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逢》 第1章 惊变 天地之间,有六界之分:人界、天界、魔界、冥界、灵界、妖界。 人族四海之内,四国强盛:东夷、北辰、南明、西褚占据这一整片大陆。 西褚之国,强而庞大,永宁之城,是为国之首都。 当今天子,沈姓,单名微,十八岁登基,年号天始,至今二十四年,膝下有二十九子,也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世人皆道他是明君,便忽略了他身边的道貌之辈。 晚风拂面,一丝沁骨入体,夜间有鸟飞过,一声孤鸣回响,在这一片辽阔无垠中,更添惆怅…… 我是玉锦,今年十七岁,我是一个生意人,但不卖东西,只卖命。 东楼,便是这一切交易开始之地,足够的钱换一条人命,不出半日,人去财到。 楼中集众,建在永宁城中,以花楼‘邀月’自居,收女无男,皆是孤女之辈,而我,就是这东楼少楼主。 东楼以邀月楼的名号立足十年,皇室从未察觉的原因,是因为御前红人,那个总管太监林宣,他是我的义父,也是东楼楼主,这一切的操控者。 东楼之名,取日出东方之意,阳升之处,东楼长存。 其实五岁之前,我还是与平常人家的姑娘一样,在阿爹怀中哭闹,吵着要吃糖葫芦。 玉锦玉锦,阿爹说:“美玉将锦绣,明珠耀我心。”这便是我这个名字的由来。 家中经商,衣食无忧,有老父名玉龙,在永宁城中小有名气,无关西褚王朝,只做平民百姓。 父之言,母难产而亡,多年无妻,不纳小妾,只为我将来生活无忧,不受人欺。 无忧之时过了五年,天始十二年冬,连逢几日大雪,子夜时分,一声惨叫,惊起府中大大小小的人,年仅五岁的我在奶娘怀中,半梦半醒间慵懒地揉了揉眼,在一片惊恐呼喊之中,玉府正厅,灯还未灭,那个宠我如宝的父亲,身首异处,血色染红了墙上的水墨…… “阿爹!!”泪在片刻湿了眼眶,可更多的是恐惧…… 奶娘蒙住我的双眼,对我说:“小锦,不要看,奶娘带你走,快!!” 我不愿相信眼前这一切,却又在片刻,身后拉着我的那股力量消失,一个黑衣人,蒙着面,只在片刻的时间,刚刚还说要带我走的奶娘,眼睛还没闭上。 “奶娘!!”此刻的我脑中一片空白,看着这个黑衣人沾满鲜血的双手,那柄长剑在蜡烛之下反出的光,让我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我宿命如此,却没想到那一丝希望抓住了我的手,只听见剑落的声音,我带着许多恐惧慢慢睁开了双眼,那个一身锦衣华服的男人,向我伸出了手。 “丫头,跟叔叔走吗?”他只这样淡淡的问了我一句,多的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叫林宣,是父亲的结拜兄弟,我被他在刀口之下救起后,他便成为了我的义父。 “从今以后,在外你便是林小景,是我林宣收的义女。” 林小景,在五岁那年,我便有了这个名字。 “要想活着,就要有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是他常对我说的一句话,被他救起这些年,他每天派人训练我,时而也会检查我的功课,琴棋书画,文武兼备。 七岁那年,武功稍有长进,那夜逢夏,偶有凉风,林深之处,一堆野兽血体,些许恶臭,还未腐烂。 他指着那堆血体,咬着牙说:“看到了吗?荒野之中,艰难求生,这腐肉,便是唯一能够支撑你活下去的力量!” 紧接着,一片黑暗之中,我只能看见他的双眼,他说:“小景,去,吃了它。” 我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年幼的我什么都不懂,只是有一些害怕,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义父,我不想吃这个,家中不是有糖吗?小景很乖的,小景没有偷懒呀……” 他那双眼神我至今记得,直勾勾的盯着我,让我充满了恐惧。 “吃了它,否则,绝境之处,何以逢生?”他直接将我推到那堆血体旁,不断的重复着那一句:“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 恐惧,懦弱,孤寂,一点一点的充斥着我的心,我本以为我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我却是跳入了另一个深渊。 腐肉之味,难以下咽,我忍着恶心吃下的,像是绝境中生出的希望,从此,我的眼中,再没了欢笑。 东楼,就是在我七岁哪年成立的,而我的身份,也慢慢发生了改变。 世人口中,我是东楼的少楼主玉锦,而王城的达官显贵口中,我便是林宣的义女,林小景。 我真正接单的那一年,是十岁。 那年逢秋,雷声大雨,也是子夜时分,我穿上了我最厌恶的一身黑衣,蒙上了面。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府中家主,是个中年美妇,年过四十,夫死而得以继承万贯家财,从此四处留情,面容娇美,却生的一副毒辣心肠。 买主也是这其中之一,不过二十之貌,经不住美妇娇容,成了一生残缺之人。 “哈哈哈…你爱我吗?” “当然。” 屋外仍能听到这闺房蜜语,而我的心中更多的是恐惧,我不想杀人,也不愿杀人,纵然这妇人千般不是,对我而言不过湖海广阔,无关紧要。 顶着一切的恐惧,年幼的我闯入了那一间房,他们的衣服还穿在自己的身上,在见到我的那一刻,那妇人笑了笑,似乎带着一丝轻蔑。 “哟,小姑娘,大晚上这一身黑不隆冬,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颤抖着双手,拿着长剑指着她:“杀……杀你…” 妇人闻声,与她那情郎相视大笑,随即掀开罗帐,笑中带着些许娇媚。 “小妹妹,就凭你这小身板儿,不过十岁之躯,是来送死的吗?”那妇人一身白袍睡衣,肤白如雪,着实看不出有四十之龄。 她离我越近,我却越往后退,无尽的恐惧让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小妹妹,念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临死之前,我也能满足你。”她的娇媚中,带着些许可怕,无形之中,像是有什么力量,让人不敢前进。 就在我剑快要抖落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谁死还不一定呢。”这个声音,将妇人吓退了几步,顿生了警惕:“谁?!” 我还没反应过来,有一双手握住我的手,控制我直接刺向了那妇人的胸口之处。 第2章 东楼 那妇人口吐鲜血,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这是我第一次杀了一个人,而幕后推着我的那一双手,是我的义父。 “懦弱,对于你来说,是最为忌讳的,这样的情况,我不会再来第二次,是做别人的剑下亡魂,还是做最后的那个赢家,你自己选择!”他的这一句话,从今以后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而我,在之后的数年,靠着手中长剑,斩过妖,除过魔,杀过人,将东楼的名号发扬光大,在这永宁乃至整个西褚,都能听到关于东楼的传闻…… “少楼主,有生意!”这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名叫罗素,多年来,她陪在我身边,吃的苦可不比我少。 邀月楼处于永宁城中,买主以寻花问柳之名而来,在东楼地宫诉请交易。 “这次的买主…似乎来头不小,但他不愿透露自己的来历。” 听着罗素这番话,我心中却多了一丝兴趣。 东楼接单,所赚钱财皆会放在地宫尽处的一间仓库,义父从来没说过,这些钱,究竟有什么用处。 我穿上了以往的一身红衣,蒙上了红面纱,在那一串珠帘之后,隐约看到买主一身黑袍,也蒙着面,对这次交易,似乎十分警惕。 “是…少楼主?”这个人的声音听着约莫二十来岁,隐约看到的眉间清秀,不是个皇亲国戚,也定然是个贵族公子。 “东楼规矩,财到,人去,公子可知?” 那男子轻哼作声,只拿出一叠银票,不多也有一万两的样子。 “一个卖肉商人,可值?” 出手阔绰,丝毫不吝啬,举手投足,贵族气质,看来,这场交易可不简单呢。 我眼朝罗素望去,她也明白我的意思,掀开珠帘那一刻,那男子愣了愣,我一步步朝他走去,随口道:“公子贵气,所谓的卖肉商人身份也定然不一般,若为了这万两之银而去冒了这个险,稍有差池,公子可当负责到底?” 男子听罢一笑:“十万两,三日之内,少楼主可愿?” 看来,所谓的卖肉商人不过噱头,可送上门的钱,总不能拒绝。 “成交。” 据他所言,卖肉商人名叫郑泽,浓眉大眼,粗野大汉,胡连发,皮肤黑亮,年三十左右,腰间常背一把菜刀,据消息,于明日午时,会在永宁城郊做一场什么交易,具体的他也没有多说,只说要他项上人头以及交易中的东西,亲手交回。 正当次日清晨日出之时,罗素急匆匆跑进我的房间,没等我开口,只说了一句:“楼主来信。” 距离上次他的信,已经过了三月有余,寥寥几笔,连上落款不过几字,听到罗素之言,我不禁冷笑:“他还会关心我吗?” 罗素拿着信笺,语气平和:“少楼主,楼主毕竟,养育您十几年,他是您的义父,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与他无关,您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呵,亲人… 十几年来,我算他什么亲人… 不过一个有用的杀人工具罢了。 “少楼主,您先看看,说不定楼主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自他收养我那日,他便是皇宫的太监,十几年间,他一步一步坐上总管太监的位置,甚至得到皇帝赏识,曾在大殿之上,扬言与他结拜,在朝中,林宣可谓是一手遮天。 而市井小巷的口口传闻之中,东楼楼主,黑面具遮面,世人称为鬼面阎罗,凡他亲自接单,所到之处不留活口,更是在数年前,斩杀西褚境内龙泽湖中的蛇妖,从此江湖之中,唯东楼楼主为首,无人再敢冒犯。 东楼楼主有个名字,叫无月,是东楼成立之处,林宣给自己取的,我也常常会在他口中听到明月这个名字。 小时候,每到夜里我被玉府血案惊醒的时候,他都陪在我身边,我曾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人,我曾几度,把他当做亲生父亲。 可是,想起这十几年受的折磨,多的我也不敢再想了。 我轻笑不语,拆开那信封,入眼的笔墨倒不似之前寥寥两三字。 “东楼暂交罗素,明日月林苑,你好好打扮一番。” 月林苑,是皇帝赐给他的府邸,他是唯一一个,能有如此待遇的太监,比起后宫嫔妃,他的话更为有用。 只是,他让我去月林苑,还让我好好打扮一番,又是为了什么…… “少楼主?”听到罗素的声音,我才缓过神来,将信笺随手放下。 “今日的十万两,还没挣到呢。” 这些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活,成了我生命的意义。 我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甚至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但,我有剑,它能陪着我,走完这孤寂的一生。 这把新月剑,是义父给的,听他说,这原本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可许多年前,他无意间得到一颗蓝色的珠子,嵌在这剑柄之上,就是妖魔鬼怪,也丝毫不惧。 十岁那年,他将这把新月剑给了我,而我,也成功让它沾满了鲜血。 永宁城郊,竹林密集之处,约莫七八个大汉推着车,他们紧紧护着的,是一个铜箱子,看起来不怎么起眼,却护得十分紧要。 领头的大汉皮肤黢黑,胡子茂盛,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来,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习惯性地吹响口哨,不是为了其他什么,是为了提醒他们,做好等死的准备。 果然,在听到我这一声口哨后,几个大汉都一阵惊慌,却仍然护着那个铜箱子。 “谁?!”领头的大汉比其余几个胆子稍微大些,一股脑拔出腰间的菜刀,一脸警觉。 东楼玉锦,一袭红衣,红纱遮面,手中新月宝剑,斩妖除魔,无所不能。 这是世人多年来对我的描述,我想,在我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看着眼前这个大汉,似乎除了蛮力别无其他,我不禁冷笑:“十万两,看来,我赚了。” 领头大汉丝毫不惧,反倒一笑:“看来,有人出了血本,竟然能将东楼的少楼主也给请来了,不过少楼主言下之意,郑某一条性命,竟能卖出十万两的天价,不知郑某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悲哀呢?” 第3章 面具 “不要多说废话,我只要你一个人的命,他们,我可以放过,你看如何啊?”听到我这一番话,后面几个大汉有略微畏惧之色。 领头大汉大笑:“哈哈哈…少楼主,您可不要小看了郑某,您这十万两,是不是能揣到自己兜里,还不一定呢!” 说着,那把菜刀转眼变幻,竟是一把长刀,看着不像是凡物。 这个郑泽,不简单。 退无可退之时,我借着青竹腾空而起,在他身后想要给他重重一击,却没想到这个郑泽反应灵敏,与他的长相着实不搭。 后面几个大汉也在这时冲了过来,靠着新月剑的力量,那几个大汉倒不足挂齿,不过片刻,便倒在剑气之下。 只是这个郑泽,虽面貌粗犷,但这身手不错,他似乎也看明白了局势,明显知道自己占下风,我也没心思再与他多玩儿,正准备一剑刺心,却只见他轻蔑一笑,眼前一阵烟雾缭绕,这味道十分熟悉,让我一嗅便知是那让人无力的软骨烟。 “都说少楼主花容月貌,不好好在家当个闺中小姐,偏偏要出来打打杀杀,又是为何呀?”郑泽眉眼间透着调侃轻浮,些许油腻之色。 为了配合他,我便佯装中招:“你给我用了什么?” 他只收起长刀,片刻变幻做平常的菜刀,笑道:“软骨烟,三个时辰之内,别想着能好起来。” 三个时辰,还真当东楼有如今的江湖地位,仅仅只是靠吹吗? “世人都传,少楼主绝美无双,奈何轻纱遮面,少有人得见真容,今日,当真是郑某之幸……”语罢,他离我一丈之远,挥袖间却显内功深厚,遮面的红纱落去,那郑泽双眼充满了惊叹。 “人言皆传,有缘之人得见通晓天地的通灵馆主,容颜绝世,妩媚多姿,实乃当世尤物,若将少楼主之容与通灵馆主相比较,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天女下凡更要美丽。”言语间,些许夸张的表情,让人有些恶心。 “郑某有幸,得见真容,若是能一亲芳泽,便是入那九幽地狱,也无憾了。” 原来,还是个下流胚子。 眼看他步步离近,褪去身上仅有的一件上衣,仅剩一条裤子,我正要握起新月剑动手之时,突然林中怪风,将竹叶吹起,郑泽顿生警惕之心,拿起腰间菜刀:“谁?!” 这个黑色的背影,修长而孤寂,当他落地的那一刻,郑泽也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何故坏我好事,还以面具遮面?!” 那男人只道:“问题这么多,你说我该回答哪一个?要不,你死后慢慢去琢磨?”他没给郑泽反应的机会,只片刻,血溅当场,郑泽多的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那男子直接拿起被几个大汉护得紧要的铜箱子,转瞬间,只见面具遮住他的额头眼周部分,看不清他的相貌。 “还我!” 男子轻蔑一笑:“呵,看来,在下不是坏了郑泽的好事,而是坏了姑娘的好事?” 我没有与他多废话,握起新月剑直奔他手中的铜箱子而去,虽不过短短几招,却能感觉到这人功夫之深,可他似乎还没有使出全力。 数招之后,我被他缚住了手脚,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我只觉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当我再次睁眼时,只见圆月之色,听到水流之声,顿生警觉,坐起的那一刻,河边坐着一个黑衣男人,似乎,就是方才那位,而他身边,正放着那铜箱子。 双手触及之处,是冰凉的草丛,手边却少了那柄新月,正当我慌而寻找的时候,那背对着我的黑衣男子把玩一把长剑:“在找这个?” 闻声,我想要去抢夺,那男子只一个转身,便让我落了空。 “还给我。” 那男子笑了笑:“传闻,东楼少楼主玉锦,手持新月,身缚红纱,轻步间,有银铃碰撞微妙之声。”紧接着看了看我:“新月剑,不似凡物,你能驾驭它,倒真是你的缘分。” 说些乱七八糟的,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莫非是钱? “说吧,多少钱?” 他闻言,似有些疑惑:“嗯?” “公子杀郑泽,夺宝物,却没有一走了之,反而拿走我的佩剑,除了钱,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别的目的。” 男子冷笑,随即将新月剑送还于我:“钱我没什么兴趣,不过对你,我倒是有些兴趣。” 莫非,这个人也如方才的郑泽的一般?可他要下手,方才我昏迷之时,他完完全全没有束缚。 “你就这样把剑给我,不怕我杀了你?” 他只一步步向我走来,轻声道:“若是怕,我又何必把剑给你?” 他离我相近之时,略微感到一阵寒意,引得我不自觉后退。 “我不是个是非不分之人,你若将铜箱子给我,价钱你随便开。” 他侧身瞄了一眼身后的铜箱子,轻蔑一笑:“看来,这个铜箱子,非是个烫手的山芋,反而,是个值钱的宝贝。”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没有多说,却只见他一伸手,铜箱腾空而起,不大不小,看起来也不算重。 “丫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真想要?” “不管它是不是好东西,有人要它,我就一定会把它拿到手。” 男子顿了顿,又做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不知这个东西,买主出了多少钱,我既然拿到了,平白无故的给了你,那我不是亏大了?”