千惜忍着要落下的泪珠,她已经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个男人是一定要把她带走的,既然这样,让他们拿着这些银子,有这么多的银子,他们的日子肯定能过好,这样,她也放心。 “爹,你听我的。”千惜不给赵阿木再拒绝的机会,杨氏哭喊道:“小惜。” “娘,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千惜安慰他们,青年已经满脸不奈烦,“来啊,把她带回去,今天的事,你们最好管自己的嘴,这个人,是我从老宅里带回去的,记住了。” “是的大公子。”随青年而来的侍卫朗声地应着,两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上来拉住千惜,千惜甩开他们,与杨氏轻声地说了句话,这才转身往外走,青年看着千惜这番动作,冷哼一声,“还算识趣。” “千公子的动作很快啊!”一个冷得没有半点感情的声音传来,适才于路中遇到的青年此时正站在门前,千惜深吸一口气,她不知,她的人生将因他们而翻起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此刻,她只知道,她的人生,已不由她掌控。 “明大公子的速度也不慢,若不是我来得快一点,可就让明大公子得手了呢!”青年从骨子里透出的阴沉,直让人不住地发颤。后来的冷酷青年扫了千惜一眼,“似乎,只有一个月,她就是我明家妇,千家可要好好地教教她什么叫规矩,这样一个村姑的样儿,丢的不仅是我明家脸的。” “这一点,明大公子放心,明家要脸,我们千家也同样要脸,要不是皇后因为你我两家状告太子,对我们不满,这个人也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千姓的青年很不客气地直言,明姓青年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地走了,千姓青年再次道:“带她回去。” “大姐!”原本埋头在杨氏怀里的赵小宝突然一声大叫,千惜转过头,却没能看他一眼就给那两个妇人推着往前走,拖着她上了马车,杨小宝得不到千惜的回应便是大哭不止,千惜在马车上听得心如刀割,唯有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双臂,她才能忍住冲下马车。 纵是她想掀开马车看他们一眼,那两个妇人也是拦着不给,马车渐行渐远,大连村,终究消失在她未来的世界里,她的父母兄弟,将来许是再也见不到了。 进了镇上,千姓的青年丢了一句,好好给她梳洗打扮,别丢了千家的脸便扬长而去。接下来,千惜便被那两个嬷嬷一顿大清洗,她深知自己没反抗的余地,连看赵家一眼都不成,现在反抗又有什么用呢。她任由她们摆布。穿上这些年从未想过的绫罗绸缎,吃着很多年没有碰过的白米饭,千惜满心的却没有多少欢喜。如果可以,她宁愿意穿回她的粗布麻衣,和赵阿木他们吃着野菜粗粮。 一夜无眠,第二天的天刚亮,千惜再次被赶上了马车,赶了一天的路,到了一个庄子,千姓的青年再次冲着跟随千惜的两个妇人发话,“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不管你们用的什么法子,在她出嫁的时候,别让我再看见她这副村姑的模样。” “是,大公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两个妇人连忙地答应,至此之后,千惜再也没有见千姓青年的出现,她的日子也过得水深火热,两个妇人不停地教她各种贵女姿式,行、走、躺、立,无一样不训着千惜,千惜有心想不学,但这二人对她可没什么客气的,那戒尺直接地招呼着千惜。打痛之后千惜转头一想,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跑回去找赵阿木是绝不可行的,只看那姓千的青年和姓明的青年的对话便知,她是千家不要的女儿不错,因着皇后的报复,千家才费尽心思地寻她,想把她嫁到明家去,羞辱两家人。而她将要嫁的是那位姓明的青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姓明的不喜欢她。想来她嫁过去之后,两家都会巴不得无视她,也就是说,只要她熬过这一个月,将来的日子,将来的日子她还是可以自己作主的。 有了这样的盼头,千惜也开始积极地听从那两个妇人的教导,妇人们也引着千惜说官话,那所谓的官话自是现代的普通话,就算这么多年一直说着大连的土话,可千惜也不会忘了上辈子说了二十多年的话。但为了藏拙,她还是努力地装着磕磕巴巴地习来。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是极快的,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千惜却还是被人硬是换上了火红的嫁衣,戴着她从未想过的凤冠从这小小的庄子上了花轿,再次走向了未知的道路。 第六章成亲 坐着摇摇晃晃的花轿,眼睛被那喜帕盖着,千惜勾起一抹冷笑,她努力地告诉自己,忍忍,再忍忍,就要结束了,很快就会结束的。这么给自己打了几回气,花轿停下,听到一阵嗤笑时和窃窃私语,无非说着她是一个村姑,这么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将来有的是她苦头吃的。明家大公子被皇后算计着娶了她,哪里会善待她,瞧着吧,这堂一拜完啊,明大公子一准是头也不回地上京了。 千惜看不清外面人的神情,但只听着这些话,她就能想像到这些那满是讥讽的嘴脸,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真要像他们说的那般那是再好不过了。 被喜娘引出了花轿,塞入了红绸,喜娘扶着她往里走,千惜只看到对面男人的一双黑色的鞋子,拜完堂被送了回房,她设想着接下来还不知道面临怎么样的羞辱,却不料,进了房喜娘说了一声大少夫人且坐着,一会儿大公子回来了再掀盖头。 如此千惜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喜娘领着人都出去了,屋子变得很是安静。 “大公子。”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丫环的声音,千惜收了思绪,听到开门声,接着是一阵虎虎生威的脚步声,一直走到她的面前停下,接着便掀了她的盖头,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千惜甚是不适,她半眯着眼睛,待渐渐适应屋里的灯光了,这才看清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和一个月前的远远观看不同,如今他们近在咫尺,千惜很清楚了看清这个男人,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长得甚好,难怪那么多的人为他抱不平。只是,面对男人那冷得如同地狱而来的眼神,千惜再三地告诉自己,绝不能和这个男人为敌。 “千惜!”明大公子明卓葳冷冷地吐了千惜的名,那眼中的厌恶看得千惜止不住打了个冷颤,没给她过多反应的机会,明卓葳压向她,那一夜,千惜几度以为自己要死了,那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却翻来覆去的不肯放过她…… 多年的习惯当阳光透着窗口射入时,千惜就睁开了眼睛,明卓葳已经不在,全身似散了架,下身随着她的牵动更是阵阵纠痛。千惜拖着这具破败的身子慢慢地起身穿了衣服,昨日一日滴水未进,又被折腾了一夜,千惜感觉到腹部阵阵绞痛,当真是要命啊! 爬到一边倒了桌上的冷水饮下,再看到旁边案上的点心,她也顾不上许多,捉了过来连着吃了几个,水是冷的,糕点是硬的,她吃着却觉得慢慢恢复了力气。 “大少夫人醒了?”门外传来了声音,千惜咽下口中的糕点这才应了一声,丫环推门而入,看到千惜依然穿着昨夜的红色里衣,福了福身子,将温水置在一旁,“请大少夫人梳洗,大公子吩咐待你梳洗之后即刻赶回京城。” 千惜一顿,这听着的意思是要把她带回京城?莫说千惜诧异,就这明宅的哪个人不是满腹的惊奇啊,明大公子被皇后逼着娶了一个空有世家女之名,实为农妇的女人,竟然还会想把她带回京城?莫不是明大公子有其他的算计?可一个千家摆明了不想认的女儿,有什么可值得算计的? 一如之前她没有选择地离开了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嫁了一个完全不想嫁的人,现在是留是去,也没有千惜说话的余地。她进明家连口热茶都没喝就上了明家进京的马车。 明卓葳带着侍卫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千惜是一行人中唯一的女眷,赶了一天的路,也没什么休养的客栈,天一黑,就着一处山角,明卓葳就让人停下扎营。一群大老爷们手脚利落地起火烧水做饭,在马车闷了一天的千惜总算也能出来透透气了。 摸了摸绞痛的腹部,再看那些人啃着干粮吃得正欢的,千惜舔了舔干涩的唇,她得喝点热的东西,要不然,她没命到京城。 观看了一圈四周,听到河流的声音,千惜便往河流的方向走去,待看到浅浅的小河活绷乱跳的鱼时,露出了一个笑容,寻了根带刺的木棍,千惜脱了鞋袜往河里叉鱼去。得亏今天晚上的月亮圆,她看中一条大鱼就直接动手穿透,拿着鱼上岸起火煮起了鱼汤。 闻着那浓浓的鱼香,喝下滚烫的鱼汤,千惜硬是咽回了那欲落的泪。 “大公子。”明卓葳寻着火光找来,看到千惜叉鱼熬汤做得万分利落,脸上看不出喜怒,反倒是跟他向后的奴才道:“大少夫人一早起来滴水未沾就跟着我们上路,一路也没见她叫一声苦。” 偷偷看了看这自从一个月前大病一场醒来后越来喜怒无常的主子,刘福小声地说着千惜的好话。明卓葳转头瞪了他一眼,“还不去给她拿些干粮!” 本来想得肯定要挨骂的刘福一听,立刻笑应着往扎营处跑,明卓葳盯着坐在火堆前慢慢喝着鱼汤的千惜,神色莫名。刘福拿了干粮过来,唤了一声大公子,明卓葳示意他拿过去,刘福立刻往千惜那儿跑去,双手奉上干粮道:“大少夫人,你吃点干粮。” 对向刘福那长得跟包子一般讨喜的脸,千惜道了一声谢,接过他递来的干粮。刘福笑得不好意思,又想起了什么,“大少夫人,你会说官话,还说得挺好的,没有半点口音。” 这回千惜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冲他笑了笑,“你要喝些鱼汤吗?” “不用不用,大少夫人你喝,我吃些干粮就好。”刘福推辞了,千惜也没有再强求的意思,气氛一下子冷了,刘福为难地捉了捉脑袋,想了想还是道:“大少夫人,你别怪大公子,他也是今天一早收到老爷的信才知道京城出了大事,这才顾不得和你刚刚新婚就把你带回京城。这干粮,这干粮还是大公子让我给你拿的,你别看我们大公子平日里冷着一张脸,他待人,待人还是挺好的。” “咳!”刘福绘声绘色的演说随着这一声咳嗽戛然而止,手足无措地偷看了明卓葳的方向,低头与千惜道:“大少夫人,你慢慢吃,我,我先回去了。” 在那声咳嗽响起时,千惜的目光就看向了明卓葳的方向,明卓葳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悦得很,千惜在想着她是应该表现得机灵点呢,还是装木讷的好。最后,她还是顺应了自己的心,端着鱼汤重新喝了起来,当然没看到明卓葳。 那晚之后,千惜再没见过明卓葳,不过相对第一天的冷遇,之后虽然也一直不停歇的赶路,可千惜的三餐准时送到,每晚休息时,也总有一碗汤喝着暖暖胃,千惜每每喝着汤时也总的觉得满足了…… 这样连续赶了二十多天的路,总算到了京城,然而在城门时,消失了二十多天的明卓葳却没让马车上的千惜跟他进城,吩咐了刘福一番。刘福便领着赶车的人往另一边去,马车里的千惜看着明卓葳与刘福一番吩咐,刘福招呼着马夫往另一边走时,那绷紧了将近一月的心松了一口气,总算要处理她了吧。 所以,当刘福带着她到了一处靠山靠水的农庄时,千惜踏下马车,转头询问地看了刘福,刘福有些干巴巴地道:“大少夫人,大公子说了,你暂时先住这个庄子。这,这是大公子让小的给你银两,你在这庄子上,有吃什么用什么的,只管买。” 盯了半响刘福递来的鼓鼓的钱袋,千惜并不矫情地接过来,她如今身无分文,有人愿意给她银子把她打发了,她自无不要的道理。“多谢!” 得了千惜的道谢,刘福极不自然,宽慰地道:“大少夫人,大公子把你放到庄子也是一番好意,我们府里的人太多太乱,以你的身份,若是进了府里,怕得脱几层皮。这庄子是大公子的私产,府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也寻不到这儿来,你好好地呆在庄子,别多心。” 不知事实究竟如何,可刘福的一片好意宽慰,千惜受着,点头道:“我知的。” 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番哭诉委屈了,可看着千惜神情淡淡,眼角含笑地应声,刘福忍不住多看了千惜几眼,这大少夫人的气度模样,真不像是村妇,就是京里那些个世家小姐她也比得上啊! “那,大少夫人,我带你去看看庄子里的庄头,让他们认认你。”刘福甩开了心头的思绪,引着千惜往里走,一对中年的夫妇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走了出来,见着刘福连忙福身见礼,刘福给他们介绍了千惜道:“这是我们大少夫人,大公子让她在庄子住些日子,你们要好好伺候,切不可怠慢了大少夫人。” 千家明家的婚事之变故,京城里哪个没听说啊,如今见着这位村妇大少夫人,他们自也觉得配不上他们的大公子,可刘福是大公子身边的人,大公子既吩咐刘福亲自将这位大妇人送到庄上小住,他们猜不透大公子的心思,但做奴才的就是得听话。 “刘小哥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顾大少夫人。” 第七章发配庄子 接连奔波了二十多日,要不是往日里外出打猎,一般人也撑不住。虽说这是新的地方,有刘福亲自把她送上,庄上的管事也万不敢怠慢了她,千惜美美地睡了一宿,第二日醒来吃了庄头家做的小米粥,千惜也露了笑容。管这庄子的夫妻姓李,旁人唤李大头李大头家的,那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却是一个落难的世家小姐,姓冯名芊芊。 庄子不小,但加上千惜也才四个人,李大头家的一早就把庄子的田地都与千惜交了底,千惜并没有插手的意思,只让他们之前怎么做的,现在也怎么做。摸了摸刘福给她留的银子,昨天睡前点了点,足足五十两,以明卓葳那样看来,把她放到这个庄子上,应是想来个眼不见为净的吧,如此也好,有这五十两银子做本钱,她会把日子过好的。千惜用了三天把四周的环境都摸透了,看着不远的高山,她自然还是想做回老本行。一直要住明家的宅子吃明家的饭,她并不踏实,自然还想凭自己的本事挣银子吃饭。 寻了庄子附近的工匠,做了把称手的弓箭,千惜换了粗布麻衣就往山上去,对不知深浅的陌生地儿,千惜并不乱闯,只在外面转了一圈,这样也猎了不少东西,三只野鸡,五只野兔。瞧着天色不早,千惜拎着今日的收获走下山。 “大少夫人,你可回来了。你这是?”李大头家的一早上见千惜拿了弓箭出门,这左等右等的心急得厉害,便出了庄子在门口远远地看人,一见千惜回来,那可是大松了一口气。转眼一看千惜手上的猎物,一时傻了眼。“李婶子,这是我打的,这些天有劳你跟李大叔照看了,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拎着野鸡就要往厨房里去,李大头家的反应过来赶紧拦着,“大少夫人,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老奴,唉,大少夫人,你这般出去,若是让大公子知道了,便是我们照看夫人不利,大公子饶不了我们。” 这提起明卓葳那胆战心惊的样儿,可见明卓葳余威多强。千惜笑笑道:“李婶儿,我本是猎户家养大的人,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让我在家里呆着不动,那是不成的。庄子里就我们这几个,你不说我不说的,大公子又如何知道我这里做了什么。” 没出口的话是,明卓葳把她扔到这庄子,留了银子给她,许就放任她自生自灭了,她要是不自力更生,难道还要上明家求着他们养活不成。 “不是,大少夫人,刘小哥送你来的时候可是再三叮嘱了我们要好好地照顾你。” “你们照顾得我很好啊。李婶子,你不必多想,我是忙习惯的人,你让我这么闲着,我只怕还得闲出病来。”越过李大头家的往厨房里去,手脚利落地起火烧水杀鸡,李大头家的一看她做得条条是道,赶忙进去搭把手。 一路看着千惜做了白切鸡,炒了几个浑素搭配的菜,晚饭吃着的时候,几个人都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晚上李大头家的跟自家男人躺坑上的时候忍不住地道:“你别说,这大少夫人的性情当真不错,做起事也是条条是道的,大公子就这么把她扔到庄子,到底是有什么打算啊?” “大公子的心思也是我们能猜的。刘福送了大少夫人过来,亲自交代了我们好好照顾,我们听话照做就是了,旁的管那么多。” “说的也是。只是这几天看下来,大少夫人真不错,话不多,也没有因为大公子把她放在庄子不开心,手脚利落能干,要是一般人家,哪个看得这样的媳妇不欢喜啊!偏偏却是进了明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唉……将来啊,也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我看未必,你瞧着大少夫人性情好,又能干,真要跟明家那些人一块,大少夫人可不差。且看着吧,如今大公子被逼着娶了大少夫人,这心里憋着气,可这将来的事啊,说不准!睡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不愿再接着唠叨,李大头翻过身摆明了休息,李大头家的倒想问问当家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一看他这样,也不会再接着追问,只是平日里对千惜越发地恭顺。 自那日上山得了甜头,千惜更不肯好好地呆在庄子里,她每日上山去,或多或少总会带回些猎物,有时看到认识的草药也会采些,然后便跟着庄子四处的庄户人家赶集卖了猎物草药。瞧着渐渐增加的银子,千惜由衷感到欢喜。 只是一个月过后,月事还是没来,千惜的心咯噔地直跳,上次以为是因为连日赶路,月事乱了,她没在意,可这一个月她好吃好喝的,没有理由不来。一咬牙,趋着一次赶集,千惜进了医馆寻了大夫问脉,大夫抱拳道贺道:“恭喜夫人,夫人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千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馆的,她整人都懵了,孩子,她有孩子了。欢喜?千惜说不清内心的复杂,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也不被任何人所企盼,千惜想到明卓葳那双冰冷的眼中对她毫不掩饰的厌恶,全身就止不住发冷。 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千惜迷茫了,她问自己要这个孩子吗?千惜想都没想地肯定,她要这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的父亲不喜她,她亦不爱他,但这个孩子,她想要,只因这是她的孩子的。可是,要留下这个孩子,又岂是容易的,且不说明卓葳容不容得她留,留下后,这个孩子也不定就归她养,她能承受吗? 不,孩子她要生下来,也要自己把孩子养大。如此一来,她就得想好后路,原来她就想着先在庄子住着,多攒些银子,就算大连村她回不去,得来的银子也可以让人带些回去给赵阿木他们。等过个一两年了,明卓葳把她忘得七七八八,她就好好置她的田打她的猎,日子同样过得逍遥自在。 她不是没想过逃,但是她一没路引,二则明家势大,她若是逃了,他们找到大连村寻赵阿木他们的麻烦怎么办?她孤身一人不在意,可她不能拖累了赵阿木他们。千惜绞尽脑汁地寻思着到底要怎么的好,一个身影站到她的面前,挡住了阳光,千惜抬起了头,却是唬了一跳。 “大少夫人,你在这儿可是身体不适?”站在千惜面前的正是明卓葳,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刘福,刘福指着千惜后面的医馆问。千惜立刻跳起来,故作平静地道:“不是,我是走得有些累了,所以在这里歇会儿。” 累了歇会吗?适才看她似是在想着什么,脸色一阵发白的呢!刘福这样想,却是不敢说出来的。刚刚大公子说了要去庄子看大少夫人,刘福已经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没出城门却遇上了大少夫人。大少夫人换了这身衣服,他都没注意到,大公子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少夫人,你还在什么东西没买吗?要不小的帮你买去?”刘福看着千惜半天不动,明卓葳也一直不言语,只得上前打破僵局。赶集当然是要买东西的,他却没料到千惜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来卖东西的。这会儿千惜也暗自庆幸她先把猎物卖了才上的医馆。 “没什么可买的,大公子这是要去往何处?”千惜对于突然遇到明卓葳,完全定义在意外。如此询问也不过是提醒着明卓葳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明卓葳没答她,提脚往医馆去,千惜冲他福了身道:“大公子,妾身告退。” “我许你走了吗?进来!”明卓葳冷冷地发号施令,千惜收回了踏出的脚步,拿不定主意明卓葳究竟意欲何为,却不敢拂他之意一走了之。随着明卓葳再次走入医馆,明卓葳直接挼袍坐下,那坐堂的大夫一瞧立刻了上来,恭敬地见礼,“大公子。” 一瞧大夫与明卓葳认识,千惜手心一阵冒汗,明卓葳指着千惜道:“你给她瞧瞧。” 大夫本没注意到千惜,听了明卓葳的话这才转头看了千惜,咦的一声,明卓葳听了声音问道:“怎么,你识得她?” “啊,大公子,适才这位夫人寻了老夫问了脉,这位夫人有孕已是两月有余。只是这位夫人多年劳累,身子底略差,坐胎有些不稳,需好好静养。”大夫当然不会认为明卓葳跟一身农妇打扮的千惜有什么关系,只认为千惜与明旧葳有了什么纠葛,是以一股脑把千惜的底都给掀了。 千惜脸色发白,刘福欢喜地道:“大公子,大少夫人有喜了啊,大公子后继有人,恭喜公子夫人!” 大夫听到刘福的话,不由地多看了千惜几眼,这是大公子的夫人,随之想到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明家大公子娶了千家流落在外的千家小姐,有人说这位小姐是猎户农妇养大的,原本他还不信,如今一看千惜这家妇的打扮,顿时为明卓葳委屈啊,这样风姿卓越,年纪轻轻已为正五品副将的明大公子,怎么娶了这样一个拙妻,实在是,实在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而明卓葳听着,薄唇勾起了一抹微笑,虽然很浅,但终归有了点表情。瞧着千惜也稍微顺眼了些,果然会是那两个孩子啊,如此,他当真是后继有人了。 第八章孕事 “大公子,大少夫人有孕,是不是该接她回府?”刘福察觉自家主子的心情极好,狗腿地询问,当即挨了一记眼刀子,刘福赶紧捂住嘴,低下头。千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面对眼前这个喜怒无常,她完全不了解的人,他不喜她,又如何会喜她腹中的孩子,如今被他所知,以她之能,她护不住这个孩子。 “去请辆马车,取些补身的补品,你看好送到庄子。”明卓葳吩咐,刘福立刻应声办事去,“你可与她说了忌讳?”明卓葳扫了大夫一问,大夫摸不准明卓葳的心思,只是如实答了,“说了,夫人都已记下。” 明卓葳扫了一眼千惜,“可是记下?” 神经绷紧的千惜分外注意明卓葳的一举一动,听到他问话,心头一喜,他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不禁看着他露出了欣喜的眼神,答道:“妾身记下了。” “大公子,马车准备好了。”刘福去而复返,接到明卓葳的眼神,立刻自觉地走到千惜面前,“大少夫人,你上马车稍等!”千惜点了点头,朝明卓葳福了福身,走到外面的马车自觉上去。刘福与大夫要了明卓葳说的补身的补品,一股脑的全都搬上了马车。明卓葳骑马在前,刘福驾着马车跟上。 “大公子!”远远看到明卓葳骑马而来,李大头与李大头家的都止不住打了个冷颤,大少夫人赶集去了,大公子来了没看到大少夫人,那可怎么是好。一想到明卓葳的名声,李大头夫妻更是腿脚发软啊,是以,在看到千惜从马车下来,他们舌头打结,越发不知如何是好。 明卓葳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跪下了,“大公子,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啊!” 千惜如今亦是生死未定之际,但瞧着李大头夫妻,还是上前福了福身子,“大公子,他们二人对妾身照顾有加,还请大公子莫要怪罪。” 回应她的是明卓葳的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千惜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刘福催促着她进去,千惜无法,也只能照办,走到半路遇到冯芊芊,冯芊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却又极快地垂了眸,一副恭敬的模样。 “你可知罪?”一进屋,明卓葳立刻问了这么一句话,千惜想也不想地恭顺答道:“妾知罪!” 垂着头没有让明卓葳看清她的神情,明卓葳听着她这乖巧的答话,蹙起眉头,“我让千家人教你规矩,你就学成这般?你是我明家夫人,着此粗布麻衣,是要置我明家于何处?难道我明家苛待于你了?” 行,原想着蒙混过关的,这样被明卓葳直接地指出来,千惜也知道此人不受人糊弄,只是这后面一个问题问得……“大公子,妾身处事不当,还请大公子恕罪。” 如此得当却又并非全盘认罪的话,引得刘福连连看了千惜几眼,大少夫人,真不像是猎户贫家教出来的,莫不是千家嬷嬷的教导如此厉害,短短一个月把一个农妇教成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姐了??? “哼,如今你有孕在身,记住,好好养胎,缺什么少什么跟刘福说。”明卓葳不过是点醒千惜一番,并没有要跟千惜算账的意思,他如今在意的只是千惜腹中的孩子。 “敢问大公子,孩儿生下,可由妾身教养?”眼看明卓葳准备离开,千惜还是问出了心中的最揪心的问题,说来当真讽刺,这是她的孩子,她却要问这孩子的父亲,她可能教养即将出生的孩儿。然而,她身处于弱势,眼前这个男人,要她的命比掐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更何况带走这原本就有他一半血缘的孩子。在这样一个父权时代,就算她以死相逼,最后哪怕为了留住孩子真的死了,也没有人会同情她。 “若是我不将孩儿留于你,你当如何?”明卓葳看着千惜低眉顺眼的样儿,冷冷地问。 千惜倒吸一口冷气,第一次抬起眸与明卓葳四目相对,这是明卓葳第一次看清千惜的模样,十五女孩尚未完全长成,相比前世他曾见过一次的皇帝亲封的怀仁夫人,也只有那双眼睛是一样的。他看着千惜福了礼,微微发颤的红唇吐道:“想来,妾身会带孩儿一起死的吧!” 明卓葳睁大了眼孔,他是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千惜会说也这样的话来,千惜恍如未见明卓葳的神情,一字一字地说道:“孩子都母亲的命根子,妾身于此已无家人,孩儿是妾身仅有的,若是大公子要我们母子分开,妾身承受不得,是以,还不如带着孩儿一起下地狱的好。” 这并非恐吓明卓葳,而是千惜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一路上,她想过无数个逃走的办法,却都被她否决了,在这个世道,明卓葳是她的丈夫,纵然他弃她于不顾,她却连半句怨言都不能有,腹中这个孩子便是他不要,那依然没有人会说他半句,他要带走孩儿,世人反而会夸他一句果然父子情深。千惜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那般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卑微,她是一个弃女,她没有任何能力与他们抗衡,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保护她的养父母们也一样。 所以,如果这个人连她仅有的孩儿也要夺走,这样一个世道,她已不愿再活着,她一死,作为她这个弃女所生的孩儿,旁人又如何能容他们,没有她的庇护,他在这个世道亦不过是受苦受罪。如此,还不如让这个孩子同她一起死。 第一次,明卓葳正视起了千惜,他知道,千惜并非在威胁她,而是她是当真会如此做。也罢,那两个孩儿在没他的情况下依然被她教导得如此出色,总归比家里的女人强多了。“孩儿若交由你教养呢?” “那是妾身的孩儿,妾身会尽妾身所能,教好他。”千惜想也没想地回答。 “如此,那便如此吧!”明卓葳头也不回地走了,千惜一呆,他是答应孩子留给她了? 明卓葳来去匆匆,自那一日所见,便也再没出现,只是刘福总拎着各种补品来往庄子,千惜得了明卓葳的话,孩子她生她养,心头大石落地,为了孩子的健康,亦要好好养胎。她的身子底子差她是清楚的,且如今才十五岁,骨架未成,在这么个医学落后的年代,多少女人死在难产,是以在补胎的同时,她也不忘锻炼。 李大头家的生养了两个儿子,如今都随了明卓葳做事,知道千惜怀孕了,那可是再三与千惜说起怀孕的避讳,千惜上辈子看多了相关的节目,以前是纸上谈兵,但杨氏生的几胎都有她照看,村里的妇人与杨氏说起避讳也不曾避她,千惜对该吃什么用什么,心里大致有个数,不过有人专门指导,她也乖巧地听着。 刘福接连往庄子跑,千惜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总给他留着,如此一来一往,刘福待千惜是越发的亲切,一些明卓葳的事也与千惜说起。 “大少夫人,大公子并非有意不来看你,只是那日回京之后,皇上要练兵,老爷把这差事应下交给了大公子,所以这些日子,大公子一直忙着练兵,那日遇着你,还是大公子得空就往庄子来,连府里都没回呢。如今也是,自回府后,大公子给老爷夫人请了安,一头又扎进了军营,吃喝拉撒睡,都呆在军中。” 对于刘福若有所指明卓葳对她的重视,千惜只是听着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捉住了刘福话中透露的另一个信息。“大公子练兵,是哪里需要用兵吗?” “额,是西南一带出现了乱匪,听说这群乱匪甚得人心,短短半年已带人占据了西南大半城池,朝廷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如今戒备。许是再过一个月,新兵练成,大公子就得带兵平匪去。”刘福一股脑的就把自己知道的猜测的都倒了出来。 千惜笑了笑道:“大公子若去平乱,你也得跟着去吧。” “那是那是,大少夫人,小的从小就伺候在大公子身边,大公子十岁上战场我就跟着他一块去了,这么多年,要说最知道大公子功迹的,莫过于小的了。”刘福说着一脸的与荣有焉,又想到了什么,道:“大少夫人你放心,大公子肯定会在你生产的时候赶回来的。” 无论心中如何作想,千惜还是应了一声。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明卓葳于她,并非她的依靠,他来不来看她,会不会在她生产时回来,她不在意,若是可以,哪怕日子过得再苦些,她也愿意回到大连村,过那样简单她却能自己做主的日子,而不像如今这般,似被人养在笼中的鸟儿,锦衣玉食,却没了自由,甚至于连生死都由别人掌控。 深吸一口气,她不能乱想,想得再多,事实已定,她既无力改变,若不接受,苦的只是她自己和腹中的孩儿。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千惜很快抚平了内心的波动。 第九章生死危机 得知明卓葳带兵前往西北平乱的消息,千惜怀孕已有五个月,这个消息还是李大头打听来的,千惜听着没有任何的表示,她现在更多的注意力在孩子。五个月大的肚子大得惊人,千惜看得也甚是忧心,等到八个月时,千惜更是完全看不到脚,她心中隐隐猜测,但也一直没有说破。 习惯地扶着腰慢慢地走动,大冷天的,千惜的额头却冒着冷汗,怀孕之后她肚子大得厉害,人却半点没胖,李大头家的每每看到她那大肚子跟她的小身架,总与当家的人忧心着她是否能平安生下孩子。对于千惜每日坚持挺着大肚子在院子来回走动,她心惊胆颤地劝了几回,千惜也只是听着,却依旧我行我素。最后看到千惜走着并没有不适,她就没有再劝了。 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九个月,眼看千惜生产在即,这几日李大头夫妻可是心焦如焚呐,就连终日闭门不出的冯芊芊也跟着守着千惜的左右,产婆早在一个月前李大头就已经请好,千惜依然每日运动,做着孩子的小衣服,只是这样宁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当一群人毫不客气破门而入,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站在千惜的面前,一脸厌恶,“你就是千惜,那个猎户养大的女人。”目光落在千惜的肚子,神情变得狰狞,“你果然怀了表哥的孩子。来人,把她押下去,乱棍打死!” 那么冰冷的下令,后面的仆人待要涌上来,千惜早在这些人冲进来时已经戒备,一听少女的话,毫不犹豫地扣住少女的脖子,取了少女发间的发簪抵在少女的脖子,“都不许动,否则我立刻刺穿她的脖子。” 那原本趾高气昂的少女被千惜那样以发簪抵着,立刻冲着仆人吼道:“不许动不许动,你们都不许动。” “表小姐!”一个比少女年长的艳丽女子待要上前,千惜却一脚踢向女子的膝盖,直接将女子踢倒在地,女子惨叫一声,趴地不起。千惜挟持着少女,冲着将她团团围住的人道:“让开。”一干仆人不动,千惜发簪一用力,手中的少女痛得呼叫,“没听到她的话吗?快让开!” 听着少女的命令,再看少女脖子上溢出的血丝,仆人们连忙让开。“大少夫人!”千惜退出门口,李大头夫妻正被人押着,少女骂道:“千惜,你一个猎户女,有什么资格嫁给表哥,识相的就乖乖的放了本小姐,否则你不仅要死,就是他们也得给你陪葬。” “这是大公子的庄子,他们是大公子的人,真要杀了他们,她会没事,可你们想想大公子的手段,你们逃得了。”千惜不介意狐假虎威,对于被少女的叫骂激得蠢蠢欲动的人们出言提醒,果然那些仆人也想起了明卓葳的手段,不住打了个冷颤。少女吼道:“别听她胡说,本小姐要杀的人,表哥还从来没有不许过。” 此时的千惜感觉到腹部阵阵抽搐,一股热流从上身涌下,少女发觉千惜扣住她的力道变小,立刻机灵地一把推开了千惜,千惜一个踉跄,幸好扶住一旁的木架才站住,而她的下身血流不止,少女一看,立刻道:“快捉住她,她要生了。” “大少夫人快走!”那连交谈都没有几次的冯芊芊不知从哪里拿来了千惜的弓箭放到千惜的手中,催着她快走,顾不上其他,拿过冯芊芊给的弓箭就往外跑,少女怒骂着,让仆人追上去。 千惜护着肚子,凭着脚力往高外跑,后面追赶的仆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千惜转过头,拉弓拔箭射向离她最近的人,只听一声惨叫,千惜射出的箭打中仆人的小腿,石头做的箭头,若非此时千惜痛得力道减半,那石箭头可能将小腿打断。不过,如今纵然没打断,他要再想追来也是不能的。 接连射了几箭,都是朝人的腿上射去,千惜也不忘往前跑,万幸这后山她曾经来过,凭着多年狩猎练就的眼力脚力,纵然她挺着大肚子,跑得不快,她终究还是爬上了山,回头看那锲而不舍追来的仆人,腹部的痛楚越来越明显,她不能再跟这些人耗着,孩子快要出生了。 千惜看着前路的密林,里面的路她没走过,只是李大头家的一叮嘱过她,那密林不能进,里面的猛虎野兽,村里的人多少进去了都没出来过。 转头看那已经就要追上的人,不进,她必死无疑,进去了,总还有一丝的活路。千惜没再犹豫,大步踏入,追来的人原本要跟着进去,有那识路的人道:“不能进去,不能进去,这是断魂林,以前很多人进去了都没出来,才有了这个名字。” “可表小姐让我们追她……” “表小姐要打死她,她进了这断魂林也是死定了,我们捉不捉到她又有什么关系。”有精明的人说破了少女的心思,如此自然没人再往密林追去,争相下山。 千惜汗流夹背,没有看到人追进去,她的体力已几乎消耗怠尽,一个脚步不稳,千惜整个人往草丛滚下,她尽全力地护着肚子,草木树枝刮破她的手臂后背,她却顾不得,落入平地时,千惜已是遍体鳞伤,感觉到身下的血越来越多,那撕裂般的痛几欲让她昏睡过去,可她不能睡,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的孩子就要出生,只差一点点,一点点呐! 站不起来,千惜只能挣扎着往里爬,她在流血,那么重的血腥味,会引来密林中的动物,她要快点,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在看到山边的洞口时,全身痛得几乎无力的千惜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是那么一阵虎啸声让千惜的心一紧,她顾不上许多,赶紧爬起洞中,此时她羊水已破,一波一波规律的痛让千惜知道,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可是,多年的警戒,饶是痛得几乎要死,她还是感觉到一阵危险的气息,她看向洞外,黑暗中,两双发亮的眼睛就像尖刀扎入千惜的心头,今天,他们母子当真要落入虎口,死无全尸了吗! 千惜很痛,下身像被劈开了两半一般,她一直注意着外面,她只怕洞外的动物冲出来要吃了她,神经绷到了极致,在她绝望之即,却传来了虎叫和狼嚎,千惜感到下身一松,一阵啼哭声响起,千惜咬断了脐带,撕了衣服将孩儿裹住,可疼痛依然不止,没一会儿,再次响起了一阵婴儿的啼哭。 “孩子!”早有所料自己怀的是双生,待看到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千惜将另一半的衣服裹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抱着两个孩子,千惜的眼睛干涩得厉害。 只是没有给千惜过多悲伤的机会,外面的狼嚎越来越虚弱,显然是老虎占了上风,打斗声渐停了,那头老虎踏进了洞口,无力逃跑的千惜只能紧紧地抱着两个孩子,睁大着眼睛看向那进来的老虎,老虎冲她吼叫了一声,转头却趴在门口,长长的尾巴对着千惜摇晃着,千惜心中一喜,这只虎不吃她? 当刚从战场回来,寻着千惜昨晚一路留下的血迹直到洞口的明卓葳,只看到一身血迹狼狈不堪的千惜,一手抱着一个孩儿哄着,在他们面前点着一堆火,千惜一会儿亲亲这个的小脸,一会儿贴贴那个的额头,两个初生的孩子乖巧地在她怀中安睡。 这一幕,让明卓葳那颗冰冷无比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那样一个满身血迹,头发凌乱的人,却奇异地美得惊人。 “大公子?”千惜听到了动静,抬头看来,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卓葳竟然会来救她。看到他身上那未卸的铠甲,千惜的心阵阵收缩。明卓葳没有说话,他只大步走了过来,弯腰将千惜连同两个孩儿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回庄子。 看到明卓葳带着千惜和两个孩子回来,李大头家的痛哭流涕,再看千惜身上衣服到处都是血,只是呐呐地叫了一声大少夫人,与一旁的冯芊芊一同扶着千惜进屋,两个孩儿早已交给了明卓葳安排来的奶娘。 李大头家的与冯芊芊给千惜换洗擦干净身子,千惜早已不支的昏睡了过去,一夜的逃命,生下两个孩儿流失的体力,若非身处于危险的环境,她只能强撑着,早已昏迷过去了。李大头家的瞧到她睡了过去,唬得不轻,连忙叫着同样是明卓葳早已叫来的大夫进来查看。 “夫人惊吓过度,身上有多处轻伤,产后有些脱虚,睡过去只是累了。不过,生产时受冷受惊,还是要小心些,趋着坐月子,好好调养,免得落下病根。”大夫号了脉对着抱着一双孩儿在旁的明卓葳说着,孩儿已换上了保暖的衣裳,此时安安静静地在明卓葳的怀里睡着,明卓葳道:“如此,大少夫人该吃什么用什么,你看着,我只要她健健康康。” “是!”大夫听着他的话,轻声地应着,明卓葳抱着孩子,望着千惜惨白的小脸,抿了抿唇。 第十章养儿(上) 千惜是被两阵啼哭声吵醒的,一开始还有些模糊,熟悉的屋顶,温暖的炕榻,却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突然惊醒,千惜翻身而起,入目的是明卓葳抱着两个孩儿的场景。 “大公子,把孩儿给妾身吧!”明卓葳抱着孩儿的姿式很不自然,而且两个孩子并没有停止啼哭的样儿,千惜捺不住地出声,明卓葳闻声回头,三步跨到她的面前,将其中一个交到千惜的手里,千惜哄了一阵,摸摸孩儿的额头,只一会儿就不哭了,明卓葳怀里的也同样。 “妾身睡了多久了?”看这屋里除了明卓葳,其他两只都还不会说话,千惜只能与他问起情况,明卓葳对不哭的孩儿伸出手学着千惜一般摸摸他的头,“两天。” 千惜一惊,她竟睡了两天啊!“这两天都是大公子照看孩儿吗?” 明卓葳没有回答,反问道:“他们哪个是长,哪个是次?” 既然不愿她问,千惜也没再细究,顺着他的问话答道:“妾身怀里的是长,他们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是眉心上的痣,一个在左一个右。”双胞胎的兄弟,如今他们安好,千惜心中大安。明卓葳听了她的话细看,果然手中的孩儿右边的眉心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只是若不仔细看,亦分辨不出。 “康弘,康泽!”明卓葳突然地说了这两个名字,千惜有些一呆,一时反应不过。“我为孩儿取的名,长子明康弘,次子明康泽。康为安康的康,弘是弘扬之弘,泽为推恩海内,泽及鸟兽之泽。”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可知哪几个字?” “知的,大公子取的名字甚好!”没料到明卓葳会解释问起,千惜也只是如实地说着。明卓葳听到答话,瞧了她几眼,并不多问。千惜怀中刚得了新名为明康弘的孩儿突然不肯老实地动着,一个劲儿往行惜的怀里拱,千惜看了看道:“可是饿了,不闹,娘给你吃的。” 自然而然地掀开里衣,小心地给了他口粮,突然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恰好与明卓葳四目以对,从未有过的尴尬让千惜迅速低下头,她一时本能地养儿子而把明卓葳丢开了。明康弘不满老娘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没牙的口咬了千惜一下,虽说是不痛,可还是成功地唤回了千惜的注意力,连忙哄着道:“乖乖,好好吃,吃饱饱睡觉觉。” 有千惜的安抚,明康弘很快吃饱喝足睡觉了,千惜把他放在榻上,这才冲着明卓葳道:“大公子,把康泽也给我吧。” 明卓葳把孩子递给千惜,千惜侧过身子,让明康泽吃起另一个。 走出房门的明卓葳神情依旧冰冷,刘福迎上来道:“大公子,府里来信催你回府了。大少夫人可是醒了?” “嗯!”明卓葳应了这一声,刘福拿不准他到底应的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只得顶着明卓葳的黑脸道:“大公子,我们是要准备回府吗?” 明卓葳站住了脚步,像是才听清刘福的话,“回,留他们几个守着庄子。” “哎,大公子早该如此,这次大少夫人和两个小公子是福大命大,没遭了表小姐跟虎狼的毒手,可大少夫人如今产后体弱,两个小公子还小,要是再有人闹到庄子来,那可不得了。”刘福一股脑把肚子里的话都倒了出来,明卓葳冷哼一声,刘福打了个冷颤,捂住嘴巴惊恐地看向主子。 不用说话就吓得刘福如此,明卓葳也懒得教训他,走出庄子,跨马扬鞭而去,回到明府,他只丢了一句与父母,“表妹年纪渐大,理当为她择婿出嫁了。” 对于上辈子拖过他无数次后腿的人,这辈子他是一个都不会要,哪怕是他表妹也同样。至于是谁把庄子里的消息传给了那个蠢货,他心里有数,也绝不会放过。 千惜亲自喂养孩儿已得明卓葳默许,虽说生产那夜受了惊吓,万幸怀孕的时候底子打得牢,要不然还真没吃的给他们。只是毕竟她生得艰辛,身子还是受了损,大夫说了要把月子做好,如此才无后患。千惜一看明卓葳没有半点要虐待她的意思,便照着大夫说的吃用,她可是想能长命百岁,好好把儿子养大,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能够把身子完全养好的机会。 幸好两个小子很是乖巧,也知道她这个当母亲的怀他们生他们都受了苦,只要吃饱喝足了,把他们放在炕上,他们也不闹人。李大头家的每日给她炖了上好的补汤,冯芊芊来了一回瞧她的肚子,回头便教了她如何美容养颜收肚子。 那一夜的惊心,冯芊芊平日虽是冷漠,紧要关头却是念着她好的,李大头夫妻更是不必说了,若没有他们,她与那两个孩子还不知怎么的,如此天高地厚之恩,她自是记着。 这个月子,千惜足足坐了两个月,等大夫宣告她的身子养好能自由活动时,正月已过,二月二,龙抬头,千惜抱着两个粉粉嫩嫩的包子,晒着太阳,听着他们呀呀说着只有他们能懂的话。 庄外听着一阵鞭炮锣鼓声,其中又夹杂着人们的欢笑声,若是以前在大连村的时候,这会儿她正和杨氏忙着做饺子呢,几个小的也会帮着忙打下手,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想到这儿,李大头家的探头出来,“大少夫人,今儿个二月二,我们包饺子吧!” “好!”千惜收回了思绪,有那些银子,过两年赵槐赵柏长大了,他们的日子肯定能过好的。把两个小的放在炕上,他们乖乖的不吵,只是眼珠子随着千惜转。李大头家的已经把馅儿做好了,正忙着擀饺子皮呢,看到千惜挽起袖子要帮忙,连忙推辞道:“大少夫人,不用你来,你照看两个小公子,我做就成了。” 千惜道:“他们两个躺着没事儿,以前在家的时候,今天也是大家一块儿包饺子。我帮忙,这样大家也能早些吃上饺子。” 说着也动手,拿起李大头家已经擀好的饺子皮包了起来,这些已经做惯的活,千惜做得又快又好,李大头家瞧她包的饺子,真真是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好看。 冯芊芊听到千惜和李大头家的说话声,便走了进来,各自打了招呼,她逗着炕上的两兄弟,余光也看着千惜手脚利落地包饺子。饺子包好了,千惜提着要煮饺子去,李大头家的要拦,千惜说道:婶子照看了我许多,今儿个我给婶子煮顿饺子吃,婶子就坐着,尝尝我的手艺。 李大头家经过这些日子与千惜的接触,也知她说的是真心话,便也不再推辞,只说给千惜烧火。 入夜后人们各自回房去,千惜哄着两个孩子入睡,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随之一阵寒风吹来,门被推开了,一身黑衣锦袍的明卓葳走了进来,远远的,千惜就闻到了自他身上散发的酒气。 “大公子。”千惜起身福礼,明卓葳喝了酒的脸透着红晕,扫了一眼床上的孩儿,“睡着了?” “妾身刚哄了他们入睡。”千惜回话,看到明卓葳皱起了眉头,“大公子稍坐,妾身去给你做碗醒酒汤。” 明卓葳应了一声,千惜转身去了厨房,给他做起了醒酒汤,其实,他们原本就是陌生人,到了如今,明卓葳一直不曾为难过她,而这些日子里,他给她吃用,还救了她,在这两个月里,更是常来看望两个孩子,无论他的举措是为了什么,她总要记着他的一点好。 端着滚烫的醒酒汤回去,明卓葳坐在炕前,目光在两个孩儿身上,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千惜却似看着眼前这个人不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而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甩了甩脑袋,她禁止自己乱想,走到明卓葳的身侧,“大公子,喝了汤吧。” 明卓葳抬眸看了她一眼,端过那汤一饮而下,手指揉了揉腹部,动作隐蔽,却还是被千惜看到了,千惜道:“那么晚了,大公子可要吃些东西?今日妾身跟李婶包了些饺子,还算能够入口,妾身给大公子煮些吧!” “那就煮些吧!”明卓葳出声,千惜笑笑,端着空碗再次出去,一刻钟左右,她端着一大碗热呼呼的饺子进来,放在桌上,“大公子尝尝。” 刚刚喝了醒酒汤,头脑渐渐清明,看到那碗大小一致的饺子,还有旁边一份浆汁,“大公子先喝点汤,然后饺子沾着酱汁用,今天是二月二,吃饺子叫吃龙耳,讨个吉利。” 明卓葳听着喝了汤,这汤的味道甚好,起了筷子,听从千惜的话沾了个饺子入口,如此连续动作,一大碗的饺子尽入他口,那饿得阵阵收缩的肚子渐渐好受了些。 抬头看那一旁站着的妇人,她亦递上了一杯茶,然后低头收拾他吃完的碗筷,这样一个不善言辞,又不懂书意的妇人,此时此刻却让他冰冷的心再次感觉到了暖意,今夜发生那些明明已经经历过的却依然让他心在滴血的一切,似乎也没那么让他痛了。 第十一章养儿(下) 三翻六坐七滚八爬,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孩子已经会坐,营养充足的兄弟,长得厚实,小脸胖嘟嘟的可爱极了。从三个月开始也隐约可以看出孩儿的性情了,老大明康弘吧,安静腹黑,很是有兄长的范儿,老二明康泽却是个小霸王,从吃奶便可看出,每每到喝奶的时候,他就大声地哭喊,怎么的也要先吃了,不过,两个家伙日渐长大,千惜的奶水供不应求,三个月后,她便陆续给他们吃辅食。 李大头家的知道了,还说让千惜用上明卓葳早安排好的奶娘,千惜笑笑却是不肯,此事也不知明卓葳知是不知,不过,看到原来安静的庄子越来越多的人,护卫,奶娘,想来庄子里的事他是清楚的吧!只是他既然没有阻止,千惜也当不知,连同她每日外出打猎的事一样。 孩子在长大,千惜将打猎得的银两买了些兔子回来养,兔子生兔子,在康弘康泽八个月爬着满院子跑时,千惜卖了一批养大的兔子,赚了不少银两,再加上她这些日子打猎得来的积蓄,有那么几百两,转身让李大头家的帮着她去打探有没有水田出售,很快她便买了良田三十亩,握着那写着她名字的地契,千惜才有一丝的真实感。 这田她买下了,却没有自己种的意思,只让李大头家的与丈夫说,把田佃了出去。千惜与人将合同签好,心头的大石落了一半。 从那日食了千惜做的饺子,明卓葳每每来庄子抱过康弘康泽,千惜也常给他做些开胃的小菜,猎来的动物,千惜也会留那新鲜的做些肉干,康弘康泽长牙之后,千惜有一次给康泽吃了一点,这家伙便总爱找那肉干来磨牙。见康泽爱吃,千惜也试着跟康弘吃,自此之后,兄弟俩磨牙的东西就定下了肉干。 秋去冬来,外面飘着大雪,屋里烧了炭火倒是暖各,明卓葳坐在椅上看书,旁边千惜正给两个小的做着虎头帽,两个精力充沛的家伙正玩着炕上千惜用被子铺得软软的被窝,歪歪扭扭地站起来,猛得又坐下去,一下子平衡不够,整个人往前一倒,扒倒在软软的棉被上,身上厚重的衣服让他们都翻不了身,一个劲儿哇哇大叫,千惜只得把他们翻过身来。 如此一再玩耍,两个小的玩得咯咯直笑,不亦乐乎,明卓葳虽是看着书,却也将他们母子三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笑意。闹了大半个小时,两人累了,乖乖地坐到千惜的身边,睁着大眼珠子盯着千惜手中那做了一半的虎头帽,呀呀地叫着,似是在问这是什么? 明康泽果然是霸道的主儿,伸着小手就要捉,千惜挡住他的小胖手,“阿泽别动,娘还没做好。” “呀呀!”明康泽也不知听懂没听懂,依旧伸着小手捉,千惜刚准备训人,明卓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把小胖子抱起,突然地高升,明康泽兴奋得哇哇大叫,原本安静的康明弘也捉着明卓葳的衣服站了出来,冲着明卓葳喊了一声爹! 那么清晰明亮的叫声,倒让明卓葳和千惜都一愣,明卓葳用另一只手抱起明康弘,“再叫一声。” 小小的孩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脆声地再唤了一声爹,千惜一笑,“阿弘会叫爹了。”明卓葳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小儿,目光再次落在千惜的身上,这个妇人,纵是猎户养大,不娇美,无大家闺秀之范,琴棋书画不懂,却是比他以前见过的女人要强得多,她识时务! 明康泽一看父母的注意力都在大哥的身上,可是不高兴了,嘴里学着大哥嘣出个模糊的爹字,明卓葳心情甚是愉悦,这两个孩儿,哪怕还小,却总是亲近他,无惧他,他们说的第一个字是爹! 自说了第一个字,康弘康泽就像开启了语言的天赋,到他们周岁时,他们已经懂得用单字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愿。比如千惜喂他们喝白粥时,两个肉食动物明确地吐道,不!千惜不给他们拒绝的权利,“今天吃些清粥,明天再给你们喝肉粥,不吃的话,那就没得吃喽!” 虽然他们的记忆还不清楚,可有过一次他们不吃,而后不管他们怎么哭闹吃肉粥都是只有白粥喝的经历,他们虽然不愿喝这清淡无味的白粥,也还是喝了。 才满周岁的小孩,却要天天喝肉粥,千惜也只能强制性的偶尔逼着他们喝白粥,也尽量把肉粥做得不那么油腻,就怕两个小的消化不良。康泽控诉地冲着千惜说了一个字,“坏!” 千惜听得真是乐呵啊,对于儿子的精明,戳了戳他的小脸蛋,“不许说我坏,要不然,明天给哥哥吃肉粥,还让你喝白粥。” 周岁的小孩听懂了母亲的威胁,生气地怒瞪千惜,千惜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吃不吃,不吃娘要拿走了。” 民以食为天,康泽小孩低头摸了摸肚子,饿啊!皱着眉头道:“吃!” 千惜更乐了,伺候着康泽喝粥,旁边的人看到这场景可是惊奇了,才周岁的小孩,竟然听懂了威胁还会思考决定。“二公子可真是聪明啊,小小年纪的就听懂大少夫人的话了。” 其实打从他们小时候,千惜就没把他们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反而经常地与他们说话,引着他们反应,都说刚出生的孩子是一张干净无染的白纸,给他们添上第一笔色彩的就是父母。她的境地不算好,作为她的孩儿,为了让他们能好好地活下去,千惜没办法让他们像真正的孩儿那样慢慢长大。 “大少夫人,就快过年了,老夫人的意思是让您带两位公子回府过年。”自称是明老夫人身边的老妇人梳着齐整的头发,穿着墨青的大褂,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盯着正吃粥吃得有些闷闷的康弘康泽。千惜浅浅一笑,“老夫人的意思我知道了。” 听到这样的话,老妇人这才正眼看了千惜,千家从小流落在外的千金,却因寻回时已长成,那样一个生在乡野的人,举止庸俗,上不得台面,千家容不得一个坏他们名声的女儿,是以,她是人所尽知的千家弃女,若不是皇后打击报复,皇上下旨赐婚,明家的继承人是绝不会娶她的。 所以明卓葳是在明家老家娶的她,皇帝只下旨赐婚,从不曾要求婚礼得在哪里举行,不能抗旨,难道明家的人就要受那样的羞辱吗?所有人都以为,明卓葳娶了千惜这个猎户农妇养大的弃女,大婚之后定将她弃之,却没料到,大公子竟然将这个女人带回了京城,事隔十个月后,更听闻她即将诞下孩儿。 府里知晓大公子把这逃过一劫的弃女以及她所生的双生儿子接回庄子,并派下人守护庄子时,这才开始重视起这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弃女。在大公子接连赶来庄子,甚至天天赶往时,府中的老爷夫人商量起了该接这位大少夫人回府过年,这才有了她的到来。 只是,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应当会欣喜若狂的弃女却只同她说了这样的一句话,难道是太愚钝了,不知接她回府所透露的含义? “大少夫人,老夫人之意是要接你和两位公子回府,如此大好机会,你该知晓。”老妇人想了半天,才想出了这么一句想是千惜能够听懂的话。 “要!”吃了一大碗粥的康弘和康泽同时大声说话,千惜赶紧各给他们添了一碗,周岁之后,千惜就锻炼他们自己吃食,如今他们虽是吃得满身都是,千惜也不在意,只给他们戴上她早就准备好了的围兜,任他们再怎么吃,也弄不脏衣服。她就在旁边照看他们。 “我知晓了,劳烦你传话了。”千惜冲老妇人一笑,那般温婉,老妇人那欲出口的话也只能按下,摸不清这位的意思,她也只是传话而已,那就将她回的话,带回府就是了,至于后果如何,想来她既答了这样的话,也该承受那后果。 而冯芊芊这会儿走了进来,“你并非不知她话中之意,何以装糊涂?” 有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千惜早已知晓冯芊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而且是个聪明人,听她这么问,千惜也不瞒她,“我并非装糊涂。明家老夫人来请我又如何,真正能做我主的人,并不是她。” 那般另有所指,冯芊芊一下子就明白了,明康弘和明康泽已经吃饱了,千惜正给他们擦了小脸小手,明康泽是最不喜欢洗脸的了,皱得跟包子一样。“我现今的一切,都不是府里的老夫人给的,她说的话,于我无用,她要我回府,我知道了,只是如此罢了。” “您,想回明家大宅吗?” 放着明康弘和明康泽下地,两个已经学着走路的家伙在地上玩了起来,千惜挽过飘落的头发,“我想不想没用,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和你一样,都没有想不想的余地。” 冯芊芊不再言语,千惜也专心地照顾两个小的。 第十二章明家大宅 虽说没有作主的权利,翌日明卓葳到庄子之后,千惜还是把事情与明卓葳说了。明卓葳看了她一眼,吩咐刘福把康弘康泽抱了下去,张开了双臂道:“帮我更衣。” 千惜一愣,这一年多来,明卓葳一直来庄子,每每他们呆在屋子时,总有康弘康泽,这样第一次独处,还让她帮他更衣,千惜有些反应不过来。迎向明卓葳深邃不见底的黑眸,千惜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小心地解开明卓葳的腰带,避免碰触到明卓葳的身体,在她踮脚解着他的衣领时,明卓葳吐道:“你想回府过年吗?” 那灼热的呼吸刚好吹在千惜的脖颈,千惜打了个冷颤,努力地装作平静,脱下他的外衣,挂到旁边的衣架,“妾身觉得在庄子过年挺好的。” 这是实话,千惜自问看不透明卓葳想什么,终究还是如实地说了心中的想法,明卓葳呵呵地笑了,这还是千惜第一次听到明卓葳笑,不过,千惜还是低着头,专心地解着明卓葳的衣裳。“日后也罢,不过,今年你得随我回府过年,因我有一事需你帮我办妥。” 听到明卓葳这话,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总算松懈了,千惜道:“大公子请说。” “回府之****自会告诉你。”明卓葳勾唇说,千惜抬头瞧他一眼,明卓葳深邃的眼睛望着她,似要将她吸了进去,千惜连忙垂下,“妾身可要准备什么?” “不必,我会让人为你备下回府所须物甚!”既然不必她准备什么,那且等着吧! 除夕之日,阖家团聚,中午刚过,明卓葳已带着人来接千惜回明家,母子三人皆是精心打扮,康弘与康泽看到骑马来的明卓葳时,一脸的兴奋,扒着明卓葳不肯松手,康泽明确地表示,“骑!” 康弘也跟着眼巴巴地望向明卓葳,明卓葳如他们所愿地把他们抱起放在前面,兄弟俩一阵哇哇大叫,明卓葳各拍了他们的小屁屁,“乖乖坐好。” “大公子,让他们跟妾身坐马车吧。”千惜皱着眉头为难地盯着两个小的,两个家伙异口同声地摇头说不,千惜额头青筋直跳,明卓葳却道:“无事,我和刘福一人带他们一个,你上车吧。” 把明康弘交到刘福的手中,明卓葳用披风裹住明康泽,千惜见此,便上了马车。 马车顺着大道入城,两刻钟的路程,明家大宅便在眼前,早被吩咐的四个妇人上前各自接过明康弘与明康泽,明康泽还处于骑马的疯狂中,明卓葳拍拍他的头,“听话,以后再带你骑马。” 听到以后还能骑,明康泽可算是安静了,由着妇人抱他。而明卓葳在马上俯视着走来的千惜,千惜望着他,等着她说出想要她做的事。“今夜,若有人于府中妖言,诛杀不留,你可能做到?” 千算万算没算到,明卓葳竟然要她杀人。“可能?”明卓葳没有感情的声音再度响在她的耳边,千惜紧握双手,福身道:“妾身定不负大公子所托。” “玉管家。”听到千惜的答覆,明卓葳挺直了身子,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到他的马前,躬身问道:“大公子有何吩咐?” “这是大少夫人!”明卓葳扫了中年男子一眼,简洁的一句话,这个追随他父亲多年,如今明家大宅的管家听得却是再明白不过的。玉管家腰弯得更低了,“是,大公子放心,府中之事,皆听大少夫人号令。” 明卓葳扬长而去,千惜满嘴都是苦涩,可到如今,她无退路,而且还有明康弘和明康泽,她只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哪怕前面无路,她也要拼尽一切挖出一条路来。 玉管家领着千惜与两个孩儿拜见了明卓葳的父母,明崇与莫氏。明父一年前旧伤复发,如今已卸职在家休养,只是大儿出众,明家无忧,他也安心得很。只一见与明卓葳长得甚像的双胞胎,抱孙心切的就立刻呼他们上来,明康弘与明康泽的胆子大得很,尤其是明康泽端着可爱的笑脸,被明崇一哄,立刻学着叫了爷爷,只是明康弘一脸评估地瞧了明崇,叫了一声爷爷后却不说话了。 千惜给他们请了安,莫氏盯着千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千惜低眉顺眼的由她看着,请安之后自不发一言,莫氏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意示她坐下端,四男一女并肩走来,莫氏指着千惜,“你们几个快过来见过你们的大嫂。” 四男一女倒是有了心里准备,走到千惜的面前与千惜福身,千惜冲他们笑了点头,示意不必多礼,五人那充满打量的目光围着她转,她亦坦然受之。唯一的女孩扑入莫氏的怀里,巧笑道:“娘,大哥真把大嫂接回来过年了,那以后大嫂是不是就住府里不走了?” 充满不屑的目光恨不得凌迟了千惜,只是千惜坐着含笑不言,似没听到女孩的问话,莫氏拍了拍少女的肩,没有回答,倒是那端抱着两个小孩子的明崇斥道:“薇薇,你大哥的事何时论到你来置疑了!” 作为唯一的女儿,明薇是第一次被父亲喝斥,不悦地瞪了千惜一眼,千惜依然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引起他们说话的对象并不是她,明康弘无聊地小走过来,顺着千惜的腿爬上去,坐在她娘的膝盖,一双形似其父的眼睛扫过厅里的众人,抿着唇不发一言。 万幸很快明家的其他人陆续的都来了,千惜抱着康弘冷眼看着来来往往的明家人,有与她打招呼的,她也不吝啬地回人一个笑容,那对她横眉冷目的嘛,她就像没看到,只是哄着康弘细声说着话。当然,她的目光从没离过窝在明崇怀里的康泽,每每她看他时,康泽总是冲着她咧嘴笑。 明家是世家,几乎在京城的明家人都到了明家大宅一同辞旧迎新,一屋子的人热闹非凡,待明崇起身带着一群人前去祭祖时,负责照看康弘康泽的人抱着他们跟在千惜的身后。明崇是明氏族长,明卓葳是板上钉钉的下任族长,族长之妻是为宗妇,如今明卓葳让她带着孩儿回明家大宅过年,如此给出的信号,真是让明家不少人摸不着头脑啊! 千惜作为下任族长的妻子,祭祀时是安排跟在莫氏身后的,在她身后,才是其他的族人之妻。明卓葳因皇上设宴,今夜无法参与祭祀,所以只得让两个刚满周岁的小不点康弘康泽代替,说是他们代替,其实也不过是让他们的叔叔抱着他们行叩拜之礼罢了。 “这就是那千家弃女啊!”祭祀之后,男女分席以屏风隔于堂中,折腾了一下午,千惜哄了两个小的入睡,让明卓葳安排给她的人带着他们到隔间安睡,坐在隔间,堂中的谈话中或多或少的飘入她耳中。 “长得还真不差,只是你们有没有看到,她的手好粗,就跟男人似的。难为大公子受那么大的折辱却还得留着她。你说,她是不是觉得给大公子生了两个儿子就得意极了?” “别乱说话,那是大少夫人,不得对她无礼。” “什么大少夫人,你可听见大宅里哪个称她一声大少夫人了?她算哪门子的大少夫人,若不是皇上下旨赐婚,她这会儿还不知在哪里搓衣做饭呢,哪能坐在这里跟我们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口气中的嫌恶,想让人忽视都不能,千惜听着不为所动,只掖了掖孩儿的被角,免得他们着凉了。 除夕的团圆饭,明崇没忘两个刚得的孙子,招呼着人把他们两个上桌,千惜也不拦着,她也拦不了,恰好两个刚睡醒,喂他们吃了些粥,两只好养的性质此时更显露无疑,被抱了出去,很是给他爷爷争脸,冲着一桌的人呵呵直笑,半点没怕生,就是安静点的康弘,一双大眼睛直瞅着人看,一点不怯场。 男桌那边欢笑不停,女桌这边也一样难掩笑声,不过千惜所处的一桌就有些微妙了,满屋子的人她都不认识,也都是今天刚见面的,她也不喜与人拉家常,便安安静静地吃菜,是以与她同桌的妇人小姐也不敢作声,只是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可惜千惜吃得优雅,举止之间,没有半点不妥。 “大少夫人!”冯芊芊今日也随了千惜入府,此时她步行而来,呼吸急促,可见事情不轻。千惜抽出帕子拭过嘴角,抬头看了她,冯芊芊附到千惜耳边说话,千惜听着拿着帕子的手一顿,目光投向莫氏,只见莫氏边上亦同样有一个嬷嬷附在她耳男说着话,只一看她的脸色也是很难看。 有许多人注意到千惜这边的动静,再看莫氏的脸色不好,纷纷都放下了筷子,屏住呼吸。就连外面的男桌声音也渐渐越小,最后没了声音,透过屏风看去,可见明崇的边上有人正与他说着话。 千惜捉住手指不禁用了些力道。“老夫人,不知出了何事?” 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问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莫氏一个利目朝她扫来,美妇人似是不见,福了身道:“老夫人,虽说今日是除夕,可若是出了大事,还请你说与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早做准备。” 第十三章射杀 听到这样扰乱人心的话,千惜不禁地看向那位美妇人,美是看到这人的第一反应,只是第二眼,千惜便看到她眼中流露的轻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禁军首领大人率人往我们宅子来,是要抄家啊!”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嚷嚷,两边的人都慌得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道:“抄家,好好的怎么会抄家呢?我们快回去,快回家去。” 要回家的回家,不然也都缠着明崇与莫氏问着抄家的缘故,场面乱成了一团,忽听一阵箭风,一声惨叫,血溅四射,喧哗杂乱的场面平静了下来,只见那刚刚传信的家丁胸口中箭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而转眼看去,只见千惜手持长弓,显然那箭正是她射出的。 “啊!”内眷中有人惊呼一声,千惜搭箭对向声音的主人,“噤声,若不然,休怪我箭下不留情。” 那被死人惊吓到的连忙捂住嘴巴,生怕露出半点声音,千惜那手中的箭就要朝他射来。可在这时,又一个家丁跑了进来,嚷道:“老爷老爷,禁军首领大人率人往我们宅子来,是要抄家啊!啊!” 家丁话音刚落,又是一箭穿心,而千惜冲着明崇福了福身子,“请公公恕儿媳自作主张无状,今日除夕,大公子于宫中伺候皇上,若非犯上谋逆之罪,皇上岂会无故发作抄家,只怕有人趋乱散播谣言,意在乱明家之心,而后伺机而动,弄假成真。” 可谓一语中的,明崇被众人缠着无法思考的脑袋立刻飞快运转,“说的极是,若是皇上当真要抄我明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逃有何用,我等静候皇上发落。此二人传言扰乱人心,死有余辜,把他们拖下去,再有此胡言乱语者,一律打杀。”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露,既点醒了明家自乱阵脚的人,若明家当真被抄,有他们份儿的,他们逃也逃不了,若是没有,他们这般出去,外面人家有没后着,他们尚未可知,没准这一出去就中招了,没有被抄的反而把命都给搭上了。另又表明了忠心,若是今夜的事传了出去,他说的话传出君耳,总有用处不是。 “都坐下吧!”明崇开口,他有族长之威,加之千惜刚刚连射杀二人,有此震慑之下,谁也不敢乱动,皆是听话地坐回原位,只是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无人有半点食欲。 时间慢慢地过去,却没有看到刚刚两个家丁所说的禁军到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皆明了一切正如千惜所说,刚刚不过是那两个人传言扰乱人心,却不知是谁如此歹毒,竟然在这大好的日子使这样的法子来让明家不得安宁。 原是用了饭就各自散去的明家族人,这会儿却都坐着不动,有人与明崇道:“三哥,今儿我们都在府中陪你守岁了,可是好多年没有大家伙一块守岁了啊!” “哈哈,如此那都一块守岁吧!”守岁是假,等明卓葳归来是真吧。大人没关系,只是明康弘与明康泽被千惜养得每夜用饭便睡,如今也是晚了许多了,在明崇那里闹着要寻千惜,明崇也无逗他们的心情,只让伺候他们兄弟的人抱予千惜。 千惜抱着明康弘,对在冯芊芊怀里的明康泽道:“阿泽乖乖睡觉,明日早起娘给阿泽做肉干。” 对两个孩子,千惜从来都是不偏不倚,哄他们睡觉,她一晚轮着一个,明康泽再霸道,千惜也不纵着他,该抱明康弘时就抱他,任明康泽再哭再闹也没用。早已明白哭闹是打动不了自家母亲的明康泽被熟悉的冯芊芊抱着,很快入睡。千惜让人给冯芊芊看坐,纵是康弘兄弟俩睡着了,也没让人抱他们回去。 等待的时间最是磨人,千惜在射杀二人与明崇说了那句话,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低眉顺眼,抱着明康弘时,也就一心关注着他,连眼神都没歪过,就这样的气度,在场的人哪个看得不暗自心惊。 “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这样的一声喜报,可是让众人心头的大石都落下了。明卓葳一身墨绿色的文官服走了进来,先到明崇的身边,与他请安,明崇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已经无事,我命人送各位叔叔婶婶回去!”明卓葳面无表情地说着,玉管家和刘福从他身后站出来,请着各人离开,众人得了他那一句无事,自然也不再逗留,纷纷归家去。 “大郎,这都是怎么回事?”人都走光了,剩下的都是自家的人,莫氏握着明卓葳的手郑重地询问,明卓葳看到千惜和冯芊芊抱着的孩子,道:“今日太晚,你和孩儿在府中休息一夜,明日再回庄子。” 坐得太久没动,又抱着孩子,千惜感觉到腿有些发麻,站起福身应了一声,明卓葳看了一眼玉管家,玉管家立刻上前迎了千惜,“大少夫人,请随老奴来。” “妾身告退!”这一礼是冲明崇和莫氏的,明崇和莫氏具点了点头,千惜抱着孩儿随玉管家而去。明卓葳冲着明崇道:“父亲,我们书房说话。” 千惜被玉管家引到了一处大院子,一进屋便觉得甚是暖和,“大少夫人,这是大公子的院子,今夜你同两位小公子在此休息,缺什么少什么的,大少夫人尽可与老奴说。” “不缺什么,有劳你了,只是让人帮我送些热水来,我给孩儿们擦擦脸。”千惜客气地道谢,玉管家诺诺连称不敢,自吩咐千惜要的东西退了出去,千惜抱着明康弘将他放在榻上,也让冯芊芊放下明康泽。很快丫头端着热水进来了,千惜脱了他们兄弟厚重的棉袄,拧干了毛巾擦了他们的脸和手,给他们盖好了被子,与那四个妇人道:“你们今夜轮着照看他们,一刻不能离人。” “是!”四人皆是明卓葳寻来的人,平日里千惜多是自己照顾明康弘兄弟,用上她们的时候很少,如今听了千惜的吩咐,那本也是她们分内之事,自是应声办好。 “你抱了阿泽一宿也累了,快去歇息吧!”千惜与冯芊芊说话,冯芊芊看了千惜一眼,可她与平常无异,听话地退了下云。 千惜吩咐完便往里屋去,如此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吐出来,她杀了人,她亲手杀了人,那么鲜活的两条人命,就一眨眼的功夫,被她射出的箭正中心脏,没了呼吸。看到那飞溅的鲜血,空气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当时她就想吐,可她不能,她不知道明卓葳究竟为什么要把杀人的事情交给她办,但是她没有选择的必须把事情办好。 可是,两条人命,那是两条人命啊!千惜把今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甚至到了最后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吐着酸水,她也依然控制不住。 在她以为自己只能吐死的时候,一只大掌扣住她的手将她翻转过来,陌生的气息让千惜防备地出手攻击,那人却更快地扣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千惜睁大眼睛一看,竟是明卓葳!而明卓葳竟然毫无预兆地吻了她的唇,甚至于伸着舌头探入她的口腔。 千惜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而明卓葳并非仅仅只要吻着她,而如狂风暴雨一般解开了千惜的衣裳,抚摸着她的身躯,甚至没有让千惜反应而霸道地进入千惜的体内,那么快那么急!只有过那么一次的经历,而后生下两个孩子,这一年多来,明卓葳从来没有碰过她,千惜以为他是对自己没兴趣的呢,可如今,感觉到她体内欢跃,让她痛不欲生的东西,千惜整个身子绷紧地无法动弹。 感觉到千惜的干涩,已经成功埋入她身体的明卓葳才慢慢地引诱着千惜,和新婚一夜的强制性不同,这个妇人,她成功地入了他的眼,他要快活,也要她和他一起快活。男欢女爱,活了那么漫长的一辈子,他拥有的成功让无数的女人对他前扑后继,尝过了无数的女人,也被那些女人们哭泣厌烦过,家族还有她们所生的儿子拖累过,这一世重来,他只想要一个能够继承他即将拥有那一切的继承人,所以曾经的那些女人,虚伪的,骄纵的,他一个都不想要。 因为经历过,这一世看着再美再如水做的女人,他却没有过多的欲望,但是,这个他前世认为是耻辱,一辈子只碰过一次的女人,今生再娶她,因她所生的两个好儿子,他再一次碰了她,带她回京,本以为她会和他以前的那些女人一样,顺竿子往上爬,她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惊奇。 对于欲望,明卓葳从来就不曾压抑过,尤其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名门正娶的女人,他要她要得天经地义,哪怕是她,也同样不能拒绝!从那次新婚之夜后,事隔两年有余,明卓葳爆发的精力,千惜毫无半点反手之力,只能不断地承受。 第十四章出行(上) 被折腾了一宿醒来的千惜,喉咙干涩得要命,比起新婚那夜,明卓葳虽然温柔了许多,可对初经人事的千惜来说,依然都是折磨。事实而言,明卓葳那活儿不错,可她对着明卓葳时,被逼着赤身裸体的面对,任他肆意亲吻,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愿,她却不敢拒绝。无论她的身体还是精神一直都绷紧着,在她的认知里,夫妻之间的事,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心意相通而做的事,而非两个陌生人被绑着一起,你不情,我不愿却做着这样亲密无间的事。 她起了,明卓葳便将他们母子三人送回了庄子,对于昨晚的事,明卓葳没有解释,只是自那以后,明卓葳一改以往看过两兄弟后就回城,而是开始了留宿,夜夜磨着千惜。千惜不知自己究竟如何引得这位起了兴趣,连续纠缠了几日,她再次明白,处在她的境地,明卓葳是她的丈夫,无论她想或不想,都没有办法拒绝他要碰她,她再坚守上辈子的想法,也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如此一想开,与明卓葳做那事儿也不再形同酷刑,明卓葳感觉到她的回应,越发得了趣味,他是习武之人,有时候闹得千惜整夜休息不得,饶是千惜想开了也受不得他这般精力。万幸元宵之后明卓葳开始了忙碌,也没再得空天天往庄子跑,千惜可是大松了一口气。 只是千惜隐隐听到边境战事要起的消息,打探了之后听到议论说到,明家和千家两位继承人都有要出征的可能,其中更是有太子一党的算计。消息的不灵通,让千惜只是知道有那么个事儿。就像除夕那晚一样,明卓葳怎会预先知道有人散播谣言,又怎会料到,明崇莫氏会被缠住? 那么明显是有人挖了坑让明家往下跳,可若不是明卓葳早有准备,明家的人早已顺着别人的心思乖乖的跳进去了,后果之严重,千惜不敢想。只是得知才过正月,皇后的娘家妹夫被斩,千惜的心就紧得跟什么一样,也为明卓葳的深沉而心惊。 三月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吃好营养好的两个孩儿腿脚甚是利索,满院子追着千惜养的兔子玩,有时明卓葳来了,他们一人抱了一个冲着明卓葳献宝,小嘴说道:“爹爹,兔子,兔子,银子。” 意思是说,兔子生兔子可以换银子。这是千惜告诫他们可以和兔子玩,但是不能伤害兔子说的话,她从没打算把孩子养得不食人间烟火,银子的重要性,古往今来皆能让人生,让人死。说来明卓葳真没亏待过她,之前怀着两个孩儿的时候,补品不断地往庄子送,每个月也给她不少银两,后来两个孩子出生之后,银子更是翻了几倍,今年以来,每回他到庄子,也总给她带着各类手饰。只是,除了刚到京城那会儿,身无分文用了些他给的银子,平日里吃的用的,能不用明卓葳给的银子,她便不用,置田买地尤其如此。 明卓葳扫了一眼兄弟俩身上穿的粗布麻衣,转头瞪了照看他们的仆人,“怎么让他们穿这些衣服。” “大公子,这都是大少夫人让奴婢给两位公子穿的。”仆人们甚惧,战战兢兢地回话,恰好千惜端着刚煮好的绿豆汤出来,也听到了明卓葳的问话与仆人的回答,笑语盈盈地道:“孩儿还小,身上的皮肤细腻得很,穿这些旁人穿过的衣服,他们还舒服些。且他们如今会走会跑了,整日活蹦乱跳的要跟兔子玩,穿着这些粗布麻衣的,也不必忧心他们不爱护。” 听到千惜的解释,明卓葳眉头皱得更紧,“怎的不早说孩儿的穿着需谨慎,我命人寻些衣料来。日后莫让他们再穿这些衣裳了,脏了破的,扔了就是。” 千惜一咽,也是,这般财大气粗的话,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温顺的应了一声是,端起绿豆汤递于他,明康弘与明康泽在看见千惜时,早已丢了怀里的兔子,嚷嚷道:“娘,绿豆汤!” 把明卓葳那一份给了他,千惜招呼仆人端了水来,把两个小的脸和手都洗干净了,才把他们那一份给他们,明康泽对吃的最是欢喜,接过千惜专门给他们做的小碗,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那汤喝了个精光,眼睛亮晶晶地冲着千惜道:“娘,还要,还要!” 一边的仆人连忙帮他添了一份,相比明康泽的狼吞虎咽,明康弘就斯文多了,只是他吃食的速度也不比明康泽慢。 父子三人都喝了绿豆汤,然后明康弘和明康泽就开始围着明卓葳说话,一开始明卓葳并不懂得与两个孩儿相处,只是看多了千惜与他们的亲近,他也学着听他们童言童语,然后才发现,两个孩儿待他越来越亲近,每每他到庄子时,他们都会把他们发现的新事物与他生动地说起。那个时候,明卓葳总会不由地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给他们做着新衣服的千惜,她的眉眼流转的温暖,让他心动不已。 “带孩儿出去踏春。”明卓葳突然地出声,做着针线的千惜抬起头,反应过来明卓葳说的话,“今日?” 得到明卓葳肯定地点头,千惜道:“可妾身并未准备食物。” “无妨,我让刘福买些。带孩儿回去换衣裳。”明卓葳如此说,千惜也只能照做,招着两个小的与他们说了明卓葳的意思,带他们回去换了衣服。 待千惜带着两个同样穿着青衣的小童出现在明卓葳面前,得了新衣服的明康泽直接跟明卓葳献宝,“爹爹,娘做的,漂漂,漂漂!” 两个小儿的衣服几乎都是她做的,只是,她似乎从未想过为他做一身衣服。明卓葳心中掠过不悦,面上不动声色,不费力地抱起两个小儿,将他们放到马车,转身朝着千惜伸手,千惜一顿,终是顺应地伸出手,由他将她牵上马车。 马车内有乾坤,明卓葳一上车便侧躺下,明康弘和明康泽缠着他,一人问了一句,“爹爹,我们去哪玩?”“爹爹,我们玩什么?”明卓葳拍了拍他们,“乖乖坐着,给你们念书。” 一听念书,两人立刻端坐在明卓葳左右,明卓葳拿着一旁的行军布阵念了起来,千惜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如今已是习惯,武将出生的人,给儿子的启蒙亦是兵法,从明康弘两个会说话,每次念书,明卓葳念的都是这本书,偏偏这两个还喜欢听。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相互乐意,千惜也不多嘴插话,明卓葳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虽然是艰深晦涩的内容,他念着却不会让人听得有嗑睡的意图。千惜是不懂的,只是在旁边不时地给他们父子添茶,在他们干渴时递上。 要踏春的地方离得他们庄子不远,只一会儿就到了。事先千惜没有问起明卓葳要带他们去哪儿游玩,所以走出马车,看到一片绽放艳丽的桃花,千惜一时看呆了,阵阵微风拂过,花瓣随风而起,在空中旋转,风停,如雨水般落下,桃花雨,美得让人惊呆,挪不开眼。 “戴上!”明卓葳将一个帷帽戴到千惜头上,将她的容貌完全盖住,正被美景所迷的千惜转过头,透着白纱看到明卓葳面无表情的脸,福了福身子应是。 第一次看到遍地的桃花,明康弘和明康泽都兴奋极了,没一会儿功夫就撒开腿跑,兄弟俩你追我赶,那欢笑声那么听着,千惜亦露出了笑容。刘福与两个侍卫打扮的人护着他们,可这两小坏蛋一看有人来追他们,跑得更欢了,还假装跌倒逗人过来接他们。 冯芊芊与几个妇人摊开了布巾铺在地上,千惜本要过去帮忙的,明卓葳却扣住她的手,“事事须你动手,要奴婢何用!” 这么明确的不高兴,千惜有些迷茫,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惹了他不悦。明卓葳动作有些粗鲁的拉过千惜,千惜不防,脚步踉跄地被他扯动,却依旧不曾辩驳。瞧着她低眉顺眼,举止乖巧的样儿,明卓葳更觉得火气越盛,握着千惜的手不禁加了力道,偏偏千惜痛着也不吱声,如此越发让明卓葳恼火,突的挥开了千惜的手,斥了一句,“真像个木头!” 千惜只让自己似是没听见,见他走远,千惜也没动,还是明康弘和明康泽闹了半天想起她这个当娘的了,一人抱着一个刘福给他们备来玩的小球小跑过来,扯着千惜的衣裙道:“娘,玩,玩!” 被他们那么拉着,千惜弯下腰各牵了他们的手,“想跟娘玩吗?要怎么玩呢?” “玩球,玩球!”明康弘把着小球往千惜扔来,千惜接住了,明康弘咯咯地笑了,“娘,扔过来,扔过来。”千惜控制着力道照他扔去,明康弘要接,却是摔了个大马哈,刘福和看护的侍卫生怕他摔痛了要哭,可明康弘却自个站了起来,跑过去抱着球再朝千惜扔去。 “我要,我要,我要!”明康泽一看哥哥跟娘亲玩起来了,霸道地挡在明康弘的面前,朝着千惜扔球,明康弘地推了他,“娘,我的!” 明康泽被推倒了也不哭,听到明康弘的话也站了起来,粗着脖子道:“我的,娘,我的!” 看着互不相让争着她的孩儿,帷帽下的千惜落了一滴泪,就算世人皆不喜她,看不起她又如何,她还有他们,同样恨不得将她占为己有的他们! 第十五章出行(下) 拭过眼角的泪,千惜走过去,安抚着吵架的兄弟俩,同时牵着他们的手,“不吵不吵,娘不喜欢你们吵架呢。娘是你们俩的,娘跟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已经懂得千惜说不喜欢就是不想他们吵架,兄弟俩同时把怀里的球给了千惜,千惜一笑,陪着两个儿子玩起了接球捡球的游戏。游戏很简单,可母子三人却是玩得不亦乐乎,其他同样前来踏青的人家不认得千惜,且她还带着帷帽,只是看他们那么开心,听着那童真欢快的笑声,心情也是很好呢。 好不容易陪着两个脱疆紧野马的小东西玩够了,明康弘秀气地打了个哈欠,丢下怀里的球跑到千惜的脚下,迷迷糊糊地道:“娘,困!” 千惜看了看天色,闹了一中午,难怪他们困,明康泽也直揉眼,“娘,抱!” 挨着千惜怎么也不肯撒手,如今他们长得厚实,千惜可再没办法同时抱他们了,只得弯腰先抱起明康泽,一边牵着明康弘的手,“阿弘跟娘走。” 明康弘乖巧地点点头,千惜转头问了侍卫道:“这附近可有什么休息的地方?” 明卓葳莫名发疯地跑了不见人,刘福那贴身的人一看他跑了,赶紧追正主儿去,现在这留下的都是庄子上的人,千惜对京城是半点不熟,更不想这桃花园处于何处,看两个小的都太困的样儿,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寻个地方让他们睡上一觉,等明卓葳回来了再回庄子。 “大少夫人,前去有一座桃花庵,正是前来赏桃花的客人累了前去休息之处,属下领大少夫人过去!” 有这么专门待客的地方那是再好不过,千惜让冯芊芊把茶点都收好,集体往那桃花庵去。沿途处处皆是桃花,也不知这桃花林究竟有多大,桃花庵不远,只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冯芊芊上前与桃花庵的管事报了明家的名号说要休息,管事的笑道:“明大公子早已在内休息,诸位请吧!” “劳烦管事另备一间客房,我们小公子玩得累了,大公子之处,我等再去拜见。”冯芊芊可是瞧着明卓葳好好地甩了千惜的手不见人影,依她对千惜的了解,千惜也定不愿在此时抱着昏昏欲睡的明康弘明康泽见明卓葳,还是各寻各的乐,各做各的事儿吧。 管事虽是心中诧异,但看千惜抱着一个孩儿,牵着一个,怀里那已睡沉,牵着的那个也是一脸睡意,自是照冯芊芊之意安排。只是走往客房的走廊是要穿过桃花庵的正堂,男俊女俏,抚琴弄剑,一声声地喝彩与女子的娇笑充斥了整个桃花庵。 桃花林里桃花庵,那是京****知的男女谈情约会之处。 坐在床边,千惜隔着帷帽看着外面摇曳的桃花,耳畔那明显的男女调笑声不绝于耳,转头看了两个酣睡的孩儿,她的心却很平静。冯芊芊端着茶水进来,“大少夫人喝些茶吧!” 倒了一杯递到千惜的面前,千惜摘下了帷帽,“坐!” 冯芊芊也不同千惜客气,坐在她身边,从腰中拿出一小瓶的药来,“大少夫人,擦擦你的手腕吧!”右手手腕处一阵青紫,正是适才明卓葳用力捉她的地方,千惜笑笑,要接过冯芊芊的药,冯芊芊道:“大少夫人,我给你擦吧,这样擦得均匀些。” “麻烦你了!”千惜也不客套,伸出手,冯芊芊倒了药在手上,小心地按压着千惜的手,就快把那一圈紫印都擦完了,“大少夫人恨吗?” 千惜很是明白冯芊芊这一问,摇了摇头,“不恨,活着都不能自主,哪有力气去恨。” 这样的话,惹得冯芊芊顾不得忌讳地望向她,“千家乃是名门世家,你是千家的嫡女,如果不是当年你被人换弃,你的人生会是另外的一种局面,而不是流落在外十数年,受尽磨难,就算有皇上下旨嫁入明家,生下两个儿子,你也只能在庄子,千家不认你为女,明家不认你为妇。” “人生没有如果,我千惜,自幼虽没享受过那些锦衣玉食,可在之前的十五年,日子再苦,我也从来没有怨过恨过,旁人看不起我,觉得我是猎户农妇养大的,什么都不懂,那又怎么样呢?旁人看得起我看不起我,于我过的日子没有任何帮助,我有孩儿要养要教,我得好好护着他们长大,不让他们像我一样!”言语中透出的苦涩,虽是不恨,却又如何能真正开怀,心中再苦再悲,也只能往肚子里咽,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端倪来,只怕引来横祸,她连如今虚假的平静日子都要失去。 “大少夫人,我没有你的胸襟,我求你,若是将来你有机会,请你,请你一定要帮我冯家满门报那深仇大恨,如此,我当鞠躬尽瘁,死而后矣!”冯芊芊跪下乞求,千惜知晓冯芊芊这等满腹经伦,饱读诗书的女子定也是哪个世家之女,只是京中之事她确实不详,探于集市的都是一些小消息,她又生怕打探得太多惹了明卓葳的眼,如今听到冯芊芊要她报仇,千惜道:“害你冯家满门的是?” “林家,上邪林家!”冯芊芊咬牙切齿地吐字。 “芊芊,林家亦是门生遍布的世家,我只能答应,只有一丝可能,你的仇,我定帮你!”千惜从不是轻言许诺的人啊,只是,当年那将她换弃的千家姨娘亦是出自林家,将来他们之间不管愿意或是不愿意都会要掀起一场争斗,两个孩儿长大之后,一定会是他们的眼中钉。 冯芊芊听着千惜郑重之言,心中大石落定。而守在门外的仆妇急急地推门进来,“大少夫人,有位千家三小姐在门外,再三说要见你。” 千惜想也不想地道:“不见,请她走吧!” “大少夫人,奴婢已经和她说过,小公子安睡,大少夫人看护小公子,不得空见客,可那位千家三小姐不管奴婢怎么说,却坚持要见夫人,还说大公子如今正同那位李代桃僵的千诺小姐在一块儿,大少夫人若是去得晚了,只怕真真要多个姐妹了。”仆妇亦是万分为难啊,关系大公子,她怕夫人失了大公子的宠,将来大家的日子都要不好过。 “你去告诉她,多谢她的好意了,此事不劳她费心,让她回去吧!”千惜眉头都不动一下地堵话,仆妇一听,也没办法,只得乖乖地听话转达。 而冯芊芊由头听着完,对千惜的话只是听着,并不劝。她早已看出,这位夫人可不是外人以为的那样无知愚笨,相反,她很聪明! “大少夫人,大公子有请!”刚赶走了不知所谓的千家小姐,却是刘福跑了过来,直言明卓葳让千惜过去,千惜有些闹不明白,看到刘福的脸色不好,“大公子让我过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哪里是什么要紧的事啊,大公子,大公子他是鬼迷了心窍了,那个假的千小姐口口声声说爱慕大公子,愿给大公子为奴为婢,大公子,大公子就把她收下了,如今她说要拜见大少夫人你,他就让小的回来请你了!”刘福语言中多是为千惜不平,可千惜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明卓葳呢,娇妻美妾在怀,那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而不是被逼着娶她一个农妇。 “你问一声大公子,这位千小姐是要进门还是要养在外面?若是要进门,我是大公子明媒正娶的正妻,她入门便是妾,只有她前来拜见的规矩,断没有她要见我,让我去见她的道理;若大公子将她养在外面,那更不必见了不是?”刘福听完了千惜的话,都呆了,千惜转头问了冯芊芊道:“新姨娘进门,京中规矩可是要主母送礼的?” 别说刘福了,就是冯芊芊也没想到千惜会把话说得那么硬,被千惜那么一问,傻傻的点了点头,千惜从发间取下仅有的步摇,“若是大公子说那位要进门为妾,这支步摇就赏给新姨娘吧!” 刘福看着千惜递来的步摇,他可记得,这是大公子给大少夫人亲自挑的步摇,如今大少夫人这样爽快地要赏给进门的姨娘,大公子看到会不会把气都撒在他的头上啊! “大少夫人,这是大公子专门给你买的步摇。” “出门在外身无长物,可若是姨娘进门不送礼,未免太不懂规矩。下次你且与大公子说,出门要纳姨娘同我说上一声,我定会先将礼物备下。”千惜吐字清晰明了,可刘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完全可以想像大公子的黑脸,可这步摇他不能不拿啊,谁让千惜说得在情在理,字字点明了规矩。说来没规矩坏规矩的是他们大公子,明明今天是要带大少夫人跟小公子出来散心的,他怎么的就散到别的女人床上了呢! 偷偷瞄了一眼千惜,刘福叹了口气,“大少夫人,大公子许是想让你过去瞧瞧,阻拦阻拦。” “呵呵,莫说大公子要纳妾我拦不了了,纵是大公子妻妾无数,又与我何干呢!”千惜勾着唇讥讽地说,刘语被咽,也只能乖乖地捧着步摇往外走。 他人一走,千惜看到已经睁眼的明康弘明康泽,吩咐道:“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我们回庄子吧。” “可大公子……” “大公子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哪里顾得上我们,别污了孩子的眼,我们先回吧,留人与他说一声就是!” 第十六章夺子 果如刘福所料,叙躺在罗汉榻搂着一个艳丽女子的明卓葳听着刘福转述的千惜之言,尤其是后面那句大公子妻妾无数又与我何干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就是他怀里的艳丽女子也神色不佳,以帕掩着脸上的忌恨,轻声与明卓葳道:“大公子,不想大少夫人竟连你唤她亦敢不见,当真是没有规矩!” 这是避重就轻地给千惜上眼药,没承想明卓葳却道:“想进明府只有为妾,这是大少夫人赏给你的,收下!我会命人与千家说一声的。”推开了女子,明卓葳起身着了衣裳,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出门问起千惜一行人的踪迹,再次被告知他们已经回府,明卓葳体内的怒火不断地叫嚣,最终跨马而去,方向却不是庄子。 回到庄子,千惜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给两个小的洗了澡,喂饱了他们,很快地哄了他们睡觉。天色不早,千惜刚准备入睡,门却被人一脚踏开了,明卓葳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的走了进来,千惜福身请安,“大公子。” 明卓葳上前掐住千惜的下巴,“纵然我妻妾无数,又与你何干?” 这是第一次,明卓葳那么直视千惜的眼睛,也才清楚地看到,这个以前在他面前温顺无比的女人,一双眼睛平静地吓人。红唇轻启,“大公子,妾身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七出中何为妒。大公子看上了哪家的小姐,但凡大公子喜欢,妾身自顺大公子之意,喝下那杯敬茶就是了,妾身做得不是吗?” 往日她在他面前总是缄默不语,唯他问起才会回答,他从不知道,她竟然那么会说。明卓葳笑了,他活了那么长的一辈子,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了,如今,竟然被一个前世今生他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给骗了。“好,甚好,果真是大度!” 看着千惜的眼神似要吃人,千惜道:“妾身自贵自知,只想教养两个小儿长大,其实大公子要纳妾,喜欢多少美人,妾身都管不着。大公子,娶妾身非你所愿,是以妾身从不敢奢望其他,能得大公子安置庄中,妾身已是感激不尽,大公子放心,妾身定守着这庄子,不会与他人争风吃醋,失了大公子的脸面。” 明卓葳突然甩开了千惜的下巴,冷哼一声,一声令下,“来人,抱两个小公子回府!” 千惜睁大眼睛,捉住明卓葳的手臂,“大公子何意?” “小儿是我儿,生母卑微,不甚教养,我带他们回府有何不可。”明卓葳冰冷地吐字,千惜惊恐地抱住明卓葳的手,“大公子不能。” “我为何不能?他们是我儿,带他们回府教养,理所应当,无人置言。你既然愿意守着这庄子,这庄子就给你了。”明卓葳挣开了千惜的手,大步走到榻前,抱起孩儿,千惜连忙阻拦,“大公子说过,孩儿由我教养,为何大公子出尔反尔?” “因你你聪明,识时务,所以我把小儿留给你,反之,我便将小儿带走。你要清楚地知道,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有我,才有你的一切,包括小儿。”一把挥开了千惜,明卓葳抱着两个小儿往外走,千惜抱住他们其中一个,“不,大公子,不要!” 可是明卓葳完全不为所动,把其中一个递给进门的刘福,转身再次挥开了千惜的手,千惜是用尽力气抱着小儿的,被他如此一挥,立刻倒在地上,双手摔在地上,血肉模糊。“娘!”被惊醒的明康弘和明康泽许是母子连心,大哭大叫起来。 “阿弘,阿泽!”千惜听到他们的哭叫声,一颗心被揪成了一团,奋起跑着追了出去,可明卓葳已和刘福一人带着他们各自策马而去,千惜想也不想地就追着去,明卓葳策马,她想追上他们难如登天,可她怎么可能放弃,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啊! 千惜看着那一条条的山路,耳畔都是明康弘兄弟的哭喊声,那一声声的娘,就用被刀子挖着她的心口,只是每当她翻山追到时,依然迟了一步,眼看城门在前,千惜总算跑到了前面,眼见明卓葳策马而来,她想也不想地冲上去,明卓葳勒住了马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惜,“你想死?” “不,大公子,妾身不想死,妾身只要两个孩儿。”千惜一身的泥垢,其中还夹着血迹,马儿离她不过三寸之距,她却顾不上半点害怕。“大公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以后也会有很多的孩儿,可妾身只有他们,请大公子把孩儿给妾身吧!” “我凭什么把孩儿给你?你是什么样的身份,千家女,明家妇?”明卓葳以手臂支着马鞍半倾了身子问,千惜全身止不住地发颤,明卓葳道:“你是千家弃女,千家无一人认你,他们,绝不会为你而与我争执;明家,我是明家大公子,你是我妻,我认你,你才是我妻,我要带走孩儿,天经地义。” “你道我娶你是不情愿,你也想告诉我,你嫁我时,亦是不愿;这些日子你与我虚与委蛇,你装着事事顺我,样样听话,可你每日外出猎物,养兔子得银两买田,无一处不表明你的不甘不愿。我纵你由你作为,只是我愿,可这不能代表你能大着胆子,拂我之意!”明明他的声音平静,千惜却如置于冰窖,全身发冷,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像,却不料,明卓葳竟然由头就看透了她。 “没人能拂我意,你也一样!”明卓葳丢下了这句话,拉了马绳,催着马儿绕过千惜,进门而去,城门关上,千惜却软摊在了地上,恐惧绝望的泪水沾满了脸庞,她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可以把明卓葳玩弄股掌之中,结果却把自己逼入了绝境,那样高高在上,被人捧在手心的宠儿,岂由她任意欺骗! 玩火自焚,玩火自焚!她仗着上辈子的二十多年,她以为她可以在明卓葳对她感兴趣的时候,给自己和孩儿铺一条后路,却忘记了明卓葳那样的人,何其高傲,何其渗透人心,他知晓她的一举一动却从来不说,不过是逗着她玩,一但他不愿意继续这场游戏了,他就可以覆灭她的全世界。 以往她知道这个世道有多难多苦,可她总认为,只要她不认命,只要她努力,她总可以过好的。可今夜,明卓葳明明确确地告诉了她,她有多卑微!那一句问她是什么身份,更是指出了她如今的处境,她什么都没有,那从小把她养大的养父一家,与明家千家一比,他们可以任意地捏死他们,哪怕他们愿意帮她,却也帮不上她,只会被她连累;而那促成她和明卓葳的千家,作为千家女,他们早已抛弃了她,哪怕她死在明卓葳的手里,他们都不会瞧她一眼。 明家妇,那是明卓葳的明家,除夕那夜她在明家大宅射杀二人而无事,是因为明卓葳,明家人纵是不喜她,却无人敢在她的面前说她半句不好,也是因为明卓葳;但凡他露出了半点不喜,她便称不上明家妇。她纵然嫁了明卓葳,生了两个孩子,与明卓葳交欢,可在她心中,她不认明卓葳是她的丈夫,不以明家是她的家,就算是在庄子,她吃的用的总是自己备着,只因她认为那不过是暂住之所,她只是住客,那里同样不是她的家,不是! 千惜痛声哭着,哭着自己的自负,因此失去了两个孩子,明卓葳把他们带走,岂会再把他们还给她,她要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要回孩子。 冯芊芊和李大头赶着马车追来时,千惜就坐在地上动也不动,冯芊芊从马车上跳了上来,“大少夫人。” 千惜眼角泪流不停,哽咽地说道:“大公子把阿弘阿泽带回明府了,他不会再让我见他们的。” 从看到明卓葳抱着明康弘和明康泽出了庄子就心知出了大事的冯芊芊,再听千惜的话,那也是心慌不矣啊!一时不知如何说话。还是李大头的道:“大公子一直跟大少夫人都好好的,从来没有说过要带两位小公子回府的话,怎么如此突然的就……” 冯芊芊眼睛一亮,“莫非,因为大少夫人今日在桃花林的话,大公子与大少夫人置气了?” “不单今日……”千惜闭起眼睛,“我自作聪明却终是作茧自缚,可是阿弘阿泽,他们要如何是好,我不能没有他们,不能!” 真若没了他们,她该如何是好?一死了之!死了也好,只是他们还那么小,明卓葳那么年轻,将来会有无数的人给她生儿子,到那时,他们便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如何舍得,如何舍得。 “大少夫人,你别想不开,两位小公子还小,许是大公子暂时跟你置气,只要你去求求他,但只求求他,大公子许就心软,把小公子还你了。”李大头毕竟是男人,站在男人的立场劝了千惜这话。千惜一抬头,求他吗?她已经求过他了,不,没有,她只是要他把孩儿还给她,却从未求过他,明卓葳说那么些话,他只要她低头,只要她求他。 第十七章低头 “对,我去求他,我去求他把孩儿还给我!”无论猜测得对与不对,千惜总要做最后的努力,只是如今城门已关,李大头与冯芊芊都劝着她回庄子休息梳洗之后,天快亮城门开时再进城寻大公子,千惜却摇头拒绝了,冯芊芊劝不住她,只好让李大头回庄子给千惜拿了套衣服,她陪着千惜守着。 城门一开,就着马车换了身衣服的千惜就让李大头赶车进城,是要往明家大宅去,冯芊芊却道:“不去明府,大公子昨日沐休,今日必到早朝,下朝之后,大公子回府必经安阳道,我们去那里等他。” “就听芊芊的!”一夜不语,滴水不沾,千惜的声音十分嘶哑,李大头听命地赶车往冯芊芊所说的安阳道,从天色朦胧直到日上中央,街道人来人往越来越热闹,千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皇宫的方向,在看到继续着着官服的人从那处走出来时,冯芊芊道:“下朝了!” 千惜握紧了拳头,从马车上走下,站在街道盯着人,等待最是焦心,听到李大头喊的一声大公子出来了,想也没想的,千惜就跑了过去。明卓葳一如昨日那般骑着他的坐骑,唯一不同的,此时身着官服的他,比之昨日更显得威严,冷漠! “大公子,是大少夫人。”跟在明卓葳身后的刘福远远看到千惜奔来,骑到自家公子的身边,低语一声,明卓葳即将目光转向了千惜,千惜已快跑到他的马前,福身道:“大公子。” 一夜忧心的脸庞甚是憔悴,不沾胭脂却因晒得太久而双颊泛红。以前粗布麻衣,家事烦多,她又总喜掩盖那张脸,旁人看不清她的模样,只当她长得一般。可自生下两个孩儿,月子里经大夫调理身子,这些日子来吃的用得都是极好,千惜的身体便开始再次发育,她自己也懂得一些护理,庄中有牛奶,也总爱喝,有时候也会用来洗脸洗手,一年多下来,饶是她经常往山上跑,皮肤也显得白晰光亮,从她一下马车,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风景。 “大公子!”千惜再唤了一声,明卓葳盯着她的脸,警告地一扫四周,“何事?” 被那没有半点感情的双眸看着,千惜哪怕再惧,再惊心也只能迎上去,“妾身知错了,妾身求大公子饶过妾身一回,不要将孩儿带走。” 明卓葳不为所动,不过,看到这街道人来人往的,明卓葳翻身下马,“跟上!” 径自往那不远的柳园走去,千惜拿不准他是何意,还是刘福赶紧催着千惜,“大夫,快跟上,快跟上。”千惜应了一声,追着明卓葳的脚步随上。明卓葳甚是熟悉的要了一间雅阁,带着千惜走进,柳园的人立刻给明卓葳上了茶水。“都在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坐在椅子上,明卓葳腰挺得直直的,刘福立刻带着人退了出去把门关上,明卓葳看向千惜,“你刚刚说,你知道错了!” 随着明卓葳的话落下,千惜的身体颤抖着,可她已经没了任何退路,她不能失去她的孩子。千惜跪在了明卓葳的面前,亦将她前世今生一直坚持的自尊丢弃,一滴滴的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是,妾身知错,求大公子饶了妾身一回。” 面对落泪的千惜,明卓葳却突然附身亲吻了千惜的唇,同时扣住她的腰,将她抱起,“知错了?日后,可还敢说出,任我纳妾无数,亦与你无关的话?” “妾身再也不敢!”被明卓葳近在咫尺地压着,千惜颤抖地说,明卓葳道:“我是你的夫君,你的天,你的心里眼里,时时刻刻都要有我,我给你的,你受着,我不给你的,你却不能想,记住了吗?” “记住了!”千惜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明卓葳给她的震慑太重,如今纵然听着他那般温声细语的说来,她却无法忽视他压抑的那份狠,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目的也都达到了,明卓葳轻啄了千惜的唇,“吃些点心,我再回府接阿弘阿泽,一同回庄子。” 低头想起了什么,从腰中拿出了一瓶药,就着千惜受伤的手擦了起来,千惜脑海中只有一句,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接明康弘明康泽的时候,兄弟俩已经哭得快背过气儿了,声音也是嘶哑得厉害,见了千惜就往她怀里蹭,哑着声音叫娘,千惜听得更是心如刀割,连忙哄着他们,只是他们才止了泪声,却睡着了。后来千惜才知道,两个孩子从被抱走之后就一直的哭,一夜不停,明崇和莫氏也被他们哭得脑袋生疼,是以明卓葳要把他们抱回庄子,两人才没有任何阻拦。 只是看着两个孩子睡着还抽泣,眼睛肿得不像样,千惜的眼泪也止不住,她不由的在想,是不是当初她在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之下,就不应该生下他们,如今却让他们跟着她受这些罪。但是,他们已经出生了,明卓葳那样的性情,若是她不想办法地护着他们,将来,将来他们还要受更多苦的!只这样的想着,千惜便不许自己消沉下去! 两个孩子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醒,千惜早已用鸡蛋给他们敷了眼睛,他们醒来了,眼睛倒无不适,只是都往千惜的怀里钻,一声声叫着娘!看着他们对她的依赖,千惜的心欢喜着,哄着他们喝了润喉的梨汁,又给他们喂了饭,一回庄子就忙着正事的明卓葳走了进来,“睡好了!” “刚给他们吃饱了饭。”千惜说着拿了毛巾帮拧干,给明卓葳擦脸擦手,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做,明卓葳却十分愉悦,便是明康泽握着小拳手控诉他,“爹爹坏,不要娘。”他亦不曾动气,倒是千惜点了他的小嘴,不许他胡说,明康泽嘟起了小脸,不高兴。 “我给大公子做份酱牛肉,再配几个小菜可好?”千惜问起今晚的晚饭,明卓葳点了点头,转头道:“明日我让人来把庄子翻修。庄子后面有温泉,把庄子扩大,常泡温泉对身子好。” “温泉吗!”千惜睁大眼睛,明卓葳以为她不知温泉是何物,便为她解释了一番,千惜含笑听着,并不辩别她并非不识温泉,只是没料到这个庄子后面竟然会有温泉,惊讶罢了。“大公子说好,那自是好的,你陪着孩儿,我去厨房。” 出去的千惜自是不知明康泽冲着明卓葳大叫了几声坏,这让明卓葳不禁想起了前世这两个儿子瞒着他们的身份,自他们十三岁成名,一文一武,他和千家从一开始的招揽到后来的防备,直至撕破脸,若不是他多年算计在先,只怕真要被他们弄得身败名裂。 盯着两个才一岁多的孩子,难怪有那样的本事,如今才多大的点,却是比任何的孩子都要聪明。但这闹腾人的手段也不少,只是抱他们回了大宅一夜,他们便哭闹不休,整个明府都没得安宁。上辈子他们会那样与他不死不休,手段层出不穷,由此也可见端倪了。不过……看了明康泽那愤怒的小脸,明卓葳皱起了眉头,孩儿未免太粘千惜了,那么小的孩子,却因为一个晚上的分离而愤怒…… 等千惜端着做好的菜回来就看到一副诡异的场面,两个小的冲着明卓葳大瞪眼,明卓葳在一旁却难得的没有给他们念书。 千惜摆好了碗筷,给明卓葳添了酒,刚准备抱两个小的过来再吃些,明卓葳却按住了她道:“不是刚喂了他们嘛,让人带他们出去玩,你坐下吃些。刘福!” 有明卓葳一声令下,本来怒气冲冲的两个小娃娃,立刻被刘福哄着出去玩了。本来打算吃了饭找他们的千惜,却被明卓葳叫去伺候他沐浴,给他擦背。这还是千惜第一回做,她要寻刘福回来伺候,明卓葳却不由分说地道:“擦背!” 当着千惜的面脱了衣裳,习武之人结实的胸肌露在千惜的面前,千惜的脸一阵通红,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羞的。如今好不容易才顺了他的毛,抱了明康弘明康泽回来,她拒绝了一次,却不敢再说第二次,在他踏入浴桶,她也只能上去尽责地给他擦背。 只是在她用力之时,水亦溅到她的身上,打湿了她的衣裳,那饱满的丰盈,盈盈一握的纤腰,红晕的双颊,一眨一眨的睫毛,无一不在诱惑着人。明卓葳向来不是忍着动情的人,用力将千惜拉入浴桶,千惜惊呼一声,明卓葳却笑了一声,隔着衣裳抚摸着她的身体,直接将她压在了浴桶,而后在浴桶来回折腾了她两回,明卓葳逼着她一声声唤他夫君,又在她要高达那欢愉时附在她的耳边再三说着,“我是你夫,你要记住,一辈子都记住。” 似乎要将这句刻入千惜的脑中,之后回了寢室她更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隐隐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却诱着她根本没办法去顾忌其他,天色微朦她才沉沉睡去。明卓葳盯着她的睡颜,眼睛亮得惊人。 第十八章出征 事情似乎就此过去,明卓葳让人翻了庄子,就着挖出温泉的地方再次建了起来,如此原来就不小的院子经这翻小,更是扩大了三倍,明卓葳亲自监工,一砖一瓦都过问,夜里有些人无声无息地来去,千惜发觉粮食用得快,却也什么都没说,她如今照看渐渐大长的孩儿,也要顾着明卓葳,并不愿掺合太多的事儿。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庄子终于翻修好了,明卓葳再次拔了些人过来,就千惜身边,他就一口气安排了四个妇人,这么四个妇人只一看并不出奇,可千惜却不敢掉以轻心,冯芊芊与她说起,“这四个人虽说衣着不出奇,可言行举止却有大家之气。” 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千惜才收服了这四人,问起明卓葳用的什么办法弄来的他们,明卓葳却笑而不答,“用什么法子弄来的不重要,只要你合用就行了。”合用,当然是合用! “七日之后我带兵出征,你须好好照看小儿,府中若是有人请你,你自推了,旁的事你不必多管,只要帮我养好小儿,可知?”明卓葳面容冷清地盯着千惜,他话中竟是对家人极其防备,不过,不回明府,千惜求之不得,“知!” 明旧葳低头咬了千惜的唇,“我此次出征,少则三年,多则七年……”千惜大喜,只是面上不露,明卓葳几番蹂躏千惜的唇,恶魔般的声音说着,“我是你夫,可知?” “夫君,我知!”千惜不知他可是看透了她,那夺子的教训历历在目,千惜答得越发顺从,明卓葳没再说话,拔了千惜的衣裳,强势地挤进她的身体,掠夺喘息间,看着千惜变得迷离的神情,咬住她的肩膀,要她痛而快乐,他才释放了自己。 此次出征誓在必行,他已经一步步铺路,但时间依然太少,前世,他也是在此次出征南诏立下无数军功,以此奠定了他大元朝第一杀将之名,这一步,他必须要走。怀里这个女人,当他回来时,如果她依然还能让他舍不得放手,他便将她渗入他的骨血。 既要出征,据说南诏那处气候阴冷潮湿,千惜将做好的衣物都打包好,不管明府里,有没有人给他收拾这些东西,他既然再三强调了他是她的夫,一个妻子该做的,她便要为他做好! 不过他要带兵出征,城中为他送行的人多,自那一夜,他便不再有时间留宿庄子,就是白日里也不得空来,直到他出征的前一夜。 “大公子!”听到门外的动静,千惜招呼两个孩子,两个机灵的小子立刻跑到门口,欢喜地叫唤爹爹,明卓葳弯腰把他们抱起,明康泽道:“爹爹,娘说你要去的打仗,打坏人了对不对?” 明卓葳应了一声,“我也要去,爹爹,带我去,我会帮你打坏人!”两岁多的小家伙握紧小拳头,眼睛发亮地嚷嚷着。明卓葳抱着他们进屋坐下,“你还小,等你大些了,再带你去!” 同样被千惜这句话打发的明康泽有些沮丧,明康弘道:“爹爹要快点回来,阿弘等爹爹回来!” “我也是,爹爹要回来教我和阿弘读书习武,还有骑大马!”明康泽攀着明卓葳的脖子兴奋地表达,那夜被抱回明府的噩梦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们的记忆中淡去,明卓葳待他们历来都是极好的,而且男孩天生都带着英雄主义,明卓葳是他们的父亲,也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他们对他有崇拜,由内而外! “听你娘的话!”拍拍两个小儿的屁股把他们放下,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童笑呵呵地鞠躬,“是,爹爹!” “明日我离京,你和小儿不必送我!”明卓葳与千惜说话,千惜抱着早准备的东西应了一声,“这是妾身给大公子准备的衣物,刘福说,南诏潮湿,妾身给大公子备了些药物,就在里面,作用妾身让人写在瓶上,大公子带上,若有用得上的便用。” 另侧拿了一个包,千惜拿出了一双鞋子,“妾身刚学了做鞋子,大公子试试合不合脚!” 朴素简单的鞋子,不及他脚上的漂亮。明卓葳点了点头,得了明卓葳的许可,千惜蹲下,小心地给他换上,“大公子走走看可舒适。” 明卓葳站了起来走了几步,鞋子不算好看,却是难得的舒服,“日后,多做几双。” “是!”千惜含笑答应,明卓葳看着她,“山中少去,给你的银两,你要置田也罢,留给小儿也可,庄中那些兔子,我不在了,亦不可多添。” 这是明卓葳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不喜她上山,千惜顺着他答应,从两个孩子抱回之后,她已渐渐减少了上山,庄中的兔子,也没再添。明卓葳压下心中叫嚣的冲动,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依然笑迎着他,低头拍拍两个小儿的头,“好好听话!” 起身往外走,刘福跑进来抱着千惜准备的衣物跟上,千惜带着两个孩儿送他出了庄子,明卓葳翻身上马,居高俯视千惜,抿了抿唇,千惜福身道:“大公子凯旋而归!” 勒紧马绳,明卓葳策马而去,康弘康怪叫唤道:“爹爹要早点回来!” 直到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明卓葳回过头来,朦胧的灯光下,千惜依然站在门前,纵然不知她有几分真心,只是对她的举动,依然感到窝心! “大公子回来了!”赶回明府时,一大家人都等着他,对他们或是雀跃,或是期待的的眼神,明卓葳的心却慢慢冷了下来。明卓葳径自走到父亲的面前,唤了一声父亲,明崇点了点头,“明日出征,带上二郎他们吧,自家兄弟,战场上亦可相互扶持。” 略过他的嫡亲兄弟,他对他们好,但最终,却不是每个人都领他的情。“此行南诏,凶险万分,父亲当真以为,他们适合同去?”明卓葳不说可不可,只问明崇他们可是适合。明崇尚未开口,莫氏却已抢道:“说的是,军中已有大郎了,何必再让二郎他们再跟着去吃苦。” “妇人之见,朝局被皇后一党把控,不走军路,你让他们留在家中当废物?”明崇怒斥,莫氏皱起了眉头,“大郎已道南诏凶险,就算要走军路,也不必急于一时。” “朝中无战六年,想拿军功,走军路,此时不去,你道还要多等几年?大郎十岁随我上战场,如今已是正三品大将,他参与的每战,夺的每一功,哪个不是拿命去搏的,贪生怕死之辈,何来军功?”明崇大怒指问,莫氏哑言,明崇扫过几个儿子,“你们大哥已经说了,南诏凶险,我想你们去,但要不要去,你们自己想好了。我只说一句,错过此次,你们莫要后悔。” 兄弟几个面面相觑,最小的明卓齐站了出来,“爹,我要随大哥出征,我要像大哥一样,成为大元朝的将军,领兵打仗,保家卫国!” “五郎!”莫氏不喜地唤了一声,明卓齐却坚定地道:“大哥,带我去,我跟你一样,愿从小兵做起,凭着军功,一阶一阶升起,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大哥,我也一样,我也要去!”其他三人争先恐后地表明,明崇欣慰地捋着胡子连声叫好,明卓葳却一直没有说话,明崇也发现了长子的沉默,转头看着他,“大郎,他们都不惧凶险,愿同你一般建功立业,为明家争光,你怎么看?” “既然他们不惧,那便都从小兵做起,收拾东西,明日随我出征!”明卓葳并不阻拦,都从小兵做起,如此将来,谁也说不得他偏心,如此,他倒要看看,是不是依然还会背叛。明卓齐朗声答应,其他三人却都有些不愿,当真是要从小兵做起啊?大哥从来说一是一,二是二,进了军队,还是再看看吧! “父亲,母亲,我先告退了!”明卓葳起身就走,莫氏道:“大郎,让你表妹随你回去帮你收拾东西。月芙,快跟上你大表哥。”莫氏急不可捺地催促着她身边的少女,少女羞涩地走了出来,明卓葳直接地道:“不必了,刘福已经帮我备好!” 丢下这句话,明卓葳已走远,那欲行礼的少女僵着姿式,脸色发白。 “娘,大哥不会是真对那个千家的弃女上心了吧!你瞧瞧,他连看都没看表姐一眼,我刚刚看到刘福拿了一大堆的东西回来,还有大哥脚上的鞋子,难看死了,一准是那个女人做的。”作为明家的独女,明薇是被父母宠大的,直接把该说不该说的,全倒了出来。那少女听得脸色更是发白,莫氏嗔了女儿一眼,“尽胡说,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是因那女人生了我们明家的长子,你大哥给她一些颜面罢了。当真上心的,他怎么没把人接回府里。月芙啊,大郎只是出征在即,心中烦闷了些,等他回来了,我再给你做主。” “姨母,月芙知道,月芙不怪大表哥。”少女低头小声地说,莫氏欢喜地拍拍她的小手。 第十九章田事(上) 明卓葳出征,千惜的日子变得轻松自在,随着康弘康泽的年龄渐长,千惜在教他们读书之余,也会教他们如何捕捉猎物,让他们多动脑筋。三岁的康弘康泽最喜欢的就是陪着千惜满山跑,挖挖陷阱,找找草药,很多时候,他们更乐意爬上白虎背,让白虎带着他们飞奔。 是的,白虎,在大连村千惜一时不忍救下了那头虎,在她被人追杀只能跑进断魂林时,是这头虎护住了千惜母子三人。从那以后,每回千惜上山,白虎都会跟着千惜一块打猎,吃饱之后,余下它咬死的猎物都给了千惜,这也是千惜猎物增多的原因。 有了白虎的帮忙,千惜不仅猎物多了,她更能寻到山中那些贵重的药材,灵芝人参,几次得了,她更存了不少银子,没有任何犹豫地还是买了田。慢慢的,她的重心也转到田地上,虽说田都佃出去了,千惜只要收些粮食比例而已,但要是收成好,她拿得多,也要安心。 “大少夫人!”千惜换了朴素的衣服走在已经收割完的田埂上,有人见过她的佃田诧异之下连忙打招呼。千惜也认出了打招呼的人,“陆老爹,今年收成如何?” 那五十来岁的老人听得脸上带笑,“拖大少夫人的福,今年可是大丰收啊!” 指着后面的几担稻谷,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千惜也勾起了一抹笑容,“丰收便好!”蹲下看了看半干的水田,陆老爹瞧着她的举动,道:“大少夫人今儿个来这儿是?” “想请陆老爹帮个忙!”千惜并没有绕弯子地说明来意,陆老爹大惊失色,忙道:“大少夫人说笑了,小老儿一家若非夫人仁善将这田佃了于小老儿,我们一家,怕是得饿死了。大少夫人有什么用得上小老儿的地方尽管开口,小老儿定然办好。” “陆老爹客气了。是这样的,我想请陆老爹试试三亩田,这三亩田,陆老爹就按我说的养田种植,收成之后,若是丰收,粮食算陆老爹七成,若是无收,我给陆老爹五两银子,算是谢你白忙活一季。”千惜说明自己的目的,陆老爹一惊,定定地看着千惜,“大少夫人,你这是要试田?” “是的,不瞒陆老爹,以前见过一些人用了这法子,之后一季收成,比你这般要翻一倍,是以,我也想试试。”千惜含笑说着,陆老爹嘴唇有些颤抖,“这么多?” 千惜点了点头,“不知陆老爹肯是不肯?” “大少夫人对小老儿一家有恩,这些小事,小老儿自无不肯,报酬之事,大少夫人不必提。” “陆老爹不必推辞,这是你该得的,你不收,那我就只好寻了其他人来做。”千惜从来不占别人便宜,尤其这样一个兢兢业业要养活一大家人的老人。陆老爹听了千惜这话,便也答应了,“如此,小老儿把家里的田都收完了,再去庄子寻大少夫人,大少夫人要小老儿如何处事,小老儿自当照办。” 点了点头,千惜道:“陆老爹忙去吧。” “大少夫人你……” “我随意看看!”千惜继续往前走,看到田地上那些忙碌的男女老少,心暖洋洋的,以前那些年,她在支撑那个家里的时候,就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够买田当个地主婆,如今,她有田了,那都是她任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她的梦想成功了,可她却走向了另一条路。不过,没关系了,明卓葳不在,今后,她或许就能回到以前那样简单而快乐的日子,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日子。 “娘,娘你怎么在这里?”两个脏得跟小乞丐一样的康弘康泽正和小伙伴们玩得快乐着,远远看到千惜,大声地招呼,那原本跟着他们玩的农家小子们立刻一哄而散,康泽掉头一看,“你们怎么跑了,别跑啊,我娘不凶的,别怕我娘!” 千惜被他那么一喊,思绪收回止不住地笑出声来,走过去,“你们在玩什么?” “娘,我们在烤红薯,你看,都还没烤好呢!”康泽抢先指着田里的火堆说话,千惜看向那边正偷偷看着她的朴实小男孩,八九岁的模样,千惜招手让他过来,小男孩傻笑地过来了,千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我,我叫二傻!”小男孩憨憨地说话,看到千惜依然温和地笑着,胆子又大了些,“你就是二傻啊,阿弘阿泽跟我说过,是你经常带着他们玩的。” “没有,没有,我爹就佃了夫人的田种,两个小少爷,他们喜欢在田里玩,我爹就叫我多看着两位小少爷,别让人欺负了他们。”二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千惜道:“多谢你了。阿弘阿泽说你喜欢吃我做的麦子糖,明儿个我做好了,让他们给你带些。” “啊,夫人要做麦子糖,夫人做的麦子糖味道可好了,大家都喜欢吃呢!”二傻开心地直点头,可又突然止住了声,很是不好意思呢!千惜道:“都喜欢吃啊,那我多做些,让大家都能吃。” “那,那,夫人,我们的红薯烤好了,你也尝尝!”二傻高兴得不知道怎么的好,顾不上那还热烫的红薯就赶紧扒着要给千惜,可不给烫到了,康泽在旁边看着直笑,“二傻真傻,烫着你了吧!” 二傻拿了旁边的禾,这才将红薯拿起递到千惜的面前,“夫人,你吃,这是我烤的,小少爷和我弟弟都很喜欢吃,你也吃吃看。” 那么热情纯真的孩子,千惜都不忍拒绝,接过来剥了皮,咬了一口,看到孩子渴望的眼神,千惜毫不吝啬地道:“嗯,味道很好,很好吃!” 被夸奖的孩子害羞地低下头,穷苦人家的孩子,那么朴素干净,也不知道赵槐赵柏他们过得好不好!千惜想着,掰了一半放到二傻的手上,“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带你的伙伴们一起吃,等收完了,那一天你们大家都有空了,让阿弘阿泽请你们到庄子去,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就当是谢谢你今天的招待!” “好啊好啊!”康弘在旁边点头,康泽已经欢呼起来了,二傻却愣了,千惜拍拍他的头,康泽转头冲着二傻道:“二傻,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娘请你们上我们家,我娘可什么菜都会做,还特别好吃。” 二傻一脸惊奇,“是吗?”康泽肯定地点点头,千惜笑得眉眼弯弯,“你们好好玩,娘先回去了。” 对于其他压根不敢上来的孩子们,千惜也不知农户们是怎么说的她,把孩子们吓成了这样,她还是自觉些地走吧。康弘正经地道:“娘,一会儿我和阿泽再回去。” 千惜自无不应,拿着半截红薯走回庄子。“哎哟,大少夫人,你这是……”李大头家的看到千惜拿着半截红薯,手里脏得不成样,可不是诧异得很。千惜道:“我去田里转了转,碰到阿弘阿泽他们,这红薯是他们的小伙伴给我的,味道还真不错。” 说完咬了一口,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李大头家的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打了盆水来,“小公子跟那些孩子闹夫人不拦着也罢了,如今就连夫人也……” 吃完那半截红薯,千惜洗着手,“李婶,我本就是农家养大的孩子,阿弘阿泽跟那些孩子玩,我瞧不出有什么不好。这些孩子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打小就得跟着父母种田割草,懂事乖巧得很,阿弘阿泽从小没吃过苦,让他们多跟这些孩子一块,他们才懂得自己有多幸福,也才懂得珍惜。” “大少夫人你总有理,只是大公子出征了,可庄子里的事,他定然都是清楚的,若是大公子知道了你让小公子跟着农家的孩子这般天天出去玩闹,我只怕大公子动气。”李大头家的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千惜却是不慌不忙,“大公子临走前让我教好孩儿,想来我要怎么教,大公子是不会过问的。” 李大头家的皱着眉头低下了头,大少夫人这是在教小公子吗?天天让小公子跟着那些孩子到处乱跑,玩泥巴捉蚯蚓的,这是教吗?教吗? “家里可还有麦子?”千惜擦干了手问,李大头家的忙答还有,千惜挽起了袖子,“嗯。” “大少夫人要给小公子做麦子糖?”李大头家的立刻就知道千惜要做什么了,千惜道:“刚刚答应了给他们的小伙伴做的,他们整日在外面可吃了不少那些孩子的东西。” “瞧夫人说的,两个小公子虽小,却极是乖巧,哪回吃了别人家的东西,他们不是均着你给他们做的吃食还了人家。再说,穷苦人家的,哪有什么好吃食给他们吃。”李大头家的也挽了袖子过来帮忙。千惜烧了火,“无论好与不好,领了旁人的情,也当记别人的恩,他们虽小,却也要记着这个道理。” 李大头家的听了这话,看着火光印亮着千惜的脸,不得不承认道:“大少夫人这般,定能教好两位小公子。” 千惜烧着火,突然听到李大头家的这话,微微笑而不语。 第二十章田事(下) 秋收农忙过后,佃农们把粮都自觉地给千惜送来,千惜让人搬到了后院的粮仓,点了一下数量,大致也知道收入,只是离她理想的要差得远了些,看来养田的法子必须尽快实行。很快陆老爹到了庄子,千惜把自己上辈子小时候跟着爷爷学着的养田的法子,还有听了大学时同寢室一位攻读农业的同学说来的法子都与陆老爹说了,陆老爹听完回去便与儿子照着千惜说的法子伺候千惜另拨的三亩田。 “娘,娘!”康泽小跑了进来,将近四岁的孩子说话利落,跑得也甚是稳当,想到明卓葳的来信里写到要给他们兄弟请个师傅学武,千惜也不反对,蹲下搂住康泽低声地问道:“今天回得那么早?” 康泽点着小脑袋,“娘,我要请客,请二傻他们回来吃食。” “他们家里都忙完了吗?”千惜拿着帕子给他擦着汗,康泽一劲儿点头,康弘这会儿才从门口慢慢地走进来,道:“都忙完了,我和阿泽已经请了他们,娘,后天可以吗?” 千惜招手让康弘走过来,“可以,那后天要来多少人?他们都喜欢吃什么?我让李婶准备食材。” “啊,有多少人啊,我算一算!”康泽点着手指头数数,康弘却已道:“有十一个人。娘,他们喜欢吃肉,二傻说,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 康泽抬头看着千惜,附和地点点头,康弘道:“娘,我们可不可以帮帮二傻他们?” “帮他们?”千惜不明地看向康弘,康弘抬起头道:“二傻说,他爷爷又病倒了,可他家里已经没钱请大夫了,娘,二傻爷爷人很好的,上次我和阿泽去他们家,二傻爷爷还给我们吃糖了。本来我们请二傻来吃食,二傻都不肯来了,二傻哭得很伤心呢,就怕,就怕他爷爷不在了,是我跟他说,我说让娘帮忙请大夫看他爷爷,二傻这才答应的。” 说完了,康弘渴望地问道:“娘,你会帮二傻爷爷请大夫吗?我,我可以一个月不吃零食,不吃肉。” 这样有着一颗善良的心的人,是她的儿子啊。“嗯,一会儿让你李爷爷驾车到城里,给二傻爷爷请大夫,出诊费和医药费呢,都算你的,将来让你还,知道吗?” “好的,好的,娘都记着,阿弘一定会还的。”康弘听到千惜答应,可是欢喜啊。康泽摇着千惜的手臂不停的问,那,娘,我可不可以教二傻他们挖陷阱捉兔子野鸡,这样,他们就能吃肉了。 “可以的,不过要告诉他们,不能进林子去,要注意安全。”千惜叮嘱,兄弟俩同时地点头,一阵欢呼,康弘往外跑着喊,“李爷爷,李爷爷,帮我赶车进城请个大夫。” 李大头听到康弘要请大夫,以为是康弘怎么了,屋里的人也都闻声跑了出来,“小公子,怎么要请大夫,可是哪里不舒服?”一大群人围着康弘七嘴八舌地问,康弘应付了这个,那个又赶紧地上来查看他,康泽那坏小子在旁边看着直乐呵,还是千惜走了出来道:“阿弘阿泽都没事,是他们一个朋友家里人生病了,他答应了帮人家请大夫,可不就是劳烦李叔了。” 一听他们兄弟俩没事儿,众人可是大松了一口气,李大头道:“可吓坏老奴了。成,小公子你在家等着,我这就赶车进城里,把大夫给请回来。” “谢谢李爷爷!”康弘躬身道谢,李大头笑得嘴都合不拢,套了马车往城里去。到城里一来一回不过半个时辰的事儿,康弘康泽拉着请来的大夫就往二傻家里去,李大头跟着帮忙去,三人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才回来,康泽兴奋地跟千惜说着二傻的爷爷有救了,二傻一家看到大夫来了可开心了。 康弘在旁边不时地添加几句,最后兄弟俩人都就着洗澡盆睡着了。妇人要帮忙,千惜却拿了毛巾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来,把他们放到床上,两张一模一样带着微笑的睡颜,看得千惜的心都要化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二傻他爹就带着二傻来给千惜叩头,千惜只表明都是康弘和康泽帮的他们,二傻他爹便与二傻冲着康弘康泽嗑了三个响头,自此二傻照看康弘康泽越发的尽心,而康弘他们带着一群孩子上山打猎捉鱼,倒是让他们的生活有所改善。一年过后,千惜让陆老爹养田耕种的法子果然的好,三亩田大丰收,竟如千惜所言,是其他田一倍的收获。 陆老爹在征得千惜的同意后,立刻把法子传遍了村子,千惜却想出了另一个法子,稻田养鱼,她亲自到田里告诉陆老爹要如何操作,这个法子,还是前世小时候他爷爷手把手教的她,难得的是,康弘竟对此特别感兴趣,一连几天都跟在千惜的身后转,聚精会神地听着千惜和陆老爹的交流,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甚至还跟着陆老爹下地,插秧放鱼。 千惜从来不阻拦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康弘喜欢,她便把她知道的都教他。 “娘,稻田可以养鱼,那可以养虾吗?”牵着母亲温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康弘抬头问,千惜惊叹地看了康弘,康弘道:“娘不是说,虾要比鱼精贵,还要值钱吗?以后陆老爹要是鱼养得好,丰收了,村里的人肯定都要跟着学,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换着养虾,这样还能挣多些银子。” “可以是可以,只是养虾可比养鱼难,娘倒不知道要怎么养的好呢!”千惜对康弘举一反三十分开心,但虾可比鱼要难养得多,她对孩子从不欺骗,懂就懂,不懂就不懂,康弘点了点头,“那,等鱼养好了再说,我可以让冯姨帮我找找有没有养虾的书。” 如此说好,康弘暂时地将事情放下了。 又是一年秋收,粮食丰收了,稻田里的鱼也可以起捉贩卖,渠道千惜早已寻好了,明家有开酒楼的人,过来瞧过田里那肥大的鱼,二话不说地要下。陆老爹一家受雇于千惜,一再受益,一跃成了村里的大户,盖好了房子,也买回了以前卖出去的田,不过对千惜依然恭敬,有好吃好用的,也不忘送去。 村里的人都跟着陆老爹学,陆老爹也不是吝啬的人,养田的法子也好,水稻养鱼也罢,千惜答应他可外传,他也就一五一十地教了村里人,但亦有学好,学不好的,各人资质本领,陆老爹也同村里人说了这都是千惜让传的,村里都是朴实的人家,自也都念着千惜的好,康弘康泽那是受益不少啊! “娘,你都不知道,村里的人都拿你当观音菩萨了。”康泽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直逗着千惜和旁边的的人直笑,康泽又往千惜身边挨,“娘,你怎么那么厉害呢,什么都会!” “阿泽可是不喜欢娘这般?”千惜故意地逗了康泽,康泽瞪大眼睛直摇头,“当然不是,娘厉害,孩儿要跟娘学呢。娘,你教我射箭吧,刘师傅教我练功那么久,我现在的臂力渐长了。” 冲着千惜展示他的小手臂,拍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千惜道:“你如今要跟刘师傅学武功,又要认字,还要跟娘练箭,可顾得上?” “顾得上,顾得上。娘,孩儿练好武功,将来跟阿弘一起保护你,不让旁人欺负你。”康泽认真而坚定地说,半个月前,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好看男人出现在他们家,大骂了娘一顿,后来他问冯姨,冯姨告诉他,那是娘的亲哥哥,也是他和阿弘的亲舅舅。 他和阿弘听到那个他们的舅舅大骂着娘果然是农家养大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辈子回不了明府还不安份,竟然还帮着这群贱民种田养家,明家人不管你,千家的脸却都让你丢光了! 娘就坐在一边,任他如何骂却一声不吭,他和阿弘想要冲出去把人赶走,冯姨却拦着不让他们动。那时候的娘完全不像她,那么冷漠,似乎那人骂的人不是她,可他和阿弘,他们两个永远也忘不了。 之后他和阿弘问过娘,为什么任由那个人骂她,千惜第一次那么冷酷地告诉他们一个事实,她是千家的弃女,千家太强大,她没有任何的能力保护自己,也害怕保护不了他们,只是被人骂骂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爹呢,爹也不能保护我们吗?”他记得所有人,包括娘在内都说爹爹好厉害的,他代朝廷出征讨南诏国,南诏已经被他打下一半了,他是大元朝的大将军,也是他心中的大英雄,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只是第一次,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不明白的,为什么爹那么厉害,却不保护娘,让娘被人那样的侮辱。他慢慢地坚定了一个想法,他要努力长大,努力的学本事,这样,他就一定可以保护娘。 “真乖!”千惜亲了亲康泽的额头,康泽握紧了拳手,和康弘对视一望,两人的眼中都迸发着坚定的光芒。“娘,我们会很快地长大,将来,一定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好,我等着你们长大!”两个乖巧懂事的儿子,是她生存的支柱,旁人怎么看她,怎么骂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来和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要他们平平安安地长大,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第二十一章天灾 烈阳高照,过年之后,天气干躁得厉害,连着两个月滴雨未降,本来没当回事的千惜在白虎一次又一次的烦躁中发觉了不同寻常,仔细观察河水在干枯,千惜摸着跳动的心弦,当机立断地让人囤粮藏水,并让人将三分之二的粮藏到白虎带她寻来的一处山洞。 直以八月,千惜已经让人在庄处几处挖了几口井,天气却没有半点的凉意,距离上次下的一场小雨,至今已是四个月未见雨水了。村中有见过灾难过的苦的老人,连连将家中的粮食藏好。一年干旱,颗粒无收,大雪飘落,人人都藏在家中,足不出户。 千惜早在囤粮之时,也与陆老爹暗里提了天气的不对头,至于他们信是不信,千惜并没有多问,哪个世道都是枪打出头鸟,她没有那么伟大地站出来叫人囤粮,毕竟,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随着时间的迁移,粮价渐长,纵是天子脚下,乞丐越来越多,游荡在村子的流民也渐渐多了起来,千惜已经禁止康弘康泽出门,外面因旱已经有人挖树皮而食,打架抢食的事一再发生,就算他们两个习武时间不短,毕竟太小,千惜是如何都不放心的。 千惜也让人注意外面的动静,干旱之灾,亦不知范围有多广,虽不知朝廷可有赈灾之意,但明卓葳出征南诏多年未归,大元朝大半的粮食都已经集往前线……千惜思及这些年传信回来之人透露的支字片语,明卓葳这一战打得并不吃力,但却费时多年,千惜不敢细想,但眼下,既是天灾,她也要趋些机会,做些事儿,接下来,就先看朝廷怎么做吧! “开仓了开仓,朝廷开仓镇灾了,大家伙快去领粮,快去!”一阵阵铜锣声,随着这一声声吆喝,村子里恢复了许多生气。各家各户拿着锅碗瓢盆,就往城里去。 “娘,朝廷发粮了,我们要不要去?”康弘和康泽依在千惜怀里,康弘抬头问。千惜沉思了一会儿,康弘再道:“娘,让我和阿泽出去看看吧!” 康泽低头想了想,“娘,让我跟阿弘出去。” 才六岁大的孩子,自幼习武让他们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大得的许多,本来千惜已准备送他们上私塾,只是遇上了天灾,她的计划便被打乱了。千惜忍着眼中的涩意,“当真要出去吗?” “嗯,娘,让孩儿们出去吧!孩儿总要长大!”才六岁的孩子,却想着长大,千惜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康弘康泽分别帮她拭过泪水,“娘!” “去让刘师傅进来!”千惜说话,仆妇立刻出去请人,一个平凡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大少夫人。” “城中开仓放粮,阿弘阿泽想要出去看看,想请刘师傅护他们一程。”这是明卓葳请来的人,他总会护着他们兄弟的。刘师傅看了康弘康泽一眼,应了一声。 康弘康泽地换上了破旧的粗布,千惜还各给他们戴上了小斗笠,送着他们出门,康弘道:“娘,我们会很快回来的,你别担心。” 不管千惜愿是不愿,他们总会长大,要走自己的路,只是她真想他们能走得慢些,不要长得那么快! 出了门口,康弘康泽就着地上的泥灰往脸跟手上都抹了些,“刘师傅,你要打扮一下吗?”康泽伸出手问,刘师傅摇了摇头,他也不勉强,步行往城中的方向去,沿涂走来,那原本生机勃勃的树木都消失不见,一望无际的稻田也只见干枯,有些地方甚至还裂出了足有人身宽的痕迹。 一直往前走,那些以前热闹的小道,此时全无人迹,就算有人,也只看到在斗殴,越靠城池的地方,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个却行色匆匆,那些人衣衫破烂,面黄饥瘦,眼中闪着精光。 “快,快去领粮,晚一点就没有了。”有人那么一喊,人群立刻往城里涌去,刘师傅连忙护着康弘康泽,免得他们被人流冲倒。 “排队排队,快排队!”维持秩序的官兵叫喊着,人群中却响起了一声悲痛地叫唤,“二虎,二虎,二虎你醒醒,醒醒啊!娘就快领到粮食了,你别睡,别睡啊二虎!” “大人,大人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口粥,给我一口粥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求你。”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冲了前头,苦苦地哀求,前头的官兵连忙给她倒了一碗粥,妇人接过连忙喂往孩子的嘴里,“二虎,二虎你张张嘴,张张嘴喝粥,喝粥啊!” 旁边的人看了半天孩子没动静,连忙过来帮忙撬开孩子的嘴,只是那孩子已没了呼吸,不管他们怎么撬,倒入的粥皆从孩子的嘴角划落,人人都知道,孩子死了,是被活活饿死的。 一时间,满城都听着妇人的哭声,肝肠寸断,悲痛欲绝。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一路的恶境,颠沛流离的百姓,第一次看到那么小的孩子因为没有粮食而活活饿死,那对康弘康泽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在看到一位书生倒在他们面前时,想也没想,兄弟俩就扶着那人起来,“刘师傅,我们救他,救他!” “娘,娘!”康弘康泽的声音刚响起,千惜立刻飞奔而来,打开了门,见着他们虽是衣着有些狼狈,却安然无恙,心头大石当即落下,也才注意到刘师傅身后背着一人。 “娘,他饿晕了,你快拿些粥来!”康泽大声地说,康弘让刘师傅把人背到客房去,千惜拉住要追上去的康泽,“阿泽,这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跟阿弘在回来的遇上看到他还有气,就让刘师傅把他背了回来。娘,快给他拿些吃的吧!”康弘推着千惜让她快去,千惜对那不知底细的人,心里是七上八下,却还是要进厨房,李大头家的早一步端了粥出来,“大少夫人,这是我刚熬好的粥,我给小公子他们送过去。” 总归有那么多侍卫,若当真是心怀叵测之人,但有异动,再出手也不迟。千惜想开了,即点了点头,李大头家的端着粥赶往客房。 千惜在房里听得动静,听着那书生喝了粥,醒来了,只是身体虚弱,没能细说来历。李大头家的与千惜说了这人眼神端正,规矩甚好,知晓是康弘康泽救的他,他恭恭敬敬地给他们嗑了头。 规矩好不好的,还需再看看,千惜让李大头家的唤了康弘康泽回来,帮着他们擦了身子,康弘道:“娘,我们家的粮食还够吃吗?” 停下了手,千惜等着康弘继续,“我们,我们今天看到一个孩子活活饿死了。” 那语气中的低落与悲伤,千惜听得真真的,“娘,为什么那些人不早点开仓放粮?之后,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没有拿到粮,他们又说没有了?好多的老伯伯老奶奶听得都大哭,那些官兵还不许他们哭,追着他们打骂。娘,我不明白这些都是为什么?” 六岁的孩子,见到人世最悲苦的一面,康弘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康泽也一样。千惜抱住他们,“因为天灾,因为人祸。如今朝廷用兵攻打南诏,前线前军的吃用,具是朝廷征粮供给,他们不是不想早些开仓,只是无粮可发。” “娘,我不懂,为什么没粮了朝廷还要打仗,爹还去了那么久!”康弘完全没有概念,此时此刻,千惜知晓她必须要给尽快他们请一个师傅,她纵然有上辈子的经历,可她不知道按照以前她的方法教出他们来,究竟会不会害了他们。舔了舔干涩的唇,千惜终究还是总结了可以说的话,“一场战争,为权,为势,为名。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上位者的争权夺利,国土之争,从来是都用无数人的性命堆成的结果。” “就不能不打仗吗?”康泽眨着眼睛问。 “仗,不是我们想不打,就能不打的,人心难测,有人的地方,都免不了争斗。一个人,如果没有本事,连自己的命运都控制不住,更不论想要控制别人的人生。”千惜不愿意把那残酷的人性告诉他们,但是,他们已经开始剥开了人和人之间那块摭羞布,她不能再盖住,那般,只会害了他们。 “娘的意思,想让不打仗,想让所有的人都能吃饱穿暖,我们就得要有本事?”康弘昂着头问。千惜点了点头,“娘,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也是,娘!”康泽坚定地说。 “好,娘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千惜没有任何犹豫地表示信任。许多年后,当他们兄弟都已长大成人,成为了那个可以主宰别人人生,给百姓建立了一个只要努力,就能够吃饱穿暖,相比安定的地方,他们也依然不会忘记,他们的母亲是那么无条件的相信他们,支持他们!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瞧不起他们,历经无数的磨难,在他们回头的时候,她依然站在他们的身后,那样信任他们的目光,一辈子都支持着他们,勇往直前。 第二十二章交换 冷风呼啸,城中已经许久不曾发粮赈灾,村子在这样饥冷交迫中,越来越沉寂,只是这样隐藏下的爆发,却是让人心惊。千惜在康弘康泽出去之后,就带他们去看了她分藏两处的粮食,康弘康泽大惊,千惜告诉他们,这些粮,她是要用来做一件事,一件对他们十分重要的事,在时机没到之前,粮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更不能拿出在人前。 只是眼看半个月京城依然没有发粮的消息,而饿死人的消息一再传来,千惜知道时机到了。 让人请了村中的村长,千惜开门见山地直说,“村长,我手中有先前囤积的粮食,村长也知,我家大公子在外征战,这些粮,本是为他所备,如今村中受灾严重,我愿将粮食拿出来和大家做个交换,以地换粮!” “啊,大少夫人,大少夫人当真?”村长没想到此次来竟然会得到这般的好消息,他家中人口众多,一年下来亦无存粮了,旁人只知千惜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不知为何而在他们村子住下,他却清楚地知道千惜是明家,明家大少夫人。明家大公子如今征战南诏国,据说三军调遣俱为他。 但是,村长很快平静了下来,田地乃是农民的根啊,“不知大少夫人要如何换?” “水田一亩十八斤,坡地十三斤一亩,以陆家村为先。”村长听得激动地嘴唇颤抖,站起来就冲着千惜大力地一鞠躬,“大少夫人,小老儿,小老儿代我们村的人,谢谢你,谢谢你啊!” “村长不必行此大礼。此事劳烦村长告知乡亲,明日正巳时开始交换,换完即止!”千惜避开不敢受礼,含笑与村长说来,村长站直了身子,“我,我,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乡亲们去,这就去。” 兴冲冲地往外跑去,那模样,确实不像五十来岁的老人。 天未明,陆续的人却候在庄子外,既要以粮换地,千惜自是让人把将庄子里的粮食搬了出来放在门前。明卓葳留在庄子的护卫不少,千惜让刘师傅带人维护秩序,避免有人生乱。 “大少夫人,门外人都站满了,天可怜见,好些人都瘦得皮包骨了!”李大头家的在外面瞧了瞧,进屋抹着眼泪说话。千惜不言,天灾人祸,在其中挣扎沉浮的,从来都是低层的人。 招手让康弘康泽过来,千惜道:“换地时,你们就在前面,你们俩是娘的顶梁柱,知道吗?” “娘,知道!”康弘康泽异口同声地回答。看了看天色,千惜道:“时辰到了,你们出去吧!” 拉好他们的衣棠,兄弟俩迎着那开启的大门,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门外的人沸腾了,“开门了,开门了!快看看,往前去。” 人群要往前涌来,刘师傅带着人喊道:“排队排队,都排好队。” “此次以地换粮,本着双方自愿的原则,若是不愿的,即请离开。”康弘板着小脸说话,他们兄弟在村子里走动,几乎整个陆家村的人都识得他们。且康弘板着一张小脸,那与明卓葳相似的容貌震慑极强。 “以地换粮,水田一亩换十八斤粮,坡田一亩十三斤,各自排队不可争抢。”康弘顿了半响看没人离开,才继续地说话,底下的人激动不矣,“十八斤粮换一亩水田,比我们平常卖田的多了一倍!” 康弘康泽分别站在两边,李大头带着人分了两拔脱换,由他们兄弟各看上来交换的地契,那些捧着粮的人一阵痛哭流涕,康弘抬头看到那样的场景,眼中闪过坚定。 “小公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有那不擅言语的老人捧着一大袋的粮食冲着康泽一阵鞠躬道谢,康泽努力学着康弘板着脸,嘴角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弧度,“老伯不用谢,快回家去吧!” 接二连三换了粮的人都衷心地前来道谢,一直到黄昏,粮都换完了,陆家村的村民基本都换来了足够一家吃用三四个月的粮食,其他村子急忙赶来的,得知已无粮,有那些人立刻坐在门前痛哭了起来,康弘看着,咬着唇连流出了血都不觉得痛。 那样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刀扎在他的心口,可他却想起了千惜前天跟他们说过的话,一个人,在他自己过好之后,能想得起来帮助别人,以己之力帮到别人,尽心了就够了。天地宽广,人在其中太过渺小,太过脆弱,一个人,为了别人而不顾自己,不顾家人,更是自私。 他不是一个人,他会难过没能帮到更多的人,却不会想把娘亲和整个庄子的人置之不理,他们家中还有两千斤左右的存粮,那却是留着给以防明年依旧干旱备下的。 “娘。”康弘扑进千惜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有这样,他才会不觉得那么的痛。 看着康弘睡着了依然没有开展的眉头,还有唇边的咬痕,千惜不自觉地反省,是否她应该换一个方式来教他。与康泽的大大咧咧不同,康弘安静沉默,心思却要细腻敏感,那样过早地让他看到这人世的残酷,各种的身不由己,是否冲击太大? 两个孩子聪明,她在欢喜之余也十分担忧,她没有教孩子的经历,如今所做的这一切,都是跌跌撞撞慢慢学的,偏偏这个世道太过吃人,她希望他们能够坚强,又担心是否她太过急切,给他们带来了伤害!暗叹了一口气,千惜皱起了眉头,久久不能舒展。 “彭”的一声,庄子的大门被人硬是推开了,“千大公子,请您稍等,我们去禀告夫人之后,再请千大公子入庄。” 作为守护庄子的护卫,尽职尽责地挡在来人千辉面前。阴柔俊美的脸颊透着一股子阴冷,千辉挥开了拦路的人,“让开。”直接往里疾步而行。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千惜竟然坐在堂前,千辉心中闪过诧异,但随之想到这个跟着他流着同样的血液的人在那样低贱的环境中长大,那双比他还粗的手,满心的只剩厌恶。 “千大公子一大早破门而入,不知所为何事?”千惜迎着千辉阴冷的目光,淡淡地问。 不同于前两次见面的沉默,任他辱骂,莫不是以为,明卓葳会给她撑腰?千辉冷笑一声,“你余下所有的粮,我要了!”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一种宣告的姿态,此时此刻,千辉依然高高在上,他看着千惜的眼中,有厌恶,有不屑,更有施舍。施舍啊,千惜一笑,也不知他为何会觉得,站在这个明家庄子里,要她手里的粮,她会觉得这是她的荣幸? 半天没得到千惜的回应,千辉目光移向了千惜,见她嘴角尚未掩去的讥讽笑容,目光一敛,“我说的话,你没听到!” “千大公子是在跟妾身说话吗?”千惜这般问,直视千辉,目光淡淡,却轻易地勾起了千辉的怒火,谁给她的胆子这样跟他说话,这样瞧他。千辉往前走,是要上前动手,千惜却取过案前的弓箭,直接拉弓对向千辉,“千大公子再上前一步试试。” 墨玉般的双眸,此时只有无尽的冰冷,千辉眯起了眼睛,“虚张声势无用,把粮交出来。” “虚张声势,千大公子不防再走前一步试试,我是不是虚张声势。”千惜完全是一幅随时准备开弓的姿式,“干旱天灾,百姓颗粒无收,我昨日以粮换地,千大公子不自请来,且破门而入,我误以为贼人入庄心怀不轨,举弓射杀贼人,谁又能说我不是?” “你敢!”千辉眼瞳放大,千惜冷哼一声,“我有什么不敢呢?” “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活。”千辉话锋一转,他带来的千家人立刻涌了进来,把整个厅都包围住,明卓葳留给她的人,却不如他带来的一半多。“现在,你还敢吗?” 千惜依然张着弓,“千大公子自以为出身世家,瞧不起我一个猎户农妇养大的人,但不知千大公子破门而入张口要粮;要粮,更是欲图抢粮,如同贼子,这些事若是传了出去,千大公子还有脸活吗?或者,私入民宅,硬逼妇人,这就是所谓世家的风度?” “我只再问你一句,粮在哪里?你给,还是不给?”千辉眼中冒火,显然是被千惜气得不轻啊,只是,那样一个一切尽在手掌中的人,又岂是因千惜的几句话而全无风度的人,不过是有前事在前罢了。千惜呵呵一笑,“看来,千家是粮尽了,若不然,千大公子也不会这般给我面子,让我把粮食给千大公子送上。” 千惜从来不是温顺的人,只是活在这个世道,她身不由己,只能收敛了全部的脾气,磨平了所有的菱角,只为了能够活着。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她会一辈子低头,永远对人卑躬屈膝,当她有机会反起时,她所受的屈辱,自然也一要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第二十三章哭诉 听着千惜意味深长的话,千辉的脸更是黑了,这个女人,这个卑贱的女人,竟然这样不识好歹,原还想给她留几分颜面,他不该对这样的人心怀善意。 “去,把粮都搬走!”千辉直接对手下下令,千惜凝眉道:“大公子是当真要抢粮吗?” “不是抢,而是买!”拿出了一张银票,千辉丢向千惜,这般羞辱于人的举动,千惜连看都没地上的银票,“我就是想不卖都不成?” 千辉冷酷地道:“这是你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事实。哪怕你嫁了明卓葳,却是一个不被明家,不被明卓葳所认可的女人,不入明府,不受明氏一族拥戴,我千家要如何,明家亦不会庇护于你。我千家不要你,亦不会再有任何世家接纳于你。你这一辈子,就只能呆着这样穷乡僻壤的庄子,终此一生。” 话音刚落,即取了手中的木珠子向千惜砸去,千惜一闪,他即夺了千惜手中的弓箭,再一挥掌,千惜脚步一个踉跄,额头撞在了案角,血涌而出,一时迷了千惜的眼,“大少夫人!” 没等他们反应,一个人跑了进来,“大公子,圣旨到了。” 千辉本不在意,却突然转过头问道:“什么圣旨?” 尚未听到答覆,只见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千辉对此人并不陌生,那人见了千辉亦甚是惊度,“千大人,你当真在此。”转头看到头破血流的千惜,脸都黑了,“这位是明大少夫人?千大人的妹妹?” 千惜起身福身道:“妾身正是!” 那太监冲着千辉直摇头,千辉不解,太监却打开了手中的圣旨,“明门千氏接旨。” 被那直接点名,千惜当即跪下,“明门千氏接旨。”千辉等人也连忙地跪下旁听,太监继续念起圣旨,大意是听闻千惜昨日善心以粮换田,救百姓于水火,皇上为表嘉奖,让她入宫领赏。末了又怕千惜听不明白,太监低声道:“明大少夫人,皇上召你入宫见驾,你包扎一下伤口,随咱家一同进宫吧!” “妾身有伤在身,进宫可有不妥?”千惜装作一幅懦弱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太监道:“皇上有旨,命夫人即刻随咱家进宫,夫人速速包扎伤口就是了。”说话间,不经意地扫了千辉一眼,“千大人也随我们一同面圣吧。国舅上禀皇上,千大人要前来明大少夫人的庄子抢粮,皇上本是不信,没想到……” 点到为止,但这透露的消息,却是让千辉身形一震,而千惜已经哭泣地跪下了,“公公,求公公跟皇上说说,让皇上莫让千大公子抢我的粮,那是我与孩子的日后的口粮啊,千大公子若是抢走,那是要逼我们母子走向绝路,活活饿死啊。公公,求求你了,求求你。” “明大少夫人快请起,请起,咱家受不得你这一跪,快起快起!”瞧着一个头破血流的人苦苦地哀求,一时间都会有些心软。待要扶起千惜,却又看到地上那张银票,太监捡了起来,千辉总算开口了,“路公公,这是我买粮食给她的银票。” “千大人,咱家会把自己所看所闻的如实禀告皇上的。明夫人,你请吧。”如此也顾不上让千惜包扎伤口,直接地请人随他回宫!千辉的脸完全黑透了。 一路直到皇宫,千惜在马车是粗略的包扎了一下伤口,被那位路公公领着进了皇宫,她一直低眉顺眼,对于一旁同进的千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千大人,明夫人,请!”路公公进去禀告了一声,再次出来引着千辉和千辉进去。 “明门千氏!”千惜随着千辉一同跪在殿前,她不敢抬头看前,对殿内的情形,她并不知晓,只是听到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千惜应了一声。 “朕听说,昨日你以粮换地,水田一亩十八斤粮,坡地一亩十三斤粮。你与朕说说,昨日你换了多少田地?”大元朝的德帝半倚着龙椅问话。千惜有些茫然地抬了头,又似惊吓了般地低下了头,“皇上,妾身,妾身尚未算过。” “那,你家中存了多少粮?”德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啊,有,有一千担,妾家留了两千斤自家用,其他的,都换了地。” “一千担粮,呵呵,京城大旱,百姓颗粒无收,你家中既有存粮,何以不思及百姓,早将粮食拿出,反而到今时今日,城中传言百姓饿死无数,你才拿来,还要以粮换地,趋此危机,趋火打劫,毫无仁义之心,其心可诛。”千辉抢先正义凛然地指责起了千惜。“皇上,此妇虽为千家女,却自幼生了荒野,不懂规矩,无仁义之心,臣请皇上严惩,以安民心,亦安天下。” 千惜一听立刻哭了,“皇上,妾身,妾身不知买粮,以粮换地有罪,妾身,妾身只是以为皇上定然会救受灾百姓于水火,直至一再听闻百姓饿死,这才动了以粮换地的想法。妾身,妾身不是不想将粮送于百姓,可妾身买来的粮,都是用的大公子的银子,妾身无能为大公子分忧,亦不敢挥霍大公子的钱财啊,请皇上饶恕!” 千辉的脸黑了,千惜手足无措地摆手,“千大公子,你要妾身家中仅此的粮,妾身都给你,求你不要再打妾身,别再让皇上治我的罪,求你了,求你了。” 当着皇帝的面直嗑头,完全不顾痛疼,千辉这下的脸色更是随得能滴出血来。德帝那不经意扫来的目光,让他心里直发颤。“千辉打你?为什么?你们可是亲兄妹!” 抽搐哀求中的千惜被上面的德帝一问,一时停下了动作,怯怯地瞧了千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地道:“千大公子今天一早就带人闯进庄子,张口就要妾身留下的粮食,妾身不愿,家中的存粮,余下两千斤,那是妾身为留着庄子人口嚼用的,是妾身仅存的粮,可千大公子却硬是要买,还给妾丢了一张银票,妾身自是不肯买粮的,然后千大公子便将妾身挥倒了。千大公子说,妾身是千家不要的女儿,妾身的存在是千家的耻辱,妾身这一辈子就该在那穷乡僻壤的庄子,莫不该出现在人前,丢千家的脸面。” 说完后,千惜哭得不能自己,千辉想要张口解释的,千惜却又抢道:“皇上,妾身句句实话,皇上若是不信,尽可传两家的护卫上来问话。” 哪怕绑着纱布还依然渗着血迹的额头,谁又能想到千惜之言半真半假呢!德帝看着千辉的眼神更透着一股子冷意。千辉跪下请罪,“皇上,臣一时失言。” “失言吗?若非国舅与朕说,千家缺粮,千大公子闻得嫁入明家的嫡亲妹妹以粮换地,带了人马前去明家庄子抢粮,朕倒是不知道,千大公子是如此的威风,如此的冷血,抢粮不说,竟还动手打人。你对自己的亲妹妹尚且如此,对待天下百姓,又该是何等的手段。” “皇上!”千辉慌了,德帝却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下去吧,在家好好地反省反省!” 千辉挺直了腰道:“皇上,臣是被人陷害的。试想何以千惜能知天灾在前,囤粮千担,皇上不觉得非比寻常吗?” 此言不差,试问谁人存粮会以千担,这分明是囤粮蓄谋啊!千惜摇着头摆手道:“皇上,妾身,妾身没有半点不轨之心,妾身存千担粮食,乃是夫君于信中言到,军粮紧凑,妾身想着若是将来夫君需粮,千担粮食可解夫君燃眉之急。” “你倒是会为夫着想。”德帝此言别有深意。 千惜抽泣道:“妾身自幼长于乡间,什么都不懂,可妾身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以前妾身在村中听老人教导,家中无论好坏都该存粮,以备不时之需,妾身一直都记得。而且,妾身嫁入明家后,夫君请了人教了妾身一些规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妾身无用,不知如何从夫,只想到夫君在外征战,若是夫君饿时,能为他送一口饭,叫他吃好,妾身便心安了!” 如此拙妇,不过是想着最原始的东西,这般的人,如何陷害得这自幼以智谋传于京城的千大公子。德帝冷道:“听清楚了吗?不必再说了,退下吧!” 到了此刻,千辉还有什么话说,只能乖乖地听命退去。德帝道:“如今粮草紧缺,宫中亦需要半月之后方有存粮,你家中那两千斤的粮,朕以地换粮可行。” “啊,不行不行,皇上,那是妾身留着给大家伙的粮食,妾身不能跟皇上换。要不,妾身给皇上一半吧!”千惜十分不舍地给了一半,本来听了一半千惜不肯给粮,心中不喜的德帝,还是很满意千惜给他的一半的。“皇上别说以地换粮了,一千斤的粮,就算是给皇上的。百姓受苦,妾亦心痛,只是妾身无能,无法救百姓于水火,反而还亦危急之时,提出这以粮换地的方法,妾身已是万分愧疚。若非庄中人口众多,妾身还有两个小儿照看,便是将那两千斤的粮都给了皇上,妾身于山中挖野草树皮充饥亦可。还请皇上莫怪妾身自私才是。” 第二十四章赏赐 坐在马车上,千惜全无殿前那懦弱傻气的模样,轻轻地按了嗑破额头,勾起了一抹冷笑,千辉,你不惹我,我自不惹你,但若再有下次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那就不只今天这样被皇上厌弃了。 拭过嘴角,闭目养息,这个局,从她猜测天旱成灾开始就已经一步一步安排下来了,多亏了刘福送信回庄时说到军粮缺少,还是明卓葳想尽了法子寻来了粮,她才想到用粮食给千辉挖了那么大的坑。人呐,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太子一党对明千两家恨之入骨,偏偏在明卓葳出征在外之际,千辉却不懂得两家合盟,或者,明家不愿再与千家联手,所以,留在京城吸引了太子一党所有关注的千辉,她不介意在他一再侮辱她后,让他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千家的粮俱被太子一党搜了个精光,无粮的千辉把主意盯到她这个刚刚用粮换地的弃妇身上,圣旨可不是那么巧在千辉伤她的时候到庄的,她让人把消息递给了皇后的亲哥哥,那样迫不及待让千辉死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送上门的机会。也亏得是天也帮她,漕运堵塞,京中粮食用尽,就连皇宫也缺粮了,从宫里流露这样细微的可能,千惜就让人盯死了皇宫,果然,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到了此刻,千辉也绝对想不到,他被皇帝厌弃,正是他从骨子看不起的千惜做成的。 刚到庄子,德帝送来的赏赐也到了,千惜一跃成为正三品诏命,被封为怀仁夫人,其他的金银珍宝着实不少,千惜给的一千斤粮食,相比这些得到的,可是赚到了。当然,随着送赏的人一同离开庄子的,也是千惜承诺送给德帝的千斤粮食。 远在千里之外南诏的明卓葳,大半的南诏已被他攻下,咽下那口中的粗粮,盯着面前低头的人,“从头到尾就是如此?” “是的大人!”黑衣平凡的男子干巴巴地回答,一旁的刘福却是听得瞪大了眼睛,然后转向明卓葳,“大,大公子,大少夫人竟是这般厉害吗?” 明卓葳冲他冷哼一声,灌下面前的茶水,倒是那黑衣平凡男子抬了抬眸,“地间,地点,人,大少夫人把握得一丝不差,而且做得隐秘,若非属下一直按大人的吩咐盯着大少夫人的一举一动,怕是也不会知道,这样一举三得的结果,竟是大少夫人一手促成的。” “一举三得?”刘福瞪大眼睛不明白。 “以粮换地,得善名,此为一得;借粮草步步设计千大公子,让他失了皇上的心,此为二得;千斤粮草奉送皇上,得以在皇上面前挂号,亦为两位小公子的前程铺垫,此为三得。” 刘福抬眼盯着自家主子,想从中得到证实,明卓葳却一言不发,刘福也没那胆子问是与不是。过了很久,明卓葳道:“你即刻回京秘行一事……” 只是让他和千惜都没想到的是,千惜从皇宫回庄的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险些丢了性命,整整昏睡了三日才醒来,睁眼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俱是担忧,见她睁眼即欢喜地唤了娘。 “怎么的了?”千惜依然觉得头痛得厉害,想要起身,冯芊芊端着药进来,一看她要动,连忙小跑过来扶着她,“我的大少夫人呐,大夫说你是伤口感染,忧思过重,是以高烧不退,可是吓坏小公子了。” 两个孩儿双眼通红,千惜抬起手摸了摸他们的发项,“乖,娘没事儿了。” “娘,你别说话,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这些日子伤口不要沾水。”康弘声音有些嘶哑地说,千惜冲着他们笑着点点头,兄弟俩一左一右地爬到床边,依赖地靠着她,千惜的眼睛涩得厉害,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别怕,娘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千惜这一病是积蓄许久一次爆发的,是以足足躺了半个月,她这才恢复了些气力,只是她这才能下床,明卓葳派来送信的人也到了,让她没想到的是,看了信,千惜有些一愣,却是问她要粮的。 “大少夫人,军前紧急,大公子让属下速归。”来人将明卓葳的意思表明,也是告诉千惜,他知晓明卓葳给她的信里写了什么。 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她自是知晓瞒不过明卓葳,只是她心里也没底,明卓葳知道多少,但如今,得了他要粮的信,千惜知道,她做的事,明卓葳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本以为他一出征,她即自由安静了,可如今一瞧,未免她开心得太早了。 “大少夫人放心,京中之事,大公子清楚,断然不会置大少夫人和两位小公子于险地。”自以为千惜担心她另有存粮的消息走露,来人想了想还是安抚地说了一句。 到了此时此刻,明卓葳既然要人问她要粮,千惜是不能不给的,含笑道:“夜间我让人带你们去拿。你到后院休息吧,饭菜热水都已让人备好了!” “是,多谢大少夫人。” 人走了,千惜折好了信,康弘康泽兄弟跑了进来,“娘,爹派人回来做什么?” 问话的是康泽,千惜将信收好,“没什么,要粮而已。”她说得风轻云淡,兄弟俩却同时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道:“他知道我们另有存粮?” 千惜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两人懊恼地皱着眉,那样一模一样的动作,看得千惜的心情甚好,康泽道:“爹怎么可以这样呢,明知道京中干旱受灾,娘刚刚用粮换地,又送了皇帝千斤粮食,本就粮食缺少了,他怎么还会问娘要粮呢。对了,爹要粮多少?” “两千担!”千惜并不瞒他们,只是这个数字一报,兄弟俩立时没法儿镇定了,“两千担,他,他是要把娘存的粮都掏空啊!爹要那么多粮做什么?” “千家的粮被掏空了,明家的也一样,这些粮,是给族人要的。”明卓葳在信中并不掩饰自己要粮的原因,是以千惜也不瞒着孩儿。见着两个孩子不同意的表情,千惜拉过他们道:“你们可知自己姓明?” 康弘康泽怔了怔,点点头,千惜道:“当时你们父亲娶我非他所愿不错,但他从来不曾亏待于我,更不曾亏待了你们,相反,他甚是疼爱你们。纵是战事再忙,他也常写信传来,询问你们的情况。我们能有庄子住,有人护着我们庄子,能有那么多的银子存粮,这些都是他给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爹要把我们丢在庄子?所有人都说,他不要我和阿弘,明家的人都不要我们两个,不认我们。”康泽问出了心中愤怒的原因。 “阿泽,你要知道,最不能抹去的一件事,娘是从小在乡间长大的,世家之间的规矩,娘并不懂。你爹让我们留在庄子,无关要不要你们,而是因为娘。而且,你觉得你爹对你们好不好,只表现在了让我们住在庄子里吗?”千惜一直以来都认可明卓葳待她不错,不管是站在何人的立场,除了那次的夺子,她完全没有责怪明卓葳的理由,甚至于是感激他的,所以,一直以来,她告诉康弘康泽的也是,明卓葳很爱他们。只是天灾人祸下,他们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对明卓葳生出了怨,千惜要做的就是消除他们心中的那丝怨气,那些怨气对他们,并不是好事。 康弘康泽对视一眼,康弘道:“可是,爹没有在娘和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保护娘。” “那是因为他肩负着保护万民的责任,此时此刻,我们能那样安宁的呆在庄子里,没有人敢来抢我们的粮,就是因为他在前线奋战。儿子,他没有出现在我们身边护着我们不被人欺负,但他亦无时无刻不在保护我们,若不然娘可就不只额头破了一洞而已了。” 搂着两个孩子,千惜拍拍他们的背,“娘总教你们,要知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爹一直都对我们很好,供我们吃,供我们住,他很疼你们,以前他没出征的时候,总喜欢抱着你们,给你们念兵书。如今他在外面保家卫国,你们应当记着他的辛苦,他的不易,从心里敬他爱他,知吗?” 康弘康泽哪怕再聪明,也只是六岁的孩子,如今听着千惜这般说,他们也深深地觉得对父亲生出那些怨恨,那是极不对的事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娘,我们知的。” “这就对了,你爹对我们那么好,在他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我们帮得上的就要帮。”千惜再接再厉是说,康弘道:“嗯,娘,那就把粮给爹吧!” “以后,我和阿弘会省着点吃的。”康泽附和地说。千惜眼中含笑,眼神溺人地道:“不需省着吃,你们还在长身体,可是得顿顿吃饱才能长大,将来才能跟你们爹一样,保家卫国。” 第二十五章归来 山洞差下的两千担粮食尽数给了明卓葳,余下便只有庄中仅剩的一千斤粮了。万幸开春后逢雨连连,田里河里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积水,如此春播,一季收成,千惜看到那满满一仓的粮,大松了一口气,村子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如今她手中良田五百亩,坡田三百亩,佃农依约将每亩三成的收入送来,粮食堆得无处可放,千惜寻思着是不是可以考虑开个米行? 民以食为天,她如今可是大地主一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商人细胞蠢蠢欲动,她上辈子学的是经济学,如果能有基础,她更愿经商。如今吃食的问题完全解决了,她也该走向另一步了。 饶是有所准备,千惜还是再三把开米行的种种进货渠道,忌讳要求,再三查了个遍。康弘康泽已经开始读书,那日他们兄弟救回的书生,姓刘名默,据说父母双亡,又无兄弟,为他们所救,得知千惜要为他们兄弟寻先生,便毛遂自荐。千惜见他在庄中逗留数月,为人本分极守规矩,便正式请了他为先生,另拔了一处,设了一个私塾,可让村中孩子免费前来读书,康弘康泽同所有人一起上课。 千惜此举,更让陆家村的人感恩戴德,刘默此人听闻千惜提议之后,立刻表示不须束修,平日只要一顿三餐饱腹即可。千惜至此,才算对刘默此人放下了心,束修依然奉上,且召村民为刘默于私塾旁建了房子,陆家村当即蜂拥而来,纷纷出力。 房子不过几日便建好了,私塾开课,康弘康泽便与村子里的孩子一同读书写字,千惜也不忘备了一些纸笔墨砚送了那些孩子,其实她听着康弘康泽每日下课同她说起每日的学习,几个妇人在旁边听着,直说那位刘默是个极有学问的人。 就这样上了一年学的康弘在得知千惜有意开米行时,非常赞同的点点头,“民以食为天,娘,这件事我和爹说可好?” 征求地看了千惜,千惜一顿,最终迅速地按下心中的诧异,“为何会想到与你爹说?” “娘,我们无可用可靠之人,爹爹是我们的爹爹,我们有事要爹爹帮忙,爹爹会不答应吗?”康弘状似天真的话却是意味深长。千惜睁大眼睛地望向康弘,才一年,康弘的变化极大,越发的内敛,他如此敏锐地说出这样的话,千惜动了动唇,其实她并不愿让明卓葳过多的知道她的所做所为。 康弘道:“娘,爹爹不好吗?” 敏锐的感觉千惜似有些不愿,康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千惜心头一惊,忙道:“我只担心你爹爹远在战场,鞭长莫及!” “不会的,爹爹说他快回来了!”康弘丢出这么一个消息,直唬了千惜一跳,康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爹爹说了,暂时不能跟别人说,娘也要保密。” 这些日子康弘康泽与明卓葳通信频繁,明卓葳不曾与千惜说起要归来的消息,却与康弘说了。千惜思量了半响,终究摸了摸康弘的脑袋道:“如此,待你爹爹回来再好好商量可行与否。” 康弘眼睛发亮地直点头,只千惜心思是百转千回…… 而回到房后,冯芊芊送来了明卓葳让人带来的信,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字写着:接信后半月,带小儿城门等候,归! ***** “娘,快些,快些!”欢快的催促声响彻了庄子,一身青衣粉雕玉琢的小童拉着一个女子走着,嘴里也催着,女子甚是无奈地道:“莫急,赶得上,赶得上。” “我们去早些,就在前面,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爹爹。”小童瞪大眼睛,一脸的期待,另一个同样相貌同样打扮的小童颇具威严地张口道:“爹爹又不认识我们,看到了也认不到我们。” “哪有,娘有让芊姑姑给我们画像给爹爹看,爹爹肯定认得出我们。”小童坚持而自信地大声说来,却是康泽与康弘兄弟,康弘翻了一个白眼,懒得跟这么个蠢弟弟争。 倒是千惜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好了,好了,今天要见到你们的爹爹了,我们这就出门。” 伸手拉了他们兄弟,康泽兴奋得眼睛发亮。着实被他们催得脑袋都发痛,千惜唯拉着他们快些地出门。 到了城门,一片人山人海,却是皇帝都亲率文武百官前来迎接大胜的军队,康泽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场面,兴奋地直拉扯着千惜说话,“娘,好多好多人呐,这些人都是在欢迎爹爹回来的吗?” 千惜为他拭过了额前的汗珠,“不单是你爹爹,还有那些与你爹爹一般浴血奋战的将士。” “那还是我爹爹最厉害!”康泽霸道地嚷嚷,那般的神情,当真是与明卓葳像极了。千惜拧紧了帕子,说来她其实并不期待明卓葳的归来,那样一个男人,给她造成了太大的压力,在他的面前,她没有半点的还手之力,那恰是她最不喜欢的。 “大少夫人!”千惜失神之际,听到耳畔一声轻唤,回头一看,却是多年不见的刘福。刘福笑得嘴都合不拢地说道:“大公子知道少夫人肯定是带着两位小公子在城门等着的,是以吩咐奴赶来接您们。” 说话间更是猛打量康弘康泽,瞧着他们兄弟俩那神似明卓葳的样貌,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千惜含笑轻道:“辛苦你了,大热天的,先喝口水吧!” 亲自将准备的水壶递到刘福的面前,刘福接过连忙道谢,“谢大少夫人,谢大少夫人。” 他是真渴啊,昂头就灌了好大一口,瞪大眼睛兴奋道:“雪梨糖水!” “你陪大公子昼夜赶路回京,大热的天定是累得不轻,唇干舌躁的,喝些糖水可舒服些。原这糖水是待见过大公子后再取予大公子服下的,你既是来了,自给大公子带回去。”千惜递了另一个壶子予刘福,刘福是惊得眼睛都不眨啊,连忙接过,感慨道:“大少夫人有心了,有心了。” 千惜依然地笑着,刘福抱住水壶道:“夫人,奴还是先送你到楼上再去寻大公子,这可是大公子特意吩咐奴要办好的事儿。” 多年不见,对于明卓葳,千惜的记忆有些模糊了,那样强势霸道的男人,亦有如此体贴的一面?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笑着跟上了刘福的脚步。倒是康泽小声地与康弘嘀咕夸起自家未曾蒙面的老爹,很是推崇的模样,康弘眼下也有无法隐藏的满意…… 倒在在前头的刘福可是乐呵得很呐,这主意还是他给大公子出的呢,果然现在看到大少夫人跟两位小小少爷很是高兴,这心思真是没白费啊! 非常熟悉地带着千惜上了一家酒楼的三楼,打开窗户往下眺望,可以一览无疑,刘福立刻解释道:“一会儿大公子进城会走此道,夫人跟两位小公子在这儿就能看到。” 可不是的,两边侧道早已是人山人海,由此望去,亦可见人们脸上的欢喜,听着外面的鼓声越来越近,刘福躬身道:“夫人,奴先行告退。” “芊芊,送送刘管家。”不说刘福待她一直都十分友善,只他是从小伺候明卓葳的人,千惜就断然不会苛待于刘福。冯芊芊轻声地答应送着刘福走了出去。 “娘啊娘。”康泽欢呼地扑入千惜的怀里,喜滋滋地道:“爹爹待娘很好!” 这般肯定的语气,逗得千惜眉开眼笑,康弘哼的一声,皱着小脸道:“你又知道。” “爹爹打仗回来都记得让人订个酒楼给娘和我们,见微知著,难道不对吗?”康泽反驳,兄弟俩向来都是各持观点,互相地说服对方,谁说的有道理就服谁。虽然对于明卓葳这个未曾谋面的爹,两人都有些好奇,明康泽却是好感多于观望,明康弘却是刚好相反。 “这么一点小事儿,能看出什么来,你又怎么确定,这不会是刚刚那个人给安排的。”康弘是一语中的,康泽一想好像也有可能,却还是嘴硬地道:“那你也不确定,这事儿不是爹爹给安排的。” 眼看兄弟俩又要吵起来了,千惜按住他们,“好了好了,只是些许小事儿,不必争吵。瞧,大军入城了。” 随着千惜的话,原来道路空荡的地方,出现了整整齐齐的旗兵,随后的步兵,骑兵,那样齐整的步调,摄人心魄的杀气让原本喧闹的街道变得一片死寂,康弘康泽亦是惊叹地看呆了,而千惜更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一身银色铠甲的明卓葳,如果说多年前的明卓葳似那开刃的宝剑,光芒四射,如今的他,已是一汪深不见底,无法窥探的水。 而似乎察觉了千惜的注视,明卓葳突然地抬头与千惜对视,千惜没想到隔得那么远明卓葳竟然还能寻到他,一时呆了呆,而明卓葳那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似是无声地宣告,我回来了! 第二十六章赐婚 “陛下!”明卓葳带着军队威风八面地入京,此时跪于大元朝的帝王面前,俯首称臣,表明其对大元朝天子的忠诚,五体投地。 “好,好,好!明爱卿果然不负朕望,大胜而归。走,朕为你接风洗尘!”年迈的德帝容光焕发,可见欢喜,拍着明卓葳的肩膀一再表达他的喜悦,勾着明卓葳的肩要他随他往宫里去。 “谢陛下!”明卓葳的脸上不见喜怒,望着那不远金壁辉煌的宫殿,他再一次回来了,远赴边关,几经生死,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可他早已不同,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亲眼见到了明卓葳威风八面地回来,明康泽兴奋得不能自己,饶是回到庄子还不停地追问千惜,“爹爹什么时候才回来?” 千惜耐心地解释道:“怕是没有那么快呢。你爹爹回来了,打了胜仗,皇上要赐宴赏赐,多年不曾归家,是也当回去见见千家的老爷夫人,尽尽孝心,待忙过之后,才能来看我们。” “要那么久啊?”明康泽一听甚是沮丧,嘟着小嘴有些伤心。千惜摸摸他的头,“上次武师傅教你的招式学全了吗?你可是同你爹爹说过待他回来了要耍给他瞧的,若是练得不好,可是要让你爹爹失望的哦。” 明康泽可是一下子来了精气儿了,“哎呀,爹爹回来,我都高兴忘了,娘,我去练功了!” 撒了小腿就往外跑,这会儿哪一学有忧伤的功夫啊。千惜浅浅地一笑,看了一旁一直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明康弘,招手让他上前,“见到爹爹不开心吗?” 明康弘摇头,认真地道:“娘,爹回来了,我们还能呆在庄子吗?” “阿弘不喜欢呆在庄子吗?”千惜万万是想不到康弘竟是在想这个问题,这般早熟的孩儿啊,总让她心疼,而她从不喜欢骗他们兄弟,倒想要岔开这个话题。 “我喜欢庄子,可是……”康弘明显是心有疑虑,千惜却打断了他的话,“阿弘,你爹爹是不会让你们兄弟受苦的,若有一****不愿你们再呆在庄子里,想是觉得庄子里再没有让你们留下的理由。毕竟,你们还小,如今正是学习的时候,如果外面有让你们学习更好的环境,我也会想带你们离开庄子。” 这样的说法,康弘听得深以为然,这倒是显得他想多了,不免双颊有些发烫。知子莫若母,千惜笑道:“阿泽去习武了,你是要与娘在一块,还是去做功课?” “我去做功课!”康弘答了这一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千惜笑了,她的两个儿子啊,一个稳重,一个好动;一个体贴入微,一个护她入骨;纵是为了他们两个,她也该捉住明卓葳从手指缝中溢出了丝丝柔情…… 可让千惜万万料所不及的是,她以为明卓葳会尽快地赶来庄子,但随着听来的消息,千惜却是有些惘然了,事隔数年,明卓葳在手持军功,一跃成为大元朝最年轻的兵部尚书后,再得皇帝赐婚平妻。 人生四喜:久旱逢干露,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明卓葳双喜临门,而皇帝赐婚的原由,却是不是千惜以探得出来的,不过,大概似乎又是哪一个人推波助澜的吧! 随着这个消息的传来,千惜为自己刚刚竟然有一丝动摇心而恼怒,先不说在二十一世纪见过了太多只能依靠自己的事实,这本就是个男尊女卑,极不公平的世道,她竟然会想从一个男人不知真假的柔情里得到什么,何其的可笑。 这么一记警钟,敲醒了千惜,是以在三天之后,明卓葳出现,康弘康泽欢喜地扑入他的怀里,那一个冷峻的男人露出了一抹笑意,一手将一个抱起在怀,千惜亦彬彬有礼地福身道:“大公子。” 明卓葳抬起头看着千惜,四年的岁月,似乎将千惜打磨得越发沉静,蜕去了当年的稚气儿,举止投足间,别于妇人的妩媚,更多是一股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淡雅。眉间的从容更是取代了当年初见对于未知未来的丝丝恐慌。这么多年,只在旁人的描述中知道她的变化,但都不及亲眼所见。 “大公子!”千惜诧异明卓葳的目光,她料到明卓葳今日会来,却也不曾盛妆,只着了家常衣服,与多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不会自恋地以为自己的容貌能让明卓葳看在眼里,明卓葳似是透着她在看谁。 “可有朝食?”没想到明卓葳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要吃的。千惜心中虽怔了怔,面上却是不显,“有的。虽不知大公子要来,但孩儿们刚起,妾身为他们备了朝食,大公子和孩儿们一起用吧。” 明卓葳点头,“可!” “哦,和爹爹用朝食了!”明康泽拍着小手一个劲儿地叫好,明卓葳抱着他们已进了屋,千惜招呼着往厨房里去,李大头家的连忙拦着,“大少夫人,你该进去陪着大公子和两位小公子才是啊!” “无事,大公子和孩儿们有话要说。我备好了朝食再进去。”千惜利落地挽起袖子算着备好的朝食,原没有备明卓葳那一份,只备了些牛肉跟米粥,分量却是刚刚好够庄子里的人用。