语气中稍带一丝温柔,却又似乎有什么目的。 “你想要什么?” 他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只说:“听闻东楼消息灵通,我要你帮我查个人,可否?” “什么人?” “此人名叫安咏,西褚云乐人,今年五十来岁,你帮我找到他,要活的。” 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江湖中人,一身难以隐藏的贵族气质,绝非等闲之辈,却要我帮他找人,除非,他自己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找。 “东楼规矩,一单了一单,你觉得,我会为了区区十万两,做你这单免费的生意?” 男子并没有惊讶,反而冷笑:“少楼主果然会做生意,这东西我拿着着实没用,但是,你若不能完成这交易,买主大发雷霆,试问,是拒我这单划算,还是东楼的信誉更重要?” 每日一更保证不断,能力有限望理解,但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断更,要是断更我就再也不吃烧烤了!!!! 第4章 小景 “你威胁我?” “不敢,只是,少楼主若愿意接单,钱财日后奉上,绝不赊欠,但是,你若没能查到那人下落,或是没能留住活口,交易作罢。” 这个人心思还挺深,不浪费一分钱财,与他这贵族气质着实不搭,不过,这单生意倒是挺有意思的。 “好,我应你。” 他反而愣了愣:“少楼主就不问问佣金?” “公子既知这铜箱子的价钱,还能把它还给我,想来我这单,必然也是个不小的数目,给多给少,当然全看公子的一点心意,玉锦没有什么多问的。” 他当然也明白我的话,我将这单十万两的价钱故意与他作比较,他若应了,定然也不会少于这个数目。 男子语气清冷:“好。”紧接着将那铜箱子给了我,转眼间,在这草坪之中摘下一朵花:“夜有夕颜,开在月色之下,其花如雪,白而至洁,便以此作为定金,静候少楼主的好消息。” 这花呈白色喇叭状,花蕊之处有淡绿色浅合,白日不见开,月光之下一片雪白,故又称月光花。 临走之前,他似乎冲我笑了笑,在这一片雪白相映之中,身影腾空,乘风之力,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接单这么多年,这样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我倒要看一看,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看了看手中的花,我轻蔑一笑,随手丢弃。 东楼从来只卖人命,第一次有人出钱让东楼找人,既然老天让我接下这单生意,那我便顺应天意。 时辰已过午夜,我循着记忆找到那片竹林,在一众死尸之中找到了郑泽。 “我们这样的人,千万不能有同情心!”看着这林中死尸遍布,我脑中回想的是义父说的这句话。 直至如今,我也不能理解这一切。 其实这么多年来,除了报家中之仇的夙愿,我并不想杀人,可天意好像就是在与我开玩笑,义父养育我十二年,为的,就是让我杀人,刀光剑影,始终会将我逼上这一条路。 我紧闭双眼,顺手斩下,他虽死,可仍有鲜血流淌,这一幕,我还是流下了泪。 “对不起……” 人死,身首异处,是最为悲惨的。 我仍然记得义父曾对我说过:“这东楼,今日起我便交给你,你就是这东楼的少楼主,只要钱财到位,来单不拒。” 我知道,他常年都在宫中,靠着俸禄以及别人的贿赂,从来不缺钱财。 我从没有问过,我也没敢问,因为,如今在我眼里,我只是他的属下,一个被他从刀口救下的棋子,仅此而已。 “少楼主,您怎么现在才回来?”趁着夜色,我方才回楼,却见罗素一脸担忧的走向我。 我将手中的东西给她一看,什么也没有多说。 她没有多问,只跟在我的身后,说道:“少楼主,天快亮了,您…还是先去沐浴,洗去这一身血腥,让她们…为您梳妆打扮。” 罗素,一个我以为最亲近的人,其实她的心中,义父才是真正的主人吧… 所以我哪有什么朋友,哪有什么亲人,身边全部都是眼线,被人操控的一生,没有什么值得挣扎的。 “这个东西,放久了会臭,东楼暂且交给你,那位买主,你尽快通知。” 她愣了愣:“罗素明白。” “对了,我若离开得久,不要让人知道我不在东楼,否则会引起怀疑,知道吗?” 她低着头恭敬道:“明白!” 正当此时,我想起了那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这一单生意,总不能浪费了。 “还有,调动东楼耳目,帮我查一个叫安咏的人,今年差不多五十来岁,西褚云乐人。” 罗素有些许疑惑,也没敢多问:“是!” “……”泡入这似热气腾腾的花瓣浴中,我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凉。 “少楼主,水温可还适当?”婢女用着些许畏惧的语气问道。 “嗯。”我只淡淡回了一个字,她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她们不是怕我,是惧我顶头,还有个叱咤风云的义父。 自我第一天接手东楼时,与这些丫鬟仆婢都还说的上几句话,年少不知,便玩得开了些。 那日完功,我让几个丫鬟推着我荡秋千,谁知秋千绳断,恰巧义父经过,没让我受到伤害,只是那几个丫鬟,都尽数被他砍去的双手,丫鬟还小,忍受不住剧烈的疼痛,当场断气,被他扔上冰冷的乱葬岗。从此,所有与我相处的丫鬟都变得极其小心,生怕我受到一点点伤害,我的身边再也没有朋友,再也没有人与我多说一句话。 “你们都先下去吧。” 丫鬟只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少楼主,马上辰时了,您…还得梳妆打扮…” 她们这是怕耽误了时辰,又惹得我那位义父大发雷霆,杖责是小事,断手断脚也还平常。 “放心吧,我会尽快的。” 听到我这句话,几个丫鬟才稍微放松了些:“那少楼主,奴婢们就先退下了。” 水中冒出的热雾,将我一生的血腥洗净,回想过往十七年,我仍然怀念儿时待我如宝的阿爹,只是,至今我也没能找到杀人凶手。 义父说,当日入府乃是十几个劫匪强盗,灭人一家,单单在他赶到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稚童。 我半信半疑,自我跟随他这么多年,靠着东楼和他手下的势力,找遍了整个永宁,无人知道那夜闯入玉府屠杀上下几十口人命的凶手。 “小景,你要知道,如今只有你我才是亲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一年不见几次面,几乎回回都会跟我说这句话,这就是我的义父,嘴上说并未把我当做外人,却逼着我做我最不愿意做的事。 “少楼主,您可好了?”正当此时,丫鬟的催促声将我拉回现实,我略做平和的回道:“好了。” 平常穿的红纱衣,与这红锦华服差的最大的,就是每当我换上这一身衣服,我便不是玉锦,而是那个一直被他安置在老家又常常在朝野之中提到的义女林小景。 第5章 圣颜 胭脂水粉,珠钗首饰,当这些东西慢慢放在我的身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有这一刻,才感觉自己像个小姐,像是回到了儿时,阿爹总是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看着桌上那个月牙玉石,带在我身上有十几年了,我从未离过身。 “阿爹,我好想要天上的月亮呀。” “阿爹虽然不能给你月亮,但是,阿爹可以给你这个。”月牙形的玉石,看着普通,但能在月光下发出绿光,这是其它玉石比不了的。据说,这世上只有两块,其中一块在我手里,另外一块不知所踪。 “少楼主,您可真漂亮,说是这西褚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呢。”丫鬟的阿谀奉承,每日都会听到几句。 在这东楼,没有人敢不服我,只因我有个义父,她们怕我,羡慕我,妒忌我。可我更羡慕她们,她们之间,永远都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今日,月林苑来了顶轿子,而我,则要自己前去她们所说的那一间客栈,为的就是假装我从老家回来的假象,这一切义父都已经安排好了。 天亮,我在这一方客栈,由几个仆婢跟随,轿夫是个大胡子壮汉,瞧我瞧的痴了,愣是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许久,轿夫缓过神来:“您…您是林小景林姑娘?” “嗯。” 轿夫讪笑:“哦,请…请上轿…” 多年来,我少有坐过轿子,被人抬着的感觉,就像是在棺材之中,我不喜欢。 一路未有颠簸,到这月林苑看似不过转眼一瞬的时间,却在我下轿之时,一阵风过,眼瞅这时辰,竟然已经到了巳时。 “林姑娘,您请。”轿夫也算礼貌,未有越礼之举,反而十分谦和,也时不时的瞄我两眼。 “多年来,只听林公公说起姑娘,不信如桃花娇美之貌,今日一见,容色却更似那出水芙蓉,永宁之城乃至西褚,也难以见到姑娘如此绝貌。”轿夫一番称赞之言,阿谀奉承之意,让我觉着脑子里像有蚊子在飞,随即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她送去白银一锭,轿夫哑口无言,顺意退了下去。 月林正苑,东厅最大,家丁一路引领,经门外之时,听见欢声笑语,其中一个,便是我的义父。 “公公,小姐来了。”家丁拘谨恭敬道。 欢笑即止,只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问道:“这…便是你的义女?” 片刻,只听义父的声音传来:“是的陛下。”随即又说:“小景,快过来抬起头让陛下看看。” 沈微,西褚当今天子,被世人奉为明君。 这个他口中的陛下,就是我今日来的目的吗? 难道,这一次他要将我给卖了? 尽管心中诸多不愿,我还是走了过去,慢慢的抬起头,那个一身锦黑华服的沈微看见我的容貌愣了愣,双眼未有离开,惊叹:“嗯,不错,孤称帝二十余年,后宫佳丽倒也无数,却也没见过如此绝美之女子。” 沈微的眼中是欣赏,却也看得出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加疑惑,义父让我来此的目的。 紧接着沈微又言:“如此珍宝,你也能藏这么多年。” “陛下谬赞,只是多年来,老奴未有余的时间陪她,这个义父当的也是不称职。”林宣对这个人毕恭毕敬,一个重字也不敢多说。 紧接着,林宣故意拉长了话:“那陛下……” 沈微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大笑:“哈哈哈…明日孤就颁旨,昭告天下这一喜讯,定不能委屈了这小景姑娘!” 林宣大喜:“多谢陛下,”又联盟看了我一眼:“来,小景,谢过陛下。” 他们之间有什么目的未可知,可我知道,我应该是被他卖了,这一次,我又会是什么角色呢? “谢过陛下。”如此场面我不敢多问,只得遵从他的意思,毕竟,我也从不敢违抗。 午时后,沈微低调回宫,这一次,林宣也没有让我再离开这月林苑。 “义父。”私下,他从未对我笑过,从来都是严厉冷傲的一面。 他轻叹一声,语气平和道:“小景,快起来。” 多年来,我感受这样的温暖寥寥无几,阿爹死后,我曾几度要想将他当做亲生父亲,可事实摆在眼前,我不过是他的工具,在他面前我从来都小心翼翼。 紧接着,他问我:“东楼之事,可安排妥当了?” “嗯。” “那就好。”他背过手转身语气轻叹:“从今以后,你不用接单杀人了。” 他这句话说完,我愣了愣,甚至有些惊,脑中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多的,就是以为自己解放了,不用再面对着冰冷的尸体。 可这些想法不过一瞬之间,便等来了他的下一句:“因为,待到陛下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你便是寒王的正宫王妃。” 前面那一句话让我以为他终于肯放过我了,可后面这句话,再次让我跌入谷底。 寒王妃,我早该想到的,让我如此盛装打扮面见圣颜,说到底就是将我卖了。 “寒王,是陛下最为看重的皇子,文韬武略人品样貌样样出众,只要你做了寒王妃,将来,凤临天下,你便再也不用受任何苦楚。”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为了我考虑。 紧接着,他笑着看着我:“小景,你可愿意啊?” “从小到大,小景的一切,不都是义父做主吗?我能说不吗?”当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眼底便渗出了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他原本的笑颜当即止住,愣了许久,像是回到了以往严厉的模样。 “我这是为了你好。” 往日我不想与他多说,今日涉及婚姻终身大事,我不由的顶撞了两句。 “为我好,就是从小将我训练成杀人的工具,就是如今将我当做棋子,送给王室?”话语间,语气也没敢重一下。 而这本平常的反应,却让原本就冷淡的林宣,眼中充满了怒气:“我养你十几年,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从小到大,我都没敢顶撞过他,第一次让我杀人,吃了荒林之中的腐肉,我的命,早也不是我自己的了。 没想到吧?今天有两更(’-’*) 第6章 孤独 “义父养育之恩,小景从不敢忘,可婚姻大事,长及一生,若是我这十二年都是为义父而活,那么后半生,我可不可以有控制自己的权利?”话说的十分卑微,我不敢忘他的养育之恩,若不是他,我早也死了。 “当初我若不救下你,你也没有如今这江湖地位,你的一身功夫是我教的,能有如今这容色,得天子看中,做这个寒王妃,为义父争得地位,你就当是报答我了。”他顿了顿:“其实,这也是为了你自己,毕竟寒王的正妃之位,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所以,让我嫁给寒王,巩固了他自己的地位,也能够控制住寒王,将来登上帝位,他便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国丈。 高,实在是高。 “义父这意思,是断无更改之意了?” 他顿了顿,转身又心平气和地对我说:“嫁人,是你这个年龄最该考虑的事情,要想从此以后不再杀人,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从来都没有自主的权利,在他眼里,工具,就是工具,只要能达到目的,那便是个有用的工具。 “小景明白了。”短短的一句话,像是将多年的情分尽数抹去。 我正要准备离开,却听到他叫住我:“小景。” 那一刻我停住了脚步,心中还留有一丝希望,想着是不是还有回转的余地。 “将你这副容貌保护好了,才有资格做将来的王后!”这样冷冷的一句话,让我不自觉一笑,笑得,就是我尚存的这一丝的侥幸。 “义父放心,小景自己的脸,一定好好护着。”丢下这一句话,任由眼泪落下,只听他最后说一句:“这几日,你都得给我住在这里,待到婚期定下,便立即嫁到寒王府!” 我早该想到的,在他眼里除了钱就是权利,小的时候我曾经有那么几次,以为他真的会把我当做亲生女儿一样,我以为,阿爹不在了,上天见我可怜,安排了另一个人陪在我的身边。 可似乎一切都十分可笑,我,终归只是一个棋子。 我很少能这样,毫无束缚地在大街上走动,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可我似乎,又融入不了这大千世界。 “姑娘,看看这簪子吧?” “姑娘,来我这儿,新到的胭脂。” “姑娘,香膏要不要看看?” “姑娘,进来看看衣服吧?” 闹市中,小至地摊,大至商铺,无一不在推销自家货物,可真正牵动我的,是那一句:“卖糖葫芦喽~” 听到这声吆喝,我的脑中便回想起儿时的记忆。 “阿爹,糖葫芦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呀?” “糖葫芦啊,是用新鲜的红果,裹上熬化的冰糖,撒上芝麻,穿在竹签上,等放凉了就做成了。” “就这么简单呀,那我要自己做,做给阿爹吃。” “你?你啊,有这份心就够了,真要让你做,冰糖都得涨价了。” 儿时的欢声笑语,依旧回荡在耳边,五岁之前的记忆些许模糊,说过的话却能记得清清楚楚,阿爹的容貌我都快忘记大半,唯一不忘的,是他对我的好。 卖糖葫芦的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身上的衣服较为破旧,一个人却十分开心。 “小妹妹,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啊?” 小女孩语气略微稚嫩:“五文钱。” “那给姐姐来两串吧。” “好的。” 两串糖葫芦,味道就像从未改变一样,还停留在儿时那般,酸甜可口,回味无穷。 “卖糖葫芦喽~”小女孩的声音淹没在这闹市之中,看着她的背影,像是我一直期望的生活,被实现了一样。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卖鱼嘞,新鲜的大鲤鱼~” 平常的闹市,我显得格格不入,带着这两串糖葫芦,我还是找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含着泪,像是回到儿时一般,一口一个。 “阿爹,为什么我叫玉锦啊?” “美玉将锦绣,明珠耀我心。” 阿爹说,我好比这美玉,历经锦绣年华,终会是耀眼的那颗明珠。 多年来,我从不希望做什么耀眼的明珠,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平常的过一生,平常的,有人疼,有人爱。 糖葫芦还没吃完,原本的甜味在口中慢慢化为苦涩,在这无人的小巷,我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慢慢哭。 “眼泪,是最没有的东西,从今以后,不准哭!”每当眼泪掉落的时候,脑中常常会回荡着义父这句话。 