想着明卓葳的喜好,听到不远处康弘康泽的笑声,千惜烙了几个葱油饼,加上几个开胃的小菜,这才端着往里屋去。 “爹爹好厉害啊!”挑起帘子进门,入眼是康泽的小拳头被明卓葳严严实实地裹住,康泽使了力气儿都挣扎不开,崇拜地说话。千惜眉眼不动,只往前走,“大公子!” 见了礼。明卓葳的目光往她那轻轻一扫,千惜不动如山,“朝食好了,大公子和孩儿们用吧!” 明卓葳应了一声,顺手抱起明康泽,牵了明康弘走到桌前,“白切牛肉,哦哦,可好吃了!” 额,无法忽视明康泽那发亮的眼睛,那一幅似是饿狼扑虎的模样,倒像是八辈子没吃过牛肉的样儿。明卓葳不明显地撩了千惜一眼,千惜心头一紧,康泽哪里知道父母之间的暗涌,小手拿了一片沾了酱便放入了明卓葳的嘴里,“娘亲做的白切牛肉可好吃了,我最喜欢吃了,爹爹快试试。” 那样突然的被嘴里塞了东西,明卓葳是极不习惯的,本能的就要吐出来,面对康泽发亮的眼睛,终究还是在嘴里慢慢地嚼起,眼前的孩儿,再不是前世那个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的青年;这是他的孩儿,爱他敬他的孩儿,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亲密。 “好吃吗?”瞧着明卓葳咽下了,康泽更是求认同地追问,明卓葳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康泽看向千惜,千惜含笑道:“孩儿们都甚是喜欢,大公子觉得味道不错,那便多吃些,还有大公子喜欢的葱油饼。” 拿起那薄薄的长饼卷成了一卷卷,递到明卓葳的面前,明卓葳打量地看了一会儿,这才抬手接过,咬了一口,康弘康泽盯着他眼睛都不眨,明卓葳伸出空手拍了他们的脑袋,“用你们的。” “哦哦!”康弘康泽也是饿了,明卓葳那么一提醒,立刻就动手了,康弘也给明卓葳夹了一筷子的牛肉,“爹爹辛苦了,多吃些!” 明卓葳看了康弘,两个孩儿与他长得甚像,想着当初,他怎么就没有认出他们来呢,为此,他们一步步反目成仇,最后不死不休。 阖上眼,明卓葳想要抛去那些不好的记忆,千惜却是有始至终都注意着明卓葳,他这般隐忍的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而今,却是对着两个孩儿……千惜心头跳跳,她似乎忽略了什么? 以明卓葳的禀性,她似乎从来不觉得明卓葳待她的好奇怪?但是,被人强迫着娶一个为人所弃而无材无德的女子,长于世家,生而为天之骄子的人儿,怎么可能接受?又怎么还会愿意再看到她这个人? 可是,将她置于农庄,愿以为是不闻不问,但她的一举一动,他俱了如指掌,真正愿意将她放在眼里,是得知她有喜之后吧?千惜自然不会自恋地以为,明卓葳缺人给他生孩子,偏偏明卓葳对当时还在她腹中的康弘与康泽都投入了极大的关注。 越是想,那些她忽略的事情就一件又一件的冒了出来,她才越是觉得明卓葳的所做所为有多么不可思议,可原因呢?她并没有什么可让明卓葳谋算的,两个孩儿,是她与明卓葳的孩儿,难道两个孩儿有什么可让明卓葳动心的东西? 似乎,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说得通,而若是如此,千惜却安心了下来,能让明卓葳动心的事儿,断然不会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给给予的,那么在他们没有长大之前,明卓葳都不会对他们如何。 但是,一个人,连对自己的亲生孩儿都有谋算,千惜原就冷的心,这下更是坠入了谷底,她总是太过天真,也过于低估了明卓葳,她以为自己没什么可让明卓葳谋算的,却万万料所不及,明卓葳要算计的人,从来都不是她,她只不过是他要达到目的的踏板…… 第二十七章心思各异 “娘,还要!”康泽嗷嗷地吃了一大碗粥,递了碗讨好地冲着千惜喊。饶是千惜心头百转千回,面上都不敢露出一分来,明卓葳的目光一直隐隐落在她的身上。 给康泽再盛了一碗粥,康泽道谢着接过,明卓葳扫一眼旁边站着的婆子,“坐下,她们自会伺候。” 语气儿中的不悦夹杂着冷意,让一旁的婆子打了个冷颤。千惜无论此时如何猜度明卓葳,她更识时务,“妾身只是想着大公子刚回来,有些着相了。” 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是讨好明卓葳的,明卓葳看了千惜一眼,流露出了赞赏,竟是受用的样儿。千惜垂下头掩去眼中的厌烦,她不能让明卓葳看出半点的不妥来。 明卓葳与明康弘、明康泽用了饭,抱着两个孩儿在一旁,推了一旁还剩下的牛肉到千惜的面前,千惜抬头冲他一笑,明卓葳怔了怔,明康泽搂住明卓葳的手臂道:“爹,娘亲用朝食,我们出去消食。” 这么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明卓葳盯着千惜道:“好好用。”带着两个孩儿出了里屋,千惜瞧着面前的牛肉,轻轻地一叹…… 男孩子或是天生就喜欢强者,尤其在这个强者还是他们的父亲时,他们更满心地去亲近他。千惜瞧着明康泽欢喜地在明卓葳的面前表现他刚学来的拳法,那样明媚的笑容,却是千惜无法给予的。明康弘虽是理智一些,可掩藏在他眼底的孺慕情,却是让千惜无法忽视的。 “你为阿弘阿泽请的师傅姓刘,单名一个默?”闹了一天,累极的康弘与康泽睡沉了,明卓葳与千惜回了房,千惜正替他更衣,明卓葳突然那么一问,千惜一顿,还是解释道:“是,去岁天灾,刘先生倒在庄子前,那时他命悬一线,妾身便让人将他抬进了庄子。后来才知道刘先生才高八斗,恰巧阿弘阿泽都该进学了,是以妾身请了刘先生在庄子教书,刘先生也答应了。” 明卓葳意味不明地扫了千惜一眼,千惜心头一紧,担忧地问道:“刘先生不妥?” 只是一眼,千惜竟有如此猜测,当真敏锐。明卓葳抬手摸了千惜的脸,“无事儿。”却是感觉到千惜的身子一僵,明卓葳的目光一沉,“赐婚之事,你知晓了?” 摸不清明卓葳突然何意,千惜却还是老实地回答,“妾身曾有听闻。” “你与阿弘阿泽都会好好的,旁的事儿不必理会,可知?”似是规律摩擦着千惜的脸,双目直盯着千惜,千惜抬头看着明卓葳,“妾身该做什么?” 听到这一问,明卓葳沉思了许久回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真是千惜从未想过的答案。明卓葳还是第一回在千惜的脸上看到怔愣的表情,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却是有一个再贴切不过的形容词:呆萌! 千惜长得甚好,虽非绝色,却也是百里挑一,尤其眉眼,当她扬起眉时,整个人都亮了,让她看起来更美上三分。只是大桐村里刚出来,虽是干净,粗布麻衣,整日养家,千惜亦不曾多看自己一眼;营养供给不上,十四岁的千惜干煸消瘦,且因终日来往于山林田间,皮肤偏黑,莫怪当初的他那样的不喜于她。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他又非圣人,自好美色,喜爱那容貌出众的女子,偏偏娶了一个其貌不扬又为家族所弃的女子,他又怎么会愿意任人摆布呢,到最后,他却是万万想不到,正是这个他所瞧不起的女子,给了他一记重击,让他那一生,懊恼生闷…… 从见到明卓葳起,千惜已然有了准备,当夜被明卓葳肆意的摆弄,千惜承受着,却也盼着早些结束,临睡前的想,万幸明卓葳就要娶平妻了,往后,他能少来庄子了。 ****** 早上再醒来的时候,明卓葳已经不在了,寻了康弘与康泽,才得知明卓葳带着他们兄弟出去了,临走前还留了话,中午不回来了。千惜点了点头,进了厨房,熬了一剂药服下,更将药渣倒进了灶里…… 明卓葳在庄子足足住了十日,精力旺盛的男人白天带着孩儿玩闹,夜里却也如狼似虎地折腾着千惜,餍足的男人自千惜那儿讨了好,自带着两个孩儿照看,没让他们继续闹腾千惜,每日教导两个孩儿习武练字,更带他们进山打猎,两个孩儿都玩疯了。 最后一晚,明卓葳搂了千惜,伏在她的耳边,“只阿弘阿泽两兄弟未免单薄,要多生几个孩儿才是。” 千惜有些昏睡的脑袋立刻清醒,抬头看向明卓葳,明卓葳却将大掌置于千惜的小腹,“阿弘阿泽很好,旁的孩儿想是更好!” 那样发亮的眼睛,闪烁的精光,千惜完全无法忽视,千惜灵光一闪,明卓葳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的,莫不是她生的孩儿?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这样的念头,怎么都挥之不去,但是,却没有足够的理由啊?明卓葳想要孩儿,满京城的女人都能给他生,也愿意帮她生,为什么,明卓葳那般执着于她? “此番回京,我不便再来,你好好照看自己与孩儿,若是有喜更好。”亦不知明卓葳为何那般执着,千惜想不出原由,面对明卓葳依然温顺地答应。 亦不知明卓葳是如何与康弘康泽解释他离开庄子的原因的,康弘康泽在他离开后并没有与千惜问起,总是让千惜大松一口气儿,转头康弘康泽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比以往更加卖力,千惜试探地问了问,哪知两个孩儿却是嘴紧得很,严防死守的都不肯与千惜说原由。 千惜很是诧异,孩儿是她一手养大的,自小与她亲近,习惯了与她分享他们的喜怒哀乐,明卓葳这才回来十天,竟然就让两个孩儿守口如瓶,这等的本事,千惜是自叹不如。心中虽有失落,千惜却并不纠结,总归孩儿除了此事,其他与往日并无不同,千惜亦不多作纠缠。 明卓葳的离开算是对千惜的影响最小的,且播种的季节又来了,千惜嘱咐开渠引水,施肥洒料,忙得不亦乐乎,是以对于自称前来送礼的上官家的嬷嬷,千惜有些莫名。 上官家,便是明卓葳赐婚平妻的家族。“再过半月,我家小姐将要嫁入明家,与夫人姐妹相称,小姐命我前来,送些滋补之物,略表心意。”精明干练的嬷嬷,带着几分倨傲,三番两次地打量了千惜,语气中的轻视,真真是让人无法忽略…… 冯芊芊拿眼瞧了那嬷嬷几回,倒是千惜淡定地答道:“有心了。” 示意一旁的妇人收下,千惜道:“上官小姐的心意我收下了,嬷嬷请回吧!” 上官家的嬷嬷是完全料想不到千惜礼物收得干脆,送客亦同样送得利落。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马车边儿了,宰相门前七品官,果然是乡下农妇养大的弃女,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嬷嬷气儿得不轻,盘算着回去了怎么的与家中的小姐说起千惜的不是。 她本不是上官小姐身边的得意人,不过,上官小姐对于千惜的轻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若不然也轮不到她一个二等的嬷嬷来给千惜送礼,上官小姐更想予千惜多一些侮辱,谁让千惜一个弃女却占了明家大公子的正妻之位。 嬷嬷朝着庄子啐了一口,登车而去。岂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不仅入了千惜之耳,同样也传到了明卓葳的耳朵。明卓葳目光一沉,这世上的女人,怎么都以为能够自己应该给天下的男人捧在手心,想着把天下的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上官家拿着千惜想试探他的态度,却是何其愚蠢。明卓葳冷笑一声,“命人照看好夫人跟公子,旁的人,不必理会。” 千惜那般的态度,想是没把上官家的轻视放在眼里,那么个女人啊,看着好欺负,可那股子杀伐决断却是不逊于男人,他其实并不担心她会被上官家的人欺负,想想千家,难道上官家的人,还能比得上千辉吗?千惜能连千辉都坑了,区区上官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千惜却是万万想不到,她在明卓葳的心里有那么高的评价,更不会知道,她坑了千辉的事儿,明卓葳知道得一清二楚。想着她与明家这些年来相安无事,因着明卓葳将她放在庄子,她虽逢年过节皆有礼节送往明宅,但明家的两人从不曾让他们母子回过明宅,千惜乐得不回,不过,显然这平衡是要打破了,这上官家的小姐还没进明家呢,就跑到庄子来炫耀了,待她进了明家,呵呵,瞧着明卓葳对此女是何态度吧,既是无力改变那些事儿,自该缓一缓,待事情明朗了才好出手。 她啊,从来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上官小姐若是不犯她还好,若是不识相的人儿,千惜目光一敛,不急,不急…… 第二十八章粮草 日子稍纵即逝,区区半月不过是千惜庄子引水插秧的功夫。庄稼都落地了,施肥除草也要缓个十天八天,得以清闲了,放了几日假的私塾再次开课。 千惜听了一耳朵明卓葳娶亲的热闹,排场极大的迎亲队伍,上官小姐十里红妆,喜宴从昨天便开始,皇帝亲自下旨大摆宴席三日,以示对明卓葳的恩宠。她这个明卓葳明媒正娶的嫡妻,却是一致都被人忽略不计啊。千惜自嘲的一笑,当真是不明白皇帝怎么会在已赐婚明卓葳与她后,又再赐婚明卓葳娶平妻呢?这般自打脸面的事儿啊,他便半点都不觉得吗? 这事儿闹不明白,更让千惜意识到自个儿消息的堵塞,可是,她手上没人呐,明卓葳的人只会把他想让她知道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那些他想要隐瞒的,却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千惜的耳朵。 “芊芊!”千惜左思右想后,唤了冯芊芊上来,冯芊芊走近,千惜道:“我们的消息过于堵塞,我想着是不是该想想法子。” 冯芊芊一听明白,低头沉思了半响,“大公子那边……” “小心着些!”千惜轻声地说,冯芊芊点头退了出去,其实这么些年她们也有了些人手,比如千惜身边那几个伺候的嬷嬷,只往日千惜的念头多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现下,却是要动起来了。 冯芊芊那头准备着,千惜看着康弘康泽睡下了,这才离开,只才刚出走他们的房门,却听到一阵敲门声。千惜站定了脚步,那么晚了,会是谁啊? 拢了拢肩上的披风,低沉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开门声,千惜拧了拧眉,脑子转了一圈都想不到那么晚的会是谁。站定了等着,总归一会儿守门的人是要回禀的。 可是,当看到一身黑衣劲装的,英姿飒爽的男人迎面走来时,千惜完全怔住了,这么一刻,她想不到任何东西,满脑满眼都是那一步步走向她的人。男人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在庭院中看到千惜,第一次看到千惜完全呆愣的模样,绷紧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大步流星的走到千惜的面前。 “大,大公子?”千惜待眼中浮现了明卓葳的脸,人还显得有些呆怔,不甚确定地唤了一声。 “嗯!”明卓葳应了一声,抬手放在千惜的头顶,“命人备些饭菜干粮!” 这么的一吩咐,千惜可算是回过神了,一眼扫了明卓葳的打扮,分明是出行的模样,眉心跳了跳,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不知要备几人的分量?” “刘福跟你去粮仓,要拿多少他知道。”明卓葳瞧着千惜在震惊之后的迅速反应,越发地满意。刘福从明卓葳的后头走了出来,笑吟吟地道:“夫人!” “桑婆!”千惜并不多问,只回头一唤,那往日伺候她的妇人应声出来,瞧到明卓葳也是唬了一跳,今儿个可是这位爷大喜的日子,怎么会到庄子来?满腹的疑问,却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敢透露。 千惜交代了她领着刘福往粮仓那端去,明卓葳突然上前握住她的手,靠得近了,千惜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明卓葳轻声地道:“有些饿了。” “大晚上的,妾身给大公子下个面吧!”千惜自然地接话,明卓葳应了一声,千惜待要抽离明卓葳的大掌,明卓葳却已经动了,“同去!” 所谓君子远离庖厨,明卓葳是为世家贵公子,自当遵从,可是,明卓葳熟练地生火,随地而坐在灶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哪里像是在生火,简直似是作画般…… 完全被明卓葳一张俊脸萌得不要不要的千惜,心里的小人捂脸不敢直视明卓葳,赶紧低头煮面。 明卓葳眼尖的注意到千惜耳尖红红的,一时微怔,恍然大悟,眼睛更似是迸发出了耀人的光芒,他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眼前的千惜或许亦会为他所动。 千惜下了鸡蛋做汤底,下面,快要起锅时再加了配菜,做的一些肉干也放了进去。 明卓葳似是饿狠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会儿天气微凉,明卓葳还是吃出了一身汗来。 千惜的厨艺一直不错,这些年养了两个孩儿,一颗心全在他们身上,吃的用的都是她一手包办的,厨艺更进了一步,明卓葳连汤都喝完了。 “大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刘福站在厨房外头轻声地提醒,明卓葳应了一声,千惜道:“大公子若是不急,还是歇个一时半刻的,刚用了饭就动,恐对身子不好。” 撩了千惜一眼,明卓葳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上辈子胃总是阵阵抽痛,却是药石罔效。 自小伺候明卓葳的人,用不着明卓葳开口,只一个眼神的,却是已经明白了明卓葳的意思。刘福默默地退了出去。 “过几日刘福带些人手过来,后山那处密林,往后开荒种粮,都由你负责,米行一事尚可取,我会与孩儿们商议,你只消好好照看我与孩儿即可。”明卓葳开口,千惜听出他口气中的霸道****,唯有应声道“是。” 坐了一刻钟,明卓葳干脆利落地离开,上马俯视而道:“府里来人不必理会。” 听着千惜脆声答应,这才策马而去,跟在他身后的人无声无息地跟上,桑婆待明卓葳一行人都瞧不见了才上前来,低声与千惜说话。 “粮苍的粮都搬了大半,刘小哥还说过两日还要将剩下的粮都搬走。” 千惜眉心跳得越发厉害,明卓葳这是究竟想做什么? 明卓葳有太多的事是瞒着千惜的,且明卓葳有能力有势力,千惜从不认为明卓葳是个没有野心的男人。可待刘福带着成千上万的人无声无息的出现,这些人身上那股子匪气儿,千惜想无视都难。 深吸一口气,千惜还是吩咐着把人安排妥当,后山的深林因有猛虎野兽,无人敢进,这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人多力量大,才几天的功夫,深林处建起了一座座房子,还有围墙。 千惜这好不容易收集的粮食迅速的消失,眼看就要见底了,千惜无法,叫了刘福前来。 “庄子里的粮还够用几日,大公子可有说粮从何来?”千惜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就问。 “夫人,大公子这会儿还没回来,粮食一事,还请夫人想想法子,再过十日,大公子定能赶回!”刘福也知道此事不易,大公子要隐藏这些人的踪迹,缺粮也不能传到明家去,这事儿只能靠千惜。 千惜一听,眉头拧成了一股绳儿,刘福道:“事急从权,大公子也是没办法,只能将事情托付于夫人。” 就这会儿了,刘福还是半点不该透的消息都没透,明卓葳去哪儿了?这一万人又究竟是做什么的? 千惜揉了发痛的脑门,“这些人你可能使唤?” 刘福一顿,如实答道:“夫人但有吩咐,奴去唤他们的将军过来。” 不消片刻,刘福领着两个粗犷的男人走了进来,两人都是见过千惜,一见千惜即行礼,“大夫人。” 点了点头让他们起身,千惜道:“庄中存粮不多,大公子需十日方归。粮草之事,我有法子筹得,但需尔等配合,尔等但有疑虑尽可提来。” 两人相对一望,跪下道:“但听夫人吩咐!” 这般顺从地应下,千惜总算松了一口气儿,使人请了陆老爹过来,这么些年,与陆家村的人相处下来,千惜也算是有了一些自己的人,办起一些事儿来,也多得陆家村人的帮忙。筹粮之事,又该得劳烦他们。 “陆老爹,我想在京城开个米行,需要些粮食,京城的事儿我知之甚少,但不知该去往何处筹米。陆老爹在村子里德高望重,但请陆老爹指点一二。”命人上了茶,千惜语气轻细与陆老爹说来。 陆老爹这么些年,因着家中病的病,小的小,原是小康的家里一落千丈,若不是千惜将田交他打理,更是一再指点他如何种田养鱼,让他从中得利,去年的天灾,只怕他们家里人都要熬不过去。 庄稼人想的没那么多,村里不是没人说千惜是京城大户丢弃不要的妻子,可陆老爹总是记着千惜的恩情。听得千惜如此说来,陆老爹想得更多,“米行要筹粮不难,只是,京城鱼龙混杂,夫人想要在京中开个米行,只怕不易。” “有劳老爹挂心了,只我一人行事恐是不易,只我夫君已归,此事,我亦不过是代办,还需劳烦老爹相助筹粮。”千惜说得客客气气,十分有礼,陆老爹本就甚是感激于她,既听她有所打算,这般之事儿,自是不再推辞,只答应着帮她办好! 千惜心里早有准备,寻了陆老爹带路四下筹粮,打的又是开米行的借口,不过两日即带了众人二十日的口粮回来,陆老爹虽诧异需粮之多,却也缄口不言,只作不知。 远行的明卓葳也总算是回来了,千惜亦是松了一口气儿。 第二十九章大戏 原不过是一时脱不开身,加之事情隐秘,纵是明家亦不便透露,明卓葳只能将事情交付于千惜,让刘福留下也只是寻思着有什么事儿,刘福能办好。 事情却是如此的出乎预料,明卓葳回来了,亲眼见着千惜将一万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因是播种刚过,千惜更让人加紧开荒,更想了法子将那山泉引来,亲眼瞧着那高置于山顶的水车,明卓葳眼瞳剧变。 刘福兴高采烈地说,“大公子,这是水车,山中无河,唯有山泉,奴等正忧思如何取水,大夫人就给我们出了引山泉的主意,您瞧,这用竹管引水也是夫人想好的,这主意可是真好,水源的事儿再不用愁了,还省事。” 明卓葳胸口阵阵剧痛,刘福是全然不知自家主子的心情,继续眉飞色舞地道:“还有粮草之事,大夫人可是厉害啊,咱们半个月用的粮都给筹着了。” 这般的推崇,明卓葳终是压下心头的痛楚,刘福有些欲言又止,明卓葳挑眉道:“说。” “大夫人为了筹粮,连手饰都当去当了。”这话说得甚是小心,说了还偷偷瞄了明卓葳几眼。明卓葳听着没给反应地走了,刘福懊恼地捉着脑袋,“大夫人为了大公子可是什么都舍了,可比府里的人都要实在,大公子应该不会让大夫人受委屈吧!” 没人回应,自言自语完毕的刘福赶紧的干活去。 明卓葳走着往山下去,远远地听到康弘康泽的笑声,依稀间还穿插着千惜的声音,“慢些,慢些。” 见到康弘康泽与那白虎追逐,白虎甚至还叼着康泽抛起,康泽兴奋得大叫,搂着白虎的脖子不撤手。明卓葳又想起了上一辈子的事儿,这只白虎真是让人记忆犹新啊! “爹爹,爹爹!”明康泽瞧见了明卓葳,欢喜地呼叫,白虎一甩,明康泽借力翻了个跟斗站定。虎啸一声,白虎迅速地消失了。 “啊,爹爹,你把虎子都吓走了!”只看到白虎的背影,明康泽瞪大眼睛一脸遗憾。明卓葳却是没有忽略白虎临走时瞥他那一眼嫌弃的眼神。 千惜牵着康弘走过去,“大公子,爹爹。”明卓葳点了点头,伸出手,千惜一顿,还是将手交到明卓葳的手中,康弘康泽怔了怔,都笑了,康泽跳上了明卓葳的背,笑道:“爹爹,我们回去吧,这么多天没见爹爹,我可想爹爹了。爹爹你想我吗?” 明卓葳应了一声,他的情绪内敛,并不善于表达,这样一声回应已经算是不错了。 倒是千惜一只手被明卓葳牵着,另一只手也牵了康弘,康弘看着山下炊烟袅袅,又回头看了父母弟弟,并不算熟悉的父亲背着弟弟,牵着母亲的手,康弘很满足。 可这一切,在看到停在庄子前的华丽马车时被打破了。 “夫君。”女子上身着浅紫色褂子,下身淡红色石榴裙,发间别着红宝石发冠,艳若桃李,如同含苞待放的花儿。深情款款的走到明卓葳的面前,笑靥如花。 目光状似不轻易般扫了千惜一眼,嘴角的笑意微僵,却很快地恢复了,可明卓葳却是不开口,只看着女子。 女子也是万万料所不及,明卓葳竟这般不留情面,她辛辛苦苦跑到庄子来,他竟这冷脸相待。想自新婚之日明卓葳奉旨离京办差,洞房花烛未过,明卓葳回京竟直奔庄子来看这么个弃女农妇,若不是她让人守着,还得蒙在鼓里。一股子气儿直涌心头,更欲脱口而出。 明卓葳暗自冷哼,眼中的冷意更浓,女子感觉到一股子冷意,连忙回头看了明卓葳,柔情万千地唤了一声“夫君!” “上官家的规矩教得可真是好啊!”明卓葳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却是要戳心窝啊!女子正是明卓葳的平妻上官氏。听到明卓葳的话,上官氏脸色一阵发白,明卓葳冷哼一声,牵着千惜要往屋里去,上官氏上前捉住明卓葳的手臂,“夫君。” 明卓葳冷冷的扫了一眼她的双手,上官氏脸色发白的松开,明卓葳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往地进了屋,上官氏整个人摇摇欲坠。 “爹爹,那个女人是谁?”康泽搂住明卓葳的脖子,凑在明卓葳的耳朵旁边问,问完了还偷偷瞧了千惜一眼,很是担心千惜听到呢。 “无关紧要的人!”明卓葳清晰地回答,并没有似康泽问话般偷偷摸摸的。千惜像是没听见,挽过额前的发丝,“大公子陪着孩儿,妾去厨房瞧瞧。” 福了福身,千惜即退去。康泽歪着脑袋,“爹,那个女人是不是你的小老婆?”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还没走远的千惜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差点给绊倒,还好稳住了,赶紧加快地走,明卓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再不走她可要被波及了。 把明康泽抱到前面,明卓葳问道:“谁与你说的?” “庄子的伙伴们说的啊,那些跑到别人家门口打扮地妖妖绕绕的,就是想要当人家小老婆的。刚刚那个女人是爹爹的小老婆吗?爹爹已经有娘了,也有我们了,为什么还要娶小老婆?他们都说,只有自己的娘生不出儿子来,爹才会娶小老婆,我和阿弘都是儿子,爹爹怎么还会要娘以外的女人呢?”康泽说得天真无邪,明卓葳一指弹了他的额头痛得康泽直呼呼。 康弘板着小脸道:“阿泽问得不对吗?” “你们的先生是这么教你的吗?君臣父子,这是你们该问的吗?”明卓葳是第一次在明康弘和明康泽面前板起一张脸,连千军万马都能镇住的一张冷脸,更不要说明康弘与明康泽了。 兄弟俩的脸色微白,却还是挺直了背梁,半点也不退却。这么小的孩儿啊,却有一身傲骨,明卓葳瞧着他们的表现,心中满意,嘴上却道:“去,围着后院跑十圈,跑完了再与我说话。” 父威在前,康弘康泽不敢有违,乖乖地往后院跑步去。 千惜在厨房里听了一耳朵明卓葳罚了康弘兄弟被罚,却没有要管的意思,父子之间的事儿,不管对错,明卓葳要骂要罚,她都不该插手。 “夫人,外面……”冯芊芊急急地赶来,小声与千惜咬耳朵,千惜听着眼光流露出了一道精光,冯芊芊提醒道:“动静越闹越大了,夫人,可要快想些法子才是。” “不必心急,大公子在,自由大公子处置。”千惜胸有成竹地开口,冯芊芊瞧了千惜,千惜轻笑,“她来庄子为的是谁,大公子心里有数,她想把罪名往我头上扣,也得看看大公子的意思。” “大公子会如何?”冯芊芊抬眼问了千惜,千惜轻道:“谁知道呢。” 丢置一旁,千惜只让人盯着门口的动静,听着后续的事儿。 庄子门口这会儿确实是上演着一场大戏,上官氏跪在门口,凄凄哀哀地喊道:“姐姐,妹妹无意冒犯姐姐,只是想来拜见姐姐,还请姐姐愿谅妹妹这一回,见一见妹妹吧!” 这一边哭着,一边还嗑头,庄子四周本就是来往的大道,这会儿虽不是农忙,可上山开荒或是拔草的人不少,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当然免不了引人注目。没一会儿的功夫,庄子四处就聚满了人。 “怎么回事?可是有人前来庄子闹事儿?”看热闹的人有,担心有人来闹事儿的当然也有,瞧着那拿着棒子铁铲匆匆赶来的青年,可有好几十个。 “贤子哥,这女的到庄子的时辰不少了,瞧着这穿得不差,不知道跟夫人是不是姐妹,听着她口口声声叫着姐姐,称着妹妹的。”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利落地把事儿的发展大略的说了,率先拿着大棒的青年一听,侧头问道:“可有叨扰了夫人?” 少年答道:“没呢,真当夫人请的这些护卫白请的啊,瞧,这都候着呢,想这女的也是瞧着夫人这儿有人,这才不敢轻易妄动。贤子哥,用不着咱们动手。” 被唤贤子哥的人应了一声,转头冲着后头的兄弟道:“兄弟们,现在是没什么事儿,咱们给等着。” “成,贤子哥,你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一大群的青年朗声地回应,虎视眈眈地盯着上官氏。 上官氏是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她这一哭一喊一跪的,没把千惜地跪喊出来,却是招来了那么多看戏的人,这脸色更是发青啊!可她如今是骑虎难下啊,让她自个起来,她的脸可是都丢尽了。不起吧,那她可真是成了戏子了。 正左右为难之际,庄子的门开了,上官氏大喜,却见刘福带着两个嬷嬷出来,直接道:“送月夫人回府。” 嬷嬷上前来就要将上官氏架起,上官氏惊得回神挣扎地道:“放肆,尔等岂敢!” 怒目直视刘福,刘福皮笑肉不笑地道:“月夫人,这是大公子亲口所下之令,月夫人但有违背,后果,月夫人可是要想好了。奴不过是奉命行事。” 第三十章打脸 语气儿中的警告,上官氏想要忽视,又岂敢忽视,可她不死心啊,“我是大公子的平妻,是皇上金口玉言赐婚的,大公子岂能如此对我?” “大夫人,更是皇上圣旨赐婚,大公子明婚正娶的嫡妻。试问月夫人所为,若是闹到君前,月夫人可吃罪得起?”刘福嘴里称着夫人,言行举止可没有半点的敬意,作为明卓葳身边得力的第一人,明卓葳是他的主子,他只会顺从主子的意愿,对于一个往他主子脸上抹黑的人,哪来所谓的敬? “月夫人自个儿回去还能留些颜面,若是奴奉大公子之命送你回府……”聪明人点到为止,刘福说到这个份上,上官氏又岂会不明,心中是又羞又愤。 “走,回城。”上官氏搭着自个丫环的手站了起来,自上了马车,哪里用得上刘福带出来的嬷嬷。 目送马车远走,刘福对围了一圈的众人抱拳,“府中小事儿,让各位见笑了,请回!” “哪里,哪里。走走走,都回家喽,回家了!”依然是那青年开口,这下子人都哄散了,刘福这才回去复命。 明卓葳听了一耳朵并不放在心上,转头对了两个跑得满身大汗的孩儿,“从明天起,除了跟先生读书外,随我一同外出。” 今非昔比,他的脚步在加快,也等不及他们慢慢长大,千惜的教导多是温和且顺势而为,那些丑陋的,肮脏的事儿,千惜并没有让他们真正看到,他要做的,恰是要撕开那些伪善的面孔,让他们看清这个世道。 而千惜听到明卓葳的处置,一声轻叹,上官氏,真是她的一面镜子啊! ****** 明卓葳又在庄子住下了,两个孩儿平日除了上刘先生的课,其他所有时间都被明卓葳占据了。有时候大半天看不着两个孩儿,千惜随口问了一句,明卓葳却板着脸让她不必管。 饶是千惜满腹的担忧,也只能咽下。只是瞧着两个孩儿每日累得倒床便睡,夜里却被噩梦惊醒,千惜费尽心思才安抚住他们,心疼得跟针扎一般。 接连半年下来,眼看着两个孩儿越发消瘦,明卓葳却全然不觉,突然叫了大夫回来。 乍一见大夫,千惜一阵心惊,明卓葳道:“让大夫瞧瞧。” 千惜是不愿的,可明卓葳这么盯着,她若是拒绝,岂非明晃晃地告诉他有猫腻吗? 这么一刻,千惜只盼着这大夫是个庸医,但这样的企盼,又如何可能。 大夫为千惜左右号脉,千惜的心更拧成了一团,大夫号了脉自去与明卓葳回话,千惜坐着不动,心如死灰。 “嘭”的一声,隔间传来了茶杯落地的声音,明卓葳愤怒的冲了进来,千惜听着声音迎了上去,与明卓葳四目以对,明卓葳双目腥红,一拳打在千惜面前的桌子上,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 到了这会儿,千惜反而松了一口气,“谢大公子夸奖!” 明卓葳听到这句,瞪大眼睛盯着千惜,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那是夸奖?” “妾当是。”千惜不亢不卑地回答,明卓葳气道:“千氏。” “大公子何必如此动气。大公子但有不喜,不若休了妾。”千惜声音不急不慢地说来,明卓葳突然捉住了千惜的双肩,“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逼着千惜与他对视,“四年前的教训,你忘了?” 千惜打了个冷颤,忘,她怎么会忘呢,正是因为忘不了,更不敢拿她的孩儿来试探。“大公子当日娶妾并非所愿,明家大夫人,妾自认难以胜任,是以退位让贤,再由大公子决择,如此不好吗?” 利刃般的双眸扫了千惜,似是捉住千惜的心脏般,明卓葳冷笑道:“孩儿,我带走了。” 竟是要转身离开,千惜眼明手快地捉住明卓葳的手,失了冷静地道:“大公子。” “四年前,你就该明白一个道理,不管你喜或不喜,你是明家妇,我是你夫,你的天,你的地,你的一切,我给你的,你要是得要,不要也得要。”明卓葳挺直了脊梁,厉声地开口,千惜道:“大公子当真以为能控制一切?” “不能。可我总能达到我要的目的!”明卓葳说得极其自傲,微微抿了唇,亦显露了他的誓在必得。“大公子,我所求的只是安安份份的日子。” 到了如今撕破了脸皮,千惜只能努力地跟明卓葳谈妥,“我只要与孩儿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大公子给了我,我能帮大公子做到明大夫人能做的更多的事儿。” 这一刻,千惜迸发的那份自信,是明卓葳无法忽视,又是那么相似的一幕,那腥红的血溅了他一身,明明那么多的人死在他的手里,但那血溅在他脸上的温度,到了今生他都依然忘不了。 “大公子,我只想与你谈一笔交易。或许我做不到大公子想要的大夫人,可是,我能做到更多明大夫人做不到的事儿。大公子要粮,缺粮,我可能帮大公子得到足够的粮。”千惜竭尽全力地要说服明卓葳,她不想卷过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日子,想想都可怕,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其中能不能活着,能不能护着她的孩儿。 明卓葳盯着千惜,冷冷地一笑,“孩儿随我回明府,从今往后,你再不许踏出庄子一步。” “大公子这是要我死?” “是你自寻死路。” 明卓葳的声音很冷,千惜全身亦同样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大公子不让我活,那就都不活了。” 这么一句,总算是让明卓葳有些波动了,千惜抬起头,“后山的一万人,大公子不想让人知道,可若大公子带走孩儿,要夺我的命,那么……嗯!” 千惜的话被打断,明卓葳掐住了千惜的脖子,却没有真正地动千惜,而是俯在千惜的耳边,“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是怎么死的吗?我现在只要轻轻一动力,你就只有死。” “大公子请动手。”千惜闭眼等着,无畏无惧。明卓葳猛得转头看了千惜,这般视死如归的样儿,是明卓葳万万料所不及的,“生不如死地活着,倒不如死了的好。” 长长的睫毛轻颤,她的侧脸那般温和,那么美,这一幕又与前世的一幕相撞,他想要她死吗?要吗?明卓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儿,冷笑了声,他为何非她不过,府里的娇妻美婢,哪一个不比她要顺从,哪一个不比她更贴心,可是…… 那一些背叛,那刺在心头上的一刀刀,忘不了,抹不去。偏偏,是这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甚至视为耻辱的女人,最后却因他而死,纵然她为的并不是他。 “死吗?你若一死,孩儿我带回明府,任由上官氏搓揉。千氏,你生或死,都不由你。”明卓葳丢下这一句,真正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千惜却是软倒在地,她怎么忘了,她死了,孩儿还活着,以明卓葳的心性,说到做到,或许,她当初不该生下孩儿,让他们在这世道受尽苦难。 此时此刻,千惜不知何去何从,明卓葳知她服药,不愿生育他的孩儿,已是震怒,他是真动了心要带走康弘康泽,让他们母子再不能相见。逃吗?如何逃?她如何能让孩儿随她奔逃,前途未卜,生死不知。 心乱如麻,心如刀割,怎么这般难呐! 明卓葳出了庄子,策马而去,一腔怒火无从发泄,满脑子都是千惜说的话,什么娶她非他所愿,她嫁他更是非她所愿,女人啊,最是善于伪装,往日千惜在他面前的温顺小意,都是假的! 她不愿为他生下孩儿,可他却像个傻子期待着似康弘康泽的孩儿出生。他活了两辈子,何曾被人如此戏弄,可他竟然还不想杀她。 胸口的怒火似要化作一头火狮破膛而出,眼看前面的丛林,明卓葳抽刀而出,大树轰然倒塌,明卓葳拉住马绳,突然的停下,马儿长嘶一声。明卓葳立于树前,迎着太阳,目光微沉,他是被千惜气得失了分寸了,康弘康泽是他的孩儿,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改变,那就该一直朝着他想的目标继续下去,不管千惜愿或不愿,她已是明家妇,他要她如何,她就该如何,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他要她生下他的孩儿,她就得生。 还有千惜的本事儿,他要为之所用或许不能,但有康弘康泽,他又有什么担心的呢,总归她会为了他们打算,只要千惜还有牵挂,如她所说的交易,其实并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千惜,又如何呢? 人心易变,他明卓葳要的东西,就没有要不到的,就算是她千惜也一样。 “大公子,大公子!”刘福骑着马儿急急追来,那一脸焦急的样儿,也让明卓葳收敛了心中的躁意。“何事?” 刘福大声回道:“大事不好,两位公子从马上摔了下来,生死未卜!” 明卓葳眼瞳睁大,不相信竟会出此大事儿,“回庄!” 第三十一章重击 那么多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一盆盆的清水俱被染成了血水。“大夫,快想法子,快想法子啊!” 冯芊芊看着躺在床上头上血流不止的康弘康泽,心惊肉跳却无从下手,一旁的大夫也是双手发颤,这两个小公子都是嗑破了头,却是,却是不知要从何下手啊! 满屋子血腥味,原躺着不动的康泽,突然大吐了起来,千惜正拿着帕子要帮他止血,他那么一吐,所有的秽物都落在她的身上,千惜却牢牢的将他接住,“阿泽,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血止住了,血止住了。”那端康弘的身边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千惜看了一眼,“阿泽,撑下去,你要撑下去。” “太医,太医来了大公子!”明卓葳早已归来,血的味道他早已习惯,可此时屋里的血腥味却让他怯步,刘福满头都是汗地拽着俩太医冲了进来,明卓葳吐道:“快!” “快,快!”刘福急不可待,太医一起屋瞧着康泽脑袋破了个洞,这又狂吐不止,立刻抽出银针往康泽身上招呼,“两位小公子如此失血,需得想法子补血才是。” “补血,补血。拿些盐水糖水过来!”千惜怔了下,唤人来,两太医听了千惜的吩咐,有些莫名,这法子能补务?桑嬷嬷几个赶紧照她吩咐去办。 灌着康弘康泽喝下糖水盐水,续康弘后,两位太医一块出手儿,康泽的血也算是止住了。糖水加盐水似也有些用,至少康弘康泽的脸色好些了。 “如何?”若是了解明卓葳的人,自是发觉他全身绷紧,显然极其紧张。两位太医抱拳回话,“两位小公子的血虽是止住了,但伤口在大脑,这……” 谁都知晓伤在脑袋有多严重,明卓葳示意他们说下去,两位太医这才继续开口道:“若是两位小公子熬过三日,自是平安无事,反之……” 明卓葳双眼化作利刃,两位太医被盯得胆颤心惊,可他们岂敢欺瞒,纵是寻常身体康健的成人脑袋破了一个洞都不一定能活,而康弘康汉不过五六岁的孩儿,莫说三日,纵是一夜都未必撑得过。 “我的孩儿断没有怯懦的,你等仔细看护,他们会撑过去的。”明卓葳硬声硬气儿的说话,目光落在千惜的身上,他们一定会活着的,一定会。 整个庄子的人随着康弘康泽的生死未卜而绷紧了精神,纵是夜里亦是灯火通明,房子里但有半点动静都引得众人瞩目。可确如太医所说,才不过半夜,康泽先是发起了高烧,不止高烧,还继续吐个不停,这般的模样,正是前世千惜所见过的脑震荡的症状。 脑震荡在前世那样科技发达的年代都引人瞅心,更遑论这落后的古代,千惜害怕,却如何肯放弃,康泽高烧,她拿了酒为他擦遍全身,盐水糖水也隔了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地让他们兄弟喝下。 康弘还好,只第二日便清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瞧见了千惜,虚弱地唤了一声娘亲,千惜摸摸他的头,“阿弘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娘亲别担心,我没事儿。”说了这一句,却又睡了过去,千惜大惊,太医上前号脉,连忙安抚道:“夫人且莫忧心,小公子只是困了,并无大碍。” 总归这是一个好消息,哪怕康泽高烧反反复复,可至少康弘已经清醒。 许多年后,千惜回想着总觉得,自己能熬过这三日是当真不易,在康泽终究醒来,动了动唇又睡着了,太医大松一口气儿地表示他们都撑过去了,千惜抱着他们大哭了一场。 明卓葳深吸了一口气儿,心头的大石才是真正的放下,可庄子里的人都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康弘康泽都是脑袋破了一个大洞,兄弟俩儿躺在床上都不能动弹,伤得重,每日除了喝些米粥,多数的时间他们都在昏睡,千惜每日里也多是陪着他们,而他们落马的原由,从他们脱离危险后,明卓葳已开始彻查。 当然不是等着康弘康泽醒来才查,明卓葳身边的人都不是蠢人,如今明卓葳只有二子,双双坠马,甭管有没有猫腻,他们当然在救人的同时,也将现场的所有人都看管了起来,康弘康泽坠马的地方,同样也派人守住,任何人不能靠近。 明卓葳自回京以来,这些日子一直在庄子住着,康弘康泽被他看管在左右,练功骑马射箭,明卓葳俱是亲手教授。而他们所骑的小马驹,也是明卓葳亲自挑选的,康弘康泽每日骑马训练已渐是纯熟,这样的事儿是断不该发生的,明卓葳一查,揪着那蛛丝马迹,事情也都浮出了水面…… “夫人,小公子的马儿吃的草里有药,马儿吃下后半个时辰便会发狂。先是弘公子的马儿发狂,泽公子是为了救弘公子甩开了马儿,两人同时坠马撞上了石头,才受如此重伤。”冯芊芊轻声地在千惜的耳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千惜抬眼扫了榻上睡得甚沉的康弘康泽,也放缓了声音,“是谁下的药?” “是李勇!”冯芊芊回答,千惜睁大了眼孔,李勇,是李大头的儿子。庄子的人,千惜一向重用,尤其是李大头一家,李勇下药,莫怪康弘康泽中了招。 “幕后是谁?”她与李家,李大头是庄头,这么些年,千惜一直待他们不差,他们之间,并无龌龊,李勇不会无缘无要置康弘康泽于死地。 “大公子拿了李勇问话,李勇嘴硬得很,大公子用遍了大刑都没问出半句来。之后大公子查了李勇往日交好之人,这才知道,李勇竟是喜欢上了府里的表小姐。”冯芊芊并不隐瞒,这些儿,也是明卓葳愿意让千惜知道的事儿。 千惜盯着冯芊芊,“府上?” “是,从夫人在庄子里住开始,李勇这些年没少往府里递消息。”真真是色迷心窍啊,为了一个明知道不可能得到的女人,背叛了主子,连父母家人都抛弃了。千惜想得更多的是,这些年,万幸她总是防备着明卓葳给她的人,纵是李大头家表现了极大的善意,可许多的事儿,她并没有让他们经手知晓,若不然…… 千惜惊了一身的冷汗,冯芊芊已继续道:“夫人的行踪,都是李勇递进府里的,府时知道表小姐与李勇有联系的人,也并不少,刚进府的明夫人,也知道。” “药,是什么药?”千惜并没有被冯芊芊所引导,问了另一个问题。 冯芊芊沉吟了半响,“是宫中禁药,此药无色无味,加入干草中亦难察觉,名曰引魂。” “哦!”千惜应了一声,纤细的长指抚过手腕,牵扯的人太多吗?所以到了今日,明卓葳依然没有将人处置,阖眼掩去眼中的冰冷,她不该心怀幻想着一个身居高位,喜好权势的男人会为了孩儿做些什么。 “夫人,你是明家的长媳,大公子的嫡妻;两位小公子是明家的嫡孙,是大公子的长子,怀璧其罪,你该知道,你想在庄子安然度日,可府里的人害怕你会回府,大公子的敌人们,会想着你们是大公子的软肋,想尽办法的要伤害你们。夫人,庄子,你不能再呆了。”这是第一次,冯芊芊这样与千惜说话。 “如果夫人想要护好两位小公子,夫人该与大公子服软,一如当年大公子要夺走两位小公子那时,夫人的态度。只凭夫人现在的能力,是护不住两位小公子的。”冯芊芊亦是知晓千惜与明卓葳的对峙,那日那么大的动静,又怎么会瞒得过庄子里的人呢。 “大公子是有本事儿的人,能得大公子的庇护,夫人想要做什么轻而易举。”冯芊芊继续地说服千惜,她伺候了千惜那么多年,她了解千惜,在千惜的心里,再没有比康弘康泽更重要的人。康弘康泽发生这样的事儿,千惜不可能不放在心上,更不可能不想尽办法帮他们报仇。 而想要报仇,又有什么比靠着明卓葳更好的法子呢。 冯芊芊说到这里,再没有开口,她知道千惜在听,但是,千惜原已经打算要与明卓葳撕破脸皮,再不想与明卓葳有半点纠葛,如今却要改变,千惜需要想清楚。明卓葳可不是她能挥之则来,喝之则去的,她再服软,这辈子,她休想再逃出明卓葳的手掌心。 “其实,我与大公子是夫妻,名份逃不掉,名副其实或是虚有其名,有阿弘阿泽在,我总要承担那些风风雨雨,做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要自尊有什么用呢,从嫁给大公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了自尊,也没了骄傲……” 不,或许在更早以前,在为了赵阿木他们能好好地活下去,跪在那富人在前只为讨得一碗米,她的自尊骄傲就已经被她丢弃了。这么个世道啊,又哪里是她能作主的呢? 第三十二章正面相对(上) “夫人,你怎么来了?”明卓葳正与手下在书房中议事儿,外面传来了刘福的声音,竟是千惜来了。 “我可能进?”千惜第一回来明卓葳的书房,挽起散落的青丝,柔声地询问。刘福为难了,自家主子可从来没说过不让千惜进的话,当然,也没有表示过让进。可是,直接回了大夫人,岂非甩了大夫人的面子。 正纠结着想法子怎么样能即不伤千惜的面子,又能办好主子的差事儿,事儿打开了,好几个人走了出来,纷纷与千惜见礼,其中一个留着山羊小胡子的中年道:“大公子等着夫人,夫人进去吧。” 千惜点头道谢,侧让着让他们先行离去,几人纷纷摆手不敢,请着千惜进屋。 这些人如此恭敬,因的都是那屋里的男人,千惜浅浅一笑,接过桑婆拿在手里的食盒踏进了屋子。 一进屋,正面既可看到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放着密密麻麻的书,这么多年,饶是明卓葳离京,千惜都没有进在他的书房,甚至连靠近都不曾。 转头看向坐在案前挺直了脊梁的明卓葳,饱满的天庭,高挺的鼻子,纤长的手拿着红笔勾勒着,那样认真的模样,迷了多少人的眼。千惜一直都知道明卓葳长得好,那么多的女人前扑后拥的想要靠近他,不仅因他的权势,他的模样,着实容易让女人失心。 察觉到千惜的目光,明卓葳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千惜的身上,千惜回过神,福了身子,拿着食盒走了过去,“我熬了些汤给大公子尝尝。” 利落地将食盒放下,端出了还冒着热气儿的汤,捧到明卓葳的面前。明卓葳盯着千惜的双手,这还是自康弘康泽坠马之后,他们在一块儿说话,明卓葳自有明卓葳的骄傲,在千惜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他想到的还是一如多年前的法子,逼着千惜低头,在千惜没有低头前,他不会强迫于她。 不过,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还没有动手,千惜却来了,这般的举动,不是示弱低头,又是什么? “想好了?”明卓葳并没有接汤,开口问了这一句,千惜是没料到明卓葳如此直接,迎着明卓葳道:“是,妾想好了!” 明卓葳接过汤水,“孩儿们如何了?” “好些静养,太医说并无大碍了。”明卓葳听着应了一声,李勇等人他已经处置,只有那些不能处置的人暂时还不动,不过……“来!” 明卓葳冲着千惜伸手,千惜顿了半响,听话地伸出了手,“三弟娶亲在即,那****随我回府。” “是!”千惜没有问原由,乖巧地答应,明卓葳摸了摸千惜的脸,将汤一饮而尽…… ***** 细细描眉,打上胭脂,勾勒红唇,于发中插入那御赐的金簪,一裘天蓝色绣着金边的对襟半臂襦裙,鲜艳夺目。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盛装打扮的千惜,一旁的的丫环们都看傻了。 “夫人,你的手可真巧!”冯芊芊由衷的感叹,千惜轻轻地一笑,“将帷帽拿来!” “是!”冯芊芊快步走去将帷帽拿来,给千惜戴上,帮着千惜理好了衣裳,方才扶着千惜往外走,刘福欢欢喜喜地在门口候着,一见了千惜赶紧上来行礼,“夫人,大公子让奴来接您。” “嗯,辛苦你了!”千惜与刘福轻言,刘福连连摆手道:“夫人且莫客气,且莫客气。您快上去,大公子在府里等着您呢。” 搭着手扶了千惜上马车,冯芊芊跟着进去,刘福这才驾着马车往府里去。 冯芊芊瞧了千惜一眼,可隔着帷帽根本瞧不清千惜的神情,冯芊芊有些紧张,千惜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地道:“莫怕!” 这么两个字,带着魔力奇异地让冯芊芊的心安定了下来。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很快地停了下来,刘福在马车外喊道:“夫人,到了!” 冯芊芊连忙站了起来走出去,掀着车帘让千惜走出去,瞧着那闪闪发亮的明府,张灯结彩高挂红灯笼,外头车水马龙,时隔近一年再办喜事儿,场面亦是不小。 “大夫人!”自明卓葳大胜归来,明崇升做了老太爷,府里的人都改了口唤了明卓葳为大老爷,倒是千惜住在庄子,明卓葳不纠正,刘福一个自小伺候明卓葳的人,一时半会儿的也改不了口,倒一直唤着大公子。 “玉管家。”作为明府的管家,自是明卓葳信得过的人,她虽回府的次数不多,玉管家待她还是不错的,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千惜也对玉管家怀了几分敬意。 听到千惜的声儿,玉管家的笑意都加深了,“老太爷老夫人正念着大夫人呢,您快请进。” 千惜点了点头儿,待要走入明府,迎面疾步走来一着鹅黄色的妇人,未语先笑,“大嫂,你可是回来了。” 来人正是明卓葳的二弟明卓杰之妻,黄氏。当初明卓葳带了几个弟弟一同上战场,没想到明卓杰在战场受了箭伤,左手使不上力,明卓葳将他送回了京城,在三年前儿,娶了黄氏,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爹。 笑语盈盈地上前挽着千惜的手,很是亲热,千惜虽不明黄氏何意,众目睽睽之下,顾着明家的脸面,她总是由着黄氏这般故作亲热的。 “大嫂,怎么没带阿弘阿泽回来啊?爹娘可想他们呢,总是念叨着他们。”黄氏故作小声地靠近着千惜询问,千惜抬眼看了黄氏,康弘康泽坠马之事儿,何人不知,黄氏如此是知故问。 “哟,瞧我忙糊涂了,都忘了阿弘阿泽落马伤重,这会儿可在庄子好好静养呢。”黄氏一拍脑门子似是惊醒,千惜神情未动,而黄氏隔着帷帽,也不知道千惜是何表情,说出这些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呵呵,弟妹显然是忙糊涂了。”千惜说得意味深长,黄氏的笑容一僵,而门口一阵动静,穿着一身默青襕衫的明卓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众人纷纷见礼,“大人!” “大哥!”瞧着明卓葳直往千惜走来,黄氏连忙福身见礼。明卓葳置若罔闻,伸手牵住千惜的手,“回来了。” “老爷!”千惜见礼,明卓葳应了一声,“回吧!” 牵着千惜的手,一同走向内宅,黄氏看到此处,脸色微僵,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装着拿了帕子拭过嘴角,可看着明卓葳牵着千惜的手,心中暗恨,待看到那一边走来的粉色夫人时,幸灾乐祸地笑了,好戏上场了。 “老爷,夫人!”来人正是上官氏,从千惜的出现,到明卓葳的到来,怕是满宅子的人都想不到,明卓葳竟然会亲自前来接千惜的吧。如此不畏人言的亲密,上官氏心中的妒忌怨恨,几欲爆发。 “帮夫人取下帷帽!”明卓葳吩咐,冯芊芊答应着上前,照着明卓葳的吩咐为千惜取下她头上的帷帽。 千惜一愣,不知明卓葳是何意,但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千惜自是只有配合。拿开了帷帽,千惜的容貌显露在人前,一连串的抽气儿声,明卓葳亦是未曾料到千惜竟是如此盛妆打扮,更将她的美丽完全绽放。 “随我去拜见爹娘。”明卓葳有惊艳,但并没有忘记正事儿,牵着千惜大步流星地往下厅去,上官氏摇摇欲坠地唤道:“老爷!” 一记利目扫去,明卓葳冷冷地道:“但有不适,自回院里休养。” 一句话,成功地让上官氏收起了所有的装可怜。对于四周那幸灾乐祸的目光,咬着牙忍下了,总有一日,她定要将所受的侮辱,千百倍的还给他们。 倒是原想能看到一场大戏的人们,对于明卓葳这样明显的护着千惜,也算是没白来了明家这一趟。同是皇帝赐婚,一嫡妻一平妻,原以为对比流落在外不为家族所容的嫡妻,明卓葳定要喜爱自小于京中便有美名的平妻,没想到,事实却刚好相反。 上官家啊,怕也料想不到自家辛辛苦苦娇养大的嫡女竟会比不上那处小流落在外,由着农妇养大的弃女。不过,亲眼看到千惜盛装之貌,却又都理解了,至少,若论容貌,上官氏是不及千惜;而气度,说来也是可笑,上官家亦是世家大族,可这养出来的嫡女却是如此的小家子,对比所谓自幼长于农家的千惜,气度养了十万八千里。 若不是上官氏于京中多有交际,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把人给调反了。 明卓葳二妻一照面,众人心中自有定论,很是有理解为何明卓葳纵是娶了如花似玉的娇妻,却依然奔走于住在庄子的嫡妻。但凡有见识的男人知道,究竟什么样儿的女人更适合娶回家。 上官家这女儿教得啊,还是嫡女啊,这般小家子儿气儿的作派,还是世家呢,暗暗警惕,往后要跟上官家的结亲可是要擦亮眼了,若是跟上官氏这一幅德性的,做妻?纳了为妾当个玩物倒还可行。 第三十三章正面相对(下) “老太爷,老夫人!”明卓葳带着千惜走到明崇夫妻面前,千惜见礼问安。明崇点了点头,莫氏招手让千惜上前,与一旁的贵妇们道:“这便是我那大儿媳!” 众人皆打量地看了千惜,千惜温和地笑着,眉宇坦荡,并没有半丝胆怯。她知她的身份引得众人遐思,这么些年她虽是生下明卓葳的长子次子,却一直避于庄子,不入明府,这其中的原由,自是让那些聪明多想的。 是以莫氏这般温和的介绍她的身份,倒让想看戏的众人都有些不得劲儿。 “来,与各位夫人见礼。这是相国夫人,这是太尉夫人,安国公夫人……”莫氏一个为千惜引见,千惜一一见礼,再与她看过的世家记录融合。 “这两位是千老夫人与千大夫人,亦是你母亲与嫂子。虽则你已嫁入明家,不过,该认的人总要认上一认,且莫学那些没规矩的人。”停在那穿着碧绿色襦裙的中年妇人与桃红色袜裙少妇,莫氏多说了几句。 众人皆屏着呼吸等着千惜的反映,不想千惜的目光一扫她们,半点未变,似刚刚对那诸多贵妇般,“千老夫人,千大夫人。” “我这儿媳啊,最是多礼能干了,我家大儿出征多年,又遇天灾,可亏了她一片仁心将庄子的粮食献上,皇上感念,还封了她为怀仁夫人,这可真是明家祖上有灵,给我们明家送了一个好儿媳。”靠!听着莫氏笑得很是开怀地说出这话,千惜嘴角抽搐,莫氏这是到底对千家怀有多大的不满呐,谁不知道千辉因为抢粮的事儿被皇上责令在家反省,如今虽由千家活动得以还朝,可皇帝还一直冷着他呢。 默默当布景,千惜不吭声。千老夫人冷哼一声嘲讽道:“多礼能干,可真是能干啊,连生母兄长都不认,如上无情无义的人,也唯有你当宝!” 战火直燃千惜,这么大顶帽子直往千惜头上扣,那是要千惜死啊!千惜笑问道:“千老夫人说我还是你?” 这句话问得很是别有深意啊!不过在座稍年长的可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位千老夫人,可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千老夫人本姓金,原不过是一个二流世家的庶嫡女,因金家嫡枝并无嫡女,可金家欲与千家联姻,之后选中了金氏,金氏为了嫁入千家,是只认金家嫡枝之母。 是以千惜这一问,倒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很是诧异,毕竟这是陈年旧事儿,加之千家是大世家,这么多年金氏没少抹去当年的事儿,知道这事儿人可是越来越少了。 “只是,我自小于乡间长大,虽不如千老夫人知书达理,可养父母待我有天高地厚之恩,断无不认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千惜这么一吐嘴,在场的人无不心中叫好,千老夫人的脸色更黑了。 “老夫人,儿媳与二弟妹去前头瞧瞧,诸位夫人,失陪了!”见好就收,今儿个明家是主家,给千家几个耳光已经很好,实不宜闹大,那丢的可是明家的脸。 千惜能言善辩,又懂分寸,莫氏可是十分开心啊,一听挥手道:“去吧去吧,好生招呼!” 黄氏看到千惜如此应对,搅了帕子,还是笑盈盈地同千惜与莫氏等人见了礼,待要忙去,在另一边的明卓葳却冲她招手,千惜莫名,但还是迎上去。 但不知众人的目光随着明卓葳的动作而聚集在他们身上,明卓葳抬手为她插定了头上的金簪,目光深沉地问道:“你知你是明家妇?” 这是明卓葳第二****她这个问题了,千惜迎着明卓葳的目光,福了福身,“是,妾知。” 明家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妻一体,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上官氏看到这一幕,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宴席第二日,千惜喝了新媳妇的茶儿,在明卓葳的陪同下回了庄子,夫妻俩儿同去看了康弘康泽,康弘伤得较轻些,这会儿已经能下床走动,只康泽平日里最是好动,可太医千万交代了要他好好卧床静养,纵是他再不愿,有千惜与康弘盯着,他也能乖乖听话。 “爹爹,娘。”一见到明卓葳与千惜,康泽欢喜地大喊,翻身地坐起来,想要冲过来,明卓葳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打了他的屁股道:“安份躺着。” 康泽不肯,申辩地道:“爹爹,我已经好了,可以下床练功读书了。” “不急,待太医说好了再慢慢练功读书。”明卓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自落马后,连着三日反复高烧,康泽瘦得只剩下个脑袋,看得甚是吓人。 康泽要反驳,明卓葳再道:“听话。” “哦!”想着这一回九死一生,可是把爹娘吓得够呛了,那,他还是听话点吧,别让爹娘再担心坏了。 “待你好了,带你去山中狩猎。”明卓葳给了颗甜枣,康泽一听可是欢喜了,抱着明卓葳亲了一口,“爹爹真好,最喜欢爹爹了!” 明卓葳纵是活了两世,却从来没有孩儿似康泽这般亲近他,心口一阵阵跳动,这些异样的情愫,却提醒着他,这才是一个人该有的情绪。明卓葳道:“好好养着,过了年,你们该回京了。” 千惜并不诧异,莫氏昨日那样清楚地为她介绍那些贵妇,显然是要帮着千惜打开交际。这其中要说没有明卓葳的功劳,那是万万不能的。 “回京?”康弘只是轻轻皱了眉,“那刘师傅会跟我们一起回京吗?” “得看你们。”明卓葳回答,康弘看向他,明卓葳并不作声,他的意思康弘明白的,只是不确定。他的两个孩儿啊,经了这一次九死一生,他们会成长得更快。 只在康弘康泽的屋子呆了会儿,康泽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千惜哄着他睡着,康弘拿着本书一幅我自己读书的样儿,千惜只得与明卓葳一同离开他们的屋子。 “京城里的事儿,有哪些不明白的问刘福,内院的事儿,你要自己处理好。孩儿会随我住外院,捉的那些补药,你须好好吃。”明卓葳一连交代,千惜答应着,“若是我要与千家动手……” 未尽之言,聪明如明卓葳又怎么会不明白。明卓葳轻轻一笑,“只要你有本事儿像上次那般让千辉吃了哑巴亏,你要如何,都随你。” “啊!”千惜捂住嘴,这,明卓葳这意思是说,她上次借着天灾坑了千辉的事儿他一清二楚。瞪大眼睛盯着明卓葳,这样的千惜,少了几分老成,多了几分天真,瞧着明卓葳心情不禁越发地愉悦起来,“一箭三雕,夫人可真是好本事,大手笔。” 这是直白地承认了。千惜脸色一变,“老爷知晓了来龙去脉,那旁人?” 指了指天,引得明卓葳更勾了勾唇,“无事儿,若非我一直让人盯着你,断不知你如此算计。” 千惜松了一口气,她当初算计时,最最担心的便是皇帝起了疑心,回头一查晓得她算计了他,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那可真要亏大发了。 “纵是他知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祸水东引,谁也奈何不得你。”明卓葳说得自信,语气中更显露了对于皇帝并无多少敬意,千惜眉头跳了跳,明卓葳敏锐地发觉,冲着千惜似笑非笑的,千惜却是开始装傻了,明卓葳不与她计较。“庄子的事儿,我挑些得力人来打理,每一收再让人与你禀告。” “庄子都是用您给的银两添置的,往后无须经妾之手了。”千惜说得实在,她发家靠的确实是明卓葳的银子,虽然后来攒这家底不薄,但是,物归原主也并无不可。 明卓葳扫了千惜一眼,瞧她并不在意,他亲眼见过千惜换来的田地契,那数目饶是他这出生世家的公子也瞧得甚是触目,刘福也是与他咬过耳朵直赞千惜生财有道,短短几年趋着天灾攒下这些田地,却是有人一辈子,不,三辈子都不一定攒得到。 “不必了,是你的,你拿好了。田里的事儿,纵是回府你也注意些。”明卓葳吩咐,千惜挽过额前的发丝,笑着答应,“是!” “后山的事儿……”千惜点到即止,明卓葳摆手并不多说,千惜自明白他的意思。低头思虑了半响,伸手意示明卓葳靠近些,明卓葳莫名,但还是依千惜所言靠近,若有似无的香气儿飘到鼻尖,清清爽爽,正似千惜那般,明卓葳喉结微动,余光打量着千惜。 “后山有一处金矿。”千惜的声音似是轻风拂过,让明卓葳觉得耳尖痒痒的,可这都抵不过千惜透露出来的消息,金矿,金矿,记忆飘到了前世,那时的朝廷亦是风雨飘摇,国库无粮,天下大乱,可太子却突然拿出了一座金矿,就是这一座金矿,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你如何知道?”明卓葳屏住呼吸,似是怕惊扰了千惜般地轻声询问。 “是白虎寻到的,前些日子它给我捉了一把金矿,因着孩儿们伤重,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今日老爷说起,我也才想起来。” 第三十四章金矿 明卓葳说不出心头这会儿是个什么滋味,舌头有些打结,好不容易撸直了问,“你可能让白虎带我们去寻得那些金矿?” “可以的。”千惜没有一丝犹豫地答应,明卓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儿,定定地看着千惜,千惜被他看得不知所谓,还以为是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摸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发现,这才问道:“妾哪里不妥吗?” “没有。”明卓葳心里的那些想法又怎么能说出来,连忙否定。千惜也不追问,“老爷瞧着什么时候合适,妾让白虎带路,只是,妾怕是也得一同去白虎才肯。” “可!” 饶是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虎虎生威的白虎在千惜的面前乖巧如同猫儿,心里的震撼还是极大的! “大夫人是怎么让这白虎听话的啊?”既要去寻金矿,明卓葳自是筛选一番,能让明卓葳带出来的,那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 世面也没少见了,但是听人话的老虎,这真真是第一回啊! “大夫人,白虎是你从小养大的吗?”刘福很是乖觉地问出众人心中的猜想。 “不然,这是彼年在大连村时,我在山中狩猎遇它与大莽相斗,我与它杀了大莽,后来它便随我进京。”千惜简略地说了经过,刘福听得却是对千惜更多了几分敬意。成年男子见了老虎大莽之一都不知有多少吓得腿软,她却敢与白虎杀了大莽,还全身而退。 “既入深山,打些猎物亦可。”明卓葳出声,千惜眼睛一亮,狩猎啊,许多年前为了生活而出入深山,这一两年来,尤其明卓葳出征回来之后,因他不喜,她已甚少拿弓,与人相斗费尽脑汁时,她甚是怀念当年与山中丛林穿窜的简单从容。 还好今日本是简单出行,千惜穿着简朴轻松,颇有当初上山打猎的模样。眼前露出了一张弓,一看,骨节分明的大掌握着弓柄,分外的好看,千惜有些失神,怔了怔才伸手接过,“谢老爷。” “唬!”白虎一声虎啸,往前纵跃,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跟上!”明卓葳开口,众人应诺,追着白虎跟上。 翻山越岭,丛林密布,这路是真不好走,明卓葳与千惜并齐,最是能感受千惜的表现,敏锐的警觉,利落的身手,林中草堆但有动静,千惜便摆出最好的防御姿态,随时准备拦弓射箭。 “唆!”的一下,千惜的箭射出,二十步之外倒下一只兔子,刘福立刻跑过去捡起,欢喜地喊道:“大夫人快瞧,是只兔子。” 那似没见过世面的样儿,明卓葳暗骂了一句蠢,千惜笑笑,突然又拔箭,直接朝着刘福的方向射去,刘福大惊失色。“当”的一声,箭钉在了树上,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箭风,唬得刘福不轻啊,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看,一条手臂般大的蛇被千惜的箭穿过了脑袋钉在树上,这会儿还在疯狂地扭动呢。若不是千惜的反应过,他要是这蛇咬上一口,刘福打了个冷颤。 “深山老林多是蛇虫鼠蚁,虽有白虎带路,大家也要小心。”千惜其实亦是松了一口气儿,轻声开口提醒一翻,明卓葳利落一扫刘福,刘福缩了脑袋,他这不是,这不是为了帮主子讨好大夫人吗? 总归大家都平安无事儿,路要继续走,眼看太阳越来越大,白虎虎啸一声,一个闪身,只听见一阵鸡叫,一眨眼咬着一只鸡跑了过来,一甩到千惜的面前,悠闲地射在草堆里,不动了。 “这,这,它这是,这是?”刘福完全是被这成精的老虎给唬住了,这捉鸡丢鸡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还一幅大爷的样儿,这使唤人的动作,真是醉了。 “老爷歇息会儿,大家伙也饿了,吃好了再赶路。” “啊,大夫人,奴捡柴去!”刘福立刻撒欢地跑开,明卓葳半眯起眼,他这奴才是越来越不成样儿了。 “老爷喝水。”千惜递上了水壶,明卓葳瞥她一笑,千惜眉眼带笑,明卓葳接过昂头就喝。刘福很快抱着一大堆的柴火回来,挽起袖子起火,千惜打商量的顺了顺白虎的毛,“你再捉几只鸡回来,我给你多做几个。” 白虎成精似的懒洋洋的瞥了千惜一眼,千惜笑着,白虎甩了甩尾巴,站了起来,悠悠地跑了。这一旁看着的人啊,那真是惊得张大嘴都能吞下个鸡蛋。 明卓葳再次眯起了眼,刚刚千惜冲着白虎那笑脸,真真是眼熟…… 千惜帮着架锅烧水,白虎很快地捉了几只鸡回来,刘福很是乖觉地招呼人杀鸡取内脏,千惜歪着脑袋想了想,来到路上看到有荷叶,不若做几个叫化****。 既是想便做,千惜动手也快,摘了此荷叶回来,将刘福杀好的鸡快速地清理好,再用荷叶包起来几个,放进泥土里,这样奇异的做法,刘福好奇地问道:“夫人,你这是?” “这是叫花鸡,一会儿你们尝尝味道。”千惜做好了,又连忙烤鸡,这么忙上忙下的,明卓葳用余光瞧着,不知不觉目光变得越发的柔和。 白虎一共捉了八只鸡,他们一共有十号人,两只鸡归白虎,其他的就着干粮用,千惜做了四个叫花鸡,白虎一只,一只归了明卓葳,另两只给他们分,刘福尝了一口,好叫得都想把舌头都吞了,另外的几个人,默默地抢着,行动比说话更直接。 千惜将叫花鸡分好了递到明卓葳的面前,待他们都吃得七七八八了,这才咬起干粮喝起水来,明卓葳将两鸡腿放到千惜的面前…… 吃饱喝足了,白虎带路可算是有劲儿了,倒是走了那么大半天原路儿,几个人都有些拿不准,到底白虎是不是真能带他们走到金矿?可明卓葳的样儿,气定若闲,千惜一个女子,也没有叫过一声苦。 就在他们的耐心就要用尽时,白虎虎啸一声停下,大爪子开刨,一抬爪子,那闪闪发光的,不是金矿是什么。明卓葳一个动作,几号人立刻动了,分散侦查,明卓葳冲着千惜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千惜一呆,随后反应过来,明卓葳这是觉得她立下了大功,是要奖赏她。千惜原想说不必,可看到明卓葳郑重的模样,终还是开了口,“什么都可以吗?” “是,任何事情我都许你!”第一次听到千惜用企盼的语气儿问,不说千惜带他找到这座金矿对他的帮助有多大,只现在的千惜,他只想满足她。 千惜犹豫了再三,咬了咬唇道:“妾只想,只想回大连村一趟,见见我的养父母。” 她不知道明卓葳是如何看待她在大连村长大的事儿,可在她自己心中,赵阿木将她捡回,把她抚养长大,大连村的日子虽苦虽累,她却觉得是幸福的,很幸福的! 明卓葳想起那些他曾经拥有过的女人,一但能得到他承诺的给予,她们会那般得寸进尺的要求。可千惜,不要金银珠宝,身份地位,而是提出了这般渺小的要求,明卓葳一度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面对千惜坚定而充满企盼的目光时,无不提醒着他,他没有听错,千惜用他所给的一个承诺,只想回去那个贫穷的小山村,见见那些贫穷的人。 久久等不到明卓葳的回应,千惜有些失望,她是真想回去见见赵阿木他们呐,虽然在日子好些之后,她有寄了书信银子回大连村,但因山高路远,赵阿木他们又不识字,她并不清楚他们究竟过得好不好。所以更想亲自回去,亲眼看到他们而确定他们是否都平平安安的。 越想千惜越觉得难受,若是从来没有过希望,便不会失望,心里也不会那么难受。有生之年,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看看他们。 “可,等两个月后,我陪你回一趟大连村。”发觉自己失神太远,而千惜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明卓葳反应过来地答应,千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直盯着明卓葳,“当真?” “当真。”明卓葳的脑子随着千惜的表情已经快速的运转起来,想着究竟用个什么样的法子才能说服皇帝以及明家让他回一趟老家,两个月的日子,是当要好好操作才可。 “多谢老爷!”得偿所愿,千惜欢喜得不能自己,不禁上前捉住了明卓葳的手臂,表达她的感激。 明卓葳看着完全不同于他所看到的千惜,由衷地感慨,这世上的人,也并非人人皆爱权势地位,金银财宝,有些人,所盼所求的,不过是家人的平安,还有一家人的团聚…… 对于千惜发自内心的笑容,明卓葳的眼中闪过一丝掠夺,周幽王烽火戏诸候,只为褒姒一笑,原来这世上有些笑容,真能让人为之着迷,更想将它永远留住。 掩盖在衣袖下的拳手一紧,他该好好的想想,千惜于他究竟是什么。 第三十五章准备 得到明卓葳一句承诺,换来了回大连村一趟,千惜自是欢喜。金矿的具体事宜,千惜并不过问,但侦查金矿的几个人回来与明卓葳回禀后,明卓葳那亮得吓人的目光,想是这金矿远比千惜想像的都要大。 很快明卓葳迅速地派人将金矿围住并隐藏起来,有了这个金矿,很多他原来做不了的事儿都能准备起来了。 随后回了庄子再得了下头人传来的好消息,明卓葳的心情更是越发地愉悦,看着千惜的目光越发的柔和,倒是让千惜十分莫名。 冯芊芊为千惜解了惑,却原来是千家人被千惜回明家给刺激到,使了人上了折子状告千惜不孝,德帝许是还念着千惜送粮的事儿,不仅把折子扣下了,还将那状告一人直接一贬到底,甚至让人从宫中传出话来,大致不外乎是千惜是他亲封的怀仁夫人,这些人奏她不孝,那不是打他脸吗? 这倒是不难想像明卓葳高兴的原由了,要知道德帝此举,那是表明了对千惜的袒护,对于千家的满,往后除非千惜惹怒了德帝,否则再无人敢就千惜与千家之一上奏。当日千惜一箭三雕之下,万万亦不曾料到会有今日之果,这般让明卓葳很是欢喜的结果。 男人事情有成,更欢喜于情|事上表现,翻来覆去折腾了千惜几日,因朝中有事而不得不回京了,明卓葳还不忘留下刘福,还请来了一个老大夫住在庄子,专为千惜母子三人号脉调养身子。 千惜亦知明卓葳心有余悸,并不全然信她,而她既然想好了,为了自己好,她也更愿配合着把身子调理好,这般将来才能更好地活着。 且明弘明泽受到那般重创,受损极大,不管明卓葳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把大夫弄了回来,于千惜总是利大于弊,当然是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一日村里的人跑到庄子请大夫时,最后村里的人跑到庄子里三跪九叩,略表感激,却是因为家中有人重病,若非老大夫去得及时,这人就要没了。千惜有些反应过来,询问了老大夫的后,得了老大夫的同意,便也公开让村里的人可到庄子应诊,如此善举,再得陆家村众人欢喜雀跃。 值得让千惜开心的莫过于康弘康泽都能下床活蹦乱跳了,虽然还得要好好调养,总归没什么大碍了。因着前段日子受伤落了不少功课,明卓葳提了一句却并不强迫,一改前段日子的强势。 千惜刚松了一口气儿,可这九死一生回来的兄弟俩儿,却是卯足了劲儿的学习,千惜顾着他们的身子,其他的倒随着他们。 前些日子准备着要回京,千惜忙得不可开交,神情不见轻松,得了明卓葳松口回大连村后,千惜依然忙,可眉宇间的笑意,如何都藏不住,引得明卓葳每每忙碌过来见着了,也添了几分欢喜。 外面的事儿明卓葳总是安排妥当,两个月的期限一到,提前了几日明卓葳便与千惜叮嘱了,“我与皇上奏报回乡祭祖,你与孩儿们收拾好,明日随我回京与爹娘辞别,再起程离京。” “是!”只要能回去见她的亲人,明卓葳用的什么理由都好。而走在这条路上,不管遇到多少的磨难,她都会一步一步地跨过去。 “祖母,祖母!”康弘康泽进了明宅请安,莫氏就直搂着他们一个宝贝一个心肝儿的叫着,长子嫡孙啊,且还如此优秀,那样险些九死一生,可真真是吓得他们不轻啊! 莫氏连忙地查看他们的伤口,康泽眨着眼睛道:“祖母,伤都好了,不痛了,你别担心!” 这才多大啊,就这般的懂事儿,莫氏瞧着就跟她的大儿一模一样。又是一阵嘘寒问暖的,千惜看着露出一个笑容,没有朝夕相处的情份,若说莫氏有多喜爱她的孩儿,不过都是爱屋及乌,康弘康泽并不在明宅长大,很多时候与他们都生疏得很,可是,莫氏在外面却一直都给他们母子留着面子,直接表露对他们的看重,亦算是对底下人的震慑。这一份情,千惜记着,当然也会回报。 “老夫人如此喜爱两位小公子,倒不如让两位小公子回府里住。”既入明宅拜见,上官氏与黄氏,还有刚进门不久的三夫人范氏,自然都是在旁伺候的,上官氏道出这般话来,黄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甚喜上官氏出的这主意呢,若是婆婆能动心就好了。 “主意是不错的主意,不过,他们兄弟跟惯了母亲,现下又正是学习的时候,明家的子孙可没有不学无术之辈,凡事自当以学业为重。你进门快一年了,也该早日为我明家开枝散叶,你的孩儿来日我倒是很愿意养在身边。”莫氏可不糊涂,夺人子女如同挖人心肝,千惜,瞧着是个好的,护着千惜的同时,也没忘往上官氏的心中捅上那么一刀。 果然,上官氏的脸色一白,不敢对莫氏不敬,只狠狠地剐了千惜一眼,这个女人,真是一个该死的女人。 “你与孩儿随葳儿回乡祭祖,一路上要好好照看他们,孩儿们从未出过远门,自当小心水土不服,本族中人,你须多看多听,但有不决之事儿,自当问问葳儿再做决断。”莫氏让上官氏痛了一回,也懒得揪着人不放,转头叮嘱着千惜。 “是!”千惜应得乖巧,低眉垂目的,甚是温和,莫氏吧,因着明千两家这门亲事儿乃圣上所赐,在她看来,她家大儿相貌出众,自小能干,可谓是万中无一,本思索着费尽心思定个配得上她大儿的儿媳,万不料最后她明家被人算计,只能让大儿娶了个空有世家之名,却是为世家所弃的弃女。 莫氏心中的愤怒不喜,那是没得说啊!所以对于明卓葳一开始将千惜丢在庄子上,她是存了由着千惜自生自灭的心思,毕竟,以她大儿的相貌本事,纵是千惜占着那嫡妻之名,要另娶世家女亦并无不可。 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啊,千惜竟然如此有福,生下了大儿的长子与次子,大儿待她的态度也有些莫名,莫氏本着不插手的原则,由着大儿布置,大儿既是重视两个孩儿,莫氏想着血脉,便也多看顾起他们来。 这么些年,虽是不曾将他们接来明府,亦不过是大儿在外征战,不愿让他们两个小儿卷过京中的风云变幻。他们夫妻留在京中,其实更不容易,前线但有风吹草动,朝廷的人便盯死了他们,他们在京中,是人质,是朝廷牵制明卓葳的人质,但凡明卓葳轻举妄动,他们就都得死。 两个小儿是大儿的血脉,也是他们明家的后继之人,他们在城外,其实更好,但凡有丝毫不妥,从城外撤走,那可是比在京城被人严加看管的容易得多。 莫氏心如明镜,还好,大儿平平安安的归来了,还一跃成了本朝最年轻的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 只是,明家再次成了众矢之的,一举一动,皆为天下瞩目,这会儿明家,除了韬光养晦,便是极度地低调,绝不能入旁人的眼。 这时候莫氏才觉得,当初明卓葳娶了千惜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千家早已表明了抛弃千惜的立场,明千两家,万不会因千惜而结盟,倒是因为千惜算计了千辉一回,更是结了仇呢。 一想到这事儿,莫氏还是觉得十分的愉悦,看着千惜的目光越发的柔和,这事儿做得真是太合莫氏的心了,千辉那小子,打小就不是好货色,没少阴他们明家了,这回,倒是让千惜这个他瞧不起的妹子给算计了,看这情况的,皇帝可还记心上的。 “老夫人,儿媳也想随老爷回乡祭祖。”上官氏突然地开口,也算是打断了莫氏的思绪。可这内容吧,真真是让莫氏听得甚是不喜啊! “不合规矩!”莫氏蹙着眉丢了这一句。上官氏听得直跺脚,“为何不合规矩,儿媳亦是老爷的妻。” “此妻非彼妻,你是平妻,并非正妻,嫡庶分明,我明家,只有正妻方有资格与族长一同祭祖,这是世家规矩,你上官氏亦未偿不是,所以同样的话,莫再说第二回。”莫氏的眼睛流露出了警告,上官氏,上官氏一口气儿给堵在心口,差点要喘不过气儿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上官氏全身直发抖地一唬,转身就要跑,莫氏凌厉地道:“把人拦下。” 这是直接地吩咐奴婢动手啊,门口的人立刻反应过来,直接将要跑出去的上官氏给拖了回来,上官氏何曾受过这罪,挣扎地斥道:“放肆,你们大胆,大胆。” “啪!”莫氏一拍桌子,斥道:“大胆的是你。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的面前大吼大叫的?” 上官氏打了个冷颤,莫氏目光冷冽地扫了上官氏一眼,“你嫁入我明家是为平妻,此乃皇上赐婚,平妻并非正妻,无权入宗祠,此乃法令,非我明家一家所为。你心中不喜,不服,不愤,但可上告皇上,请皇上作主,我倒要看看,你们上官家教出你这么好的女儿啊,有没有脸与我明家在皇上面上争上一争。” 第三十六章路途 这还是,这还是第一回见着莫氏发那么大的火啊!一时气急口不择言的上官氏,直吓得全身都软了。 “老夫人,老夫人,儿媳一时气急,口不择言,还请老夫人饶恕儿媳这一回吧!”上官氏五体投地,苦苦地哀求,若当真闹到御前,本家知道她的所做所为,万不可能为她撑腰,到那时,她不知是何下场。 只一想,上官氏更打了个冷颤,“儿媳知罪了,儿媳知罪了,请老夫人,饶了儿媳吧。” 这可真真是一场闹剧啊,娶进了这么个女人来,莫氏心里更恨搞出这桩事儿的德帝来,可她也知道,这桩婚事其实有些必然的,德帝往他们明家塞了这么个女人,明显就是居心不良,就是要让他们家宅不宁。 “哼,即是知错,回去好好反省,抄录《女诫》三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你再出来。”实在是被这女人给蠢哭了,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是!”刚被莫氏发怒这么一吼,纵是不愿,上官氏也不敢吭声啊!乖乖地答应退了出去,这屋子立时就感觉轻松了许多。康弘由始至终看完了,只骂了一句蠢货,可一想他们还给这么一个蠢货给坑了,呵呵…… 只留了一个时辰,明卓葳便送着他们母子回庄子,之后策马而去,这些事儿千惜不问,他也从来不说。 最后收拾好东西,明卓葳带着千惜母子三人离京,只这刚出京城就遇上了不识相的人前来刺杀,千惜完全不知,只在过后听了一耳朵。 随着接二连三的刺杀,千惜这才知道,就算她只是单纯的想回去见一见她的养父母们,可在别人的眼里,明卓葳的身份,一但离开了京城,所有想要置明卓葳于死地的人,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而她早已与明卓葳是一体,若没有明卓葳护着他们,他们母子三人的下场…… 千惜打了冷颤,哪怕她不愿意承认,明卓葳其实待他们真的极好,倒是她贪心了,才靠着明卓葳强大得她以为可以自立了,便想着要推开明卓葳,这般过河拆桥,说来明卓葳愿意原谅她,亦算是心软了。 而这个男人,杀筏决断,从来就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刺杀的人,可明卓葳每每归来身上带着的浓浓血腥味,想要人忽视,谈何容易。 千惜不知明卓葳是否预料到这场旅途将会遭遇如此前赴后继的刺杀,千惜可以看到的,是这个男人刚硬的线条下不屈的不服的心。 眼看大连村将到,看到明卓葳那因为忙着赶路而熬红的双眼,千惜能做的只是盯着他吃好,只似乎前头又来了要他们性命的人,明卓葳匆匆赶去,千惜本以为会很快回来,却是直到半夜,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千惜整颗心都要揪成一团了。 安抚着让康弘康泽好好地休息,直到天空泛白,明卓葳才回来,第一眼千惜就注意到他发白的脸色,肩中一片腥红。 “老爷。”千惜迎过去帮着扶着明卓葳入了帐蓬,让他躺在床上,一看他那肩,竟是被利箭穿过了,这会儿箭头还在肩上。血更是流个不停。 “芊芊,去叫罗大夫来!”千惜吩咐,明卓葳却拦住道:“不必。” “大人,这箭扎得那么深,可不能耽误。”刘福显然不是第一回劝了,可主子不听,他这干着急的可怎么成。 明卓葳横了刘福一眼,“你莫坏了我的大事儿。” 此言一出,刘福当即噤声了,可怜巴巴地看向千惜,这会儿也就只有大夫人可能让大人改主意了。 “你,将箭头拔出来。”深知自个儿奴才的禀性,刘福断没那胆子把他身上的箭给拔出来,他不能寻大夫,把他受伤的事儿给传出去,他同样不想死,那么能帮他的,只有千惜。 千惜听到这要求亦是惊得不轻,初以为自己听岔了,明卓葳直接将她的手放在他的伤口,“莫怪,用力拔,将它拔出来,若不然,再继续下去,我会死。” 眉心直跳,千惜看着明卓葳认真的神情,垂了眼眸,过了半响再抬起头,手捉住箭头,沉着地道:“老爷,我要拔了,你要忍住。” 明卓葳神色不动地应了一声,刘福侧过头去不敢看,千惜深吸了一口气儿,终是一咬牙,一用力。只听着一声响儿,血溅而起,明卓葳却连吭都不吭一声。千惜一怔,手一松,箭头落地,明卓葳看着她,嘴角竟挂着一抹笑容,这会儿箭拔出来了,他动了没有受伤的左手,“过来。” 千惜年着满手的血,喃喃有些不敢上前,明卓葳却不在意,依然招手道:“别怕,过来。” 刘福也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让千惜听话,千惜上前走了几步,明卓葳将她抱在了怀里,感觉到明卓葳的胸口一阵震动,千惜诧异中,抬头一看,明卓葳竟是在笑,笑得还是那样的愉悦。 “你怎么那么大胆呢?”假是问句,却又不等千惜的回头,抵着千惜的头,“你这样很好,往后,你要做得更好,这样,我们才能一直走下去。” 这是第一次,明卓葳如此明显的说出自己地千惜的想法,千惜不知道明卓葳为什么会有如此变化,但明卓葳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于千惜而言十分的重要,她总是知道,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了。 明卓葳受了伤,但是自那一夜过后,他们一行人倒是清闲了许多,至少再没有杀手埋伏。如此平平静静,倒让他们的行程回快了许多。 而既然不能将受伤的消息外露,明卓葳包扎了伤口,依然骑马在外,着实让刘福担心不已,可又没法儿阻拦。他倒是想让千惜劝上一劝了,偏偏千惜难得的缄口不言,急得刘福是头发都掉了不少。 只他不知道的是,千惜虽不曾劝险明卓葳,却将明卓葳的事儿理得妥妥当当,伤口用的是上好的金创药,包扎得舒服又透气儿,只要明卓葳不做激烈的动动,伤口不崩,那便一切都好。 “娘亲,外祖父外祖母长得什么样儿啊?”眼看大连村就要到了,千惜说起了往日的点点滴滴,康弘康泽听得津津有味,康泽更是懒得千惜的怀里,问起这让千惜念了这么多年的亲人。 “一别经年,娘亲也只记得多年前你们外祖父外祖母的模样,现下,他们想是更老了些吧。”赵阿木夫妻都身体不好,几个弟弟又都还小,她当年那样一走,却是不知累得他们吃了多少苦头啊! 越是想,千惜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能立刻见着养父母们,亲眼见到他们可是都安好。 “那,他们会喜欢我跟阿弘吗?”康泽歪着脑袋问了最关心的问题,娘亲那么喜欢外祖父跟外祖母,万一他们不喜他们兄弟,那娘亲到时候得偏着谁才好啊! 千惜弹了一记他那脑袋瓜,“胡思乱想!” 吃痛地捂着脑袋瓜,更接受到自家大哥鄙视的目光,康泽一咽,嘟起小嘴很是不乐意啊! “这可是白虎的老家,过个一两日的,寻着白虎带你去兜个一圈,这里可是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千惜抚着康泽的脑袋瓜子哄着他,果然康泽一听,立刻丢开了心里小小的不开心,追问着千惜,真的吗? 千惜点着头,康泽嗷叫了几声,“好啊,好啊,我要跟虎子去玩,大玩特玩。” 挥着小手一个劲儿比划,那叫一个兴奋,千惜掩着嘴笑,许久不见康泽这般玩心大起了,上次那么一摔,于他们的影响是真大,还好,总算是让康泽恢复了。 明卓葳骑在马背上,听到马车里传出来的笑声,这是他的妻儿啊,全然不同于前世的妻儿,他们不会只想着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费尽心思的压榨他,而从来没有想过为他做些什么。在他受伤的时候,他们也会心疼他,会想让他过得好些。 想想,似乎因为他曾经拥有过的太少,所以格外的觉得只是这些千惜或是并不真正愿意给出的温柔,都让他觉得十分难得。 明卓葳抿了唇,他曾经,怎么会那般的可悲呢?到了最后,他掏心掏肺付出的人,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目光一沉,明卓葳握着马绳的手握成了拳,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 可惜啊,或是老天看不下去那些人的狼心狗肺,所以让他回到了原点,他明卓葳啊,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人,他蠢得识人不清,让自己最后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可是这一回,他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 他曾经想要抹去的视为毕生耻辱的婚事,最后却那样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在他为自己后继无人,只养了一群吃喝玩乐,毫无胆识的小儿懊恼时,却不知他竟然有那样出色的两个孩儿。 一文一武,双胎而生,他的计划,更因他们的智谋而一再被破坏,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或许更该说,他们两败俱伤,而让旁人从中得利。 不过,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过去的,终将是过去。 第三十七章明氏本家 奔波十数日,大连村就在眼前,但明卓葳既是以祭祖之名回乡,第一时间自是回到本家。明氏的本家,便是在离大连村只半日路程的容县,如此自是要说起明氏的发家史。 明氏是为世家,家史自有三百余年,且其三百余年来,代代出入为相为官,明氏之家史,比元朝亦长,只在元朝之前,明氏只在容县四周享有仁名,明氏一位先祖,与元朝太祖相交,其后倾家族之力,帮元太祖兴兵一统天下,自此明氏一步登天。自元朝立,至今近三百年,明氏于朝中占据要位。 值得一说的是,千氏的本家亦在容县,当年元太祖兴兵之时,千氏亦曾出力甚多,可以说,元朝的建立,明千两家的功劳不遑多让,可元太祖时,两位先祖时常相斗,但亦常有联姻,是以明千两家的关系,十分微妙,但当年助元太祖夺得天下的世家,至此而屹立不倒的,唯他们两家而已。 “本家中人才倍出,你与小儿多听多看。”眼见前面不远站立的人群,显然都是明氏本家中人,明卓葳停在千惜的马车前,叮嘱一声。 千惜乖巧地答应,明卓葳的目光扫了康弘康泽,康弘绷着的一张脸点了头,康泽咧嘴笑应,“是,爹爹!” 明卓葳亦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人。”一行人在明卓葳下马时,纷纷见礼,明卓葳应了一声,回头看了千惜母子的马车,康弘康泽走了下来,明卓葳冲他们招手,再对着千惜吩咐道:“小儿随我同去,你且入后院。” “是!”千惜福身答应,一旁的嬷嬷伸手让千惜搭着她的手缓缓走下。且不知这一幕让明氏本家人很是诧异,有那当年参与明卓葳与千惜婚事的人,暗暗警醒,但不知这位夫人有何本事,竟能以弃女身份入明卓葳之眼。 “大夫人!”本家中的女眷亦在后头候着,明卓葳已是内定的下一任明氏族长,且明氏之中,今又以明卓葳朝中的官职最高,夫贵妻荣,加之明卓葳仅有的二子又是千惜所出,而今还被明卓葳带在身边,如此重视,又哪会有人敢小瞧千惜。 “都是一家子,不必拘礼。”千惜走近,瞧着领头的家眷中一珠圆玉润很是慈善的夫人,微微一笑跨进一步,“第一回随大人回本家,诸位婶子嫂子的都未曾相识,你是?” 千惜表露了善意,那夫人立刻道:“我是卓磊家的,娘家姓莫,闺名玉淑,论着辈份年纪该称你一声嫂子呢。” “那我便不托大,叫你一声十一弟妹,还得麻烦十一弟妹引见大伙儿。”千惜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明卓葳达成了她的心愿,陪她回来这一回,投桃报李,她自是不会堕了明卓葳的面子,是以明氏本家的人脉关系,千惜可是狠下了一翻功夫死记硬背。 听到千惜叫出她丈夫在兄弟中的排列,莫氏也是明白千惜是个有心人,这原不过是七分的客套,这会儿也变得多了三分真心,“大夫人既不介意,那妾身就逾越了。” 领着千惜走到人群中,明氏既为世家,这么多年来族人繁衍甚多,但能出来接待千惜,自然都是族中身份不低的。莫氏正引着千惜介绍,忽听一声尖锐的声音,“哎哟,瞧我忙得都快忘了时辰了,可是来晚了。” 音落人至,原来客客套套的人群一下子都噤声看向来人,却是着着一身大红艳丽绣着牡丹花儿石榴裙,头中插着三只凤尾步摇,仪态万千地走来。 似是不经意般扫了千惜一眼,千惜不留痕迹地拿了帕子拭地过嘴角,初次见面,这人竟对她有敌意,也不知是冲着她,还是明卓葳呢? “哟,这该是兵部尚书夫人吧。”来人目光转了一圈,却是十分热情地走过来要挽过千惜的手,千惜身边的嬷嬷挡在前头,一板一眼地道:“夫人,你走得太急了。” 