想哭的时候,咬咬牙,证明自己还能坚持下去,便不是个没用的废人。 “小景姑娘,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叫几个丫鬟陪着?”临近黄昏,再回到这冰冷的月林苑,出门迎接我的是这里的老管家,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名叫吴访,待人十分和善,从小到大,我少有与他见过,不过,他是义父很信任的一个人。 “义父呢?” “您一走,老爷便回宫了。” 果然在他心中,权势比一切都重要,离那天子一时半刻,就生怕丢了这位子。 “本来今日,陛下给老爷放了一天的假,您这一走,老爷就没心思待在这儿了……”我没有回应他,只作一副困乏之状,途经正厅,桌上放着一串糖葫芦。 “这个……” 吴管家向我解释道:“哦,这是老爷今晨买的,本想着您来了给您的,哪曾想说不到几句话,您……”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语气中,却也有为林宣抱不平的样子。 犹记七岁时,我傻傻地练功,等到他来看我的那一天,向他要一串糖葫芦时的场景。 “义父,我想吃糖葫芦。” “不得功成,何以自乐?” “我今天有认真练功……” “看来,是我给你的功课,不够了?” 看似平和,却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语罢,拿起了顺手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我身上。 “苦还没吃够,哪里有资格吃糖?!” 鞭子打在我的身上,让我第一次感觉活着没有意义,而后的每一天,我都专心练功,再也不在他面前提及糖葫芦这三个字。 “你不是千金小姐,没有资格娇贵!”这也是他常常与我说的一句话,我都深深记着。 第7章 如生 如今看着这糖葫芦,我唯有轻蔑一笑,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不想吃这个,扔了吧。” 听到我这句话,吴管家愣了愣:“小姐,这……” “不得功成,何以自乐…”用他说的这句话,拒绝他的施舍,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反驳的。 我没有再理会他,直接去了林宣为我准备的房间。 推窗望月,偶有清风拂面,房中有微弱的花果香味,这是我小时候,求之不得的温暖,如今,却也只能一笑了之。 “小姐,您今夜要吃点什么?”丫鬟恭敬不敢多言,似乎很是怕我。 “今晚我就不吃了,你们先下去吧。”本想好好的安静一会儿,谁知丫鬟又言:“小姐,老爷交代,一日三餐,无意外不得减少,您若是身子出了差错,奴婢们……”听着这熟悉的话,我心中越发的烦躁。 “好了,给我去东街买几个包子就好。” 丫鬟紧皱眉头,却也不敢多说:“是…奴婢这就去。”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希望在我五岁之时,那把刺向阿爹的刀,能够砍在我的身上。 如今这日子,好似悬崖上的一颗枯树,随时都有可能掉向深渊。 不过小半个时辰,丫鬟便带着包子送了进来,又十分拘谨恭敬地退了出去,生怕出什么差错,脑袋有个闪失。 林宣位高权重,朝中一品大官都要让他三分,除了皇室,便没人再敢与他作对,如今我这身份,定然也是她们惧怕的。 东街离这不远也不算近,丫鬟来回小半时辰,包子还热乎乎的,看来,真是被罚怕了吧。 一夜半梦半醒,偶尔阿爹作伴,偶尔儿时经历作陪,只觉长夜难明,不得安稳,难消此愁。 盼来盼去,终在一声鸡鸣后,日光隔窗照进,给一身冰凉的我带来一丝暖意,我正想要起床,便听到屋外丫鬟的声音。 “小姐,奴婢们为您更衣了。” 如此这样,倒更像是卧榻上的瘫子,毫无趣处,我随口回她们一句:“你们不用进来了,我自己知道。” “可是……” 如此烦闷之声,只得让我对她们说些重话:“你们要是不怕死,就进来。” 果然,她们吃硬不吃软,寥寥几字,屋外便没了声音。 看着阿爹留给我的月牙玉石,让我不禁回想儿时,却又在转瞬间一笑而过。 此刻正值初秋,日光温暖,让我享受到许久没有享受过的安稳。 梳妆打扮后,我推开房门,便看到吴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我随口问他:“何事如此慌张?” 他喘着粗气说:“小姐,大喜,大喜啊。” 我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便说:“今日早朝,陛下圣旨,赐您与寒王大婚,七日后举行大礼,官民同乐,且大赦天下,这可是历代储君乃至天子才有的待遇啊。” 虽然早已料到,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让我一点准备也没有,不过,这算什么喜事… 见我一脸不以为然,吴管家又问:“小姐,您怎么还不高兴呢?” 我淡淡一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小姐,寒王殿下可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将来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况且,寒王殿下俊俏之貌,弱冠之龄,从未传出桃色,实乃难得,您要是嫁过去了,定然是一生幸福美满。” 听他一番花言巧语,我只觉云淡风轻。 寒王,倒也听过一些他的传闻。 沈慕寒,皇帝的第九个儿子,他的母妃楚临蓉,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妃子,只可惜,十几年前不幸去世,年仅二十五岁。 这一生,我从未想过自己身边会有什么人陪着,反正来去不过一个棋子,嫁谁都一样。 “小姐?”听到吴管家的叫唤,我才缓过神来,将所有的情绪抛之脑后。 “反正我也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义父要将我嫁给谁,不管将来日子如何,我都只能说幸福,不是吗?”丢下这一句话,别的也没多说,只是心中许多愤愤不平,发泄小半,略微通畅。 月林苑的气氛让我感觉浑身不自在,只好推掉所有的丫鬟,在城郊一处湖边,还能稍微静下心来。 湖边有小亭,坐处些许灰尘,我随意找了些树叶垫着,靠着小亭,吹着风,好像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平静。 正当我陷入这一片舒适之中,一阵动静让我生了警惕之心,随即找了个草丛躲藏,只见一群黑衣人追着另一个黑衣人直至这湖边。 我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就是与我交易的那个人。 只是,他似乎受了些伤。 “小子,还想跑?说,你到底是谁?”一群黑衣人的领头问道。 戴着黑面具的男子轻蔑一笑:“想知道?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紧接着戴面具的男子拔出长剑,与那一群黑衣人陷入打斗。 这个人武功高强,照理说这几个黑衣人对他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可他似乎,中了毒。 不出所料,不到两三个回合,戴面具的男子毒发,嘴唇苍白。 这可不像是软骨烟,更像是…疆毒。 苗疆蛊虫,至毒攻心,其中最毒的,就是以千种毒虫制成的烟,嗅一嗅,不出三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儿时,我曾不幸中了这种毒,但是,就是那么一次教训,我的身上,就常常会随身带着解药。 “哼,小子,今天你逃不掉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救?还是不救呢。 这笔大生意,总不能就这样泡汤了吧。 正当那领头的黑衣人要向那戴面具的男子走过去时,我随之吹响口哨,将那一群黑衣人吓得不轻。 我扯下身上一块红布蒙着面,挡在那戴面具的男子跟前。 我随手将解药扔给他,轻声说道:“吃了它,毒就能解了。” 他没有过多的怀疑,连忙往嘴里塞了一颗,见效不算快,却能让他这个时候好受一些。 “你…你是…东楼少楼主?” “既然知道,那你觉得,你们,还能活着离开吗?”手中没有新月,我只好顺手拿起那面具男子的长剑,这几个黑衣人身手一般,不过三下两下,便尽数去见了阎王爷。 第8章 花嫁 待解决这眼前一切,身后那男子明显还很虚弱。 想起他那日杀郑泽时一番威风,我不由得嘲讽:“没想到,看起来功力深厚的公子,竟会被这几个小喽罗算计?” 男子捂着胸口,脸色稍微恢复了些,只冷笑道:“少楼主谬赞了,在下不过平常的凡夫俗子,自然也会有轻敌的时候。” 轻敌,是最常会犯的一个错误,以为自己比他人厉害,其实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况且,永宁城中,时常还会有妖物作祟,我们这种人,时刻都要保持警惕之心。 不过,他的身手远在我之上,这几个小喽啰对他来说应该造不成威胁,这身上的毒,应当是中了什么埋伏,他不说,倒也不关我的事。 片刻,只听他说:“你会救我,是我没有想到的。” “公子这一单交易尚未做成,你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没想到我话一落,他便问我:“那少楼主的意思,是有线索了?” 这两日根本没去东楼,也不知道罗素有没有好好地办这个事。 “没有。” 如此一番闹腾,宁静之心也随之散尽,也不想在这再惹什么乱子。 “公子的毒既然已经解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正当我想要离开,他叫住了我:“你的药。” “留着吧,兴许日后,有用处。”他没有再多说,而我也离开了这里。 天地六界,都说人最为低等,少有人能与妖对抗一说,更别说肉体凡胎毒攻入心。 而林宣就是这样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他的能力多数教给了我,自从他以无月之名斩杀蛇妖之后,便也给了我多数历练的机会,只是,人终归是人,并没有妖兽仙魔那般金刚不坏之体,终归是会败在肉体凡胎这一弱点之上。 “小姐,您这衣服怎么坏了?”回来之时,吴管家见我这衣角少了块布,显得很是担心。 “我没事。” 月林苑七日,比平常打打杀杀的生活,倒是让人舒心的多。 不过,每日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唯一变的,是这府中一日比一日热闹,为我筹备着婚礼,只是,林宣一刻也没有来过。 “小姐,寒王府的花轿到了。” 生如香蒲,随风而散。 “小姐,盖上盖头,奴婢扶着您上花轿。” 绫罗绸缎,十里红妆,本是一个女人最期待的,如今,我却要穿着这一身嫁衣,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乐声一响,在数百个羡艳的笑容中,独独我这个当事人,除了嘈杂之声带来的烦躁,再没了其他心情。 正当丫鬟扶着我出府之时,我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小景。” 我听到府中众人恭敬地唤了声:“老爷。” 月林苑几日,他从未来过,却在我大婚这日,还能来叫我一声。 他突然握着我的手,语气平和:“你终于要出嫁了。” 这不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出嫁的样子,而是送走一个棋子,嘱咐她不要忘记使命的样子。 握住我手之时,他暗地里送来一个纸团,随即便放开了。 “多谢义父…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说出这句话,我的心中毫无波澜。 他也没有再多说,眼看搀扶着我的丫鬟,将我送进了花轿。 锣鼓鸣乐之声,让我十分烦躁,花轿之中,我打开了那个纸团。 “早日夺得寒王欢心,为他绵延子嗣,便是你如今的使命。” 三句两句,从来就没有其他的话。 我将这纸团撕的稀碎,随手扔在大街之上,盖头一盖,我,便不是我自己了。 娇停,丫鬟搀扶着我,盖头稍微遮挡了些视线,也隐约能看得到些,那一身锦黑华袍修长的背影,在我下轿之时,慢慢转过身来。 只听随从一声:“王爷,来了。” 片刻,丫鬟搀扶我的手渐渐松开,而牵我手的,正是那一身锦黑华袍的男人。 寒王,沈微最为看重的一个皇子,他的婚礼自然也不会小,从那日吴管家所说的大赦天下之外,大婚典礼也被皇帝破例定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上至一品丞相元帅,下至地方的县令小官,后宫大大小小的妃嫔,将这朝堂堵得死死的。 每一桌的山珍海味,再加上来者都会得到皇室特发的百年百花酿以及御膳房特级厨师专门准备的喜饼,无一不彰显出这场婚礼的奢靡之处。 “迎新人——” 直到这一刻,我都恍若在梦中一样,今年不过平常姑娘如花之龄,倒更比那百岁老人还要看破红尘。 “八月十五,花好月圆,寒王慕寒,天之骄子,素女小景,林宣义女,共天之合,在此预祝新人百年好合,共结永生连理。” 语罢,朝堂之中纷纷鼓掌。 “一拜混沌天地——” “二拜高堂吾皇——” “三拜夫妻和睦——” 对拜之时,整个朝堂掌声连连,欢声笑语,可似乎,我对面这位,也同我一样不太高兴。 “今寒王沈慕寒与王妃林小景共结连理,礼成——” 这时,高位之上的皇帝突然开口:“哈哈哈,吾儿天之骄子,弱冠之年得以成家,今日众生平等,就不要在意什么礼节了。” 台下共声:“吾皇万岁。” 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我被几个丫鬟带去了寒王府,后来的事也就没有参与。 丫鬟将我搀扶在床榻坐着,笑着说:“王妃,您就在这儿等着,待这喜宴结束,王爷就回来了。” 秋时八月,夜风微凉,在这新房之中,我独坐了不知多久,屋外归于平淡,似乎天已经黑了。 “王爷。”听到屋外丫鬟恭敬的轻唤,总算有了动静。 只又听一个声音回应:“这里不需要你们守着,下去。” “是。” 片刻,房门被打开,盖头遮住了视线,让我只能等待。 “乡家多年,林姑娘倒是厉害,你我虽素未谋面,这门婚事,你却也是情愿的很。” 他这话,无疑是在说我攀龙附凤,贪慕虚荣。 “王爷如此人才,哪个女人不心动呢?” 只听酒杯放在桌上的声音,沈慕寒冷笑道:“呵,是吗?林姑娘当真是仰慕本王?” “女子一生,但求如意郎君,王爷威名响彻四方,小景倾慕,才求得义父送此良缘,但求伴在王爷身侧,不作他想。” 第9章 慕寒 盖头外的人愣了愣,只见脚步慢慢靠近,却没有掀开盖头。 片刻,只听他说:“既然林姑娘这样想,那今夜,林姑娘好生歇息。” 他这意思,是要离开呀。 “王爷。” 渐行渐远间,我叫住了他,而他也停住了脚步。 “林姑娘还有何事?” 我慢慢站了起来:“新婚之夜,尚未洞房花烛,王爷这是要往何处去?” “林姑娘不是说了,不作他想吗?” “尽管如此,天地高堂已拜,小景就是王爷的人,新婚之夜,哪有新娘独守空房的道理?” 沈慕寒再次向我走来:“那林姑娘还想要什么?” 他这番问话,明显就是故意的,看来,这场联姻他也不怎么情愿。 “夺得寒王欢心,为他绵延子嗣,便是你如今的使命。”今晨的寥寥几笔仍然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尽管如此屈辱的话,我还是说了出来:“洞房花烛。” 说出这几个字时,沈慕寒也愣了许久,却又说:“林姑娘倒也开得了口。” “王爷是我的夫君,小景自然开得了口。” “可本王今日乏了。”沈慕寒冰冷的话语无一不在践踏我的自尊。 “还请王爷掀开盖头,让小景,伺候王爷更衣。” 沈慕寒冷冷道:“这种事就不劳王妃了,王妃还是好好歇息,本王习惯睡书房。” “既然如此,那便让小景陪着王爷。” 我这一句话,似乎激怒了沈慕寒,语气加重,言语变得尖锐:“你是听不懂本王的话吗?还是,你就真的如此寂寞难耐?” 他连我的盖头都没有掀开,言语间如此难听。 “不管王爷怎样说,小景是王爷的妻子,理当是要陪着王爷的。” 他冷冷道:“如果本王不愿意呢?” “……” “那小景,只好强行留住夫君,至少,不落的个独守空房的笑柄。” 沈慕寒冷笑:“那本王倒要看看,王妃是如何强行留住本王!” 他正要开门离去,似乎并没有料到我会抓住他,在这较大一间新房之中,我虽蒙着眼,却也能与他过上几招。 偶尔能听到屋外的一阵笑声,又在片刻,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慕寒一招一式都用尽了全力,他的功力似乎在我之上,不到几招,我便也不是他的对手,那红盖头随着打斗瞬间滑落,四目相对间,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沈慕寒的样子。 清冷如寒冰,无瑕胜皓月;温润似白玉,山河映双睛。 古有妖兽,人面龙身,眉眼之绝,皆为人间难得之见,一笑间倾倒万千女流,心甘情愿做他口中之食。 这沈慕寒的容貌与那传闻中的妖兽平肩,也不足为过。 看到我时,他愣了愣,束缚住我的手渐渐松开,反而很是意外。 “你是林小景?” 这一句话倒问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洞房之中,除了新娘子,自然没有旁人。” 听到我的回答,他的脸上稍有惊讶之色,比起刚刚,却又不再那么冷淡。 “既然盖头已掀,那就让小景伺候王爷,就寝吧。” 他冷笑道:“天色尚早,王妃就如此着急吗?” 一句一句,似乎还是很尖锐,我本想回应他,却不想还没开口,他便将我按到床榻之上。 “王妃既然如此开放,那本王…”话语间,他凑近我耳边:“也就不做什么谦谦君子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炙热的唇触及我脸颊的那一刻,我倒没了方才的威风,多的是恐惧,更没有忍住眼泪。 他的唇正向我唇边移来之时,看到我眼角的泪,他停止了一切的动作,一瞬之间离开了我,冷冷一笑:“看来王妃并没有做好准备,不过呈口舌之快,一旦动了真格,所有的假象便不攻自破了。” 这种事,似乎比杀人更来得让人恐惧,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终究也只能如他所说,只是呈个口舌之快,一旦较真,情绪是最控制不住的。 看他又要离开,我强忍着卑微扯着他的衣角,随手擦去眼角的泪。 “王爷,就寝吧。” 我这番话,他似乎很意外,看我的眼神像是充满了对新奇事物的疑惑。 “你确定,还要留下本王?” 我强撑着卑微望着他:“新婚之夜,理当同床共枕,何有分房而睡的道理?” “你我联姻,皆赖父皇一道圣旨,你也并非真心倾慕于我,若是想要这个王妃之位,你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我说了,王爷是我的夫君,与王妃之位没有任何关系。” 红烛光影,罗帐相映,他的神色一愣,对我这一番举动意外的很,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外界传言,沈慕寒生性冷血,不喜与人交际,对旁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多余。 这一夜,他什么都没有做,只在衣柜里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王妃留夜,无非怕独守空房惹人笑柄,如此,本王允你,但本王不会碰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 他能说出这一番话,倒让我十分震惊,不由得暗自庆幸,却也有担忧。 庆幸的是,我并没有违心之举,担忧的是,义父那寥寥几字,皆是我嫁给寒王的任务,如今,我有当如何…… 长夜漫漫,月圆几度,月缺几度。 夜半时分,红烛燃尽,久撑不眠的我终于拉下了眼皮子,枕着屋外夜虫鸣声,悄然入睡。 白日蹉跎,夜半却有痛苦历经相陪,睡梦之中,我又听到那个人熟悉又可怕的声音…… “小景,该练功了。” “小景,你看到了吗?你不听话,这些人,我就一个个杀给你看。” “小景,这新月剑可不是用来玩儿的,你要学会,让它沾满血色,才不会浪费了一把好剑。” “吃,以后每隔半年,你都要来尝一尝这腐肉的滋味,因为,它能让你时刻记着,你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说不定哪日,你在绝境之中,便只有这些腐肉可食!” “小景,你阿爹去了,还有义父呢,义父会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绝不会亏待了你……” 每一段痛苦的经历,都是他一手给我的噩梦,我在一片荒林之中,四周回荡着他的声音,让我再也无法安睡。 不要问我为什么今天又多一更。。。。。因为我无聊。。 第10章 冷淡 我猛地惊醒,第一眼便看到坐在床榻边上的沈慕寒,他手中拿着一方丝帕,在看到我醒来的瞬间,随手扔去。 “王爷…” 沈慕寒面色冰冷,从床边走开:“天亮了。” 一眼望去,昨夜铺在地上的被子已经被他收起,太阳也透过窗照了进来。 我闻声起床,穿好鞋袜站在他身后:“夜有长梦,是小景贪睡了。” 他不语,在桌上找了把刀子,看了我一眼之后,朝床边走去。 我还未曾明白,却见他直接将刀子划在手心,鲜血瞬间滴在床单之上, “王爷你……” “新婚之夜,床榻落红,该给的,本王都给你了。”只短短一句话,言语中稍显冰冷。 我习惯性的从身上扯下一块红布为他包扎伤口,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 “这掌心,最容易留疤了。” 待我包扎完后,他冷冷看了我一眼,将伤手藏于袖中,推开门时,日光稍微刺眼,他走后,不到片刻便来了几个丫鬟。 “王妃,让奴婢们伺候您梳洗打扮吧?” 这样的日子,仿佛于几日之前毫无差别,更多的,只觉无趣至极。 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连陪嫁丫鬟也没有带,这也是惹得一阵议论。 为我梳头的丫鬟在铜镜中也能看得出那羡艳的眼神,笑着说:“王妃,您可真漂亮,与王爷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呢……” 我没有回应,她又接着说:“奴婢入王府十几年,都知王爷不近女色,却能对王妃如此特别。” 沈慕寒对我特别在哪我也不知,不过她这话倒让我听得有些烦躁,口无遮拦之言,实属不像是当了十几年的丫鬟,我随即冷冷回应:“小姑娘,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爱说话吗?” 丫鬟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还请王妃赐教。” 我转身望着她:“因为在我们那里,话说多了是要被割舌头的。” 听完我这话,她愣了愣,手中的梳子掉落,脸上突现惊恐之色,连忙跪下求饶:“王妃恕罪,奴婢该死,奴婢有错,奴婢……” 没等她这一连串的认错之词说完,我随口冷冷回应道:“好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在我耳边嚼舌根子,我喜欢清静,不喜欢叽叽喳喳。” “是,奴婢明白……” 王府嘈杂,懂事的下人一般不敢多说话,听传言,沈慕寒是个极其爱干净的人,与我相同的是,他也喜欢清静,府中人唯一近得了他身的,便是跟在他身侧随从罗成,说是两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比他的亲兄弟还要亲上几分。 巳时,本是新婚燕尔的夫妻,而我与沈慕寒却未有半点交集,面也没能再见上。 无意间游走在王府后院,见沈慕寒练剑,身侧陪同的那个随从,应当就是罗成,不过沈慕寒这身影略有些熟悉,身手也略微似曾相识。 片刻,他注意到我的到来,随即停止了动作看了我一眼。 我一声轻笑:“王爷好剑法。” 罗成躬身道:“王妃。” “不过一个时辰未见,王妃紧随,就这么舍不得本王?” 沈慕寒话一出口,罗成也略微有些尴尬。 我只淡淡一笑:“我与王爷夫妻,新婚燕尔,自是别一日如三秋,一个时辰,恍如一月之久。” 我这话一说出口,站在一旁的罗成越发尴尬,随即说道:“王爷,王妃,属下先行告退。” 也是奇怪,凡人练功,修得如沈慕寒这般境界,跟我那义父也相差无几,他常年锦衣玉食,会受如此苦楚,修得如今这般身手,倒是令我意外的。 罗成走后,他随手将剑一扔,剑精准地插在剑鞘之中。 “王妃又是有何要事?” 我慢慢走近他,心平气和道:“新婚之期,前三日尤为重要,理当成双成对,三后后回门,王爷还当拜见岳父。” 听见岳父两个字,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岳父?他林宣一个阉人,也配本王叫他岳父?” 看来,并不是义父与他达成了协议,而是义父想要靠着我依附沈慕寒,好在将来登上国丈之位,权倾朝野。 呵,他这个算盘打的倒是精,可他真的能确定这个沈慕寒会听他的吗?我看倒不是如此…… “他是小景的义父,还请王爷自重。” 说完,他一阵冷笑:“莫非说,本王娶了你,就当要降低身份,对一个阉人毕恭毕敬,违心唤他一声岳父?试问王妃,你是有什么值得本王这样做的呢?” 一番羞辱之言,让我心中生了怒意,却又强行压制,回他一个笑脸:“小景是王爷的妻子,当着文武百官明媒正娶的正宫王妃,天下皆知,这声岳父您叫或不叫,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他凑近了我,眼神冰冷:“那王妃之意,是要本王委曲求全,顺应天意?” 我丝毫不惧,抬头望着他:“王爷又怎么会觉得,娶了小景就一定是委曲求全呢?” 他愣了愣,随即一笑转过身去:“那本王都要看看,王妃除了这张脸,还有何种魅力。” 听人说,这沈慕寒的母妃在他五岁那年便离世而去,渐渐变得不与人接近,越发的冷酷,想来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这经历,说起来是与我相同,可他身边依旧有那么多爱他的人,他那父皇,当今天子,二十九个子女,在一众皇子中。独独对他予以厚望,关怀之至与平常父亲与儿子之间的情感相同,这是在皇室中,最特别的待遇了。 “王妃来时陪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无一不缺,独独少了个陪嫁丫鬟,如此,本王便自作主张,为王妃挑了几个,这几个丫鬟,王妃可随意选择。” 说是给我选丫鬟,倒不如说是在我身边安插眼线,看来他十分忌惮我那义父,对我的防备之心,不亚于仇敌。 那我便顺了他的意,先挨过这三日再说。 他送来十几个丫鬟,我我随手指的最中间的那一个,紫衣少女,生得水灵,在这一众丫鬟中,应当是精挑细选出的,最精明的眼线。 “王爷如此厚爱,那小景就不客气了,这个紫衣姑娘甚合我意,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第11章 丫鬟 沈慕寒见我的反应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只道:“既然王妃喜欢,那就她了。” 被选中的那紫衣丫鬟缓缓出列,行了个礼:“奴婢紫依,见过王妃娘娘。” 名字倒是清新,可看她这身子骨,虽柔柔弱弱,也能感觉到不是个普通丫头。 想要监视我,那我便挑个精明的,看看你能查到什么东西。 “王爷,午时已到,该用膳了。” 丫鬟低着头,都不敢直视沈慕寒的双眼。 沈慕寒只看了看我:“王妃可同本王一起用膳?” “小景是王爷的妻子,自然是要一同用膳的。” 他没有再多说,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开,我便只跟在他身后,直到上餐桌的那一刻,他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餐桌上,辣子鸡,红烧肉,烧鸭,凉菜,悉数都和辣沾上关系。 “本王喜辣食,重口味,王妃昨日入府,没同下人说说喜好,若这桌上没有王妃喜爱之食,可唤下人再去做一桌。” 这个沈慕寒,知道那一般的千金小姐肯定吃不了油腻的大鱼大肉,摆明了不想与我同桌,那我倒让你见识见识,在吃这一方面,我可从来都不会客气。 “何必那么麻烦?小景如王爷的口味一般,还担心自己的喜好会不会与王爷冲突,如今倒是放心多了。” 比起荒林的腐肉,深山粗糙的野菜,这些东西好吃多了。 我丝毫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也没有再去顾忌什么形象,沈慕寒见状也没有动筷,站着的几个下人都张大了嘴巴,似乎极不愿意相信,一个千金小姐,会如此大吃大喝。 “王爷,吃啊。”边吃我还顺手喝了杯水,直接对他说道:“这烧鸭味道不错,这辣子鸡味道也正宗。” 沈慕寒愣了愣,随即冷冷道:“既然王妃喜欢,以后叫厨子都这样做便是。” 沈慕寒对我的防备无非是因为我身后的林宣,我嫁他非我所愿,他娶我也非出自肺腑,可夫妻终归是夫妻,还是皇室,尽管没有任何情感,中间牵连的从来都不是只有我们两人。 不过,只要这三日过去,又管他怎样看待我,不喜欢不是更好,各自也不会招惹到谁。 见他纹丝不动,我故意问他:“王爷,你怎么不吃啊?” “王妃喜欢,就是看着王妃吃,本王也就饱了。” 看来,我这番举动令他很是气愤。 “是小景有错,那就,小景来喂您。”我慢慢凑近了他,周围的几个下人见状也觉尴尬,都齐声道:“奴婢们先行退下了,王爷王妃慢用。” 待下人走全,他也并未吃掉我筷上那片肉,只冷冷地瞪了我一眼:“王妃这又是何意?” 他不吃,我便将那片肉顺手放在嘴里,边吃边说:“王爷不喜欢小景,小景当然要想办法取悦王爷,这不是一个等在家中的柔弱妻子,应该做的吗?” 沈慕寒淡漠一笑:“呵,王妃身手不凡,本王实在无法将王妃与柔弱二字联想到一起。” “王爷不也是,身为皇室,这身手顶得上当年斩杀蛇妖一举成名的东楼楼主无月了。”边说,我还不忘喝一口水润润喉。 “哦?”他突然凑近了我,轻声言语中带着一丝质疑:“王妃人脉之广,东楼楼主竟也相识?” “没有人脉,可是小景有耳朵和眼睛啊,这嘈杂人间,多的是嘴巴,光听传闻,也知一二了。” 听完,他又缩了回去,不改冷漠。 “王妃所言极是,可要是说起身手,王妃如花之龄,如此瘦弱的身子,功夫也能练得如此炉火纯青,倒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说到底,还是想要来探我的虚实。 “王爷谬赞,小景不过会些花拳绣腿,老家多有地痞流氓,小景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原是如此,不过王妃既然嫁到我寒王府,本王绝不会容许此类事情发生,日后王妃出门,定带上几个侍卫跟随,一定保护好王妃的安全。” 说是保护,摆明了是要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一个丫头不够,就多加几个侍卫。 沈慕寒啊沈慕寒,你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防备之心倒是不小。 “王妃慢用,本王还有些要事!” 沈慕寒头也不回,行走间一阵清风,多的是冷漠。 “王妃,王爷怎么……”这时的几个下人统统回来,这问题让我十分头疼,一点也不想回答。 “将这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其余的,就不要多嘴。” 王府的丫头说是来了十几年,自小就在这儿伺候着,至今却没学会闭嘴这一句话,还是说,这就是王府的风气? 听这里的人说,沈慕寒不近女色,这些丫头只见过他,却从来没有伺候过他。 若这么算起来,这个沈慕寒莫不是想要寻仙问道,做个和尚道士? “王妃,这新婚三日之内,还是不要出门的好。”丫头紫依的劝谏,让我只能待在这王府,想起东楼那单生意,也不知罗素有没有去查那个叫安咏的人。 沈慕寒根本不愿接近我片刻,那我何不趁着夜黑风高,回东楼看看…… “王爷日理万机,常常都是睡在书房,这天色已晚,王妃您就安歇吧。”紫依这个丫头,比起那些个丫头倒是要聪明些。 “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是。” 见她关上门,故作离开的脚步,人却似乎还在门边等着,就在等我的小动作。 我随即吹灭了蜡烛,故意躺在床上,片刻,她才放心地离开。 呵…… 我将这一身醒目的红衣换去,裹上黑衣蒙上面,趁着四下无人,月色也被黑云遮住,王府与外界,也不过一墙之隔。 正是夜市热闹之时,我只好走东楼后面的后门,稍发出点动静,楼内之人便也出来接应。 “少楼主?您怎么回来了?”出门迎我的这个小姑娘一脸惊讶,随即让出了路:“请…” 东楼,不多问,不多说,便是唯一必须遵守的规矩,看来这个小姑娘来的时日并不长。 “少楼主,您回来了?” 第12章 怪人 罗素见我回来,一副恭敬之状。 我边进屋边问:“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可有完成?安咏,可查到了?” “查到些眉目,安咏今年五十二岁,祖籍云乐,自小在皇宫长大,曾是皇后谢婉身侧最为信任的太监,十五年前,蓉妃离世,举国上下一片哀鸣,安咏便不知所踪。” 竟然是皇宫的太监,还跟皇后扯上了关系,中间还蹿出个蓉妃,那那个戴面具的人究竟又是谁,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可有查到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罗素低头:“没有…这些消息也是四处打听得到的,安咏如今在哪儿,也无人可知…” 蓉妃离世,安咏失踪,既然与皇室扯上关系,那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身份定然也不简单。 回想他的身影,透着若隐若现的贵族气质,莫非,是皇宫的人? “既然与皇室扯上关系,那那个人定然能出到更高的价钱,继续查,一定要将这个人的去向查到。” 若这消息有用,卖它个二三十万两也并非不可以。 “是。” 屋外的月色已经被乌云遮的差不多了,眼看三更半夜,我只离开这里,重新戴上这黑布遮面,却在出楼不久,遇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谁?!”我慌忙转身一看,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在黑夜中还能隐约看到他冲我笑了笑。 “七八日了,少楼主还是没有线索吗?”他问我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交易之事,所谓既是客便是友,我也没同他再一副冷眼相待。 “公子,查一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得要些时间吧?不然,人家这十几年都白躲了。” 听到我这话,他似乎有些动容。 “你查到了?” “查到些线头而已,不过……” 他似乎懂我的意思,慢慢向我走近,边说:“少楼主放心,只要查到安咏的下落,将他送到我手里,绝对少不了东楼的报酬。” “公子爽快,不过,目前也确实仅仅查到一些眉目,公子怕是要多等一些时日了。” “无妨,我倒也不急。” “那既然如此,玉锦还有些事,就恕不奉陪了,至于交易,还请公子耐心等候,一有消息,玉锦一定不吝口舌。” 我刚想要离开,他却说了一句话:“少楼主这是要回寒王府啊?” 他见过我的容貌,肯定也知道我的身份,遭了。 自从以林小景的身份出现至今已经好几日,见过我的人数不胜数,可知道我东楼身份的,却只有这一个人。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我还是顺手拔出新月架在他脖子上,他举起双手,一点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只笑了笑:“少楼主不要激动,在下可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可就留不得你了。” 他一脸不屑:“少楼主觉得,你杀得了我吗?” “你大可以试一试。” 