得,原来因为有人碍事儿脸色不好的女子,这会儿更是僵了脸,越过嬷嬷盯着千惜道:“当主子的还没发话,这做奴婢的就巴巴上前,堂堂的尚书夫人难道还由着奴婢拿捏不成?” 千惜听着微微一笑,“我自小在农家长大,世家规矩知之甚少,多得身边的嬷嬷教导,这才没丢了大人的脸,大人亦是叮嘱我要多听嬷嬷们的教导,万不能失了礼数。” “哦,这倒是什么嬷嬷啊,那么大的脸,能得大老爷夸奖。”女子语气儿不善地说,摆明了质疑丰离的话。 可千惜呢,淡淡地收回目光,“本家我不甚熟悉,连日赶路多有疲惫,想要沐浴更衣一番,不知该往何处?” “哦,瞧我们真是的,忙着跟大夫人说话,倒忘了大夫人连日奔波,可不是累坏了吗。卓磊家的,你且快快带了大夫人往收拾好的院子去。”略是年长的妇人吩咐,那莫氏笑着答应,“大夫人,你请!” 千惜颔首,待要与莫氏一同离去,那后头来的妇人却一声喝道:“站住。” 莫氏一顿,千惜却是脚步不停,未料那妇人一见千惜如此无视于她,竟大步上前要扯千惜,千惜自幼在山中狩猎长大,饶是入京之后,亦不曾懈怠锻炼,是以在妇人扑上来之时,身形微微一侧,妇人可是憋了一股子气儿上前,千惜那么一侧,整个人往前冲去,摔了一个狗吃屎…… “呵呵……”见她如此丑态,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妇人本就动怒,被千惜如此躲闪给摔了,还被人嘲笑,这怒火直窜,大声吼道:“笑什么笑,不过一个没人要的弃女,瞧瞧你们那德性,一脸的奉承,却是把自个儿放在脚底任人践踏。” 这一句,成功让众人的笑意隐去,赤裸裸地揪开了他们之间掩盖的遮羞布。 “你们以为,奉承了她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她没有家族撑腰,能得大公子的青睐,靠不过是一张脸,可你们别忘了,以色侍人都是什么下场。大公子可还有一个家世显赫的平妻。”妇人语气轻蔑,显然是极看不起千惜啊,众人的目光不由地看向了千惜,等着千惜的反应。 可惜千惜只冷冷的一笑,拉着莫氏的手,“我们走!” 这是……一群人都傻了,千惜这般究竟是何意,怕了那妇人,还是另有图谋? 倒是莫氏随着千惜走远了,瞧着千惜神色不见半点尴尬伤心,很是从容,忍不住地道:“大夫人,不过是些许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论排列,我是你嫂子,不必生疏的称呼,叫我嫂子就是了。”千惜拍拍莫氏的手如是说,她在京中忙着生存养儿,身边除了冯芊芊几个,却连个朋友都没有,许是眼缘,莫氏瞧得和善,千惜很愿意交一个朋友。 莫氏瞧着千惜眼中流露的真挚,又何尝不知这是千惜流露结交之意,自是乖巧地唤了一声嫂子,千惜爽朗地回应,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开怀。 “嫂子,我也与你说实话,刚刚那是十四弟家的,三年前嫁进我们明家,不过,我曾听闻,当年大人似曾与她有联姻之意,所以……”有些话,点到即止,千惜一怔,却是明了,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的恨,明卓葳这等人中龙凤,也不知得了多少女人的芳心。 “若是两家联姻,她家应在京中才是,怎么会嫁回了容县?”千惜敏锐地察觉不对,能让明家动了心思配给明卓葳的,绝不是小世家,可是,既不是小世家,哪怕嫁不成明卓葳,也不可能嫁到容县的本家啊! 虽然都是明氏一族,可容县毕竟有些偏远,于容县的子弟多是看守祖田或是未曾长成之辈,但有本事的,都该外任或是入京。家世在前,怎么看,都不可能落差如此之大。 莫氏听着千惜一问,有些为难,千惜瞧了出来,劝道:“不过是你我闲话一二,你不必为难,但说无妨。” “并非为难,只是这些事儿,我亦只是听到旁人提起,并无实据。”莫氏显然并非喜欢道人长短之辈儿,且这些还是关系旁人的名声。 千惜也不催促,只待莫氏理清头绪,果然,莫氏抬头道:“十四弟妹本也是出自上官氏一族,不过,六年前不知为何,其父接二连三遭连贬职,至使他们家一落千丈,我曾听闻,是她向大人自荐枕席,为大人所恶,这才让她父亲一贬再贬。之后她年纪越大,家中无奈,又想着能与明家重修旧好,便将她许给了十四弟。” 眨眼,眨眼,再眨眼,千惜是想问,这事儿明氏的人都知道,那怎么还会接受这样的媳妇啊,这是疯了吗? 莫氏看出了千惜的疑惑,再次开口,“十四弟五岁的时候高烧发热不退,到如今都像个孩子。” 额,这是傻子,难怪明氏的人能够接受这样的交易,难怪对于刚刚那妇人总是多有纵容。 “嫂子,十四弟妹已是明家的人,外头男人的事儿咱们是不清楚,不过,咱们当女人的,也应该多为男人想想,且不能拖男人的后腿。”莫氏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有些莫名,但千惜却是听明白了,不管莫氏是为什么,但总一片好心,她且收下。 第三十八章琐事 到了院子,千惜送走了莫氏,这才打量起这院子来。院子很大,进门的即可瞧见一片花草,欣欣向荣,朝气蓬勃。院子四面通风,清凉得很,里面的家具乍看都是新的,可见是用了不少的心思啊。 “夫人,水已经备好了,请沐浴更衣!”院里的丫环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没一会儿就把水给备下了。 千惜泡在水里,想着刚刚的事儿,苦涩一笑,明卓葳那样的人啊,喜欢他的女子不知凡几,想想女人因为忌恨使的手段,千惜更觉得脑袋发痛。 正头痛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似是有人闯了进来,千惜静心地听了会儿,这又是一阵哭声的,活似一场闹剧,心绪有些不宁,千惜连忙起身着衣。 刚着了衣裳,冯芊芊走了进来,千惜询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儿?” “夫人,是十四老爷在外头吵闹要见你。”冯芊芊皱着眉头深表不满,可这事儿她不能瞒着千惜。 挑了挑眉,转瞬却是明白了,这事儿定与那上官氏脱不了干系,也不知这存的是什么心啊!可是连一个傻子都能利用,这心又该有多狠。 “可让人去传话?”千惜没有兴趣跟上官氏斗,尤其其中还牵扯了何无辜的人。冯芊芊道:“奴婢已经让人去让十二夫人过来。” “不,让人去请六老夫人。”千惜如是说,冯芊芊一怔,随之却又明了,六老夫人正是十四老爷的生母,外人但凡知晓十四老爷冲撞了大夫人,多少都会不悦,且此事闹大了,虽说大夫人与十四老爷清清白白的,可人言可畏,吃亏的总是大夫人。可一但请了十四老爷的生母来,这件事便给捂实了。 “是,奴婢这就去。”冯芊芊一想明白,立刻答应着去把事儿办好。 千惜缓缓地绞着头发,外面拂过一阵清风,不由地停下了动作,倾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岁月静好…… “夫人。”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直到冯芊芊走了进来轻唤了她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去,询问地看着她,冯芊芊道:“六老夫人想见你。” 很是诧异,千惜的脸上都显露了出来。冯芊芊道:“十四老爷已经安静下来了,六老夫人让人带了他回去,六老夫人执意要见你。” “如此,那请老夫人进来吧。”虽然不明白原由,但六老夫人既然能明白她的深意前来带走自己的儿子,总不会为了此事怪罪于她。冯芊芊答应了出去传话,嬷嬷们连忙上前帮着千惜绞干了头发。 “见过大夫人。”千惜半披散了头发,着一身常服出了小院的正厅,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迅速地起身见礼,千惜避而不敢受之,“您是长辈,且莫如此折煞于我。” 与妇人正面相对,千惜惊艳不矣,妇人虽被称为老夫人,衣裳老气儿了些,可这容貌却可见倾国倾城,千惜一时之间着实是给惊住了。 妇人似也习惯了自己的美貌予人的惊艳,千惜看着她的目光没有女人的妒忌,更没有男人的占有,不过是单纯的欣赏,只这一点,平白让她对千惜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大夫人!”妇人轻笑着掩口唤了千惜一声,明家历来以强者为尊,如今的明家,乃至整个天下,明卓葳都是位高权重,因此他们这些还年轻着的前人不得不升了一级,成了老太爷,老夫人。 “失礼了。”千惜窘迫地赔罪,她虽只是单纯的欣赏,但如经直直地盯着一人看,真真是失礼。 妇人又是一笑,“可要多谢大夫人才是,我那小儿无状,惊扰夫人了。” 既是赔罪道谢之言,妇人也敛去了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千惜谦虚地道:“只是举手之劳,且十四老爷不过是被人利用,何其无辜,自不该牵连其中。”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妇人对千惜的好感更是不断上升。千惜话锋一转却道:“可是,十四老爷天真无邪,身边若是无得力之人看顾,易为他人所用,老夫人也该早做准备。” “多谢大夫人了,今日之事儿仅此一次,断不会再有第二次!”妇人眼中闪过一道狠意,为母则强自来如此,千惜默默地给上官氏点了一根蜡烛。且不知这一次善缘更在将来救她一命,此为后话。 却说明卓葳吃了酒回来,胡乱地冲洗一番便要倒头就睡,千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将他安置妥当,却不知素了许久的男人借着酒狠狠地闹了她一宿,纵是肩上的伤口都绷开了都不管。 欢愉一场的男人倒头就睡,千惜无奈地拖着发软的身子给他包扎好了伤口,这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宿醉醒来的男人,瞧到躺在身边熟睡的千惜,侧头看了肩上新包扎的伤口,带着厚茧的大厚不由地伸过抚过千惜熟睡的脸,许是他昨夜闹得太狠,一向警醒的她难得地睡得很沉。 低头嗅了嗅,清楚地闹到她身上属于他的味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许是他的手太粗了,摩擦之下惊醒了千惜,一睁眼看到明卓葳,千惜唬了一跳。“老爷。” “嗯!昨天十四弟闯进院子了?”明卓葳把玩着千惜的头发,突然地一问,刚睡醒的千惜脑袋有那么一瞬间都成浆糊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明卓葳。 第一次看到千惜惊呆的模样,原就心情不错的明卓葳,这儿的心情越发地好了,千惜老实地道:“十四老爷不过是被人利用,并非有心冒犯,我及时请了六老夫人前来,此事并未闹大。” 明卓葳颔首道:“我知,你处置得甚好。” 还好并不是不满她的处置,千惜也是松了一口气儿,明卓葳叮嘱道:“往后上官家的人,不论是谁,你都离他们远些,可知?” 这是要把上官家的所有人都打入黑名单,明明,他可是娶了上官家的女人哎!千惜腹诽,但还是乖巧地答应,她也不喜欢上官家的人,不管明卓葳因为什么而不喜于上官氏,她却是当然没有必要为了他们而逆了明卓葳的意思。 “这两日准备一番,见过本家的人后我带你回大连村。”这么一个消息,绝对是能让千惜欢喜无比的消息。果然,千惜眉眼弯弯地道:“谢老爷。” 说是准备,亦不过是应付了本家的诸多女眷,有六老夫人带头示好,倒是让原先诸多持观望之态的女眷们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千惜看在眼里,万不料昨日一时善举,倒为自己打开了一番好局面。 接下来的事儿,倒也是十分顺利,身为下任族长夫人,是为宗妇,并不是自小为世家教导长大的,虽则这一路上甚至这些年来千惜都有学习,明氏在京城的祭祀,一直都由莫氏负责,前面的准备千惜并没有见过,只同旁人一般地跟随跪拜。往日千惜无心,但现下今非昔比…… 可只听只看,又如何能及亲眼所见。千惜从来不会不懂装懂,如那祭祖之事儿,她时常听闻六老夫人及本家中一些长辈的指点,默默记下,一些问题她会当面问,但有一些重要的细节问题,她只会问及身边见识多广的嬷嬷与明卓葳。 谨慎,务实,聪明,原来很是担心千惜或许无法担单祭祖准备的种种,为免被本家之人轻视,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以雷霆之力压下众人的异议,定会让千惜随他由头到尾的参加仪式,这会儿看下来,千惜的仪态越发的像模像样,举足投足,端庄典雅,宗妇应该备下祭祖的物甚,祭祖的避讳,千惜都一一地熟悉。 越见千惜出色,明卓葳更是越发地满意,心想着也不枉他一番费心带她回这一趟大连村。 千惜在京城,因她不为千家所容,京中世家,也多不肯与她交往,而千惜呢,整日躲在庄中,种田养儿,亦不曾想过如何融入京中的世家。 以往也就罢了,但如今,千惜既将要回到京中了,京中的应酬,她许多都避不得,明卓葳忧心她与京中贵妇可能交流,又不可冒然让她参加京中的宴会,若是首次在宴席失了礼,再想要走进世家的圈子,那只怕要更难。而他最缺欠的正是时间,恰好千惜所求是回大连村见一回养父母,明卓葳一合计,明氏本家! 明氏早已以他马首是瞻,他的妻子,不管他们的心里有多看不起千惜,可只要千惜是他的妻子,有他为千惜撑腰,他们都会表面恭敬地对千惜,只要这表面的恭敬,已经够了。 一个男人如此费尽心思,千惜是不知晓的,总归她的目的是回大连村,如今大连村近在咫尺,她那颗焦虑的心也得以平静了下来,只想好好地做好她分内的事儿,完成明卓葳对一个妻子的要求。投桃报李,千惜一直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夫妻俩的心思各异,但总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是配合得极好,也算是让人都看岔了眼。 第三十九章欺压(上) 不出差错地完成了祭祖,此行的目的达成了一半,也成功让明氏本家的人都真正地正视了千惜。 毕竟作为一族族长夫人,千惜的身份本就是让人非议,难以接受的,若不拿出本事儿来,想让这些眼高于顶的人真正的愿意接纳她,难如登天。 让千惜高兴的是,祭祖之后,她总算能回大连村了!隔了一日,明卓葳并无动静,千惜心里焦急,偏偏又不知该如何与明卓葳提起,千惜咬牙地只能在明卓葳的眼前晃悠,算是隐晦的提醒。 可明卓葳是什么人,从认识千惜到现在,不管他如何对她,千惜都是风轻云淡的,这样的千惜,是完全不一样的,亦是新奇的,明卓葳波澜不惊地看着这样的千惜,似是逗弄着猫儿,想看到千惜炸毛的样儿。 连着晃悠了两个时辰,明卓葳淡定地看书翻阅公文,千惜要是还不知道明卓葳是这在看戏就是个傻子啊! 可有什么办法呢,千惜很是沮丧,却不得不靠近明卓葳,第一次那么主动地靠近明卓葳,晃了晃明卓葳的手臂,“老爷。” 这般是似是女儿家的撒娇,让明卓葳的心一软,面上却是依然不变,看着千惜娇媚的面容,似抹了口脂般红艳的唇,下身涌起一股子冲动。“嗯!” 挑眉拉长了音地问,明卓葳更是的盯着千惜,似那张开双臂等着猎物走近的猛虎。 “老爷,妾身,妾身想回大连村。”千惜迎着明卓葳的目光,认真地说出她的目的,和明卓葳比耐性,她不是找虐吗?似明卓葳这般身经百战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明卓葳不作声,千惜拿不准明卓葳是怎么回事儿,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千惜再次晃动了明卓葳的手,“老爷!” 以前不是没有人这样冲着他撒娇索要东西,可只有千惜只是这样唤了他一声,却让他有了冲动,整颗心都似是软了,只想给她想要的一切。这样的感觉,于明卓葳是陌生的,但,他并不抗拒。 “夫君!”明卓葳简言意洁,“唤一声。” 千惜完全是给懵住了,看到明卓葳似是红了眼,他看着她的目光,似是要把她吃了。千惜莫名,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于男人的心,她一直不懂,惊吓地要收回手,明卓葳却突然将她箍住,大手一挥桌上的公文,桌上的纸笔墨砚洒了一地,发出一阵声音,亦惊动了外头候着的人。 “大人!”刘福的声音传来,明卓葳翻身将她压在书桌下,站着外头吼了一声“滚!” 这会儿千惜要是还不明白明卓葳要做什么就是个傻的了。可大白天的,又是在书房,千惜挣扎着,明卓葳却十分有耐性地哄着她,“乖,听话,唤夫君,唤夫君我便什么都给你。” 刘福几个被明卓葳那么一吼有些傻了,直到屋里传来了阵阵喘息娇吟声,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聋子。 直至天黑,明卓葳才唤人入内点灯,那浓浓的麝香味,还有被明卓葳以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千惜,无不揭示着明卓葳的索求无度。餍足的男人更多地想到明天该如何给千惜面子,早备下的送赵家的礼,再加些…… 原来却是明卓葳不曾言及回大连村,却是让人给赵家备礼去了,可怜的千惜不料自个送上门来让人吃干抹尽,更是签下了不少丧权辱国的条约。 千惜醒来的懊恼羞涩不提,总算得以踏上了前往大连村的路,熟悉的草木越来越近,千惜只记得那一对贫穷的夫妻,哪怕自己再苦再累都不曾想过要放弃她,哪怕他们生育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亦不曾少爱她一分,千惜的心一片澎湃。 明康弘与明康泽更多的是对于新环境的好奇,“娘,虎子是在哪座山?” “看到了吗,就是那座最高的山,那里的丛林茂密,有许多好吃的野果,也有很多毒蛇猛兽。”千惜指着前方为他们解惑。 “那我们可以去吗?”康泽好奇地问,更多的是男孩家对于未知探索的欲望。 “现在可不行,阿泽还小,得等阿泽长大些,能打过白虎了,那才能进去。”千惜便是自小狩猎的人,但那样的深林,也不是敢冒然进去的。“里面的猛兽许多,白虎只是其一,阿泽若是冒然进去,于性命有碍。” 千惜不曾哄骗康泽,只将那未知的危险告知于康泽,康泽并非不懂事儿的孩子,趋吉避凶亦是人的本性,与其含糊其次,不将危险说明而让孩子胡思乱想,万一被人叫唆而闯入,那才是真的可怕。 “娘,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康泽懂事地安抚千惜的人。上次坠马的事儿,可是吓得娘亲十分厉害,他和阿弘可是娘的命根子,万不能再吓唬娘亲了。 “阿泽乖,凡事量力而行,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保全自己,性命若在,断没有做不成的事儿,可性命若无,纵有满腔的抱负,亦不过是空谈。”千惜向来教导两个孩儿都是言传身教,在合适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事儿,千惜便会与他们掰细了事儿说个明白与他们。 康弘康泽听得点点头,此言不差,却是书上与先生都不曾教过他们的。 越过小路,前面可见人烟,千惜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大连村,大连村到了。 “大人,前面就是大连村了,可要小人前去传唤一声?”带路的护卫恭敬地询问,刘福看着自家主子,明卓葳直接丢了两个字,“不必!” 这个地方,虽只来过两次,明卓葳却记得十分清楚,今生的第一次,他便在这里,看到的千惜。 “速去探问赵家可有人在。”明卓葳下令,一别将近十年,赵家是否搬迁未可知,家中是否有人更不知。 近乡情怯,千惜已经下马小跑了过来,明卓葳一看,厉声道:“都是死人吗?不知照看夫人。” “夫君!”千惜软声地唤,却是昨日明卓葳用尽了手段让她改口,这般的亲昵,千惜是极不习惯,但见明卓葳动怒,只想快快回到赵家的千惜,唯希望他能平息怒火。 “拿帷帽来!”明卓葳纵不悦,还是忍下了,追在千惜后头的嬷嬷赶紧地将帷帽与千惜戴好。 “妾身心急,还请夫君莫怪!”软话该说的千惜总是说的,明卓葳盯了她半响,突然弯腰将她抱前,千惜一惊,明卓葳却将她置在马背,坐在他的前头,“坐稳了。” 千惜大喜,忙道谢道:“多谢夫君。” “照看好小公子。”丢下这一句吩咐,明卓葳策马而去,有千惜在前头指路,倒也走得甚欢。 只是此时不是农忙,可四下经过却不见有人,千惜不解,但前面就是赵家了,千惜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只给明卓葳引路。眼见越来越近,却听到一阵哭喊,“大哥,二哥。” 这声音的方向,似是赵家呢,千惜的心一紧,而明卓葳更是催着身下的马儿继续前行,入眼都是人,难怪村里不人,并非没人,而是人都聚在这儿了。 “吁!”明卓葳拉住马绳,马儿长嘶一声,引得人群都回头一看,原来的喧哗声这会儿却只听闻一阵哭声,千惜认得这里,虽然这里已经变成了平房,可这个位置,下是赵家所在。 “请问,这可是赵阿木家?”离别多年,许多人都变得陌生了,千惜下了马,只问了离她最近的人。大连村的人,穷乡僻壤的,有多少人穷尽一马都没见过马儿,而千惜是从马上下来的,这衣着打扮便见富贵,虽是戴着帷帽不见容貌,但这出口纯正的乡话,倒是让人听得十分亲近。 “是啊,可不是赵阿木家,可是作孽哦,赵家老二娶了个搅祸精,赵阿木被人打死了,这赵家兄弟啊,眼看也是要活不过今天了。”那么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很是惋惜地说话,千惜却被他所说的消息震得不轻,赵阿木,赵阿木不在了!赵阿木被人打死了。 明卓葳是听不清大连村的土话的,可千惜整个身体绷紧,他却是看得分明,“出了何事?” 这出口的官话,明卓葳更是全身散发着冷气儿,直吓得那胆小的腿肚子发软啊,里面再次传来了声音,“不是说,你们家有个养女的嫁了京中的大官吗?怎么的你们赵家都要家破人亡了,也没见人回来。可见啊,这人啊,别拿站旁人的名号招摇撞骗的,若不是你们如此骗婚,妙儿也不会嫁到你们家来,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的,不该不肯写下休书,不过,妙儿拿不到休书,她成了寡妇我再娶的她,也照样儿可以。” “你们这对狗男女!”一阵怒吼,却再次响起了殴打声,两道声音唤道:“二弟,二哥。” “你们自个儿都顾不上了,还有功夫顾别人,打,把他们都给我活活打死,谁敢拦着的一块儿打,死了算我的!”这般嚣张至极的声音,直让大连村的人都不敢上前。 “都给我听好了赵家的下场就是警告,往后你们都给我警醒着点儿,不该说的事儿别说,不该管的事儿也别管,若是让我听到半句不该听到的话,你们的下场就跟赵家一样。这容县可是我的天下,不信邪的就试试。” 第四十章欺压(中) “啊!”这么一句话才说话,却是一阵惨叫,原来是明卓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走到这穿着华丽,一脸嚣张的青年面前,直接的折断了他的一只手。 “阿槐,阿柏,小宝!”千惜掀开帷帽冲了过来,那已经头破血流的双生兄弟听到叫唤,抬头看到千惜熟悉的脸庞,眼泪夺眶而出,“大姐,大姐你回来了,回来了啊!” 千惜的出现,于他们是绝处逢生。那华衣男子惨叫过后,待要喝斥,可面对明卓葳那慑人心魄的气势,吓得腿直打哆嗦,他的那些手下急忙地喊道:“少爷,大少爷。” 纷纷想要冲上去救他,明卓葳直接将人甩了出去,将他们都砸倒在地,再一脚踩在他没断那只手上,痛得那人哇哇大叫,连忙求饶,“大爷,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什么人,什么人,你们是从哪儿来的,竟然敢多管闲事,还敢打伤钱少爷,你们这是活得不耐烦了。”穿着衙役服饰的捕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驱赶着人群,挥着鞭子直冲着明卓葳嚷嚷。 饶是他们说着土话,但这样的动作,姿态,明卓葳又岂会猜不透他们的意思,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一脚踹了那捕快头的心窝,把人踹出一丈外,冷冷地一笑,敢指着他说话的人,都死在他手里了,一个没品的捕快,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明卓葳的眉眼冷得可怕。 “金哥,金哥,你怎么样了?”跟在那捕快后头的显然都是他的小弟,急忙地跑过去慰问,可那人被明卓葳那么当胸那么一踹,倒在地上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 “你,兄弟们,这外乡人敢这么欺负我们金哥,我们大家伙一块上,把他拿下。”有那带血性的人拔出了腰间别着的刀叫喊了一声,其他人纷纷照办,一涌而上,这么多的人啊,目标都是明卓葳,千惜拿不准明卓葳的能力,提醒地唤道:“老爷,小心!” 明卓葳眉眼一片冷意,这么些三脚猫功夫的人,就算再多一倍,他也没放在眼里。空手一拳拳地击在人的软肋,平日这些个耀武扬威的人啊,俱被明卓葳打爬在地,怎么也起不来。 听到动静急忙忙赶过来的,一眼人都给明卓葳给收拾了,明卓葳的护卫队长抱拳上来,“大人。” “速从本家带个大夫来,跟七爷说一声,容县的捕快都被我扣押了。”明卓葳说话的口气似是说着这天气儿不错,护卫队长立刻明白地指挥人去传信,把一群人都给绑起来。 “多谢老爷。”千惜是发自内心地道谢,赵槐与赵柏的情形极不好,这头破血流的,随时都可能没命,若不是明卓葳及时出现,他们或许已经被人活活打死了。 刘福带人帮忙着扶起赵槐赵柏往屋里去,这才注意到屋里头三个妇人抱哭成了一团,她们的情形也不见得好,俱是骨瘦如柴,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可不是杨氏。 “娘。”千惜一眼便认出了杨氏,比起数年前,杨氏憔悴得不成人样,若不是那样的容貌,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儿。 “小惜,小惜是你吗?”杨氏听到叫唤,再看到赵槐跟赵柏都被抬了进来,激动得无法言语,千惜扑到杨氏的面前,握紧她那瘦得只剩皮骨的手,心疼得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娘,是我,是我。” 杨氏激动地抱住千惜,“小惜,小惜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啊!” 一阵悲痛大哭,千惜更关注的是赵阿木,“娘,爹呢,爹在哪里,爹去哪里了?” “没了,你爹没了,没了,他就盼着能见你一面,可他没能看到你就没了,他走得不安心,他死不瞑目啊!”杨氏捶足顿胸,可这般晴天霹雳的消息,于千惜更是重击。千惜按住杨氏,防止她再那样的伤害自己,“娘,你告诉我,爹是,爹是怎么没了的?” 她这一生,从出生被人抛弃,是赵阿木把她捡回了家,与杨氏视如亲女的照顾,但凡他们能给她的,都会拼尽所有的来满足她,她以为,她现在回来了,她就可以好好地孝顺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可是,赵阿木,那个虽是木讷,却爱着她的父亲不在了。 “孽障,都是这个孽障,都是他的错啊!”杨氏突然发狠地冲过去抽打着赵柏,赵柏嚎嚎大哭,任由杨氏打骂而不还手,千惜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拦住了杨氏。 “当初我们不让你娶宋妙儿,你爹劝过你,宋妙儿就不是个好女儿,可你呢,以命相逼,无论如何都要娶她。好,你爹,你大哥,你弟弟,为了帮你娶到宋妙儿,倾家荡产,就连你大姐这几年寄回来的银子也全给了宋家,就为了你这一条命。你个瞎了眼的孽障啊,宋妙儿害了你的两个侄儿你当看不见,你让你大哥历经丧子痛,还得跟在你的后头给你擦屁股,你竟然还让她害死了你爹。啊!” 杨氏哭骂地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地说了一遍,千惜整个人一颤,她不敢再细问下去,只紧紧地抱住杨氏,无声地安慰着她,这一日的赵家,注定了不能平静。 很快明家的人便带着一行人匆忙地进了大连村,无论是一开始对赵家兄弟施暴的人,或是后来要对明卓葳动手的捕快,俱被押走了,明卓葳这会儿没处置那些人,但总会有处置他们的时候。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夫。赵槐赵柏赵小宝的伤并非只有头上,就是他们的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没处是好的,直让他们的妻子看得直落泪。 “三位舅老爷伤得不轻,需得好好调养休息,老夫开些药,一日三次,要按时服用,另有外敷也要记得。”大夫挥笔如洒地写下药方,千惜点头,“有劳你为家母与弟妹探个脉。” 大夫自无不应的,杨氏此时已在千惜的安抚下入睡,赵槐的妻子王氏,只是寻常的农妇,第一次这样正正经经地让大夫瞧,她们是极不习惯。 “没事儿,只是看看你们的身子。”千惜瞧出她们的窘迫,用着大连村的土话劝着她们。 “大姐,不用了,家里的银子都用花光了,请大夫还得用银子,大哥跟相公还有婆婆都受了伤,好多地方还得废银子的,我们好好的,就不用看了。”赵槐的妻子王氏撑着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能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最先想到的都是相公与他们的家人,这样的品性,是千惜所欣赏且敬佩的。“银子的事儿你不必担心,娘跟阿槐阿柏还有小宝都会没事儿的,你们且听话地号脉,别他们的伤好了,你们倒出了差错。” 王氏与千惜俩面面相觑了半响,大夫笑着伸手,“舅夫人请伸手。” 以往王氏或是听不懂官话,可自嫁入赵家以来,杨氏是秀才的女儿,赵槐赵柏都是识过字的人,加上千惜总是让人从京城里捎带银子或是其他稀奇的东西回来,倒让王氏学了些许平常浅薄易懂的官话。大夫唤她舅夫人,这更是让她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千惜伸手拉过她的手,与大夫轻道:“有劳你了。” 万幸的是,王氏虽是劳累过度,又受了惊吓,精神有些不好,其他的,总是好的。千惜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儿。但杨氏的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老夫人悲痛过度,大悲大落,最是有损身心,于寿命有碍,且老夫人有求死之心,大夫人可要慎重小心。”大夫号脉之后提醒了千惜,千惜捂住嘴,只怕自己哭了出来,惊醒了杨氏。 “可有什么法子?”千惜寻求法子,赵阿木已经不在了,若是杨氏也不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她怎么会愿意这般轻易地就放弃呢。 “这,总该先让老夫人打消了求死的念头,其他的,只要好好调养静休,总会有法子的。”大夫瞧过的病人太多,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回遇着,想要治好杨氏啊,自然最该是让老人没了寻死的心,平心静气好好地养着,长命百岁亦非难事儿。 千惜咬了唇,点了点头,“有劳你了。” “大夫人若无他事儿,老夫告退了。”大夫恭敬地低声开口,千惜颔首,大夫退了出去,徒留千惜一人守着酣睡的杨氏。千惜满脑子此时想的都只是怎么让杨氏好好地活活下去,人只要活着,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儿,哪怕是关乎赵阿木的仇,也要待确定杨氏无恙后,她才能放开的动手。 这般想着,千惜为杨氏盖好了被子,起身走了进去,冯芊芊与两个嬷嬷桑婆严婆都在外头候着,见了千惜出来,连忙福身要问安,千惜让她们小声些,冯芊芊道:“夫人,你这一日滴水未尽的,严婆熬了些鸡汤,你趋热喝些吧。” 说着端着鸡汤上来,千惜摇头,“我没有胃口,阿槐阿柏他们喝了吗?” “夫人放心,舅老爷舅夫人都喝过了,这是大人吩咐的,夫人还是喝些吧。”严婆一瞧冯芊芊这么一劝没用,立刻拉出了明卓葳来。 第四十一章欺压(下) “大人命人去采办的吗?”严婆提起明卓葳,千惜这才想起从回了赵家,她就一直顾着赵家的人跟事儿,完全把明卓葳,甚至于康弘康泽都给忘了。 “阿弘阿泽呢?”千惜侧头问,“大人领着两位公子呢,夫人您且宽心!” 怪道难怪他们兄弟没来闹她来,却是被明卓葳看着。喝下半碗鸡汤,杨氏还在睡,“芊芊你且守着我娘,我出去瞧瞧!” 事情的来龙去脉千惜没搞清楚,还有赵阿木的死因,千惜心里沉甸甸的,阵阵的抽痛。打从千惜出现,进了屋上了药便墙角边哭的赵柏,千惜这会儿也才站到他的面前。 “哭够了吗?”当初千惜离开的时候,赵槐赵柏都不小,一眨眼他们都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千惜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却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般。 赵柏羞愧地抬起头,赵槐与赵小宝都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赵柏懦懦地唤道:“大姐。” “你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好好地说,不得有半点隐瞒。”哪怕千惜离开赵家多年,可赵槐赵柏算是她一手带大的,余威还在,哪怕赵柏羞愧不愿再说起往事,可他亦不敢不说啊! “当年大姐你被人带走了,他们还给爹娘留了些银子,说是算我们家照看你的银子,爹娘本是不愿收的,但他们把银子丢下就走了。爹娘担心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只留着银子要给你。好在爹娘的身子有所好转,我和大哥也学着大姐教的打猎法子,捉了不少的猎物去卖,再有大姐寄回来的银子,日子是越过越好。本来爹娘的意思过个几年,再攒多些银子就要上京找你,没想到就那会儿我遇到了宋妙儿。宋妙儿是咱们隔壁莲子村的姑娘,人得水灵好看,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她,我以为她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家里的事儿,我都跟她说过,后来我说要娶她,她也答应了……” “好了二哥,还是我给大姐说吧!”赵小宝年轻气盛,很是不耐烦赵柏的逃避,接过话就说。 赵小宝很是愤怒,“宋妙儿那女人,村里村外的都知道,就她勾搭的男人,数都数不清,可就只我们家傻二哥拿人家当宝,爹当时就让二哥离她远点,可二哥非不听。宋妙儿不知打哪儿听到大姐嫁入京城,二哥被人设计占了宋妙儿的便宜,宋家狮子大开口要二百两,否则就把二哥告到衙门去,说二哥诱奸良家妇女。” 说到这儿,赵小宝气得脸色铁青,“爹娘没办法,不单把当年带走大姐的人留下的银子拿了出来,就是这些年大姐往家里寄的银子都掏了出来,就为了你!” “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旁的人也早该明白这是着了别人的道了,可二哥呢,非要把她娶回来,倾家荡产的闹着不要命的也要娶那宋妙儿,爹娘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二哥。宋妙儿进了我们家才不到一年,她害得大嫂落了六个月的胎儿,那是个成型的男孩,四个月前,更是把蛔蛔推进了河里活活淹死。就这样的毒妇,我们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咱们的好二哥啊,竟然听信那个毒妇的话,以为我们冤枉了他的好媳妇,拼命地护着宋妙儿进城里逃过了一劫。”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宋妙儿进了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上了县令的儿子钱保,钱保要娶宋妙儿,二哥却死活不肯写下休书,钱保冲到家里来大吵大闹,爹就是被钱保给活活气死的。”赵小宝这会儿双目充血,看着赵柏的目光尽是恨意。 赵柏泣不成声,千惜木然地站了起来,走到赵柏的面前,扬起手,一巴掌打过去,赵柏哭喊道:“大姐……” 这样的事实,是千惜最不愿意承认的,她的弟弟啊,为了一个女人,害得赵家家破人亡。 “大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悔恨的泪水不断地流下,他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在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之前,他一定,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夫人,宋氏和钱家的人都在外头,大人问您要如何处置。”严婆低声地转述,余光瞥了赵柏一眼,一个男人,连自己枕边的人都看不清,如这般的下场,留住一条命已是万幸。 若不是明卓葳及时带着千惜回来,此时的赵家,怕是满门尽亡了吧。 “钱家的人,害死我的爹的人,自当一命抵一命,那宋氏,把人带进来。”千惜目露凶光,她不可能让害了赵阿木的人逃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而挑起一切事端的宋妙儿,千惜看了赵柏一眼,她总要亲眼见一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赵柏如此不顾一切的娶进赵家,为此搭上了赵家那么多条人命。 严婆得令,立刻去照办,没一会儿,两个人架着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少妇走了进来,按着好跪在千惜的面前,原还有些呆傻的少妇,一见到赵柏似是清醒了过来,哭着喊道:“柏哥,柏哥你救救我,救救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我没有想过要害死公公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闭嘴!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赵小宝大喝一声,赵阿木的死对他的刺激甚大,那个不善言辞却疼爱他的父亲啊,就因为这个女人而被活活气死,死不瞑目啊! “不,不是我,不是我!”少妇即是宋妙儿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可怜,这般的娇弱之美,确实难得一见,莫怪迷得赵阿木神魂颠倒。 赵小宝待要与她争辩,桑婆拿了一贴纸进来,“夫人,这是大人命奴婢交给你的钱家的供词。” 千惜接过,翻看了些许,尤其找到钱家少爷的供词,一目了然,千惜抬头看着宋妙儿,“你口口声声叫冤,难道是钱保把你抢到他的床上,是钱保逼着你穿金戴银,善心大发的给你宋家买房置地?嗯?” 千惜挑眉而问,宋妙儿的哭声一顿,挣扎地道:“定是钱家瞧大姐回来了,深怕大姐为我们撑腰,只想把脏水泼我身上,方好逃过一劫。” “让人将钱保带来。”千惜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就让他们当面对质,她不会冤枉人,可害了赵家的人,她也断不会放过,既然宋妙儿说得自己那么无辜,她且让他们狗咬狗了去。 听到钱保要来,宋妙儿的脸色一变,可很快又变回了原来那楚楚可怜的样儿。 钱保明显的比宋妙儿惨得多了,明卓葳一开始亲自己动手教训的他,而后明卓葳手下的人为了逼供,那用的手段自然了是不曾手下留情的,是以此时的钱保奄奄一息。押着他来的侍卫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喝道:“老实着点,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你。” “是,是!”钱保懦懦的回来,与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样儿,差之千里。 “你与宋妙儿是如何认识的,一字一句的道来。”千惜一幅似要听古的样儿,钱保一听,将如何与宋妙儿认识,两人再如何勾搭上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宋妙儿急着打岔道:“你莫要血口喷人,明明当初是你强迫我的,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仗势欺人,我如何会从你。” 钱保乍被宋妙儿打断还有些反应不过,待听这完了宋妙儿的话,一声冷哼,“怎么,觉得我这会儿落在别人的手里,翻不了身了,为了逃命,就想着把所有的事儿都往我身上推了。呸!你个千人骑万人枕的臭婊|子,一年前你勾搭上了我三表哥,把身子给了他,却不料被我表嫂发现,我表嫂想要你的命,亏你聪明的把事儿扣到了姓赵的头上,嫁进了赵家,我表嫂顾着赵家养女这事儿饶了你,你倒你能活到今天。” 倒是预料不及啊,让两人呆着一块,还把那陈年旧事儿给翻了出来。 “这么说,我当年,当年真是被宋家故意设计的?”赵柏脸色发白的问,显然刚刚赵小宝的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宋妙儿这贱、人,眼高于顶,一心要嫁入富贵人家,当初她本以为跟我三表哥生米煮成熟饭就能进门,哪想到我三表哥原只想想玩玩,倒惹了我三表嫂动气儿,闹着要了结了宋妙儿。你们赵家也算有点小本事儿,当年你们家那养女嫁入京城这事儿,大伙儿都知道,若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跟你们家结仇。这小蹄子一准儿也是听我们说了这事儿,所以眼看命要没了,这才对你们赵家动了心眼。”钱保说到这儿,看着赵柏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个傻子。 到了这会儿,宋妙儿也都知道装可怜已经没用了,她的面具已经被撕开了,她想要哭,想要喊,又还要谁能相信她。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会对赵家动手?”千惜可不会被迷惑,既然之前他们都忌惮着她的身份,不愿与赵家结仇,那么钱保这样突然的对赵家出手就不对劲了。 第四十二章幕后 不得不说,钱保听到千惜这么一问,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却是再不肯开口了。 千惜的目光看向立在护卫,护卫立刻明白了千惜的意思,提起钱保的衣领,眯着眼睛道:“不说?” 一拳打在钱保的软肋,钱保痛得连喊都喊不出来,脸色发白地捂着被打的地方,护卫再次将他提起,千惜开口,“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是不说?” 钱保拼命地点头,护卫一松手,钱保整个人瘫在了地上,护卫一脚踢在钱保的身上,钱保这才止住颤抖,宋妙儿看着整个人瑟瑟发抖,努力地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下一刻被打的是她。 “说!”千惜强势地吐字,钱保声音发颤地道:“是明家十四夫人命我前来对付赵家的。” “什么!”不得不说,这样的结果,同样让在场的人都惊讶,但知晓内情的,却又觉得在那预料之中。 “半年前,明家十四夫人欲从你们赵家手里买那一株千年人参,哪知你们却不肯卖,反而将人参卖给了旁人,十四夫人心中不悦,那时我钱家有事相求于明家,十四夫人说,只要我能把赵家弄得家破人亡,钱家的事儿,她会帮我办妥。” “十四夫人还告诉我说,你们赵家的养女嫁的就是明家,凡事都由十四夫人顶着,所以,我才对你们动手。”钱保说着,此时是悔不当初啊,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呢。 “大人!”门口传来了请安声,明卓葳身边跟着一个年纪比他稍小白净的青年走了进来,钱保的话显然他们都听清了,青年脸色不好,可见了千惜还是恭敬地见礼,“大嫂。” 千惜还了半礼,若是旁的事儿,千惜自然能做主为赵阿木报仇,可此时牵扯到明家还有上官家,千惜拿不准明卓葳的意图,而此时她并没有足够的筹码与明卓葳对抗,这个仇,没有明卓葳,她报不了。 又一次让千惜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千惜看着明卓葳不作声,明卓葳走到椅子前,捋起袍子坐下,瞥了千惜一眼,“审完了?” “是。”千惜答话,明卓葳扫过钱保与宋妙儿,“杀了?” 听闻此言,钱保立刻哀求道:“饶命,大人求你饶命,饶命啊!” 宋妙儿是听不懂官话的,可钱保这叩头哀求的样儿,哪怕她不懂,那也猜得出来了啊! “不,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我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你。”宋妙儿用着大连村的土话,直冲着明卓葳嗑头哀求。明卓葳不悦地蹙起眉头,千惜冷笑,做牛做马能换回赵阿木的命吗? 千惜只看着明卓葳,她现下摸不准明卓葳的意思,明家的十四夫人啊,可不正是上官氏,真是想不到啊,那么一个女人,竟然那么的狠,是要让赵家家破人亡。 “过来!”明卓葳一如既往地冲着千惜开口,千惜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既有杀父之仇,冤有头,债有主,你自该亲自动手。” 听得明卓葳这一句,千惜惊喜不矣,那位随着明卓葳进来的青年诧异地抬头看了千惜,拿不准明卓葳究竟是何意,当日与上官家的联姻是明卓葳亲口应了的,且上官家现下也还有用,杀了上官氏,岂不异于与上官家撕破脸皮,从而为明家竖敌? 此事儿怎么看都不动寻常,青年不相信自小敬佩无比的堂兄会是一个为了女人而不顾家族的人,那么,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明卓葳有了对抗上官家,甚至其他世家的能力。 暗自心惊,青年却是不曾透露半点,只垂着头竖着耳朵。却不知明卓葳将他神情的变幻已尽收入眼,无事地勾起一抹笑容,七弟果然聪明啊! 千惜有些不甚确定,张了张口,“上官家,上官家……” 那么一些话,她不知明卓葳是否能担起她当真杀了上官氏后上官家的怒火,不知不觉中,明卓葳却成了她最坚硬的后盾,之前在京城,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能在皇帝的面前落了千辉的面子,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那也是因明卓葳在前方为德帝浴血奋斗,德帝多少念及那般的情份。 今日,明卓葳救赵家于水火中,若没有他,赵家是什么下场,千惜都不敢想。 “上官家啊,此时若是动手确实于我不利。”明卓葳握着千惜的手,并不避讳道明于千惜,而后似是不轻意地问,“你可愿为我忍一忍?” 为他忍一忍?千惜更多想到的是,若是明家不妥当,康弘康泽,还有赵家的所有人,都将成为旁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仇,人只要活着,总能报到的,若只是她自己一人,又没有旁的法子,玉石俱焚她亦无妨。可她还有亲人,有儿子,要她为了报仇而放弃了活着的人,这并不是千惜愿意付出的代价。 现下,明卓葳是她最大的后盾,只要明卓葳肯让她报仇,纵是如今动不得上官氏,但只要她还活着,明卓葳既然答应了让她报仇,自是不会欺骗她,那总有一日,她能报那杀父之仇。 “但听老爷安排。”千惜恭顺地回答,明卓葳勾起了一抹笑容,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啊,想到上一世,这个女人死在她的面前,那时,怕是她已经没有了法子,又为了两个儿子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这才那样的决绝吧。 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明卓葳的笑容隐去了,“上官氏现下动不得,不过,他们可任你处置。” 如同看死人那般的掠过钱保与宋妙儿,眼中尽是厌恶。钱保立刻与千惜嗑头哀求,“夫人,夫人求求你大发善心,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将他们送到公堂,将他们的供词交上。”千惜开口,明卓葳及那青年都同时看了千惜,千惜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杀人既犯国法,自然应当开堂公审,莫因我而坠了老爷的名声。” 这样的答应,让明卓葳跟青年都一顿,他们习惯了一手处决他们要处决的人,原以为千惜心慈手软,不想竟还是为了明卓葳。 第四十三章再逝 钱保与宋妙儿很快便被押到县衙,有明卓葳在,自然不可能由钱保之父查审此案,钱保之父更因钱保之事儿,早被明卓葳捋了官帽,新一任县令上任,第一件事儿便是判决钱保与宋妙儿! 钱保杀人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更有他亲自画押的供词,杀人偿命,当判斩立决!宋妙儿不守妇道,且勾结钱保杀害赵阿木,与钱保同判斩立决。 只是未待行刑,两人竟然死在了牢中!早已命人守在县牢的明卓葳,对于这等杀人灭口的举动自是不会阻止,不单不阻止,更是命人把那行事儿的人认死了,这样的把柄现下不起作用,可将来,呵呵…… 朝廷给明卓葳的归期将至,一行人自当起程返京。万幸杀害赵阿木的钱保与宋妙儿都已经死了,幕后的黑手,将来定也逃不掉,千惜已随杨氏等人祭拜了赵阿木,返京在即,赵家等人何去何从,也当决定。 赵阿木逝世,赵家众人都需为其守孝,践行并无酒肉,只杨氏亲自下厨做了些千惜往日喜爱的素菜,一个干笋,一个野菜…… 这般极其清淡的菜色,但对于多年前的他们,想要吃一回却都是不易。大连村的村民皆是不易,若是遇上年成不好,莫说野菜,纵是树干都有人啃,是以这干笋与野菜,却也是难得。 明卓葳亦曾来拜见在杨氏,只杨氏昔日不过是个小秀才之女,虽会说几句官话,面对明卓葳那张严峻的脸,却是止不住的胆怯,且男女授受不亲,虽说杨氏是长辈,却也没有丈母娘与女婿有过多来往的道理。 且这一回,千惜是有些话要与杨氏说起的,千惜并不想让明卓葳参与,而明康弘与明康泽亦然。恰也是明卓葳有要事在身,千惜安抚了康弘与康泽,让他们留在了明家,是以父子并没有一同回来。 “看到这些菜,我就想到那些年的苦,那是真苦啊!”一家子六口,杨氏,赵柏,王氏,赵槐,赵小宝,千惜,久别重逢后,却是第一次这样坐在一块,好好地吃顿饭。 “那时候你们都还小,还不记事儿,那会儿啊,你爹摔断了腿,我这身子又不争气儿,你们两个又都还小,没有银子治你爹的腿,你们饿得哇哇大哭,我跟你爹急得跟什么似的,又都没法子,是你们大姐啊,小小年纪的就跑进了山里,学着旁人挖了陷阱,费尽了心思地捉了只野鸡回来……”杨氏说到此处是泣不成声啊!“那是我这一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鸡汤。” “再后来,有了这一回,你们大姐终日往山里去,只她年岁小,并不一定能打到东西,可我们一家子的命,总还是靠着她这小身板熬了过来。所以,你们兄弟都给我记住,你们大姐对你们,对我们赵家的恩情,若有那忘恩负义的,必遭天打雷劈。” “娘!”杨氏这诅咒可是真狠,千惜出声阻止,杨氏哭着握住她的手,“小惜,你别管。” 利目扫过赵柏几个兄弟,杨氏道:“我说的事,可都听清了?” “娘,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对不起大姐的。”赵柏是老大,首先地开口。赵小宝也算是千惜亲手带大的,虽然千惜走时他年岁小,可千惜待他的好,他从不敢忘。 “娘,我也是,绝不会忘记大姐的恩情,如若有违,愿遭天打雷劈!”赵小宝竖起手掌毫不犹豫地立誓。赵槐一看兄弟都表态了,也跟着表了态。 杨氏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拉着千惜的手,“小惜,你这几个弟弟或不成器,但请你看着我跟你爹的份上儿,多担待些。” 眼泪儿落在千惜的手背上,烫得千惜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道:“娘何必跟我见外,你与爹虽不曾生我,却是将我辛苦抚养长大,没有你们,断不会有我的今日,你们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我从不敢忘。阿柏阿槐小宝是我的弟弟,但有我一日,哪怕是要拼了我的性命,我也不愿让他们受半份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杨氏说着抱住了千惜,“小惜的性子,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往日里但有一口吃的,你都是等我们全家子吃够了,这才捡着我们吃剩的吃。” “娘。爹不在了,可你还有我们。”千惜安抚着杨氏,这样的杨氏,让她莫名的不安。 “小惜啊!我跟你爹这一辈子做了夫妻,以往你爹的仇没报,你弟弟们又无人照料,我这如何也放不下心啊,幸好,幸好你回来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放心地把他们都交给你。”杨氏的声音渐渐变得轻了,千惜在惊失色,连忙看了杨氏,杨氏气若游丝,这般的模样,赵柏急忙反就过来,“我去叫大夫。” “回来!”杨氏喊出,“不许去,这一顿饭,是我们的团圆饭,都在一块吃一口。” “娘,等你好了,我们想怎么吃都成。”赵小宝带着哭腔地说。杨氏摇头,“不了,你们爹在那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太寂寞了,我不能丢下他。听话,来,都起筷吃一口,别让我死不瞑目。” 后面的话太过骇人,赵柏和赵小宝都吓了一跳,千惜忍着泪,“听娘的话。” 兄弟俩这才坐回了位子,杨氏在千惜的帮扶下拿了筷子,众人也纷纷跟着起筷儿,杨氏先给千惜夹了一口,“小惜,我知你不易,可再不容易的也要好好过好你的日子。” “娘,我听你的。”泪珠滑落,杨氏笑着道:“来,吃吧,吃吧。” 招呼着众人动手,杨氏也夹了一口入口,细细地嚼,千惜也动了手夹起了碗里的菜,味如嚼蜡,食不知味,唯一的感觉的只是那滚烫的泪。 “好,好了,往后,你们姐弟要相互照顾,阿槐,莫要再犯同样的错,你们要听你们大姐的话,听她的话。”咽下了那一口菜,杨氏气若游丝地嘱咐,人亦往后倒去。 “娘!”千惜连忙将她扶住,众人亦惊起,可摸到杨氏的鼻息已无,众人大悲,“娘。” 第四十四章惊喜? 最后的最后,杨氏是笑着离开的,或因千惜的归来,她的子女都平平安安的;又或是她将要见到赵阿木,夫妻团聚,这一回,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赵家再次办起了丧事儿,赵槐哭得像个泪人,心中的懊悔愧疚,却再也不有恕罪的机会。大连村中,有为赵家真正伤怀的,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千惜也没能管那许多,只想让杨氏安安静静地走。 夫妻同穴,杨氏葬在了赵阿木的墓旁,希望他们下辈子还能做夫妻。 明卓葳待杨氏下葬后,立刻匆匆赶回京城,京城的事儿已经堆积如山,他是无法再拖,只得丢下千惜与康弘康泽兄弟回京。 杨氏的死,对赵家和千惜的打击甚大,千惜浑浑噩噩的,杨氏下葬,送走了明卓葳,立刻病倒在床,千惜迷迷糊糊间似是看到了赵阿木与杨氏,轻唤了一声爹,娘。 他们笑着冲她挥手,眨眼间却消失了,千惜惊醒过来,守在她床边的严婆立刻上前,“夫人,你可是醒了。” 千惜撑着要坐起来,严婆赶紧上前帮忙。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更觉得唇干舌躁,“严婆,给我倒杯水。” 严婆答应着连忙把水给她递上,千惜喝了几杯,感觉精神了些,再看外面天都黑了,只隐隐瞧见烛火闪烁,“我这是发热了吗?” 摸了摸额头,千惜感觉不出自己的状况。严婆道:“我的夫人哎,你这是忧思过重,又过于劳累,幸好小公子结实,安安份份的呆着,没给夫人添乱子。” 应了一声,感觉严婆话里有话,千惜拿眼看了严婆,严婆笑得嘴都合不拢的,“夫人,你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千惜的脑袋似是炸开了,她有孕了,有孩子的了。不由自主地伸手抚过小腹,这里,又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想到这些日子里来明卓葳总盯着她肚子看,每月为她号脉的大夫一次又一次地说她身体康健,偏偏一直没怀上,明卓葳的焦虑,这么一个消息,想来明卓葳听得定会眉头舒展。 靠着枕头,千惜算着日子,这孩子竟是在路上怀上的,但对上赵阿木过世的日子,千惜的眉头一皱。“我有孕的消息有谁知道?” 严婆一看千惜这样儿,心头一紧,“夫人……” “算算日子,那时我爹已经过世。”千惜岂会不知上次她私下服药的事儿闹得严婆心里没底,生怕她是不想要这孩子。只没怀上就罢了,有了孩子,她就没想过不要。 一听千惜并不是不想要孩子,严婆是松了一口气儿,可随之又紧了心,赵阿木那时已过世,那千惜肚子里这孩子就是在孝期怀上的,这样的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严婆打了个冷颤。 “虽是如此,但夫人当时并未得到消息,此事儿,此事儿……”严婆说着舌头却是止不住的打结。千惜再道:“我有孕的消息可是传了出去?” “夫人突然昏倒,当时请了罗大夫来,只道夫人劳累过度,又有身孕在身。”严婆回忆当时的情景,千惜听着总是松了一口气儿,罗大夫是明卓葳的人,即是罗大夫号的脉,倒也还能补救。 “速请罗大夫来一趟,就说我突然发热!”千惜嘱咐,严婆亦知千惜何意,连忙听话地退去。 千惜的手搭在小腹上,如今不管是明卓葳还是她都是危机重重,她不能自己将那么大的把柄交到旁人的手里,让她和明卓葳落入险地。一声轻叹,想到昏睡中看到赵阿木与杨氏,合上了眼。 “夫人!”没一会儿,严婆带着罗大夫走了进来,千惜伸出手,“罗大夫,有劳你了。” 罗大夫连道不敢,缓缓走了过去,搭上千惜的手,仔细地号脉,半响才道:“夫人劳累过度,需好生静养,腹中胎儿有些不稳,夫人往后且莫走动,且待坐稳了胎才好。” 千惜点点头,即是胎儿不稳,那短时间内她是不能回京了,也好,赵家那边杨氏刚去,赵槐赵柏和赵小宝们要如何安顿,也该要重新考虑。 “往后的日子有劳罗大夫多照顾,我这腹中的孩子即有三月有余,也该与大家伙说说。”千惜盯着罗大夫说了这一句,罗大夫一愣,自是注意到千惜着重说起的三月有余,想到这些日子他奉明卓葳之令为千惜调养身子,明卓葳有多企盼千惜再次生下明家的子嗣,他很是清楚。 一开始还不明白千惜为何突然要说多了孩儿一个月,可一想到赵家老爷至此过世不过三月,立刻就明白了,赵家老爷是千惜的养父,即是身故,千惜自当要为他守孝,若在孝期传出千惜有孕的消息,不单于千惜无益,明卓葳亦要有所牵连。 “夫人放心,夫人腹中胎儿三月有余,大人盼了许久,若得知如此消息,定然欢喜无比。”罗大夫立刻配合着说。千惜听着松了一口气儿,与聪明人说放便是如此不必多费口舌。 “那就好。严婆,送罗大夫回去。”男女有别,罗大夫虽是长辈,又是医者,可若在千惜的房间呆久了,于千惜的名声有损,严婆立刻客客气气地送着罗大夫出去。 与罗大夫通了气儿,这事儿就算是完成了一半,可这里的事儿,也该与明卓葳说一声,千惜思虑着该如何与明卓葳说,又该让他如何配合将后面的事儿都摆平。 那端一直让人盯着千惜院子的人,听到罗大夫大半夜进了千惜院子的事儿,心中便有了盘算。千惜再有本事儿,可这里并不是京城,更不是千惜的庄子,虽然她那近身伺候的都是自己人,但这般也并不能表示,千惜能把她院子里的事儿瞒得严严实实。 “你说,这弃女急忙忙的请了大夫,该不会是有什么算计吧?现下大公子回了京城,没了大公子护着,若是能把她弄死在这里,那也挺好的是吧!”阴冷声音笑得人汗毛耸立…… 第四十五章暗算(一) “咚!”的一声惊醒了熟睡中的千惜,外头传来了桑婆的喝斥声,“哪里来的丫头,大夫人的房间是你能随随便便进的吗?” “嬷嬷,奴婢,奴婢只是奉命来给大夫人送补药的而已。”弱弱的声音辩驳着,桑婆提着丫头的耳朵,丫头痛得直叫,桑婆冷笑地道:“你是哪个院子的?又奉的谁的命给我们大夫人送补药,难道不知道大夫人的吃喝用度,一律都有人把关?我看你送补药是假,另有所图才是。” “没有,没有,嬷嬷,我真是来送补药的。” “我,你一个奴婢,有何资格称我。”桑婆并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只把丫头交到院外的护卫手里,其他的事儿,若这丫头并没有歹心自然是无恙的,若是当真另有图谋,那…… 桑婆冷笑回了院子,推门见着千惜睁开了眼,连忙告罪,“奴婢吵醒夫人了。” “不妨事儿,天也亮了。”千惜坐了起来,刚刚的事儿,虽没亲眼看到,依稀间听了那么几句,“这才几天,外头就那么不安生了。” 桑婆亦不敢敷衍千惜,眉间却隐隐担忧,这里并不是京城的庄子,里里面面的都是自己人。本家这儿住的人多而乱,辈份比千惜大的长辈亦多,且与他们相比,千惜是受制于人,她的一举一动地落在他们的眼里,可他们做了些什么,她却只是一知半解。 一声轻叹,千惜道:“也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儿。” 杨氏的丧事儿一过,只待安顿好了赵柏兄弟三人,千惜便要回京的,可现下她有了身孕,坐胎不稳,势必要住上些日子才成。 “虽是如此,夫人也要放宽心才是,外头有大人留下的人手,奴婢等也将院子看紧些,待夫人坐胎稳了,我们即刻回京,大人想必听闻夫人有喜,定是十分欢喜。”桑婆劝谏着,也赶忙地扯开话题。 “让人盯着些十四夫人。”要说整个本家,最让千惜防备的除了上官氏,再无他人。钱保跟宋妙儿死在了牢里,这里头的事儿,上官氏洗不掉,可见上官氏的心狠。现下明卓葳回了京,带走了许多人,恰是下手对付她的最好机会,上官氏定会动手。 “大人留下的人,一直都盯着十四夫人那头。”桑婆开口回话。 “大人的人,是大人的人,我们自己的人,也要盯紧了,内院的事儿,总是女人仔细着些。”千惜奉行的从来都是小心为上,处在危险之中,又并非她单身一人,自该多几分谨慎。 “是,夫人人放心,奴婢定然前去办妥。”桑婆答应着。 可他们一再防备,千惜吃的用的都仔细检查了,上响那会儿,千惜感觉小腹阵阵坠痛,甚至还见了血,罗大夫急得赶紧施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血给止住,胎息渐弱,再若有半点闪失,这孩子怕要保不住了。 这样的消息丢出,不管是伺候千惜的人,还是外头奉命留下保护千惜的人俱是脸色大变,明明千惜吃的用的穿的都给仔细检查了,究竟是谁那么大的本事儿,无声无息地动了手,让他们无所察觉。 “夫人这是用了相克的物甚,你们仔细将夫人今日用的东西都与老夫说说。”罗大夫也是一身的冷汗啊,明卓葳将他留下给千惜调养照看身子的,若是知晓他连千惜腹中的胎儿都保不住,罗大夫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今日夫人的胃口并不见好,只喝了小半碗的肉粥。”桑婆是一早来替严婆的,千惜这一天的,也只用了这么一碗粥而已。“不过夫人今儿个倒是喝了两次药了,都是罗大夫你开的药,煎药的人都有吩咐过,绝不离开药炉一步,断不会有人往药里添了东西。” “虽是如此,可还是该查看看药渣。”罗大夫提出,桑婆也并不反对,立刻吩咐底下的丫头速将熬药的药渣拿来。 “夫人并不喜熏香,是以不管是衣物还是屋里,都没有香物。”冯芊芊是负责千惜衣物的,回想了今天的事儿,一一与罗大夫说起千惜的习惯。 罗大夫点点头,千惜不喜点香,倒是让人少了一处下手的地儿。这会儿丫头拿了药渣过来,罗大夫拿起来嗅了一番,冯芊芊询问道:“罗大夫,如何?” “药没什么问题,是我昨天给夫人开的安胎药。”罗大夫松了一口气之余,脑子却在飞转,突然那人是从何处对千惜下手,意落千惜的胎儿。 药没有问题,屋里又不有熏香。罗大夫有些焦虑地站了起来,往屋时寻着可有遗漏之处。冯芊芊与桑婆心中都甚是焦急,却不敢惊忧了罗大夫,只跟着罗大夫走了一圈。 “什么味道,不是说夫人屋里没有熏香吗?怎么还会有香气儿?”罗大夫吹胡子瞪眼睛地冲着冯芊芊询问,冯芊芊很是冤枉,“夫人不喜香气儿,屋里从不熏香的。” “可这屋里明明就有香气儿。”罗大夫自认鼻子还是挺灵的,断没有闻错的道理。 冯芊芊无奈地嗅了嗅,道:“罗大夫,这不是香料的香气儿,是院子里那木兰花的香气儿。” 罗大夫一听,“赶紧将那木兰花移走,这木兰花的香气儿于孕妇有害,莫怪夫人见血。” “院子里原不是没有花儿的吗?何时来的木兰花?”桑婆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花是哪里来的,她可是记得刚住进这院里的时候是没有花儿的,若不然她也不会忽视此事儿。 “是今天一大早,花农送过来的,我想夫人有喜了,看这些花开得好的,想必也会心情好些,所以就留下了。”冯芊芊如实地回答,桑婆与罗大夫都指着她一阵无语,冯芊芊脸色煞白,显然是被吓着了。 “你啊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花是好收的吗?”桑婆开口,冯芊芊咬了唇,罗大夫道:“旁的不必多说,快些叫人将木兰都搬走,往后院子里莫要再摆花。” 第四十六章暗算(二)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是!”冯芊芊一听千惜不妥当竟是因为今天一早收到的木兰花,哪里还敢留下,立刻让人将院里的木兰花,不,是所有的花都连根拔起,有多远丢多远了去。 院里那么在的动静,外头又怎么会瞒得住呢,怕事儿的人赶紧地紧闭院门,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挑事儿的人吧,暗想着千惜身边的人反映得倒快,可惜了啊,没能把她肚子里那块肉弄掉! “手脚可是真快啊!”千惜听了来龙去脉幽幽一叹。 “夫人,都是奴婢的错,若非奴婢,夫人也不会受此折磨,险些,险些……”冯芊芊跪下请罪,幸亏罗大夫发现及时,若不然吸入大量的木兰花香儿,纵是华佗在世,那也保不住千惜肚子里的孩儿。 “不知者不罪,往日我不喜熏香,你又如何料到纵是寻常的花香亦对人有害呢。我不怪你,只怪那人心思歹毒,无孔不入,一意要置我于死地。”千惜让桑婆将冯芊芊扶起,冯芊芊摇头道:“夫人虽是不怪,但奴婢确实犯错,还请夫人责罚。” 冯芊芊里的懊恼自责无从说起,她自以为才高八斗,见识多广,可这小小的木兰花香却险些让千惜置于险地,胎儿不保。若不是她自视甚高,擅作决定,但凡她问过一句桑婆或是严婆,以她们经验,她们定然会告知她,孕妇不宜吸入过多花香儿的事儿。 “你执意认为自己该罚,那么此事即由你而起,自该由你来结束。查出是谁指使花农将木兰花送进院子里的。水落石出之后,便算你将功补过。” “多谢夫人。”冯芊芊叩谢,“奴婢这便去查。” 千惜点头,冯芊芊离去。明康弘与明康泽兄弟携手而入,先与千惜问安,“娘你好些了吗?” 招手让他们上前,已经随着明卓葳学了许多规矩的孩儿们依然欢喜地走到千惜的床前,千惜摸摸他们的头,“娘好些了,你们可用了朝食了?” “用过了娘。”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回答,外头的明争暗斗,千惜并不想多过的让他们接触,他们还小,应该看到更多美好的东西,如此才能让他们的心境明朗。 明康泽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千惜道:“娘,我要有小弟弟了吗?桑婆说你有喜了,有喜就是有小弟弟了。” 千惜一顿,柔和地道:“娘是有喜了,可不一定是小弟弟,兴许是小妹妹呢。” “一定是小弟弟,爹爹说了,娘要给我和阿弘多生几个小弟弟才好。”明康泽板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说。 嘴角抽搐,千惜很难想像明卓葳竟然跟康弘康泽讨论这样的问题,扫了明康弘一眼,明康弘也是板着一张脸道:“娘还是生弟弟的好,妹妹长大了就是别人的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千惜很是无语,明康弘这才几岁啊,竟然能想到那么远的事儿了。千惜可不愿再跟他们讨论下去,连忙岔开话题。“娘不能陪你们,你们且莫到处乱走,在院里玩耍可好?” “好!”明康弘与明康泽再次答应,“娘好好休养,我们就在院里。” 叮嘱了明康弘与明康泽好好照顾自己,他们自去做他们的事儿,明卓葳虽是回了京,可也安排了不少功课留下,还有教他们练功的师傅亦一同留下了,相比起来,他们兄弟倒是比千惜还忙。 千惜这边静养着,那端冯芊芊很是迅速地查到了花农后头的人,顺藤摸瓜的,当然也知晓了究竟是何人要对千惜不利。可就是知道了,冯芊芊也是犯难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冯芊芊正拿不定主意这事儿该怎么的跟千惜说的好,那头大连村传来了消息,赵柏被打,赵槐不见了!千惜气得第一次砸了面前的杯子,脸色一片铁青。 “夫人,你要沉着气儿啊!这事儿一拨接一拨的,显然是安排好的,你若是气着了身子,那不是中计了吗?”桑婆赶紧地劝道,千惜一声冷笑,“中计!他这是想一箭双雕。” 她这一回回来,正是暴露了她的软肋,正是赵家!此人心思歹毒,正是想朝赵家下手,以此而想不费吹灰之力的让她动气儿!她腹中胎儿不稳,先有木兰花香气儿雪上加霜,再有赵家出手,摆明了的是想借赵家的事儿,让她落了胎,一但她出了事儿,赵家哪个都落不了好。 千惜努力地平息心中的怒火,转头吩咐道:“去,把来报信的人给捉起来,审!” 这一声吩咐,让众人十分莫名,却没有多问,明卓葳留下话来,千惜说的话就是他说的。能跟在明卓葳身边的人,哪个不了解明卓葳的性子,对于千惜下达的命令直接地去执行。 “问问芊芊可是查出了幕后的人。”千惜此话是冲着桑婆说的,桑婆立刻使人去问。纠结着的冯芊芊正好的回来,听到丫头说了刚刚了的事儿,心里咯噔地一下,加快了脚步到了千惜面前。 “夫人!”冯芊芊见礼,“夫人,奴婢寻了花农,花农确实是收了银子才往院子里送花来的,给花农银子的人是个名叫来福的小厮,来福恰好是十四老爷院里的人,奴婢偷偷让人拿了来福来问,从来福口中得知,十四夫人许诺来福让人往咱们院里送花成了,便将老五夫人身边的丫环许配给他。” 千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果然是她!” 上官氏啊,真是一意要置她于死地呢,吃相还如此之难看,明卓葳那时让她忍,忍着不动上官氏,可是,现下她忍不得了。上官氏就像一条疯狗,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要置她于死地,她们之间,不会因为她的容忍而有所改变,甚至因为她的容忍,上官氏更会对她身边的人动手,这恰恰是千惜最不能忍受的。 既然如此,她万不会放过上官氏了,明卓葳是因为暂时动不得官家而让她忍,若是她能保证除了上官氏而不会引起上官家的不满,那么,将来明卓葳也不会为此而责怪于她吧。 第四十七章暗算(三)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合上眼,千惜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救回赵槐又能除了上官氏。而这两件事儿中最着急的还是救回赵槐,哪怕这个弟弟犯下大错,害得赵阿木身故,可杨氏临死之前嘱咐了她要好好照顾他们,那她就会尽她所能,只要赵槐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她必不会放弃他。 “芊芊,你即刻让明卫去办三件事儿。第一,让明卫将我弟弟接入明家;第二,询问阿柏被人打和阿槐被人捉走的情形,看看可有什么细节能帮上忙的;第三,你过来……”千惜招手让冯芊芊靠近,耳语一番嘱咐了冯芊芊,冯芊芊答应着。 时间紧迫,当下要救赵槐,更要在上官氏再动手之前将上官氏解决了。 看似平静的明家,暗里却是波涛汹涌。千惜一边查人,一边也让人盯死了上官氏,想来上官氏也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快的查到她的头上,定然也想趋着她这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次动手,就想打得她措手不及,若是能一举达到目的,上官氏可是满意了。 夜幕降临,虽然赵槐那边还没有消息,赵柏与王氏还有赵小宝已经平安地到了明家,赵柏身上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满身都是淤青,王氏心疼得直抹眼泪。 千惜让他们好好休养,其他的事儿并没有与他们细说,只让千惜意想不到的事儿,她让人盯着上官氏,本是想要预防她再出什么妖蛾子,却得了那么大的收获,正好省了她如何捉住上官氏的错处应付上官家。 其他人在得知上官氏做了什么事儿时,同样亦为上官氏的胆大妄为而吃惊…… “夫人,已经寻了二舅老爷的行踪,属下刚刚尾随那幕后之人入了府中。”明卫算是明卓葳身边的一把手,此时说起这事儿来,脸色也是极不好看。 “这么说来,此事由始至终都是上官氏一人自导自演的。”千惜这回已经是肯定地开口。明卫不作声,他不知内宅的勾心斗角,他的责任只是保护千惜母子三人的安全,其他的,千惜吩咐他才会去做。 “人可是还没走?”千惜询问,明卫答道:“是。”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事情闹大,让她再无翻身之力。”千惜第一次露出了狠戾的神情,这个世道啊,并非人不犯我,我不犯的人,她的存在早已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她再存着善心由着这些人欺压,付出的代价将是她身边至亲至爱的人。 “捉贼了,捉贼了!”一声叫唤打破了黑夜的宁静,随着这一声叫唤,灯火点起,四周的人开始聚拢。 “贼,贼那边跑了,快追!”前头一声叫,一道人影飞快地奔跑,“快,快追上!” 宅子里的人听着这动静,赶紧地追去,顾不上哪是哪儿,唯一的念头便是追上那贼子。 可这小贼很是机灵,左拐右弯的,愣是让这些人追不上,瞧到面前只有两个丫头守着的院子时,立刻跑了进去,家丁们追上,里头传来一声尖叫,他们也顾不上的许多,赶紧追了进去,可莫要惊了里头的主子才是啊!但一进了院子,一群人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只见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被扔在院中,这女的很是熟悉,可这男人…… “啊!”又是一声尖叫,但这一回,更带了几分恐惧。 “夫人,老夫人,老夫人。”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刚被喊着捉贼的动静闹醒的人,显然是不甚高兴。“怎么,外头的贼捉住了?” “咚”的一声,一把年纪的嬷嬷重重的跪下,上头的妇人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极是不好。 “怎么了?府里丢了什么大件的东西?贼子没捉到?”妇人轻声地询问,老嬷嬷摇头,舌头似是打结了般,好半响才吐道:“贼子跑进了咱们老爷的院子,还把十四夫人,十四夫人给丢到了院子,十四夫人赤身裸体的,跟舅老爷在一块。” “你说什么?”妇人直以为自个儿听岔了,盯着老嬷嬷再问了一句。 “十四夫人,跟舅老爷赤身裸体的被贼子丢在了院子。”老嬷嬷不得不重复了那最重要的一句,头低得底,再不敢抬头看那妇人一眼,这样的消息啊,老夫人可怎么受得住啊! 第一回还能说自己听岔了,老嬷嬷这一重复,却是狠狠地将她打醒,妇人只觉得气血翻滚,头昏脑胀地似要昏过去,她那身旁的丫头连忙地将她扶住,担忧地唤了一声老夫人。 妇人好不容易回了口气,大拍桌子,“作孽啊,作孽啊!我们明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不守妇道,不讲伦理的女人回来,我的儿啊,你受尽委屈了啊!” 想到儿子,妇人是一阵嚎啕大哭啊!嬷嬷牙齿打架,可她是妇人身边的得力人,这会儿妇人显然是给气糊涂了,根本顾不上其他的,她得提醒她啊!“老夫人,十四夫人被人丢在了院子,可等着你去处置呢。” 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妇人一听,“丢在院子?” “老奴作主,将十四夫人的院子给围了,十四夫人也好,十四爷院里的人也罢,所有的人都关在院子里,许进不许出,这会儿就等着夫人去处置啊。这么大的事儿,再拖下去可要瞒不住啊!上官家的名声也就罢了,可我们明家的脸面还需顾及。”老嬷嬷是苦口婆心啊!谁能想到呢,世家出身的嫡女啊,竟然做了这等没脸没皮的事儿,简直是丢尽了世家的脸啊! “是啊,那个贱|人不要脸,我们明家还要脸,我儿还要脸!”妇人狠戾地一拍桌子,扯过披风憋着一股子气往外去。她能容忍旁人践踏她,可她万万容不下旁人践踏她的儿子。她的儿啊,哪怕痴傻却依然孝顺,可那些人却欺她的小儿是个傻子,想靠她的儿子依着明家,却在度过难过之后,过河拆桥要她的儿子戴绿帽,绝不可能。 第四十八章暗算(四) “啪!贱|人!”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女子的脸上,女子身上只披着里衣,此时脸色发白,这一个耳光清晰地印在她那雪白的脸上,尤显得狰狞! “呵呵,我贱,我就是贱又怎么样?你们敢作贱我,我还就贱了又怎么样?”女子反驳,这般没脸没皮的话,气得妇人一个踉跄,指着女子又是一个耳光。“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不论。” 妇人这一声令下,一旁执鞭的嬷嬷立刻上前挥着鞭落在女子的身上,女子气道:“你们敢,你们别忘了,我是上官家之女,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就不怕我们上官家的报复吗?” “用不着心急,这一笔账,不是你一个人担得下的,你家那哥哥,还有你们上官家,我们明家一个都不会放过。上官家要报复,那得看你们上官家的脸皮有没有那么厚!”眼中这一老一少,正是明家的五老夫人与明十四夫人上官氏。“和亲哥哥乱|伦,上官家可真是好家教啊!” “那都是你们逼的,你们逼的。那个傻子,你那个傻子,他懂什么,每天除了吃就睡,他懂得什么叫夫妻吗?他知道什么叫男欢女爱?洞房花烛夜,他就自己抱着点心睡在角落里,由着我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床上看着红烛燃尽那种绝望吗?”上官氏痛苦地控诉。 “我儿的情况,我从不曾欺瞒你上官家,你可别忘了,在你嫁进我明家之前,我可是亲口问过你愿或不愿的?是你自己跟我说,你会好好照顾我儿,若不然,你以为你能进明家?”五老夫人拿过一旁的茶杯,狠狠地往上官氏身上砸去。 “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多了不起,不过是想攀我们大老爷没攀上的女人,要不是你们上官家苦苦哀求,保证一定会好好地对待我儿,就你这样的女人,我绝不会要。我们明家帮着你们度过了难关,让你爹官复原职了,你就得瑟起来了,你有什么资格摆出这高高在上的样儿,还敢对不起我儿,我倒要看看,你们兄妹俩这样赤身裸体的到你爹的面前,就算是京中的上官氏,又有什么脸说我明家半句不是。打你,不过是先点利息而已。动手!”五老夫人不愿再与上官氏多说,再次下令。 “你个老不死的女人,活该你生个傻儿子,我给他绿帽子!但凡以后你想娶谁当你儿媳妇,你那傻儿子都注意要戴绿帽子!”上官氏挨着打,嘴里也不断地诅咒着,更是把五老夫人气得不轻啊! “老太爷!”门中传来了请安声,五老夫人哭着走了出去,扑入那人的怀里,“老爷!” “莫哭,莫哭!”明家的五老太爷与五老夫人夫妻恩爱,五老太爷一生从不纳妾,纵然只得了一个傻儿子,也自来与五老夫人不离不弃,更是护着妻儿不让他们受到半点委屈,可现下这儿…… “上官茴呢?”五老太爷好不容易地安抚好了五老夫人,屋里只见上官氏,那另一个人没在,询问了一句。 五老夫人抹着眼泪道:“我让人将他看押起来了。” “夫人且出些气儿,先留她一命,待天亮了我们再去上官家要个说法儿。”五老太爷神色不善,轻轻喃语却是让人如置冰窖。 “老爷,我这心里难受。”五老夫人捂着心口很是难受,五老太爷拍拍她的肩,“你放心,敢欺辱我儿,我定要让他们上官家是倍偿还。” 原不惧于五老夫人的上官氏,听到五老太爷此言,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废了她的手脚!”比起五老夫人只让上官氏受些皮肉之苦,五老太爷更善于让人生不如死,“好好地看好她,别让她那么容易的死了。” 这么一对不要脸的兄妹啊,他有千种万种的法子让他们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上官家打了明家的脸,只对付他们兄妹怎么够呢,五老太爷冷咧的一笑,很是残忍…… 等千惜天亮了知晓上官氏被送回了上官家,不到两天,上官氏与其兄上官茴都被公布了死讯,但容县却多了两个断手断脚的乞丐,千惜合上了眼。 赵槐已被救回,但他的右手却也是被废了,有着上官氏兄妹的乱子在前,也没有人会想到那天晚上的贼是谁,又怎么会跑到上官氏的院子,刚好的把上官氏兄妹丢了出来。 等五老太爷忙完了上官家的事儿,五老太爷要查那天晚上的贼子,可所有的证据早已被抹得一干二净,比如是谁喊的捉贼,又是谁追到上官氏的院子?那晚参与的人,却都想不起是谁喊的,只是见着人往那边跑就都追了上去,后头出了上官氏的事儿,也再没有人顾上捉贼的事儿。 这样干净的扫尾,五老太爷在自家的地盘,可真是第一回遇着啊,并不是多高明的手法,不过是一叫一引而已,却引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可真是幸亏这人对明家并没有恶意,若不然,趋着上官氏的事儿,顺便将明家扯进去,明家想要像现下这般独善其身,那却是难得很。 五老夫人来了千惜的院里几回,倒也试探了几回,千惜很是乖觉地装傻,这样的丑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更不会让五老太爷有机会确定她就是捅出这事儿的幕后之人。 终归赵家的仇她报了,为此上官家为了摭丑,还得好好地给明家赔礼道歉,这样结果,或许只有对那明家的十四老爷不好吧,那个单纯的孩子哭着闹着要媳妇,她并不知道上官氏的背叛,也不知道父母为他****多少的心。 在他单纯的世界里,习惯了上官氏的存在,哪怕上官氏只是偶尔地给他一个笑脸,他却是已经接纳了这样的人,他固执地以为他们会一直都在一起的呢,现在上官氏不在了,他本能地去寻常。只是在五老夫人寻了个乖巧的姑娘回来陪着他,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了上官氏。 第四十九章举家入京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没有了上官氏,千惜在容县的日子过得就悠闲了许多,夫荣妻贵,整个容县再没有身份地位比她高的妇人,人人皆是巴结奉承,虽说千惜都以安胎静养为由打发了许多人,但并不妨碍她们锲而不舍地前来拜访。 虽是安胎,千惜想得更多的是赵柏赵槐三兄弟究竟该如可安顿。上官家吃了那么大的亏,短时间内是不会为难赵家了,可明卓葳的语气早已表明了要对付上官家的意思,那么来日两家相争相斗,撕破了脸皮,到时若赵家依然如现下这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定然会再次成为上官家主攻的对象。 这一次,因为明卓葳与千惜回得及时而逃过了一劫的赵家,谁又能保证下一回他们还有这样的好运呢? 况且,由上官氏让人绑了赵槐可以瞧出,赵家是千惜软肋这一点,明白的人并不只有一个,明家与上官家有仇,上官家以为千惜是绊脚石,已嫁为明卓葳平妻的上官邀月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千惜,千惜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明卓葳的庇护,上官邀月分分钟钟能干掉她。 弱,终归是她自己太弱了,她一直在努力的成长,可在那些世家前,若是撕破了脸真正的动起手来,她完全没有任何能力跟他们抗衡。 “阿柏,阿槐,小宝,你们可愿意随我进京?”眼看日子渐渐过去,罗大夫表示千惜的胎已稳定,京城里明卓葳也在催促千惜速速将康弘康泽带回京,却是给他们兄弟请了名家要与他们正式授课。 这个问题,从杨氏下葬后赵柏几个兄弟就已经想过了。“大姐,我们进京,可会给大姐添麻烦?” 赵柏显得担忧地问,他是一个粗人,懂的不多,见识也少,但小宝说过,他们就算留在大连村,将来也许也同样没有好日子,打从他们大姐嫁进了世家,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再平静。 “怎么会呢。”千惜张口,“倒是是因为我,让你们都跟着受罪才是。” 她进了明家,将她养大的赵家无形中早已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官氏要对付赵家,因为那棵人参,其中又或多或少有她的原由…… “大姐,你别什么都往你身上揽,要不是有你,我们家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姐心里记挂着我们,爹娘在天有灵知道,我们兄弟也清楚。也是我们没用,没能给大姐撑腰,倒还要靠着大姐照顾。”赵小宝嘶哑的声音认真地说来,他现在还在学堂读书,原想过个一年的就去试着考秀才,可家里出了这么些事儿,父母双亡,却是要等个三年才成。 “大姐,我不会说话,小宝说的就是我们想说的,你别什么都怪自己。”赵柏讷讷地劝着,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掌,“进了京,旁的我不会干,我给大姐种田,大姐放心。” “好!”千惜忍着泪水哽咽地答应。赵柏咧着牙笑,赵槐低着看已经使不上劲儿的手,越发觉得自己没用。 既是说好了都随千惜进京,赵家里的土地哪怕不卖,也要租出去,这样一番处置也用了三五日,明卓葳再次催促千惜回京的信又到了千惜的手里,千惜自是决定这两日收拢回京。 “娘。舅舅们决定同我们一同回京了吗?”康泽昂头喝了一大碗水,仰头迎着千惜询问。上官氏死讯传出之后,千惜也不再着他们兄弟,这些日子两人总往山里跑,跟着白虎可是闹得甚是开怀,瞧着他们都黑了一圈了。 “是,往后你们可要多照看舅舅们。”千惜不忘嘱咐他们。康泽点头答应,想到了什么歪着脑袋道:“小舅舅是不是还要读书?” 千惜点点头,微微蹙了蹙眉,说到读书却有些为难,赵小宝的年纪不算大,书得似乎并不差,千惜亦是有心让他继续读下去,可京中的私塾均为世家所办,想要进去谈何容易。 “娘是不是把刘先生给忘了,刘先生才高八斗,要教小舅舅那可是再轻松不过的事儿了。”康泽晃着小脑袋装着大人样儿的说。原在一旁看着书的康弘瞥了他一眼,“刘先生教的是孩童,你要小舅舅跟大球他们一起上课,从头学起吗?” “笨,哪里要这样,刘先生不能另外跟小舅舅开小灶吗?” “哧!”嗤笑一声,康弘道:“刘先生白日上课已是劳累,你又怎么确定刘先生会愿意给小舅舅开小灶!” 得,兄弟俩儿倒是都知道什么叫开小灶了,千惜摇了摇头,由着他们兄弟争论。 “愿不愿意的不是都应该问了刘先生才知道吗?你又怎么肯定刘先生不肯?”康泽气哄哄地瞪了康弘,康弘听着甚以为然,直把康泽的一肚子气儿都给折腾没了,他生气什么啊,人家康弘完全就是就事论事儿的样儿,根本不像他这样因为反驳而动怒。 “那,我们是不是该想个法子让刘先生不能拒绝地给小舅舅开小灶呢。”康弘很是正经地摸了下巴,思考。 “首先,让刘先生教导你们小舅舅读书并不能称之为开小灶。”千惜认真是纠正,康弘康泽相到看了一眼,齐齐地应了一声,“其次,如果你们能有法子让刘先生答应教导你们小舅舅,我会很高兴。” 噢噢,千惜眨了眨眼睛,康弘跟着学,康泽咧着嘴笑,“娘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儿,真是萌透了啊!千惜把人拉过,狠狠地亲了一口,康弘蹭了过去,眨巴眼睛盯着千惜,千惜一笑,深知自家儿子的性子,同样往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康弘的耳根泛起了红晕,引得再次千惜一笑,这是她的孩儿啊,这般乖巧懂事儿,心里时时挂念着她,亲近她。腹中的孩儿,不知是男是女,却也因为他们而让她更多了许多期待。 “嗷嗷,娘再亲我一口,再亲我一口嘛!”康泽怪叫着喊,康弘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可千惜却又亲了康泽一口,康弘默默地无言了。 第五十章抵京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回京的事儿是悄悄地办的,回京的路程也只有明家几人知晓,为的不过是预防再出现回乡时遇到的刺杀情况。而顾及着千惜有孕在身,一行人很快弃马车而行水路,上了船直至京城,虽是绕了些弯路,总是一路顺畅,再没有人追在后头搅得人不得安宁。 这样的情形,千惜得知后,却冒出了另一个想法,明卓葳能将她回京的路线瞒得严严实实,没理由回容县的线路为人所知,除非,明卓葳是故意的! 心里咯噔地一跳,这个念头一起,千惜就控制不住的散发思维,明卓葳陪她回大连村,一是因她的要求,另也在是借着这一路办了许多他想办的事儿。 比如引蛇出洞,用自己做诱饵,把那些想要杀他的人,都杀了! 打了个冷颤,千惜的手抚过小腹,越是的了解明卓葳,她越是发觉这个男人的可怕,不仅因为他的狠,还有他的心思之深沉,千惜自认为自己完全没办法在明卓葳的手下过上几招。 呼,幸好,她并不是明卓葳的敌人,若不然,有明卓葳这样的对手,呵呵,却是寢食难安,夜不能这寐啊! 而这个让人夜不能寐的人,这会儿却是亲自到了码头来接千惜母子,这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爹爹!”康弘康泽两个多月没见明卓葳,自是十分想念,飞扑了过去,明卓葳一手抱一手背,父子三人闹了一场,这才走到千惜的面前。【ㄨ】 瞧到千惜微微凸起的小腹,明卓葳的眼睛一亮,盼了许多的孩儿总算是怀上了。勾了勾嘴唇,显然心情很是不错,明卓葳也就给了赵柏几个一个笑容。 “老爷!”千惜福身,明卓葳先她一步将她扶起,磨擦着千惜的手。“姐夫!” 赵柏三兄弟也都抱拳见礼,明卓葳颔首,“先回庄子,明后日休息好了再回府里请安。” “是!”这么明显是冲着千惜说的话,千惜含笑地答应。明卓葳没让赵柏进明府,旁人或许是觉得明卓葳看不赵柏他们,可对千惜来说,明卓葳没有为难赵柏他们去接触明崇他们就是对他们最好。 有明卓葳亲自来接,虽是回了庄子,可又有谁敢说半句呢。有孕之后一直嗜睡,坐在马车,靠着明卓葳的肩头,千惜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什么时候到的庄子她也不曾醒来。 等着她睡够了睁眼,天都黑了,旁边躺着明卓葳,千惜原想着莫要惊动了他,不想她才睁眼看去,明卓葳已经警醒过来,“醒了?饿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肚子是真饿!千惜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明卓葳坐起,唤了一声,很快严婆就端着热乎乎的面儿走了进来。“老爷,夫人。” 明卓葳点点头,严婆把面放下,待要端到床前,千惜动了下床,明卓葳按住她,冲着严婆道:“端过来。” 