我正准备出手,他却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哎。” “在下与少楼主还有交易在身,少楼主不会连送上门的钱也不要了吧?” 这个人直接查皇室的人,应当是与皇室有着脱不清的干系,他若将这事抖落出来,东楼必定遭遇灭顶之灾。 “比起钱,我还是觉得命更重要。” 他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少楼主是觉得,在下会将少楼主的身份说出去?” 我将剑离进他的脖子,他却还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你觉得,你凭什么值得我相信,继而留下你?” 他没有犹豫,只说:“凭我是是个买主,还有,我想跟少楼主做个朋友。” 虽然语气淡漠,可他是第一个跟我说出这样话的人,我第一时间只觉他不自量力,不知我身后,有着怎样的危险等着他。 “公子是在与我说笑?你想跟我做朋友?” 入夜三更,与他在这浪费的时间,我早也回到王府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由远至近,我一时疏忽,被他从身后抱住。 “你放开我!” 他只淡淡一笑,乘着风力也能感觉到此人内功深厚,我绝非是他的对手。 任我挣扎这几时,却也不知他竟顺路将我带到了王府,翻墙而入,偏偏就没有被侍卫发现,在那王府院中的林丛中,他才缓缓松开了我。 “你送我回来,就不怕我告你个擅闯王府之罪?!” 他只邪魅般的一笑,语气中略带调侃:“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又做这身打扮,你说这寒王,又会不会怀疑少楼主红杏出墙之意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背过手,又说:“我说了,想跟你做个朋友。” 黑衣黑面,腰间不忘背一根长笛,身影单薄,倒略有些熟悉。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到我,却仅仅是想说,要与我做个朋友。 “跟我做朋友,你不怕死吗?” “怕,但所谓来客即友,少楼主,愿意让我这个财主出事吗?” 见我没有回应,他又笑了笑:“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不会揭穿。” 鸡鸣之声顺时入耳,在我分神之时,只感觉他的手在我耳边触碰了一下,送来个东西。 “若见寒霜入久日,花败花残终是离。”他冲我笑了笑:“少楼主可莫要辜负在下的一番信任啊。”随着话声渐行渐远,我从耳后拿下在一朵夕颜花,多了几分烦躁。 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什么声音?!”侍卫的警觉让我不得不迅速往房中逃窜,在躲过所有眼线的同时,还要提防随着鸡鸣而起的丫鬟侍婢。 翻窗入房后,我听见门外敲门的声音。 “王妃,您可醒了?” 紫依的声音略显试探,在没有听到回应后,她准备推门而入,时间紧迫,我只好躲入被窝,洋装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王妃您……”在看到我这副样子后,她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我故作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怎么了?天不是还没亮吗?这就要起床了?” “不…不是,只是这王府院中,似乎来了小偷…奴婢是怕…怕王妃出什么事情…” “那看也看了,我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第13章 虎骨 紫依低着头,做一副恭敬之状:“是,奴婢告退……” 房门被轻轻合上,我才瞬间松了一口气,不到片刻,窗外的光亮就照了进来。 今日阴沉,伴有凉风。 说这一入深秋,昼夜之感大不相同,尤是晨起之时,后背发凉如同数人摇扇,这往常看似不中用的锦缎披风就起了用处。 “今晨王爷早早出门,说这早膳,您一人吃了就是。”紫依的话说的略有些为难。 也是,这新婚两日,便如同那三四十年的老夫妻,别说眼中毫无爱意,就是连在一处多待一刻,似乎都有浪费他寒王的宝贵时间。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呀?”我斜眼瞄了瞄紫依,随即笑说:“来,紫依,反正这有两副碗筷,你便与我一同用膳吧。” 她慌作一副惊恐之状:“不不不,紫依一个奴婢,怎能与王妃同桌吃饭呢?” 我握着她的手笑了笑:“怎么不可以?都是凡人,哪来的尊卑贵贱之分呢?来,坐下。” 她仍皱眉垂头慌言:“王妃,不可…” “你这般不愿,可是用过膳了?” 她更加慌张,只道:“王爷王妃未进饭食,奴婢怎敢越矩…” “那你还拘谨个什么?我让你吃你就吃,有什么越矩不越矩的?”我这话略重了一些,片刻语罢她悄然无言,垂头间似有几分害怕之色。 半响,她缓缓开口:“王妃,奴婢……” “我让你吃你就吃,不要那么多废话,这么好的东西倒了也是浪费。” 她内心似乎经过一番挣扎,在犹豫片刻后,坐上了桌子。 我随即一番和颜悦色,将筷子递到她跟前:“来,千万不要客气,以后我在这府中,人人平等。” 或许是在东楼呆的久了,对这些年纪相仿的女子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可无一例外,她们都怕我,不管是在东楼,还是在这王府,我似乎都不能与人真正的交心。 她仍低头卑微地接过筷子:“不必劳烦王妃,奴婢自己来就行了…” 虽说她是那寒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可也是个心思纯洁的女子,在这复杂的王府,倒真是可惜了。 我暗自一笑,看她小心翼翼地夹起饭菜,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饭后,几个眼中稍带羡慕的奴婢收起碗筷,而紫依站在我身后,也没敢多说一句话。 “我说了,日后我在,便不用注重繁文礼节,反正那王爷也不在。” 这丫头能看得出来是练过些功夫的,心思细,可胆子却不怎么大,像极任人宰割的羔羊,但凡是在那寒王身侧一丝半点的好,也不至于在我面前如此卑微。 听这些人说,府中丫鬟都没有接近过寒王,想来是被新派来的,若是能将她拉入我的麾下,以后做事也能方便的多。 片刻,她面对我低着头:“紫依只是一个低等的下人,王妃高贵,奴婢怎敢逾越…” 我伴随着笑声握起了她的手:“在我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在我面前也无需如此拘谨。”话语间,我顺手将手上的玉镯送给了她,本想着一个奴婢,一定是喜欢这些碍事的玩意儿,可这一举动又将她吓住,连忙跪下:“王妃,您就不要拿奴婢开玩笑了,这东西奴婢怎么能收呢,王府尚有规矩,若奴婢收了王妃的东西,王爷一定会责罚奴婢的…” 世人都说,西褚沈微膝下多子,这寒王威名远扬,至朝野乃至整个西褚都道他文武少年,万年一遇,没曾想这府中也如此清明透彻,空有贿赂之意也断断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看来,有些难度啊。 我顺手扶起了她:“你先起来,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就当是我赏给你的,当做见面礼吧。” 她仍有些害怕,眼神恐惧的望着我:“王妃……这……” “你就收着吧,若王爷问起来,我替你担着。”我将镯子戴到她手上:“放心,没事的。” 她看起来略微安了些心,能看得出来,她是喜欢这个镯子的。 身为女子,哪个不喜欢首饰胭脂,只是这江湖中人都觉这些东西碍事,可整日待在这王府之中,倒也不必担心了。 “今日这房中闷得很,我想出去透透风,你可愿陪我出去逛逛?” 紫依顿了顿,收起了方才的情绪:“这新婚两日,王爷又不在,王妃还是在房中安心就好,这一出门,怕是不太吉利呢…” 我略带笑颜:“可是我今日觉着头有些晕,反正王爷也不在,管它吉利与否,你就陪我出去嘛。” “王妃…这…” “我也想出去,为王爷挑一些补药,补一补…”我凑近她耳边,笑言:“他的身子。” 紫依显得有些尴尬,只言:“这府中许多药材,都在药房之内,王妃若有需要,随时去取便是,不必如此麻烦……” 看来这是铁了心不愿让我出门,虽说短短三日,在这房中呆着总觉着有些不自在。 “有些药材特别,药房中没有的,所以,我得出去看看呀。” 紫依仍然不死心问道:“不管药材多名贵,王府药房中,都应有尽有,王妃大可不必担心。” 寒王府众人,钱财收买不了人心,这或许就是他寒王闻名之处吧,可如此一来我便难了,日后日日在这牢笼之中,又能怎么办呢… 此时我脑中突然闪现几年前山林中见林宣斗虎的场景。 他虽身为凡人,却能与那猛虎一斗,论武功修为,他的确是有的一说。 勇斗猛虎后,他将虎皮划开,取出一块血淋淋的骨头放在我眼前:“记好了,此乃虎骨,难得一见,也是一味极为珍贵的大补之药。” 脑中闪现这一画面后,我不由得一阵唏嘘,却又在片刻收了回来。 我面朝紫依微笑道:“虎骨,有吗?” 看她一脸疑惑,我随即解释道:“虎骨乃是一味极其罕见的大补之药,若府中真有,我自当取来于王爷熬制汤药。” 紫依皱着眉头,显得有些为难:“虎骨…是老虎的骨头吗?这…虎之凶猛,凡人何以自身之力与其抗衡?” 第14章 出府 我笑了笑:“我就知道南街有一家药铺,镇店之宝仅八两虎骨,无数权贵梦寐之物,却都被那脾气古怪的老板劝退了去。” 她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什么药铺如此大胆?不惧权贵,那我们又怎么才能拿得到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要知道那虎骨可是大补之药,若能为王爷求来,好好补补他虚弱的身子,便是千银万金也不足挂齿,你说是吗?紫依。” “这……”她眼中稍带为难,似乎拿不定主意。 “王爷的身子我最清楚,耽误了,怕影响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呢……” 听到这话,她更加尴尬,垂着头都不敢直视我的双眼。 “既…既然如此,奴婢…奴婢陪王妃去就是了。” 这小丫头倒是忠心,那寒王交给他的任务可一丝一毫也没有放松过,若她这胆子再大一些,我怕是真就困在这牢笼之中了。 天气阴沉,外面也比那王府舒坦地多,想着明日便是回门日,我却也不想见到那人。 他虽养大了我,可所有无尽的痛苦也都是他所赐予的,如今嫁给寒王,我虽不愿,他倒乐得自在。 心神恍惚间,紫依突然叫住了我:“王妃,南街…在这边…”听她一言,才发现我正在朝南反方向行走。 “哦…我这想事入神了,我们走吧。” 这一路走来,街上妙龄少女个个愁容满面,甚至有个别将眼泪挂在双颊,湿了今日的花容。 “这街上的女子都是怎么了?怎么个个愁容满面的?” 紫依笑了笑道:“王妃有所不知,寒王自小神童入世,又生得如此俊俏之容,永宁城中许多未出阁的妙龄女子都以寒王为心之所向,如今王爷大婚,她们自然是免不了伤心一番的。” 俊俏之容不过皮相,可世人无一不被皮相所诱惑,只无一人想过,几十年后年华老去,皆不过一双眼睛一张嘴,如此痴迷,当真是可笑之极。 我未回她,片刻只听她又说:“奴婢也不是同王妃阿谀奉承,王妃之容配上王爷,简直是神仙入世,所谓英雄配美人,当真是恰到好处。” 自小也略听过一些夸耀容色之词,儿时倒还有一些沾沾自喜,可如今半点也笑不起来了。 片刻,又听到街边两女子窃窃私语,那一身青衣的女娥似乎在安慰一旁满面愁容的白衣女娥。 “听说,寒王娶的那位王妃容色倾城,乃是世间难得一见,与寒王可谓是龙凤相配……” 白衣女娥皱眉曰:“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就是一个花瓶嘛……” 我没有过多停留,伴随这些窃窃私语,我轻蔑一笑,任他议论。 走了许久,眼看南街不远,紫依却显得十分难受,略有些瘸。 “嘶——”听她发出声响,我才回头看她,倒是没想到,她一个在王府呆着的丫鬟,就算习过武功,可生活比平常人家好了不知多少,走这么久的路,定然也有些娇贵的。 “倒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只顾着自己走,没顾虑你的感受。” 她又做一副惊恐之状:“王妃言重了,也没走多少路,奴婢还能走……” 眼看天色将午,我随口说道:“这不远处有一家酒馆,酒虽闻名,菜也不差,这眼看午时将近,便于我一同去吃点东西吧?” “这……” “你不饿,我可饿了,我这脚也累呀,走吧?” 闲逛之余,本没多远的路,却被我绕了一个大圈,这丫头虽机灵,却也半响没反应过来,何不趁此机会闲逛一天,喝点小酒,解解愁。 “半斤桃花醉,一盘花生米,一只烤鸭,红烧排骨和猪肚汤。”我随口对那卑躬屈膝的小二说道。 那店小二瞪大了双眼,些许惊讶问道:“半斤?白酒?姑娘您能喝下吗?” 随我身侧的紫依也说:“对啊王…姑娘,白酒半斤那不得喝醉啊?我们不是要……要买东西的吗?” 听这提醒,差点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若是真这么明目张胆地喝,哪里有个王妃的样子。 “那便将酒换作花茶吧,其余不变照样上。” 店小二喜笑颜开道:“哎,好嘞,二位稍等片刻便好。” 醉玲珑是一家老酒馆,传闻创始至今两千年,比这西褚更要久远,酒馆主人据说是个翩翩少年,少有人见过,只闻他容颜不老,又生得俊俏,传闻中是个游历世间的仙人。 一千年前这永宁原还不是西褚帝都,前朝梁帝凌修据传曾也是位仁德之君,旁人千万后宫独独他是个例外,自登基十八载后宫只有一美艳舞姬,不得封号却独得盛宠,后应妖姬乱世之闻,凌修民心涣散。西褚始祖沈元君,与凌修曾是生死之交,十五年为护帝至头脑愚笨,各路御医束手无策,痴傻三年又忽得清醒,据说就是得了这醉玲珑馆主的帮助,又出乎意料地在梁帝的龙华殿放了一把火。据说,当时的凌修与舞姬同处一处,烈火烧尽后,只搜到两副白骨紧紧相拥。而后沈元君民心所向,可命不长,坐拥天下三年后便因旧疾驾崩,庙号褚元帝。 这中间往事应当也记在那史书之上,事过千年少有人会去翻上一翻,而我得知这一段事还是一说书先生同我讲起,那先生脾气古怪,不像他人一般开门迎客,我是他唯一的客人,可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王……”话喊到一半,紫依突然反应过来:“姑娘,您这样出来,要是…要是公子找不到您,可就……” 我冲她笑了笑:“你放心,我会跟他说的,他也不会怪罪你。”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与王…您与公子新婚,自是容不得分别,可公子日理万机,待他忙完一切事务后若见不到您,也当…也当安不下心来的。” 听她这样说,我便更加确定这个小丫鬟定然与那寒王少有接触,了解那寒王还不及我了解的多。 “放心,我与他夫妻二人之间关起门来好好说就行了,这么一会儿不见,也不会少块肉的。” 听完这话,她低着头红着脸道:“是…是奴婢多嘴了……” 第15章 玲珑 “客官,您二位要的菜来喽~”伴着店小二的吆喝,随在他身后两个店员端着饭食显得十分恭敬。 “烤鸭,花生米红烧排骨猪肚汤,您二位慢用~”店小二弓着身眉开眼笑地说道。 这家酒馆要说出名还是那桃花醉,清风竹酒和蜜花酿,这饭食说一般,倒也没有我言论的资格。 我正倒一杯花茶想润润喉,对面这个小丫头咽了咽口水,碗筷原封不动,总注重着王府那套礼节。 我接着倒满茶杯递到她跟前,笑言:“紫依,这外面可不比家里,你怎么说也是我的贴身丫鬟,若每次同我出门来都这般拘谨,那日后你我要怎么相处呢?” “我……我…您先吃吧,我吃您剩下的就好,毕竟,与您同桌已是不合规矩,再……就更不好了…”她正眼也不敢看我,又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丫头。 看她这一副模样,这些琐碎的话语,让我心里又多了一团火。 “我让你吃你就吃,你不知道违抗命令,是要挨板子的吗?”后面这几字我略微加重了语气,在她面前显得更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似乎总是提心吊胆,做我这贴身丫鬟,估计也是鼓足了勇气。 “奴婢……奴婢这就吃…这就吃…” 看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碗筷,夹了块排骨,手仍然在颤抖。 东楼十几年惯了,总习惯用一些威胁的语气去让旁人不与自己拘谨,只可惜反而适得其反,她们越发怕我,疏远我,以至于孤寂半生,除罗素外还没有能与我说上几句话的朋友。 小吃一顿,这丫头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可那副胆小的样子依然挂在脸上,跟在我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南街尽处,有一家回魂铺,不知王…不知姑娘所说,可是那一家?”出了这醉玲珑她问我的第一句话便是药铺,可见她如何胆小,依然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倒是一个好苗子。 我笑着回她:“是,就是那一家。” 她有些许惊讶:“啊?这……听说回魂铺的神医可是永宁出了名的金不换,我们去那儿买药,还是如此珍贵之物……”她眼中疑虑,似乎已经在怀疑我出来的目的。 “放心,买不到,我怎么跟王爷交代呢?” 她又尴尬的低下头,慢慢跟在我身后。 回魂铺,听这名字八竿子跟药也打不上交道,倒是像极江湖道士骗人的店面,可就是因为这奇特的名字,为这城南回魂铺带来许多的生意。 永宁南街尽处一家红旗黑字清楚明白地写着八个字‘金银上桌,良药入手’ 要说它能有这么嚣张,还是因为那铺中有一神医脾气古怪,穷人眼里他便是个钻进钱眼里的俗人,而达官显贵眼中,他便是个万金不买的金不换,可少有人知道,他常常会接济城郊无数孤童,流浪小兽。 