严婆答应着端到床前,千惜刚要动手,明卓葳却先一步拿了筷子夹起了面儿,吹了一口气儿放到千惜的唇边。不说严婆了,就是千惜亦唬得不轻,张口咬了一口儿细嚼慢咽的,千惜倒想自己动手,可明卓葳完全没给她机会,一看千惜咽下了,另一口又夹了来了。 千惜就这样怀着纠结的心,愣是把那碗面儿给吃了。心里暗想明卓葳也不知抽的什么风,突然动了喂养人的心思。 “饱了?”一碗面加汤都进了千惜的肚子,看着千惜吃得意犹未尽,明卓葳询问。 千惜点点头,“饱了。” 明卓葳看了一眼她那肚子,千惜莫名地噎了,打起嗝来,严婆连忙地给倒茶来,明卓葳皱着眉头道:“不是不能喝茶吗?” “啊,是,是!”严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换了白水,千惜连着喝了几杯水才缓过劲儿,明卓葳让严婆退了出去,拍着千惜的背,似是给她顺气儿,这更是惊悚啊,千惜被这么一吓,倒是没再打嗝了。 “好了?”明卓葳研究地看了千惜一会儿,千惜真没再打嗝了,这才停止顺背的动作,目光直盯着千惜的肚子。千惜是完全拿不准明卓葳这抽的是什么风儿,突然这么大的变化,吓死人的好吧。 “好好养着,给我再生几个孩儿。”明卓葳突然表明态度,千惜转头看了明卓葳,明卓葳道:“你听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样的口气儿,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千惜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打量明卓葳的动作,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啊,肚子里的孩子若真要细究起来,是在赵阿木故去之后才有的,这样的事儿若是被人知道了,于他们可是大把柄。 “老爷,孩子的月份不妥当!”千惜拿不准明卓葳的意思,之前虽在信中与明卓葳提过,可明卓葳只回了两个字,无事!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却是没法儿安稳呐! 明卓葳却是不以为意,“我与你说过无事便是无事。你只管放心养胎,孩儿的事儿有我。” 听着明卓葳强势地表明,想到明卓葳的手段,罢了,只要他是当真要留下孩子,他就有那一千一万个法子将这事儿抹平了。明显的地位与权利的差距,也造成了他们不一样的处理事情的方式。在千惜以为腹中的孩儿或许会成为旁人对付明家的把柄时,在明卓葳看来,却完全不是个事儿。 “会动了吗?”明卓葳研究了一日千惜的肚子,这会儿又问了这么一句,更是表明了没把千惜刚刚说那大事儿放在心上。 千惜吁了口气儿,“还需过些日子才能动呢!” 明卓葳点点头,大掌抚上千惜的小腹,他今天忍了一日,早就想摸摸它了,可顾着千惜累得睡了,不想吵醒千惜,他这才一直没动。他其实从来没有关注过孩儿的出生,上辈子是太多了,他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注意;而这一辈子,康弘康泽那时他也忙。 只这个孩子,这是他盼了许久的孩子,现下,终于让他等到了。 第五十一章安定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吃饱喝足的千惜再次抵抗不过睡意,沉沉地睡去,这一回醒来的时候,明卓葳并不在,千惜是大松了一口气儿,明显越发诡异的明卓葳,着实让她招架不住啊! 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询问起赵槐他们。“夫人放心,舅老爷们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昨夜老爷已经吩咐下去,另僻了一处院子让舅老爷们住。庄子里的事儿,夫人是最清楚的,断不会怠慢了舅老爷。” “嗯!”千惜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冯芊芊道:“老爷一大早的带着两位小公子回京了。” 千惜一怔,有那么一会反应不过来。冯芊芊道:“府里的老太爷想是念着两位小公子。老爷不是还给两位小公子寻了名师吗?想着老爷带两位小公子见先生去了。” 好吧,她这怀孕了后,这一路赶路的,这脑子总不够用,好些事儿明明听他们提过,却总是忘了。 “夫人,这是老爷吩咐备下的肉粥,你尝尝。”冯芊芊端着粥来了,脸上挂着那笑容,莫名地让千惜很是心虚,随后千惜给反应过来了,她心虚个毛线,明卓葳抽风了又跟她没关系。 不过,好饿啊,还是先吃饱了吧。 等着千惜吃完,当然第一件事儿便是去寻赵槐他们,赵柏赵槐他们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那新衣裳上都沾了泥巴,见上千惜很是欢喜,“大姐,你好些了吗?” 显然昨天千惜睡了一路,他们可是都记挂着千惜的身体。 “只是有些嗜睡,你们去哪儿了,弄了一身的泥。”千惜更多注意的是他们脸上那豁别已久的笑容。 “大姐,我们去田里转了一圈,我们身上有些银子,就想着能不能置几亩地自己种。这时原田都是上好的水田,他们竟然还在田里养鱼,那鱼养得可真肥啊,等田里的粮食能收了,那鱼也能卖不少银子。”赵柏说到老拿手的事儿,那是一个眉飞色舞的。进了京城,他们兄弟也都开始学着开口都说官话。 “京城里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样又能种田又能养鱼的法子都能想出来,可真是厉害啊!” “舅老爷是不知道,这稻田养鱼的法子还是我们夫人想出来的呢,还有咱们这一带一年两季的稻苗,那可都是我们夫人的功劳。”冯芊芊掩着嘴如实地说出了千惜的丰功伟绩,很是引以为傲。 赵柏和赵槐一听可是唬了一跳,冯芊芊继续地道:“舅老爷出门看到的那些水田呐,半数以上都是咱们夫人名下的。【ㄨ】” 这更是引得他们睁大了眼睛,千惜道:“你们若还想种田,瞧着看中哪一片,我拨给你们。” “不,不,不,大姐,我们有银子,我们的田我们自己卖,不能要你的。”赵柏本能就拒绝,“你在京城不容易,挣下的这些家业还要给阿弘阿泽,我们有手有脚,拿了你的银子的,万不能再要你的田。” 赵槐十分同意地点点头,他也是一样不愿意要千惜的田。冯芊芊听着,倒是对赵柏他们很是刮目相看,要知道人之初,性本善,可像他们这样的年纪还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那是十分的难得。 “不必担心,这些田地都是我自己挣了来的,与其说是给你们种,倒不如说是想让你们帮我看着些。我现下有了孩子,行事多有不便,外头的事儿也顾不上许多,你们若是不嫌弃的就帮着我些。”千惜温和地与他们细细说来,赵柏赵槐听得面面相觑。 “大姐,这些事儿往后再说,你让我们商量商量。”赵柏最终开口。 “成,这事儿也不急,你们刚来京城,先到处熟悉熟悉,村里的人都是和善人,往日在大连村怎么样,往后在这儿也是一样的。” “哎!”赵柏赵槐答应得快。 微微地一笑,千惜的心情亦是很好,赵柏跟赵槐能在京城里适应下来,再没有比这更让她高兴的事儿了。只是赵小宝,书是定是要继续读的,可刘先生那头,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好。 还没等千惜想着该怎么跟刘先生开口,明卓葳带着明康弘与明康泽回来,还有一个脸生的老先生,明卓葳直接地道:“这是毛先生,往后小宝跟毛先生一起读书。” “啊!”这么个消息可是炸得千惜都快反应不过来了,拿眼瞧了明卓葳,“他是块读书的料,虽是有孝在身不能上私塾,但也不能任他耽搁。毛先生是府里的人,举人出身,指导他绰绰有余了。” 并不是这个问题,千惜更想的问是明卓葳怎么那么早的就把人给她备好了,她还从来没有跟明卓葳提过,往日也没见明卓葳跟赵小宝有什么接触。 “见过夫人!”明卓葳与那老先生开口,老先生有这礼地道:“夫人。” “先生不必多礼。”千惜只觉得回京之后,这明卓葳一拔接一拔的事儿,实在让她一时适应不过来啊!虽然这一些似乎都是对她十分有利的事儿。 “毛先生往后就在庄子里住下,小宝刚来京,想是还有些不适应,那就让他休养两日,往后开课了一切都听从毛先生的安排。”明卓葳一开口就把事情给安排妥当,千惜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是,让老爷费心了,多谢老爷!”千惜很是真心地道谢,明卓葳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收下了千惜的道谢。 “安排好毛先生的住处,绝不能怠慢!”明卓葳冲着下头的人吩咐,刘福答应着去安排,毛先生抱拳告退,与刘福一同退了出去。临走时不忘看了千惜一眼,这位千家的小姐,原以为是为千家弃女,众人皆认为明卓葳断不会喜爱这样的女子,可是,这么多年,哪怕明卓葳奉旨再娶了上官家的嫡女为平妻,可就从让他到庄子为这位夫人的养父之子授课,便可见明卓葳对于这位夫人的重视。 毛先生心里的算盘打得精,也自是明白往后该如何地对待赵小宝。 第五十二章准备 日子就这样在明卓葳的一手包办下不紧不慢地过去了,对比当初怀着康弘康泽的忐忑,对于前途的未知害怕,这一回有亲人在身边陪伴,明卓葳又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完全无需她担心,千惜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 明卓葳将所有的事儿都揽了,当然也杜绝了外头的风言风语。随着千惜的肚子鼓起,那好动的孩儿将千惜的肚子踢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包,明卓葳最喜的莫过于将手放在千惜的肚子上,与孩儿嬉闹。 眼看又是一年,千惜挺在大肚子的,哪怕是初一祭祖,明卓葳都没让千惜回府,只带了康弘康泽回府里住了几天,直到初六才将他们再带回庄子。 “爹爹,娘和弟弟都会平平安安的是吗?”康泽咬了咬唇,巴巴地望着明卓葳问,明卓葳道:“嗯!” “那些人真坏,总想着为难娘。爹,什么时候才会没人敢欺负娘啊!”康泽很是厌烦地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又长了一岁的他,想得更多的是保护千惜。 “快了!”明卓葳如此说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总会有那么一天的。目光落在康弘康泽的身上,“只要你们努力地学本事,到你们足够强大了,到那时,谁都欺负不了你娘。” “要比爹更强大吗?”康泽问,明卓葳肯定地回答,是! 流言蜚语虽未入千惜之耳,可明卓葳这些日子行迹匆匆,康弘康泽虽是少年老成,但毕竟还小,哪怕他们再怎么努力地伪装,神色间的焦虑总是显露了出来。 在明卓葳又一次半夜出去,直到黎明方才带着一身血气儿回来,千惜总是按捺不住了,“老爷还是与我说说外头都出了什么事儿吧。” 明卓葳想也不想地道:“你好生养胎,外面的事儿有我。” “老爷!”千惜握紧明卓葳的手,“老爷是要做大事的人,若不是事情当真棘手,老爷也不会日日早出晚归,老爷身上的血腥味,妾身闻得到。妾身无能,于老爷并无多有用处,但也想不给老爷添乱。这外头的事儿,可是与我和孩子有关?” “谁在你的耳边乱嚼舌根。”明卓葳瞪大了眼睛喝斥,恨不得将那乱说话的人捉出来。 “没有谁与妾身说,只是妾身猜测而已,老爷的神色告诉妾身,妾身并没有猜错。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若莫,更何况当日在本家时,上官氏便对妾身多有猜测,哪怕上官氏如今疯了,可上官家还在,他们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对付妾身。妾身有孕太过凑巧,哪怕不是,他们也要往妾身的身上扣下这顶帽子,您又何必瞒我。”千惜感念明卓葳的心,这会儿孩子已是八个多月了,可没有人在千惜的面前说过半句不妥的话,也没有什么人出现,这其中若说没有明卓葳的维护是断断不能。 明卓葳瞧着千惜因为有孕而显得圆润的脸庞,经历过太多没有良心的人,那么多的人视他的付出为理所当然,从来没有人想到过,他不是必须要做什么,给他们什么的。所以,千惜能念着他的付出,也会回报他的付出,这恰恰是让明卓葳放在心上的。 “老爷与我说实话,总好过待哪一日旁人打得妾身措手不及的好。”千惜继续地劝着明卓葳,这个理由恰是最让明卓葳打动的,毕竟,这些人总是会来的。 “外头因你有孕之事,确有风言,不过,暂时因为几大世家闹出了丑事,暂时不会有人动你。”明卓葳很是简略地说来,千惜眼皮跳了跳,她着重注意的更是明卓葳提到的几大世家的丑事儿。 想到明卓葳的早出晚归,这里面要说没有明卓葳的手笔,她是半个字都不信。 “现下他们都在等,你在本家诊出有孕,罗大夫是不会将消息露出去,这一路上,这些日子多的是的人想要进庄子接近你,都被我处理了,不过,眼看日子越来越近,你若迟迟不生,他们总会闹出来撕破脸的要验一验你的孕期。”说到这里,明卓葳的脸上尽是嘲讽。 这些所谓的世家啊,撑着世家的面子,却做出那么多下流无耻的事儿,偏偏还端着架子不肯撕开脸皮,倒是让他争取了许多的时间。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千惜有孕的确凿日子,真当他明家是吃素的。 千惜囧啊!“他们为什么要等呢?” 这样的一问,引得明卓葳笑了,“因为世家的矜持。” 额!在千惜看来,等待别人露出把柄那是再蠢不过的事儿了,尤其像她这样的情况,肚子在这里,只要请个大夫过来一号脉,孩子的月份是瞒也瞒不住,偏偏这些人想捉她的把柄,又不想跟明卓葳交恶,而且还想留得贤名。呵呵,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啊!一个个脑子被驴踢了吧! “不过,我很喜欢他们的矜持!”明卓葳吻了千惜的额头如是说。千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她也喜欢好吧,这样的傻瓜,多几个才好,能够矜持到她把孩子生下来,那就更好了。 “只这事儿啊,他们怕是再也矜持不了多久了,最多一个月,若是孩子再不出生,他们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冲到庄子,到那时我们也要落人把柄。”这才是明卓葳最是忧心的事儿,孩子说大了一个月,十月瓜熟蒂落,孩子没出来,已经等了那么久机会的人,只怕连他都不会放心。虽则从一开始千惜孝期有孕的风言风语一经传出,而后迅速地传开,这里头断不是一人的手笔。 “老爷可有什么想法?” “我已经让罗老试试催产的药,也算小有收获,若真有那一日,你要服下那药,可知?”明卓葳吩咐。千惜的眉心直跳,明卓葳的意思她再明白不过了,服下催产药,他们母子平安,自是大吉大利;可若是不服,一但给了那些人机会请了大夫为她号脉,不说他们母子,就算是康弘康泽,还有明卓葳,都落不了好。 第五十三章催产(上) 大半个月很快地过去,才出正月,庄子里的护卫却被加强了许多,千惜心里有数,只怕是那些人真要动手。 “夫人,你都走了一柱香了,你歇歇吧!”桑婆劝说着千惜,千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坚持着再走了十来步,生孩子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以往无知者无畏,那会儿生康弘康泽的时候,能够母子三人平平安安安的,当真走了大运了。 这一回,孩子并没有足月,虽说是九个月生下来的孩子许多,千惜更想自己的身体能够好些再好些,这样的到时不管是发生什么事儿,她至少有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怀着这样的想法,千惜一直都努力地锻炼身体,还好她底子还在,这些日子也没有懒惰,怀这孩子她也并不觉得辛苦。 “咚咚!让开,快让开!”千惜走够了今天的时辰,刚坐下想歇会儿,外头却传来了喧哗声。千惜的心一紧,外头的人已经有那小跑进来报信儿的,“夫人,是月夫人来了,说是夫人有孕在身,前来探望。” “呵呵!”千惜鄙视地笑了,没想到啊,这来的人,竟然是上官邀月,也是,以探望她为由,若是拿到证据证明她确实是在赵阿木死后的日子有的身孕,那是最好;若是拿不到,她前来探望千惜又有什么不对,她们可都是明家的媳妇。 这会儿啊,明卓葳还在上朝,纵是此时飞扑回来,也需得小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足够上官邀月做下许多事儿了。千惜不得不说上官邀月这时辰把得可是真准。 “且与她传说,就说我生产在即,不便见客,让她回去吧!”虽说双方都知晓对方的意思,但这场面上的话,该说的还是得说。 上官邀月不会走,千惜要做的是拖延时间,时间拖得越长,让上官邀月越晚的进到庄子,对她是越好。 “芊芊!”千惜招手让冯芊芊来,附在冯芊芊的耳边耳语了一番,冯芊芊脸色有些发白,“夫人。” “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千惜并不理会冯芊芊的迟疑,催促着她快去将事情办好。 这么多年相处,冯芊芊亦是知晓千惜的禀性,一但是她做出的决定,断不会有改变的余地。应了一声,只得速速去将事情办妥。 外头的喧哗喝斥声越来越重,甚至还夹杂了打斗声,看来上官邀月是给逼急了,或都亦是察觉了千惜的拖字诀,她必须要在明卓葳回来之前,弄死千惜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冲进去,谁要是敢拦,杀!”上官邀月坐在马车上。带上了上官家的暗卫,就是要把千惜给揪出来,更是要借机除去千惜,捏住他明卓葳的把柄!而为了这个目的,上官家是不惜倾尽所有。 很快庄子外头掀起了一片打斗,空气中的血腥味慢慢地散开了,千惜脸色微变,上官邀月这是真的撕破脸,或者,她的目标是她,其次才是想要利用她而控制明卓葳。 可终归不管谁是主,谁是次,外头有明卓葳的人,暂时庄子是安全的。 “夫人,千家也来人了,还有千家的暗卫,他们正与上官家联手攻庄子。”果然是世家们都盯死了千惜,上官邀月刚动手,千家来了,定然还会有其他的人出现。 这些人,这些人都想拿捏住明卓葳,一心想着要捉到明卓葳的把柄,从而让明卓葳受制于他们。以往明卓葳太过谨慎,从不落人半点破绽,只因她,赵阿木去时她并不知晓,这个孩子来得太急,偏偏明卓葳盼了孩儿那么久,断不会放弃孩儿。千惜,千惜更是不会。 那样敏感的日子,虽则千惜并非赵阿木生女,可赵阿木抚养千惜长大,若无人追究,千惜一个出嫁之女服不服丧的,并没有什么;与之相反,若是有人追究,似明卓葳这般年纪身居高位,千惜更有德帝所封的怀仁夫人,一举一动,皆易落人口舌,为皇帝不喜,而一但皇帝不喜,他们更是落入旁人的陷阱,旁人会利用皇帝的这一份不喜,让他们万劫不复。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千惜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更是不能落人于柄。 “夫人!”冯芊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过来,千惜端过仰头一饮而下,庄子里的人,都是明卓葳能见过的势力,眼下时机未到,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当然也不能曝露,这一点明卓葳清楚,千惜也清楚,所以,千惜要想保住自己,得靠自己。 “姐姐可真是好大的排场。”明卓葳留下的人再多,也抵不过两大世家的联手,很快的上官邀月与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妇人走了进来,上官邀月笑吟吟地道:“姐姐可曾见过诺姐姐啊,今日也是恰巧啊,诺姐姐也想来见见姐姐,正好与我遇上了,便一并过来了。” 千诺,那代替了她千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千家锦衣玉食长大的女子啊,千惜并不曾注意过,如今这第一回见面,千惜只看了一眼,并不在意。 “真是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呐!”千诺开口,目光流露着深深的恨意,若不是她,若不是她,一切都会不一样,那些原该属于她千诺的一切,却都被千惜所占。身份,地位,权势,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千惜所夺,她要抢回来,抢回来。 “来啊,给姐姐好好地看看腹中的胎儿可是平安。”上官邀月笑得吩咐,一脸的期待。 “放肆,我看谁敢!”千惜喝斥,瞥过上官邀月,“你敢闯入庄中,就不怕老爷回来之后,饶不了你。” “你也不必狐假虎威,相信我,你不会再有机会跟老爷告状的,只要证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在你养父去后怀上的,到那时,老爷就不会再护着你。”上官邀月明朗地宣布了自己的意图。一个眼色,在她身后的人便冲过去,是要捉住千惜。 “放开,你们走开!”桑婆等人连忙上前来护着千惜,上官邀月一看更怒了,“来啊,把这些碍事的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第五十四章催产(中)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如此狠毒的命令,可她身后的人却涌了上来,是要依令而行。冯芊芊道上:“夫人,你快走!” 走,怎么走,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她能逃,只因为来的人虽同样想要她的命,可手下无人,不过几个跳梁小丑,所以她逃了。可现在…… 但要她束手就擒,任人处置,断不可能。千惜抚过肚子,“去,拿我的弓箭来。” 千惜此言让冯芊芊一怔,可见千惜的神情坚定无畏,原还有些担忧的冯芊芊立刻听话地冲进屋子,取了弓箭交到千惜的手里。那些人推桑着要靠近千惜,甚至拔了刀,一刀一刀地挥向那些手无寸铁的人。 “认相的都给我滚开,若不然,就陪着你们的主子一起死。”上官邀月宣告,千惜骤然拉弓,放箭。 “夫人,小心!”上官邀月身边的人惊呼一声,赶紧拉了上官邀月一把,千惜的射划过上官邀月的脸颊,疾风而过,射落了她颊边的发丝,结结实实地射入了门前的木板,并发出当的一声响。 纵是上官邀月的脸上亦浮现了一道血痕,显然刚刚若不是被拉开了,她上官邀月就要死在千惜的手里了!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离着死亡只一步之遥的恐惧,让上官邀月再也承受不住地撕破了那虚假的面具,她现在满脑子的想法都是要丰离的命,要她死,要她死! “唆!”的一下,千惜手中的箭再次射出,再次直对上官邀月,“兹!”的一声,那穿过血肉的声音,让人人止不住心头发麻,一看,千惜的箭已经射穿了上官邀月的右肩,“你敢再动一下,我打破你的头。” 千惜一开口,漆黑的双眸盯着上官邀月,没人以为她在开玩笑,明明她们带了那么多的人,千惜那头只不过是几个老弱妇嬬,偏偏这一回却再无人敢上前去。 “真是让人意外啊,你竟然有这么一手好箭法啊!果然是贫民养大的,只会舞刀弄枪。”一直没有出声的千诺,却突然痴痴地一笑张口,却不是什么好话。 “你吃粮食蔬菜,用的黄金白银,有哪一样不是贫民种的造的?看不起贫民,你连贫民都不如,没有家族的庇护,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下腹阵阵坠痛,可这会儿千惜不敢动,这一会儿庄子里能露出来的护卫都没了,她知道明卓葳还留了暗手,可是,除非万不得矣,否则那些人,千惜是不愿他们暴露的。 “好一张伶牙利齿,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刀硬。”千诺显然是被说得恼羞成怒,“上!她就那么几张弓,一次也只能射出一支箭,你们一起看,把他给我拿下。” 与上官邀月一比,千诺显得就聪明多了,比人头,他们多,千惜再厉害,她也没几支箭,能撑得到什么时候,就算是人海战术,他们也是必赢的,那又何必与千惜废话那么多。 可她这边的人刚动,飞箭便自千惜的手中飞出,这一回,却是双箭齐发,众人一惊,千惜却是趋着这些人惊愣的时机,再次射出箭去,趋你病,要你命! “蠢材!还不快上!”眼看手里的人倒下了五六个,千诺更怒了,大喝一声催促。 “大姐!”庄子那么大的动静,赵柏赵槐赵小宝都拿着弓箭跑过来,首先护在千惜的面前。那些拿着刀冲上来的人啊,兄弟三人齐齐拉弓放射,三面护着千惜。 千惜一见赵柏他们三人,可是大松了一口气儿,支着弓撑着身子。“夫人,夫人,你流血了!” 低头一看,千惜的裙摆下,可不是血流满地,那头不管是受了伤的上官邀月或是千诺看到千惜的模样,更是催促着手下的人,快上去将千惜拿下。 若不在千惜生产之前让大夫诊治千惜有孕的时间,孩子生下来了,所有的证据就都没了! “快扶大姐进屋!”赵小宝聪明地嘱咐冯芊芊,“快扶大姐进去,外头有我们。” “是!”冯芊芊与桑婆严婆立刻扶着千惜进去,千惜此时也只能咬着牙往屋里去,她要尽快,尽快地把孩子生下来,只要孩子生下来了,上官邀月和千诺都没办法了,赵槐他们就会没事儿, “快,再去拿些药来给我。”千惜痛得汗流浃背,冯芊芊当然知道千惜说的药是什么,也不敢再慢,赶紧地跑了出去拿药去。 赵柏三兄弟自小打猎,箭术自非寻常的,以他们的本事,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可千惜所不知道的是,村里的人听说她这庄子来了人硬闯,村子的青年拿了锄头铁铲就往庄子赶来,刚好的赵柏几个就要撑不住了,这些青年赶到,再次挡住了上官家与千家人的攻势。 “该死的,只是一个贱人罢了,要她的人竟如此波折,该死!”随着时间迁移,上官邀月跟千诺都急得喉咙直冒烟,上官邀月自个儿受了伤也顾不及,只盯着前头,巴不得能快些将千惜捉出来。 “可气儿,可恼!”千诺也料不到与上官邀月联手,都这会儿竟然都捉不到千惜。要知道出来的时候,她可是跟千家的人都保证过了,一定会捉到千惜,拿到明卓葳的把柄,一定要让明卓威跪在千家的大门,叩头认错,赔礼道赚,挽回千家的声誉。 若是她这一回失败了,千诺都不敢想像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她因为千惜,早已不是当年那倍受宠爱的千家大小姐,她如今是千大爷的妾,一个不被认可的妾,或许她更不算是妾,甚至连千辉身边的通房丫头都不如,她还能留在千辉的身边,留在千家,是她出卖了自己的尊严,身体,供千辉他们玩弄,这才得到的,这一个机会,是她用自己的未来争取得来的,她一定要成功。 千诺撑着这个念头,再次开口喝道:“都快些,一定要把千惜拿到,这些个贱民既然不认抬举,那就一并将他们都杀了,捉不到千惜,那就到你们死。” 第五十五章催产(下)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千家的人都是清楚千诺的手段的,或许更该说清楚千辉的手段,这一回他们随千诺出来办事,若是办砸了,一如千诺所言,他们都得死,所以,他们一定要办好,一定要将千惜拿下。 千家的人动手越发的激烈,越发的狠,村中的青年虽多,可练过的并没有几个,不过是仗着人多,硬生生的咬牙坚持下了,受伤的人越来越多,能够坚持的人也越来越少,当那千家的护卫踢开了千惜生产的房门时,上官邀月与千诺都大喜! 第一反应是要冲上去的,可她们还来不及跨出第一步,一阵风过,她们被人紧紧的掐住了脖子。窒息之间抬眼一看,上官邀月要尖叫,可因为被人掐紧了脖子,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杀了他们!”一身朝服的明卓葳,全身散发着黑气儿,掐着上官邀月与千诺的脖子时,冷眼扫过千家与上官家的人,下令。 刘福领着属于明家的护卫,脆声地答应,而明卓葳突然地一甩千诺,千诺撞到了一边的门前,吐了一口鲜血,晕死了过去。 上官邀月,上官邀月捉紧明卓葳的手,拼着一股气儿哀求道:“老爷,老爷你听我说,听我说!” “听你说,好,听你说。”明卓葳冷笑着突然松开了手,上官邀月得以重新呼吸,心中甚喜,待要开口,明卓葳却一脚踢在上官邀月的心口,直把她踢到门前,上官邀月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人,人却已动弹不得。 “老爷,人都清理完了。”刘福带着人把千家跟上官家的人都搞定了,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姐夫!”赵小宝一身的血倒在地上,这会儿想要起来,却使不上劲儿,只能弱弱地唤了一声。 明卓葳瞧了一地的人儿,其中最多的是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速去请些大夫回来为他们诊治,给他们最好的伤药,一定要将他们都安顿妥当。” “是,老爷你放心!”刘福脆声地答应,村里的人一听,还能说话的都抱拳道谢。 真是没想到啊,有那么一天,这些人救了大夫人母子的命。刘福看着躺了一地的人,感触良多。 “哇哇!”屋里头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屋里头的人叫喊道:“生了,生了!” 明卓葳要跨前的步子随着哭声响起而停下了,可屋里响起了一番尖叫,“血崩,夫人血崩了,快,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睁大了眼睛,明卓葳大步走进了屋子,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明卓葳直到床前。千惜此时的脸色发白,目光游离,见到明卓葳明显地一愣,“老爷,老爷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你莫怕!”明卓葳握住千惜的手,如是说。 “老爷能回来,我真高兴。孩儿,孩儿没事儿了。”千惜的声音很轻,她似是费尽了力气儿,“老爷,我怕是,怕是不行了。” “莫要胡说!有我在,阎罗王都带不走你!” 千惜一笑,却感觉眼前昏暗,她又怎么会想死呢,只是太痛,太累了。眼皮似有千斤重,千惜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罗老!”明卓葳紧握着千惜的手,似要将她的手臂折断,千惜侧过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双目闭紧,皮肤白似透明,明卓葳却是第二次感受到那份惊心,脑海中更是闪过了上一世,穿着一身大红包的千惜,就这样直直地闭着眼睛撞死在他的面前,那份惊心动魄的美,更是决绝。 “千惜,你不许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不许死!”明卓葳说出了上辈子他没得及说出口的话。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他才明白,这个他曾经没有放在眼里,甚至视为耻辱的女人,却是最让他追悔莫及的女人。 笼罩在血腥下的庄子,越发地不能平静,甚至随着夜幕的降临越演越烈。 千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体似被大卡车辗压过那般,一睁眼竟是看到明卓葳,千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还没想好怎么反应,明卓葳发现了她清醒,走了过来,“醒了?” “妾身似乎睡了很久。”似乎许久不曾说话,千惜的声音有些嘶哑,明卓葳抚过她的脸颊,在她的唇边印了一记,“嗯,你睡了五天五夜了。” 千惜一愣,“那么久啊!” 明卓葳亲昵地贴近她的脸颊,千惜一僵,为什么每一次再见到明卓葳时,感觉都那么的诡异呢。千惜很是懊恼地想,不说没力气儿推开明卓葳,纵是有力气,她也不敢啊! “孩儿如何?是男孩还是女孩?”千惜才想起那么重要的事儿,孩子生下来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是男孩还是女孩就血崩险些丧命,“我睡了五天,岂不是错过了孩儿的洗三。” “是男孩。洗三的事儿有母亲在,你不必担心!”明卓葳看着千惜,似是安抚着她。 “康回,是我给孩儿取的名。”明卓葳突然地说,千惜重复喃语了几回,莫名地看向明卓葳。“回,是回来的回,可知是怎么写?” 明卓葳问着,捉起千惜的手,在她的手掌写下了回字,千惜原还想是不是同音,没想到竟真是回来的回,更是拿不准明卓葳是何意了。 “回可是有什么寓意?”这个字,甚少用来取名,但不知明卓葳为何用这个字,明明与康弘康泽的名字,并无什么相似的。 “我回来了,想要你也能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边!”本没想到明卓葳会解释,可明卓葳的解释,更让千惜心惊肉跳,更是想到她曾经对明卓葳的猜测。 明卓葳事事走在旁人的前面,算无遗漏,或许明卓葳天资聪明,善观人心,又或许,明卓葳更是曾经经历过这些事儿,所以更能在别人动手之前埋下伏笔,一步一步地达到他的目的。 明卓葳如今说出的话,更是让千惜再三确定了这一点,那么,在明卓葳曾经经历过的那一生里,她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为何明卓葳待她多有容忍,且明卓葳待她好得确实莫名…… 第五十六章醒来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可这会儿的千惜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深纠明卓葳的原由,她虽是醒了,可身下的恶露断断续续,人也时睡时醒,情况并不完全好转。【ㄨ】 以至于明康回她都没有见过几眼,有时迷迷糊糊地听到哭声,她倒是想要睁眼看看他,可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外头听闻她这般情况,许多人都说是被魇着了,这些许传到明卓葳的耳朵里,果卓葳眼中闪过狠戾,上官邀月,千诺,冤有头,债有主,上官家,千家…… 六月里,大元朝发生了件轰动朝野的大事儿,夏季雨水充足,纷阳大坝倒塌,洪水淹没整个纷阳,致使百姓死伤无数,德帝下旨追查。纷阳乃是大元朝开国之君的本家,元朝自纷阳而起,顺水而下,于大元朝立。 纷阳于元朝的意义,天下皆知,因纷阳环水,每年朝中拨款修坝所费之银两不计其数,另有每年的维修,可以说,纷阳的大坝,该是元朝最坚硬的。可是,雨季才至,大坝就塌了…… 德帝大怒,誓要将此事追查到底,这一查两个月,拔出萝卜带出泥,难怪大坝倒塌,修大坝所用之银两,竟是被那一环一环的都给吞了。【ㄨ】那是纷阳,那是纷阳啊!大元的起源之地,往年来德帝一如历代之祖宗那般的重视,监督,可这些人竟然还敢吞了修坝的银子。 至此,德帝怒要严查,凡牵涉于其中的人,一律严办,至此,上官家,千家,还有太子一党,竟然都被德帝杀了不少的人,太子更被德帝喝斥管下不严,禁足东宫三个月,罚俸一年。 为此而千家上官家都损失了不少人,当然,尤更甚的是,这两家俱失了君心,往后再想重得帝心,难! 是以,两家自此之后,皆夹紧了尾巴做人,当初千诺与上官邀月到庄子意图对千惜不利之事儿,两家联手拿着明卓葳打伤了她们二人而压下了此事儿,此时,两家却双双将上官邀月与千诺送到了明卓葳的手里。 哪怕她们两个都挨了明卓葳的一脚一推,伤得可都不轻,这会儿养了几个月,脸色都还没见好,被家族送到明卓葳的手里,便是表示了她们的家族已经放弃了她们,任由明卓葳处置。 明卓葳呢,并没有怎么处置她们,只划了个院子让她们住下,没有奴仆伺候,每日只给一个人的食物,由着她们两个争夺撕抢,那么容易地就杀了她们,未免太便宜了。 更多的时间,明卓葳都会守在千惜身边,哪怕千惜醒来的时间并不多,明卓葳也没有放弃。相反,明卓葳更是到处为千惜寻常名医,越来越多的人都一致说千惜是被魇着了,明卓葳是将军,一身杀气,或许他经常陪在千惜的身边,于千惜有益。 无论是真是假,当冬天来临,第一场雪降临,千惜似被惊醒了一般,侧头看了躺在她身旁的明卓葳,听着外面的风声与雪声,迎对明卓葳已睁开的眼睛,“好像过了许久。” “嗯,大夫说你魇着了!”明卓葳摸摸千惜的脸,千惜一笑。 自那之后,千惜一日日好转,康弘康泽这几个月每每回来看到都是千惜熟睡的样子,可是吓坏了他们,与千惜一番痴缠之后,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康回。 “阿回事乖了,除了饿了会哭,嘘嘘会闹,其他时候都好好睡觉,自己玩呢。他现在都会爬了,可他好懒呢,总是坐着不肯爬呢!”康泽叽叽喳喳地开口,这一年,他们长得好快,千惜比蓝了一下,他们竟到了她的胸口了,越来越像个大人的样儿了。 “他还小,等大些了就乐意多爬爬了。”白白胖胖的康回这会儿在床上睡得正香,全然不觉康泽的告状。千惜摸摸康弘康泽的脑袋,“你们都有哥哥的样儿,知道帮娘照顾阿回了。” “娘好好养身子,阿回有我们,等他再大些,我们还会教他读书写字。”康弘一本正经地叮嘱千惜,越发地显得沉稳老道,千惜笑了。 “娘,我和阿弘已经跟爹爹进了军营了。”康泽一看康弘抢了千惜的注意立,立刻岔开了话题。 千惜一怔,“进军营?” 康弘横了康泽一眼,康泽这才想起来明卓葳叮嘱过,这事儿不能让千惜知道,吐了吐舌头。康弘已经解释道:“爹爹说,我们家的势力在军中,所以先让我们进军营好生地了解。” 了解?只是了解?千惜觉得脑袋生痛,她可不信明卓葳会做无用之功,可康弘康泽现下虚岁才八岁,这么小的孩子进军营,能做什么?越想越是想不透,偏偏这又是明卓葳做下的决定,想到那个男人的强势,千惜一声轻叹,她得要好好想想怎么让明卓葳改主意才是,虽然这个可能极低。 “娘亲,你别跟爹爹说,往后明家是靠我们兄弟撑起来的,与其等别人来抢的时候我们才成长起来,不如现在我们就开始学习,我们比别人早一步,那将来就更多了几分保全的本事。娘不是常教我们凡事要想长远些,不该为当下的一得一失而放不下。”康弘这一年显然真的成长得极好,已经能够看透千惜的心思了。 “可你们还小……” “娘,我们不小了,想当年爹爹可是七岁就上战场了,我和阿泽只是进了军营而已,还没有去真刀真枪的干过呢。”康弘表现出了对明卓葳的敬佩,以父亲为榜样,尤其像明卓葳这样强大的父亲,明康弘又怎么能不发自内心地敬佩呢。 千惜是很想反驳,你们的爹那都不是正常人,七岁的人,心理都不知道实际是多少了,所以面对战场才能不退不怯。她却是没有想到的是,她生的这两个也不是正常的孩子啊!谁家正常的孩子七八岁的就能适应军营里那连成年男人都可能撑不下的日子。 “爹爹回来了!”康泽突然撒欢地叫唤一声,明卓葳迎着风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那份英姿飒爽,俯视苍生的气慨,千惜一叹,这样的男人啊,也不知有没有女人能入他的心。 第五十七章回府(上) 静养了这么些日子,千惜总算能下床了,也能抱着康回,只是康回对她陌生的紧,并不喜欢她抱,倒是每每见着明卓葳就直往他怀里窜,可见与明康葳的亲近。 千惜无奈,却也理解,她在床上躺了这么长的日子,康回又不是记事儿的孩子,不亲近她原是理所当然。倒是明卓葳这会儿宠起康回来,可是比康弘康泽更甚。每日回来,康回吃的用的穿的,都是他一手包办,就算是要商议要事儿,也带着康回一同去书房。 幸好康弘康泽每日除了上课又往军营里跑,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在庄子,倒也不至于跟康回吃醋。 “夫人,老夫人来了。”陪着康回一段日子,总算康回肯跟着她了,千惜正喂着康回小口吃着肉粥,听到这么个消息,有些反应不过来,“老夫人?” “是,就是我们府上的老夫人。”桑婆再次重申,千惜这会儿哪还能不知道是谁啊,“快请!” “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明卓葳之母,明老夫人莫氏走了进来,千惜赶紧抱着康回站了起来,连忙请安,“老夫人!” 莫氏点了点头,康回瞪大着眼睛好奇得看着莫氏,拍着小手掌呀呀地说着火星语。跟着莫氏一同来的明薇也冲着千惜福身请安,“大嫂。” 千惜冲她点头一笑,严婆利落地上茶,莫氏坐在正位,看了康回,伸出手道:“这是回儿,来给我抱抱。” 脱下手上的镯子护甲,伸手。千惜也不迟疑,将康回小心地放到莫氏手里,康回刚吃饱了,这会儿很是好玩地拍着手掌,玩玩自己的脚丫子。“回儿长得真好,也像大哥。” 明薇摸了摸康回肉呼呼的脸,捏捏他的小胳膊小腿的,这会儿大冷的天,在屋里烧着炭,康回穿的并不多,明卓葳跟千惜都长得不差,结合了他们优点的康回,让人瞧了恨不得抱回家养去。 当娘的没有不喜欢孩子被人夸的,千惜笑了笑,认真听着。莫氏逗弄了康回一会儿,开口道:“趋着快过年的,你带着孩子们搬回城去。” 自她嫁与明卓葳以来,这么多年了,莫氏是第二回来庄子,第一回是康回洗三那会儿,当时千惜并没有见到,所以,看到莫氏来时,千惜就能想到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你生下了我们明家的长孙,你是明家的宗妇,你该知道你的责任。以往我不确定葳儿究竟要如何处置你,他让你住在庄子,那就住在庄子,可这一回他为了你的事儿,狠狠地甩了千家与上官家的脸,上官氏虽还占着平妻的身份,可人却是废了。”莫氏说到上官氏时,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明家的事儿并非小事儿,你虽长于乡野,却是老实本分,这些年瞧着你也并非愚钝之人,我儿即已下定决心让你当我明家的夫人,你占了明家的身份,用着明家的权利,也该为明家着想。”莫氏盯着千惜,又略在她身后的人。严婆,桑婆,还有冯芊芊,一个是从宫里出来的人,一个是王府出来的人,另一个是世家的小姐,这个儿媳啊,虽然一开始不是她所喜欢的,可能让这些人精般的人愿意留在她身边伺候,就这一点,整个京城都没几个人。 让她回京原是明卓葳早提过的事儿,后来因她有孕,生康回时又险些丧命,这事儿倒是耽搁了下来,这会儿莫氏提起,显然明家在京中的地位十分微妙,明卓葳需要她做一些事儿,一如他之前说过的。 “妾身这些日子在庄中静养,外头的事儿老爷并不曾与妾身提起,还有些事儿,还请老夫人示下。”千惜福身恭敬地请示。 很好啊,没有胡乱地答应,倒是先问起她京中的事儿。莫氏觉得千惜是越发合她的心意了。“今年四月,纷阳大坝倒塌,百姓死伤无数,皇上大怒,严令追查,千家与上官家,甚至太子都牵连其中,太子被禁足罚俸,首恶者为皇上所诛。可纷阳随后又闹起了瘟疫,前去控制瘟疫的人,是葳儿举荐的,亦是葳儿的部下。而后瘟疫被除,皇上大喜下旨褒奖,现下的明家,甚是君心。”莫氏不紧不慢地大致说了这一年朝中的事儿。 最后那一句,千惜听在耳中甚是觉得意味深长啊,甚是君心,在两大世家为皇帝所恶时,明家得了君心,又何尝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原明家与千家上官家均有联姻,明千上官三家,该是联盟,但因你而起,三家联盟被毁,明家势大,早已成为众矢之的,但若明家行错一步,旁人取而代之,明家危矣。”莫氏不知千惜可曾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只好把事儿往重里说。 “男人的世界少不了女人,葳儿成亲,原该有人助他一臂之力,可这些年来,你在庄中,明家的事儿,一直都是葳儿一个人撑着,我虽是葳儿的娘,但能代表葳儿的,只有他的妻。”莫氏再一次着重地点破,人也注意着千惜,千惜应声道:“妾身知道。” 莫氏瞧着千惜半响,实在是看不出千惜究竟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但见千惜的举止投足并没有半分胆怯,若是千惜是明白她的意思而有如此反应,那是明家的福份。反之她说到这个份儿上千惜还不明白她的意思,这么一幅不知不畏的,她也只能为儿子头痛。 只要明卓葳一日不曾厌弃千惜,就凭千惜生下了明卓葳三个儿子,在两个儿子都表现得文武双全,能力不凡之下,就算千惜什么都帮不上明卓葳,明家也不会怠慢了千惜。 可是,千惜究竟是属于哪一种呢?莫氏活到这把年纪,媳妇儿娶进门了几个,女儿也嫁了出去了,但是,这会儿莫氏才发觉,她以为其他儿媳都是世家出身,气度沉着皆是万中无一了,可跟千惜这一比,她完全看不出千惜所思所想,简直把家里的几个儿媳都秒杀成渣啊! 第五十八章回府(中) 送走了莫氏,千惜哄着康回睡了,想着莫氏说起明家的事儿,显然明家的状况并不见好,若不然莫氏也不会想着让她回京能帮明卓葳一些是一些。 想想这么多年来,莫氏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与明卓葳如何,莫氏只看明卓葳的态度,更不曾提过让千惜回城的事儿。只有在明家极度不好的情况下,莫氏才会这般病急乱投医,把希望放在她这个在莫氏看来并不见得有用的人身上。 桑婆跟严婆都有属于她们的消息渠道,千惜也大致问了她们,她们也都表示对明家处境的担心,在外人看来明家简得帝心,可有远见的人都看出来了隐藏在这样盛宠之下,明氏的危机。 此时的千惜,拿不准明卓葳究竟要如何对待她,但莫氏这样亲自前来提出让她回明家的事儿,明卓葳是不愿意她回明家的吧。 显然明卓葳亦是知晓了莫氏来庄子的事儿,用了膳后直接询问了千惜,“母亲来说了什么?” 庄子里的事儿,又有哪一件是能瞒得过明卓葳的呢,可明卓葳问了,显然今天她们的对话,明卓葳并没有让人刻意去听,也算是对她们尊重。 “母亲说让我趋着过年回明家。”千惜为明卓葳脱去外袍,正欲为他解开腰带,明卓葳捉住她的手,“不必,外头的事儿我会办好,你只需好好照看好孩儿。” “老爷!”千惜不清楚明卓葳为何会一改之前要她回京的决定,却让她留在了庄子,庄子的生活宁静安祥,若是能如此过一辈子,千惜甚悦。但是,这些宁静是建立在明卓葳甚至是明家的势力强大的基础上的。而上官邀月与千诺的出现,提醒着她,明家并不能一手遮天,明卓葳还忌惮着那高高在上的人。 “我心里有数!”明卓葳强势地开口,显然并不想再谈下去,可千惜却反握住明卓葳的手。“老爷护着我跟阿弘阿泽,还有阿回,明明我能帮到老爷,我又怎么能视而不见,让老爷孤军奋斗呢。” 千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儿,“我不知自己究竟能帮到老爷多少,可至少,我回明家,能让旁人再无借口明府无人主持内宅,而将更多心怀异心的人往府里送,同样,我会努力打理好内宅的事儿,不会让老爷浪费心思在内宅之上。” 明卓葳抬眼看了千惜,“你可知回京之后你要面对的局面?” “我知,千家往日视我为眼中钉,现下更欲将我除之而后快;上官家,上官邀月因我而被老爷所厌,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尚未入京而得罪了两大世家,他们不会正面与我为难,可他们手下的人,那却是不一定了。”千惜娓娓道来,这些事儿,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却是因为清楚,所以更不会为此而退却,千家,上官家,他们要将她除之而后快,她又何尝不想报仇。 “可是,我有老爷。后宅的事儿,俱与前朝息息相关,老爷是兵部尚书,掌天下之兵马,位高权重,且无论我做什么,老爷都会护着我的对吗?”千惜昂头看着明卓葳,笑意不减。 明卓葳凝视着她,“对!” “那我为何要怕呢?老爷护我良多,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妾身并非忘恩负义的人,但若有妾身能为老爷做到的事儿,妾身定会拼尽全力。况且,我回京,亦不单是为了老爷,还有阿弘他们兄弟。”千惜如实地说着,明卓葳听着她这样的大实话,虽有些不满,不过,这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那你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有我在。”明卓葳将千惜抱起,放在床上,解开她的衣裳…… “妾身记住的呢!”…… 回城之事儿,至此定下。临走前,千惜再次真诚地谢过村里的人,虽说明卓葳早已与他们道过谢,并为了表达谢意,亲自下令免租三年,未曾是明家佃户的村民,明卓葳亦送了银两前去。为了护着千惜而受伤的村民,也都请了大夫为他们医治,这倒是让明卓葳的声望在村里盖过了千惜,人人皆道明卓葳是个好官,爱民如子,也是知恩图报啊! 可明卓葳道谢是明卓葳的事儿,这些人为了救她千惜而受伤,千惜理当亲自表达谢意。 村里的人,有什么事儿都是喜欢招呼着整个村的人,吃好喝好聊好,千惜也是从小在这样的场面里长大的人,如今要走了,入乡随俗地请了整个村里的人到庄子里好好地吃一顿,喝一回。 “夫人可是身子好全了啊?”男人有男人的席,女人有女人的地儿,村里的妇人都在后院里头,原该帮着干厨房时的事儿,但庄子里有丫环厨子,都不用她们动手,只能往院里头陪着千惜说说话。 “好全了,当日是多亏了乡亲们了。”在村里住了许久,村里的人口千惜也算是认得七七八八的,开口询问她的是村长家的媳妇,倒与千惜年龄相仿。 “瞧夫人说的,咱们村儿能从一个没人肯嫁进来,一年到头不见肉沫的小穷村,到现在家家建起了楼房,虽说不是天天有肉,可这隔三岔五的都能吃到肉来,外头的村里也争着要嫁咱们村,那可是多亏了夫人。还有那年大灾的,外头的村子可是饿死了不少人,得亏了有夫人,咱们大家伙才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活到了今天。”一个三十来岁长得很是结实的媳妇子张口说来,瞧她言词清明,条条是道,甚明事理。 “乡亲们对我的恩情,并不比我给乡亲们的多。所以啊,趋着今天请了你们来,也是有些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千惜当然不会只请她们来吃饭而已。 众人见千惜要说正事儿,立刻都靠了过来。 千惜虽不是他们村里的人,可千惜为他们村里做的事儿,那可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家里的男人常念叨,但凡有些良心的人,也都记在心里,千惜又是那知恩图报的人,一早来啊,家里的男人也都说了,夫人说什么她们只管听着,拿不定主意的,记住了回家再商量。 第五十九章回府(下) “这么些年,村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家家户户的都过得不错,刘先生在村里办了私塾,我瞧着村里不少的孩子都是喜欢读书的,所以啊,我跟府里的老爷商量,就在我们村建一个真正的私塾,请几位大家前来当我们私塾的先生,凡是咱们村里的人,都能免费在咱们私塾上课六年,在这六年后,若有能考上秀才的,私塾也会继续供他于读三年,再中举人,私塾同样免费让他再读两年。一应吃穿用度,都由我们明家出。”千惜简单地说清了一系列的计划,有那认得几个字的妇人听得一愣,“这,这,这是……” 显然是被千惜这消息给震得不轻啊!千惜却还觉得不够,“往后,明家会在村里弄一个作坊,专作一些手工,比如麻衣棉衣的,后头这些事儿,我们老爷会同村长谈妥,现下不过是与你们都说道一声,让你们都心里有个数,提前做些准备。” “夫人,这是……” “村里的日子越过也好,我想着大家过得更好。”千惜轻声地说话,一群人听着,满心地欢喜无法言语,还是刚刚那村长家的媳妇儿反应过来了,领头地跪下,“夫人,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给你嗑头了!” 有她这么一领头,满村的人立刻都跟着跪了下来,齐刷刷地跟着给千惜叩头。 “你们不必如此,我也是穷苦人家长大的,大家所求所想的,不过都是吃得饱穿得暖,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大家伙往后啊,一如从前,勤劳勇敢,让家里都能过上好日子。” “借夫人吉言。”发自内心的感谢,让气氛越发的融洽。很多年后,当这个庄子成为了新皇朝的标记,更是随着一个朝代的兴起而被载入史册,正是由此而开始。 一顿饭吃宾客皆宜,王氏这些日子跟着千惜学了许多东西,这一次随着千惜酬谢这满村子的人,也算是真正见到千惜的高瞻远瞩,心里头对千惜的敬佩更进一步。 “村里的媳妇都是敦厚的人,往后庄子里可就是你当家了,外头的事儿多听多看,与村里的人也要打好关系,事儿不懂没关系,我们可以学,万万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千惜与王氏细细地说话,王氏多少还是有些拘谨,“大姐,庄子的事儿,你还是另找人管吧。” 千惜瞥了她一眼,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可王氏却感觉到害怕。“大姐,我怕我,管不好。” “庄上的事儿,无法都是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谷,家里的牲畜哪些该卖,哪些要留着。就跟家里的事儿一样,你若要自己给自己压力,也别这些都当是我的东西。这些往后都是阿柏跟你的,你要立起来,将来才能照顾好阿柏,照顾好孩子。”千惜总是耐心地安抚王氏。 王氏绞着衣角,“可我到现在连官话都说不好。” “就这村里能说好一口官话的都没几个,要想学好啊,就多与人说说,说得好说不好的是其次,可总要张口说出去,若是怕了的,那就一辈子都学不好了。”人不能因为恐惧而不再往前走,这是千惜想要告诉王氏的道理。 “大姐,我,我想学好的。”王氏是听懂了,但这心里没底儿…… “你无须忧心,凡事总要一步步来。”千惜拍拍王氏的手背,再次以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王氏看着千惜的侧脸,她怕什么呢,赵家都是实在人,她的丈夫待她很好,小叔也敬重她,往日那处处要跟她作对的妯娌也不在了,就连这传说中的大姑子也这般和善。他们待她那样的好,她怎么能因为害怕而退却,没跟他们一同往前走呢。 待千惜请完了客,把庄子里的事儿都交代了赵槐夫妻与赵柏、赵小宝。收拾好了行季,选了个好日子,带着几个孩子在明卓葳的陪伴下,正式搬回了明府。 此时明卓葳的兄弟们皆已成亲,甚至他们的妻妾有孕,儿女亦是双全。这一年的事儿,虽然千惜这会儿恶补了不少,但瞧着那圆滚滚在地上滚卖萌的小姑娘,千惜还是觉得日子过得真的很快。 “大嫂可是回来了,可让我们盼了许久啊!”明卓葳二弟明卓杰之妻黄氏,也算是老熟人了,说来这姑娘还是千惜帮忙相看的,可惜这姑娘进了明家的门以来,倒是多看千惜不喜,着实让千惜若明得紧。 “老太爷跟老夫人都在里头等着,大冷天的,可是生怕冻着他们的小金孙,大嫂可是快些进去,让二老瞧得放心才是。”瞧这一见面的,酸得人牙都要掉了,待要上前来挽过千惜的手,千惜直接地避开了,黄氏的脸色一变,是万万料想不到千惜竟如此不给她面子。 “老爷!”千惜是完全没有顾及黄氏的脸,况且,今天她正式回明府,若是由着黄氏挤兑而不反驳,底下的奴才都是欺善怕恶的,往后她想在明府立足都难,更别不说管好明府。 明卓葳可是听清了黄氏刚刚的话,淡淡地扫了明卓杰一眼,明卓杰脸色并不见好,一收到明卓葳那意味不明的眼神,菊花一紧,立刻扯了黄氏一把。 要说黄氏可是个有眼色的人,整个明家靠的就是明卓葳,可一但对上千惜,智商掉链,她是怎么也忍不住对付千惜,这其中的原由,无从说起。 “与父母亲请安后再回院子。”人安份儿了,明卓葳也不会第一天就为着千惜让自己的弟弟没脸,传到明崇莫氏的耳朵里,于千惜无益。 “是!”千惜走到明卓葳的身后,很是温顺,明卓葳却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千惜一怔,明卓葳却没有放手的意思,“走吧!” 这般直白地表达了对千惜的喜爱,正是给千惜撑腰,底下的人抬头看了,记在心里,另两个刚嫁入明家不久的新妇暗自心惊,要知晓于世家之中,可还没有见过哪个当家的如此为夫人撑腰。此事儿很快传遍了明府。 第六十章掌权(上) 有明卓葳的撑腰,不管是对底下的奴才,还是面对明崇莫氏这对夫妻,千惜都很是顺利地度过了。甚至作为明府的老太爷,千惜回府的第一顿饭,明崇便张口为千惜正口讨权。 “老大媳妇是我明家宗妇,既然她回来了,府里的事儿,往后就由她掌管。”明崇这一开口,黄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莫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蹙了蹙眉。“说的是,宗妇自该掌权。以往我想着老大娶妻了,府里的事儿我多是交了出去,由你们二弟妹掌管。老二家的,这两日理好了帐本,尽快交到你大嫂手里。” 黄氏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母亲!” “这个家,是你们大哥的,府里的事儿,以前也就罢了,从今往后,自该由你们大嫂掌管。”莫氏岂会不知黄氏的意思,可兄弟阋墙,皆因嫡幼不分,乱了规矩。 “是!”纵是不甘不愿,黄氏在明崇与莫氏开口后,又岂敢不应,可要怎么交,如何交,她有的是法子让千惜管不了这个家。 瞥了千惜一眼,黄氏眼中的轻蔑更是不曾掩藏,明卓葳不悦地皱了眉头,千惜正好地端了汤递到他的面前,“老爷尝尝这汤,味道甚好。” 明卓葳淡淡地看了千惜一眼,接了过去,莫氏扫了一圈,并不再言语。 相比黄氏忙着抹账挖坑,千惜清闲地每日与莫氏请安后,忙着布置她的院子,还有康弘兄弟的院子。 明卓葳将私库的钥匙都交到她手里,里面都是他的私产,一应东西俱由千惜挑选。千惜知道明卓葳富有,拿他的私产也不客气,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座金矿也不知道明卓葳搬了多少了。 可惜千惜不是那古生古养,世家培养的世家女,看那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水墨字画,琳琅满目的,她没有那欣赏的细胞,家具摆设让冯芊芊来挑,她只指挥着摆放,她喜欢屋里头摆放那些绿色的植物,不会开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香气儿的。 外头那么大的院子,可以种些绿藤,春天来的时候,弄个架子起来,等着康回大些了,在架子下面做个秋千的,可是好玩得紧。 千惜想着心情越发地愉悦,康弘康泽的院子布置起来也是依样画葫芦,只相对来说要大气简洁些,越发长大的孩儿可是很是喜欢将自己装得成熟老练。 忙忙碌碌之下,并不察觉时间的流失,在黄氏捧着账本到她院子时,千惜正喂着康回吃着米粥。 许在娘胎里养得好,康回的身子骨很是结实,这还没满周岁呢,倒是很喜欢扶着一旁的东西站起来,还会冲着千惜哇哇大叫,很是调皮。 “辛苦二弟妹了,账本留下,对账的事儿不急。”相比黄氏的火急火燎,千惜淡定而悠闲,康回吃得饱了,皱着小眉头呀的一声,转过头去,千惜懂了他的意思,询问地道:“饱了吗?” 试着再给他勺了一勺子,康回果断地避开,千惜也不强迫。黄氏一听千惜不必对账,立刻福了身子道:“既是如此,那大嫂,我先回去了。” 甩过裙摆就要走,千惜道:“等等。” “大嫂还有什么吩咐吗?”黄氏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问。 “二弟妹这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了吧。”千惜给康回擦了嘴,含笑问。黄氏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嫂这是说什么呢?账本都在那儿,我又怎么会忘了。” “我指的当然不是账本,而是钥匙与对牌。”千惜懒得与黄氏顾左右而言他,她可不是那些张不开口装贤惠的人,她自小长在乡野,在外人的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世家之人,瞧不上她身份处事的人多了去了,其中也包括了这会儿在她面前装傻的黄氏,她矜持着不说话,黄氏在明崇莫氏面前装着温顺答应将管家之事交给她,这账本也亲自送来了,可钥匙在黄氏的手里,那这明家,就还是黄氏当家。 “二弟妹莫不是以为,我不懂钥匙跟对牌是什么?”千惜一语双关地问,黄氏这表面的面皮如何还能撑得下,她可真是小看了千惜啊,她只以为千惜是个为千家所弃的棋子,世家的事儿,她定然不懂,更不要说管家这等大事儿,所以这才将账本交上,扣下钥匙。如此千惜就算拿了账本,可没有钥匙跟对牌,她就什么都不是。 而纵是来日明崇问起,她道账本已给了千惜,明崇也直会想她干脆,千惜若是管家出了岔子,那就是千惜无能,就算那会儿明崇莫氏知道钥匙一直在她手里,他们也只会更不喜千惜的愚蠢,断不会多怪罪于她。 “账本我给了大嫂,至于那钥匙对牌的,来日我再送来与大嫂。”黄氏干脆地甩脸子丢下这一句就准备走。 “今日日落之前,我若是没见着钥匙给对牌,我自会禀明老太爷与老夫人,二弟妹要留着,那就留着吧。”黄氏拿她当傻子,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二弟妹想闹到老太爷与老夫人的跟前,我倒也不怕落得一个无能管教弟妹的名声。” “你……”黄氏一听都快气炸了,她如何能想到千惜这才刚回明府竟然不畏将事情闹到明崇跟莫氏的跟前,誓要让她占不得好。 “往日的事儿我管不着,可老太爷与老夫人即然说了明家由和掌管,二弟妹交出了账本,那么钥匙跟对牌也该一并拿来,如此我方能接管明家,也让二弟妹,善始善终。”如若黄氏到现在还仗着自己出身世家,处处瞧不起千惜,当真不愿交出钥匙跟对牌,千惜也真不怕把事儿闹大。 明卓葳不是说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他都会护着她的,那她又怕什么呢。 黄氏如何能听不出千惜语气中的威胁,气得全身直发抖,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千惜嫁的是明家的长子嫡孙,更是明家的族长,她有什么资格跟千惜比斗。一开始只拿账本不拿钥匙对牌,不过是想着千惜不曾见过世面,欲蒙混过关罢了。 第六十一章掌权(下) 寒风拂过,黄氏心里挣扎了许久,她是真不愿意就这样交出管家之权,明明自她嫁进明家以来,明府由她掌管,这么些年她战战兢兢,将明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凭什么千惜一回来就要她交出掌家之权,就因为千惜是长媳,所以不管她有没有能力,都能管着明家吗? “二夫人,我们不便与大夫人起了冲突,况且,就算大夫人得了管家权,能不能管好府里的事儿,那还是未知之数,我们不如大方着些。”在黄氏后头的是她的贴身丫环,最是明白不过黄氏的心思,靠近低声地俯在黄氏的耳边一番耳语。 那头千惜淡淡地瞧着,不紧不慢。黄氏一想也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冲着千惜福了福身子,扯了笑容道:“是我的不是,倒是想岔了,原想着大嫂想先查账,钥匙和对牌我推后几日再给嫂子,嫂子竟然急着要了,那下响我就让人给嫂子送过来。” “那就辛苦二弟妹了。”千惜这般以主道谢,摆明了自己身份地位的话,气得黄氏一咧,可她又不能指责千惜的不是,气得一甩帕子招呼也不打地走了。 “这二夫人也太没规格了!”冯芊芊指责,“她也不想想,当初她能进明家的门,还是夫人的功劳呢。【ㄨ】” “可想我可真是识人不清。”千惜接话,冯芊芊忙道:“夫人,奴婢并无此意。” 摆摆手,千惜道:“与你无关,只是怎么也想不到,昔日那个爽朗开怀的小姑娘,竟如此心胸狭隘,喜欢权利,真是让人意外!” 她不是非要捉住明家的管家权不可,权利的东西,或许有人喜爱,可于千惜而言,那不过是一张面皮,或许那许多的人会觉得不掌权的宗妇非是宗妇,但宗妇如何掌权,是因人而异,难道要自己死死地捉着权利,才算掌权吗? “可二夫人即非心甘情愿地交出掌家权,我们接了过来,她也难免会下绊子。” “没有她,难道就没有别人吗?你道老太爷回来第一天就提议让我管家是为我好?不过是老太爷想要瞧瞧,我究竟有没有那本事管好明府,做老爷的贤内助。内宅的争斗啊,在男人的眼里什么都不是,因为不管是我还是二弟妹,谁有本事谁就管好明府,那对老太爷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千惜浅浅地笑着说,世家之人,心思百转千回的,真是心累啊! 冯芊芊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千惜看出了明崇的想法,往后的事儿…… “既然今天二弟妹把帐本跟钥匙还有对牌都送来了,那明天叫上府里的各大管事,都见一见吧。”千惜勾起明康回的小手,这会儿康回正打着嗑睡,千惜俯身将他抱起,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入睡。 “是!”冯芊芊答应着,立刻让人将消息送出去。 下响,黄氏果然让人送来了钥匙跟对牌,府里的各大管事,包括黄氏也都收到了千惜要见管事们的消息,黄氏冷哼一声,真是迫不及待啊! ****** “见过大夫人。”千惜住的院子是明卓葳专门命人拨建的,明府除了莫氏的院子,却是她这院子最大最宽。是以一开始千惜就将院子隔出了一间专门的议事厅,方便她见府里的管事。 偌大的明府,千惜这第一拨见的都是大管事,有那么十来号人,千惜点头,作为明府的管家玉管家,更是奉命的为千惜引见。 原先听着府里要换新的主子,大管事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也没少有人打听千惜的性格爱好。说来千惜嫁出明卓葳那么多年,又有谁能想得到,千惜会有真正入明家的这一天呢。 “有劳玉管家了。”千惜与玉管家客客气气地道谢。玉管家伺候了明崇与明卓葳两代,自明卓葳成为兵部尚书后,接任明氏族长,玉管家的主子便从明崇变成了明卓葳。 “不敢,不敢!”玉管家看了那么多年,哪里会不清楚千惜在明卓葳心里头的地位,抱拳不敢受之。“老奴为夫人引见。” “这是掌管厨房采办的明吴,负责明府安全的傅教头……”玉管家指着人一个个地介绍,千惜也是了解过明府大管事儿的,这会儿人是一个个地对上了,心里也好有些谱儿。 听完了玉管家的介绍,千惜道:“我是初次管家,府里头的事儿也并不是十分了解,不过,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府里不管是采办还是针线的事儿,一应都有前例,各大管事都是办差多年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所以,下人们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不问原由,只问是哪个管事儿下头的人,问责于大管事。” 一听千惜这话,包括玉管家在内的人都傻了眼了,这,这是个什么意思,府里的事儿,出了事儿的就直问他们头上?这,这是哪个府里的规矩啊? “大夫人,此事不妥!”张口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长得有些削瘦,一听千惜这话,那可是十分不满意,立刻跳了出来。 “哦,不妥?有什么不妥的,我怎么没瞧出来。”千惜端地说,“你们既为管事,在你们手头下办事儿的人,要做什么,不必做什么,难道你们不曾告诉他们?况且,府里提拔你们为管事,便是认可你们的办事能力,觉得你们能管得住下头的人,把府里的事儿办好。” “如此,你们下头的人把事儿办砸了,不问你们管事的罪,非尔等管教不严之错,你道是谁的错?若是有人认为自己没本事管好下头的人,那可趋早告诉我,我会另物色有能力的人,并不强求。”千惜最后那一句才是最最关键,那刚刚迈出半半腿准备跟千惜理论的人,一听这一句,立刻缩了回去。 玉管家这会儿可算是明白千惜的意思了,这么一招先礼后兵,往后要是府里头出了岔子,千惜这有言在先,要收拾谁,那谁又能说什么呢,真是妙,妙啊! 第六十二章满足 原以为是一场腥风血雨的交权,被千惜这么不按牌里出牌给风平浪静地过了第一道坎,后头明卓葳听了千惜那一番只听管事儿的理论,也甚是觉得不错。不过,这才是第一步呢,千惜最后能不能真正掌管明府,还得看后续。 内宅暂时平静,外头千惜回来的消息自是传遍了,明卓葳现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巴结奉承他的人不计其数,可能靠近明卓葳的人太少。千惜的回来,也算是给那些人一个接近的机会。 “夫人,这都是邀请夫人前去参加灯会的帖子,有正月初八,还有初十,十五元宵的。”冯芊芊斟酌地拿了千惜应该可以考虑去参加宴会的帖子。“这是礼部尚书秦家,还有大理寺卿范家的,还有端亲王府上。” “端亲王府上?”千惜想起曾听过这位端亲王的事儿。 “是,确实是端亲王府上,这是王妃亲自下的帖子,邀夫人初八前往端亲王府赏花灯。”所谓赏灯,不过是借着各种名目与各家夫人聚在一块儿,或是相互笼络感情,相互传递消息。 千惜思虑了一番,“帖子都给我,都先不回话,待我问过老爷之后再说。” 朝中局势千变万化,往日明卓葳与端王爷似是合作关系,可现下是什么情况,谁又知道呢。 眼看就要过年了,明卓葳越发的忙碌,多数都是三更半夜才回来,往日明卓葳总让她不必等,遇着事情了,饶是再晚,也要等的。 “大人!”门口传来了声音,千惜披着外衣站了起来,明卓葳推门进来,瞧到千惜未睡有些惊讶,千惜已上前为明卓葳脱去外衣,并端了水给明卓葳洗脸擦手。“老爷可觉得饿,妾身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煮个面即可。”明卓葳原不觉得饿,听到千惜这么一问,倒是想起千惜的手艺来。 “老爷先泡泡脚。”千惜早吩咐了人将热水送上,让明卓葳坐着泡脚,这才往厨房去。因着明卓葳,她这院里也是有单独的小厨房的,面是现成的,想到明卓葳喜欢吃肉,今天倒还有些牛肉干在,还有些酸菜,千惜下了面,放里头放了牛肉干,又在起锅的时候在面上放了酸菜。 热腾腾的面端到明卓葳的面前,单是看着就很是有食欲,明卓葳很快地吃完了一大碗的面,连那汤也喝个精光,抬头看到千惜在一旁做着针线,明卓葳觉得十分满足。 “府里头还好?”明卓葳第一次问出了这样的傻问题,但问了出去,也并不后悔。 “甚好,有老爷给妾身撑腰,并没有人敢跟妾身过不去。”千惜说得半真半假,明卓葳也明白,明面上没人敢跟她为难,可暗地里下绊子,谁又知道是谁呢。 “妾身今儿个收到几家的帖子,都是让妾身去参加灯会的,妾身拿不定主意。”千惜放下手头的针线,抬头询问地看着明卓葳。 明卓葳勾了勾唇,“都有哪几家?” “有礼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端王府。”千惜注意着明卓葳神情的变化,明卓葳抬眼道:“这是你回京后第一回出席,自该慎重,你没有自己拿主意,这很好,往后但有不决事儿,便该如此。” 千惜柔顺地一笑,像明卓葳这般强势的男人呐,她自该多让他拿主意,果然,明卓葳自是欢喜了。 “我与礼部尚书或大理寺卿都多有争执,所以这两家可以剔除。来日待你在京中交际稳定了,再去亦可。端王与我还有几分薄面,眼下他还有事儿求我,端王府的宴会,端王妃会好好招待你的,也会多护着你。”清楚地交代了与这三家的关系,即让千惜心里有数,也点出了往后千惜面对这三家人的态度。 “端王妃也是个聪明人,想来不会下帖请些不该请的人。”明卓葳末了如此自语,那所谓不该请的人,千惜有些拿不准这指的是谁。 明卓葳对此并没有与千惜解释的意思,只道:“我另寻了四个人与你,往后出门,不管是应酬还是什么,让她们都不离你左右,可知?” 千惜眉心一跳,拿眼瞧着明卓葳,明卓葳含笑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京里头盼着我死的人太多,世人皆知你是我妻,你当然也是众矢之的。不过,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心头一阵发冷,但千惜想着自己的处境,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跟家人的她,何尝不是有一把刀悬在她头上,随时都可能掉下来,让他们身首异处。明卓葳能如此诚实地告诉她,而没有欺骗她,已经是很好了。 “老爷这般,是要让我夜不能寐啊!”千惜歪着头靠在明卓葳的肩上,明卓葳轻笑了,“这般轻易就吓到你吗?不会的,你啊,越是难,你越会走下去。” 轻吻了千惜的额头,千惜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明卓葳对她似是太了解,想到她对明卓葳重生的猜测,该不会上一辈子她也同样嫁给了明卓葳吧? “况且还有我呢,只要有我一日,没有人能够伤害你,只要你听话。”明卓葳抚过千惜的背,喃喃轻语,让千惜根本不能再深入地猜想,明卓葳总是重复那一句要她听话,只要她听话。这样****霸道的男人啊,在许多时候更让她喘不过气儿来,偏偏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只要她还想活着,想要她的亲人,她的孩子好好地活着,哪怕她再不愿意,她也要顺从着眼里的这个男人,做他想要她做的事儿,说他想要她说的话。 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千惜歪在明卓葳的肩头,不能让他看到她现下的神情,明卓葳很是喜欢千惜的乖巧,揉揉她的头发,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只要他想要的,没有他要不到的。 错过一次的事儿,他不会再错第二次,这个曾让他痛了一辈子的女人,这一辈子,她都会乖乖地留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辈子。 第六十三章年礼 对千惜来说,现在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她伤春悲秋,就要过年了,刚刚接管明府就要忙着备下年礼,还要准备明家过年用的物甚。黄氏暗自里等着看好戏,自以为千惜肯定要在年礼栽跟头,要知道啊,当初她刚管家,还是莫氏手把手教了她两年,这才把年礼都给办妥了。 现下这会儿莫氏显然是不会教千惜的,她更不会帮着千惜解决这样的难题,等着,年礼若是出了事儿,就算是明卓葳是族长,那也护不住千惜。 那头莫氏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与明崇说起亦到此事,“年礼之事儿,可是我帮着大儿媳?” “不必,大儿会将事情办妥。”明崇直言,莫氏很是诧异,“葳儿?” “嗯,千氏是他要带回来的,往后千氏的事儿,你我都少管。”明崇显然是对千惜极为不满的,这语气里透露无疑。莫氏道:“千氏不好,你觉得黄氏甚好?” 明崇瞟了她一眼,“至少比千氏要妥当得多。” “妥当得多!哼,也不知老太爷是从哪里看了来的,她当千氏当傻子,给了账本却不给钥匙对牌,可惜千惜虽非在世家长大,如世家贵女那般由家族培养而起,该懂的事儿,人家懂得不比她少。况且,年礼之事儿,她自个儿也是跟了我两年才学全的,难道不知道千氏要办妥这些事儿不易吗?可她呢,从不曾张口帮过千氏,要知年礼一事,关系我明家的颜面,非一家争长较短可比,黄氏无仁爱之心,更无远见,你道她妥当?”莫氏一番指责追问,直让明崇没脸。 明崇反驳道:“往日不是你总说黄氏的好吗?” “那是以前,黄氏进门这些年,刚进门时确定是举止有礼,进退得宜,可这些年她管着明家,倒是把她的心养大了,往日她道自个是明府的女主人,处处以主人居之,我是懒得与她计较,现下她倒是处处与千氏作对,暗里下绊子,可惜千氏以静制动,一时半会儿的,她可难不着千氏。”莫氏说到此时,心里也是不喜地紧,明明一开始瞧着不错的儿媳,怎么会越来越不像样儿呢。 明崇可是不想跟着老妻讨论儿媳的事儿,挥挥手打断道:“好了,好了,儿媳们的事儿,自有儿子管,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好好享享清福才是。” “哼,娶妻不贤祸三代,咱们的大儿可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这些年他们兄弟生疏得紧,若是二儿因着黄氏那不省心的惹得大儿不喜,到那时二儿可落不了好。” “说什么呢,大儿不是那样的人,他们都是你生的,大儿有出息,咱们二儿三儿四儿也都不差,若真有那一日,那给他们分家了就是,各过各的去,谁也碍不着谁。好了,好了,且莫再说了。”明崇显氏是真不愿再提到这话题,也是他对莫氏的话不以为意。 可莫氏呢,瞧着眼前这精明却糊涂的男人,她怎么敢说曾在大儿的眼中看到对二儿的杀意呢。 正当千惜拿着往年明府送年礼的清单准备时,刘福带着一大堆的东西回来,笑盈盈地道:“大夫人,老爷说你初次管家,府里头的事儿还没理清楚,年礼的事儿,老爷都已经差我们办好了。” 最郁闷的事儿莫过于,她要费尽心思都未必能办好的事儿,于明卓葳却不过是抬手的功夫。如此的天壤之别,千惜想不认都不行。 “老爷有心了,辛苦你了。”虽是认输,可千惜依然的感激于明卓葳,毕竟这些事儿原不该由他插手,在所有的眼里看里,无论千惜从前是个什么模样,可一但接手的明家的事儿,她就应该要办好,若是办得不好,便是她不足以为明家的大夫人,明卓葳的妻子。 “年礼的事儿,老爷老早就吩咐奴去办了,不过是还没办好,老爷没教夫人知道。老爷对夫人可是真真用心。”刘福是无时无刻都不忘着给明卓葳说好话,他最是盼着明卓葳夫妻俩恩恩爱爱的了。 “老爷的心,我记着。”千惜浅浅地笑着答应,刘福呵呵摸了脑袋,叫人把东西都往院归置好了,千惜看着,心里究竟想了什么,旁人也猜不透。 倒是黄氏听说了明卓葳亲自安排年礼,气得砸了一屋的东西,明卓杰回府瞧了,很是不满地道:“你这是又发的什么脾气,大嫂刚回来,你甩脸子给谁看。” “我发脾气,碍着你什么了?”黄氏回了一句,明卓杰更是不悦地皱了眉头,“你砸了一屋的东西,不是还是让库房补过来。” “什么时候明家连几个花瓶茶杯的都补不过来了?真要不行,我嫁妆还有,我砸我的嫁妆,碍不着你了吗?”黄氏很是伶牙俐齿,明卓杰被一噎,想着不与她一般见识,转身就要走。黄氏却是上前捉了他的袖子,“你升迁的事儿,可是有结果了?” 明卓杰一听这话,“没有,大哥说我还年轻,得在禁军多呆几年,磨炼会儿再升迁。” “什么你还年轻,大哥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几岁当的兵部尚书,我不求你能比得上大哥,可至少你也该跟着点。”黄氏一听升迁的事儿没门,更见生气,隐隐还怪起明卓葳来。 “大哥兵部尚书的位子,那是大哥拼了性命夺了战功得来的,我如何能与大哥相提并论。”明卓杰的脸色越发的不见好,待要挥开黄氏的手离开,黄氏却是怎么都不肯,“不过是与我说几句话罢了,你倒是不耐烦的紧,一天到晚要么不见人,一回到院子就往西屋里去,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妻子吗?” “我还以为,你眼里早没我这个丈夫了呢。”明卓杰呛了这一声,黄氏整个人都给呛懵了,明卓杰趋着这空荡,赶紧地离开了院子,回过神的黄氏,又是大哭了一场,直道自己遇人不淑,再想到明卓葳连年礼都给千惜办好了,恨得咬牙切齿。 第六十四章往事 黄氏院里的动静又能瞒得过谁,只半响的功夫,明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莫氏恼得皱眉,可儿子儿媳间的事儿,她从不插手,明卓杰既没闹到她的面前,却是还能容得黄氏闹这脾气,不过,也该跟黄家提提,让他们好好地教教女儿才是了,总不能黄氏闹到无法收拾了再点醒,岂不晚了。 明家其他几个夫人闻之的反应倒是各异,千惜更多的是想到,一个女人和丈夫的不和谐,那可是要加倍地找回场子,或者更该说是从别的女人身上找回存在感。 只怕这年没过年,黄氏就要放大杀招了。千惜虽不惧于她,还是会觉得困扰。 辞年,祭祖,拜年,康回在大年初一的这一天,第一次吐字叫了一声爹,明卓葳喜得将他抱起,康回叫得越来越顺,鼓着掌不停的叫爹。 “大年初一第一回说话,真是兆头啊!”明崇捋着胡子,康回咯咯地笑着,往明卓葳的脖子里埋去,康弘康泽心里也是高兴的,巴不得能抱小弟弟抱下来哄着他给叫哥哥。 好不容易明崇终于肯放人了,出了院子,康弘立刻伸手讨要抱康回,明卓葳倒是爽快地把康回放到康弘的怀里,康泽立刻喊道:“阿弘,还有我,还有我。【ㄨ】” 康弘抱着康回就跑,康回被颠得咯咯直笑,兄弟三人玩闹了起来,明卓葳回头看了千惜,千惜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满满的都是柔情。 “你教得小儿甚好。” “妾身有许多不懂的事儿,都是老爷帮着妾身办好,妾身能回报老爷的,也只有教好小儿。”千惜认真地回答,明卓葳望着她,不贪不亢不卑,这世上的男人能做到的都并无几人,连他都充满了对权利的欲与贪,可偏偏她却做到了。 人呐,总是格外的看重自己做不到的而别的能够做到那些事儿的人,尤其像明卓葳这种沉浸在黑暗中,就连父子兄弟之间都争斗不休,拼个你死我活的人。像千惜这样的人,能让他放心的将后背交给她。 **** 千惜随着明卓葳拜访了几家人,说来这满京城里,能让明卓葳出门拜访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千惜便随着明卓葳在明府里等着别人的到访,可能进明府的人,也是极少的,倒是初二里都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明崇膝下除了明薇这个嫡妇,另有两个庶女,年岁也只比明卓葳略小了两三岁,他们的夫婿地着明卓葳时,除了奉承,也只有奉承。 “见过大嫂。”明卓葳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过明家的两个庶女,哪怕是明薇,也不过是略说了两句,还是千惜早已打探清楚了,明家这两个出嫁的庶姑奶奶啊,一直在明家都是透明人,莫氏不为难她们,也从来不管她们,她们长好了出罢,长歪了也好,莫氏一直都是无视她们的。 所以对于这两人,千惜亦不过是点头之交,明薇作为千惜嫡亲的小姑子,她那么拦着千惜不让千惜与那两位庶姐交流,她们亦是不敢言怒。 “大嫂往后莫理她们,她们的心思可多着呢。这些年靠着大哥在娘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可人却越发的贪心了,还想要得更多,嫂子刚回来,外头的事儿都不清楚,可莫让她们缠上了,给大哥添了麻烦。” 若说听了前半截还想着明薇是为着她好,听完了明薇的话,道是都为了明卓葳。千惜倒也不以为意,明薇懂得顾着明卓葳总好过凡事都想靠着明卓葳。 “小妹说的,我记下了。”千惜点头应是,倒让明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家里头的几个嫂子,哪个她说了什么就算因为她的身份,也没像千惜这样爽快地答应的。 “嫂子你别怪我多嘴,咱们世家出来的人呐,都是九曲十八弯的,就是其他的嫂子,你也得小心着些。现在家里头就大哥最是出息,他们懒得很,就想着靠着大哥不劳而获,没脸没皮。”明薇说到这儿,显出了对除了明卓葳之外几个哥哥的不喜。 千惜倒是有些料所不及,明薇撇撇嘴道:“你是不知道,爹爹打小就对大哥严厉,而且大哥几岁就上了战场,家里头二哥几个都在娘跟前长大,对比大哥就心野多了,打小就想占大哥的便宜,大哥那会儿虽是话少,却挺护着我们的,我们要什么就给什么,这不就让其他一天到晚的都想从他身上得些好处。” 看不出来明卓葳是这样的人,但明卓葳虽不曾多说几个弟弟,可提起他们时多是隐忍。难道就因为这样,所以上辈子的时候,明卓葳给兄弟在背后捅了刀,所以这一回对他们冷了心? 千惜这样的猜测,在心里转了一圈,自己清楚就是了。明薇却是显然憋了一肚子的话无从与人说起,这一打开了话匣便收不住。 “幸好几年前开始大哥生了一场大病后就变了,以前他总说外头有他就好,其他几个哥哥就在家里好好地孝顺爹娘,爹娘要二哥他们跟着大哥上战场,二哥他们不是很肯,大哥还帮着他们劝着爹娘呢。但自从娶了你之后,上战场那会儿爹娘再提让二哥上战场,大哥还铁面无私地让他们从马前卒做起,二哥几个气得还往娘的面前告状,不过被娘训了一顿就老实多了。想当初大哥可不也是从小兵做起,凭着自己的本事得了战功,一步一步做到兵部尚书的位置。”明薇一脸的与荣有焉。 千惜脑海的思绪却已随着明薇的话转了几圈,几年前开始变了,那就是说,明卓葳应该是从几年前,也就与她成亲之前才回来的。听着明薇的话,明卓葳以往定是想方设法的护着自家的兄弟,事事都挡在他们的前头,没想到弄巧成拙,倒让明卓杰几个以为他不怀好心,拦着他们上进,所以几个人合伙暗戳戳地往明卓葳身上捅刀。 呵呵,千惜可以想像明卓葳面对这样的突发事儿脸上的表情那是绝对的精彩,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给他想给的,却从来没问过别人究竟要什么,不出事儿才怪…… 第六十五章宴会(上) 明薇是个很能说的姑娘,或许是因为关系几个兄长的事儿,明薇不能跟亲娘莫氏说,也不能与闺蜜掀她自家的丑事儿,毕竟人人都道明家公子个个有本事,她要是自打嘴巴,几个哥哥可饶不了她。 所以结果是该归家那会儿,明薇还一脸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随着夫婿出府。 “你与小妹相谈甚欢。”明卓葳比谁都更早地发现明薇对千惜的亲近,千惜也老实,“她与妾身说了许多老爷少时的趣事儿。” 明卓葳难得地露出了一笑脸,“往后小妹若有什么难事,你只管应下,你办不成的,我来办。” 千惜可以想像,定是明薇一直都是站在明卓葳这一边的,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儿,都立挺明卓葳,在诸兄弟都插刀相向的情况下,明薇的表现就难得可贵了,所以明卓葳是力护于明薇。 “是!”千惜是当然不会说出内心的想法的,只是顺着明卓葳的意思答应下了。 明卓葳很满意,但千惜更深切地体会到,明卓葳是那样的霸道强势,这样明显的顺他者生,逆他者昌。 **** 很快到了端王府设宴的日子,千惜将康回交给了明卓葳,康回乐呵呵地跟着明卓葳走了,倒是康弘跟康泽有些不甚开心。 “好不容易沐休,娘亲还要出去,都不能陪陪我们。”康泽嘟着嘴地说出自己不开心的原由,千惜摸摸他们的头,“只是今日这一回,明日娘就能陪你们了。” “就不能不去吗?”康泽做着垂死挣扎。千惜肯定地摇头,“不能,就像你们天天去上课一样,有些事儿,哪怕娘不愿意也得去做。” “早知道就不让娘亲回府了。”康泽恼得踢了脚下的石头,嘟嚷了这一句。康弘弹了一记他的脑门,喝斥道:“不许胡说,娘亲不回府,难道还能一辈子都呆在庄子上吗?” 康泽皱着眉头不满地瞪了康弘,“又不是没呆过,有什么不可以的。要是我们有本事儿,娘就一辈子呆在庄子里,谁又敢看不起娘。” 这么一幅护犊子的样儿,让千惜的心一软,哄着地摸摸康泽的脸,“你的心意,娘懂,不过啊,娘也想能帮帮你们呢,你们那么辛苦,娘当然不能拖你们的后腿对不对。” 康泽被千惜这么一顺毛,呶呶嘴,“娘才不是拖我们的后腿。” “你们在学堂被人笑骂,娘都知道哦!”千惜凑在康泽的耳朵说,康泽睁大了眼睛,“娘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以为把你们身上的伤藏得好,娘就不知道了啊!你们是我的孩儿,你们就是掉了一根头发娘都知道。所以啊,娘心疼你们,才不要自己成了你们被别人取笑的把柄。”千惜笑着与康泽说,目光也并不忽略康弘,康泽这回沉默了,康弘走了过来,“好了,你要相信娘。” 康泽看了看,“那,娘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们,我们会给你报仇的。” 挥着小拳头那叫一个虎虎生威的,千惜的心都要化了,点头道:“好!” 可算是哄了两个小祖宗,千惜这才登车而去,后头里除了冯芊芊与严婆,千惜也带上了明卓葳刚给她的四个婢女中的两个,很是平凡无奇的样貌,放在人堆里也不引人注意。 端王府离得并不远,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明府的马车都有标记,马车刚停下,立刻有人进去通报,也赶紧地前来迎接。 千惜缓缓下车,前来迎接她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尚书夫人可是来了,快请进,请进。” “有劳了!”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位显然是王妃身边的得力人,看她的衣着打扮,上好的深蓝色绸锻,手中戴着两只玉镯,发间别着一支翠绿色的发簪,若是家中并不富裕的官家太太都未必有她这般的底气儿打扮。 “我初来京城,瞧着嬷嬷甚是和善,不知嬷嬷如何称呼?”千惜举止大方,并无初见王府的欢喜,更无面对王府时的惧意,问起嬷嬷时,亦是客气有礼。 “奴自王妃打小便伺候在王妃身边,人都称奴一声沐嬷嬷。”沐嬷嬷一语点明自己是从小伺候在王妃身边的,体现了端王妃对于千惜的重视,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一语双关…… 千惜微笑点头,沐嬷嬷笑道:“尚书夫人请。” 引着千惜往里走,千惜昂首挺胸,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沐嬷嬷一直不忘观察,见着千惜步步生莲,面对四下的打量也并不怯场,真是不像在农家长大的姑娘。 “王妃,兵部尚书明夫人到了。”很快随着沐嬷嬷穿过了一处走道,越过花间往了一处小楼之上的院落,可见那衣着不同的妇人聚在里头,许多人也是认识沐嬷嬷的,对于能让沐嬷嬷亲身相迎的千惜,也是好奇。 沐嬷嬷走到了人群簇拥的华服妇人前,恭敬地出声,妇人巧笑地抬头,正是端王妃。端王妃已是四十五岁的年纪,说起年龄来都足以当千惜的母亲了,这一会儿抬头,立刻冲着千惜招手,“过来,过来。” 千惜含笑地走了过去,“端王妃有礼。” 哦,随着明卓葳的高迁,回京之前,明卓葳给她弄了一个正一品的诰命,现在整个大元朝能与她平齐的夫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端王妃也不过是一品,千惜相比之下,还是有封号的,加上明卓葳是大权在握,比起闲散的端王,人人只怕都要争着奉承明卓葳。 “可是不得了啊,都知道尚书大人早已婚配,却从未得见过夫人,如今见着夫人了,可是明白了尚书大人为何把人藏着掖着。如此天香国色,尚书大人是艳福不浅呐。”千惜今日着了一身玫红色的套装,下面是石榴裙摆,头上戴了粉色的宝石,虽不显华丽,却是让人眼前一亮,尤其她在屋里躺了一年,皮肤是水嫩透白,穿上这身衣服,真真是显得表现清新,若不是挽了妇人的发髻,说是云英未嫁,旁人也是相信的。xh:.254.201.186 第六十六章宴会(中) “你过誉了!”千惜显得娇羞地垂下头,却是不得不叹端王妃果然是八面玲珑的人呐,瞧着这话说得多有水准啊,把她被明卓葳闲置庄子几年的事儿,愣是给说成了明卓葳对她的爱护,也无须她再与旁人多做解释这些年的是非。 “我可是说的实话,都知道千家出美人儿,夫人这般的容貌啊,可是百里挑一。来,来了我府上的,不必过于拘礼,坐下吧。”端王妃笑盈盈地拉过千惜的手,让她给坐旁边,千惜也不推,顺从地坐下。 端王妃很是满意千惜的顺从,笑意更深了,道:“你这初回京城的,各家的夫人都还没见过,我今儿个就帮你家婆婆多事儿一回,给你引见引见。” “多谢王妃了!”千惜很是真诚地道谢,两家的爷们合作是一回事儿,可端王妃给不给面子的,又是另一回事儿,现下端王妃这般毛遂自荐,真是省了她的许多事儿。 人呢,都会喜欢知恩图报的人,若是拿了自己的热脸贴人冷屁股,却是都不高兴的。端王妃给面子,千惜又是这般识情识趣,端王妃笑意更浓了,“来,这几个还是你们家大人的部下的,大将军李群李夫人,骠骑将军莫龙莫夫人,庄未庄夫人……” 端王妃一一地引见,千惜便发现了,这些人都在明卓葳曾给她看过的关系户里,也就是说,这些夫人,或明或暗的,大部份都是明卓葳的人……只有些许,包括千家与上官家的女眷在内,那一部份,却都是这两家的人,这一明家的关系,更显微妙了。 “这是上官夫人与千夫人。”