神医之名唤做江岳明,翩翩少年又生的俊俏,四年前在永宁开起了药铺,有一美妻名杨嫣,日日常伴身侧,日子过得好不潇洒,传闻中,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要说我为什么能如此自信,还是因为这江岳明初来店铺时缺金少银,我随手赠了他几锭金子,自此结下这个好友,多年伤重,全靠他夫妻二人延我命数,不然那刀口之下,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他每次医治我的时候,不把脉,不用药,只躺一张冰床短短一夜的时间,身上的伤痛尽数化去,连疤痕也未曾留下。 走进这回魂铺,抓药的掌柜见到我本一脸欢喜,我冲他笑了笑,在看到我身后的小丫鬟时,他话止于口边,随即笑迎:“不知是哪位客官大驾光临?” 见到我,他倒是有些惊喜,回想多时,怕是已有一两个月未见他了。 这个白胡子老头是江岳明的岳父杨坤,原本与女儿相依为命,却因为江岳明的救助,得以有如今这晚年安闲,只因不习惯家中多奴伺候,自请来这药铺做一个掌柜,说是既省了请人的钱,也让自己有份事做。 “掌柜的,我想向您买一样药材。” 杨坤愣了愣,似有些惊讶,在我冲他眼神示意之时,他神色自若,摆出一副对旁的客人一样的脸色,笑道:“姑娘可有看到店外的几个大字?” 我还没开口,在我身后的紫依突一副不满的样子,只说:“你这老头,我们又不是瞎子,你只管拿药就是,何必那么多废话,耽误我们的时间,你赔得起吗?” 在我面前一副胆小的样子,却在外面如此蛮横,活脱脱一个急性子,原本机灵的心思让我越看越觉得她便如粗心的平常小姑娘一样。 杨坤先是一愣,转而化作淡然一笑:“姑娘,你这态度,就是老夫如今将你扫地出门也不为过,还药材?”他眼珠一转,目光汇聚在我身上,又言:“我看这位姑娘如此贵气,你也当不过一个丫鬟,既然是有求于我回魂铺,作为最基本的礼貌,你也该出去,让老夫与你主子好好聊聊,你说是与不是?” “你这老头…”紫依明显对这话不服,碍于我的面子,她也没敢多说什么。 如此,我便顺水推舟,也好闲来无事,聊上一聊。 “紫依,你就在外面等我吧,很快的。” 她似乎有些不愿,挣扎片刻后,又作一副恭敬状:“是……” 世人所见,回魂铺除名字特别,有许多不常见的药物,其他与别家药铺无甚一二,江岳明不常来铺中,平常客人杨坤一人足以应对。 传闻只说这神医懒散庸俗,时而千金不换,时而百两收心,殊不知铺中不见之时,皆由平时显贵处换得的银两于西褚各处接济贫苦,有时候我都在怀疑,这江岳明厉害之处,不似一个平常医者,倒像是戏文中那游历世间的仙人。 紫依走后,杨坤方才露出自然之色,笑言:“说吧,这又是哪儿伤了?” 杨坤亲人,比起抚养我长大的林宣更来的关心我。 第16章 遇言 我随处找了张椅子坐下,轻叹:“我倒是没什么伤,只是习惯自由自在,如今被人这样看着,找个借口跑出来而已。” 杨坤笑了笑,靠我对面顺势而坐,尽管花甲之年,皱纹上脸白胡白发,身子比起那三十左右的汉子也差不了多少,这也是他那女婿江岳明厉害之处。 “昨日听闻,八月十五,权倾朝野的林宣林公公将自己安置于老家的义女林小景献给皇帝,与他膝下最为得意的九皇子沈慕寒举行大婚,举国上下同乐同贺……”说到这儿,他叹了叹:“你那义父本也不是什么好心之人,可我听闻,那寒王文武全才,倒也不是个浪荡之辈,你……”他顺势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也知他言下之意,是想问我对那寒王满意与否,可如今这情景,我倒更希望与他相安无事。 “文武全才也好,浪荡小人也罢,与我倒无甚关系,可是……”话还未完,杨坤像是明白了什么,会心一笑道:“可是你那义父,断然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嫁过去,你当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吧?” 他总能一语道破烦心事,我能做什么,会做什么,又在执行着什么,他也能猜到一二,而江岳明这一家,也是我唯一可以掏心窝对待的朋友。 话说到这儿,想起我总也不能耽误太久,随即问他:“杨老,能否将你铺中虎骨卖我几钱?” 杨坤笑了笑:“你我之间,谈什么买卖?不过…你要这虎骨做什么?” “出来一趟,得带些东西回去交差呀,空手而归,不也应了他们的疑心?” 杨坤无奈左右摆头,还不忘笑我:“你啊,编个出来逛这闹市的理由,竟让我这铺中的镇店之宝于你作为一个交代,想说你顽皮,你倒也比我那女儿懂事些。” “王府中什么药材都有,唯有这虎骨,整个永宁也只有您这有,况且,我也并不是仅仅为了出来闲逛……” 今日之事,回去紫依必定禀告那沈慕寒,若他想问,必然会来找我,将这场戏做足了,如此一来二去,他对我的疑心也会慢慢消退,不至于到排斥的地步。 杨坤愣了愣,思索之余也当是明白些我的用意,可他最令人相信的地方在于:不多说,不多问。 “好,这虎骨我便去替你取来,你随意拿个东西,谎称祖传之物于我,也让外面那丫头打消疑心。” 有时候,他总能比我想得周到,回魂铺有名之处,皆不过万金不换,可说是贴身贵重之物所换,倒也不是没有开过先例。 “我知道了,您就去替我取来吧。” “好,等着啊。”他笑着站起,将紧闭的房门打开,离我们尚有些距离的紫依正冲一贵公子行礼。 那公子身边跟着一个随从,一身紫袍气质不凡,眉眼之处与沈慕寒倒有小几分的相似,又能让一个未出过府的王府丫鬟对他毕恭毕敬,看来是沈慕寒一家的无疑了。 听见门开之声,紫依下意识朝我这边看来,喊着:“王……” 这嘴巴上的毛病还真是难改,无论到哪,她第一时间总能唤我那声王妃。 “等着吧,你要的东西老夫这就去取,可姑娘也别忘了给老夫的报酬。”一句在紫依面前糊弄过关的话被杨坤这样说出来,倒还真有那么个样子。 我也冲他笑了笑:“有劳杨老。” 而此时,那一旁站着的贵气公子也朝我看了过来,迎面带来一阵清风,他似乎愣了愣,像是初抬花轿的汉子见我的那般神情。不过贵气公子,还是帝王之家,倒也不至于太过失礼,在紫依朝我走来之时便恢复了神色。 “前日大婚典礼未见真容,想必姑娘便是我那九弟的王妃?” 听他言下之意,似乎是那沈慕寒的哥哥,他顶上六女,唯有二子,大皇子沈慕禛、五皇子沈慕言,沈慕禛为皇帝还是太子时府中姬妾所生,三十有余,不学无术,常年流连花街小巷,活脱脱一个浪荡之辈。 眼前这个人,看他年纪及气质,是那五皇子沈慕言无疑了。 “本是来为我家王爷购置些补品,没想还能遇见五哥,失迎之处…还望海涵。” 他神色略有些尴尬,下意识不停眨眼的动作伴随尬笑:“原来如此…”随而他似乎发现什么不对,又问我:“你又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五哥的那声九弟,不就证明了吗?” 沈慕言为当朝皇后谢婉所出,按理来说无分长幼,嫡出为储,只可惜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国母易主之闻轰动了整个西褚,沈慕寒生母楚临蓉少时入宫深得沈微喜爱,夜夜留宿临凤宫,甚至一度于朝堂之上提及废除后宫制度,立楚临蓉为西褚唯一的皇后,只因为这样的宠爱,当年的楚临蓉被朝臣视为众矢之的,据说久积成疾,终于在二十五岁那一年长眠于临凤宫中,被沈微亲自于天山尽处求得的水晶棺封起,自此临凤宫更名伴星楼…… 沈微对楚临蓉之情深义重,以至于多年来未有立储,反而集体封了个王爷公主,可朝臣也知,这太子之位说到底只会属于那至高处的沈慕寒,且先不说他是那楚临蓉之子,光说自身的才干,比这些个皇子也要好上不少。 “倒也是。”他似笑非笑间,仿佛在琢磨着些什么,不过他那背手抓袖的动作,倒令我看着有些眼熟,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 “姑娘,你要的东西…”杨坤拿着个木质的盒子递到我的手中,为了使紫依相信,我也将那木盒子打开一看究竟,随手拿出我腰间伴我多年的月牙玉佩。 “杨老,这月牙玉佩是我阿爹给我的,陪在我身边已经十多年,我便用它换你这虎骨,您看可否?”能交给他,是因为我放心,我知他定然能帮我保管的很好,也能打消紫依的疑心。 杨坤正要接过玉佩说些什么,沈慕言突然制止:“不知我弟妹是拿了贵铺何种药材?千金万银,皆由我这个做兄长的买账,也算我于弟妹的见面礼。” 第17章 误会 杨坤笑言:“哟,看来还有位贵客。” 这沈慕言倒比那沈慕寒随和些,只是这牵扯的过多,难免难听的传闻也就更多,毕竟那沈慕寒多疑,再将这个沈慕言牵扯进来,可就更难打消他的疑心了。 “多谢好意,只是这补品是我给王爷的,得我自己亲自买来才行。” 我顺手将月牙玉佩递给杨坤,双眼交流间,示意他替我收好这玉佩,他似乎也明白,随口笑言:“哈哈哈…既然如此,东西老夫就收下了,虽不说价值连城,也是姑娘最心爱之物,以一药材相换,值!”语罢,他意味深长地冲我点了点头,走进铺中的掌柜位子上一座,又开始了他余下半日的生意。 “看来我那九弟新婚燕尔,与你感情不错,怎的今日没能一同出街?”面对沈慕言这番问话,我心中略有些犹豫。 虽说成亲两日,话也没说上几句,皆是冷嘲热讽之言,可在外人面前,也当装出个恩爱的样子。 “此番我自作主张,倒没同王爷细说,再者王爷日理万机,我也不应打搅了他,还是有劳五哥一番关心了。” “是吗?”沈慕言淡淡一笑:“朝堂之上倒是少见于他,如今娇妻在怀,不想还是如此随性。” 都说皇后谢婉一心想要自家儿子入主东宫,可这沈慕言与沈慕寒说起来感情不错,不过帝王之家,所谓真感情理当抛之脑后,不过他提及沈慕寒时那一抹笑,倒不像是面子功夫。 “王妃,看这时辰…未时有余,王爷归府不见您,当要忧心了。”紫依这一番提醒正合我意,由她说出口,我也不想与这个什么沈慕言站在这儿多说。 “那五哥,小景就告辞了。” 他笑着点头,那眼中相映,如海阔天空,随和温润,倒没那些权贵的俗气,反而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像是林尽处的白鹿,又似那孤冷的白鹭。 一路上,紫依行走间脚步轻重不一,看样子有些疲惫。 “王妃,这永宁您不怎么熟…奴婢知道一条路近了一大半……”原来这大半天,她以为我是不知道怎么走才带她绕了这么大一圈子。 我故作惊讶:“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来的时候不说呢?” “奴婢……奴婢不敢多嘴……” 我笑着又问:“那为什么现在又敢说了?” “因为……因为……”她缓慢看向自己的脚,远路让她的鞋袜松动,脚踝处隐隐约约可见一片红。 她这鞋布较硬,看起来也不合脚,定然是王府派发,绕这么远的路自然是免不了伤些。 “你这鞋…不合脚?” 她有些惊愕:“不不不,没有……” 她的反应让我没有再问下去的理由,只好顺了她的意:“那照你说的近处,带路吧。” 她极力压制眼中的欣喜,想笑不敢笑,却又难以压制的激动,只故作淡定地回了我一个字:“是。” 她说的这一近处,不过就是少绕了个圈子,我也算在这地方长大的,所知捷径又何止这一条。 王府入眼,紫依脸上总算浮出一抹笑来:“王妃,我们到了。” 好巧不巧,回来之时正逢那沈慕寒出门,见到我,他倒是从来没有一副好脸色。 “王爷。”紫依也恭敬行礼,可那沈慕寒目光在我身上一刻也未有离开,如我所见皆为怒色。 “这半日,也不知王妃去了何处,怎么也没同本王说一说。” “王爷,您不要责怪王妃,王妃是去给您……求一味补药的……”这看着胆小的紫依能在这时站出来说一句话,倒是我没有想到的,而就是这一句话,沈慕寒脸上的怒色渐渐消失:“哦?补药?” 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这撒的一个谎怕是要被当众揭穿了…… “是啊,那味补药极其珍贵,是王妃用贴身心爱之物换来的……”紫依如此一句,让沈慕寒一脸茫然。 “王爷,小景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休息了。”我顺着看了紫依一眼,终究没能说完。 紫依是沈慕寒送来的丫鬟,趁我分心之时必然会回去禀报,总比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来好些。 沈慕寒没有追问,似乎也不想追问,像是一个什么都知道的天知…… 夜色笼罩,正值戌时,这王府卧房仅我一人,连丫鬟的声音也没有再听见,我正欲吹灭蜡烛,却听见推门而入伴随沈慕寒的声音:“本王未到,王妃一个人就睡下了?” 也不知他这唱的是哪一出,但可以肯定的是,紫依一定将事情原原本本或者添油加醋的告诉了他。 “没成想本王如此荣幸,值得王妃以心爱之物换作虎骨?” “王爷哪里话,你我是夫妻,理当……”我还没说完,毫无防备下被他搂住了腰,离得近,他呼吸出的热气我都能感觉得到。 “本王的身子,王妃真就清楚?那方面妥不妥,你也清楚?” 他这番话让我脑中一时空白,想起那紫依今晨闻我之言双颊泛红,理当是禀报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王……王爷这是哪里话……” 他慢慢凑近了我,我下意识地抵了头,他将嘴唇移至我的耳边,呼吸间有种酥痒的感觉。 “王妃如此关心本王那些方面,是真就如此着急?” 如此露骨的话语,让我不由得脸颊泛红,语罢之际我顺势将他推开:“王爷多想了,虎骨虽是大补之物,也并非王爷所想那样……” “哦?”沈慕寒故作笑颜,移至桌前的长椅坐下:“本王所想与王妃所想有何不同,王妃大可以同本王说说。” “虎骨……的确是一味大补之药,它可强筋健骨,王爷身手不凡,也难免会受些伤……” 沈慕寒端起桌上的茶杯:“所以,所谓的大补之药,不过是强筋健骨?” “是。” 他随手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本王可真是荣幸,得王妃如此重视……”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轻蔑。 “明日便是回门日,王爷……”趁着难得一面,我再次向他提及。 “这回门日不劳王妃日日提及本王也记着,只是王妃也莫要作一怨妇的样子,丢我寒王府的颜面。” 第18章 恰当 所以这两日种种在他面前不过一怨妇行径,倒真是惹人无奈。若不是那养育我的林宣,我也宁愿一生沉浸江湖。 “王爷所言极是。”这多的我也不愿解释,毕竟我与他本毫无牵扯,任他如何,我都随了他的意。 寥寥几句,于我而言也觉烦躁,眼看月黑风高,烛光摇曳间,门开处凉风吹过,带来一丝沁凉,我顶着风对那淡颜的沈慕寒说道:“天色已晚,小景有些困了。” 他那双眼也再次看向了我:“王妃这是急着赶本王走?” 我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意思。 “你我本是夫妻,理当同榻而眠,既然王妃困乏,恰巧本王这眼皮子也开始亲热起来,那便遂王妃愿,更衣就寝吧?”说完他不忘冷笑。 头日的厌恶以及这两日的冷淡,本让我已经习惯更庆幸这相安无事的日子,可他此刻之言却让我再一次感到害怕。因为义父的命令想要接近他,却又不想过多的牵扯,本就是两厢矛盾的事。 见我迟疑,他凑近我轻问:“怎么?前日还说要洞房花烛的王妃,今日怎么迟疑了?” 我不禁想起新婚之夜他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碰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可我要说他言而无信,倒也无话反驳。 不想接近,又不想露出破绽,我只好随口道:“小景……今日身子不适,恐在外感染风寒,若今日行不恰当之事……不好……” 没想到我话一出,他反而来了兴趣,追问:“哦?何为不恰当之事?” 言语间追根究底,让我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俯身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之笑:“你我夫妻,还有何事不能恰当?” 为什么感觉这个人对我的态度与前两日大相径庭,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难不成这寒王如此容易相信一个人吗? 他慢慢移我近处,不小心的一次鼻尖触碰,让我下意识的想要脱开,他却再次搂住腰问道:“王妃怎么不说了?这所谓不恰当之事,你我夫妻究竟做得不做得?” 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只想着如何解围。 “自然是……” 他轻问:“是什么?” 再这样说下去,怕是要出事了。 “王爷……小景身体确有不适,为免传病于王爷贵体,还是……” 话未说完,我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想着以他的理解能力,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如我所愿,沈慕寒愣了愣便撤去了目光,方才的温情散去,只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打扰王妃休息,只是王妃莫要忘记,除你明日回门,还有婚后七日朝堂拜过父皇皇后以及众臣,届时王妃就算是做戏,也当给本王做出一个样子!” 他如此一说,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此也就说得通他今夜来此的目的。 西褚皇室有规定,婚后七日朝堂之上以示众臣,拜过皇帝皇后,便是皇室家族,皇帝承认的儿媳妇。 “王爷放心。”仅仅四个字,我拿出了全部的底气与自信。 临走之时他还看了我一眼,嘴角不经意勾起的那一抹笑,与之前所见冷淡模样大不相同,一个虎骨难不成就让他对我的态度如此转变,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我存在的价值,只是为了在皇帝以及朝臣面前有个样子。 房门紧闭,在我锁门后片刻心中七上八下。 明日便是回门日,义父多问起来,我是装傻……还是隐瞒呢… “——”门外似蝙蝠出入的动静将我吓了一跳,房中的蜡烛燃了半截,夜渐入深,原本单薄的衣裳也有些不起作用,我如常吹灭蜡烛,靠着窗外隐隐的月光入床安睡。 渐梦半醒间,恍惚有一个身影坐在床边,他只是看着我,也未曾触及我半分。 “……”伴着鸡鸣声起,天色微亮,我往日起早的习惯让我再无法安睡。 “呼——” 闲闷之际我趴在床前不远的小桌上,脑海中却不由得回想起前夜那个黑面具的男人。 “我想跟少楼主交个朋友。”此刻这句话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这是自五岁家破人亡后,第一个说想要与我做朋友的人,虽然明白那人自有他的目的,却依然让我觉得有些庆幸。 此时回忆中又不断想起儿时阿爹与我讲述这天地传说。 “传闻九天之上天神宫府,云中月照,雾里生花,如若凡尘之境,断无如此梦幻。” “据说天地至尊名为太虚,是混沌初开一山石所化,主掌天地六界几十万载,而后与同出一处的兄弟混沌魔君魌臾反目成仇,最终尊主得胜,以一己之力封印魔君,终觉世态炎凉,如今天主位易,尊名戎桀。” “天神,不同于江湖传闻游离的散仙,所掌职责,救苦济世。” 都说天地分六界,人界是最为低等的,但人是天神创造的,自有所谓价值。 可天神寿命万载不渝,凡人几十载便一命归西,换做旁人当叹人生短暂,羡那天神长生于世,乐得自在。于我而言短短十几载当已看遍山河,无所挂牵,只叹而后半生飘零,不得所愿,终其长久几十载,都在这似如笼中鸟般的王府乃至将来的皇宫度过,那旁人所羡慕的长久寿命,对我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咚咚咚——”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待我缓过神来看着天已然大亮,随即便传来紫依的声音:“王妃,您可醒了?王爷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听到紫依这一番话我才缓过神来,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在这房中独自回忆前尘清静片刻,没成想这寒王竟出乎意料等候多时。 “知道了,我这就起。” 屋外没再多说,我穿上往日喜着的红衣,对这妆台上的明艳珠钗无所动容。 正当此时,屋外紫依的声音再次传来:“王妃,可否开门让奴婢伺候您梳妆打扮?” 她这一言正合我意,这些个珠钗收拾倒也让人烦恼,有个人帮忙倒能轻松不少。 第19章 回门 红花钗银流苏,及腰长发映衬一袭红衣,镜中的自己让我再次想念儿时玉府度过的五年美好时光。 整理妆容花费小半时辰,正当完成之际屋外沈慕寒的声音再传入耳:“本王正厅等候多时,莫不是王妃身体还有何不适?” 闻声,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去,见他看我略有些愣,随即慢慢向我走来言语冷淡:“不过是回门,王妃打扮如此隆重,要知这一路马车之中,无人可欣赏王妃容颜!” 他这话中带刺,无非说我花枝招展,我正想辩解,身侧的紫依突然慌忙认错:“王爷,您误会王妃了,今日……是奴婢替王妃打扮的。” 沈慕寒没来得及问,紫依又说:“王妃金枝贵体,隆重回门也彰显出王爷疼爱有加……” 这小姑娘能替我说话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不过此番也算顶撞,就算一般的贵族她也免不了挨几下板子。 “王爷如果觉着小景扮相招展了些,小景撤去便是。”我正想摘下发钗,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算了。” 松手间他又说:“天色不早了,启程吧。”说完转身离开,也没回头看一眼。 这时身侧的紫依突然犯起嘀咕:“这王爷是怎么了……您都还没有用过早膳呢……” 我没有多说,紧跟上沈慕寒的脚步,出府门外有一马车,上车后他回头看了看,向我伸出了手。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淡淡道:“怎么?还要本王抱王妃上来?”在场人只觉为夫妻情趣,唯有我自己看得出沈慕寒冷淡之处。 我伸出手任他拉上马车,沈慕寒温热的手触及我时,才发觉自己一双手冷如冰霜。上车后他看了我一眼:“还未入冬,王妃这手怎么如此冰凉?” “……” 他握紧我的手尚未松开,冰凉在这片刻也稍微暖和,我目光看至手处,他似乎才明白。 “既然王妃惧寒,便与本王挨得近些。” 话至此处他也没有松开我的手,如此场景我也只好在他身侧缓缓坐下。 只听他对外那赶马之人说道:“走吧。” “是,王爷。” 随着马车内开始颠簸,离得近我跟他身体上难免有些触碰,本想着远离,没成想他却搂得更紧。 “路上颠簸,王妃就莫要乱动了。” 突然的态度转变,仅仅三日,未免让人手足无措。 挣脱无果后我捋了捋情绪:“王爷这又是什么意思?” “本王搂着自己的王妃,有何不妥吗?” 我再度挣扎无果后问他:“反正王爷对我也尽是厌憎,我们相安无事,除了在外面做个样子,又何必过多的牵扯?” 他反倒笑了笑,凑近我说道:“本王什么时候说过厌憎王妃了?再者,王妃不是说,爱慕本王吗?”他这话成功的堵住了我,多余的解释与掩饰都尽数零散。 他直视我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魅笑:“既然如此,那本王对王妃所有亲密之举,王妃不应是心花怒放?” 忍在心中许久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离得近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片刻间右脸红痕尽现,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给他如此一击,眼看抬起手就要将这巴掌打回来,可就在我等待时迎来的却是一个炙热的吻,他像是用了全力,让我毫无反抗,只知道自己靠着双手双脚在他身上弄出了许多外伤。 “唔……”正当拼尽全力时,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远离我的那一刻,脸上的红痕也越发的深,脖颈处也有被我挠出的痕迹。 他冷冷一笑:“没想到,王妃往日的开放都是假象。” 他方才制止我的那一股力量,让自小便受尽苦练折磨的我也无法挣脱,而让人怀疑的的一处就在这里,可此时我也没敢多想,只蜷缩在角落不发一言。 “到底……你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如此平淡且还稍微有些心疼的言语从他口中说出来,让人有些茫然。 “王爷,月林苑到了。”随着马车外的一生呼喊,我丝毫没有多想便先离开,第一眼便看见那大门处似乎等待已久的林宣。他先是冷冷看了我一眼,随即凑到那沈慕寒跟前笑迎:“老奴参见王爷。” 沈慕寒冷冷回应:“林公公不必多礼。” 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他似乎也注意到沈慕寒脸上及脖颈处的伤痕,问道:“王爷这伤……” 我本以为他会如实相告,没想到他只笑了笑说:“王府养了只鸟,今晨性情大变飞来将本王挠重了些。”说完还不忘看我一眼。 林宣做出一副忧心的模样:“既然如此,那王爷可有严惩?这什么鸟伤了王爷贵体,剁成肉泥也不为过啊。” “此事便不劳林公公费心。”说完突然就跑来拉住我的手冲我笑了笑:“今日既是王妃回门之日,外头阴冷,还是劳林公公带路入府。” “是是是。” 沈慕寒手劲较大,尽管没有使出全力我也无法挣脱,外人乃至林宣面前都似一恩爱夫妻,想到此刻我也没在多费力气。 正厅摆放的是一大桌美味佳肴,整个府中丫鬟家丁都尽数迎接沈慕寒的大驾光临,在所有人眼中我与沈慕寒这牵手举动倒也算亲密,没露出什么破绽。 “王爷,您请。” 到时已然临近中午,肚子不争气的也差不多饿了起来。 一日面对沈慕寒与林宣好不惊心动魄,甚至有些胆怯,可好在中途并未多说什么,沈慕寒也在这一顿饭将完便提出离开。 出府时林宣低头哈腰恭敬道:“王爷,老奴与小景有些话说,您看……” 沈慕寒轻笑不语,回头便向那马车走去,明眼人也看出他默认,只是此刻,林宣冷冷看我一眼,将我带至那无人的后院。 “义父。” 我叫出这两个字,他沉默了许久,背对着我不曾转身,只冷冷的说了两个字:“跪下!” 他是什么人呐,沈慕寒与我这一番作戏骗得了旁人也骗不了他,我知他已察觉其中蹊跷,顺着他的意在他面前跪下,毫不多问。 第20章 刺心 此时的林宣转过身来,气息中弥漫的熟悉愤怒慢慢传来,毫无防备下他突然掐住我的脖子,冷冷道:“我让你嫁过去,不是让你去给我添麻烦的。” “……” “沈慕寒脸上的伤,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能如此为你隐瞒,便足以证明他对你有些心思,我努力为你争取到正宫王妃的位子,你还有哪里不知足?” 一番冷言冷语,皆怨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也赖没能替他好好办事,他只觉沈慕寒对我有些心思,却从没想过我受些什么委屈,沈慕寒也不过只想要个做戏的棋子罢了。 见我没有回应,他缓缓松开了手,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又问:“沈慕寒这个人,你给我好好抓牢,尽快让我看到成果。” “咳……”他出手从来都是这么重,像是要将人置于死地,又会在绝处让人逢生。 良久后他语气稍微温和:“疼吗?” 我避开他要相扶的那一只手,不知不觉溢出了泪。 “十二年来,我帮你杀人,帮你用命换来的金银珠宝,你的家底,你的地位,我左右不过一个棋子,你却要让这个棋子无所不能……”我撑着力慢慢站了起来:“敢问义父,我何德何能得您如此看重?又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能夺得寒王欢心?!” 他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反驳于他,冷淡如冰般说:“就凭我养你十二载,要不是我,你早也死在刀口之下!” “当然,这也不全是为了我,若寒王倾心于你,将来他登基你就是一国之母,你怎么就不明白义父这一番苦心?” 听到这儿,我不禁冷笑。 所谓一番苦心不过是为自己谋划了十几年的阴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这满一朝堂之上,除了沈微,无人对他心服口服,但他就是找到一个好的靠山,皇帝,只要他说一个不字,便没有人敢动林宣一根毫毛。如今将这目光投在沈慕寒身上,也知沈慕寒不会是第二个沈微,便用起了这一招美人计,巩固他接下来几十载余生的至高地位。 “义父说得真是好听,我应该庆幸,义父从来也没有忘记过小景,这所有一切不都是为了我吗?那林中腐肉,长夜血色,无一不是给我准备的大礼,如今的寒王,也是给我准备的大礼!”强忍着泪发泄完后,我看着他的面无表情,不禁一阵自嘲。 “将来你登上皇后之位,你才会知道这么多年我的苦心,我从小训练你有如今这般身手,也是为了让你不受人欺。” 如今这一番话倒真是可笑,这十二年我哪天过得不水深火热,不惊心动魄…… “那还真是多谢义父多年来的教导。”再次看他面色冷淡,我竟生了此生不复相见的想法。 “小景也该走了,不然王爷等着急了。” 我刚想离开,他却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杀你阿爹的那个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吗?” 听到这个消息,将要流出的眼泪又被收了回去,我转过身去望着他,他只慢慢走近我说道:“什么时候你与寒王有了子嗣,我便什么时候告诉你。” 任何可以利用我的机会,他都是用的一点不剩,硬生生榨干这最后一点价值,可怜自己,还真是需要那个消息。 在无数个不甘的埋怨中,我盯着他那若无其事的双眼,久久也说不出话来。 “你永远是我的女儿,你要知道我做这一切也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这一场未透露半点消息的交易,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立了,多年来我最在意的,如今被他当做交易物用我这一生去交换,我到底是该庆幸报仇有望,还是该悲叹余生无望。 出门时相聊无几,沈慕寒于马车旁等候,见我出来时伸过手似要将这戏做足。 临走时,林宣躬身笑言:“王爷,若小景有什么地方行为不妥,还望一定多多包涵,她自小不在这嘈杂的永宁,也少懂些规矩……” 沈慕寒斜眼扫了我一眼:“林公公放心,小景是本王的爱妃,本王自然会好好待她。” “那就多谢王爷。” 马车之上如来时那般颠簸,只是这一次我与他的距离硬生生拉至最远处,一路上直至回府他也没能同我多说一句,直到府上家丁迎接,那双眼也没曾再回头看我。 “王爷回来了!您这脸……”家丁没敢细问便止于嘴边。 “王妃。”迎接我的依然是那个紫衣少女,双眼见我时接带欢喜,不似旁人般表里不一。 冷淡寡言的沈慕寒在进门时脚步稍微停顿,似斜眼看至后处,那若隐若现的眼神好像并未带着气愤。 片刻,他又一句话不说往府中走去,在场各下人皆不明所以,只有些窃窃私语听不真切。 “这天儿外头还有些闷热,王妃还是回屋歇着吧?”打破这尴尬的还是我身侧的紫依,她用她稍带警示的眼神看了看当场交头接耳的几个家丁,瞬间悄无声息,在较烈的日光下,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夜半,月凉风冷,我脑中一遍遍回顾着义父那一段话,所谓的杀父凶手,我若照做,他又会否如实相告…… “呼——”如同常夜般轻啸而过,在外人眼里稀松平常,可对于江湖混迹多年的我来说,可以肯定这王府怕是进贼了,而且,这人的功夫还不浅。 屋外无人,我原本的警惕至顶,再一阵风声,我身后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当我想要与他过招时,那人迅速揭开黑面纱:“少楼主,是我。” “素素?” 王府本就戒备森严,沈慕寒的身手更是深不可测,看见这一身黑衣入府的罗素,我又是生气又是担心,总害怕什么时候从门外窜出个人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罗素拱手躬身略有些着急:“这寒王府戒备森严,书信难入,素素只好冒险前来禀报要事……” 看她模样,如今我接手的生意不过那面具男子一单,想来她也定是为了此事。 第21章 夜伴 “可是那安咏的行踪查到了?” 她眼神略显的焦急:“安咏的行踪倒暂无所获,可昨夜半梦时分东楼闪过一个黑影,素素无能,丢失了阁楼中最为珍贵的凤翎……” “什么?凤翎?” 面对我的质问,她显得格外恐慌。 凤翎,是林宣极其钟爱的一支木簪,偶然得知是他少时意外所得,送于他情缘所恋的那位女子,只可惜后事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这簪子安置在东楼密处阁楼十余载,我幼时曾见他无数个夜半梦醒留恋余香,在东楼极尽奢靡的空房自言自语,藏于那最隐秘的暗格中。这雀翎,甚至可以说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素素自知罪过,可素素不敢禀告楼主,只得冒险告知少楼主……” 罗素从来都不是个无分轻重之辈,她也知道那凤翎遗失,纵使是我也免不了受罚,更别说目前是她掌管东楼要事,以林宣的性格,若知道凤翎遗失,罗素怕是活不成…… “少楼主,怎么办啊……”平时沉稳的她在这一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除了我似乎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救她的人,要知道就算她跑了,林宣也能从这茫茫人海将她揪出来,到时候可就不是疏忽职守那么简单的罪名了。 “你先别急,告诉我,除了凤翎,还有丢失其他的东西吗?” 她略作细想边摇头:“没有了,只有凤翎。” 凤翎之珍贵,无非是雕刻它的木材,它呈血红色,散发着阵阵奇香,只因那形状与凤凰羽翎相似,故名凤翎,稀有之处就是说它世间仅有也并非夸张。只是对于东楼极尽奢靡的阁楼来说,在外人眼中这凤翎也不过是冰山一角,放着好好的金银珠宝不要,偏偏只要那支木簪,况且天底下识得它的人也屈指可数,可想而知,这个人不是为了钱财。 “那间空房常年锁着,那人是怎么进去的?” 她不停地摆头:“我不知道,那时都已到了入睡时分,不知怎的,昨夜的瞌睡比往日浓些,我醒来之时便听到呼喊,旁人不知丢了何物,可素素知道,那暗格中楼主最为珍贵的凤翎,消失不见……” 能够掐准东楼的作息时间,应当是对东楼有些了解,而直接在偌大的东楼不走弯路地找到那间空房,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是内鬼。 “丢了凤翎,东楼其他人可都知道?” 罗素苦着个脸:“楼主珍爱之物,怎可让外人知道……”罗素对林宣的忠心,有时候让我分不清她的立场。东楼大多都是孤女,被林宣聚在一处,虽表面对他感恩戴德,却无一不痛恨其手段残忍。可自我认识她以来,她仿佛将林宣放在最高处,一个不平常的位置。 我扯出一个安慰的笑来:“不要着急,那间空房就算是贼也少会进去,既然盗物之人放着金银珠宝不要,独独钟爱那支木簪,还能如此有目的性地找到它,说明此人应当还在东楼。” “少楼主是说,偷盗之人……是内鬼?” 我无语默认,在她稍微平静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安心。 “那如今……” “你只需要挨个盘查便好,还有,在东楼放下风声,就说遗失了价值连城的冰玉夜明珠,万不要提及凤翎之事。” 她懵懂的眼神写满疑惑,在似懂非懂间点头应允。方才的焦急模样缓缓退去,趁着夜半梦深,那面纱重新覆在脸上,离去时却听到屋外的一声叫唤。 “谁?!” 听着像是个声音较细的丫鬟,不慌不乱中我大喊:“抓贼啊!!” 我知罗素的身手,断断不会因为这几个喽啰而被擒,可这动静惊动旁人,我要说没发现,也定会惹人怀疑。 罗素闻声迅速逃离,而我的声音也因此惊动了王府,片刻后破门而入的却不是紫依,而是着一身白衣的沈慕寒。 我从未想过如今这夜半时分,第一个闯进我房中的竟是与我相隔最远的沈慕寒。寒王府也算奢靡庞大,他所宿的书房离这卧房四舍五入也不差一里地。 还没反应过来的我说话也不太利索:“王…王爷。” 也是随后片刻,家丁守卫与稍懂些功夫的丫鬟尽数起身聚在门前,第一个奔赴现场的罗成却在看到沈慕寒的那一刻显得有些疑惑:“王爷?