到这两位时,端王妃更只想带过而忆,毕竟都介绍了,若只挑过这两家,不过是让端王府成为他们的出气筒,同理的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哪怕知道明家与千、上官两家已经渐渐变恶,可端王府依然还往他们府上递了贴子,而这两家,都派了下一任的宗妇前来。 “上官夫人,千夫人!”对比端王妃的简略,千惜对上官夫人与千夫人的态度却与其他夫人并无差点,问一声点头意示,引得端王妃多看了千惜一眼,偏偏千惜还是一幅淡定的样儿。 “许久不见,明夫人甚好。”上官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托两家的福,如今还能好好的。”千惜很是真诚地笑回,一语双关,谁不会呢。 “妹妹好大的气头,自妹妹回京以来,妹妹连千家的大门都未曾进过。”千夫人比起上官夫人来,身份的便利总给她多些好处,这么说来,却是直指千惜不懂事儿。 千惜掩口而笑,“当不起千夫人的妹妹,令妹如今可也在千家的后院里。” 这位千夫人多年无所出,娘家为了稳住她的地位,一再将她或嫡或庶的妹妹送进了千家,可不是都在千家的后院里头。 一句话让千夫人的脸色一变,她最恨的莫过于,家族早已将她抛弃,转而一再地送来她嫡亲的妹妹,一刀刀地挖在她的心口。人是打人不打脸,千惜却专挑人最痛的地方踩。 “妹妹还是别得意地太早了,明大人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说去岁明大人救了皇上最宠爱的令月公主,令月公主一颗心都在明大人的身上,以往皇上能赐婚明大人再娶平妻,若是皇上下旨让明大人休你再尚公主,呵呵,到那时,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千夫人低声在千惜的耳边说着只有千惜能听到的话,千惜对应地想到明卓葳无意说过那一句,不请那不该请的人,所谓不该请的人,理应是那位令月公主。 千惜笑道:“有劳夫人提醒。” 却是越过了千夫人,走到了端王妃的身边,端王妃是早有意料上官家与千家见了千惜定是不会给好脸的,不过,千惜的应对,真是让她惊讶呢。 没有半点对千家的不舍与眷恋,理智地应对他们的挑衅,呵呵,想到一见千惜是那温顺的模样,这也是一位善于伪装的人啊,有意思,有意思。 端王妃专门给千惜引见了一圈,当然也该到了此次宴会的主题,花灯。原正月十五元宵才是赏花灯的正日子,不过,为了在元宵那一日拔到花灯的头筹,提前准备也是一种策略,比如端王妃这般,请了各位夫人前来府上,集思广益,便要做出个特别的花灯来。 “前年得了花灯头筹的便是千家,是一盏千瓣莲花灯,那莲花灯做得栩栩如生,就像是真的莲花一般,白里透红,灯点亮时,连花瓣都是亮的,那般的工艺,自来未曾得见。”千惜对这花灯懂得并不多,在二十一世纪,工艺是进步了,但已经越来越少的人把心思花在这些传统节日上了。听了一耳朵旁边人的感慨,千惜也是很想能见一见那盏花灯。 “端王妃集思广益,请了诸位夫人,想来千夫人定也有些与众不同的制灯之法,不如说与大伙儿听听。”上官夫人可说是连掩饰都没有,直接地给千惜戴这么一顶高帽,是要让千惜献丑。 “我从未制过灯,并无什么与众不同的法子。”就在上官夫人想着能欣赏到千惜变脸的模样时,千惜出口的话,同样引得上官夫人轻笑,“哦,倒是我忘了,千夫人自小在乡间猎户里长大,这世家女懂的事儿,千夫人只怕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一番嘻笑,显然被端王妃极力想要掩饰千惜的成长,就这么因着上官夫人的一句话,揭露于人前。 “是,许多世家小姐夫人懂的,我有许多确实连听都未曾听过。可是,我并不引以为耻,哪怕在世人眼中,我为千家所弃,自小失了世家小姐的身份,没能享受那般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自小长于乡野,三餐不济,朝不保夕,每日睡前都想着明天该想什么法子找到明天的吃食,有时候没有法子,也只能以热水弃饥,那般苦,诸位想是也从未听过吧。”千惜昂起头,迎着众人的嘻笑,说出这番话。xh:.254.201.186 第六十七章宴会(下) 那嘴角还挂着笑意的人,迎着千惜,上官夫人道:“是不曾听说过,但不知千夫人是要与我们说说往日的苦日子吗?若是千夫人愿意讲故事的,我们听听也无妨,说得好了,赏你一番亦是极好。” “上官夫人说得极是!”千夫人附和地笑言。 “两位夫人拿我当戏子,但不知,我往日再苦再难,都凭着自己的双手挣来了吃喝,两位活了那么多年,又有哪一样东西,是你们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得的?”千惜一问。 上官夫人轻笑,“我们世家之女,自有家族供养,一应嫁妆,从出生便有父母准备,不必我们抛头露面挣什么,千夫人若对世家女的生活知之太少,我倒不介意身边的婢女与你细道。” “不必了。我知世家千金自小家里自有家中培养,非我等平民百姓可比。可大元朝中,不知世家有多少,平民百姓又有多少?上官夫人与千夫人口口声声瞧不起我,一会儿笑我在乡野猎户长大,又道我是戏子,莫不是也看不起大元朝那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岂不知,上官夫人与千夫人家中衣食住用,又有哪一样不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辛辛苦苦,勤劳耕耘所得?”千惜话锋一转,更见犀利,目光扫过上官夫人与千夫人,很是不善。 “哈,那又如何!你们这些贱民,我们花了银子买了你们的东西,银货两讫,你们如何,与我们何干。”上官夫人高傲地昂起头,根本没将千惜放在眼里。 “上官夫人,有很多东西不是银两就能买得到的。而且一如上官夫人刚刚所说,你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自来都是银货两讫,我们平民百姓也从来不欠你的,上官夫人不必做此高高在上的姿态。践踏那些多是不易的老百姓。泥人还有三分性,倘若平民百姓对付起你来,纵是上官家是世家,也未见得能扛得住。”千惜的目光闪烁着精光。却无人察觉。 “呵,好大的口气,一群贱民,还能与我们上官家作对,简直贻笑大方。”上官氏这么一幅认定自己高高在上的模样。真是欠揍啊! 千惜道:“很是好啊,世家世家,有平民百姓在底层将楼层筑起,世家才能站在那般高度。世家啊,上官家,不知道将来上官夫人一不会种田,二不会种菜,平民百姓将上官家拒于门外,不愿出售米菜的时候,上官家能不能吃着银子饱呢。” 这一场宴。明显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千惜最后说的话,谁都没放在心上,有银子买不到东西,谁信呢。 可是呢,宴会上千惜与上官夫人还有千夫人的对话,不知怎么的给传了出去,虽说往日哪怕谁都没说,世家之人历来都是高高在上,完全没将那底层的百姓放在眼里的。但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这些轻蔑,还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的,却是第一回。 “这上官家与千家可真是嚣张之极,张口闭口的都瞧不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吃了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米菜,说什么货讫两清的,咱们可没求着他们上官家千家吃我们种的米跟菜,他们凭什么的瞧不起我们。” “说的对,干脆啊,咱们大家伙都联合起。往后只要是这两家的人出来采办,不管是蔬菜还是肉菜,或是旁的什么东西,咱们一律都不卖。” “对,不卖,咱们虽是平头老百姓,可咱们挣的都是血汗钱,都是咱们辛辛苦苦凭着咱们的双手,顶着那大太阳给做出来的,上官家跟千家如此欺人太甚,咱们要是再不吭声,往后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大家伙都往死里逼。” “虽说那是世家,可世家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的,他们的祖宗往前那也是跟咱们一样,都是平头老百姓,这会儿人发达了,得瑟了,咱们让别人瞧不起,可咱们不能自己瞧不起自个儿。往后,这上官家跟千家的人但凡买物甚,那都是卖完了。咱们相到的监督,要是谁敢做他们两家的生意,那就是落我们大家伙的面子,那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肯定得要砸铺子。” “对,说好了,咱们齐心协力的,一定要把这面子给挣回来。”…… 底层之下的一番对话,很快的便实行开了,上官家与千氏奇异的发现,最近他们出来买东西,不管买什么,要么是别人订下的,要么就是都卖完了,就连那猪肉,明明那摊子上到处都是,谁买都有,他们一问了去,这猪肉贩子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卖完了。”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呐,连我们的生意都敢不做,是不是不想在京城里混下去了。”上官家的采办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这会儿横眉竖眼的,还真是挺唬人。 “知道,你就不是那什么上官家的人吗?告诉你吧,整个京城的,往后但凡是你们上官家跟千家的生意,我们都不做了,你要有本事的,让上官家的把整个京城的贩子都给赶出京去,不过,就算是新的贩子进来了,没准你们两家还是买不东西。”卖肉的汉子甩了刀在木桩上,冷冷地说出这么个事实。 这么嚣张,男人可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转头扫了一圈四周,不管是卖肉的,卖菜的,齐齐都盯着他,男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什么的情况,实在莫名其妙。 男人这会儿也没敢闹,这事儿明眼一看就不对劲,他要是乱来闯出更大的祸来,他一准得死。 可他还是不死心啊,又转了几家,众中一词的表示就不卖他东西,男人转了一天可是饿惨了,转个弯想买个包子吃,那老板把包子笼一盖,“上官家的,不卖。” “不是,我们上官家究竟怎么着你们了,你们这么同心协力的为难我们?”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回去好好地问问你们上官夫人吧。哈,咱们都是平民百姓,都是贱民,既然我们人那么贱,我们弄出来的东西就更贱了,可别脏了你们上官家人的口。”(未完待续。) ps:  终于上架了,撒花庆贺下,请大家支持订阅,今天三更,谢谢! 第六十八章后续 世家有银子买不到东西的情形,可是前所未有,上官家与千家的窘态很快传遍了京城沦为笑柄,当得知这一起因皆是祸从口出,上官夫人与千夫人都被自的夫婿甩了一记耳光,随后被禁足不许再出门应酬。【ㄨ】 为家中一应吃用,他们不得不从各自的庄子运回了米粮,蔬果,可这些数量并不足以供及他们长期使用,很快便捉襟见肘,为了府里的用度,他们试着用往日采办三倍的价格想要买东西,可商贩们一如前期那般坚定不卖,气得两家的家主几近七窍生烟。 不过问题依然没有解决,眼看因为女人而得罪了整个京城的商贩兜客,两个家族不想家中无米生炊,再次让自家成为京中的笑料,他们只能从京城之外瞒着他们的真实身份,把府里一应所需之物运回。事情由此方告一段落,他们所不知的是,此事儿连着那高高在上的德帝也在其中插了一手。 “娘是说,上官家跟千家落得那般的下场,都是嫂子一力促成的?”明薇欢欢喜喜地归家要跟莫氏好好分享京中的八卦,尤其是上官家跟千家这事儿,实在百年难得一闻啊! 可莫氏说出口的话,让明薇是怎么着的都不肯相信。 “你以为呢?那日在端王府你道你嫂子说的那些话都是白说的?她那是故意引着上官家跟千家那两个口不择言。而且,你以为不是有人有心散播,外头怎么会知道那两家都说了什么。” “那也不代表就是大嫂啊!”明薇反驳,想着千惜那温温顺顺的样儿,哪里像这般有心机的人。 莫氏瞪了自家女儿一眼,“你啊。当然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肯定不是你大嫂的功劳,可你大嫂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实在是妙极了。” “那****那样的回来,我道她失了我们明家的面子,没想到。她的后招在这里等着。她的心机倒是其次,可她这么善于把握机会,就凭这一点,你啊就多学点。”莫氏戳了明薇的脑门。怒其不争啊! 明薇呶呶嘴,“娘,好了啦,反正不管是不是大嫂把千家跟上官家弄得颜面扫地的,他们这样。反正我是开心得紧,娘也开心吧。” 莫氏一听,那也是绷不住了,“世家啊,百家世家,竟然落到如此境地,真真是祸从口中,你啊,也记着点,别什么话都敢话。若是被人捉住了把柄,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好了啦,我知道的了,你别操心了。”又被训的明薇很是不开心啊! 那端的明卓葳在听到这般结果,也是心情十分愉悦,女人与男人果然是不一样,着手点不同,可女人的手段比起男人来,那可是后劲不见得差到何处。 男人表现愉悦的法子啊,自是变着法子在床上折腾人。千惜是一点力气儿都没有了。由着明卓葳搂在怀里,她困得只想睡。 “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法子?”明卓葳难得好奇地问。千惜抬了抬眼,“什么?” “对付千家跟上官家的法子,借别人的手。落他们的面子,找回场子。”明卓葳抵在千惜的肩上,眼睛亮得吓人。千惜道:“当时灵机一动,也没有多想,还是老爷更厉害,透了那么一点消息就让那些想要对付上官家跟千家的人齐齐动手了。” “嗯!”瞧着千惜还是装着无害的样儿。明卓葳想啊,罢了,他的女人,他会护好,她是真的无害还是装的无害又有什么关系呢。 “睡吧!”明卓葳拍拍千惜的肩膀,黑暗里,明卓葳很快地入睡,可原本睡意很浓的千惜却睁开了眼睛。 千家与上官家的事儿,是她下的套子没错。舆论的力量啊,这个时代的人,只怕还是不懂的,千惜就是要钻这空子,让上官夫人亲口说出那些不屑于平民百姓的话,然后借着当时的贵夫人们都散播出去,她在里面推波助澜,当然,也不忘提醒千家跟上官家的对方,若是整个京城的平民百姓都不做千家跟上官家的生意,这两家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然后,事情就按照她预想的发展,她不知道在这件事儿里同样推波助澜的究竟都有谁,最后事情的结果远比她要的还要好,那对她来说就已经够了。 不过呢,上官家跟千家再三因她而落不了好,这时候的他们可是真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往后再见呐,可是比在端王府更要水火不容了。 往日她无权无势,连明卓葳都不见得会不会帮她,她都不惧他们,更不论现下明卓葳是一定会帮她。 黑暗中,她看不清明卓葳的脸,且明卓葳一向警醒,千惜也不敢动,正是因为知道这个男人的冷酷霸道,所以对于明卓葳几番护着她,千惜是感激,所以,她也愿意尽自己的能力回报他。比如这一次,下了绊子让上官家与千家落不了好,明卓葳在这其中亦得了不少益处,虽然她不知道都是什么益处。 “睡不着吗?”明卓葳突然地睁眼问,吓了千惜一跳,明卓葳俯身亲了亲她的唇,“不早了,早些睡,过几日休沐了,我带你回庄子里放松放松。” “可以吗?”回庄子就意味着可以见到赵槐赵柏他们了,这一年的,她还没见过他们,虽常有口信说他们甚好,没亲眼看到,总是不放心的。 “可。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儿总算让父亲跟母亲都见识到你的厉害,往后他们都不会小看你了,府里的事,外面的事儿,你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 千惜的心跳漏了几拍,她不认为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事儿能瞒过明崇跟莫氏,不过,明卓葳这样说话的口气,似乎是指着明崇与莫氏很是喜欢凶残些的儿媳…… “快些睡,若是当真不困,那再陪陪我。”明卓葳俯身要亲千惜,这意思如此明显,千惜哪能当傻子啊,连忙一闲,可怜地道:“妾身困极了,老爷也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上朝。” 赶紧闭上眼睛,表明态度,明卓葳扯了扯嘴角,啄了她的唇,“饶过你这一次。”(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令月公主 原想着有上官家与千家的事在前,短时间内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千惜都应该不会再需要参加贵妇中的宴会了,但没隔几日,千惜再次收到了请柬。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很是让千惜为难。 “令月公主!”千惜当然也听了一耳朵这位令月公主与明卓葳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儿。一年前,贵为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女儿,伴君于林中骞马,不慎马儿踩中了陷阱,令月公主坠马,幸得明卓葳路过将她救起,自从之后,令月公主一片芳心落在明卓葳的身上。 可惜明卓葳早已有妻有儿,且一嫡妻一平妻,皆是圣上亲自赐婚,令月公子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德帝下令为其选驸马,却被令月公主所拒,令月公主竟是扬言,非明卓葳不嫁。 德帝震怒,却不忍强迫于这自小宠爱的女儿,可让他将自己的女儿嫁入明家,那不是惹人笑话吗? 因着左右为难,德帝这些日子也多是视而不见,由着自家的女儿如何纠缠于明卓葳都一概不管,整个京城暗里头不知有多少人笑道明卓葳艳福不浅。 是三皇子府送来的帖子,署名却是令月公主,千惜想着这其中的关系,三皇子送帖,目的很明确,就是想着能笼络明卓葳。太子名份早定,不过,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只要皇帝的大位一直没定下来,作为皇子的,都有机会。 “不必理会,只消说你身子不适即可。”明卓葳随手丢开了帖子,眼中的不屑也算是透了他对于这两个人的态度。千惜是不知道贵为皇帝爱女的令月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对于男人来说,上赶的女人,哪怕身份再尊贵,在他们的眼里都是不值地提的玩意儿。 千惜只答应着,总归外头的事儿,他们是不消理会的。明卓葳拒绝自他拒绝的筹码。 天晴气爽,康回跟着明卓葳往外跑了几回,越发不肯呆在家里,偏偏明卓葳还忙得紧。便与千惜说道,“回京许久,你都未曾出去逛逛,趋着天气儿好,出去转转。带阿回看看。” 千惜这才反应过来,回京数月,除了跟着明卓葳拜年,去了端王府上参加那回赏花灯,她还真没踏出过明家的大门。 “去,玩。”打从第一回吐字,这些日子康回会说的字越来越多了,闹着要去玩,整个人往外跑,吃得好。睡得好的,康回学了说话,走路也学得甚好,不用人扶着也能自己小跑了。最是重要的是,他便是摔倒了,那也不哭不闹,翻身起来,又是接着走走跳跳,可爱极了。 这会儿坐在马车上,外头热闹的声音。更是引得康回坐不住,撑着起来,掀着帘子往外看,严婆将他扶好。哄着道:“小公子可要站好了。” “呵呵!”康回答应着,小脑袋往外探,不够高还给踮起脚,“丫丫!” 怎么努力踮脚还是不够高,怒了的康回说回了外星语,偏偏那边当娘的压根不在意。反倒还叮嘱严婆道:“你不必顾着他,由着他自己玩,真要摔了,痛了他就该知道下回不敢了。” “夫人!”严婆唤了一声,夫人倒是真无所谓,可府里头的大人若是知晓她们护着还把康回给摔了,不定要怎么发火。 康回够不着,听到外面的叫卖声,人群的说话声,热闹极了,急得直跺脚,可严婆没敢将他抱起,小小的人儿也是知道自家娘亲才是说话准事儿的人儿,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娘。 千惜招手,“来!” 康回张眼看了看外头,虽然看不到。又转头看了千惜,只能听话地爬了过去,千惜安抚地拍拍他,“听话,好好坐着,就快到了,到了外头你要怎么玩就怎么玩,知道吗?” 不管是当初的康弘康泽还是如今的康回,千惜都是习惯与他们讲着道理,也不管他们听得懂或是听不懂,就连明康泽也常说千惜竟拿他们当大人,言语却多是不信的。但千惜一直都是这样,康回将头埋在千惜的怀里,很不满的不肯抬头。 千惜也不哄他,只轻轻拍拍他的背。 马车等下了,康回腾地坐了起来,眼睛发亮地看外头,千惜点了他的额头,外头声音叫唤,“夫人。” 严婆已经掀了车帘走了出去,这会儿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康回,可不是一般人能抱得动的,千惜让康回出去由婆子抱着,这才下了马车。 只在她隔壁也停下了马车,千惜倒不曾注意,却听到一声叫唤,公主。 千惜侧过头,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那么巧吧? “夫人!”千惜是想当没听见就直接走人的,可没等千惜来得及走,那头来了一个婢女,隔了簇拥千惜的奴仆福了福身子,“奴婢是令月公主身边的婢女,明夫人,公主想要见一见你。” “我并不认识令月公主,更是不知你是何人。”千惜犀利地瞧了一眼那马车,并非宫中的车,一时计上心头。回了这一句,千惜便往里面的店铺走去。 婢女也是从料所不及千惜竟是如此的反应,一时傻了眼,回头一看,千惜已经进了店铺。婢女气得立刻回头告状。“公主,那明夫人果然是乡野猎户养大的,半点规矩也没有,奴婢已经报出了公主的名号,她竟也置之不理,真真是狂妄自大。” “啊,她,她不肯见我吗?”马车中,一身着白衣,长相纤弱的美人儿,听到婢女的话,眼中含泪似要坠下,“她也像明大人那般,不喜欢我吗?” 婢女显然早已习惯了她这般自怨自艾,劝道:“公主,你既要见那明夫人一面,无论如何,你就该亲眼瞧一瞧,似明大人这等天人,若是那弃女不识抬举,硬是占着明夫人的位置不肯让贤,公主也该想想法子救一救明大人,莫让他陷于苦海啊!” 这位令月公主一听,立刻收了泪水,抬头含泪地望着婢女,“说的也是,明大人如此英俊潇洒,气轩轩昂,他的夫人也该是温柔贤淑,才德出众之人。”(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明抢 屋里头逗着康回的千惜岂是知道,外头正有一个人想着要将明卓葳脱离她这苦海。 “可有喜欢的啊?”偌大的店铺,共有三层,第一层是衣服,第二层是玉器,第三是金银。正是京城里贵人尽知的百荟楼。里头的经营方式吧,千惜转了一圈更觉得熟悉,这么明显的二十一世的营销模式,明卓葳竟然也会知道? 是的,这百荟楼正是明卓葳名下的,还是明卓葳将一块令牌交到千惜的手上,千惜也才知道,被京城称之为敛财之所的百荟楼,是明卓葳所有。 小孩子戴玉可凝神,正好的明卓葳说起店里来了一款上好的玉,冬暖夏凉的,千惜便想着给康回选一块,这不摆了来,由着康回自己选一个。 可是,或许是捉周时,康回捉的是金元宝,康回对金子却是情有独钟,这玉石,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会儿正巴巴地看着外头金银的方向。 千惜是很头痛啊,显然的,每回康回跟了明卓葳出来,回去都会或多或少带了金手链,金生肖,或是金珠子,这会儿看康回的表现,显然这地儿他很熟。 “去吧,去吧。”作为当爹的明卓葳都不觉得喜欢金子的明康回有什么不对,千惜就更是眼不见心不烦了,让康回的奶嬷嬷带着康回上三楼玩去。 “夫人,这是大人命我等为你准备的,你瞧瞧可合心意。”掌柜地送上了一套水蓝色的牡丹花儿玉簪、耳环、吊坠、手镯。只一眼千惜就喜欢上了,水蓝色很是匀称,那一朵朵小小的牡丹花儿,栩栩如生,莫怪这百荟楼生意如此兴隆,大师傅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手艺很好,有劳了。”千惜颔首致谢,掌柜忙不敢受。 “这套牡丹花的玉饰,我要了。”掌柜的正要张口将这套手饰给包好,一个声音却抢先开了口。掌柜地一愣,回头一看,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做这百荟楼八面玲珑的掌柜。这京城里有身份的人他都认识,眼前这一位,可不是近来传出看上他们家主子的令月公主。 “见过公主。”掌柜的跟千惜不一样,掌柜的可没少见这位令月公主,千惜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万万不能。不仅不能,他还得要把这位令月公主给伺候高兴了。 “免礼。连你家百荟楼的奴才都认得本宫了,你还不给本宫见礼?”令月公主昂着头,骄傲地看着千惜。千惜装作惊讶地看向令月公主,怯怯地道:“你,你是公主。” “放肆,没规矩的,什么你你你的,还不快给公主请安。” 刚刚去请了千惜被千惜喝了一顿的婢女,狐假虎威地喝斥。冯芊芊站了出来道:“放肆的是你,我家夫人乃是皇上亲封的正一品诰命,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岂敢对我们夫人无礼,岂不知这是杀头大罪。” 婢女唬了一跳,脸色煞白,可又想起了什么地回道:“她敢对我们公主无礼,同样是死罪。” “哼,笑话。令月公主并无封号,更无品阶。可我们夫人可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因着公主是帝女,这才称她一声公主,若不然……”冯芊芊那未出口之言。直让令月公主与那婢女都变了脸。令月公主更是一幅泪眼蒙蒙的模样,依大元朝的规矩,未出嫁之帝女并无封号,而帝女唯有得了封号,方才是真正的公主。 令月这些年因着德帝的宠爱,人人都称她一声公主。德帝亦曾许诺,待她出嫁之日,定会为她选一个上佳的封号,令月一直憧憬着,可冯芊芊的话,无异于当众给了她一巴,让她脸面无存。 “还请公主恕罪,婢女无状,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公主理当有侍卫随行于左右,何以公主一人到此?”千惜非常凑巧地站了出来,巴望站令月,很是担心令月的模样。 令月历来在外人眼中都是那无害的样儿,千惜这么一转话题,又恰是戳到她的痛处,她是偷偷跑出宫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了,她也要受罚的呢。 “这套玉饰,我要了。”令月可是想起一开始的目的,很是霸道地站了了来宣告,掌柜地待要上前,千惜却已先一步道:“还望公主恕罪,这是我家老爷所赠,实不能相让。” 原来的令月不过是看中这套手饰,一听千惜之言,立刻多了一份心,“那我更要了。包起来。” “公主,这是我家老爷赐我的。”千惜再次强调,令月冷哼一声,“那又怎么样,我乃帝女,我要的东西,父皇从来不会不给我。” “公主,这非卖品,纵是皇上亦不能强人所难。”千惜又是重申,令月道:“为什么不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莫说只是要一套手饰而已,纵然是我父皇瞧中了明家旁的东西,明大人也定会乖乖送上。” 千惜眼中流露出了惊恐,令月很是满意,再次冲着千惜道:“我要明大人做我的驸马,可明大人不能休了你,你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公主是帝女,我如何能与皇上要求请许公主为我家老爷的妾!”千惜似是吓坏了的开口,令月快被千惜这蠢得给气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若嫁,自然只能是为妻,如何能作妾。” “可我家老爷已经有两妻了,且都是皇上赐婚。”千惜再次说了这一事实,令月一听,很是懊恼,父皇怎么会早早的就给明大人赐婚了呢,若不是有这两个人,她早和明大人双宿双飞了。明大人那样的人儿,却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只想着,令月的脸就止不住地红了。 千惜虽然不知道令月的想法,可看她的表现,却能想像这会儿的令月定然是在想着明卓葳,明卓葳啊,可真是蓝颜祸水,怎么就有那么多的女人前拥后扑的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她们就从来不曾想过,这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她们根本不可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任何的东西,尤其她们最想得到的真心。(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丑事 发错章节,请大家不要订阅,千万不要订阅,千万不要订阅! 屋里头逗着康回的千惜岂是知道,外头正有一个人想着要将明卓葳脱离她这苦海。 “可有喜欢的啊?”偌大的店铺,共有三层,第一层是衣服,第二层是玉器,第三是金银。正是京城里贵人尽知的百荟楼。里头的经营方式吧,千惜转了一圈更觉得熟悉,这么明显的二十一世的营销模式,明卓葳竟然也会知道? 是的,这百荟楼正是明卓葳名下的,还是明卓葳将一块令牌交到千惜的手上,千惜也才知道,被京城称之为敛财之所的百荟楼,是明卓葳所有。 小孩子戴玉可凝神,正好的明卓葳说起店里来了一款上好的玉,冬暖夏凉的,千惜便想着给康回选一块,这不摆了来,由着康回自己选一个。 可是,或许是捉周时,康回捉的是金元宝,康回对金子却是情有独钟,这玉石,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会儿正巴巴地看着外头金银的方向。 千惜是很头痛啊,显然的,每回康回跟了明卓葳出来,回去都会或多或少带了金手链,金生肖,或是金珠子,这会儿看康回的表现,显然这地儿他很熟。 “去吧,去吧。”作为当爹的明卓葳都不觉得喜欢金子的明康回有什么不对,千惜就更是眼不见心不烦了,让康回的奶嬷嬷带着康回上三楼玩去。 “夫人,这是大人命我等为你准备的,你瞧瞧可合心意。”掌柜地送上了一套水蓝色的牡丹花儿玉簪、耳环、吊坠、手镯。只一眼千惜就喜欢上了,水蓝色很是匀称,那一朵朵小小的牡丹花儿,栩栩如生,莫怪这百荟楼生意如此兴隆,大师傅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手艺很好,有劳了。”千惜颔首致谢,掌柜忙不敢受。 “这套牡丹花的玉饰。我要了。”掌柜的正要张口将这套手饰给包好,一个声音却抢先开了口,掌柜地一愣,回头一看。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做这百荟楼八面玲珑的掌柜,这京城里有身份的人他都认识,眼前这一位,可不是近来传出看上他们家主子的令月公主。 “见过公主。”掌柜的跟千惜不一样。掌柜的可没少见这位令月公主,千惜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万万不能。不仅不能,他还得要把这位令月公主给伺候高兴了。 “免礼。连你家百荟楼的奴才都认得本宫了,你还不给本宫见礼?”令月公主昂着头,骄傲地看着千惜。千惜装作惊讶地看向令月公主,怯怯地道:“你,你是公主。” “放肆,没规矩的,什么你你你的。还不快给公主请安。” 刚刚去请了千惜被千惜喝了一顿的婢女,狐假虎威地喝斥,冯芊芊站了出来道:“放肆的是你,我家夫人乃是皇上亲封的正一品诰命,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岂敢对我们夫人无礼,岂不知这是杀头大罪。” 婢女唬了一跳,脸色煞白,可又想起了什么地回道:“她敢对我们公主无礼,同样是死罪。” “哼。笑话。令月公主并无封号,更无品阶,可我们夫人可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因着公主是帝女。这才称她一声公主,若不然……”冯芊芊那未出口之言,直让令月公主与那婢女都变了脸。令月公主更是一幅泪眼蒙蒙的模样,依大元朝的规矩,未出嫁之帝女并无封号,而帝女唯有得了封号。方才是真正的公主。 令月这些年因着德帝的宠爱,人人都称她一声公主,德帝亦曾许诺,待她出嫁之日,定会为她选一个上佳的封号,令月一直憧憬着,可冯芊芊的话,无异于当众给了她一巴,让她脸面无存。 “还请公主恕罪,婢女无状,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公主理当有侍卫随行于左右,何以公主一人到此?”千惜非常凑巧地站了出来,巴望站令月,很是担心令月的模样。 令月历来在外人眼中都是那无害的样儿,千惜这么一转话题,又恰是戳到她的痛处,她是偷偷跑出宫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了,她也要受罚的呢。 “这套玉饰,我要了。”令月可是想起一开始的目的,很是霸道地站了了来宣告,掌柜地待要上前,千惜却已先一步道:“还望公主恕罪,这是我家老爷所赠,实不能相让。” 原来的令月不过是看中这套手饰,一听千惜之言,立刻多了一份心,“那我更要了。包起来。” “公主,这是我家老爷赐我的。”千惜再次强调,令月冷哼一声,“那又怎么样,我乃帝女,我要的东西,父皇从来不会不给我。” “公主,这非卖品,纵是皇上亦不能强人所难。”千惜又是重申,令月道:“为什么不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莫说只是要一套手饰而已,纵然是我父皇瞧中了明家旁的东西,明大人也定会乖乖送上。” 千惜眼中流露出了惊恐,令月很是满意,再次冲着千惜道:“我要明大人做我的驸马,可明大人不能休了你,你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公主是帝女,我如何能与皇上要求请许公主为我家老爷的妾!”千惜似是吓坏了的开口,令月快被千惜这蠢得给气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若嫁,自然只能是为妻,如何能作妾。” “可我家老爷已经有两妻了,且都是皇上赐婚。”千惜再次说了这一事实,令月一听,很是懊恼,父皇怎么会早早的就给明大人赐婚了呢,若不是有这两个人,她早和明大人双宿双飞了。明大人那样的人儿,却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只想着,令月的脸就止不住地红了。 千惜虽然不知道令月的想法,可看她的表现,却能想像这会儿的令月定然是在想着明卓葳,明卓葳啊,可真是蓝颜祸水,怎么就有那么多的女人前拥后扑的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她们就从来不曾想过,这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她们根本不可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任何的东西,尤其她们最想得到的真心。(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出事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回到府里,千惜感觉到一阵疲惫,还好康回已经睡沉了,千惜正想好好躺躺,理理那些乱七八槽的事儿,可外头却喧哗不矣,千惜勉力强打精神,“外头怎么了?” 敢跑到主院来喧闹,可见不把她放在眼里,千惜就想到一个人,黄氏。这些天的安份守己,不过是没能找到机会坑千惜一把,显然这会儿闹起来,里头绝少不了黄氏。 “夫人,是翠楼的两个婆子。”严婆走了进来回话,翠楼,那是明家的冷院,上官邀月和千诺,正是被关在里头。千惜一听,眉头皱了皱,“让人去打探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严婆答应着要退去,千惜再吩咐道:“将外头犯了规矩的婆子的,依规矩先打十大板。” 这意思是再明确不过了,杀鸡儆猴,千惜正愁着无法立威,竟然撞了上来,自然不能放过。也是时候真正把明家握在手里了。 风雨欲来,却越发地宁静。很快板子的声音响起,千惜不仅让人观看,还让人喊出了婆子被打的理由。 “擅闯后院,大声喧哗惊忧了府中的老爷夫人,坏了府里的规矩,杖责十板。”一声声地叫唤,直到板子打完这才停下。千惜坐在廊子底下,等着人打完了,两个腿脚发软的婆子才被带到她的面前。 “为何事闯院,说吧。”千惜盯着两个婆子,能到翠楼里去伺候的,都是些没身份没地位,也没人脉的人,这样的人,同样会为了爬上去,豁出一切。 “大夫人。奴婢,奴婢是发现翠楼里的人,有了。”其中那略显削瘦的婆子抢着开口,甚好杖责之后。千惜单独提了她们前来,这会儿听到这话的也就千惜与她身边亲近的人,就那么几个。 “你是怎么知道的?”且不论究竟是真是假,千惜现下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这件事儿知道的究竟还有谁。 婆子谄媚地道:“奴婢是看她有两个月没换洗了。且这几日还吐了,才如此推测,大夫人若不信,可以让院里懂医术的人去号个脉,一看便知。” 婆子说得有理有据,只怕此事不假,但最终确定,还是要看看才行。千惜靠在椅背,“此事不论真假,那么。又是谁让你们跑到我院子里来,揭发此事儿的?” 原以为千惜听闻此事儿,最重要的便是寻到院里头去,把这事儿的真假给弄清楚,没想到,千惜却并非如此,反倒先查起这事儿,究竟她们怎么会想到报到她的跟前。 “奴婢,奴婢只想借此立功,离开翠楼。”婆子答话。却惹得千惜一声冷哼,“打,狠狠地打,打到她什么时候愿意说实话了在停手。” 张口便是行刑。可把刚被打了十大板的两人给唬得不轻,连连告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千惜道:“不想挨板子,该说什么就说吧。”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了半响,还是那削瘦的婆子道:“夫人。是,是二夫人许了奴婢,只要将这事儿闹到夫人这儿,就让奴婢到厨房里做事儿。夫人,奴婢,奴婢只是想能在好一点的地儿当差儿。” 预料之中,但却不知,闹出这样的事儿,对黄氏又有什么好处呢?严婆有些着急地小跑进来,附在千惜的耳边细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千惜听完了,脸上亦露出了惊色。“属实?” “奴婢已再三查证了。”严婆肯定地回答,千惜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却只是一闪而过,“将她们看管起来,去请二夫人前来。” 千惜起身往屋里去,事情远比她想像的要复杂,怀孕的上官邀月,已产下一子的千诺,推波助澜要让明家不宁的黄氏,最要紧的,是那让上官氏怀孕的人。 深吸一口气儿,千惜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不愿让自己过多的沉浸在明卓葳带出她的恶意里,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把事情处理好。 她不能赌,当有一日,她成了一个没用的人,明卓葳是否还会愿意留着她。 “夫人,二夫人到了。”很快的,黄氏被请了过来,千惜也没有旁的话多说,开门见山地道:“你想让翠院的婆子把上官邀月有孕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又能得到什么呢?” 黄氏原还挂着笑脸,一听千惜的话,立刻敛了笑容,她也懒得装模作样了,“得到什么?从你回府之后,不是以为大哥专宠着你吗?瞧,上官邀月有了身孕,是不是打得你的脸很痛啊?” 千惜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劲的,这会儿听到黄氏的话,千惜明白了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你以为上官邀月肚子的孩子,是我家老爷的?”千惜还是想要确定一下,黄氏究竟知道不知道那里头的事儿。黄氏顺口就回道:“除了是大哥的,还能是别人的吗?上官邀月如何都是大哥的平妻,男人三妻四妾的很正常,尤其那还是大哥明正言顺的女人。” 千惜突然觉得眼里的黄氏很是悲哀,她一心想要捉住权利,不过是因为她除了权利,什么都没有,无子无女,不得夫君的心,她知道的,永远都只是别人想要她知道的,事情的真相,她却碰不到。 “送二夫人回去吧。”千惜原是想给她一个孝顺,这会儿却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严婆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千惜。黄氏有些反应不过来,“往后,厨房的采办交由你打理。你想做什么最好地记住,明家的利益谁都碰不得,你过了线,不必我出手,老太爷也饶不了你。” 千惜这一决定,再次让黄氏怔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与你并无深仇大恨,更没有非除你不可的理由,你该知道,不过是你还是我,其实跟府里头那些管事儿又有什么差别呢,只是权利的大小罢了,所以,你又何必与我过不去。”千惜轻轻一笑,带着些许嘲讽。黄氏一震,严婆道:“二夫人,您请。” 黄氏回头多看了千惜一眼,千惜却已经合上了眼,显得有些疲惫,她能感觉到千惜说出那些话时的真心,但也恰恰如此,她不懂,为什么千惜对于权力放得如此轻松。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包围 翠院里的事儿不小,却没有惊起什么波澜,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翠院的人换了一批,院里住的人,由两个,现在只关着一个人。 千惜倒是知道了上官邀月的下场,她也在想,上官邀月怎么会觉得明卓杰能护得住她呢?或许,她的目的更多的是报复明卓葳吧。可是啊,一个男人若是爱你也就罢了,若是不在爱你,你又算是什么呢。至死啊,上官邀月怕是都不曾明白这个道理的吧,所以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明卓葳净明卓杰软禁,随后又因公离京前往栎阳,来回需半个月以上。原想事情就此完结了,千惜虽为上官邀月觉得可悲,却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多想,上官邀月死了,日子也都过完了,可她还活着,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她想过好,努力地过好她的日子,是她该做的。可才两日的功夫,明府却被禁军团团包围,竟是上官家状告明家残害其女! 咋听这个消息,千惜便知不对,明家定是出了内奸,再一查,明卓杰不见了! 能在守卫森严的明家逃走,岂是明卓杰一人能行,千惜心中焦急,此时明卓葳远离京城,纵是消息传到明卓葳的耳中,明卓葳即刻回京,这么一两日的功夫,能出更大的事儿,所以她绝不能等。 “出了什么事儿?好好的,怎么上官家告我们杀了上官邀月?上官邀月不是在翠楼关得好好的吗?”明家一被包围,明崇与莫氏俱不清楚内里的事儿,想着千惜定是知道的,立刻往她院里赶。 千惜先是见礼,明崇与莫氏被明卓葳瞒着,想是此事于明卓葳而言是丑事,怕是连父母都不愿张口,更不论还牵扯上了明卓杰。但此事由她之口说出……想着如今的局面,明家是再不能出事儿了,千惜附在莫氏的耳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莫氏整个都懵了,反应过来更觉得天旋地转,明崇就在旁边将她扶着,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孽障。孽障啊!”莫氏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明崇与她夫妻多年,却是从未见过她如此的模样。千惜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明崇说出明卓葳被戴绿帽子的事儿啊,只劝道:“老夫人,当务之急是如何解我们明家之困。” “上官邀月既已死。我们拿不出活人来,又如何能证明我们明家的清白,解我们明家之困。尤其还有那个孽障,那个孽障在我们明家背后插刀,明家,明家……”莫氏是悲从心中而起,更觉得无望。 明崇黑着脸,看了莫氏一眼,“上官邀月死了?” “那般不知廉耻的女人,她若是如今未死。我也饶不了她。”莫氏发狠地张口,这心中的苦,明崇何等聪明的人,闻弦而知雅意,这里头的事儿啊,只怕是一时半会的都说不清楚。 “眼下我们明家被困,要解明家之困,得先把上官邀月的死跟我们明家分开关系才对。”明崇显然已经在思考着如何解决此事儿,“还需得顾着大儿的名声,你记住。上官邀月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大儿的。” 后头的话,是莫氏紧盯着千惜说的,千惜应声。明崇的脸更黑了,倒是莫氏又问道:“你可知晓你家老爷将上官邀月的尸身置于何处?” 千惜摇了摇头。上官邀月的事儿,明卓葳是不愿与千惜说起的,那关乎他男人的尊严,哪怕他瞧不上上官邀月,也从来不想与她有何瓜葛,可她名誉上是他的女人。上官邀月顶着这样的身份却跟男人苟且,若是此时的千惜刚进明家门,只怕她也要被封口。 倒是明崇责备地看了莫氏一眼,“此事我会去查。”说罢便离开了。莫氏焦虑地摩擦着手,“你让人把翠楼里头的千诺给看牢了,眼下不是处置她的时候,当初大儿就不该留她们的命,到今日倒成了把柄。” 千惜并不作声,她一直觉得,明卓葳留下上官邀月跟千诺的性命,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折磨她们,而是另有所图,可惜上官邀月死得太快,倒没能看仔细清楚。不对,或许,上官邀月存在的义务已经完结了,毕竟,明卓葳是活过一回的人,有些事,他或许想要早些的验证,比如明卓杰。 千惜心里头的想法是不能显露的,她也不能告诉莫氏说,明卓葳可能就是留着上官邀月试探明卓杰。这话一出话,莫氏还不道她是挑拔离间,要明卓葳兄弟不和啊! “娘,大嫂!”黄氏几个妯娌也是接连赶到,明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各自的相公也都不在家,她们都拿不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好端端的,明家怎么会被围了呢。 “好生呆着,府里头的人,你们都给管好了,大儿媳,随我来一趟。”莫氏原是有话要同千惜说的,被其他几个儿媳冲了进来打断,但那些话还没嘱咐好,莫氏叫上了千惜,往一边去。 黄氏在内的几人见着莫氏如此郑重,其他几个都望了黄氏一眼,黄氏的脸色一黑,却不敢多言。 千惜不知莫氏何意,但还是听话地跟上了。到了隔间,莫氏望着千氏,“府里头的处境,想是你的也清楚了,现下府里头出了这样的事儿,若是等着葳儿回间,只怕我们府上一连串的罪名早已定罪。” “是,妾身知晓。”千惜也不装糊涂,“眼下最重要的是是能离府,出了府,才能想着法子解府中的困境。” “此事有那孽障为证,明家想要脱困实属不易。无论是德帝还是其他世家,早找准了机会要咬我们明家一口,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断不会放过。”莫氏说着条条是道,显然她也是为难着。 千惜道:“虽有人证,却无物证,若非他们没有实据,我们明府也不会仅是被看管起来,而该是直接捉入天牢,如此看来,皇帝也怕吃相太难看,寒了世家们的心的。” 莫氏瞧着千惜,千惜浅笑。“皇帝既是有顾忌,只要在他们没有掐造出所谓的证据之前,我们先把困境破了,危机既解。其他的,待老爷回来也不迟。” “你心里的章程了?”得到千惜点头肯定的答案,莫氏也并不曾追问千惜有的什么法子。倒是康弘康泽小跑了进来,先是与莫氏见礼,康弘赶紧地道:“我和阿泽正上着课。收到消息说府里出了事儿,我们就赶紧跟先生请了假回来了。娘,外头的禁军是怎么回事?” “上官氏状告上官邀月被杀。”莫氏正想着哄着他们,千惜却已经说了,莫氏瞪了千惜一眼,“他们还小,与他们说这些事儿做什么?” “那怎么就把我们明府给围起来了,上官氏状告,告的什么?告我们明府所有人杀了上官邀月,还是只是谁杀了上官邀月?”康弘敏锐地追问。莫氏哑言,千惜道:“却是不知呢?如今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府中,外头也不知有没有代我们明府问上这么一句。” “不成体统,不消说上官邀月嫁入明府所作所为,人神共愤,爹爹当年留她性命已是大发慈悲,当年爹爹既饶她不死,那爹爹若没有非杀她不可的理由,断不会要她的命。”康弘所言,着实让莫氏刮目相看。那张与她大儿相似的容貌,神情,只怕来日又是一个俊俏聪明的小郎君,亦是他们明家的接班人。 千惜摸摸他的头。“可惜你们太过匆忙地回府了,现下只怕你们都出不去,若是你们在外头,许多事儿就好办多了。” 康弘听得也很是懊恼,“怪我们太心急!” 千惜却不曾多责怪于他们,倒是康泽道:“娘。我们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去,那可以偷偷摸摸的出去啊!” “不行,外头的除了禁军,还不知道有多少世家的暗卫在外头呆着呢,正愁捉不到我们明家的把柄,你这会儿要是偷偷的出去,万一被他们捉住,抗昏不遵,无视圣上的罪名就得往我们明家头上扣。到那时,不管上官邀月死没死,我们明家的罪名就落定了。”千惜很是严肃地告诫康泽,康泽捉了脑袋,“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都留在这里,等着了吗?” “暂时不能轻举妄动,外头的人就等着我们动呢,我们就算要动,也要把握好时机,一定要一击即中。”康弘板着一张脸盯着康泽,康泽不情不愿地答道:“知道了。” 两个孩儿懂事,千惜是倍感欣慰,可随着明家被困,千惜也是真正的意识到明卓葳的重要性,若是此时的明卓葳在京城,哪怕上官家拿出真凭实据咬死了上官邀月是明卓葳杀的,依明卓葳的狠辣,也能让从这事儿是脱身。 想来上官家动手,皇帝派人,也都是瞧准了明卓葳离京,这样的时间算得刚刚的好,实在是让千惜一筹莫展啊!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走出明府呢?但凡出了明府,哪怕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千惜也能保证,绝不会让明家成为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千惜不确定明卓葳留给她的人,能不能保证平平安安地将她带离明府,若是不能,那便是授人于柄;可若是顺利地逃脱了,却是他们的明家翻身的机会。 千惜一时半会儿的,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赌或不赌呢? “老夫人,大夫人。令月公主来了。”正在千惜眉头深锁,想不了法子要如何解明家之困时,冯芊芊进来禀告,莫氏腾地一下转过身子,“这时候,她怎么来了?” 千惜眼睛一亮,转头吩咐康弘康泽,“有女客到,你们快回房去。” 康泽不甚甘愿,康弘却硬拉着他往院子走。他可没有忽略千惜刚刚的眼神,想是娘亲定是想到了解明府困境的法子了,所以他们要乖乖地听话,莫给她捣乱。 千惜上前握住莫氏的手,“老夫人,这是个机会。” 莫氏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一点就通,立刻与千惜往正堂里去。 “不请自来,叨扰明老夫人了。”依然是一裘白衣,显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打扮,不同的不过是戴了个帷帽遮住了容貌,不过一进门就摘下了,令月还冲着莫氏见礼,莫氏焉敢受之,连忙避开了。 “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因令月并未正式受封,莫氏虽不敢受她之礼,贵为一品诰命夫人,她也同样不必与令月见礼称臣。这会儿明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令月竟然第一时间赶到,这其中可真是意味深长啊!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实是有要事要与老夫人商量呢。”令月也不计较莫氏的生疏,反倒上前一步靠近,微微含笑,“明府出了事儿,我一听说就立刻让人去打听,原来,竟是因上官氏之女身故,连府上的二爷都状告明大人杀害了上官邀月,所以,父皇无奈之下,只好将明家保护起来,不让上官家有机会轻举妄动,只等明大人回京。” “公主有心了!”莫氏依然客套,哪怕心中因令月提到明卓杰时而怒极,她都忍下了。 “老夫人不必客气儿,我心系明大人,想是你也听说了,为了明大人,我愿意做任何事儿。如今明家被困,唯有一法能将明大人摘清出去。”令月含羞答答的,却又突然一变,很是自信地张口。“哦,那请公主赐教。” “我听说上官氏已有孕在身了,与其说她是明大人所杀,倒不如说是明大夫人听闻上官氏有喜,妒意难忍,杀了上官氏。”令月轻轻地瞟了千惜一眼,很是得意洋洋,莫氏似不经意般瞧了令月一眼,令月立刻垂头道:“此事虽是小人,可一切都是为了明大人,想是大夫人定也愿意为救明大人,明家,牺牲自己。” 这么一幅悲天悯人的模样,可这说出口的话,怎么就那么让人恶心呢。以前总听人骂别人不要脸,但像令月这么不要脸的人,真是少见啊!(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绝患 不管令月说了什么,千惜就一直默不作声,莫氏突然问道:“公主想嫁入明家?” 令月被这么一问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双颊浮起了红晕,“若能入明家,我定会好好伺候老夫人的。【ㄨ】” 呕!真是不要脸啊。千惜脸无表情,内里却快要吐翻了。莫氏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目光转向千惜,“公主的话,你可听清了?你可愿为了大儿,为了你的几个孩儿,为了明家,牺牲自己?” 令月的脸上闪过喜色,莫氏冷哼一声,千惜沉着的道:“如今府中被围,妾纵是想认错,于府中喊道或是递书认罪,都有不妥。若能于君前朝中百官面前认错,无人能改,无人可改,妾,愿意。” 莫氏看了千惜一眼,令月已上前一步急道:“我能带你出去,也能带你进宫。” “听清楚了吗?”莫氏冲着千惜一问,千惜垂眉而答道:“是。” “明家的兴亡,就在你一人手里了。”莫氏拍拍千惜的手。千惜一笑,令月急促地道:“既如此,明夫人快随我走吧,恰好今日大朝,现下还没散,如今赶回宫中却是时机刚好。” 千惜冲着莫氏福了福身子,莫氏却突然将她的手捉住,千惜道:“公主给我们这样的机会,若是不能好好把握,岂不枉费了公主的一片苦心。” 莫氏眼孔放大,掠了一眼令月,千惜反握住她的手,“您放心,明家不会有事儿的。还请公主稍等片刻,妾去换身衣裳再随公主同去。” “夫人请!”令月想到自己的目的即将达成,满心的雀跃,当然也多由着千惜。 很快的,千惜换上了诰命朝服,说来这身朝服,千惜亦不过是第一次穿上。宫中怕是也不喜见她的,宫中的宴会从不诏她入宫,于旁人或是觉得失了脸面,千惜却觉得十分开心。便是明卓葳在知道宫中专门送来的口信,都是道千惜身子不适,不必入宫。脸色不佳,却也只道往后,可千惜。是真的觉得所无所谓。 倒是令月瞧到千惜这一身盛装,不由自主地摸了自己的脸,她总以为千惜的容貌定是丑陋,往日千惜也只着家常,且额前刘海总盖了大半张脸,让人总是忽略她的长相,可今天千惜露出了真容,饶是令月自来以容貌出色周旋于人前,却也知晓自己是不如千惜的。 女人总是妒忌比自己长得美的人,不过。令月想到千惜这跟她一去,却是有去无回了,长得再美又怎么样。 令月有些洋洋得意。 随着令月光明正大地带着千惜出了明府,千惜身边只跟着明卓葳给的四个婢女,令月看到她们时,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情,千惜是不管她怎么脑补,对于令月,谁能信任呢。 “公主的车驾,妾不便坐。妾和婢女们,还是坐府里的马车。”千惜与令月客客气气的说,令月想回一句,这会儿明府都被围了。谁还能给她备车,可是,马车已经停在她的后头。令月也不好再讥讽什么,丢下一句随你,登车而去。 千惜也上了后头的马车,赶车的是个佝偻的老人家。“夫人,我们当真要进宫。” “走吧!”千惜并不多言,四个婢女随后跟上,老人家赶着马车跟上去。 进出宫门必经东启门,东启门后头是京城的街道,有无数来来往往的百姓,眼看马车就要进门,千惜却喊道:“停车!” “吁!”老人立刻将马儿拉住,千惜掀了车帘就走了下来,“夫人!”几个婢女眼在后头,却是不知千惜究竟意欲何为。而此时,千惜已捋起衣裙,呯地一下跪下,来往人的连同守卫都一下子蒙住了。 “明门千氏,恳请皇上网开一面。皇上若让千氏让位,但请皇上示下,千氏不敢不从,但请皇上,切莫因千氏一人而责重于明家,千氏求皇上了。”千惜说罢,大力地叩头,一声声与青石板相撞的声音,听得一旁的人心里阵阵发颤。 “这是怎么回事儿?”一旁的百姓都十分莫名,瞧着千惜一身朝服,显然是有诰命在身的人,一时之间人越聚越多,而起立在前头的令月好半响没见着千惜的马车,匆匆给折了回来,一看到千惜跪在前头,气血涌上心头,也顾不上许多,走到千惜的面前,大喝道:“千氏,你是何意?” 好!千惜暗里叫好,却也停止了嗑头迎向令月,此时她的额头鲜血溢出,骤然抬头时,吓得令月一跳,不禁退了一步。而千惜道:“令月公主,你爱慕我夫君,几欲取我而代之,可我与夫君乃皇上赐婚,公主三番五次纠缠于我夫君,不知究竟是公主之意,还是皇上指使?” “大元朝明文令止,驸马不可掌权。我夫君今为兵部尚书,是为宰相,若真如公主所愿,我夫君尚了公主,到那时,我夫君定不能再为宰相。”千惜言辞犀利,令月骄傲地抬头道:“那又如何,能做本公主的驸马,那是天下男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可我夫君已有妻有子。且我与夫君的姻缘是皇上一手促成,公主不顾我夫君已是有妇之夫,执意要抢。我自嫁入明家,相夫教子,从不敢行错半步,如今我未犯七出,公主要我夫君尚驸马,可是要逼我去死?逼我的三个孩儿去死?” “你如此不识抬举,死了也是活该!”令月脱口而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儿。 “公主如此不顾伦常,无视纲常,只为一己之私,枉为帝女。”千惜幽幽地张口。令月骄傲地张口道:“枉不枉为,不是一个弃女说了算。” “你给朕闭嘴!”一声厉喝。令月一颤,回头一看,只见德帝穿着朝服,领着浩浩荡荡一行人走来。德帝的脸黑得跟煤炭似的,此时此刻,恨不得撕了令月。 “父皇!”令月从小到大还没被德帝这么喝斥过,德帝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走到千惜的面前,“千氏?” “臣妾。见过皇上。”千惜拜见,德帝道:“明府被围,乃因上官氏状告明府杀害上官邀月,与朕的公主并无关系。难道,你不知?” “臣妾不知,臣妾只知道,令月公主进入明府中,只道要解明府之困。唯有臣妾认下杀害上官邀月乃臣妾所为。可所谓明府杀害上官邀月有何证据?令月公主要我如此认罪,亦在臣妾的婆婆面前亲口承认想要嫁入明家,难道当真就是一片好意?臣妾对大元律令并不熟悉,还想请教大理寺,似明府被禁,令月公主可能随意出入明府?”千惜并不由着德帝转移话题。大理寺卿张口答道:“不能!” “如此,令月公主何以能入明府,能将臣妾带离明府。皇上,还请皇上明示,臣妾与夫君是皇上金口赐婚。当日皇上再赐平妻入了明府,于对臣妾不公,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妾虽是妇人,四书五经不懂,但臣夫曾与臣妾多次提到,君要臣死,臣不得死。如今,皇上可是要臣妾一死。给令月公主让位?”千惜无畏无惧地迎头逼问,一片倒抽声,德帝自继位至今,还从来没有哪个敢如此逼问于他。这会儿的脸色,实在是称不上好啊! “千氏,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的胆子不大,可人活在世上,生能糊涂,可死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臣妾自幼为奸人所害。沦落乡间长大,终日为衣食而忧,可臣妾从来不怨。皇上一道圣旨,将臣妾与夫君连在一起,臣妾知道自己配不上夫君,夫君娶了臣妾亦是百般委屈,可夫君待臣妾甚好,若因臣妾占着他嫡妻的身份,而害得明府为此而遭人陷害,臣妾愿一死恕罪。皇上可要臣妾为公主让位?”千惜再次逼问,咬着牙就是不肯松口,德帝瞪大得眼睛,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戾气。 “你不怕死?”德帝冷声地问。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令月公主不顾伦常,一再纠缠于臣妾的夫君,依令月公主的身份,贵为帝女,万不可能入明府为妾,可皇上从不曾阻止,试问满京城,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令月公主对臣妾夫妻的爱慕?皇上心思,臣妾不知,可臣妾知道,臣妾不曾犯下七出,明家休不得臣妾,若令月公主当真要嫁入明府,那臣妾唯死而已。臣妾当已存了必死之心,又有何惧呢。”千惜说得坦然,面带微笑,如此气度,惊为天人。 “好,好啊!想不到,千家倒出了你这样一个不逊于名士的女儿。”在众人以为德帝要大发雷霆之时,德帝却张口称赞,“朕可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朕从无心要令月嫁入明家,明爱卿是朕的得力干将,朕还需靠他为朕治理山河,为天下百姓谋福,似他这样的人,朕如何舍得让他尚公主。” 千惜闻之,轻轻一笑,“那么,臣妾不会死了?” 德帝看着千惜许久,“对,你不会死。” “谢皇上!”千惜嗑头嗑得利落,“皇上如此圣明,乃大元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这么拍马屁,可惜却是晚了,德帝眼中的阴冷透露他最真实的情绪。千惜却再次抬头,“如此,还请皇上还明府一个清白。” “状告明府杀害上官邀月的乃是上官家,证人是你们明府的二老爷明卓杰。”德帝幽幽地张口,“二老爷?那可真是奇了,不知二老爷究竟如何说上官邀月之死?上官家状告明府,是指明府的所有人一起杀害了上官邀月,还是其中一人杀了上官邀月?” “咦!”大理寺卿中,有人禁不住抬头看了千惜几眼,不过很快地又低下了头。 “这有区别吗?”上官氏中有人出言,千惜道:“臣妾虽不懂刑法,可是一人和一家的差别,总还是知道些的。皇上,此事关系明家上上下下,还请皇上还明家清白。” “如若上官家状告一人,自当将那人扣押审问,若是一家,便该将一家扣押。”总算是有人出声解惑了,上官氏那出声的人,这会已经没脸见人了。 千惜已是定定地看着德帝,德帝气血翻滚,却硬生生地忍下了。“此事朕会命人查清,若是明家无罪,朕自会还明家清白。” “那么,还请皇上命守卫明家的卫军离开,明家有自己的侍卫,不敢动用大元朝的人力。”千惜叩头一幅为德帝着想的模样,直气得德帝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千惜。 但是,面面相觑的百姓,还有臣子,今日德帝若敢伤千惜一指,只怕要失了这天下的民心。孰轻孰重,德帝又岂会不知。可就这样随了千惜的愿,他这皇帝的威仪何在! “是臣妾多嘴,皇上为了明家上下安全,连随身的禁卫都派了出去,如此大恩大德,臣妾应代明家上下叩谢皇上。”德帝正想着如何下台,千惜却已识趣地架好了梯子。此时此刻,德帝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人,对比他那明显不长脑子的女儿,明卓葳会选谁。 “你既如此知礼,如此,朕即撤回禁军,一切等明爱卿回京之后,再给上官家一个交代。”德帝顺势而言,千惜叩谢,那上官家的人却齐唤“皇上!” 德帝一记利目甩过去,这些人当时都怯步了,德帝这才觉得,他并没有失去他的威严,只是相比而言,千氏确实胆大。 “送明夫人回府吧!”德帝下令,算是给这回事暂时画上了句号,千惜再次谢恩。目送着德帝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离开,跪了许久,千惜的脚都麻了,“夫人!”婢女们也这时才敢上前来将她扶起,千惜慢慢地站起,婢女有的赶紧帮着千惜揉腿,想让她好受些。 突然间灯光一暗,完全挡住了千惜的视线,却是面前站了一个人,有些莫名,千惜不轻意地抬头,惊讶万分,“易大哥!”……(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兄弟? 身心疲惫地靠在马车上,千惜闭目养神,却也在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易大哥,没想到一别多年,竟会在这样的情境下遇上。 且如今的易正阳,竟已为殿中御史,官从四品,以易正阳这般无根无据的身份,能迅速成为四品大员,可见易正阳的本事儿。千惜是为他感到高兴的,也不知这么多年,易大婶可好。 回到府上,禁军已撤,千惜捂着额头一拐一拐地走,莫氏已经迎面走来,“老夫人。” 千惜要见礼,莫氏已经将她扶住,“都什么时候了,还那么多规矩,快去请罗大夫。”催着人去请大夫,莫氏真心诚意地道:“你对明家的恩情,明家永记在心。” “老夫人客套了,我是明家妇,无论做了什么都该为了明家,哪里来的恩情。”千惜依然平平淡淡地陈述,仿佛她拼了性命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此时此刻,莫氏越发地觉得,当初让千惜回京是再正常不过的决定。 千惜的额头,双腿都有伤,额头甚至都有些血肉模糊了,罗大夫乍一看都唬了一跳,连忙为千惜清洗伤口。“罗大夫,你也给夫人看看双腿,夫人刚刚都有些走不动了。” 冯芊芊刚刚是扶着千惜进来的,早就注意到千惜的不对劲,罗大夫有些为难,莫氏哪里不知,张口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罗大夫你是医者,医者父母心,何来的男女之别。拿了剪子将你们夫人膝盖的衣服剪破,让罗大夫瞧瞧。” 这样的法子是既灵活,又不会伤了千惜的名节,罗大夫也不推辞,严婆立刻拿上了剪刀,两三下的便将千惜又膝盖的位置剪出了油,可千惜膝盖的位置却是更显血肉模糊。更有那丝绸磨进肉里。 “夫人!”一群人一看,唬得都不轻啊,罗大夫道:“夫人且莫再动,几个丫头。你们小心着些,先把夫人肉里的丝绸夹出来,千万要清理干净了,万不可留在伤里头。” 莫氏也是没想到,千惜的伤竟如此严重。偏偏千惜从回来到现在,哪怕一头的冷汗,也没哼叽过一声。 冯芊芊拿着夹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条丝,千惜紧捉住床杆,再痛也咬紧了牙关。她那会儿又跪又嗑头的时候,是真的豁出去了,不敢有半点虚假,她那一头头嗑下去的时候,是真痛啊,可再痛。她也得嗑,跪着的嗑,哪怕那青石板那么的硬,那么冷的,磨擦着膝盖那么的痛,她都不能退却半步。 “这几处伤口,去拿些烈酒来,越烈的酒越好,清理后,再帮我用烈酒清洗。”这么医术落后的年代。一个不小心地伤风,随时都可能要人命。千惜就是为了能够活下去才这么拼命的,她还不想死,不能死。 “听夫人的。烈酒对伤口有好处,用烈酒清洗之后,不容易伤风。”罗大夫颇有见识,一听千惜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千惜的意思, 冯芊芊等人一听对千惜伤口好。哪里还用催促,立刻去拿酒。 以烈酒清洗之后,罗大夫才给千惜上药,嘱咐道:“这几日,万不可让夫人的伤口沾水,夫人也需静卧休息,万不可伤上又伤,落了病根。” “有劳您了。”对于这位医者仁心的长者,千惜一直都是恭敬有加,罗大夫点点头,“严婆,帮我送送罗大夫出去。” 莫氏没等千惜的伤口处置好便被明崇让人请回去了,严婆应声着送着罗大夫出去。屋里头也就剩下几个贴身伺候的人,千惜的后背早被汗水浸透,可她这情形,要沐浴怕是不能,千惜已是筋疲力竭,“你们都去休息吧,我也累了,睡会儿。” 眼皮有些撑不住,千惜很快地睡过去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人也不敢惊忧,悄声地退了出去。 外头因着千惜的所做所为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有见识的倒不得不赞一声千惜有勇有谋,却是想不到,这么一个为千家所弃的女子,却比那千氏娇养的千家女更要有本事。 上官家状告明家一事儿,被千惜暂时按下,至少暂时的明家不会再有意外,旁人纵是想下手,在千惜当着 京城百姓,文武百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后,所有人都盯着明家,谁又会在这个时候对明家出手呢? “蠢材!”德帝第一回抽了令月一个耳光,令月捂着脸眼泪直往下掉,“父皇。” “闭嘴!”一声大喝,德帝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令月辩道:“父皇,我真的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可没想到,那千氏竟那般狡猾,她装得那么无害的样子,却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那也是你蠢!只差一点,差一点明家就要完全由朕掌控了,朕当初就不该以为你是朕的公主里最聪明的一个,将这件事儿交由你来办。”德帝一双利目瞪着令月,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令月跪下哀求道:“父皇,父皇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再给我一个机会,儿臣一定能办好你交代的事儿,一定能办好的。” “不必了,朕会在世家之中为你择一个子弟选为你的驸马,往后你就在宫里好好呆着待嫁吧。”德帝说罢挥袖而去,令月苦苦哀求唤道:“父皇,父皇!” 可他却一个眼神都没有回顾,更遑论停下。 眼见德帝远去,令月俯在地上痛苦不矣,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旁…… *** 外头的事儿,自此自有明崇处置,其实未必见得明崇不知道要如何打开这般局面,不过是他的身份地位,让他说不出这样明显有些耍赖的话,而且,千惜有天然的优势,人人都轻视千惜,都以为她没有能力,所以连同令月也从来不将千惜放在眼里,可惜就是这样一个不被人看在眼里的人,却打破了明家被困的局面。 额头上的伤也就罢了,膝盖上的伤随着药性的散去,痛得千惜几乎动弹不得。却只能咬着牙撑了下来。 只是几天,睡不安寢,食不安宁的千惜明显就瘦了一圈。康弘康泽康回都来瞧过了千惜,康泽心疼得直掉眼泪。引得康回也是跟着哭,千惜也是心疼,撑着安抚他们,相比他们哭出来的,不吭声的康弘更让千惜忧心不矣。 所幸没有几日明卓葳总算回京了。因着上官家状告明家一事儿,明卓葳并未踏入家门便直奔皇宫。 “爱卿辛苦了!”德帝与明卓葳笑语盈盈地表示关怀,明卓葳跪下道:“臣不敢道苦。只是上官家状告臣杀害上官氏一事,上官氏确是臣所杀。” 如此开门见山,德帝脸上的笑容微僵,万万想不到明卓葳竟然如此坦荡地承认,德帝看着明卓葳,阴冷地问道:“如此,你可知罪?” “臣不认罪,只因上官氏该杀。不守妇道。意图让臣兄弟相残,这样的女人,纵是再死个百次千次,那也该死。”明卓葳没有一丝退缩的模样,道破了他要杀上官氏的原由,德帝的神情越发的晦暗不明,“这是家丑,臣不愿让任何人知晓,纵是臣的父母,臣亦不曾与他们提及。” “那你为何要告诉朕?”德帝张口询问。明卓葳抬头迎对德帝,“因为臣相信臣的心情,皇上定能明白。一个男人的尊严,绝不允许他的女人不忠。既是旁人用过的烂货,那就毁了。” 这股子狠劲儿,饶是德帝也不得不承认,他很欣赏这样的明卓葳,也正是因为这份欣赏,所以才纵容着明卓葳长成如今的模样。 “好。你能与朕说实话,朕很欣慰。”德帝放软了语气地开口,明卓葳却依然绷紧了全身戒备着,“千氏,你很是喜欢吗?朕倒是没想到,只会在朕的面前哭诉的人,竟然被你教出了如此有胆识的人。” 明卓葳的手一紧,“千氏是臣的正妻,又是皇上所赐,好与不好,都会是与臣一体的人,臣为她费些心思,养成了臣想要她变成的模样,亦是一种享受不是?” 德帝一怔,随之大笑了起来,“好,好啊!果然不愧是朕的爱卿。你这一路风尘仆仆,回去拜见父母,看看你的娇妻小儿吧。” “是,臣告退!”明卓葳叩头,恭敬地退了出去,德帝看着他消失,“你说,明家究竟是当真对朕忠心耿耿,还是已经强大了无惧于朕的地步,明卓葳才敢在朕的面前,流露他的狠绝?” 明卓葳走出皇帝,直奔明府,明崇与莫氏已等着他,明卓葳请安后,明崇立刻着急地问,“如何?” “父亲放心,不会有事儿的。上官氏的事儿,我已经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很快就会有结果。”明卓葳简洁的开口,却成功安抚住了明崇与莫氏的心。 “你二弟,皇帝会如何处置?”莫氏捉住明卓葳的手追问,明卓葳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莫氏,“上官氏的事儿,母亲都知道了吗?” 一被问到这儿,莫氏的脸上浮现了尴尬的神情,捉着明卓葳的手也不自觉得松开了。明卓葳道:“母亲,自小到大,我自问对二弟不薄,二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他却偏偏对上官氏下手。母亲想说上官氏是我不要的女人,但是,上官氏还是皇帝赐婚于我的平妻。” 明卓葳的神情变得凌厉,“他今日能无视皇帝,无视我这个当兄长的脸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母亲还以为他是无心的,无意的?” “不,我并无此意。”莫氏辩驳。 “而他哪怕不顾我的脸色,可他竟然与上官氏联手,指证于我,如此又何尝不是弃明家,弃父母于不顾,就这样的人,母亲觉得他还有资格为明氏的子孙吗?”明卓葳是咄咄逼人,偏偏莫氏是半句反驳的话都道不出来,可是,那是她的儿啊,她的儿。 “大儿,他是你的兄弟,同父同母的兄弟。”莫氏上前捉住明卓葳的手,这是她仅有的说服明卓葳的理由。 “我没道他不是,若不然,单就上官氏一事,他早便已经死了,而不会活到今日,给明家惹下那么大的麻烦。可在他的心里,我从来不是他的兄弟,这句话,母亲该对他说,而不是对我说。”明卓葳的神情越发的冷漠,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刀刀割在莫氏的心头。 “可现下能救他的,只有你啊葳儿,你要救救他,救救他。”莫氏只要一想到明卓杰会死,那心如刀割。 明卓葳望着莫氏,“在母亲的心里,二弟一人,胜过我们兄弟四人吗?若非有千氏拼死引得天下瞩目,明家被人扣下罪名,不消说父母,我们兄弟几个,都得死。” 这般的事实,是莫氏拒绝去想,拒绝去承认的,如今被明卓葳血淋淋地撕露了出来,莫氏痛不欲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了!”明崇却是比较理智,“那个孽障既犯下如此大罪,险让明家万劫不复,自当将他除名,逐出明家,往后他是死是活,都与明家无关。” “老爷!”莫氏叫唤一声,心中的痛与苦无法言语,明崇却坚持地道:“他虽是我儿,可也是明家之人,他犯下如此之大罪,若是不处置,你让千千万万的明家儿郎如何心服,难道你要为了他这么个孽障,坏了明家几百年的基业吗?” 莫氏闻之无可反驳,伏在一旁嚎啕大哭,且不道如今尚未得知德帝会如何处置于明卓杰,但就算明卓杰平安无事,他为明氏除名,往后如何在这世上立足?他哪里还有活路,还有活路…… “父亲照看好母亲,我回院里瞧瞧。”明卓葳冲着明崇说话,明崇点点头,“回去吧,此次多亏了千氏,她受伤颇重,需好生静养,缺的什么药,只管在府库里拿,若是府库也没有的,拿予我瞧瞧我头可有。” “多谢父亲。”明卓葳客气地抱拳道谢,明崇捋了胡子,明卓葳告退,立刻往院里赶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夫妻 “老爷。”明卓葳踏入千惜的院子,一路走过,众人纷纷见礼,明卓葳连余光都未瞧他们一眼,直奔往千惜的屋里去。 “呯”的推开了门,千惜正喝着药,听到那么大的动静抬起头来,见到明卓葳赶紧要放下手里的药碗,“老爷回来了。” 明卓葳沉着气儿道:“先服药!” 千惜冲他一笑,拿过药一饮而下,明卓葳挥手让他们退下去,千惜道:“妾身不便,老爷可要自己动手了。” 嗯!明卓葳应了一声,没等千惜反应过来,人却走到了床前,撂起她额前的刘海,看到她额前的伤包,目光变得幽暗,“痛吗?” 有些反应不过来,千惜想抬头,才发现明卓葳的力道按得她动弹不得,看不清明卓葳的神情,千惜更拿不准明卓葳的心思。而且,这样单纯没有欲念的亲昵,让千惜感到不安,“已经好多了。” 明卓葳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千惜的抵触,心里升起莫名的怒气,可再看千惜的伤,明卓葳冷硬的道:“这个仇,总有一****会帮你报回来。” “老爷,二夫人在外头求见。”千惜正为着明卓葳突然的宣告心惊了下,实在不知道明卓葳是要怎么给她报仇,不过,跟皇帝报仇,千惜已经可以想像这其中的惊险,还有明卓葳的野心。 “来得倒是快。”明卓葳冷哼一声,千惜道:“老爷,二弟之错,错不在黄氏,还望老爷且莫迁怒。” “比起那无情无义的明卓杰,黄氏要有用的多。好生养着,我心里有数。”明卓葳丢下这一句便出了里屋,千惜想再说什么也来不及。 外头黄氏心焦地候着,见到明卓葳立刻见礼,“大哥。见过大哥,逾礼求见大哥,还请大哥恕罪。” 明卓葳坐下了,“有事直言。” 干脆利落。完全不给黄氏做铺垫的意思。黄氏扭紧了帕子,“还请大哥明言,夫君背叛明家会是什么下场?” 黄氏的家族亦算世家,虽比不上几大世家,自有她的消息渠道。明卓杰的事儿,都这么多天了,明家并不曾瞒着,黄家要查清楚并不难。 “你心里有数,何必问我。”明卓葳依旧简洁地回答。黄氏咬了咬唇,“大哥,夫君是你的亲弟弟,虽是犯下大错,可还望大哥饶过他这一次,救他一命。” “他如此待你。你还能为他求情,可见你的品性。可是,此事没有转旋的余地。如果你愿意,明家愿代他与你签下和离书,你尽可归家再嫁。”明卓葳说出了关于黄氏的后路,黄氏却是上前一步道:“哪怕黄家愿意倾尽所有,你也不能救他一救吗?” “你并不能代表黄家,虽说黄大人对你宠爱有加,视若掌上明珠,但前提也须是你不曾冒犯黄家的利益。”冰冷地戳穿了黄氏的面具。把真相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黄氏,黄氏也知是无望,全身似被抽干力气般地软倒在地儿。明卓葳道:“这些年,你为明家劳心劳力。你与他和离归家尽可带回你的嫁妆,明家也会另添几样赐你。有明黄两家为你撑腰,你能嫁得更好。” 一滴滴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黄氏低着头,“大哥,求你。求你救救他吧,救救夫君。” 明卓葳道:“我是不救他的,你不必多费口舌。回去吧!” 与黄氏说了这么多,于明卓葳而言已是十分难得,不过是看在黄氏虽是贪财好利,可对明卓杰却是一片痴心,为人忠贞不二。 “大哥,大哥!”黄氏并不放弃,她想要追进去,明卓葳身边的人这会儿出现将她拦下,“二夫,请留步。” 黄氏此时哪里还能不知,明卓葳是真的不会救明卓杰的了,一时间痛哭流涕,悲伤得不能自己。 千惜在屋里头听说了外头的动静,却是轻轻一叹,黄氏摊上这样的丈夫,却是她的罪过,当初若不是她撮合明卓杰跟黄氏,也不会有今日黄氏的悲痛。 “老爷究竟要如何处置二弟?”这一句话,千惜终是按捺不住地问出,明卓葳想也不想地答道:“族谱除名,逐出明家。” 并不意外,千惜再问道:“皇上会如何处置他?” 明卓葳拿眼看了千惜,千惜忙道:“妾身并非为他求情,只是可怜黄氏。当初还是妾身相中了黄氏,黄氏才会嫁入明家,这么些年来,二弟待她并不好,说来也是妾身害了她。” “胡说八道。你又怎知黄氏嫁了旁人就比如今好?”明卓葳讥笑地问,千惜被一噎,明卓葳道:“老二待她不好?可明家却从来不曾亏待了她。这些年她掌着明家的权,里头外头,谁人不敬着她,捧着她。若不是念她一心在老二的身上,就凭她自你回府以来忙着挪明家银两的事儿,就足够让明家休了她。” 千惜拿眼看了明卓葳,“老爷原来什么都知道。” 明卓葳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现下黄氏仍未松口和离之事儿,倒是十分难得。” 可惜再难得,正主儿不懂得珍惜,旁人说的都不过是屁话,明卓葳并没有半分心软,只等着看德帝究竟要如何地处置明卓杰,他是杀他,还是不杀呢? 此时此刻明卓葳隐隐有种兴奋,他不惧于德帝,现下不过等着一个机会能够让他做他想做的事儿,德帝啊,最好是能长命百岁,报仇报仇,当然是亲手杀了仇人才算是真正的报仇。 “自来夫妻,多是夫弃妻不顾,又有多少妻是真正不管不顾自家的夫君的呢。”千惜反驳了一句,明卓葳正眼盯着千惜,“你会是哪一种?” 千惜一怔,舌头一阵打结,明卓葳的目光一觉,“你是如黄氏这般不离不弃,还是一但我落难便远走高飞?” 真正听到明卓问出这一句,千惜是真的蒙了,明卓葳面对千惜的惊愣,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也罢,不管你是什么答案,都不比事到临头真正做出来的事儿。夫妻夫妻,唯有大难临头时才会真正的知道,是什么样的夫妻。” 千惜打了个冷颤……(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千公默然(上) 明卓葳回来了,千惜的伤须得静养,所以千惜并不知道,黄氏哀求明卓葳不成,也曾多次想要求救于她,可都被明卓葳拦下了。最终,明卓杰被明家除名出逐,在此前明家代表明卓杰与黄氏和离,黄氏归家,但关于明卓杰的处置,德帝却变得安静了,明卓杰似乎就此消失,在明家有意缄言之下,再无人提起。 京城暗流涌动,千惜的伤刚能下地,千家递了帖子进来,却是千老夫人做寿,千惜作为千老夫人的生女,理当前往道贺,就连明卓葳也逃不过。 千惜很是头痛,却又推脱不得,仁孝礼义,孝字大如头,若非千家不仁在前,单就千惜这么些年不与千家来往,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最可怜的却莫过于,明知那儿有陷阱却必须往下跳,避不行,走不掉。 京城,果真不是好呆的。千惜苦涩一笑。 “承侍夫人左右,不得擅离一步。”出门之际,明卓葳厉声吩咐,“是!”千惜身边几个丫头齐声答应。 千惜望着明卓葳吁了口气,回京的事儿一波接一波,颇有事儿赶事儿的感觉,明卓葳垂下眼眸,很快了…… 明家与千家不过隔了两条街,千惜跟在明卓葳的身后进了大门,千辉亲自相迎,“明大人亲自前来,真是稀客,稀客。” “千兄过誉了,拙笄虽是自小在外长大,不曾食用千家一米一物,可千老夫人生育她一场,千家有请,我们夫妻不敢不来。”明卓葳接下千辉的暗有所指并给予反击,千辉笑笑道:“如此两位且莫客气,请吧!” “请。”明卓葳客套地张口,千惜跟着他的脚步,一同走往了正堂。“明大人,千大人!” 一路走来,遇见的人,纷纷都是客客气气的。千辉道:“如今的明大人早已今非昔比,你我当初齐名,现下你却远在我之上。看来,我这妹妹倒是挺旺夫的。” “深以为然。”明卓葳竟一幅认同的模样,让原本是要刺明卓葳的千辉。颇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模样。千辉看了明卓葳,见他并没有玩笑的样儿,呵呵一笑,“倒是不知,明大人也信这些。” “千兄都能信,我又为何不能呢。”明卓葳反刺了一句,千辉的眼瞳放大,一瞬间却又按下了,他总算是理智还在,没有忘了如今是什么场面。可千辉突然想起了什么。“明大人当初冷漠寡言,现下是伶牙俐齿,如此变化之大,莫不是也是我这妹子的功劳?” 明卓葳突然停下了脚步,千辉握紧拳头的手一收,淡笑望着明卓葳,“千兄很是清闲,闲到管起我说话多少?” 靠,这句话的杀伤力,远比明卓葳直接骂千辉八婆更刺得千辉全身发抖。千惜已经垂着头抿着笑,真是想不到,平时不说话的男人,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儿竟然这般了得。 “明大人说笑了。”接二连三没在明卓葳身上讨到便宜。千辉的脸色真是算不上好。 “并非说笑。”明卓葳一本正经地回答,千惜的肩膀耸了耸,忍笑忍得好生辛苦啊! 千辉这一次是完全没办法再装作与明卓葳十分交好的模样,脸上那挂着的笑意更是完全没法再继续。“许多年不曾与明大人切磋了,难得今日清闲,还请明大人不吝赐教。” 明明是嘴上功夫占不得明卓葳的便宜。就要招呼拳脚上来,偏偏却要用借口,千惜鄙视千辉一番,那头千辉已经出招动手,明卓葳自然是接招的,两人交手几下,直接打到一旁的空地,千惜并不算真正练过拳脚,不过是经年累月地翻山越岭,手脚比常人快上许多。 要说她练得比较好的箭法,也只是熟而生巧,所以对于千辉跟明卓葳之间的交手,她只看着他们耍得好看,名头并不清楚,但从他们的呼吸也算听出了优劣。 明卓葳明显地远甩千辉甚远,可是,他的拳法却与千辉相交不相上下,千惜拿不准明卓葳的心思,却越发觉得明卓葳的心思深沉。 “呯!”的一下,千辉与明卓葳的双拳相击,两人同时弹了出去,旁人或是不曾注意,但一直看着明卓葳的千惜却是看到,在两人双拳相击的时候,明卓葳明明地可以用掌将千辉的双拳扭断,但在前一刻,明卓葳却改变了动作,变成双拳与千辉的双拳相击弹开…… “辉儿,来者是客儿,今日纵是你妹夫带你妹妹归宁,你也该懂些规矩,岂得纠缠于他不放,失了礼数。”在千惜又忍不住琢磨明卓葳的意图时,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那样不失威严,又带着磁性勾起人耳朵的声音,却能引起人无数的遐想。 原为观望明卓葳与千辉过招聚拢的人群,慢慢让出了一条路,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中年男子带着金氏千老夫人一步一步地走来,刚看到那红衣,千惜的嘴角阵阵抽搐,可在看到那张脸时,千惜完全蒙了。 “千公。”连是明卓葳在内,见到此人竟然都恭敬地见礼。 “哦,小女嫁入明家多年,已育三子,你这是连声岳父都不叫?”红衣中年放荡不羁地斜睨了明卓葳一眼,明卓葳道:“拙笄嫁入明家多年,千家从不认明家为亲家,所以这一声岳父,若无千公认可,吾不敢唤。” “呵呵!”红衣中年笑了,目光转向千惜,那张与千惜有八分相似的脸,哪怕谁见了都不会认为他们不是父女,“啊,总算是有个长得像我的了,可怎么就是个女儿呢?” 千惜已经无语了,这是什么情况,这位是她的生父?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号人,她还以为这人早没了。 “嗯,不错,可是真不错啊!”红衣中年围着千惜转了一圈,止不住地出言夸赞,赞得千惜更是莫名奇妙。 红衣中年道:“虽说当年你在本家出生,并非于千家长大,千家除了生你与你并无恩情,不过,是福是祸,祸福相依,未必见得你的经历比在千家长大差。”(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千公默然(中) 明显有些推脱的话,在千惜听来却是事实,观金氏与千辉的性格,真要是在千家长大,还真不见得比她在大连村长大好到哪儿去。 “是!”千惜很是真心实意地与他见礼,红衣中年点点头,“你是个有福气,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这么神棍的话,真是让人好想打他啊!“我游历多年,家中的事儿素来不管不问,这一回来听说了你的事儿,皇帝老儿虽是不靠谱,不过当初我跟明老头口头定的婚约就是你跟葳小子的,你俩在一块挺好。你娘跟你大哥你尽可不必理会他们,出嫁从夫,好好听你夫婿的就是了。” 这,这竟然是她这辈子的亲爹,亲爹?千惜拿眼瞧了明卓葳,明卓葳却与红衣中年道:“谢千公明理。” “父亲,相公!”千辉跟金氏齐唤,红衣中年道:“我千默然无能,竟让嫡女流露在外,拿了旁人的女儿如珠如宝疼爱数年,闹了那么大的笑话,那我千默然认了。可一错不能再错,更不能将自己的错怪在旁人的头上。这孩子有什么错?让你们都这么百般瞧不上眼?” 红衣中年,千家家主千默然啊,这会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着嫡妻长子,可真是不留情面啊!金氏嫁入千家多年,至少从来不曾与千默然红过脸,万万不料,千默然竟然临老待她这般没脸。【ㄨ】 一时间泪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下,千默然一看,立刻哎呀地一声,连忙哄着金氏道:“夫人啊夫人,为夫并非怪责于你,只是孩儿无辜,因着我们无能而让她流落在外多年,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寻回了,我们好好补偿。方是人之常情,怎么的你与辉儿却那般不喜于她呢?” 金氏不回答,扭过头去直抹眼泪,千惜眼皮跳了跳。相比那些满心龌龊不敢说出口的人,似千默然这样简单的人,当然是要可爱得多,不过,这么当众认错。如此的气度,总是让人佩服的。如果被千默然这么一认错,被架在火上烤的人不是她自己,千惜是绝对要叫声好的。 “妾长于乡野,大道理懂得并不多,却也知道生恩不比养恩大。千家于妾只是陌路之人,妾自记忆来,将妾呵护疼爱长大的,是赵家的养父母。妾也并不觉得千家待我不满有什么不妥,不过是不喜欢妾而已。那般又有什么错呢。”千惜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千默然存着当众认错揭过千惜与千辉金氏之间的纠纷,那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千默然正哄着金氏,一听千惜这话,抬头一笑,“行啊,不单长得像我,这性子是像我啊!” 这是心大呢,还是心大呢。千惜是真要对千默然膜拜。千默然挥手道:“成,这会儿也不是说那些不愉快的事儿的时候,呐,今天是我夫人的寿辰。往后我暂居京城,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也成。” 这么容易地放下了,千惜真是拿不准千默然这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说一套是一套的,难道是她多心了?把千默然给想歪了,人家千默然或是真的只是想帮妻儿道个歉。 “啊!那什么。小惜啊,过来!”正当千惜正为自己的多心而反省时,千默然竟然冲着她招手叫唤,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聚在了千惜的身上。 呵呵……千惜板着脸,于这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千默然的大方认错在前,若是千惜没有上前,明儿个整个京城都要骂她千惜一句不孝。 对比金氏和千辉,千默然这种才是万年的老狐狸啊,一个不慎的,那可就是要被他连皮带骨的吞了。 “千公莫怪,小惜的膝盖伤了,这几日才被大夫许了下床,行动多有便,大夫再三叮嘱要卧床休养,若非千老夫人做寿,断不能来往于人多之地,以免误伤。”就在千惜费尽脑汁想着如何开口拒绝又不会让自己落了下乘时,明卓葳已经帮她接了话。 千惜整个人立刻一软,在她身旁的严婆和桑婆连忙将她扶住,“夫人,你小心腿。” 千默然咂咂舌,“这么不小心,可要好生保养,如今年轻还不碍事儿,等着年纪大了,小事儿可也变大事儿。” “千公教训得是。”明卓葳顺从地回答,千默然一笑,“既是不适的,那就早些回府休息去吧,等来日得了闲了,身子也好了,再到千府来,顺便事上我几个外孙。” 能让千默然亲自开口让他们离开千府,确实是再好不过的,不仅因为明府有那未知的陷阱,千辉与金氏若说在里头没动手脚,谁都不会相信。最让他们感觉到危险的,是千默然。 他对明卓葳与千惜都表露出了善意,可这样的善意却不表示在下一刻会不会变成了要他们性命的利刃。面对未知的风险,他们更愿意去面对似千辉或是金氏这般直接的真刀真枪。 “虚礼就不必了,若是知晓小惜有伤未愈,我断不会让人给你们送帖子。来啊千庄,给送送惜跟葳小子。”千默然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叫了身边得力的人就要将明卓葳与千惜送出府去。 “父亲。”千辉也万万料所不及千默然竟是这样的安排,急忙地叫唤。 “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在乎这些虚礼,你妹妹身子不妥,自然要以身子为重,往后等她好了,你想怎么见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千默然是顾左右而言他。千辉面对千惜是不屑的,又怎么会想见千惜呢。真是笑话。 “千公回来,小惜不适可先回府,多年不见千公,却想与千惜多饮几杯。你们送夫人回府。”明卓葳如此吩咐,千默然大笑道:“好啊,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千惜望着明卓葳,明卓葳冲她点点头,千惜便福了福身子,“妾身告退。” “回吧回吧,好好把伤养好了,可要听大夫的话。”千默然叮嘱,千惜笑着答应,“姑奶奶请。” 千默然身边得力的人,一个长满胡须的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恭敬地请了千惜,千惜点头,扶着严婆与桑婆的手,一拐一拐地离开了千家……(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千公默然(下) “来,走!”千默然招呼着明卓葳,明卓葳随他而去,千辉瞧着,目露凶光,却被金氏拍拍肩,千辉明了地收回了满腹的心思,招呼着众人,道:“诸位还请入席,入席。” 倒是千默然与明卓葳一同却往千默然的书房去,酒席是备下了,但只有他们二人同席。 “几年不见,你变化甚大啊!”千默然入座,指着对面让明卓葳也坐下,明卓葳道:“千公却一直未变。” “哟,这话我爱听。”本来一本正经的人,一眨眼的功夫似又原形毕露了,千默然摸着脸上没有半根胡子的脸,“我这张脸啊,确实长得不错,这也是我的骄傲,可惜了,没一个像我。” 一顿又忙道:“不对,有了,那么多的子女,倒是有那么一个像我的了。”说罢拿眼瞧了明卓葳,明卓葳却面不改色,千默然冷哼的一声,“倒是没想到,多年前你跟辉儿不相上下,可如今,辉儿却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你父亲后续有人,可真是可喜可贺。” “你过奖了!”明卓葳任由千默然千变成化,他岿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千默然盯着明卓葳半响,突然凑到明卓葳的耳边,“若是皇上知道你有夺位之心,你说明家会是什么下场?” 明卓葳睁大了眼睛,却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千公说笑了。” “哈哈……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有数,我也心里有数。”千默然端起酒饮了一口,冲着明卓葳露出了一抹你知我知的笑容,“喝酒,咱们边喝连聊。” 明卓葳倒不拒绝,端起酒杯与千默然喝了起来,千默然道:“我自来只想逍遥天下,权利之事,向来与我无关。你要做什么我不管,只要千家无忧。” “千家有千公在,谁又敢拿千家如何?”哪怕皇帝已对千家生厌,不。应该说对于千辉接二连三作下的蠢事不喜,再三喝斥于千家,但却并未伤及千家的筋骨,恰就是因为千默然,现下的千家。千默然才是真正的千家之主,哪怕他不在京城,却无人能撼动。 千默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卓葳一眼,“却是未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明卓葳定定地看着千默然,“千明两家先祖当年能联手奉高祖为帝,如今若是能合作,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呵呵!”千默然笑着,“不错。是能如此,不过,千明两家这些年来亦敌亦友,现下的情况也不见得好得到哪里去,你娶了我的女儿,并不能成为什么筹码。” “联姻是最不牢靠的合作关系。”明卓葳认同千默然的说法,千默然与他碰杯,“那你得拿出筹码来,能让我心动的筹码。” 明卓葳从腰中抽出了一纸文书,放在桌上。千默然看了一眼,“只凭这个你觉得够了?” 肯定地点点头,明卓葳不说话地意示千默然瞧瞧,千默然一笑。拍拍手掌,“行,我看看,看看!” 拿过文书拆来看了看,一开始瞧着还是那幅满不在乎的模样,越看。却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样儿,连着看了明卓葳好几回,明卓葳淡定地坐着,千默然将文书拍在案上,问道:“这都是真的?” “件件是真,千公这些年游历在外,大元朝是什么情形,想是千公心里更有数。”肯定且自信地回答,明卓葳俯身靠近千默然,“大元朝的皇室,已经从根子里烂了,没有几个傻子舍死相救,没有能救。” 千默然听着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却是冷笑一声,“大元朝的皇室根子烂了,你我明千两家也好不到哪儿去,你那位二弟连你的女人都敢碰,你竟然在事发后才知道,险些落有于柄,我凭什么相信,与你合作不会害得我千家一族尽灭?” “千公是当真想要亲眼看看我的实力?”明卓葳说得就像是诱惑羊入虎口的狼,千默然冷笑一声,“单你出征南诏那几年,暗地里动的手脚,皇帝老糊涂了看不见,我还没瞎。” 明卓葳道:“既然如此,千公还有何疑惑?”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明家哪里来的粮?”千默然挑着眉甚是不屑的问。明卓葳反驳道:“真正没粮的是千家吧,千家人口众多,偏偏一个个不善经营,千家名下的土地,这些年所剩无几,根本无法支撑千家上上下下几千人口的嚼用,可千公却在如今才清楚。” 千默然的脸色一黑,这么铁一般的事实啊,他无法辩驳。“我可以赐千公千亩良田,不仅如此,还能给千公善于耕作的人,指定让这千亩良田产量翻倍,而且是这个倍数。” 明卓葳伸出的手指,让千默然惊住了,“你手下竟有如此能人。” “并非我的功劳,说来我还要多谢皇帝呢,若不是他,我现下未必有能供大元朝半数百姓嚼用一年的粮草。”明卓葳幽幽地张口,千默然睁大了眼睛,明卓葳定不会在他面前说实话的,这半数百姓嚼用一年的粮草,只怕是虚数,却不知究竟是多,还是少? 但无论多少,这样的数目都是惊人的,千默然半是玩笑地道:“我那女儿确有旺夫的命格,莫不是她的功劳?” “千公善断,又有什么能瞒得过千公呢。”明卓葳很是大方地承认,千默然心中的震惊根本无从说起,忍着跳动的眉心,千默然道:“她竟有如此本事。” 明卓葳缄默不言,本来还想套多几句话的千默然给咽得半死,真是太气人了,重要关头明卓葳却偏偏不开口了,若是千默当真有那样的本事,他却是明白,为何明卓葳会在这么多人明显看明家笑话的时候,让千惜生下他的儿子。 “你给的礼很是丰厚,不过,这一千亩田,划五百算作我那女儿的嫁妆。”千默然张口,明卓葳并不作声,“既是她的嫁妆,这五百亩田,还是千公亲手交给她的好。” 千默然呵呵一笑,明卓葳道:“既要借花献佛,总是千公亲自送出去更显诚意。”(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良田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拒绝帮泰山大人的后果就是,明卓葳是被人抬着回明府的,千默然是众所周知的千杯不醉,甚至是越喝越精神的主儿,明卓葳虽也是酒量惊人,可也比不上老妖孽。 等了明卓葳一天的千惜,只能默默地帮明卓葳清理身子,满腹的疑问都等着明卓葳酒醒后再问。 明卓葳睁眼天已大亮,千惜在外头喂着康回吃饭,康回说着童言童语,“娘亲,爹爹为何还不醒?” “爹爹累了要多休息,阿回乖乖地吃饭。” “爹爹睡着不饿吗?阿回每次睡醒了都好饿。”吐了嘴里的饭菜,康回皱着小额头说,“阿回叫爹爹起来用朝食,吃饱了再睡可以吗?” “阿回乖,爹爹知道阿回挂着爹爹肯定很开心。不过呢,爹爹饿了就会醒,我们不要吵他好不好?”千惜低声与康回说话,康回大声地回道:“好。” “嘘!”千惜冲着康回做了噤声地动作,康回也学着将小手放在嘴边,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千惜亲了亲他的额头,“来,快吃。” 康回张口大口地嚼着饭,明卓葳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穿着宽松的里衣走了出去,千惜背对着里屋,坐在小凳子上的康回却是正对着,一抬头看到明卓葳,欢喜地跳了起来,“爹爹。” 拔脚就往明卓葳这儿跑,明卓葳抱起他,康回像个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问道:“爹爹睡好了吗?爹爹饿吗?爹爹昨天做什么了那么累?阿回有乖乖听话没有吵爹爹哦!” 明卓葳摸摸他的脑袋,康回乐得咯咯地直笑,歪进明卓葳的脖子里,撒娇地唤道:“爹爹。” 叫唤得明卓葳的心都要化了,回头看千惜也是满目柔情地望着康回。这样的日子,却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曾经他拥有过很多,女人,儿女。可却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他的孩儿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会愿意跟他分享他们每天经历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事儿。 是千惜告诉他。只要他愿意贴近孩儿们,孩儿也会全身心地依赖他。这些细腻的小动作,却一如千惜所说的,让孩儿们更愿意地靠近他。 “老爷先洗漱,宿醉刚醒,妾已经让人备下了醒酒汤,老爷昨夜喝过了,再喝一杯会更好些。阿回听话,下来让你爹爹洗漱。”千惜冲着康回伸手,哪知道康回摇头道:“不。我要跟着爹爹。” 千惜道:“你爹爹洗漱更衣,你跟着多有不便,听话。” 伸手要强硬地抱过康回,哪知康回没闪,倒是明卓葳已经道:“无事儿。” 将康回抱着往里屋去,千惜摇头很是无奈,冯芊芊道:“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往日得闲在府里头,老爷哪回不是抱着小公子不撒手的,现下不过是洗漱而已。老爷哪会为这等小事指了小公子。” 可不是的,屋里头又传出了康回叽叽喳喳的声音,其中不时夹杂着明卓葳的回应,“旁人都是严父慈母。如今我们府里倒是反转了,老爷这般宠着阿回,将来阿回不知该有多无法无天。” “夫人过虑了。小公子还小,老爷宠着些罢了,你瞧着大公子二公子的,老爷训起他们来。哪回手下留情了。”冯芊芊开解着千惜,千惜嘴角的笑意有些僵住了,对比起康弘康泽来,明卓葳对康回的态度更多了许多亲昵,每每明卓葳看着康弘康泽,虽有疼爱,其中却也带着几分防备。 “过两日千公或来寻你。”明卓葳抱着康回吃着牛肉干,不时的塞了点进康回的嘴,康回嚼得带劲儿,总算是能安静会儿了。 千惜正给明卓葳添饭,乍一听还愣了下,“是何事儿?” “无事儿,不过是想你添妆罢了。”明卓葳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并没有解释她这嫁妆都是他送的,千默然不过是借花献佛。他昨日在千默然原面前夸赞千惜有本事,可不是无意的。 “老爷还是与我细细说说这位千公吧。”若说这么多年与明卓葳相处,千惜依然怕他敬他,不过,她总还是明白明卓葳那些明显的喜怒的。比如千家,明卓葳不喜千辉与金氏,但对于千默然这位千家家主,却显得有几分钦佩与推崇。 明卓葳抬眼道:“也是我的不是,这些年从不曾与你提过千公。” “还要!”被父母忽略的孩子熊起喊了一声,明卓葳顺手就将咬了一半的牛肉塞康回嘴里,并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安份不能乱动。 “千公与千家历代的家主不同,他不从政,却善占卜预言。”明卓葳吃好了,让千惜坐在他的旁边,这才慢慢地道来。一听占卜,千惜心里更是升起了一份果然,千默然一瞧就非正常人类。 “千公并非千家嫡长子,原不是千家的家主,且他自小并非在千家长大,而是被外送学艺,待他学成归来不过年满十八,那一年,德帝尚未登基,朝中诸子为争帝位,勾心斗角,所用心思不计其数。千家初时支持的也并非德帝,而是正统太子。千公归来,先是预言丰台将有蝗灾,朝中无人相信,直到丰台蝗灾致使百姓死伤无数,这是第一次,千公显露了他善占卜预言的本事。”明卓葳细细说起,千惜却直直地看着明卓葳,显然明卓葳是十分相信千默然的本事儿的,那么,他又怎么敢出现在千默然的面前呢? 千惜扪心自问,因她是重生之人,总是借尸还魂的,千默然会不会看出来了?明卓葳为何能在面对千默然坦坦荡荡? “怎么了?”明卓葳敏锐地察觉千惜似乎有些不对劲,皱眉询问。 千惜连忙摇头,“无事,老爷继续说吧。” 仔细看了千惜一会儿,发现千惜确实并没有什么不对,明卓葳这才继续娓娓而道:“不过两个月,千公再次占卜预言,太子病故。此事唯有当时的先帝得知。甚至千公还道仔细了日子时辰,先帝当时命整个太医院都随侍太子左右,只为证明千公的不学无术。” “可惜啊,太医院所有人都守着太子。却依然无力回天,太子便在千公所说的时辰病故,毫无征兆。”明卓葳说到这里,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千惜却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千默然竟如此地厉害。 “自此往后。千公的预言的能力为天下所知,无人不敬,无人不佩。千家自此为千公马首是瞻,德帝亦在千公的帮扶下登上了皇位。”里头的争斗心算,明卓葳一笔带过,“千公与千辉不同,千辉连千公的一成本事都没学到。只凭占卜预言而为三公,虽为三公之末,可我的父亲却连三公都不是。” “而且,千公帮德帝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儿。那些扶着德帝登上皇位的人,现下也只剩千公一人还活着而已,就如此的本事,谁敢小瞧于他。”如此之言,何尝不是在提醒着千惜,“千辉你能算计,可在千公面前,万不可轻举妄动。” “妾不能不见他吗?”千惜存着逃避的心思问,明卓葳摇头,“不能。明家需要他。” 盯着千惜看了许久。“你怕千公?却是为何?” 这是让明卓葳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千惜连那高高在上的德帝都不惧,怎么会对于只见过一次面的千默然有着惧意呢,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眼神变得幽暗。千惜或许有着他不曾知晓的秘密。 千惜能如实地回答,因为她并不算这个时代的人,千默然真正的女儿早在出生之初便已经死了,她不过是一个异世之魂,虽然那并不是她选择的,可是。如果千默然真能看出来,又要与她算账,她也赖不掉啊! “觉得千公危险,像是能把人看透,所以不安?”在千惜烦恼着寻个什么样的借口能不引起明卓葳的怀疑时,明卓葳却已经帮她找好了理由。 “老爷不会吗?”千惜可没忘记明卓葳可也是个重生者,虽然重生在他自己的身上,但他这来历也不算正常,明卓葳为什么会不怕呢? “不会。就算他对我了解得一清二楚,那又怎么样呢,他奈何不了我。”这是明卓葳的底气儿,底气儿的来源呢,更是明卓葳自己的本事。“千公没什么可怕的,拿出你之前的气势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若是对你客客气气的,那你也对他客客气气的,若是他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儿,先忍一忍,总归来日方长。” 千惜可算是听懂明卓葳话里的意思,明卓葳这心里可有一把秤呢,一点一点地衡量着谁更有用,明显的如今的她在明卓葳看来还是挺有用的,所以他更偏向于她,也说出了若是千默然让好不舒服,往后也会愿意帮她报仇的话来。 无论是因为什么,明卓葳愿意表明立场地挺她,千惜还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吃饱喝足的康回,此时已经在明卓葳的怀里呼呼大睡,明卓葳道:“过来。” 刚道了谢的千惜对于明卓葳的指使,顺从地听话,方一靠近,明卓葳的唇便覆盖了上来,千惜惊得要逃开,康回正在明卓葳的怀里呢,若是不小心把康回惊醒了,他们怎么解释。可明卓葳的反应更快,左手抱着康回,右手在千惜退开前已经将她扣住,凶狠地掠夺千惜嘴里的空气,直到千惜腿软才放开…… **** “来了!”不出明卓葳所料,才两天,千默然便使了人来请千惜回千家,相比当日千府的繁华,今日的千府安静了许多,被人令到千默然的院里,千默然正自己下着棋,头也没回地行两个字,千惜礼数周全地福身道:“见过千公。” 这样的称呼,让千默然抬头看了千惜一眼,“脾气很大啊!” “过奖!”千惜笑答,千默然一噎,回道:“我没夸你。” 一脑门黑线,千惜笑意不减,“妾当你是夸奖。” 千默然自问自己的脸皮已经很厚了,可这会儿跟千惜比起来,他才知道什么都不是,真正厚脸皮的在这儿呢。仔细一看,千惜是面不改色,低眉垂目的,真是怎么看,怎么乖巧,可这外表跟内里怎么差得那么远。 连棋也下不下去了,千默然起身来回跺步,千惜眼观鼻,鼻观心的,任由着千默然动他的。 “你在葳小子面前也是这样儿?”千默然很是八卦地问了一句,千惜瞟了他一眼,千默然道:“长辈问你话,你给如实地回答。” “千公若是无事,妾先告退了。”千惜才没有跟千默然八卦的意思,直接了当地表示,你要是叫她来是要废话的话,对不起,姑奶奶恕不奉陪,告辞了。 “原想总算有个有趣的女儿,这一瞬眼的功夫,你又变这样了。算了算了,不闹你了,拿着。”千默然拿了桌上放着的小盒子,递到千惜的面前,千惜早被明卓葳打了预防针了,摇头道:“千公客气了,我并不欠什么,你的礼物不敢爱之,还是请你收回吧。” “噢,你知道我要送你什么吗?五百亩良田,良田。”千默然一看千惜并没有感兴趣的意思,哪里还顾着装神秘,直接掀底牌。 千惜淡淡地道:“多谢千公了,我名下良田虽无五百亩,却也足以让我衣食无忧,所以你的心意,吾不敢受。” 这么大的数目竟然没有半点动心,一直盯着千惜变化的千默然心里暗自点头,“没想到,当年你在胎中观你乃早夭之像,不料如今你不仅长大成人,还颇有本事。” 心头一跳,千惜收敛了情绪,万不能让千默然瞧出半点不对来。千惜淡淡地一笑,不再说话,千默然呵呵地笑了,“不过,你自己的本事挣的家业是你自己的,可该给你的嫁妆,我这当父亲的也绝不能少了你。况且,这五百亩田,不过是我借花献佛,用的也并不是千家的东西。拿着。” 硬是将盒子塞进了千惜的手里,没给千惜反应过来的机会,千默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千惜无语……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观星楼(上)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千惜捧着盒子回明府,千默然把盒子塞了给她,便立刻让人送她回明家,千惜想把盒子留给千府的人,偏偏没一个敢拿下的。千惜无法,只能带回明府。 并没有打开盒子看过,千惜递到明卓葳的手上,“还请老爷帮我把这盒子还给千公。” 明卓葳挑了挑眉,千惜的心凸凸一跳,“千家并不欠妾身什么,妾身既不在千家长大,不受千家之恩,自也不必报恩。千公的添妆,不说妾身差不差这嫁妆,可千公递上这份礼,妾身若收下了,便是欠下了千公一份情,往后千家但有所难,必不会放过妾身。” 觊探明卓葳的神情柔了下来,千惜继续地道:“妾身所有的一切都是老爷给的,妾身并没有能力为千家做些什么,若是千家求救,劳烦的还是老爷,妾身不愿意接受千公之礼,只不过觉得,只凭这区区几百亩地买得老爷的一份情面,未免太值钱了。” “我送了千公一千亩地,这五百亩地是从一千亩地拨出来的。”明卓葳说出了这一事实,千惜一愣,掩口而笑道:“莫怪千公竟如此大方,却是借花献佛,拿老爷送的东西讨得一份情面,这可真是无本的卖买。” 明卓葳点点头,“千公此人,老谋深算,他未必不是透过这件事儿试探我的态度。” “那老爷……”千惜不会以为明卓葳看不出千默然的用意,但他还是由着千默然把这五百亩地交到了千惜的手里,未必不在是试探她。 明卓葳抬眼看了千惜,“这五百亩地,你当真不要?” “妾身名下良田虽不及这数目,却也足够妾身衣食无忧了,妾身并不贪心。”千惜言笑晏晏。说不出的让人觉得舒心,明卓葳再次对千惜刮目相看,他自问这些年来待千惜不错,但是。那些曾经他对他们好的人,哪怕是他的亲兄弟都会对他的付出贪求更多,要得更多,他不知道千惜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 曾经那个记忆中让他心悸的人,他无法确信。是不是她也会在他的宠爱下,变得和其他的人一样贪婪,无情,索求无度。 “你可以要的。”千默然哪怕是借着他的人情添花,可千惜是千默然的亲生女儿,千默然以添妆之名,哪怕来得太迟,可千惜若是收下,也是理所当然。 千惜摇头,“本不是妾身的东西。妾身不要。” 明卓葳定定地看着千惜,那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何尝不是在让千惜紧着心。明卓葳伸出手,千惜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她想要后退,但最终还是按捺住站定。 感受到明卓葳的手触摸着她的脸,千惜才放松些警备,明卓葳却骤然扣紧千惜的手,“为什么怕我呢?” “老爷说笑了。”千惜硬挤了一个笑容说,明卓葳感觉到胸口阵阵的钝痛。可他不知这痛从何来。 深吸了一口气儿,明卓葳理不清自己这莫名的情绪,若说千惜有错,他却说不出她********。他想要发火,这火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盒子让刘福带上,我会还给千公。”明卓葳丢下这一句挥袖而去,却是千惜自回明府以来,第一次下朝回来发火出了院子。严婆几个觊探明卓葳的神情不对,纷纷走了进来。 “夫人。老爷这是?”冯芊芊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更年期提前了。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千惜定是如此回答的,可是,这里是大元朝,一个她所读过的历史中,并不曾存在的皇朝,她嫁了的男人,是一个重生而来的,怀着野心目标的男人。 “老爷有事儿走了。”千惜完全不在意,明卓葳很重要,他会庇护他们母子,可是,前提也需千惜有用。所以,千惜也是突然地明白了,明卓葳会留下她,让她做着明家的夫人,是因为她有用,只要她一直有用,那么明卓葳就会留着她在明家。 千惜为自己这一发觉,展露了舒心的笑容,那一直压着她必须要依附于明卓葳的大石,如今总算是被搬开了,往后她要想过得好,就要展露自己的价值,就好像以前给人打工一样,想拿高薪过好日子,她就要有对应的工作能力,虽然这明府夫人的位子要危险得多,她付出的与得到的未必对等,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 滴滴滴……雨落不停,又是一年雨季来临了。京城随着雨季的到来,水慢慢涨起,京城到处都湿答答的,甚至在那贫民之处,更传来了房屋倒塌的消息。 千惜布下任务,再分到底下,一环接一环,只保证屋里明府众人的安全,事隔数年,相比那一年的大旱,此刻的大雨一样让不安。偏偏明卓葳这些日子似是与她堵上了气儿,千惜连他的面儿都不见着,万幸府里最大的刺儿头黄氏已经归家,千惜前些日子也显露手段了得,此时是无人敢与千惜过不去。 “夫人,外头的情形并不见好。”冯芊芊忧心地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千惜,千惜昂头望着外头,连着几天,这雨都没停过,天都下白了,却不见晴。“西城那头已经被禁军接管,里头倒塌的房子,压死了人比传出来的多得多。” “禁军都过去了?”千惜低声再问,冯芊芊点头,“领兵镇守西城的正是林家。” 千惜抬眼看了冯芊芊,冯芊芊唤道:“夫人。” 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千惜道:“不急,慢慢来。”冯芊芊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到千惜在沉思,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却不敢催促千惜,千惜半响张口道:“你说,老爷觉得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到了呢?” 这样突然的一句话,冯芊芊莫名。千惜幽幽地道:“时机,从来都不是天赐的。多是人为。” 冯芊芊盯着千惜,千惜抚过她的手,“皇帝派人镇压西城,便是不想让西城的消息传出去。扰乱人心,使天下大乱,林家奉命看守,若是在林家的看守之下,消息却漏了出去……” 冯芊芊能感觉到心跳的快速。喃唤道:“夫人。” “只是这般,林家最多只被罢官,并不致死。”千惜这一句,奇异地让冯芊芊平静了下来,“夫人,林家害得我家破人亡,若不让他们落得同样的下场,我不甘心。” 心急之下,冯芊芊都忘了自称,千惜道:“所以不能急。一击击中,方能成事。” 冯芊芊躁动的心就这样被千惜安抚了下来,“奴婢让人盯紧了西城,有任何消息传出,奴婢再禀夫人。” 千惜点点头,只是有预感,她懂得事在人为,等了那么久,安排了那么久的明卓葳,想是也定等着这样的机会。完成他的野心,她们要做的,是顺势而为,林家何偿不是明卓葳的绊脚石。 千惜捉着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教着说话越来越利落的康回背三字经,百家姓。只是小孩儿忘性大,康回背着才隔个一天又忘了个精光,千惜并不在意,康回却十分的懊恼。 “哥哥,哥哥。”抱着明卓葳给他的金兔子。康回直扑下课回来的康弘康泽,康泽弯腰把他抱起,“阿回,你又长胖了,瞧这份量是又涨了。” 康回嘟着嘴道:“阿回总吃东西,当然会长,娘说了,阿回不是胖,阿回是长高了。” “行,是长高了。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康泽抱着康回是边走连问,康回道:“娘亲教我背书,可是我今天明明背出来了,明天又不记得了。” 一脸的懊恼忧伤,小胖脸上挂这样的表情,着实让人忍俊不禁啊,康泽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康回瞪大了眼睛,“二哥坏,还笑我。” 被控诉的康泽还是忍不住,康回生气地扭着身子,不肯让康泽再抱。康弘倒是伸手将康回接过抱在怀里,“阿回不用伤心,阿回还小,等阿回再大些了,就能记住那些书了。” “真的吗?”以为自己很笨的康回,瞬间被康弘安慰到了,捉紧康弘的手追要肯定。 康弘拍拍他的头,“当然,阿回能一下子背出书来已经很厉害了,将来长大了,肯定比你二哥厉害。” 受了夸赞的孩子那叫一个开心啊!倒是被拿来当踏板的康泽横了康弘一眼,“什么叫肯定比我厉害,将来阿回的拳脚功夫能有我这一半就不错了,没听着师傅都夸我身手不凡,百年难得一见吗?” 回应他的是康弘一抹鄙视的目光。康泽切的一声,不跟康弘计较,一边往里冲一边喊道:“娘,娘我回来了!” 屋里早就听到动静的千惜缓缓走了出来,康泽道:“娘,正好下雨,外头都被水淹得厉害,师傅们都不放心,让我们早下课回来,我们今天到观星楼看看吧。” “好好的,怎么想去观星楼看看?”千惜对康泽的提议表示好奇,康泽笑呵呵地道:“听说千公便是在观星楼测出大元的国情,观星楼是最好的观星之所,我也想去看看。” 千惜点点头,男孩子对于未知的好奇,那是谁也阻拦不住的。“我们家离观星楼并不远,想看就去看看。” “好啊好啊,出去玩了,出去玩了。”康回也是拍掌叫好的。康弘却皱眉道:“下那么大的雨,不好出去。” “别介,你别扫兴啊,好不容易休沐两天,你这不许那不许的,多没劲儿啊,若不是爹爹不在家,我早寻了爹爹去了,才不跟你废话一堆。”康泽翻了个白眼,表露自己的不喜,康弘待要反驳,千惜按住他,“正好我在府里头呆得也闷了,出去走走也好。” 想了想又低声地道:“我们悄悄的去,悄悄的回,不惊动你祖父母。” 既然是千惜想去了,康弘自不再多说,“那娘,我们趋早地去吧,这会儿雨还小些,备些干粮带上。” “行!”千惜吩咐那头严婆几个准备些他们兄弟爱吃的带上,很快地收拾好。所谓观星楼确实离得明府很近,站在明府中即可抬头瞧见,两处相隔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母子四人都打着伞穿着蓑衣,康弘将康回抱在蓑衣里头,步行着往观星楼去。观星楼共有九层之高,历来是国师观星占卜之处,不过底下四层是开放的,上头的五层闲杂人自是进不去的,只是因着京城连日大雨,相比往日守卫严谨了许多,可报出明家的名头,他们一行人还是轻轻松松地进去了。 “娘你快看,这墙上画的可都是宇宙星辰,先生说了,观星楼每一层都有一幅画,不同的人看着这些画也都不一样,我之前跟着先生来过几回,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康泽三两下的脱下蓑衣,转了一圈冲着千惜说话。千惜却是第一回来,抬头看了墙上的画儿,看到的都是一颗颗的星星,“嗯,都是星星。” 康泽也不追问,招呼道:“娘,咱们上二楼,虽说五层以上我们进不去,但每一层的感觉都不一样,我们一层层地爬上去,最好到四楼去好好地瞧瞧,下雨天的夜能不能看到星星。” 康弘翻了个白眼,“你其实就是为了这个理由才会冒着雨要来观星楼的吧。” “猜对了!”康泽脸皮厚地承认,根本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儿。在前头眉飞色舞地给千惜解释道:“娘,每一层的高度不一样,往下看的感觉也都不一样,那种俯视的感觉,真的很玄妙。我最想能爬到九楼顶去瞧瞧了,只怕整个京城的人不定有多少人想,但真正能上去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康泽是深表遗憾,康弘是不以为意,冲着千惜道:“娘别听他胡说八道。” 完了还不忘低头安抚康回,康回是第一次看到这星辰的画像,呆呆地看着,都忘了反应,康弘的安抚当然也就被无视了。 “站得高了,无法是离得星星近些了,看到的星星更亮,更闪眼,除了这样,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对于在二十一世纪登上过三十几层高楼看过星星的人,千惜是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观星楼(下) “娘看过吗?”康泽侧着脑袋地问,千惜道:“楼与山是一样的,山往上爬,爬得越高,看得越远。以前的时候也趋着夜色上过山,在山上看过星星。” 怀着无限遐想的康泽,就这么被千惜现实地打破了。“娘爬过比观星楼九层都要高的山吗?” “没有呢!”这一世,从一开始就为着生存而努力,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这些飘渺不切实际的东西。如此想着,千惜也才想起自己的前世真是过得十分的幸福啊!可往事不可追忆,她要把握现在。 “娘,将来我定带你登上观星楼的最顶层,让你可以把整个京城都看得一清二楚。”康泽豪气凌云地挥手,千惜眼睛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就是她的孩儿啊,看着他们,她便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康泽感觉到千惜眼中的温柔,欢喜地跑了过来拉着她往上爬,“娘快上来看看,师傅说,观星楼的每一层楼画的画都不一样,我是没看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星星吗?” 这一点上,或许康泽是像她吧,活在二十一世纪,千惜从来没接解过这些古典的文化艺术,在大元朝这么多年,那更不用说了,书画不过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的。“娘也不懂。” 康泽最喜千惜的便是千惜从来不会把自己高高的挂起,表现得自己无所不能,而是在遇到她不懂的事情时,会跟他们一起学习着,成长着。康泽咧着嘴笑道:“娘,阿弘会,咱们不懂的就跟阿弘学就成了。” “好!”千惜揉了他的脑袋,康泽倒是很想扑千惜怀里撒撒娇,可这会儿他人已经长到千惜的肩头了,再想到他自己可是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着千惜撒娇。于是挺直了胸膛,千惜瞧着很是忍俊不禁。 “明夫人。两位公子,我家老爷有请。”在母子其乐融融之际,一个白面男子走来,尖锐的声调很是刺耳。千惜一看立刻停下了脚步,“不知你家老爷是?” “夫人放心,我家老爷有请,千公与明大人俱在,夫人且随奴前去。”男子抬头看了千惜一眼。透着几分阴鸷,千惜打了个冷颤,脑中大致猜测了此人的身份,但千惜不仅是自个儿,还带着三个孩儿,她从未见过此人,哪怕此人说到千默然与明卓葳在,可谁又知道真假呢。 “男女有别,我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三个稚儿。多有不便,还望先生勿怪。”无论如何,不确定安全与否,千惜是断不然冒险。白面男子似是没想到已经搬出了明卓葳千惜竟然还拒绝,深深地望了千惜一眼,千惜福了福身算是告罪,转身就要走。 “夫人!”熟悉的叫唤声,千惜回头一看,可不正是刘福,刘福冲着白面男子抱拳:“我家大人料到夫人从未见过公公。必是有不肯随公公一趟,是以让奴走一趟。夫人,皇上召见。” 千惜才松了一半的心,这会儿却是悬了起来。白面男子冷哼了一声。“明夫人,请吧!” 如此的轻慢无礼,刘福皱了皱眉头,千惜望了白面男子一眼,“公公以为自己是皇帝身边的得力人便可如此傲慢无礼,却不知是皇上给你的权力。还是你自己如此胆大妄为?” 刘福心中暗暗叫苦,白面男子自在德帝身边伺候以来,还没有哪个敢这么当着他的面说教的,眯起眼睛盯着千惜,千惜道:“如何,公公还想对我动手不成?难道公公觉得自己一个五品内侍,比我这个正一品诏命夫人更胜一筹?” 白面男子眉心跳跳,哪怕他这皇帝身边的得力人真论起来确实非千惜可比,可千惜这样光明正磊地问出来,他也断不敢大大方方地承认啊!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似白面男子这样作为皇帝身边的第一人,给是朝中大员见了也多是恭敬,千惜如此对待,该说她是没脑子呢,还是有恃无恐呢。 “夫人说笑了。”不管怎么样,白面男子总是要认个软的,可往后,明家,呵呵…… “公公如此不情不愿,亦不认错,可是想着往后在皇上面前往我们明家,或是我头上耍阴招啊?还请皇上见证,今日这位公公对臣妾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皇上历来以仁为号,爱民如子,公公如此却是要坏了皇上的名头,还望皇上亲贤臣,远小人。莫寒了百官的心。”千惜是不知德帝究竟在哪儿,只朝着楼梯的方向恭敬,言辞凿凿,端是为德帝的模样。 刘福完全是惊叹地看向千惜,大夫人是越发的厉害了,亲贤臣,远小人,说得真是太好了。 “好,说得好。千卿啊,你这女儿虽不是你教导长大的,却颇有你的风采啊!”高楼之上,德帝一身便服鼓着掌走了出来,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依然是大红服的千默然与一身青服的明卓葳。 千默然呵呵笑道:“陛下,这可不是老臣的功劳,功臣在这儿呢。” 德帝看了明卓葳一眼,哈哈大笑,瞧着千惜道:“千氏,朕是第三回见你,每一回你都让朕分外的惊讶。” 如此意味深长,让千惜的心头一跳,德帝深深的打量千惜,眼中隐含的东西,让千惜捉摸不定。连忙垂下了头,“千卿,令嫒不仅性情似你,便是这容貌也与你十分相像,朕竟从未发觉。” 听到这话,不单是千惜,就是千默然与明卓葳都抬眼看了德帝一眼,千默然似是不经意地笑道:“老臣膝下子女都似夫人,可是盼了许多才得了一个似臣之女,老臣心中甚悦!” “朕也为千卿欢喜!”德帝所言,越发意有所指,千默然察觉了,却笑笑而过。德帝的目光更多落在康弘与康泽康回三人身上,“明卿几子倒都似爱卿?” 明卓葳简洁地回道:“是!” “今日观星楼一行,朕收获颇丰,千卿既定言大元无事儿,想是过不了多久,这场大雨便该停了,京城的百姓也都安静了下来。”随着德帝的声音落下。闪电雷鸣,瓢泼大雨倾洒而下,德帝幽幽地看着,目光变得阴鸷。千默然的声音道:“皇上放心。都会好起来的。” 德帝心中的阴翳随着千默然的安抚而变得轻快,冲得千默然道:“有爱卿的话在,朕放心。” 无论真是假,总归的德帝表现得是十分相信千默然的,德帝很快地离开了。康泽立刻缠着明卓葳,“爹爹,爹爹,带我们上观星楼的顶层,让我看看好不好,好不好?”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上去了又能看到什么。”康弘理智地提醒,康泽道:“那不管,总之我要上去看,我要上去看。爹爹,爹爹。” “不过是上顶楼而已,小事儿一桩,不必求你爹爹,跟我来。”千默然很是爽快地招呼康泽跟上,康泽却是警惕地瞧了千默然一眼,只巴望着明卓葳,明卓葳拍拍他脑袋道:“去吧!” 康泽这才往上爬去,千默然一笑,“小小年纪。心思倒是不少,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康泽回答得老实,却又没有说出千默然的身份,千默然故意地问道:“那我是谁?” “千公啊!”答非所问。却又算是答案,一转眼的,康泽已经爬在前头,千默然呵呵地笑道:“不错,倒是挺贼的,可比你小时候一本正经要可爱得多了。哦。这个倒是十足的像你。” 千默然指着康弘如是说,康弘连眼皮都没抬下,千默然扫了一眼,“真是越来越像啊!”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阵沉默。倒是爬上顶楼的康泽,看到外头的大雨,黑夜看不清底下的情景,只见到隐隐的灯火,十分的模糊,可站在这里,却能感觉到狂风呼啸,康泽兴奋地哇哇大叫,原在康弘怀里呆得安份的康回听到康泽的声音,吵嚷道:“哥哥,哥哥,要去,要去。” “好,我们这就上去。”康弘倒无谓登不登这观星楼的,与康泽的兴奋期待截然不同。 “老爷先行吧,妾身歇会儿。”千惜一口气儿上了八楼,倒也算不上累,只听着外头的风声,并不想上去了,与明卓葳回头说了一声,明卓葳回眼看了她。 “妾身对观星楼并无多大好奇,只是陪着孩儿们来一趟。”千惜看懂了明卓葳的眼神,也给出了解释,明卓葳盯着她半响,他这些日子不回后院,千惜从来不曾寻过他,再看她的气色,也并无变化,明卓葳更说不出心里的感受了,冷冷地道:“夜里出门,还有没有规矩?” 一开口就是喝斥,千惜能感觉到明卓葳的不满,想到明卓葳的脾气霸道,低头应诺。明卓葳瞧着千惜的头顶,更觉得郁气渐生,这样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但似乎他越发的生气,而千惜从未变过。 “爹,娘,你们快看,那里起大火了!”康泽的叫唤声传来,明康葳也顾不上与千惜生气,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顶楼,向下眺望,果然看到一阵火光。 那么大的雨,整个天都黑透了,可那火光是那么的清晰,可见那火势有多大。在这样的大雨之下,竟然有如此大的火,显然不会是意外…… “这么大的雨还能起火,可真是怪了!”千默然这一句说得十分讥讽,“那是是西面,可不是西城。” 刚好上来听到这句话的千惜顿住了,西城起火了,在这样的雨天起火,这里头的猫腻,千默然与明卓葳显然都已经猜到了。千惜脑子在运转,她已经让人盯紧了西城,但有风吹草动便来禀告,看来,这一回冯芊芊的报仇有望了。 “皇帝难得的出宫一趟,亲自来这观星楼,只问我这雨什么时候停。”千默然张口幽幽地说起,明卓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千默然道:“他害怕啊,越是年轻渐长,他这心中的恐惧便越浓。” 盯着下头那起火的地方,“又或者,他这一回出门啊,更想拿我们当挡箭牌。” “有什么不可能吗?”明卓葳反问,千默然道:“如此看来,是我们漏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大人!”刘福从楼梯快跑上来,打断了明卓葳与千默然的沉思,刘福看了一眼千默然,明卓葳冲他招招手,刘福走过去在他耳边轻语,明卓葳听完了,沉默了半响,“确实出了大事儿,纷阳流民为匪,纷阳被一群流民攻占了,历代先祖的墓地被烧了。” “呵呵,原来是祖墓被烧了啊!”千默然说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一幅没能亲眼见到的惋惜。“有一便有二,纷阳为大元的起源,连祖宗的墓地都给人烧了,难为皇帝还能出宫跟我们呆了这么久,果然是大肚能容。” “千公善卜,如此大变,皇上寻你要粒定心丸,自是再正常不过。”比起千默然对德帝的夸奖,明卓葳很是不以为然,“却不知这天早就变了。” “往后还会继续变的。”千默然说得随意,却又郑重地道:“不过,皇帝对你戒备甚重,为妨他狗急跳墙,你也得小心着点。” 目光看向千惜,千默然也拿不准心里头那想法可不可能,但是,“以往她不曾入宫,现下她这一再打了皇帝的脸,还有你在前头做的事儿,往后也别她进宫,预防万一。” 难得的小心提醒,明卓葳听入耳中,“我心中有数。” “轰!”的一声巨响,似是打雷,可明卓葳与千默然都确定,刚刚那一下绝不是打雷,而是下头那处火光之地发出了动静。 可这深夜,又是大雨,这般的声音,除了那始作俑者,又有谁会以为这不是雷声呢。大雨,是最好清洗证据的东西…… 明卓葳望着,眼中却流露出了蓬勃的期待,等了那么多年,准备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是要等到了吗?曾经他费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这一次,他一定会得到的。(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瘟疫 不出所料,西城那头确实是出了大事儿,但比起西城的事儿来,随着纷阳被流民攻占的消息传来,所有的事儿都被压下了。 “皇上,纷阳乃大元起源,起源之地,不容流民玷污,请皇上派兵夺回纷阳。”早朝一到,百官纷纷提出见解,半数之上都表示要夺回纷阳,全歼那些为非作歹的流民,以示天下。 德帝在上头,早已得到消息的他已是思量千回,可此次的事儿一波接一波,大元似是沾上了秽气,事儿是一拨接一拨的。低头隔着珠帘看了明卓葳一眼,明卓葳那张脸依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千默然是极少上朝的,纷阳的事儿,这两个人定是早已知晓。 “没用的废话少说,你们以为,派任人前往纷阳镇压流民,夺回纷阳?”德帝心情真算不上好,不知从何时起,他曾经最倚重的臣子早已不是他挥之则来,喝之则去的人,甚至他早已等待着机会,想要让这天下大乱,而能从中得利。 “父皇,儿臣自请前往纷阳。”居首的太子挺身而出,德帝自有思量,太子道:“儿臣自知纷阳落入乱民之手,心急如焚,儿臣无能,唯愿率兵前往纷阳,为父皇夺回纷阳。” 跪伏在地,很是一幅为父分忧的模样。自有朝臣出言,“皇上,太子乃储君,由太子领兵夺回纷时再合适不过,臣附议太子。” “臣附议!”太子是正宫嫡子,可谓名正言顺的继续人,支持正统之人,纷纷站起表示支持,德帝没有出声,他想的并不是太子有没有本事收回纷阳,而是太子去了纷阳之后的后果。 “明爱卿,你以为如何?”德帝询问了明卓葳,明卓葳出列道:“皇上,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臣主管兵部,武器战甲臣能为太子准备。” 德帝的脸一黑,明卓葳言下之意便是同意太子出征。那另一位户部尚书已经答道:“皇上。太子出征,臣自调配全国粮响,以供太子平定流民,夺回纷阳。” 不知不觉,太子出征之事儿就这么被定下了。朝中半数朝臣同意,纵是德帝不肯也得肯,“好,朝中上下一心,何愁流民不平,纷阳不归。太子,朕即下诏,命你为主帅,率三万精兵前往纷阳,平乱民。夺纷阳。”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盼,不负各位大人的重托。”太子是喜形于色,立刻抱拳跪下一番宣誓,德帝皱了皱眉头,外头依然阴雨连绵,心中那份郁闷却越发的重。 “太子出征收复纷阳?”千惜听闻这消息,天空微微放晴,她并不了解太子,但显然贵为中宫嫡子,自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的。且听闻这些年来太子的所做所为,太子并不是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如今突然这般急于表现,“皇上的身子不好了吗?” 明卓葳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听到千惜这一问,抬头问道:“怎么说?” “不过是妾身胡乱猜测罢了,太子虽为嫡子,却非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哪怕太子依然贵为储君,但皇上不喜太子。谁能保证在皇上临终之即,会不会废太子另立新君。太子突然急于表现,怕是皇上已经流露出了这样的意思,甚至于有些着急,那更是证实了皇帝的身子不甚妥当了。”明卓葳莫名的发脾气,同样莫名的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下朝回到院子,与千惜说说话,逗逗孩儿。 千惜不问原由,既有自知之明,明家是明卓葳的地方,他愿意去哪里,不愿意留在哪里,那都是他的自由。 明卓葳轻笑出声,“读过书吗?” “母亲是秀才之女,幼时随她学过几个字。”千惜说得半真半假,幼时确实随杨氏学过几个字,对于繁体字,她确也同那许多初学者一般,并不认得几个。 “只是学得几个字,却比那饱读四书五经的进士看得远,看得透。”明卓葳并不见疑,千惜或并不认字,但亦不妨碍她的处事为人,明卓葳亦在想,若是千惜自小在世家长大,看的见的,都是那些名人学士,千惜该会长成什么的模样。 随之却又摇了摇头,如今这般的千惜很好,让他那颗冰冷的心感受着些许的温度。 “那么你说,太子这一行可会大胜而归?”明卓葳把玩着千惜额前的发丝轻问。千惜抬了眼道:“太子胜不胜不是太子一人说了算,那得要看是皇上略胜一筹,还是……” 目光幽转望了明卓葳一眼,明卓葳心情越发地好了,他亦不知自己为何突然的要跟千惜计较,可现在想想自己的所做所为……千惜,真真是难得的聪明人。 “你不觉得,让一个人失了所有他在乎的东西,偏偏让他最不喜欢的东西一直在他的眼前浮现,更折磨人吗?”明卓葳低声轻语,若不是千惜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怕是也会忽视这一句…… **** 无论如何,太子领兵出征迫在眉睫,三军整顿开拔,朝廷几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纷阳,京城却再度曝发了丑事儿,西城逃出几个百姓,竟然状告守卫西城的林将军残害西城百姓,毁尸灭迹。 原是随着连日大雨,西城一带房屋接连倒塌,致使死伤无数。因西城一处住的皆是贫民,屋房久年不修,如此刮风下雨,早已引起朝中的重视,是以德帝亲自下令禁卫前来看护,可让西城百姓万万料所不及的是,禁卫的到来,并不是守护,而是屠杀。 原来房屋倒塌死的人越来越多,西城竟不知何时起有了瘟疫,有一便有二,有三,为了不引起京城百姓的恐慌,禁卫的首领竟下令将感染瘟疫的人一律屠杀,并且以大火焚烧,所有西城的百姓都被困在西城,日复一日地等死。终究他们再也受不了了,齐心协力冲破了层层包围的禁卫,出现在了京兆府衙。 此消息一经传起,引得天下哗然,百姓公愤,虽则感染了瘟疫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可是人毕竟还没有死,禁卫做出这样杀人的事儿来,何曾有半点仁慈之心。 “皇上,林暮做下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儿。为平民愤,当斩立决!”一波接一波的讨筏,作为首领的林暮很快被皇上下令打入天牢,甚至没能让人再查出什么来,一夜之间。林暮自尽于天牢,林家的所有人都牵连而被发落边缰,三代之内不能参加科举返京。 事情暴发得极快,也结束得十分干脆,冯芊芊得知后大哭了一场,突然地道:“夫人你说,当初我冯家是不是也如林家这般,为皇帝所弃,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林家。不过是受人于命?” 林家事发的经过,以及林暮下令火烧那染了瘟疫的人,都是德帝所下的命令,林暮不过是受君之命,不得不从,但事情一但迸发了了来,德帝为防林暮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夜之间便在大牢要了林暮的人,就连林暮的家也一样被发配边疆,也许他们到不了边疆便会被人斩草除根。 这里头的事儿。千惜也不瞒着冯芊芊,冯芊芊这样突然的感悟,千惜不能给她答案,可想到德帝的行径。这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林暮是德帝的心腹,尚且在德帝为了保全自己之下随意被舍弃,冯家,未必不能是挡了德帝的路,所以被德帝默许林家动手。 “我父亲清正廉明,断不会贪下那巨额粮响。欺骗天下百姓。他们在我父亲死后都没能找到那笔巨款便可知,银子绝不是我父亲贪的。”冯芊芊肯定地张口,千惜轻轻一叹,“终归不管林家是不是主谋,当初送你冯家上了断头台的便是林家,如今林家已败,你也可慰亲人的在天有灵了。” “嗯!”冯芊芊的泪落不止,跪下冲着千惜嗑头道:“多谢夫人,若不是有夫人的良计,奴婢是报仇无望。” “不过是凑巧,旁人谋夺大局,我不过是借了一阵东风。”千惜说得实在,冯芊芊道:“夫人何必谦虚,夫人对奴婢的恩情,奴婢永不敢忘,自当做牛做马,还报夫人。” “这些年,你亦帮了我许多,若没有你,我岂有今日。”千惜对冯芊芊又何尝不是心怀感激,严婆上来道:“夫人和芊芊莫再道谢来,道谢去的了,奴婢们看着可真是难为情得紧。” 这一番打趣,让冯芊芊破涕而笑,千惜附议道:“严婆说得极是,我们都不必再客气来客气去的,芊芊大仇得报,总是高兴的事儿。” “对对对,说得对。”一番附和,冯芊芊擦干了眼泪,“可西城的瘟疫会不会扩散?” 瘟疫啊,那可是能把一座繁华似锦的城池变作一座死城的,提醒这一点,众人都打了个冷颤。“这外头还是连日大雨连锦,再这样的下去,别说是西城了,只怕是宫里都逃不过。”桑婆张口很是担忧。 “不怕,西城那边已经被禁止出入,太医都往西城去了,想是过不了多久就能研究出治瘟疫的方子。不过安全起见,大家也要多注意着些,这些日子能不出门就少出门,吃的用的都要熟的热的,万万莫要贪快。”千惜并不是专业的医生出生,只是大致知道一些预防疾病的小常识。 只让千惜更惊叹的是,夜里头明卓葳即拿出了一个方子交她手里,“照着这药方捉药,往后每日都让府里的人服下,若有逃避不喝的,立刻将人逐出府去。” 千惜一看这方子啊,立刻就想到明卓葳这位重生归来的人,现在的这些事儿啊,那都是明卓葳经历过来的,一些防范措施明卓葳早已了然于胸。 这么粗的一根金手指啊,千惜都快给忘了。“老爷这些方子何不试着给外头的人。”拿着药方刚想放好,千惜又想到了另一回事儿,细声地张口,明卓葳以眼神询问着她。 “老爷身边的人都有家人,妾身只是觉得,若是老爷手里的方子能解京城的瘟疫之急,或可让京城的百姓,还有世家都受着明家的一份情,往后于明家,于老爷都是大利。”世家谋利,或不用千惜提醒,明卓葳早已运作,可那些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却未必入明卓葳之眼,让他放在心里,分一丝心神考虑。 千惜呢,此时谋的便是天下小老百姓的活命,她或可以偷偷背着明卓葳去做,但千惜并不愿意,明卓葳的野心让他并不甘居于人下,既然如此,明卓葳更应该懂得,得民心者得天下之说。 明卓葳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儿,如今听得千惜这么一提起,明卓葳恍然大悟,“好,好,好!” 连着三声叫好,明卓葳冲着千惜道:“此事我心里有数,你好生休息吧。” 跨步大步地离开,千惜一愣,原来,明卓葳不是没把那些小老百姓的小命放在眼里,想是刚得了这方子,第一时间就立刻想到了明府上上下下的几百人,赶紧给她送来了方子。想来,明卓葳是一时没来得及想到这个方子对外头那些苦苦挣扎求生的百姓的意义,如今被千惜点醒了,便即雷厉风行。 夫人,夫人!千惜正想着,刘福跑了进来叫唤,千惜道:“何事?” “夫人,老爷让我回来拿方子。这好不容易弄好了方子,老爷就往夫人这儿来了,这还没坐下喝口茶,又急急忙忙地往外赶。”刘福很是一幅为明卓葳心疼的模样。 千惜轻笑道:“老爷这是为了大事儿,过些日子就好了,这方子拿好了给老爷,一会儿再抄一份往我这儿送。” “哎!”刘福笑着答应,接过千惜手上的方子,跑着往外头去,出去才瞧着明卓葳已经坐在马背上,刘福叫道:“老爷,方子,方子。” 明卓葳拿过放入胸口,“上马,快些!” 刘福一听,哪敢迟疑,立刻跟着翻身上马,明卓葳策马而去,他也跟上……(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宫变 论起办事儿效率,明卓葳自是不必多言的,原本被瘟疫的出现而闹得人心惶惶的,随着明卓葳表露已得根治和预防瘟疫的方子,并已上献德帝,由德帝派谴太医为染瘟的百姓治疗,又在京城到处摆方预防瘟疫的药汤,让人每日一服,以此而控制瘟疫的传染,京城百姓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暗地里,明卓葳更曾运作,将方子送予各大世家,由此而交换得了一些他要的东西。甚至于在德帝的作秀之下,他更迅速地收拢西城百姓的心,当然也会将西城百姓被杀的内幕,无意地透露出来…… 在德帝以为借着明卓葳的方子大聚人心时,却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而太子领兵出征,竟势如破竹,捷报连连,没人看到德帝掩藏笑意下的狰狞。 不过两月,太子平定流民,夺回纷阳,大获全胜即将搬师回朝,朝臣齐贺,太子的呼声一跃而起,德帝几欲气得吐血,明明他安排了人定不会让太子夺得首功的,为什么太子却胜了? 偏偏最让德帝不喜的是,明明他并不见得欢喜太子的胜利,却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还要堆着笑脸。这一腔的怒火不能在人前展露,志得意满的太子却在接二连三的办差斥得头破血流。 明眼人算是看了来了德帝对太子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太子这一回的胜仗而有所改变,反而更添不喜,朝中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唯恐因着太子而被德帝不喜。 太子的人是避无可避,随着德帝将太子的人一贬再贬,起先还寻些理由,到最后却是直接一句不对便将人一捋到底。太子此时若是还不知德帝对他的针对,他就是个傻子。 “殿下,我们在朝中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殿下,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一声接一声的劝告。满心已是怨恨的人,又怎么能抵得住那坐拥天下的诱惑呢。 是夜,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一场厮杀在皇城中展开了。早已被叮嘱好好呆在府里,不得出入的千惜一夜未眠,直到天光放白,皇城中敲起了丧钟,一身血气的明卓葳回来。“我给你报仇了。” 浓浓的血腥味将千惜包裹,明卓葳的身上脸上都是血,几近看不清面目,将千惜抱在怀里不撒手,眼中的冷意与笑意相结合,本该还意气风发活着的德帝,如今却在他最恨的女人手里生不如死的活着。 千惜没问明卓葳是怎么回事,只叫人抬了水让明卓葳沐浴。解开明卓葳的头发,千惜小心地清洗,明卓葳靠在浴桶的边上。回放着昨夜的点点滴滴。 德帝原想让太子出征,在路上做些手脚将太子除去,是他派人救了太子,并且帮着太子平定了纷阳的流民,夺回纷阳,从那时起,太子便视他为恩人,他告诉太子德帝的打算,当了那么多的太子,又岂会不想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呢。 可德帝掌权多年。想要夺位,谈何容易,回京之后一再被德帝压制喝斥,更让太子意识到自己的弱小。若非德帝还顾着面子,不能光明正大的杀子,他早便已经死了。 处于这般的惶恐中,太子日夜不安,想到明卓葳救过他一回,抱着一丝希望。太子求到了明卓葳的跟前,明卓葳自然不是一开始便答应助太子,而一步一步地,一步一步地诱惑着太子,将他压榨到最极处,这才松了口,也才有了昨夜的兵变。 太子所不知道的是,皇宫里他的人早已渗透每一个角落,甚至一步步地瞒过德帝,让他在温柔乡中尝到了皇权旁落,甚至儿子互相残杀的消息。 是啊,太子要攻打皇城的消息,他传到了德帝的几个儿子耳,每一个都想着能够做黄雀,联络着他们身后的家族,一个个前扑后拥,最后德帝的儿子们,只剩下一个太子。 想到德帝听到这个消息时口吐鲜血,甚至不敢相信,可面对殿前一排儿子的尸体时,德帝昏倒不起,太医诊治德帝中风了,口齿不清,全身瘫痪,他所有喜欢的,不喜欢的儿子都死了,只有太子,太子这个不孝子,促成这一切的不孝子。 德帝想要大骂,却说不出一个字,太子呢,得意洋洋的,“父皇,没想到儿臣会有今日吧?你无时无刻都想着要废了儿臣,可现在,你最爱的儿子死了,你只有我一个儿子了,仅此一个。” 太子大笑着,“从小到大,从小到大啊,就因为你不喜欢我,我一个太子却过得连个妾生子都不如,若不是,若不是朝臣支持正统,我小心翼翼不敢犯错,却是早要被你给废了。” 若是,若是知道你这般忤逆不孝,你一出生,我就该捏死你。德帝口不能言,可眼中流露意思是那么的清晰,太子无所谓了,可外头传来了一声惨叫。那声音德帝再是熟悉不过,德帝想要坐起来,却使不上劲儿。 “皇上都这般模样了,倒是念念不忘妹妹啊。”雍容华贵的太后一步步地走了进来,早已注意到德帝的动静,出言便是讥讽。 “皇上,皇上救我,皇上!”一声惨厉的声音传来,一个血淋淋的人儿倒在德帝的床前,德帝腾得坐了起来,却又摔到了床下,那人儿连忙将他扶住,声声唤道:“皇上,皇上!” 昔日那娇美白晳的人儿啊,此时脸上布满了伤痕,血迹斑斑,若不是那熟悉的声音,德帝都要认不出这是他喜爱了多年的人儿。张张口,德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皇上啊,你还是省些力气吧,太医可是说了,你若是再气着了,那可真就无力回天了。”皇后阴冷的声音附在德帝的耳朵,德帝拼尽了力气竟然能动了,一个巴掌便要打在皇后的脸上,皇后一闪,一脚踢在德帝的身上,“哈,到了现在,你还想打我。还想为了这个贱、人打我。” “皇上!”满是伤痕的人儿昂头冲着皇后吼道:“皇上已经如此了,你何必再刺激他。”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若不是你。这些年来他不会待我冷落至此,他也不会落下今日这般的地步,你就是个扫把星,当初克死了你父母,如今又要克他。” “不。我没有,我没有!” “有没有的你心知肚明,这么多年,你让我受尽了屈辱,我一个世家皇后却要处处受你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的压制,每日战战兢兢,生怕你迷得皇上失了心志,废了我这皇后之位,杀了我的儿子,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今日算是到头了。哈……”皇后大笑不止,压制她多年的大石,如今终于是落下了。 “皇上,你这一辈子都不喜我,不爱我的儿子,你总想着要她的儿子继承你的皇位,可如今呢,这天下是我儿的天下了,从今往后。你的生杀大权,是在我的手里了。”皇后低头看着皇帝,笑得十分疯狂,“你那么喜欢这个贱婢。我让她到黄泉路上等着你,和她的儿子等着你。” “啊!”没等德帝反应过来,他自眼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往后倒去,睁大眼睛,德帝看到她胸前扎着一支金簪,“宝儿!” 原来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德帝竟脱口而出。皇后大笑着,“怎么,心痛吗?” “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的心有多痛吗?我十六岁嫁你,那时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皇子,是我求着父亲嫁你,与你成婚之后,也求着父亲相助于你,让你登上了皇位。可你一朝大权在握,做的第一件事儿竟然是夺了我父亲的左相之位,更立这个贱婢为妃,一次又一次让我脸面无存。” “当年我有多爱你,这么多年,我就有多恨你,恨不得食你之肉,喝你的血。”皇后面露狰狞,德帝的目光更欲将她千刀万剐。 “不过,让你们这么快就团聚,太便宜你们了,他们母子死了,可你得好好地活着,活着让我折磨,还你这么多年对我的恩情。” 一个自以为算尽人心的人,又如何能想到有这样的一日,反被别人算尽呢。德帝利用皇后的家族登上了帝位,因着皇后的家族而立下太子,又因为世家而不能废无错的太子。 原来若是依他的算计,这一两年的功夫,太子定会被他逼得犯下大错。到那时,他有了名正言顺废太子的借口,可这一切,都被太子平定纷阳的流民之乱打乱了。 可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他算计得那么好,太子如何有后马逼宫,并且杀了他所有的儿子。德帝想明白了什么,却再也无能为力。 明卓葳睁开眼,德帝就算猜到他在其中的作用又有什么用呢,皇后已经他视死物,肆意打骂,德帝生不如死的日子这才刚刚开始,至于他的人,明卓葳有的是时间慢慢一个个地拔掉。 “老爷累了就起来,妾身给你把头发擦干。”千惜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明卓葳的头发洗干净,感觉到明卓葳睁眼,千惜擦头发的动作才重一些。 “过两日新皇登基,往后,再没有人敢对你不敬。”明卓葳伸手显得志得意满地与千惜说话。千惜露出了一个笑容,“有老爷为妾身撑腰,谁又敢对妾身不敬呢。” 明卓葳冲她招招手,千惜挪近些,明卓葳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千惜有些诧异,这样的动作,是她经常与康回做的,明卓葳竟也学着了。 “你说的话,我很是喜欢听。太子,新帝,如果有人帮着他,他或许能做一个好皇帝,可前提得有人愿意帮着他,扶着他,若不然,他不过是个空有想法却无能力的人。这样的人,遇到了权臣,自当能谱一曲君臣和谐的佳话,况且,太早地登上皇位,未见得是好事儿。”明卓葳细声细语地说。 “太早?”太子如今已是二十有六,这样的岁数登基还叫太早? 明卓葳轻笑了一声,他如何会告诉千惜,前世的太子三十来岁登基,得遇一文一武的臣子相佐,不仅避开了德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杀局,最后甚至顺顺利利的登基,根本不似如今这般夺位残杀兄弟,囚禁生父。 尤其在有能臣辅助之下,逐步掌握朝中大权,就连他明卓葳也一时不备,险些败于他手。磨练让人痛苦,同时也有让人成长。 “有些事儿我不告诉你,你不必猜想,事情总归有我。”明卓葳禁止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如今的他与前世全然不同了,他想要的,已经一步一步地得到。 千惜总觉得明卓葳没有说出来的事儿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但她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明卓葳不想说自有他不想说的道理,只要不会对她和孩儿们有什么不妥,千惜也不追问。 “老爷快些起来吧,水都凉了。”千惜催促着明卓葳,站了起来去给明卓葳拿衣裳,明卓葳拉住她的手,“总有一日,我会让天下的人都俯在你的面前。” 千惜的眉心跳跳,这话中的意思,她如何能不懂,可正是因为懂了,千惜才觉害怕。可是,明卓葳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表露了他的野心,显然事情的发展很是顺利,那么,连同昨夜的宫变,也是明卓葳一手促成的? “不怕老爷笑话,妾身并不觉得俯视天下是有多快活的事儿,妾身所求的,不过是一家人平安和乐。”千惜说出了自己所求,明卓葳板起了脸,千惜继续说道:“只是,若是那是老爷所求的,妾身虽没什么本事,可却能做到不拖老爷的后腿。” “老爷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妾身总是会保护好孩儿们的。”千惜温和地说罢,明卓葳的神色这才软和了下来。 “你莫怕,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儿的。” 男人的话,哪怕是再动听的情话,又怎么能轻易去相信呢。见识地明卓葳的狠绝,明卓葳说得再肯定,千惜也只是笑着表示听到了,可她更相信自己。 显然明卓葳已经步步想好要怎么走向那个位子,预防万一,她更该将所有的后路都想好。(未完待续。) ps:  抱歉,今天晚更了! 第八十六章宫宴(一) 宫中惨变,先皇诸子惨死,唯剩太子,太子是为储君,原是名下言顺的继承人,如今这般情况,登基自是顺理成章。择吉日,祭天为帝。 德帝虽未死,却被皇后所禁,对外亦称宾天,死了他子之手,朝臣悲痛,可岂有人起疑。 是以吉日,太子登基,史称代宗,次年改元建光。大元朝又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明卓葳虽不曾升官加爵,但一应的赏赐接连不断,可见新帝对他的器重。 “新帝继位,这回的宴可真是热闹极了。”这般意有所指的话,轻轻地飘到千惜的耳边,千惜抬头看了那说话的一对妇人,微微看了她们一眼,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是何人。 “明老夫人,明夫人,太后有请,两位随奴婢来。”昔日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成了皇帝的母亲,如此没有再受制于人,此时的神色间,尽是意气风发。 昔日的皇后视明家为眼中钉,内中刺,更连千惜都不曾正眼瞧过,但得知代宗的皇位还是明卓葳一手扶持的,态度转变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呐。腊八前已经亲自命人送上了最新的诏命服,并温声细语的嘱咐定要与莫氏一同进宫。 莫氏点点头,千惜上前扶着莫氏的手,莫氏拍拍她的手,让她自己照看自己,婆媳俩随着领头的嬷嬷一同走入太后的寢宫。 “太后万福!”莫氏与千惜冲着端坐于正位上,一身朝服的太后见礼,太后连忙起身下地将莫氏扶起,“老夫人多礼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莫氏连连道谢,想到一年前同样是进宫请安,太后那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脸,再对比如今这态度,莫氏也只感慨一句。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太后并不曾察觉莫氏的心思百转,侧头望了千惜一眼。却是惊住了,掩口而道:“想不到明夫人竟长得如此国色天香,明大人可是真有福份。” “太后謬赞了。”千惜福身不敢受之,毕竟一个女子被赞妇德妇言出众是为妇人之荣,可容貌出众。多是人要说一句红颜祸水。太后此言,亦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哀家多言,是哀家多言了。”太后似也发觉自己所言不妥,连忙收回,千惜笑笑而过,引得太后又看了她这几句,这样相似的容貌,倒是与那的年少是轰动京城的千默然极像。 太后转过头,与莫氏温声细语地说起话来,相比初见的千惜。哪怕这些年来与明家针锋相对,和莫氏也有不少的摩擦,可终归话题总是多些。 千惜表现得很安静,听着太后与莫氏的说话,只会在莫氏口干的时候适时的递上茶,这般的情况,不仅太后瞧到了,一旁的夫人们也有都看在眼里。 “往日见过这位明夫人,并不曾深交,不曾想倒是挺懂规矩的。”或是见过。或是听闻千惜之人的人,见到千惜的举措,低声交谈。“若是个不懂规矩的,明尚书那般的人。又岂会看在眼里。” “说得不错,这位夫人倒真不像是猎户养大的,看这举止投足的,十足的大家风范。” “没见识的,你们就没认出她那身边的两个嬷嬷是谁。”一声冷哼,只见一位身着大红盛装的女子站在人群中。“那两个嬷嬷,一个是前朝孙太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得蒙太妃恩赐出宫养老。另一个,是路国公府陆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同样是在陆太夫人身故后出府养老。” “看不出来,这位倒是有些手段,能让她们留在身边伺候。”红衣女子一脸的高傲地昂着头,轻蔑地扫了一旁的妇人们一眼,眼里的轻蔑真是半点都不曾掩藏,惹得一干人脸色不善。 红衣女子往前大步地走入,“太后,明太夫人,诸位夫人。”女子虽对旁人嚣张之极,但走到太后面前却是十分有礼,千惜抬头望了一眼,太后笑呵呵地道:“安慧啊,可是许久不见你。” “前些日子随母亲一趟杭州拜见外祖母,让太后惦念了。”女子咧嘴一笑,显得十分爽朗,比起时下京中的女子,更多了几分直率,千惜想着刚刚太后称呼女子的名讳,却是对女子的身份有所猜测。 “你母亲今日不曾进宫?”太后只见女子一人,再问。 女子道:“母亲连日赶路,有些劳累,如今病倒在床,是以特让臣女进宫向太后请罪。” “身子要紧,身子要紧,不必多礼,待你出宫啊,带上几株上好的人参,可要让你母亲好好休养。”太后很是大方地赏赐,女子道:“臣女代母亲向太后道谢了。” “这位便是明尚书夫人吧,闻名许久,却是第一次得见。太后娘娘,太夫人,你们聊你们的,咱们出去外头转转。”女子扑了上来,也不管千惜愿不愿地捉住千惜的手,一连串话似是放鞭炮的一下子放完了,太后挥手道:“去吧,去吧。” 千惜却是反应过来回头看了莫氏一眼,莫氏道:“既是安慧郡主有请,不必拘束,去吧。” “是!”千惜福了福身,与太后与莫氏见了礼,安慧郡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千惜一眼,同样笑盈盈地冲着太后行礼告退。 莫名奇妙地被安慧拉着出了大殿,是说不甚清楚安慧究竟何意,可能出来松口气儿,不用似国宝般被人打量,警惕,总是件好事儿。 “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好的嘛,因为你长得好看,可我也不差。”安慧郡主一走到了无人之境,立刻由头到尾地打量了千惜,评头论足。围着千惜转了几圈,“他怎么就对你那么念念不忘呢。” 他?千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安慧却已经瞪大眼睛,“对,就是他,他就是,易正阳。” “易大哥。”突然地跟易正阳扯上关系,千惜眨了眨眼睛,待看到安慧眼中那么明显的情义时,恍然大悟了。这位安慧郡主怕是看止易正阳了呢。“郡主说笑了,我与易大哥不过是从小相识一场的缘份。” “青梅竹马嘛,我还知道他曾经向你提过亲呢,可你拒绝了。所以我才说他傻,明明你都已经拒绝他了,现在还嫁给了别人,有了孩儿,他不应该再把心思放在你的心上。”安慧啪啪啦啦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千惜却惊了一身的冷汗,“郡主,还请慎言。” 安慧没想到千惜会突然变脸,可被千惜这一喝,安慧也才惊醒过来,转头一看身边都是她与千惜身边贴身的人,松了一口气际,转头挥手道:“你们都走远些,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过来。” 扯着千惜要往偏僻处去。千惜是挣扎道:“郡主,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与易大哥清清白白,所以郡主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话,自寻了旁人说去,何必纠缠于我。” “明夫人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想与明夫人说些体己的话,并无他意。”安慧笑得天真,千惜盯着她看,看得安慧再也笑不了来。直捉着脑袋道:“哎呀,好了,我说实话。我,我就是想知道。他都喜欢什么,我,我很是欢喜他,可这么多年了,他都没下眼看过我一眼。” 小心翼翼似的抬头看了千惜,“他心里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一人。若不是我死缠烂打,连你的事儿,他都未必肯跟我说一句。” “郡主究竟是从哪里知晓我与易大哥相识的?”千惜询问,安慧道:“并不是易正阳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与他青梅竹马,原该相守相伴,却有缘无份。前些日子,他有些不对劲,我就用了法子,套了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的话,这才知道原来他心里的人,是你。” 虽说安慧说得小声,但这样的话,但有一句入了旁人之耳,千惜都要身败名裂。“还请郡主以后莫要再提及易大哥,我与易大哥清清白白,但若郡主的话落入有心之耳,却是要让我们身败名裂。” “我知道,我身边的人都有些本事,一般人想要靠近是不可能的,倒是你身边的人……”安慧扫了一眼除了严婆桑婆外两个明显是练家的人,千惜的脸色已是微微发青,她虽问心无愧,可想到明卓葳的强势与霸道,若是他知道易大哥跟她的关系,不定要闹了什么事儿来。 后知后觉地发现千惜的脸色真是不好,安慧是真正聪明的人,以千惜养父家的能力,亲生父母对她的不管不顾,这两个练家子的姑娘,当然不可能是她的人,不是她的人,那自然就是明卓葳的人了。 此时此刻,安慧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拉着千惜道:“对不起。” 千惜真是想回一句,要是说对不起有用,那要警察干嘛。可是,她斗不过明卓葳,同样的也得罪不起这位安慧郡主。若不是因为易正阳,想来这位主儿根本不会搭理她。 安慧是德帝的亲叔叔丰亲王的孙女,丰亲王自十三岁驻守边关,到今已是五十余年,其为大元镇守一方,可谓劳苦功高,其下有四子一女,四子皆随他戍边,但一应妻子,均守在京中,说好听些是交由皇帝照看,事实不过是留下质子,让皇帝放心。 到如今,丰亲王已年近七十,早已将亲王的爵位传给了长子,贻养天年,安慧的父亲作为长子承爵,同样带着儿子一块戍边,安慧作为家中同辈的长女,要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注意是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刚出身即被封为郡主,这些年来,仗着丰亲王府的势,在京城里是横着走,哪怕是宫中的公主,也得礼让三分。毕竟丰亲王府对于安慧的宠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安慧幼时揍了将当时相国之的门牙都给打崩了,丰亲王府为了护着安慧不跟相国府表罪,闹得两府差点成了仇人,还是两方的大家长出面交涉,方才平息了下来。至后,无人不知丰家人护女。再有安慧将大皇子一顿,大皇子与德帝哭诉,却被德帝喝斥了一顿,虽说后头丰亲王府进宫请罪,德帝道了一句不过是小孩儿打架,事情便就此揪过。 安慧自此便成了京城人人避之不及,唯恐自己一时不慎得罪了她,不仅要面对丰亲王府的打骂,就连皇帝没准也饶不了他们。 一脑子过完了安慧在京中声名鹊起的点点滴滴,不敢收下她的致歉,连忙避开了,“郡主说笑了。” “没有,我是真心实意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明卓葳因为我这几句话对你做了什么的话,你只管告诉我,我一定,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安慧捉住千惜的手,肯定地开口。 千惜很想笑,她不怀疑安慧的真诚,可是,安慧有什么立场来帮她呢?而且,若是明卓葳真要因安慧的话而不喜于她,不守妇道的罪名往千惜头上一扣,千惜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安慧能帮她什么?似明卓葳那样的人,哪怕安慧身后有人,可明卓葳未必见得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便是再现实不过的事实,千惜看得明白,“郡主的心意我明白了,郡主若是无事,我先告辞了。” 多余的话,千惜是一句都不想跟安慧说,她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让琥珀和如梦将刚刚安慧说过的话忘记。 她知道那会很难,可相比着等这些话传到明卓葳的耳朵,再想着办法去平息明卓葳的怒气,她们更要容易打动的多。 有了这般的想法,千惜想得更多的是究竟要如何达到目的。琥珀,如梦,她们是明卓葳一手教出来的人,对于明卓葳的忠心是无须质疑的,想让她们守口如瓶,她岂有不劳而获。 安慧一看千惜头也不回的走了,心知拦亦无用,千惜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之后,安慧脸上露出的得意洋洋的笑容,“呵呵,不知道这个消息会让明大人有什么样的反应叫,很是期待啊!”(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宫宴(二)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小惜!”最让千惜措手不及的是,才走没多远,易正阳的声音传来,千惜一看,易正阳正扶着一个妇人走来,仔细一看,可不正是其母。 “正阳说见着你了,我道他是哄我的,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小惜,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旧识相见,晚正阳之母易氏激动地拉着千惜的手不放,眼眶带泪,显然十分激动。 “易婶婶。”千惜又何尝不开心,自小易氏待她甚好,那时候他们母子还在村里的时候,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留一份,在赵家最难的时候,也亏得他们帮忙。 易氏抹了眼泪,“大过年的,不兴落泪。小惜,正阳只与我大致说了你的事儿,你……” 看到千惜一身诏命服,易氏又哪里不懂千惜早已嫁人,心中暗叹,何尝不可惜,可千惜已是他人妇,她的傻儿子啊,也能快些清醒过来。 “我过得很好。”千惜笑着说,易氏仔细看着千惜的神情,不见半点勉强,显然是真心所言。“好就好。以往不知你在京中也罢了,往后我们可要多走动,这么多年,可真是一言难尽!” “嗯,婶子放心,往后一定去看你。”千惜安抚似的答应站易氏,易氏听得笑得越发欢喜。 “易爱卿。”一声叫唤,能唤这一声了,除了新继位的代宗帝又还有谁呢。易正阳先是反应过来,转身冲着步至的代宗帝见礼,“皇上。” 虽不曾见过皇帝,可易正阳一见礼,易氏与千惜也连忙低头福身,“见过皇上。” “咦,这位是谁?”代宗叫起。一眼扫过去,看到千惜时,突然睁大了眼孔,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有些颤抖地开口询问,千惜低着头,并不知他问的是谁,在代宗身后,一人站起。“皇上,那是臣妻。” 这熟悉的声音,千惜当然不会听不出来。明卓葳走到了千惜的身边,“如何不在太后宫中伺候?” “安慧郡主前来,太后让妾身随安慧郡主出来走走。”千惜如实地回答,明卓葳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代宗,才发现代宗竟然看着千惜有些呆滞,明卓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唤了一声皇上。 代宗惊醒。也才想起来自己这么盯着一个臣妻是多不合规矩,可是,可是她怎么会已为人妇呢? “啊,朕昨夜没睡好,一时有些恍惚。两位爱卿随朕走吧。”代宗飞快地找了一个借口,只是末了竟然还多看了千惜一眼,他自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明卓葳都看在眼里,不悦地皱了皱眉。 易正阳抱拳道:“皇上,臣先送家母到太后宫前。再往前殿。” “不必了,我与小惜一同,你快随皇上一起吧。”易氏张口,那般熟稔的话语。明卓葳看了易正阳一眼,眼中掠过一翻风雨,却又归于宁静。 “皇上,臣有事交代拙笄,请皇上先行。”明卓葳虽是做着那般恭敬的姿态,却显着几分强势。代宗微微一笑,“既是如此,易爱卿,你与朕先行。令慈由木何送往太后寢宫即可。” 被点名的是代宗的贴身太监,从代宗身后站出,与易正阳母子见礼,易正阳立刻谢恩道:“多谢皇上。” 送走了代宗,木何恭敬地上前请了易氏,易氏从知道明卓葳是千惜的丈夫就一番打量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并不比她的正阳逊色。可是,这样的男人太冷了,手握着滔天的权势,千惜又无人撑腰,想到千惜刚刚所说的很好,只怕不过是千惜努力地让自己过得很好罢了。 “小惜,我先走了。”易氏拍拍千惜的手,在木何的带领下离去。千惜道了一句婶子慢走,目送着易氏远走,千惜的心,从一开始的惧怕,也渐渐地变得平静。也是从这一刻,千惜才意识到,其实她是害怕着明卓葳的,明卓葳霸道,****,这么多年来,他视她为所有物,这一点她清楚,所以,在安慧指出易正阳对她的心意时,她下意识的不想让这件事儿情传到明卓葳的耳朵里,只怕不知会引得明卓葳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那样的反应,不必细想却都清楚,那于她不利,趋吉避凶乃人性。越了解明卓葳,她越是想要好好与明卓葳这般相敬如宾下去。 “你与易正阳相识?”明卓葳一问,能让明卓葳放着皇帝不管也要留下来问这句话,易正阳在明卓葳眼中的位置,显然不低啊,千惜此刻是真的好奇明卓葳的上一世。 “是,易大哥和易婶婶在大连村时对妾身多有照顾,只是易大哥进京赶考,之后多年不见。”千惜坦坦荡荡,明卓葳盯着千惜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千惜的心一紧。 刘福走来唤了一声大人,附在明卓葳的耳朵耳语一番,明卓葳的目光一凝,如一柄利刃扫过千惜,千惜一震,明卓葳阴冷地道:“往后离易家的人远些。” 如此直接地下令,显然是气极了,千惜心中的厌恶更甚,她与易正阳清清白白,由始至终,她也没有想过要与易正阳纠缠不清,不过是往日的情份,她将易正阳视为兄长,没道理见面了也不打声招呼,可明卓葳这样的命令,越发让千惜反感。可是,她能如何呢? 千惜握紧了拳头,依然柔顺地道:“是。” 明卓葳听到这样满意的答复,脸色总是缓和了些,“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跟着母亲,不要乱走。” 丢下这一句,明卓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千惜盯着他的身形,握紧的拳头不知何时渗出了血丝。此时此刻,千惜真很想给明卓葳一巴掌,可想到了康弘康泽还有康回,甚至城外的赵槐赵柏,却只能忍下了。 至于明卓葳。听到刘福自琥珀那里听到安慧说过,易正阳曾与千惜提亲,立刻想起了上一辈子,易正阳一生未娶。曾对外说过,他一生所爱不得,便不愿意糟蹋别的姑娘。那么些年,易正阳处处与他为敌,两个小儿还年幼不曾在朝廷站立脚跟时。同样是易正阳护着他们。 以往他总以为是两个小儿入了易下阳的眼,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千惜,是易正阳爱而不得的人。若非如今身在宫中,明卓葳是定要亲口问问千惜为何瞒着他此事儿。 易正阳,也称得上是他的对手,可如今,对于显得十分稚嫩的易正阳,他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若是易正阳再敢肖想于千惜。他原想着留着易正阳可用的心思,却是要改变了。 “让人去查一查那位明夫人。”…… 千惜回到太后的寢宫,宫宴正好是要开始了,太监们高喊着,千惜走到莫氏的身边,并没有什么异样儿,远远瞧见易氏,易氏冲她点头,千惜回了一抹笑容。莫氏瞧见了,低声道:“你认识那位易老夫人?” “是!”既然事情明卓葳都已经知道了。千惜也是问心无愧,莫氏一问,她自也如实回答。莫氏轻笑道:“这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可与她交好。” 那一句有本事儿。说得十分意味深长,想到易氏的举止投足,并非一般的农妇,还有易正阳的步步高升,确实是十分的迅速,莫氏如此所言。却是指这易氏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莫看她打扮简陋便小看了她,一个女人,和离了还能带走儿子,还将儿子培养成了状元,这样的本事儿,这大元朝,也仅此一人。”难得莫氏如此推崇一人,千惜很是意外的。不过易氏的本事,千惜有所察觉,那些年在大连村,易氏喜爱她,也常会教她一些规矩,在大连村时用不上,但进了京之后才发觉,易氏教她的那些东西,是十分有用的。 “现下朝中混乱,新帝继位,人心惶惶,你不常外出那很好,免了许多是是非非,可这满京城的贵妇,你也需看好了哪些能交,哪些能深交,心里头有谱,往后要用得着了,也不必手忙脚乱。”莫氏提点着千惜,千惜受之,谢道:“是,谢您提点。” 谁都喜欢受教的学生,虽然千惜不是自小在世家长大的仕女,可比起家里头几个世家出生的儿媳,莫氏却是越发的喜欢千惜,不仅因为千惜受教,千惜也确实是个聪明人,与千惜在一起,许多话不用说透,但千惜能明白她的意思,也会做成她所要看到的局面,而且不会拖大儿的后腿。 越是想着,莫氏越觉得千惜是当真的不错。一旁的夫人们也都看出了她脸上的满意,有相熟的打趣地问道:“老夫人,可是第一回见你带长媳入宫,你可真是藏得严实啊,这么俊秀懂规矩的孩儿可是真难得。” “哪里哪里,以往她身子不好,如今调理好了,又逢新君继位,长媳宗妇,我这手里头的人啊,早晚都要交到她手里,可不是得早些带着她出来见见人。老姐妹们可要多看顾看顾她才是,毕竟人还年轻。”莫氏顺着竿子往下爬,当然也是给千惜作脸。 “哟哟哟,这么护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女儿,不是儿媳呢。” “进了我们明家的人,那就是我们明家的人,没得给人欺负了,儿媳来,给各位老夫人请安。”莫氏可不就是借着这宫宴的,再次表明了明家对于千惜的态度,这也是她那大儿嘱咐她要办好的事儿。 “见过各位老夫人!”千惜并不是第一回参加宴会,但这样真正由着莫氏介绍了去的,却是第一次,这也代表着往莫氏要将代表着明家交际权交到千惜的手里。 这一信息,几个过了大半辈子的妇人收到了,也自会由她们传播出去。千惜看了莫氏一眼,她算是通过了莫氏的观察,还是明卓葳的坚持呢? 以往她出去只能代表着明卓葳,但莫氏这一交权,往后她肩上的责任将更重,代表的将会是整个明家。明家家主的权利,早些明崇就已经将到了明卓葳的手里,但明家后院的权利,一直以来都是莫氏要掌着。千惜感觉到一些压抑,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莫氏跟明卓葳想要她做的。 千惜的不确定,并不妨碍一旁同样做为家族长媳的宗妇看着她的妒忌,一般家中若不是年老夫力或是病故的,都会一直牢牢地捉着权,她们想要得到,只能费尽心思地讨好或是算计,这才能得到。 偏偏千惜回京才多久,竟然让莫氏在这样的宫宴上,当着那么多诏命的面儿,正式地把明家后院的权利交到了千惜的手里,那是她们为之要奋斗一辈子才能得到的东西啊,千惜竟如此轻轻松松地得到了。 “老夫人还如此年轻,明夫人既非世家长大,见识得少,也不知有没有那本事,撑起明家的脸面。”一声铃铃的笑声,一连串的声音很是悦耳,可是出口之言,却是让莫氏很是不喜。 “自家的事儿自己清楚,我的儿媳是什么样儿,我心里有数,就不劳平湖县主操心了。”莫氏可不是个给人轻易留脸的人,当着她的面质疑她的眼光,开的什么玩笑,她要是忍下去了,往后千惜也没脸见人了。 那说话的年轻女子万没想到莫氏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就暗指着她多管闲事儿,她是恼羞成怒,可没等她开口,她旁的中年妇人已经掐了她的手,年轻女子大怒待要跳起,中年妇人却横了她一眼,那冰冷的目光,让年轻女子不得不咽下心头的那股气儿。 “明老夫人莫怪,这孩子有口无心。明夫人年纪轻轻的就跟着老夫人打理明家,将明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明老夫人要将明家的权交给她也是无可厚非,岂是我等这些外人能管的。失礼,失礼了。”中年妇人客客气气地道歉。莫氏一笑道:“平湖县主年纪也不小了,郡主还是该好好地教导一番,明家的事儿,外人管不着,瞧不起明家的长媳宗妇,莫不是也瞧不起明家?”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宫宴(三)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岂有此意,岂有此意。平湖心直口快,并非有意冒犯明家,老夫人勿怪,勿怪!”中年妇人连连告罪,莫氏瞧着这般,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这才将事情放下。 千惜瞧着心中一软,莫氏如此明显的维护,于她何其难得。千惜二话不说,冲着莫氏福身,无声胜有声。 人都喜欢懂得感恩的人,原还有些打量千惜的人,这会儿却都添了许多好感。底下的动静又如何瞒得过上头的人呢,不过是观望着不予理会罢了。 明家如今势大,一个二品郡主和一个七品县主,着实分量轻得能让人忽视,这也是那位郡主连忙告罪的原因。总归女儿蠢了些,当娘的还是识时务。 莫氏这一招杀鸡儆猴,倒也起些作用,她这明家的上一任内院主宰表现出对千惜的维护,同样也表达了明家对于千惜的态度,原以为不过是一个千家的弃女,不足为虑,不想她竟然有本事凭站自己夺得了明家人的认可。仅这一点,也让人对千惜刮目相看。 有前头明家这一系列重戏在前,后头倒显得十分宁静了,因是国丧期间,虽是过年,却也显得十分素净,并没有歌舞表演。论起做戏,谁又比得上皇家的人呢。 千惜安安静静地用着饭菜,盘算着得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前头突然一片喧哗,太后皱着眉头,如今宫中她是一家独大,皇帝是她的儿子,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她过得惬意,当然是想要一直下去的。 正要派人去问问何人敢在宫中大声喧哗,却见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直往太后前头跪下,“太后,不好了,宫中有刺客。皇上被刺客刺伤了。” “什么!”太后哪里还有能坐得住,立刻腾地起身,冲着要往外跑,千惜觉得有些不对,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哪里不对。直到一道刺眼的白光一闪,千惜本能反应地叫唤,“太后小心。”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原先跪在太后身边太监突然持刀向太后刺去,一连串的尖叫,千惜捉起桌上的碗筷就往那太监方向砸去,并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一把扯过还反应不过来的太后,一脚直踹那被碗筷砸得完全恼怒的太监,太监显然也有两下子。躲过了千惜这一脚,恨道:“多管闲事的人就一块死吧。” 举着刀就往千惜刺去,千惜回头一看桌上的汤,立刻直接往太监身上泼去,太监的脸上身上都沾了一身的油,气得他大骂,直往千惜冲去,扬着刀要给千惜一刀,千惜却冷笑一声,唆的一声。一箭划空而来,直接射入太监的脑袋,太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睁大着眼睛地倒下。 大批的禁军冲了进来。将四周团团包围,明卓葳手持着弓箭大步流星地走入,看着千惜闭着的双眸,勾起了一抹笑容,越过了千惜站在太后的面前,“臣救驾来迟。让太后受惊了。” “不,明大人来得及时,哀家无事,多得明大人夫妇。”太后脸色有些发白,腿也有些发软,刚刚那样惊险,要不是千惜反应灵敏,那太监的刀若是刺中了她,她是性命危矣。 “太后过奖了。”明卓葳淡淡地看了千惜一眼,没想到,上一辈子她救了太后一回,这一辈子竟然同样救了太后一命。有些事儿是注定无法改变,可有些事儿,哪怕是逆天改命,他也要变。 “这刺客是何来历?皇上无事?”性命无忧了,太后也追问起与她息息相关的代宗。明卓葳答道:“皇上无恙,这些刺客乃是三皇子遗党,现已全部被诛,太后勿忧。” 听到这一句,太后是全然松了一口气儿,明卓葳道:“臣还要前去审问逆党,先行告退。” 太后自是不加阻拦的,明卓葳带着人走了,太后对千惜自是大加赞赏,千惜低着头似是腼腆的模样,只是出了宫门,独自坐在马车上时,她紧紧地将缩成一团,她杀过人,可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一个人血浅三尺,那近在咫尺的死不瞑目却是第一次。 是啊,在那样的情况下,明卓葳不杀他,那死的人就会是她。可明卓葳杀人之后那轻蔑的目光,同样似一把利刃所入千惜的心头,人命在明卓葳看来什么都不是。 千惜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总以为,只要她努力,她就能过得很好,也能让孩儿们过得好。可显然,发生的一切无不在告诉着她,她想得过于美好,也将明卓葳想得太好,如果她再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当有一天她没有利用的价值,上官氏的下场,同样是她的结局。 “夫人。”冯芊芊掀帘看到千惜的模样,一时大惊,连忙将车帘放下,很是焦急地询问,千惜看着冯芊芊,“芊芊,我可以相信你吗?” 冯芊芊,原是明卓葳收留的人,哪怕那时的冯芊芊并不为明卓葳所用,但明卓葳是她的恩人,以往千惜从来没有想过明卓葳分得那么清楚,也不觉得自己需要瞒着他什么,所以,她从来不曾这样问过冯芊芊。可如今,往后她要建立属于她自己的势力,能够让她保护自己跟孩儿的势力,就不能让明卓葳知道。 突然被千惜一句,冯芊芊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看到千惜那样严肃的模样,也是在告诉着她,千惜并不是玩笑一句而已。 “夫人,当初明大人救下我,要的不过是我冯家的一些东西,所以明大人的恩情,我早已还清。明大人不曾想过为冯家报仇,可我冯家的仇,夫人帮我报了。夫人的恩情,我这一生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冯芊芊很快地明白了千惜为何这么一问,剥丝抽茧地点明了千惜与明卓葳对她的不同。 千惜听得明白,握住冯芊芊的手,“芊芊,我不喜欢有一日落得与上官氏同样的下场。” 冯芊芊大惊。张口道:“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呢?”千惜反问,幽幽转动的马车掩盖了她们的交谈,冯芊芊掀起窗帘看了看,咬着唇看着千惜。千惜道:“你想说我生下了明家的长子。可你觉得,老爷缺人给他生孩子吗?只在于,他想不想让人生而已,虽然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他会愿意让我生。” 是啊。说起来,明卓葳对于千惜的好有些莫名,那些好,又似是而非。说好,他院里只有千惜一人,也会为千惜在外撑腰;说不好,亦是真不好,他明知到京城里的人对于千惜带着许多的轻视,一次一次地由着千惜面对那诸多的轻蔑,还有性命之忧的应对。 冯芊芊被咽住了。千惜疲惫地道:“他的心思琢磨不定,许多的事儿,他愿意告诉我才会让我知道,他瞒着我的事儿,也从来都不少,甚至包括与我有关的事儿。我总是跟自己说,他待我甚好,他没有让我露宿街头,也待几个孩儿甚好,我的养父母亏得他才能死得瞑目。我的弟弟们,也是因为他才能在京城里好好地活着,我该感恩,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应该只记得他的好。” 千惜的语气中带着哽咽,“芊芊,自己的性命随时都可能要被夺去的感觉,甚至保护不了阿弘阿泽,让他们可能也要陪着我死,我不愿意。” “夫人!”冯芊芊是真的没想到千惜竟然是如此地看待明卓葳的。她想要说些明卓葳的好,可想到明卓葳阴晴变化,总是莫名的发脾气,一气便是几月都不曾看过千惜一眼,冯芊芊所有的话都咽了肚子里去。 “我们不能,不能一辈子都靠着他。芊芊,你和严婆,桑婆,只有你们可以帮我。”千惜紧紧地捉住冯芊芊的手,冯芊芊反握住千惜的手,“夫人,你莫急,我们好好规划,会有法子的,会有法子的。” 千惜总算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冯芊芊道:“夫人今日救了太后,这何尝不是一条路。” 不愧是世家之女,这一会儿功夫就让冯芊芊联想起了这一点,“还有易大人,夫人,易大人会愿意帮我们的。” 千惜咬了唇,“让我想想,让我先好好的想想。” 冯芊芊并不催促,终归并不着急,相比明卓葳的势大,想要能够强大起来不再依附于明卓葳,如何能一步登天,总要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来。 明府到了,千惜与莫氏一同下了马车,千惜也理好了情绪,全然不见在车上的疲惫与不安。莫氏体谅她这一日辛劳,挥手让她无须多礼地回院休息。 只她才回到院子,尚未来得及脱下那厚重的诰命服,明卓葳已是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千惜一顿,明卓葳脱下了朝服随手丢在了塌上,看着千惜道:“有些事儿,你该与我说清楚。” 一来就是质问的语气儿,这让原就一直在忍耐的千惜越发的不喜,“老爷所指,不知何事?” 她自问坦坦荡荡,可明卓葳显然并不这样认为。明卓葳盯着千惜,一字一句地道:“易正阳。” 既是这般的直接,千惜更不会躲闪,“妾身与易大哥自小在大连村长大,幼时易家对妾身多有照看,易大哥进京赶考前,曾与妾身提亲,妾身拒了。” 原以为千惜会吞吞吐吐不敢道出,不想千惜再次让明卓葳出科意料。 “老爷觉得妾身不该拒吗?”从一开始的急于掩盖易正阳曾与她提亲的事儿,到如今直接地问出这一句,千惜心境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明卓葳被千惜这一句有些一愣,想得更多的是上辈子曾经见过的千惜豁出去的模样,一如现在。 “亦或者,老爷觉得,妾身在未嫁老爷之前,有人提亲,那是妾身的不是,妾身不贞不洁,对不起老爷?”千惜步步紧逼,直问着明卓葳,明卓葳万万不料千惜竟如此激动。 “你既知易正阳的心思,何以与他纠缠?”明卓葳皱着眉头问,这是他最在意的事儿。 “纠缠?妾身见到旧识相认,是谓纠缠?易婶子是长辈,妾身幼时没吃没穿,易婶子挤着自己的吃用也要给妾身,若是今日妾身因着易大哥而转头不理,妾身岂非忘恩负义?”千惜一字一句,半步不退。她一开始怎么会想要封住琥珀的口将易正阳的事儿瞒下来呢。这是真正存在过的事儿,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且她并无过错,急忙忙地掩盖,岂非做贼心虚? 明卓葳皱着眉头,“你该知你是明家妇,我不喜你与任何男人纠缠。” 如此的霸道****,只因他不喜,所以千惜就该乖乖地听他的话,就算只是普通地交谈,那也不该。 千惜走到了一旁的墙上,一把抽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拿到明卓葳的面前,“妾身自问自嫁入明家以来,相夫教子,谨守妇道,不曾做过半点对不起明家的事儿。今日老爷既对妾身有疑,不若一剑杀了妾身,妾身绝不皱下眉头。” 长剑往明卓葳的手里递去,明卓葳冲着她冷笑一声,并不接剑,“你明知我不会杀你,又何必如此。易正阳此人,我只要你往后不能再见易正阳。” “往后只要妾身不曾踏出明府一步,自然也见不到易大哥。”千惜带站几分讥讽地张口。明卓葳更觉不悦,今日的千惜一反常态,让他极为不喜。 “又或者,老爷杀了妾身,妾身便再也不会见到旁人,更不会让老爷不喜。”千惜说话间带着几分蛊惑,明卓葳却是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刀剑无眼,这不是你该拿的。好好的听话,否则……” 又是威胁,以往的时候明卓葳用康弘康泽来威胁于她,如今她所在乎的人,都在明卓葳的手里,她完全没有任何的能力反抗他。千惜全身都在发颤,明卓葳看在眼里,“我说过,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会对你。反之……” 那一些话,不必说破,千惜却是会懂的。明卓葳大步流星地离开,一滴滴的泪落下,千惜咬着唇,却只能自己撑着,忍着。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经年 “娘!”听到这一声叫唤,千惜连忙地擦干眼泪,赶紧地捡起地上的剑,康弘康泽抱着康回走了进来,康回学着他们一声声地叫着娘,自己还咯咯地笑个不停。 “娘,皇宫里漂亮吗?”康泽先是往千惜怀里扑,又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小了,可不能再往娘的怀里扑,那会让人笑话的。所以突然地止住了脚步,抬头欢喜地问着千惜。 千惜招手让他上前来,“甚好。” 康泽咯咯笑道:“等将来啊,我也一定要进皇宫转一圈,瞧瞧皇宫是个什么模样。” “同去,同去!”康回拍着小手抢着说,康泽转头捏了一把他的小脸,“好啊,那你可要快些长大。” “我现在一天都吃好多饭呢,有这么大一碗呢!”康回比划着小手一脸的萌态,千惜笑出声来,却不自觉间带着哭腔,大大咧咧的康泽没听出来,康回又太小,只有康弘定定地看着千惜,突然拍拍康泽的脑袋,“带阿回出去玩。” “做什么?”虽然没有康弘的善于察言观色,康泽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打量了康弘几眼,康弘再拍他脑袋吩咐道:“去,我有事要跟娘商量。” 康泽的视线在千惜和他之间转了转,嘀嘀咕咕地道:“什么事儿那么严肃。来,阿回,跟二哥出去玩。” 嘀咕归嘀咕,康泽也不迟疑,抱着康回往外走,很快外面便传来了他们兄弟的嘻闹声,千惜坐在了椅子上,看向了康弘,道:“阿弘,娘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康弘垂下了眼眸,“娘还记得以前在庄子上,我跟你提过开米行的事儿吗?” 有些拿不准康弘为何突然地提起这事儿,但千惜还是有印象地。康弘道:“回京之后。我便与爹提起此事,爹也以为开个米行甚好,这几年,米行都是孩儿在打理。而且孩儿自回京之后。学了不少东西,也认识了许多人。娘,就算现在没有了爹,也不会再有人能肆意地欺辱我们。” 这样的一句话,让千惜的泪水无法止住了落下。可她一把抹掉,“阿弘,这些事,不是你该做的,是娘应该要保护你们才对,你还小……” “娘,我已经不小了。”康弘板着一张脸说话,近十岁的孩儿却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他握紧了千惜的手,“我会慢慢长大,大到足以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娘,你要相信我。” 千惜摇摇头,“现在还不行,阿弘,你现在还小。你听娘说,娘会努力地保护自己,也会保护你们兄弟。” “那娘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在外头,做起事情来会比娘方便许多。”康弘这一句话,正中千惜的死穴。她在内宅受制于明卓葳,许多的事儿她都做不得,可康弘不一样,康弘在外头。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因为他是明家长子的身份,更多了许多的便利。 一瞬间的功夫,千惜的心里头已经千思百转。康弘道:“娘,孩儿也要强大。” 有什么比让康弘强大起来更好的呢。康弘的身份,在他享受着明家带给他的富贵荣华时,也同样面临着刀枪箭雨,而且,依着明卓葳的性子,就算康弘是他的亲生儿子,正如她对冯芊芊说的,明卓葳不差人给他生儿子,一但康弘有一日不如他的意,康弘又没有处保的能力,他要除了康弘,谁又能如何。 人唯有自强不息,方能不受制于人。千惜咬了咬唇,“阿弘,我们要有自己的后路。” 康弘点点头,“娘说要怎么做,孩儿就怎么做。” 怎么做。千惜一时间压抑太过,全然忘了,她其实并不是一无所有,那么多年在在陆家村,她苦心经营,亦有所收获,或许如今不显,但渐渐的,总会显露出来的,那一村之人,她并非无人可用。 还有今日救了太后一回,或许并不足以对付明卓葳,但借由着这份飘渺的恩情,她可以做很多的事儿…… ***** 时光转瞬即逝,并没有给人太多顾盼的余地,一跃经年,随着大元朝天灾**不断,四处战乱而起,更有流言指责代宗登基弑父害弟,为天下所不容,是以天降大灾,以示惩罚。 这样的流言,对于刚登基而帝位不稳的代宗而言是极为不利的,尤其这还是事实,心虚之下显得越发狂躁的代宗随着诛杀了一个当朝指责他的御史,而开始了他残暴的统治。 整个朝廷都被血腥所掩盖了,朝中一时间为小人得势,一个又一个的忠臣或是被诛灭满门,或是心痛辞官归乡,接连失去了朝中大员,大元朝显得越发的的软势。 “祖父,视线,父亲,娘!”一身银色铠甲,威风凌凌的康弘康泽同时站在明卓葳的面前,十三岁的男孩显露出了俊秀的外貌,只是幼时相像的兄弟俩,随着年龄渐长,倒是越发的不像了。康弘相对的内敛,如一潭深不见低的湖水;康泽却十分外向,就像一团火,要把靠近他的人都要融化。 年过三旬的明卓葳,蓄起了胡子,而这些年也同样在变化的尚书大人,威严更甚,许多时候只需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发颤。但对于两个出色的孩儿,明卓葳的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暖意。“一行可好?” 自他们十岁,明卓葳就将他们真正地丢到了军中,从小兵做起,不许任何人求情,也不让人知道他们在哪儿,哪怕是莫氏哭问着他,明卓葳也不曾透露过一句,直到一年后,两个明显瘦了一圈,黑了一圈的孩子回来,他们才知道,明卓葳竟然把康弘康泽扔到了南诏的深山之中。 莫氏大骂明卓葳心狠,但康弘康泽却笑呵呵地表示这一年受教甚多,让莫氏满腹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 这一回,兄弟俩同样是出征回来,略有不同的是,两人如今都是将军了,少年将军,同样是京中一番佳话。 “父亲放心,一切都好。大哥取了敌首,夺了首功。皇上龙颜大悦呢。”康泽嘴快地回话,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了,这么样的傻样儿,真是让人不忍直视啊。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儿的都让他们兄弟先回去洗个澡吃饭了再说。”莫氏又是隔了几个月没见康弘康泽的,那叫一个心疼啊,赶紧出言让他们都打住询问,只想让康弘康泽好好地休息休息。 “还是祖母心疼孙儿。孙儿可是又累又饿。哎哟!”当着面拍马屁却指责父亲的下场就是,明卓葳赏了康泽一记后脑勺,外加一记利目。 康泽立刻讨好地冲着明卓葳笑,“爹爹莫恼,莫恼。” 明卓葳的目光更多落在不作声地康弘身上,“回去洗漱沐浴吧!” “祖父祖母,父亲,我们先行告退。”康弘康泽出声退去,进了院子,康泽勾了康弘的肩问道:“阿弘。你怎么又摆脸色给爹爹了。” 康弘那双极肖明卓葳的双眼横了康泽一记,懒得跟这没人心没肺的人说话。康泽早就习惯了康弘对他的鄙视,张口道:“不是我说你,爹爹跟娘之间不是挺好的吗?你看看外头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爹爹可是一直都守着娘亲一个人,而且这些年来,娘要什么,爹爹就给娘亲什么,你怎么会对爹爹那么有意见呢?” “啪!”的一下,康弘一个用力将康泽提起就要往地下一摔。康泽反应灵敏地撑起康弘的腰,一个安全落地瞪大眼睛道:“幸亏我早防着你这招了。” 康弘冷笑一声,一个闪身,一拳落在了康泽的肚子上。康泽嗷嗷地大叫,康弘摸着拳头道:“同样的蠢问题,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问。” 又被骂蠢的康泽捂着肚子直跳脚,偏偏康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走大半年,千惜正忙着挑着给他们做好的衣服。冯芊芊走了进来,“夫人这是要给两位公子拿新衣裳。” “嗯,也不知道做得合不合身的,拿去让他们试试。”千惜拿好折叠在手里头,严婆急步地走了进来,“夫人不着急,奴婢刚刚瞧着大公子跟二公子在院里头还闹了一场。” “阿泽又被阿弘揍了?”千惜没有半点疑问地询问,来婆有些为难地点点头,“可不是,每回二公子要是跟大公子提起老爷都得挨这么一拳,二公子怎么就学不乖呢。” 康弘康泽住着同个院子,院里的事儿,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千惜。千惜笑道:“他们兄弟爱闹着玩就玩吧。” 衣裳挑好了,千惜问道:“厨房里头炖了他们这说的菜了吗?” “打从听说两位公子大胜而归,厨房里头早给备下他们喜欢吃的饭菜了,夫人放心。”严婆也是喜上眉梢,这些年,要说千惜最大的盼头便只有三个儿子了,他们又何偿不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盼头。 “我去瞧瞧他们。”千惜收拾好了给他们做的衣裳,抬脚就要出去,却听到一阵恭迎声,原是明卓葳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千惜福身道:“老爷。” “去哪里?”明卓葳有些明知故问,千惜也如实答道:“妾身去看看两个孩儿。” 明卓葳盯着她看,千惜没得到明卓葳的话,不敢乱动,奴仆们更是不敢动啊!可是,饶是明卓葳的目光如炬,千惜自如泰山不动,面带微笑,这也是这么些年来,千惜对于明卓葳的态度。让明卓葳挑不出什么错来,却也并没有多少的真心。 “去吧!”明卓葳突然又松了口,千惜也不管原由,福向道:“是,妾向告退。” 避过明卓葳往外去,对于一直忙碌的明卓葳而言,千惜的变化他并非不知,只是千惜一直做好她的千家妇,那些他不喜欢她做的事儿,她没有去做,至于千惜心中是如何想的,却不是明卓葳愿意去探究的。 “偷袭我,每次都只会偷袭我,有种你跟我光明正大地打一架。”才进了康弘康泽的院子,远远就听到了康泽那生龙活虎的声音。这么明摆着挑衅的话啊,饶是这傻儿子是千惜生的,千惜也只想翻个白眼。 果然,里头很快传出了康泽的哀吼声,千惜摇摇头,以往康泽总经为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可真正上了战场之后,反倒是一直闷不吭声跟着他一块学的康弘,竟然显得比他还略胜一筹,自那之后,原以为可以翻身的明康泽再次被康弘踩在了脚下,再也没能机会翻身。 “夫人!”伺候康弘康泽的贴身小厮,远远看着千惜走来就已经上前相迎,千惜拿出挑来的衣裳,“这是两位公子的衣裳,你拿进去让他们换洗。” “是!”小厮接过衣裳,欢喜地拿着往时走,可没半会儿的功夫,又听到了明康泽的闷哼声,千惜很是无奈。康泽不管在康弘手里吃了多少的排头,从来不与千惜告过状。所以哪怕千惜知晓,但那只是他们兄弟俩之间的相处方式,千惜从来不插手。 而且千惜也相信,康弘下手是极有分寸的,康泽康复能力强是一回事儿,瞧着康泽不管被打得有多哀吼,第二天都能爬起来活蹦秘跳的就能知道了。 “娘,娘,阿弘又抢了我的衣裳了,那明明是你给我做的,我最喜欢的青色。”就在千惜为站两个孩儿的相处头痛站时,康泽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很是委屈地冲着千惜控讯,一幅求安慰的模样。千惜看得忍俊不禁,康泽更给气得直跺脚,“娘,我都这样了,你竟然还笑话我。” “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喜欢闹,头发都还湿着,还不赶紧的弄干了去。”千惜拧了康泽的耳朵教训着,康泽夸张地哇哇大叫,千惜点了他那脑袋道:“听话,快些,莫着了凉。” 康泽瞧着千惜眼中那温柔的光芒,心里暖暖的,就像冬天里喝上一碗热水。哦的一声,往屋里回去,而康弘已经洗漱了出来,横了他一眼,康泽挑衅地还了他一眼……(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成长 “娘在家中可安好?”康弘走到千惜的面前,少年郞此时已经高出千惜半个头,酷似明卓葳的面容,对着千惜时却是说不出的温柔。【ㄨ】 千惜伸手为他抚平衣裳,“甚好。” 不知不觉得,当初那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啊,一眨眼却已经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汗,只是看着他们平平安安的,夜里做梦,千惜都会想笑。康弘感觉到千惜眼中流露的暖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娘,阿回呢,小财迷去哪里了?”康泽手脚得落地把自己给收拾好,飞快地跑出来,很是挂念那总爱跟在他后头的小弟弟,这一走半年的,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欺负。 “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一大早的就不想去上课,还是我说你们没那么早回来,这才去上的课。”提到那小儿,千惜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康泽拍掌道:“成,不枉我们在外头也惦记着他。” “大哥,二哥!”说曹操,曹操到。六七岁的康回飞奔过来,直年康泽,康泽张开双手就将他抱起,高高扔起,康回兴奋地大叫,不忘嘴甜地道:“大哥二哥,你们走了那么久,我可想你可想你了。” 康泽把他放地上,捏了捏他那胖嘟嘟的小脸,“哈,小脸还是那么甜,这二哥给你的。” 手中拿出了三四绽拳头般大小的金无宝,康回眼睛发亮地哇哇大叫,忙不迭地抱在怀里,“二哥二哥,你真是太好了,最喜欢二哥了。” 哈哈……几绽金元宝能让自家弟弟如此的开怀,康泽可是也高兴得很。“在家里头可要听话,要多帮衬着娘亲,好好读书练功,二哥跟大哥在外头一定给你多挣金子,把你整个院子都堆满。” “好啊。好啊!”一听康泽那提议,康回的眼睛就更亮,闪得很是吓人,康泽再次高兴地把他举起。兄弟俩闹腾着,老远都能听到笑声。 千惜的院子离得并不远,当时回来的时候给康弘康泽挑院子,千惜就想让他们离得她近些,是以这笑声也传到了那头。明卓葳正在书房看公文。听到这般肆意的笑声,还那般的熟悉,放下了公文。 “老爷,小公子回来了,二公子正陪着小公子玩闹呢。”暗里头的人出声解了明卓葳的困惑,明卓葳并没有回应,“你说,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一个她,旁人或是不清楚,可暗中的人却是明白的。【ㄨ】沉默了许久,道:“老爷何不亲自问问夫人。” 明卓葳冷笑一声,一挥手,那人再次隐于黑暗之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倒是明卓葳听着那笑声并不停歇,皱了皱眉头起身,外头的刘福有些奇怪明卓葳不是说忙着吗,这怎么的给出来了。“老爷,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正在外院呢。你要不要去瞧瞧?” 明卓葳的脚步一顿,刘福一悚,明卓葳扫了他一眼,刘福小声地嘀咕道:“这些年你跟夫人和公子们是越发的生疏了。虽说你忙,但你也不能不管不顾夫人跟公子啊!” 收获的依然是明卓葳的一记冷眼,刘福再不敢说话,自家主子的脾气自家清楚,但凡扯上夫人的事儿,自家主子都显得有些急躁。尤其这口气儿一攒还这么多年。 刘福不吭声了,明卓葳却越觉得可气儿,“帮着她抱不平,我是你主子,还是她是?” 刘福打了个冷颤,“您是,您是。奴也只是瞧您总是心浮气躁的,就想着让您和夫人和好,那,那不就好了。” “哼!”回应刘福的依然是明卓葳的一记冷哼,刘福缩了缩脖子,往后这夫妻俩的事儿,他还是少说两句吧,夫人瞧着温和的模样,可这温和的人要对人动起刀子里,那可是一点点的割人肉,更让人痛得慌。 明卓葳听了那头院子里的动静,脚一拐,往那院里头去,刘福松了一口气儿给追上去。 “此次出征,并不凶险,那起头的流民不过是学过几招功夫,往日里在镇上也有些名气儿,城中闹灾,百姓民不聊生,在旁的怂恿之下,便竖起了反旗,要对付起来,并不难,倒是那外头的土匪有些本事儿,若不是意外之下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地,要歼了他们可要多费许多功夫。”康弘正与千惜说起了这一路出征的点点滴滴,千惜听着,“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最苦的还是老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千惜一句感慨,康弘细细品味,“娘说这一句,甚有道理。” 千惜一时惊觉失言,连忙补救,“哪里是娘说的,不过是昔日听到一位老先生随口说了这一句,那时不懂此意,如今见得多了,倒也懂了。” 康弘并不起疑,低声地与千惜道:“娘亲说了种田的法子确实好用,那一片荒地,花了两年养下来,今年收成却不比一般的水田差,合该继续下去。”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既要开荒,水源最是重要,若都是山地,不若想想其他的法子。万不能开了地却供不上水,白忙活一场。”千惜叮嘱着。这几年来她都没闲着,拿得一手再烂的牌,也没有不打就认输的道理,况且她也不见得没有半张的底牌。 “此次出征,虎子带我寻到了一处银矿。”康弘的声音轻得似一阵风,千惜眼中闪过震惊,康弘笑笑,“此事只有我与阿泽知道。” 千惜一听是大松了一口气儿,“此事万不能传了出去。”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有了它,往后我们做事儿就要方便得许多了。”以往明卓葳从千惜手里拿到了虎子探得的金矿,那所得的助益,从这些年明卓葳稳坐兵部尚书之位,且无人与他叫板便能看出。康弘并不贪图明卓葳那座金矿,他想得更多的是,虎子既然能寻到一处金矿,再寻一座银矿的,也未免不可。 是以这些年,每回出征,康弘都会带上白虎儿。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不过是习惯地寻寻,没想到竟然真让他找到了。 千惜以手作梳理了康弘的头发,“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授人以柄。” 脚踏实地,只要努力,总有一天她会得到她想要的。康弘一心念着为她,加之太过年轻,千惜不免多叮嘱几句。康弘懂事地点点头。听得康回一声叫唤,爹爹。 母子的谈话,默契地终止了。康回唤了这一声爹爹之后,冲着明卓葳露了一笑容,却不动了,千惜起身福身道:“老爷。” “父亲!”康弘康泽也同时地见礼。但这一动作之后,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似乎刚刚的欢乐不曾存在过。明卓葳的额头青藤直跳,心中似是被压了一块大石,让他几欲窒息。 知难而退的。从来都不是明卓葳。明卓葳走到了刚刚千惜与康弘坐的石桌起,捋起袍子坐下,千惜和康弘一时都莫名…… “说的什么如此欢喜,也说与我听听。”明卓葳的目光掠过千惜母子四人,这是他的妻儿,就算他们再怎么抗拒,他是他们的天,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阿弘说了些出征之后的锁事儿。”千惜出声回答,明卓葳伸出手握住了千惜的手,本能间。千惜是要缩回手的,可才一动,又停下了动作,由着明卓葳握入掌中。 “哦。都有些什么?”明卓葳似是不经意间地问,康弘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此次出征,又见到了灾中的百姓流离失所,为了能够活下去,不得不造反。” 明卓葳半眯了眼睛。“南边都是这样的情形?” “虽不是十成,却也有八九。”康弘并不就着此事隐瞒于明卓葳。察觉到明卓葳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却因太快而让康弘一时拿不定明卓葳的真实想法。 “阿弘阿泽回来了,也该物色他们的妻子人选了。”话风一转,截然不同。千惜还愣了一下,“阿弘阿泽可以挑媳妇了?” 突然被扯进来的康弘康泽都同时一顿,挑,挑,挑媳妇? “一年前母亲便与我提过,当时他们在外,我给推了。不过,眼下是耽搁不得了,必须尽快落定。”明卓葳显得有些心急,千惜道:“成亲乃终身大事,不可草率。且孩儿们还小,不必操之过急。” “你懂什么,若不趋早定下来,让人好好教导闺女,你道将来他们能撑得起明家?”明卓葳一喝,千惜抿了抿唇,康泽已经跳了出来道:“爹,我还小,不急着娶媳妇,别让娘给我挑。” 康弘亦是出声说道:“孩儿也觉得自己还小,不必着急,成亲乃大事儿,孩儿想找个合心意的姑娘。” 明显的是康弘的话更让千惜有所触动,要合心意的姑娘,儿子,你才十三岁,虽说你这老成了些,早熟了点,可你,知道什么叫合心意的姑娘吗? “故言乱语。你是明家长孙,说出这般没出息的话来,你可真是够出息。”明卓葳出言讥讽。偏偏康弘半点没有被骂的样儿。“孩儿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如何不妥。夫妻既是相互扶持,家世身份是其次,最要紧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望着明卓葳,康弘道:“若不然,父亲看着哪里有像娘亲这般的姑娘,那便是我定下来吧。” 明卓葳一听,脸立刻黑了一圈,康泽跟康回兄弟在一旁听着捂着嘴笑。明卓葳道:“我倒是不知,你在外头几年,倒是学得油腔滑调了。” “军中的老兵比孩儿会说话得多了,孩儿不过是依着本心所言,并无半点虚假。”康弘显得十分坦荡,也不惧于明卓葳,迎向明卓葳那几乎无人敢直视的眼睛时,康弘更是不曾退缩半步。 明卓葳盯了康弘半天,突然叫好,拍拍康弘的肩膀,“嘴巴会说,骨气也不差。” “你过奖了!”这会儿康弘表现得谦虚了,明卓葳冷笑一声,目光看向千惜,千惜低眉垂目的样儿,真算不上陌生,但这些年来,却越发让他觉得气闷,许多时候他都觉得十分莫名。 “他们这么胡闹,你也觉得娶儿媳之事不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除了一些必要的事儿,竟然变得无话可说了,明卓葳原是话少的人,却变得须与千惜寻些话题,才能让千惜说上一两句。 “阿弘阿泽都还小!”千惜所言真是肺腑之言,可听在明卓葳的耳朵里却是偏袒康弘康泽。可真是母子情深呐哈!可却不曾将他放在眼里。 越想越是恼火,明卓葳都记不得有多久没人让他这么动怒了,上辈子也只有这两个小冤家处处与他作对能气得他不轻,最后一次的动怒,那也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可如今,明卓葳直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撕了。 “老爷!”感受到明卓葳身上散发的恶意,千惜唤了一声,明卓葳一直都捉着她的手,这会儿动了气儿,手上的力道可是不轻啊!千惜也是因此才发觉明卓葳的不对劲儿。 “这些年,我对你百般纵容,你是有些忘形了?”明卓葳突然地一问,目光扫过康弘康泽,一声冷哼,“你们是我的妻儿,仗着我的名号占了那么多的便宜可不是白占的。” “那是自然。所以我与阿泽为明家出征奋战,母亲也须将内宅之事儿打理得妥妥当当。”康弘接话,“难不成父亲还以为,母亲的辛劳舍命维护明家,明家从不曾受益?” “呵呵!”被康弘质问,明卓葳总算是明白了这些年来千惜的态度,康弘的态度是怎么的一回事儿了,原来,他们心中并不曾将自己当作是明家的人,他们为明家做的点滴,同样也会从明家取些东西。 “银货两讫,这般的买卖,父亲不是应该更放心吗?”康弘反问。明卓葳并不再多言,只再看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松了千惜的手离去了。 刘福急得直跺脚,什么时候开始,大公子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还有夫人,夫人不曾反驳于大公子,难道也是与大公子想得一样。明明夫人与老爷很好的啊!(未完待续。) ps:  裟裟是上班族,还需养家糊口,保持日更四千略有吃力,所以大家多支持,莫催更哈……据说有推荐,可收藏怎么狂掉…… 第九十一章谋断 明明是欢欢喜喜的重逢,却因这一场不欢而散而闹得整个明家都被蒙上一层阴霾,独独不受影响的,偏偏还是引起这事儿的人。 “家里的粮食要安置妥当,守卫需要加强,待过个几天将粮食移走才可放松。”又是一年收获的季节,千惜忙得不可开交,几个弟媳跟在身后的听着她将事情一件件地分派下来。这些年来,明家由千惜打理,千惜向来赏罚分明,既有本事,又得明卓葳支持,明家内院倒也相对平静。 当然,明卓葳的后院只千惜一个,也是十分难得。但不知满京城的人,有多少羡慕着千惜,自上官氏死后,千惜作为明卓葳的夫人,明卓葳既无小妾,又无侍婢,在外头也是一直洁身自好,饶是府里头几个弟媳也不由酸溜溜地道一句,千惜的福气好啊! 一个猎户养大,连自己亲生母亲兄弟都不肯认的人啊,偏偏得尽了年轻有为,位高权重的尚书大人的宠爱,若不是福气好,又能是什么呢。 只是相比多年前与千家僵硬的关系,这些年因着田地的事儿,千惜与千默然倒也有些联系,关系倒也缓和了许多。尤其千默然是人精般的人,只见了几回,千默然便与千惜开门见山了。 “想要成为明卓葳身边不会被抛弃的人,除了你自己有本事,有能力,有靠山其实也可以。”千默然勾着唇笑得妖艳,真不知道这一大把年纪的人,怎么就喜欢穿这大红的衣服呢。 千惜并没有将千默然的话听进去,只是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回去。千默然待要开口,千惜却已经冷冷地道:“连生身父母都靠不住,又有什么靠山是永远能靠的呢?” 千默然的脸一僵,“与其论亲情,感情,既然利益更容易让你们不会舍弃我,那我只要保证自己一直都有利用的价值不就可以了吗?”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千默然也是第一次正视起千惜,“没想到你倒看得清,看得透。” 这样的赞赏,千惜更不会放在心上。听过一回,倒是丢在了一旁,她可是跟千默然说好了,如果她能让这一千亩地的产量翻一倍的话,那一倍的一半归她。有利可图。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就算千默然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让人学得这些本事,可是,这是能一蹴而就的吗? 千惜不惧人学,一年下来,她达成了与千默然约定的产量,倒是不知千辉从何处听闻,竟然想要扣下她应得的那一份粮食,千惜也不与千辉争执,只将事情捅到千默然的耳朵。之后千辉被千默然如何处置,千惜不关心,只要她的粮齐了就行。 粮食齐备,能做的事情很多,大元朝多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既已有心自强,千惜对于身边的人跟事儿,下了更多的功夫,陆家村在她常年积累之下,村中的人越发的富裕。私塾一开,一开始还不显,但至今日,少年英才一个个显露了出来…… 至于明卓葳。千惜并不认为她的变化是明卓葳不察的,以往念着明卓葳的几分好,千惜对着明卓葳总带着几分真心,现下虽然她依然的照看好明卓葳,该做的都会做好,若有是心的人。定也能觉察到那其中的不对劲儿。明卓葳也忙碌得很,后院里一个月也不过回个十天八天,千惜也总是松了一口气儿。 毕竟以明卓葳的霸道性子,一个不曾付出真心的人,却总要别人的全心全意,若不随了他的意,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只是,这几年相安无事儿,不料康弘康泽这一回来倒是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瞧着几个弟媳一脸的欲言又止,千惜可没有询问的欲望。把府里的事儿安排妥当了,却听到下人回报,明卓葳受伤了! 无论如何,就着表面的功夫,千惜总往院子里赶,明卓葳应是上朝去了,怎么会受伤了回来? 不过,再多的好奇,在看到明卓葳左手臂的伤口已然见骨都化作了惊心。罗大夫正给明卓葳处理伤口呢,明卓葳连眉头都不皱下,看到千惜进来,张口道:“过来。” 千惜的注意力更多在他的伤口上,罗大夫处理伤口,千惜连忙给搭把手,罗大夫好不容易把伤口包扎好了,嘱咐道:“大人伤得不轻,这些日子切忌不可沾水,每日换药,夜里头要是大人发热了再叫老夫。” “有劳罗大夫了。”千惜道着谢,罗大夫带着小徒弟拎着药箱离去了。明卓葳道:“这些日子关闭府门,不见外客,小儿也须在家中呆着,不必上朝了。” “这是出了何事儿?”千惜可是知道这些年因着权利,明卓葳与龙椅上的代宗帝可是有不少的争执,可因明卓葳手握大权,哪怕代宗一直努力地发展自己手上的势力,明卓葳也并非原地不动的。 借着当初救了太后一回,千惜算是真正入了太后的眼,这些年千惜也没少与太后互惠互利。 明卓葳听到千惜这一问,冷笑了一声,“没什么,不过是一个没本事的皇帝,容不下有本事的臣子而已。” 千惜的眉心一跳,明卓葳手上的伤,该不是代宗所为吧? “我被皇帝闲置在家。蠢货,如今才想到将我罢官,哼……”这一声蠢货骂的是谁,千惜哪里听不出来,千惜正给他脱着那血淋的外衣,并不在意明卓葳说的什么。 问她怎么就没想过把跟代宗或是太后联手做掉明卓葳,千惜不是没脑子,她的几个孩儿都是明卓葳的孩儿,他们早已是一条绳的蚂蚱,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她与太后的互惠互利,只是各取所需,道理也一如明卓葳与代宗,利益在前,并没有永远的敌人或朋友。 “老爷被闲置,阿弘阿泽只怕要被代宗惦记了。”千惜轻声道了这么一句,明卓葳那冷硬的的俊脸泛起了几分柔和,“所以为了让他更重视两个小儿,更该让他们好好地呆在家中。” 千惜一顿,自嘲一笑。她都看明白的事儿,明卓葳又岂会不懂呢,不过是想得更多的是如何从这件事情中,让明家得到最大的利益。 只是。代宗想要挑起康弘康泽与明卓葳的相争相斗,其心之险恶,实不足道矣。千惜更忧心的是,康弘会不会动了真正的心思?拿眼望了明卓葳,也怪她。若不是她与明卓葳的事儿闹得太过,康弘也不会存了那样的心思,如今倒成了祸端。 “想什么?”明卓葳轻问,千惜收回了思绪,所思所想又岂能告诉明卓葳,“阿弘阿泽还小,我有些担心他们会受旁人的挑拨,犯下不妥之事儿。” 明卓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都明白的事儿的,他们又岂会不懂。阿弘纵然与不合。可在外头,他很清楚自己是明家长子,与明家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她不敢说出口的话,明卓葳却说了出来,千惜的心一紧,明卓葳却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明卓葳的这般活了两世,在朝廷勾心斗角历练出来的人,千惜自问比之不及。所以,她一直都脚踏实地,也不损害明家的半点利益,想来这也是明卓葳为何会容忍她动作频频的原由。 “娘。爹爹受伤了吗?”千惜正让人打听明卓葳究竟是为何受伤,康弘康泽已经回来,康泽急吼吼地询问。相比康弘对于明卓葳的防备,康泽却更多的是亲近与崇拜。 千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爹爹在屋里休息,莫要吵闹。” 康泽立刻往屋里头看了一眼。靠近千惜,千惜道:“我正让人打听你爹爹受伤的原因,你们可是清楚?” 目光看向康弘,康弘点点头,“是因这一年进贡,南诏的人竟然说要将所有的贡品都献给父亲,而不是当今大元朝的陛下。”这样的原由,饶是千惜也大吃了一惊,“那是南诏之人?” 不怪千惜如此问,这些年,她可是看明白了,当初明卓葳出征南诏可不是安的什么好心,从康弘康泽在南诏呆了些日子带回来的只字片语,南诏虽说归附大元,但真正将南诏捏在手里的,是明卓葳。 一向慎重的明卓葳,既会如此授人于柄,南诏既在他手里,明卓葳就不绝不可能自打嘴巴,让人大大咧咧地在朝廷上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这个人的来历,十分诡异。 “是,却也不是。”康弘张口,“此时能出使大元进贡,自是南诏人,可南诏人,未必都会喜欢被父亲管辖,有的是人想要让南诏变成往日的独立,所以想着背后捅父亲一刀。父亲当时现在立刻质问了此人,为何想要将贡品献于他,难道不知,南诏属大元,而并非他一人之物?” 千惜一笑,只听明卓葳所言,想来此事不过是明卓葳将计就计,或许谋求得更多,南诏多年安定,却未必人人真心臣服,借着他们刺激代宗,让原已因他大权在握而心慌不安的代宗,越发的慌乱? “那人面对父亲的质问,倒也回答得坦荡,南诏早已于明卓葳一人之物,他出身于南诏,长于南诏,不能容忍南诏落于贼人之手。而后竟然刺杀于父亲,那人早有准备,一身功夫不凡,是以才伤了父亲,只是他也被诛杀于朝堂之上。”康弘说得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都说个清楚了。 “因着此事儿,皇上以父亲有伤在身,需在家静养,顺势停了父亲兵部尚书之职。”康弘说到此事,略显不喜,皱起了眉头,世间之事儿,本是有能者而居之,代宗无能,既不能制下,又不能御外敌,偏偏这样的人还并无慈悲之心。听闻宫中接二传出宫女惨死之状,原想着借着女儿一飞冲天的人家,这会都熄了心。 “无碍,你父亲自有打算。”既已猜到明卓葳是另有打算,千惜是由衷的不着急,引得康弘康泽同时看了她一眼,千惜轻笑,“你父亲确实另有打算。南诏的事儿,他岂会不知,既由着此人混入使团中,当众说出那样的话来,若不是有所图谋,岂能如此。只是,皇帝往后只怕要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千惜说起此事时,眉目流转,凭添几分绚丽。康弘道:“娘亲也要多提防太后。太后唯利是图,如今皇帝与父亲撕破了脸,太后只怕也要动手了。” “不急,太后怕是打着主意让我在背后插你父亲一刀,她更要欢喜。所以,这些日子太后只会奋力地捧着我,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千惜看得明白,康弘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总是有些心疼千惜这般辛苦,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安稳度日,明明他一直在努力地强大。 “娘辛苦了!”康弘轻声地说,千惜听得一颗心都软了,点了点康弘的脑袋,“不辛苦,等你日后娶了媳妇进门,娘亲就可以把事情都交到你媳妇手里,到时,你可要多疼些她。” “再疼媳妇,那也越不过娘去。”康泽在一旁大喊,引得千惜一笑。两个小儿的脸啊,可是真甜,便是有着他们,看着他们的笑脸,听着他们的细声细语,千惜才会觉得日子没那那么难熬。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里,明卓葳站在里头,听到他们母子三人的声音,脸色黑得似炭,无论是千惜或是康弘,从来不在他面前如此肆意地笑过,每一次面对他时,他们都只是浅浅的笑着,脸上那么明显的敷衍,对比起此时的真心真意,明卓葳只觉得满腹的怒火。 可此时他却不曾跨出一步,只因他知晓,只要他走了出去,外头的笑声便会消失不见,他们的脸上,也再不会有笑意,明卓葳捂着心口,不知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他想着要与千惜,与他的孩儿好好的,虽比前世要好上许多,可是,怎么的会比他刚回京城的时候,更要陌生,疏远?(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命搏(上) 正如千惜母子所预料,明卓葳负伤不过三日,太后即召她入宫,明卓葳嘱咐道:“太后但有吩咐,你只管应下,平安归来。” 倒是引得千惜诧异,明卓葳这是突然转性了?但千惜还是一如既往地答应下。她所求的亦不过是能够好好地活下去,明卓葳没有旁的要求,却是正合她意。 可千惜这一去,许多年后,哪怕已是坐拥天下,明卓葳依然会自梦中惊醒,那样相似的一幕,前世今生,竟然重合了?也是这样相同的一幕,才让明卓葳真正的意识到,千惜突然对他意味着什么。 与多年前初入宫不同,如今的千惜,出入于宫中是为常客,不过,有些奇怪今日的方向,并不是太后的寢宫,倒是御花园。“公公,太后召见,并非在安怡宫?” 安怡宫正是太后的寢宫之名,引路的太监,同样是千惜所熟悉的,太后的贴身太监魏公公。魏公公听着千惜的询问,笑道:“太后说如今恰是秋收之季,御花园里的枫叶开得正红,正好与夫人一同观赏。” 如此说法却是合情合理,千惜也不在多问,魏公公转过身时,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呵呵,要有好戏看啦。 千惜跟随着魏公公走入御花园,不意外看到那红艳似血的枫树林,饶是并非第一次见到,千惜依然会感到震惊。以往都只是电视或是图片上看到,亲临其近这才知道,那些赞美这一片片艳红似火的枫叶的词语都不曾写出这份美丽的万分之一。 倒是奇怪的是,太后并不在此,四周的太监宫女也显得陌生。千惜有些防备,魏公公已道:“明夫人,你在此等候,奴才这就去请太后。” “魏公公,我随你一同去迎太后。”千惜上前一步出声,魏公公连忙地拒绝道:“不必不必。明夫人好生在此呆着,太后稍后便到,稍后便到。” “不然,御花园乃是天子御园。宫中贵人多有走动,我一个外命妇在此等候未免不妥,还是与魏公公一同前往安怡宫,太后但有怪罪,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公公。”千惜一开口便堵了魏公公的推脱之词,她原不过是直觉留在御花园中不妥,但魏公公的反应让千惜不得不正视,但不知太后突然要给她下什么套,以此而逼迫她成为太后的傀儡。千惜目光如炬地盯着魏公公,魏公公脸上的笑容略僵,“明夫人既是不嫌劳累,那就随奴走一趟,一同往安怡宫去面见太后。【ㄨ】” 魏公公的回答,更让千惜坚信如今宫中的不妥当。可是,她不能立刻出宫,先不说太后一次不成定还会再有下次,如果她不能捉到一个不必进宫的借口,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魏公公,请吧。”千惜目光转向了跟在她身后的琥珀与如影,万幸她并不曾因与明卓葳争执而忽略了他放在她身边的武力值,每次进宫,一是让明卓葳清楚地知道她与太后之间的利益关系。二也是因为她们有武艺在身,若有突发的情况,总能应急。 这么多年来下来,琥珀几个随侍千惜左右。虽不是作为心腹,但许多事情总是参与其中的,与千惜也有些默契,千惜转身时比划了一个手势,原就一直戒备的二人,心更是悬在了半空。 千惜随着魏公公走向安怡宫时。满脑子转动的是太后会想如何要挟她,分析过后,千惜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琥珀二人走上前来,询问道:“你可知宫中有哪些是我们的人?” “知道一些。”千惜的声音很轻,红唇轻动,若不是琥珀二人离得近,甚至都不会听到千惜的话。“小心些将消息递出去,太后来者不善。” “是!”琥珀答应下了,千惜也没问她们会如何传递消息。既是笃定了太后不会在这当口要她性命,授人于柄,但是,若是想着法子故意拿住千惜什么把柄而作为要挟,那是十分可能的。 原想太后会利诱多于强硬,这会儿千惜倒是意识到,她看轻了太后。 “小惜来了。不是让你带明夫人去御花园吗?大太阳下的,来回走动做什么?”想是千惜执意前来安怡宫的消息早传到了千惜的耳朵里,千惜出现在太后面前时,太后依然是这么多年来温和慈祥的模样,并没有半点对千惜的不喜,倒是责怪起魏公公来。 “老奴该死。”魏公公是连忙的请罪,千惜笑道:“太后怪错了魏公公,是臣妾的不是,臣妾想着早些觐见太后,便要求随魏公公一同前来安怡宫,还请太后勿怪。” 千惜福身请罪,太后笑眯眯地道:“还是小惜挂念着哀家,哀家岂会怪罪。来来来,上前些来。” 太后这儿冲着千惜招手,千惜也不推却,笑着走了上去,站在太后的知旁。太后脱下护甲,伸手想要抚过千惜的脸,千惜全身汗毛耸立,偏偏太后这样突然的亲昵她却是连避都不行。 “小惜长得一张花容月貌,这么多年了,还像双十年华的小姑娘。明大人可是真有福气。”千惜的容貌这些年来确实有不少人夸赞,太后这样忽然的变化,让千惜的身体一僵,“太后谬赞了,臣妾都快要娶儿媳了,早已是人老珠黄,哪里来的花容月貌。” 低着头很是羞愧的模样,余光却观察着太后的变化,太后的笑容略僵,眉间闪过不悦,无奈,最终却拉着千惜的手亲昵地叮嘱道:“小惜啊,人这辈子最怕的是嫁错人,我们女人这辈子啊,最重要的就是能够遇到一个爱护我们的男人。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若是欢喜你,自是将你放在心尖上,若是不喜呢,纵是你赔了性命为他,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如此莫名之言,千惜微微一笑,“夫君待我甚好。” 太后的脸色一僵,万是不料千惜竟这般接话,吸了口气儿,又接着说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从来没有尝过被男人捧在手心的滋味。” 这是,要挑拔她红杏出墙?千惜被这念头给惊住了,她跟明卓葳的婚事。可算是太后和代宗一手促成的,彼时的她,不过是他们想要羞辱明家的一颗棋子,如今是觉得她更有用处了,所以想要物尽所用? 心中暗自冷笑。千惜真是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会任由他们摆布呢。 “夫君一直都待妾身甚好。”千惜再次重复此言,太后那些再欲开解千惜的话,随着千惜抬头,目光流露出的柔顺给咽了下去。捏着佛珠的手飞快地转动,显然是在想着法子。 “来人,取些上好的果酒来。”太后这一吩咐,再次让千惜的心紧了起来,莫不是,劝说不成。太后想要来个酒后乱性?只一想,千惜的脸黑了。琥珀跟如影留在了殿外,里头的事儿,有太后拦着,她们虽是将消息传了出去,但也决不敢闯进来,所以,此时此刻,能救千惜的,只有她自己。 她想过太后会用的千种万种法子。可万万不料太后竟然如此不要脸,竟然想要她与旁的男人纠缠不清,由此而落于把柄。要知不管何时,女子的名节都十分重要。太后这是要想要她死啊! 千惜想着究竟该如何破解此局,太后那头的人已经端了酒来,给太后倒了一杯,也给千惜倒了一杯,太后吩咐道:“给明夫人满上。” “这是新鲜的果酒,用最新的果实酿的。味道还不错,你先尝尝,若是觉得好,出宫了带上些。”太后端在手里呷了一口,冲着千惜温和地说话,千惜接过道谢,“太后盛情,臣妾感激不尽。” “尝尝看。”太后依然笑着催促,千惜也是脸上挂着笑容,以衣袖掩盖,一饮而尽,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味道如何?” 千惜以袖为帕,拭过嘴角,昂头与太后说道:“味道甚好,太后赐臣妾几坛如何?臣妾拿着待客,京中不知得有多少要人羡慕臣妾呢。” 说着却身形一恍,千惜甩了甩头,“额,这果酒并没有多少酒味,后劲竟是如此之大。” “倒是哀家忘记叮嘱你了,这果酒的后劲可不比外头的烈酒差。小惜若是觉得不适,那便在哀家宫中休息一翻。来人呐,扶明夫人进侧殿去。”太后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显然是兴奋。 “如此,多谢太后。”千惜昏昏沉沉整个人都似站不稳,太后招了宫女上前来才将千惜扶住,直往侧殿前去。 两个宫女扶着千惜进了偏殿,将千惜安置放在殿中的大床上,放下床帘候在两边。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男声吩咐道:“都退出去吧。” “是!”殿中的人纷纷都退了出去,那人掀开了帘子,一步一步地走近,端详着千惜的脸过了许久,这才俯下身来,伸手刚欲触摸千惜的脸,原该昏睡的千惜突然地睁眼,一个反手竟将那人的手给反转,此时千惜也才看清此人,“皇上!” “你还记得朕?”代宗纵是被千惜双手缚住,听到千惜的话,目露精光。今天的事情给千惜的冲击着实太大了,太后的阴谋,还有阴谋中的另一个人,竟然会是代宗。 千惜整个脑袋都似炸开了,可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乱,绝不乱。 “皇上乃一国之君,觊觎臣妻,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千惜直喝,代宗狂妄地道:“那又如何,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女子,朕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疯了,千惜能看到代宗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甚至于眼睛都是腥红的,代宗有问题。一个正常的人还能跟他讲道理,可一个疯子,如何跟他说论是非? 今日之事儿,一而再,再而三地超了千惜的预料之外,而代宗突然放缓了语气儿,“你乖乖的,乖乖的听朕的话,朕不会亏待你的,朕很喜欢你的,朕对你朝思暮想,从朕懂事儿起,你就一直都出现在朕的梦里,朕寻了你许多年,一直却寻不到,没想到,竟是朕亲手把你推给了明卓葳。” “明卓葳,明卓葳那个乱臣贼子,他要夺朕的天下,他还要抢走你,朕不会让他如愿的,朕不会让他如愿的。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都是朕的,朕的!”代宗突然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千惜大惊地一脚踹了他的后腿,让他倒在床上,扯过一边的床单,想要将代宗绑住,男人跟女人的力气悬殊有别,若不是这些年千惜一直没有松懈锻炼,刚刚代宗那一挣扎只怕她已捉不住他了。 “你为什么要绑着朕,朕说过,朕会对你好,很好很好的,只要你帮你,你帮我除掉明卓葳,朕可以立你为后,让你成为大元朝最尊贵的女人。”代宗说话时,眼中的疯狂更浓烈了,千惜并不管他,她现在所想的是究竟要如何逃出去。 太后将自己的儿子放进来,显然脑袋也同样是不正常了,且不说千惜乃是明卓葳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一手促成了千惜跟明卓葳的婚事儿不怀好意思,现在为了对付明卓葳,竟然还想让千惜失身于代宗,以此而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凭什么会认为这事儿会成呢? “朕在跟你说话,朕在跟你说话。”千惜的无视让代宗变得狂躁,千惜还没来得及将床单打结,代宗已经大力地扯断了双手的床单,捉住千惜的双肩吼道:“你要听朕说话,听朕说话。” 千惜想要挣扎,可才发现代宗的力气大得惊人。察觉千惜的动作,代宗笑了,“没用的,你逃不了,刚刚你能捉住朕只是你的运气好,朕是天子,力大无穷。” 俯身想要靠近千惜,千惜提腿正中代宗的中心,代宗痛得直捂下档,千惜一脚再踢代宗的胸口,狠狠地再踹上两脚,随后拔出头上的发簪抵在代宗的颈项……(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命搏(下) 外头的人听到屋里的动静,猥琐地笑着,“皇上很是英勇啊!也不知道明夫人的滋味如何?可是听说啊,明大人这些年就守着明夫人一人,想来明夫人定有过人之处。” “这也是我们该想的,再美的女人,我们也就只是看着。不过,明夫人极肖千公,千公之俊,天下称赞,若是有一天能摸一摸这位极肖千公的明夫人啊,却是死也瞑目啊!” 依旧是猥琐的笑声,两个太监的窃窃私语如同风吹而过,再无痕迹,可里头与他们的想像的情形却是截然的不同。千惜抵着代宗的颈项,冷声问道:“皇上想死吗?” “你敢杀朕吗?有本事儿,你往朕的脖子捅进去!”代宗颠狂似的往千惜的簪子凑,千惜第一次感觉到棘手,蛮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千惜不怕死,可没想到代宗同样的不怕死。 “不敢,不敢杀朕,那你就给朕乖乖的听话,朕会对你好的,对你很好很好的。”代宗伸出手要抚过千惜的脸,千惜直接往他手上一刺,将代宗的手钉在床上,代宗大叫一声,万万不料千惜竟然真的敢动手。 “嗞!”千惜抽出了簪子,再次抵在代宗的脖子上,千惜道:“皇上最好是真的不怕死,若是逼急了我,莫怪我手下无情。” 代宗笑着,竟是半点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张口要刺激千惜,可外头一阵脚步声,太后在前头,一看千惜簪子上沾着血,慌张地道:“千惜,你别乱动,不可伤了皇上。” “皇上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可有的是人在意皇上的性命呢。”千惜冷笑着说,架起代宗,冲着太后道:“太后娘娘。烦请备上马匹,送我出宫。” “不许,谁若敢放她走,朕杀了他。”太后还没得来得及开口。代宗已经出声,太后哀求地唤道:“皇帝。” “母后以为,今天这样的事儿,她走出了这个宫门,我们还有活路吗?要么她乖乖地听我们的安排。帮着我们对付明卓葳,要么,她今日就得死在这里。”代宗显然并不是没脑子的人,于此生死关头,竟然还能想后续的事情来。太后整个人清醒过来,是啊,她下药想让自己的儿子趁机夺了千惜的身子,再许以高位,从而让千惜对他们死心塌地,帮着他们对付明卓葳。 可是。没想到千惜竟然如此警惕,没中了药不说,竟然还将皇帝挟持! “太后可要想好了,我若是活不了,皇上也得给臣妾陪葬。皇上至今无子,皇上一死,太后娘娘,你太后之位可要不保,大臣定会从宗亲之中再择登基之人,自己的儿子为帝还是侄子为帝。太后可要想好了。”代宗这会儿在她手里,放不放她离开不是代宗说了算,而是太后。 一个女人最在意什么,一个大元朝最尊贵的女人最在意什么。太后的回答定然是儿子,还有她的尊位,千惜所言,正是点醒了太后究竟该如何决择。 “母后切不可听她胡言,她不敢杀朕。”代宗出声,千惜并没有反驳。可手中的簪子再次刺入代宗的肩膀,又利落地抽出,“皇帝,皇上。” “太后最好还是不要试试臣妾敢不敢。太后与皇上不曾想过留臣妾一条活路,那臣妾更不惧拉上一个垫背的人。”千惜目露凶光,太后忙道:“好,哀家让你走,你不可再伤害皇帝。” “太后放心,弑君之名,若非万不得矣,臣妾是不愿担上的。”千惜轻轻地说,太后下令,“让开,让她走。” 千惜拖着代宗,她接连刺了代宗的双臂,却是要让他动弹不得,若不是要带着代宗走,她更想毁了代宗的双腿。代宗喝道:“不许,不许让她走。” “皇帝,你不可任性,你是母后的命根子,你但有半点差池,让母后如何是好?”太后哀求地劝说着代宗,代宗道:“母后,朕一定要得到她。” 神情间闪烁着势在必得,“朕念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才盼到今日,若是就此让她离开,明卓葳不会放过朕,而且他更会以此为借口,一举夺了朕的天下。君夺臣妻,如此名声一但传了出去,朕将失尽民心。” “不会的,皇帝,哀家自有办法为你洗脱罪名。”太后盯着千惜的目光不怀好意,千惜顾得不许多,“太后,还请你让他们都让开,否则,臣妾不知手会不会抖,扎进皇上的脖子里。” 代宗的脖子此时隐隐泛着血迹,太后道:“你不可妄动,你尽可离去。” 一挥袖,侍卫让出一条道,千惜全身戒备地挟持着代宗往外走,代宗低语道:“千惜,你回不去了,如果你不跟朕,你根本没有活路。明卓葳那样的人,断不会再接受你,他不可能容忍他的妻子被别的男人碰了。” “这些就不劳皇上操心,我只知道,随了皇上,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千惜从来不傻,在这个贞节至上的年代,一但有半点闲言碎语传了出去,千惜一人事小,可康弘康泽康回,她是断然不会让他们因她而背负半点污点。 死,千惜并不惧死,可她不能由着旁人往她身上泼着脏水,让她的孩儿为此而被人践踏地死。 一出了宫门,琥珀与如影竟都不在,千惜也顾不止许多,马儿停在前头,千惜原要上马,可一瞥一旁的人,一个转变身,一鞭的在马背,抽得马儿跳了起来,直往后头太后领着的一群人飞奔而去。 一阵人昂马翻,千惜拽着代宗往一边跑,代宗倒也配合,只是跑着跑着也会问道:“你又能往哪里跑呢,皇宫那么大,都是朕的人,你躲过得一时,躲不过一世。乖听话,朕会保护你的。” “皇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想能保护谁?”千惜讥笑着问,代宗的脸一黑,千惜冷笑着道:“皇上这个皇位并非靠着自己的本事得来的,皇上这个江山。也不是皇上凭着自己的本事守住的。皇上如今还坐在这个皇位上,不过是因为大家都还是等着,等着瞧瞧竟然是皇上忍不住先对世家动手,还是世家先对皇上动手。” 代宗脸止的颜色那叫一个丰富啊。千惜继续地道:“可显然,论起耐性来,皇上并不如世家,皇上如今动手,也注定了要败。” “不可能。只要你助朕一臂之力,朕定能赢。”代宗睁大着眼睛强调着说,千惜却连看都不看代宗一眼,“靠着一个女人的牺牲来取得的胜利,皇上不觉得亏心吗?” “只是暂时而已,待朕除掉明卓葳之后,朕会补偿你的。”代宗以为千惜被他说动,正是欢喜着,千惜却是直接甩了代宗一个耳光,“补偿?你以为你拿什么能补偿得了我?” “皇后的位子?你连皇帝的位子都坐不稳。等你的皇后之位,何其的可笑?”千惜盯着代宗,满满都是厌恶。“男人之间的争斗,原该由你们男人来解决。牵扯上女人来,这般手段何其下乘,你坐不稳皇帝的位子,那也是应该。若是似你这般的人依然占据天下,何其让天下人寒心。” 代宗气得胸口阵阵起伏,这会儿又一批人要将千惜包围住,千惜打量了四处。她原是有目标地往这边跑,待看到那座高高的牌坊时,千惜再不迟疑。 “千惜,你跑不掉了。快放了皇上。”此时的侍卫已经将千惜层层包围住,太后走了出来,“你放了皇上,你勾引皇上之事,自一笔勾销。” “太后所言何其可笑,臣妾进宫参见太后。此时原是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之时,臣妾倒是不知,臣妾如何在安怡宫勾引皇上的?”千惜这一路跑来,可没有半点遮掩,太后冷笑道:“难不成,哀家还要冤枉你,让皇上背上骂名不成?” “此乃先太祖进宫时,前朝遗霜为表贞节,撞死于此牌坊前。先太祖亲自提名节坊,今日,我为你刘氏母子所逼,要我身败名裂,让我夫我儿,我明家为此而背上辱名,我千惜,断不能容。代宗无德,欲夺臣妻,太后无德,助纣为虐,道德沦丧,如此之辈,何以配为大元之主。”千惜高声说着,一声声回荡着。 “千惜一介女流,不懂朝事,不识民乱,可为妇者,唯忠贞不可无,为表清白,千惜愿一死以警示天下,女子之贞,不逊男儿之忠。”千惜说罢,一头撞上牌坊,“啊!” 太后万万不料,千惜竟然说撞就撞,眼看着千惜头破血流地倒地,太后完全懵了,满脑子都是千惜血流不止的模样,大元朝,真的要完了,完了。 “来人呐,快救人,快救人。”那不知何时赶来的一个老王爷指挥着让人救人,可刚靠近,那原该在府里养伤的明卓葳却已经从人群中走出,弯身将千惜抱起,目光阴冷地往太后,代宗的身上转了一圈,抱着千惜就往快速离去。 “老爷,老爷怎么来了?”千惜血涌出来,不知沾在了眼上,千惜没有顾上,紧紧捉住明卓葳的手,“老爷,还请老爷相信,妾身,妾身从来没有作过对不起老爷的事儿。” “我知道,我知道。”明卓葳将千惜紧紧地抱着,千惜露出了一个笑容,“妾身,妾身没丢明家的脸。” 明卓葳似是全身都在颤抖,“你可以不用这样的,只要再等等,我会救你的。” “太后当众说出那样的话来,显然是要往妾身的头上扣下不守妇道的罪名,要妾身身败名裂,也让明家为此而背负骂名,让老爷和孩儿们都落不了好。妾身并非全为老爷,也是为了妾身自己,妾身定要以死明志,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不让孩儿们为此沾上污名,毁了他们的前程。”千惜感觉到气息越发的微弱,神志也越发的迷糊,可她不能睡,不能睡。 “老爷,妾身不想死,妾身不想死的。”千惜一次一次地重复,也是在提醒着自己。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曾经他记在心中,一直没有忘记的记忆,此时重叠在一块,那一世,千惜同样是撞在节坊前,为的也是证明她的忠贞,而要扫除康弘康泽身上的骂名,那个时候,其实是他逼着千惜只能用这样决裂的方式。 千惜深深地吸着气儿,“妾身,妾身想要活着,好好地活着的。在以前的时候,活着想着能让爹娘和弟弟吃饱穿暖,可后来,我终究没有做到。再然后,有了阿弘和阿泽,他们是我的孩儿,我想让他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同样的也没有做到,反倒让他们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老爷,老爷别怪我们,老爷是心怀天下的人,可我们心里头念着的都只有我们自己的小家,求的盼的,也都是极其简单的活着。” 或是离得死亡近了,一些以前不敢说的话,此时说出来并不觉得有多难,千惜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若是,若是妾身撑不下去,还请老爷以后,看在妾身并没有让明家背上污名的份儿上,多宽恕宽恕他们。” “莫胡说,你会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明卓葳并不愿意接受千惜说的可能,可千惜摇摇头,“若是妾身能够活着,妾身断不会不想活,妾身,只是说万一,万一,还请老爷,老爷答应。” 紧紧地箍着千惜,明卓葳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害怕,舌头动了动,最后终究化成了一个好字。 听到这一句答应的话,千惜微微地一笑,心满意足,“多谢老爷。老爷定会得偿所愿的。” 死有轻如鸿毛,重于泰山,与其不明不白,受尽世人指点的活着,倒不如一搏,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且这一局,纵是死了,只要她的目的达到了,将来,康弘康泽康回,都会因她这一表忠贞的一撞而受益,虽死尤荣,千惜更是无惧。(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大乱 那么多人亲眼见证了千惜撞在节坊前表明清白,那样的无畏无惧,再对比着呆滞的太后与代宗,显然是吓懵了,如此一来,越发显得千惜的难得,一时间传遍了天下。 相对于百姓关注代宗的失德,世家朝臣看得更长远的是,代宗如今连臣妻都能下手,只为了对付臣子,有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显然世家与皇家的平衡已然打破。与此同时,原各地的流民叛军更打起了旗号,号曰诛昏君,清君侧,其中早年被代宗压下的纷阳之乱,再次爆发,为首的依然还是当初乱军的首领,原来,当初代宗并未平定流民之乱,只是与乱军首领谈和,并许下承诺,若夺天下,便将纷阳双手奉下。 可自代宗登基以来,却是言而无信,一再哄骗首领,直至今日,那首领得闻代宗做下如此失德之事,再也无法忍耐,再次揭竿而起,誓要将这无德无信的皇帝从皇位上揪下来。 朝中那有骨气的人早已走得七七八八,如今朝中俱是小人,纵是外头早已风雨飘摇,可又如何能从他们口中听到那些不好的只字片语呢。代宗气恼,尤其世家一个个俱是避而不见,代宗恨不得将他们都杀尽,可他手中无权更无兵,只能在宫中大哭不止。 明家早已紧闭府门,代宗反应过来曾派遣人前往明府,却遭明府将人轰了出去。世家之人,代宗欲辱明家在前,岂能怪旁人对他不敬。代宗心知,饶是再恨却也无可奈何。 “夫人醒了吗?”一阵轻语,生怕惊醒了屋里的人,里头的人,正是大难不死的千惜。 “老爷跟两位公子都在里头陪着,夫人还没醒。”桑婆与严婆细声地说着,很快地一阵脚步声传来,守在门口的严婆的桑婆都同时福身。“太夫人!” “你们夫人可是醒了?”莫氏点了点头,目光眺望着屋里的动静。微微皱起眉头。 “夫人尚未醒,老爷与两位公子都在里头。”严婆回话,莫氏意示她们掀起帘子,轻步地走进里屋。里头的明卓葳已经睁着眼看向门口,床上的千惜昏睡着,康弘康泽扒在床前,突然的动静让他们都一同醒来,一看莫氏。同声轻道:“祖母。” 莫氏摸摸他们的头,“这几日你们都累了坏了,快回去好好睡一觉。” 康泽摇头,“不,祖母,我们等娘醒了再走。” 两张倔强的小脸,让莫氏很是无奈,看向明卓葳,“你手上的伤未好,不为着孩儿们。你也该为自己想想,外头那么乱,你一个人顾着那么多人,若是有半点差池,那该如何?” “嗯!”明卓葳应了一声,目光更多的在千惜的身上,人都没动,这么明显的敷衍,莫氏亦是无奈。 “你父亲唤你去书房,既是不肯回去的。那你去一趟吧。”莫氏想起明崇的交代,催促着明卓葳,明卓葳点了点头,站起来捋平了衣裳。“好好照看夫人。” 冯芊芊与琥珀在一旁答应着,明卓葳轻步地离开院子,往明崇的书房去。 “来了!”明崇正在书房写字,挥笔如洒,一气呵成,明卓葳进来了也只望他一眼。又是低头写字,直到一幅字写完,这才停笔。 面对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明崇是骄傲的,“千氏即无性命之忧,往后要如何,你可想好了?” “我已布局多年,如今该开始收网了,天下再乱亦与明家无关。”明卓葳的神情流露的是势在必得。 明崇眉心跳动,“你的事情我并不多管,你亦心中有数。千氏,你欲如何处置?” 明卓葳看着明崇,明崇道:“她若死了,于我明家声誉岂非更上一层楼。” “不必,明家的名声够盛了,用不着借一个女人更上一层楼。”明卓葳很干脆地拒绝,明崇劝道:“如今千氏纵是死了亦无人诟病。” 明卓葳脸色一冷,“我要她活着!” “当日娶她非你所愿,你为明家受了委屈,如今明家已无须看人脸色,千氏一死,你尽可娶你欢喜的人入门,也算扬眉吐气。”明崇很是苦口婆心地劝道,明卓葳看了明崇一眼,却不想再解释,“千氏即嫁入明家,便是我的妻,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这些话,父亲不必再提。” 讶于明卓葳的断然拒绝,明崇并不放在心上,他只道明卓葳会想让千惜死,昔日因皇帝旨意,明家不能授人于柄,只得让他人中之龙,风姿卓越的大儿娶一弃女,现下千惜伤重,若此时死去,代宗逼死臣妻,更为天下人所不能容,明卓葳亦可另择心爱之人为妻,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但明卓葳既不愿,不过一女子而已,明崇亦不曾挂在心上,只与明卓葳说起旁的要事。 他怎么会想要千惜死了,有些事情,发生过一次已经够了,现下的明卓葳,想要利用千惜安定内宅,也多千惜的身上得到一些大利,可这辈子,他就没想过让千惜死在他的前头。 自明崇的书房里出来,外头的天早已黑了,明卓葳站在走廊下,红红灯笼映照着他的脸,明卓葳捂着心口,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曾经为了明家,为了父母兄弟,他把自己变成一把剑,所有想要对明家不利的人,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当那一日,千惜带着他们的孩儿出现在京城,并成为了他的敌人时,因为被逼着娶千惜的耻辱,洞房的第二****便回京,丢下了千惜,他连千惜的模样都不清楚,更不曾想过,千惜竟然会怀有身孕,并将两个孩儿教导得那般出色。 许久没有尝过败迹,可他们却让他栽了一个大跟头,折损了明家一半的人手这才挽回了局面。那两个孩儿与他的容貌相像,气质却是不同,这也是许多人并没有将他们联想在一起的原因。 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千惜的身份呢?应该是千惜不顾性命救了太后刘氏,前世那时还是皇后的人的时候吧,千惜的相貌与千默然极肖,身边的人随口说了一句,明卓葳再看到那两个孩儿,便有了答案。 用计使了千惜相见。千惜亦并不曾故作隐瞒,一口承认了她的身份还有两个孩儿的身份。之后,之后……明卓葳目光阴沉,不愿再想去。想起自己曾经犯下那样愚蠢的事儿。 “爷,夫人醒了,夫人醒了。”如珠欢喜地跑来,告知明卓葳这个好消息。明卓葳惊怔之后,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样放松,宛若得尽天下的笑容,惊艳了如珠与刘福。刘福是自小跟在明卓葳身边长大的,自家主子这样的笑容,他可也是第一回见到,明卓葳整个人都似柔和了下来。 明卓葳顾不上他们的表情,越过他们疾步行往院子去,看到千惜靠在床边,虚弱地喝着水时,明卓葳觉得那揪痛的心感觉到了暖意。慢慢地平和了下来…… “父亲,老爷!”康弘康泽等人纷纷请安,明卓葳走到床前,坐到千惜的身边,千惜冲他一笑,明卓葳接过一旁冯芊芊给千惜的水,一口一口地喂着千惜,千惜想要道谢,明卓葳抚着她的脸庞,“好好的。” 千惜点了点头。头一歪的,又睡着了,明卓葳的心一紧,伸手探过千惜的鼻息。虽是微弱,却是还有的,明卓葳搂紧了千惜的身子,再一次庆幸这个女人能够活着。 ***** 千惜这一撞,命悬一线,明家也因此而摆脱了代宗的纠缠。纵是外面再乱,代宗却无颜再让明家人为他再出征平定。明家紧闭府门,并不见客,平日除了采办之人,也无人出入。暗中明卓葳却指派了康弘康泽离京,甚至还让人护送明崇与莫氏等人离京。而他在千惜醒来后,罗大夫言道千惜可移动,便以千惜需以温泉静养为由,带着千惜当明正大地走出了京城。在无人知晓之时,明家却已是一座空府。 当京城也有了民乱,一群又一群人叫喊着昏君无道,昏君退位,不知何时,就连京中的禁卫,皇帝的禁军亦所剩无几,一群人将皇宫团团地包围住,代宗哭喊着让人去求明家,求他们来救他,得来的却是明府已是一座空宅,里面已经无人,甚至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代宗心如死灰。 史书记载,元代宗失尽民心,为百姓逼退于宫中,后与其母刘氏****于宫中,元朝自此而亡。群雄并起的年代,由此开始。天下之乱,随着代宗之死,自立为王者不计其数,凡得一城一池者亦可称王,百姓深受战乱之祸,原是天灾不断,如今又有人祸,百姓深受其苦,却莫可奈何,只盼天降贤主,平定天下。 但这一切千惜并不知晓,从明卓葳带她离京之后,罗大夫道她需静养,最忌劳心伤神,外头的事都被明卓葳下令不得告知于她。 而他们现在所在之地,正是当初陆家村那处无人敢进的深山老林,此时这一片一片以丛林为据之所,明卓葳建成了一处大城堡,高墙筑起,处处皆有戒备,方圆几千里,却早已是为一城。 里头的水田旱地,一片接一片,完全可见城中人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满足的笑容,千惜是只听着冯芊芊说起这里的人的日子,这城的事儿千惜亦知晓一二,当初这一片开荒的时候,正是陆家村的父老乡亲帮忙的,种田耕耘,千惜也出了不少提高产量的法子,正是有着高产量做基础,明卓葳才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把这里建成了一座不逊于大元城,甚至京城的繁华城池。 “夫人你是不知道,外头兵荒马乱的,哪里有我们这里的安稳日子,咱这城里的人,可是对老爷和夫人感激戴德了,恨不得将老爷和夫人供奉起来。”如梦是个喜欢八卦的人,离开了京城之后,外头的八卦如梦说不得给千惜听,也就只好把这城里好玩的事儿说与千惜,也让千惜开心开心。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不消说千惜是脑袋上破了个窟窿,除了静养,也唯有静养,千惜也觉得自己精神也是越发的不好,动不动就犯困。她这心里也有数,她这豁出去捡回来的一条命,是要得好好地养才成了。 “夫人,往日听到耕种都是一年一季,你是怎么弄成一年两季的呢?”如梦也是穷苦人家出生的,深知民以食为天,老百姓一年到头所求的不过是四季温饱。可若是好景光也就罢了,总能勉强糊口,若是遇上天这为人祸的,却得卖儿卖女,方能存活。 “只是粮种不同罢了。”千惜也并不隐瞒,种田的事儿,以往只是听说了些,并不算懂,但这些年下来她都是跟着种田打交道,一些原只是理论上的事情都靠着实践来渐渐地落实了, “一亩地里,总有一些粮长得特别好的,长得好的,收成也好,挑着这些好的出来做粮种,日复一日,好粮种越多,粮种也会越来越好,周而复始。只要把握好播种的季节,保证田里的水源充足,一年两季并不难,难的是用心。”想到二十一世纪的水稻杂交之父,那位伟大的的老人,用了一生才研究那样高产量的粮种,推及整个中国,让整个中国人都为之受益,她做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如梦还是第一次听到千惜这样谈起种田的事儿,满眼都是崇拜,“夫人不但会管家,连种田都那么厉害。” “只是学着做,称不上厉害,真正厉害的是陆家村那位陆老爹。”千惜说得诚心,她不过是提出些理论上的东西,真正研究出来,并实践落实的是陆老爹。 如梦笑道:“这位陆老爹奴婢早就听闻了,现下他也还在种田呢,不过大人吩咐了,不管陆老爹想怎么折腾水田都成,只要保证粮产。陆老爹乐呵呵地答应了呢。” 千惜微微地一笑,想到自己曾让那位亲切的老者帮助她,他连想都不想地答应了……(未完待续。) ps:  设置了定时发布,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行…… 第九十五章康回(上) 一别却是多年,有许久未见过陆老爹了,陆老爹待她的恩情,纵是她粉身碎骨亦无以为报。 “陆老爹还能求见过夫人呢,只是当时夫人还在昏睡,大人推了,不过后来大人与陆老爹聊了许久,大人还有些不虞。”如梦又想起了另一回事儿,千惜一笑,并不曾放在心上。陆老爹虽不懂朝事,亦不懂那许多大道理,但民以食为天,他做的事儿,比起那些辅佐一代帝王的人都不遑多让。 而明卓葳想要有粮食做为最坚硬的后盾,就绝不会对陆老爹动手,不仅不会,还会保护陆老爹。 “大人。”此时又是冷冬来临,外头大雪纷飞,千惜的屋里头烧着炭,整个屋里都是暖洋洋的,只因千惜变得有些怕冷,明卓葳吩咐了屋里不可断炭,其他的事儿,根本没给千惜反对的余地。 千惜纵是不曾出门,外头的事儿知道的不多,可那一轮接一轮的天灾,还有流民,外头乱成什么样早已可以想像,似她这般终日用炭,何其的奢侈。 “好些了吗?”明卓葳披着一身雪霜进门,脱去了披风,站在火堆前烘暖了双手,待身上的冷意散去,这才走到千惜的床前,“今日好些了吗?” “好些了。”千惜柔和地回答,如梦在一旁啪啪啦地接话道:“夫人今日比昨日喝多了一碗粥,还少昏睡了一个时辰,罗大夫来看过,说夫人的体力渐渐的恢复了,只需静养便无大碍。” 日复一日的问答,还有如梦的补充,千惜只是轻笑着,明卓葳挥手让她们都下去,屋里头很快只剩千惜跟明卓葳夫妻。明卓葳凑过头去亲亲千惜的脸颊,“快过年了,父亲会带阿回一同回来过年。” 好几个月没能见到几个儿子,千惜可是真想他们。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康回,千惜顿,“阿弘跟阿泽会回来吗?” 康弘康泽,他们正在浴血奋战。过年……明卓葳想到这里,看着千惜企盼的眼睛,“他们也会回来的。” 不意外地看到那双眼睛迸发的光芒,明卓葳忍不住亲吻了千惜的唇,这些日子因着千惜的身子。他一直忍着并不碰她,此时有些动情,可最后想到罗大夫的叮嘱,却不得不离开千惜的唇,将她按着靠在他的胸膛,小心的并不敢碰到千惜的伤口。 “千家人也会一同前来,你要心里有数。”过了许久,直到欲望完全平息下来了,明卓葳这才开口补充了这一句,原精力便尚未恢复的千惜乍听这一句。呵呵,真想呵明卓葳一脸。 “千家为何至此?”千惜沉下心来,总不会以为千家人会莫名奇妙地突然表示要来看望他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对于无利不起早的千家人来说。 明卓葳摸过千惜的发丝,“那是因为千家的兵已所剩无几,如今的他们,并无自保之力,这一切,都是你那亲哥哥一手造成的。千公纵是千般不悦,亦不得不认了,且另寻机会,好东山再起。” 千惜一听。很是幸灾乐祸,千辉那不靠谱的可不是一两日了,这么狠狠地坑了千家一把,她可真是很高兴很高兴啊!“那他们前来,却是有求于老爷?” 千惜可是没忘记重点,明卓葳道:“正是如此。千公或许也还想从你那里得些粮食。” “我?”千惜对这一点很是诡异。怎么会是她呢。明卓葳并不吝啬为她解获,“想要从我手里拿粮,需得给出对等的筹码。你不同,你有粮,又并非政家,问你要粮,可比问我要轻松许多。” 换句话来说,其实是柿子专挑软的掐,千惜在千家人看来就是一颗软得由他们任意掐的柿子。千惜真是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她可从来没有因为千家得过什么好处,现在千家落魄了,倒是想着从她这里占便宜,未免太可笑了吧。 千惜不想说话,明卓葳道:“今非昔比,往日他们瞧不上你,如今你也尽可瞧不上他们。” 这话听得真是太合心意了有没有,千惜是一千个一万个认同明卓葳的话,不过,“千家还有什么是老爷想要而不得吗?这样好的机会,错过了未免可惜。” 听到千惜所言,明卓葳脸上的笑意再无法掩藏,“你能为我着想,很好!” 千惜一脑门的黑线,其实,她只是觉得既然她要借着明卓葳的势来甩千家人的耳光,那什么,也应该适当地问一句可以帮明卓葳做些什么,这样到时候借起势来,她也心安理得。明卓葳这样误会,千惜当然不会傻得去跟明卓葳解释,只是低下头,由着明卓葳脑洞大开。 “千公善卜,现下的千家,也唯有千公可用。他那一身本事,既无法传授子孙,不若教给阿回。”明卓葳说出自己的打算,还跟康回有关的,千惜也就打起了精神听着。 “要阿回学占卜吗?”千惜印象中所谓的占卜=神棍=骗子,让康回去做这样的事儿,千惜不敢想像。“所谓占卜星宿,当知天下之事,通天地之灵方可成。阿弘阿泽都选好了他们要走的路,阿回随千公学习,纵然不能学到千公的本事,但有一成,亦足矣。” 兄弟之间,涉及不同,自小而定,待他们长成亦少了许多的纷争,将来……那些打算,如今未成,明卓葳自然是不会同千惜提起的,但千惜却脑子一转,有些明白的明卓葳如此安排的深意,出发点总是为了孩儿们好,那她更没有说不的理由。 “是!”千惜答应着。明卓葳意味深长地看了千惜一眼,他曾经最恨的是千惜的聪慧,总能猜透他的下一步,明白他的想法,但如今却完全不同了,对于许多女人似是很遥远不可想像的事儿,千惜却是一点就透,还会配合着与他一起实行。就这样的女人,谁又能替代呢。 若是千惜得知明卓葳的想法,只怕要冷笑一声,直道明卓葳这是接二连三地撞到了不正常的女人。如上官邀月,所以被吓到了,一见到她这正常人就觉得十分的稀奇…… 一如明卓葳所说,年二十三。明崇莫氏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回来了,康回几个月里高了不少,一见千惜立刻飞扑过来,还是明卓葳拎起了他,黑着脸道:“你娘亲伤未痊愈。不可冲撞。” 康回一听可是精神一抖,急急地问,“娘亲,娘亲,你的伤还没好吗?” 千惜的头上还缠着绷带,若不是明崇与莫氏回来,明卓葳还不许她出来,不过,这会儿就算出来了,那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怕千惜受了凉。 “快好了,阿回有没有乖乖听祖父祖母的话?”千惜拉过康回的小手,细细地询问,康回点头,“有的,阿回乖乖听祖父祖母的话,娘亲,还痛吗?” 伸出手想吹吹千惜的额头,千惜的心都要化了,握住康回的手。“不痛了。” 康回嘟着小嘴盯着千惜,摸摸千惜的头,“娘亲,我有跟祖父学了兵法。可好玩了,我说给你听。” 千惜点头答应,康回可是欢喜了,明卓葳余光瞥到,当然也不会忽略明崇身边的千家人,千默然狠狠地刮了妻儿一眼。转向明崇却笑道:“他们母子感情甚好。” “当孩儿的哪有不喜欢母亲的,不过是当娘的太狠,生生逼着子女不认罢了。”莫氏幽幽地接话,“阿回这孩子啊,一天不知得念叨你几回,若不是硬拦着不让他回来,他早要自己回来寻你了。” “辛苦父亲母亲了。”千惜真心诚意地跟明崇莫氏拜谢,莫氏笑道:“我明家的子孙,再苦再累也值。” “祖父祖母,以后阿回长大了,也会像孝顺爹爹娘亲一样孝顺你们的。”康回适时地蹦出这一句,莫氏听得欢喜地上前捧住康回的小脸,“哟,我的小阿回啊可真是懂事。” 狠狠地亲了一口,康回不好意思地脸红低下头,千惜眼中尽是笑意,可千家人的脸却是越发地黑了。 “父亲,千公,请坐。”还是明卓葳开口请了明崇与千默然入座,算是打破了千家人那尴尬的局面。几个月不见,千默然苍老了许多,此时换上了一身黑衣,更显得冷冽。 莫氏也留着脸给金氏,同样请她入座,千惜牵着康回的手,立在莫氏的身后,表示要伺候。莫氏道:“你伤未痊愈,虚礼就免了,坐下好生歇着吧。” 千惜看了明卓葳一眼,明卓葳点了点头,千惜这才冲着莫氏福身道谢。莫氏更显得高兴了,原以为儿子看重儿媳,将来定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但千惜的言行举止俱以明卓葳为主,以往如此,千惜在节坊前那一撞,为天下所推崇,千惜许要变了,但如今这一看,这让莫氏可是放心了。 千惜坐在莫氏的下首,察觉到一道忌恨的目光,一看,却是站在金氏后头的千辉之妻,此时她似是有些颤抖,千惜一扫过去,她又挺直了背,不肯示弱,千惜无语,她这哪里的自信觉得她拿她当对手呢,如此故作坚强,十足的傻蛋行为好吧。 千惜从来不是多管闲事儿的人,转过头去,与康回低声地说话,询问他这几个月的吃穿用度,都去了哪里,康回一五一十的说,在说到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场面时,显得还有些激动。 “娘亲没有看到,好多的官兵报粮食,我和祖父祖母回来的时候,幸好有爹爹派给我们的侍卫,不然都要走不掉了。我看到饿了的小孩儿,还想给东西他们吃的,可是祖父都不许,我问祖父为什么,祖父还不肯告诉我,只说如果我要给粮食小孩儿吃的话,就要把我丢出去。后来,我看到有一个大姐姐就是给了一个包子给一个老人家吃,然后所有的人都涌了上去把那个大姐姐的粮食都抢光了,还有人打了那个大姐姐,我才知道祖父的意思。”提到这让康回十分难过的话题,康回十分的沮丧。 千惜有些心疼康回那么早的就看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多丑陋的东西,可她又不能护着他一辈子,“那,阿回知道为什么祖父不让你把粮食给别人?” 有些话,千惜依然地问,康回低着头,“因为,因为我们的粮食给不了那么多人,如果给了他们,我们都要饿肚子。” 说到这里,康回有些想要落泪,千惜摸摸他的小手,“没事儿的阿回,以后只要我们努力让所有的人都能吃饱穿暖,那同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可,可以这样的吗?”康回眨了眨眼睛,闪着亮光,千惜道:“当然,你看你爹爹,还有你大哥二哥,他们都在努力地为了这个目标努力,阿回也要加油。” 康回眨巴眨巴眼睛,重重地点头,“嗯,我会,我也会跟爹爹,会跟大哥二哥一样努力的。” 想到了什么,康回挣开了千惜的手,冲到明卓葳的面前,“爹爹,我会努力地学本事,等我长大了,帮着爹爹和大哥二哥,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不再让他们无家可归。” 如此的雄心壮志,不说明卓葳,就是千默然跟明崇也是十分诧异。千默然问道:“是谁教你的?” “是娘亲啊。爹爹,你会教阿回吗?阿回会很听话的,阿回所有的金子都给爹爹。”康回想到自己从小存的小金库,渴望地望着明卓葳。明卓葳弯腰将他抱起,“阿回的金子自己留着,阿回想学本事儿,爹爹都会教你,等着阿回学好了,让天下的百姓都吃饱穿暖。” 得到明卓葳的答应,康回欢喜地直点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千惜,千惜冲着他温柔地笑着。千默然打量了康回许久,“我一身观星占卜之术后继无人,让阿回随我学习如何?” 这原是明卓葳欲从千默然那儿想要得到的,不想千默然竟然主动开口,明卓葳低头询问康回。 “阿回想跟千公学本事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