您…您怎么在这儿?贼…贼人呢?” 沈慕寒斜眼瞄了罗成一眼,语气稍带些冰冷:“本王不过稍感疲惫回自己的卧房休息,王妃或是未曾看清,难不成你也跟着糊涂了?” 他这番说辞倒是令我没曾想到的,却又让我更加的恐慌,沈慕寒的身手连我都难敌,莫非他是发现了罗素,可让我不解的是,他又为什么要替我隐瞒? 罗成惊讶的表情还未收起,拱手道:“是刚刚王妃的叫喊,属下以为……” 没等罗成把话说个明白,沈慕寒便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了,这夜也入二更天了,本王与王妃白日累了不少,你们也莫再打搅,各自回房歇下吧。”没等罗成反应过来,沈慕寒将房门一闭,双眼目光便移到我的身上。 只听到屋外片刻的脚步声,家丁与丫鬟尽数离去,而此刻我却没有感觉到轻松。 沈慕寒没有作声,只挑眉作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轻步走近床边顺势坐下。见我也迟迟不作声响,他轻笑开口:“王妃这耳朵可真是机灵,本王方才到门口,你问也不问便大喊贼人。” 他说这话的意思,莫不是他以为我喊的是他吗?那罗素……他也没有看到? “怎么?还是王妃觉得,本王如今回自己的卧房,就与那贼人无二?” 面对这话,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自顾自地解释着:“不…不是…王爷多想了……” 他今夜一反常态多了些笑,映在他的脸上却更脱出几分俗气,若我是个平常女子,又或是那家富商千金,可能我也会问自己,又会否沦陷于他的一笑呢?可转念一想,我本不是什么富家千金,我与他的存在本就不同,他如此厌憎于我,我也并不想放弃自由,捆绑这余生,说到底也就想得透彻。 “既然如此,王妃离本王这么远做什么?” 第22章 接近 “这天色已晚,王爷还是回房休息吧……” 沈慕寒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又言:“难道,这不是你我的新房?还是说,王妃一来,本王便没这资格宿在这房中了?” “王爷多想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此刻我也懒得同他多争辩,只即兴想了一番说辞:“王爷既然要宿在这里,我打个地铺倒也不是很麻烦。只是思来想去,我本就有些受寒,若是因为打地铺再着了些凉,几日后又怎么去朝堂面见众朝臣以及父皇皇后呢?” 他随手摸了摸床上的被子,漫不经心道:“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打地铺了?” “那就更不行了,新婚之夜已让王爷委屈了一回,又怎能再让王爷重蹈覆辙。” 沈慕寒慢慢站了起来,又缓步凑到我跟前:“你我本就是夫妻,难道不应同床共枕?” 听到这话,我也愣了一下,一时没有缓过神来,只待他离我最近之时下意识地后退。 “王爷,您既然已经放下面子与我一同回门拜见义父,我也不是那恩将仇报的人,几日后的朝堂,我一定会做个好样子出来,王爷也不必再这样……” 他愣了愣,表情逐渐冰冷,又自顾自的将话题岔开:“王妃可喜欢钱财吗?” 他这番话问的让人琢磨不透,只片刻的时间便将话题岔得如此之远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而我也只好迎面回他:“钱财虽是身外之物,可若没有,想要走完这一生也会十分艰难。说不喜欢,又有谁会信呢?” “哦?那王妃是觉得奢靡众生更令人向往,还是平淡江湖更令人憧憬?” “奢靡或许会使人愉悦,可更会令人懒惰,相比之下我会更喜欢平淡一些。”此时此刻我的脑中竟然想起那黑衣面具的男子向我说的那一种花。夜时盛开,有月相伴,自由自在,却也不算孤芳自赏。 他沉默不语,也没曾在瞧我一眼,我顶着尴尬再问:“王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话完,他又沉默片刻,遂转身轻言:“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些感慨。” “有个问题困扰本王多日了,不知王妃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眼看这长夜红烛,我早也有些困乏,也不知这个沈慕寒何时才愿离去,我若再陪他多说两句……算了,总比他与我一同宿在这房中来的好。 “王爷但说无妨。” 沈慕寒又朝桌旁走去,顺势倒了杯茶:“一个不太爱财的人,为何会为了钱财去卖命?宁愿一生过在刀口之下,也不愿平平淡淡,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他问这话又是让人不解,我也只能将自己认为的同他解说一二:“王爷是不是忘了,并不是所有人生来就像王爷这样命好,若不是为了生存,又有谁愿意如此呢?” 他将茶杯顺手递给了我:“那一个也算得上衣食无忧的人呢?为何又会为了钱财而置生死于不顾呢?” 我笑了笑,随口说道:“或许是不得已呢,可能也并非自愿的。”说完我才发现我这话有些问题,放在嘴边的茶也没再饮下去。 此时的沈慕寒似乎想要追根究底问个究竟:“哦?那依王妃之言,何为不得已?何为非自愿?” 若再继续说下去,怕是要露出些什么马脚,他这问题我倒是不解也罢,得想想如何把他撵出去才行。 “王爷,我实在有些累了……若王爷实在要宿在这里,那我去再找间房便是。”本想着我这样说,他或许还会碍于面子自请离去,没想到他突作一笑:“如今这家丁丫鬟都被你惊醒,你若此刻再去找间房,是不是更会令人怀疑?” 本想着借此撵他出去,怎么反倒是进了他的圈套? “王妃如此疏远本王,是否仍然觉得本王如你所说的……体力不济?” 他一点点地凑过来,我就越发觉得恐慌,只得再次后退:“既然如此,我打地铺时便多铺两床被子,应当是不会受什么凉的,王爷且歇下吧……” 我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在将近的柜子下也恰好找到几床被子,我自顾自的铺好,衣服也没有脱便侧身不再看他。这夜注定不太平常,我虽没看他,却也知道他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入眠,可我是个贪睡之人,没想多久这眼皮子便开始打架,也不管这红烛是否还燃着便悄然入眠。 我常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因这噩梦过于真实,我常常会融入其中,不得自拔。可今日似乎是一个美梦,我好像被一个人捧在手心那般宠着,或许我一直向往的就是如此,心中所想都在梦中替我完成,也并非不是一件美事。 我稍显慵懒地伸了个腰,才发现原本冰凉的地面已然换做温暖的床榻,屋外亮得透彻,而沈慕寒并未如我所料早早离去,而是坐在桌前喝着热茶,地上的被子早已消失不见。 “如今已是辰时末刻,王妃可算是醒了。”沈慕寒昨夜的白衣换去,又一身锦衣黑袍。他似乎没有旁人所说那样日理万机,在此刻倒是闲得很。 昨晚还在地上,如今却在床上,想也不用想就是那沈慕寒抱我上来的。都说晨起的怒气最为旺盛,我倒不是气他看着我睡熟的模样,只是未经允许擅自的身体触碰,最是让人恼火。 此时此刻我只缓缓穿起鞋袜,怒火虽忍住,也没带给他好脸色,做样子般地问了问他:“这昨夜我还在地上躺着,怎么一醒来,就在这床上了?” “本王抱你上去的,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倒是实诚,也没一句拐弯抹角,更无一丝心虚。 我也没再理他,想要推开房门时他突然来了句:“昨夜王妃睡梦之中紧紧抓着本王的衣袖,致本王一夜未眠,难道王妃就没有什么要与本王说的?” “我什么时候抓你的衣袖了?” 此刻我才见他桌上那白衣的烂袖,莫不是我昨晚真的拽了他的衣袖,如今将这破衣烂衫放在桌上等我醒来,就是为了要我给他一个解释? 第23章 木簪 “昨夜可能是睡得太沉了,衣裳我一定会赔给王爷的。”本来的怒火在这一刻被浇灭,想来并非他对我不起,好说歹说我也欠了他一件衣裳。 “你我本是夫妻,小打小闹也算正常,且不过一件衣裳,你说一句哄我的话便能了结的事,何必要这么麻烦?” 他这要求无礼的很,让我开始怀疑外界对他的传闻,着实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况且我与他也不算哪门子的夫妻,说得这番话实在多余。 “怎么?有何不妥?还是王妃对本王情深至此,想要亲手做一件衣裳给本王?” 他拿起烂衣凑了过来:“怎么样?是哄我?还是做衣裳?” 片面的哄词与繁琐的针线毫无疑问我是选择了前者,可自小到大,没有人哄过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去哄人,只犹记儿时阿爹常说:若是天上的星星可以摘下,他定然送我最明亮的那一颗。我便顺口一说:“若说哄人我不太擅长,可这衣裳碎了便碎了,若是天上的星星可以摘下,我一定拿最明亮的那一颗向你赔罪。” 他似乎愣了愣,那一双眼盯着我,顺势放下手上的白衣:“要什么天上的星星?你手上不就有?” 此刻我才注意到手上还带一只手镯,说是哄一句便好,没想到他这喜好竟如此特殊。 “这镯子是城中随便一家不起眼的铺子买的,王爷若喜欢,拿去便是。” 我将手上的镯子摘下,送到他手中时,心中那道坎好歹也过去了,推开房门那一刹却只见几个丫鬟随门倒了过来,脸上的笑还未尽,却又一个个低着头没敢再抬起来。 “王……王爷……王妃……” 这几个丫鬟我似乎见过,每日伺候清晨洗漱等杂活,也是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方才的那一番求哄,竟是说给这几个丫鬟听的。 沈慕寒收起那只镯子,慢悠悠走到我身侧:“如今这时辰用早膳是迟了些,但也不能空着肚子,王妃还是与本王一同去用膳吧?”他也没等我有个什么反应,便自顾自走了出去。对我来说这个时辰用不用早膳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可他似乎料定了我会跟去,恰好,我也就真的跟着去了。 膳中,我不自觉想起昨夜罗素与我提及之事,如今这样子,我到底要不要回去看一看,若真被那内鬼将凤翎带走,林宣又会否真的降罪于整个东楼…… “王妃可是觉着饭菜不合胃口?”沈慕寒的声音将我拉入现实,看一眼我手中的一根筷子,才知道自己竟想得这样入神。 “额……不会啊,很好吃。”说着便随口夹了块肥肉放入口中,本来我也不太挑食,可这肥肉的腻味却让我难以下咽,在送入口中的那一刻便吐了出来。 “看来这肥肉王妃不是特别喜欢。”说着他在一旁的盘中夹了成块的烤鸭:“尝尝这个。” 这要说做样子,他倒也算称职,旁人不知道,倒真会以为我同他是令人羡艳的一对恩爱夫妻。 “多谢王爷。” 在这几个丫鬟面前,我也同他做了这场戏,那烤鸭入口,于我而言倒真是美味。 “今日本王有些要事抽不开身,能否有劳王妃替本王去东街老陈家买一罐枣花蜜替本王解解馋?” 真是天助我也,本想着无法脱身,没想到他自己倒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额……既然王爷想吃,我去买来便是。” 东街尽处离王府有一段距离,如此出门也不用太过兴师动众,便能让我好好回去查查。 膳后,沈慕寒便不见了踪影,紫依也同往常一样形影不离地跟在我身后,在原本去东街的路途中,恰巧经过一片热闹的集市,慌乱之中,我听见她唤我的声音,此刻我便趁乱跑开,头也没回的朝东楼跑去。 昨日我让罗素那样做,也不过是暂时稳住贼人,凤翎虽然珍贵,可东楼聚集孤女,都没怎么见过世面,我料定那贼人不懂所盗何物,可她的目的不是钱财,也断然不是凤翎。 要知道,若是一支在旁人看来普通的木簪便能引起如此大的风波,那贼人也定然不愿交出,到时候再想找到凤翎,可就难了。 前门生意常常火热,我只能从后门悄悄进入,恰巧在进门之时一个偶然留神,在院落的花丛中看到一支血红色的木簪。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想来的偷盗之人觉着这木簪无甚稀奇便随手扔去,倒真是给我省了一大堆麻烦。 我将木簪拾起,拭去上面的灰尘,原本油亮的木簪却突然闪出一道微弱的金光,那个不起眼的位置,在金光闪过片刻后显现出了一个字。 “婳” “奇怪,方才都没有这个字,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我也顾不得太多,只顺手将木簪收好,也顺道看看东楼的情况。 “少楼主?您怎么回来了?”此刻出门迎我的不是罗素,而是东楼一个不起眼的丫头,我没空与她多说,本不想理会,她却突然又叫住了我:“少楼主,您腰间的木簪……” 她的话让我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这个不起眼的丫鬟,一身粉衣,看着约莫十五六岁。若是入东楼越过半年,也不敢同我这样说话。 我故意问她:“这个簪子……怎么了?” 她低着头,稍显卑微道:“这个簪子,是…是奴婢的……” “哦?你如何证明这簪子是你的?” 她低着头支支吾吾:“……没有证明。”接着又说:“可……可这是奴婢心爱之物,奴…奴婢斗胆……还请少楼主……将木簪归还。” 我虽没怎么见过这簪子,可这上面的味道却让我很熟悉,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会让人沉醉其中,这无疑就是阁楼中义父钟爱的那一支木簪。可这小丫头若是那偷盗之人,也不会笨到如此地步同我要这簪子。 我随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名叫小蜜。” 这名字与她这纯真无知的模样倒也相配,不过她这样子也定然是被什么人诓骗,也闭口不提簪子的来历。 第24章 凤翎 “你既一口咬定这是你心爱之物,可知这木簪的名字?” 她恐慌中稍微带些疑惑:“这…这木簪还能有什么名字……” 小姑娘虽然装出一副胆大的样子,骨子里难免有些懦弱,当我凑近她的那一刻便止不住开始发抖。 “这簪子分明是我丢失的那一支,你问都不问便说它是你的东西,你可知这罪名压在你身上意味着什么?” “这簪子……是少楼主的?”她忍着恐慌抬起头来,眼中还有些不太相信。 我故意显出一抹笑来:“这簪子于我意义非凡,你最好是同我解释清楚。” 小蜜原本就发抖的身子越发抖的厉害,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解释都没吐出一个字。 “少楼主,您……”闻声而来的是还脸带焦急的罗素,在看到我手上那支木簪时,原本的焦急化作欣喜,也没敢当着外人的面吐露出来。 “离开东楼许多时日才惊觉随身的木簪遗失,恰好回来便找到了,只是昨日方知,阁楼中价值连城的冰玉夜明珠被盗,特意跑回来看看。”我特意将目光移到这个小蜜身上,罗素也似乎看出了不同。 我故问:“东西可找到了?” 罗素也十分配合地于我演完这场戏:“回少楼主,东西还没有找到。只是……您这簪子既然也是丢失,那这夜明珠也定然是遭了东楼中不干净的那双手,素素一定竭尽全力,一旦抓到内鬼,绝不轻饶!”她特意加重最后四个字,而这名叫小蜜的女子也身子也跟着抽了下。 时辰逼近午时,我能滞留的时间已然不多。阁楼中房门依然紧锁,待罗素拿来钥匙,这尘封多年的屋子才重新被打开。 十余年来我少有进这屋子,只知道这屋子看着虽平平无奇,可随意拿上一件也算价值连城,那贼不盗财也不要簪子,却显然有目的性,便不由得让我怀疑这房中是否有她想要的东西。 “你先下去吧,我想在这看看。” “是。” 屋子难有人进,也能在这十余年来一尘不染,林宣也常常会来这屋子独醉。东楼屋外也算豪华,可独独这间房子造得平平无奇,倒像极了平常人家的卧房。 床头有个机关,扭动一下便是放簪的暗格,既然只丢了这簪子,那人的目的应当还没有达到,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在干什么?”此时身后熟悉的声音将我惊动,转身一看,林宣赫然出现在门口,在看到我手上拿着的簪子时慢悠悠地朝我走来。 “谁让你动这簪子的?” 此时我也顾不得多说,只将簪子双手奉上。 令我奇怪的是他并未接过,只慢悠悠说道:“昨日,可有伤到你?” 这好像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关心我,昨日他若再下手重些,我这条命怕也留不下。 “没有。” 他缓步走到房中,轻言:“不过是失了区区冰玉夜明珠,你为此兴师动众地回来,若是惹些麻烦,可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生死。”如今东西已然找回,我倒也不用同他多解释,便遂了他的意:“义父所言极是,是小景莽撞了。” 我双手呈着木簪,他却并没有想要收回的意思,片刻又问:“你可是喜欢这簪子?” “……” “凤翎被封在这楼中已然十余载,难得今日能重见天日,你若喜欢,便好好待它。” 从小到大我没见他有多喜欢一个物件,凤翎是唯一一个。这东西对他的意义应当是不一般的,他却能这样平白无故一句话便给我,才是最让我震惊的。 “凤翎是义父钟爱之物,怎么能……” “将它给你,日后我一命归西,好歹你也算我半个女儿,总不至于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如此平淡的说几句话,是我儿时被他救起那几年想也不敢想的事,一支木簪再过稀奇也不过是女人家的玩意儿,想来他心中那位女子一定对他十分重要,不然也不会想着要我把它传承下去。 “二十年前我还未曾入宫,偶然间得到这支簪子,看着样子稀奇,据说与前朝皇室还有些渊源,是个稀罕的物件儿……”话至此处他似乎陷入了一场回忆,双眼看着有些湿润。 片刻,他又缓缓道:“你幼时我便觉得它十分衬你,就是一直没拿出来,如今正好,你出嫁我也没送你什么,你也可以把它当做嫁妆,是那些金银珠宝没法比的。” 昨日那眼神倒是更像他的作风,他待我向来如此,时而祥和,时而恐怖。那令人畏惧的一面早已刻入我的心中,如今同我说的这一番话,却再也不能让我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改观。 “若是替义父收着,小景量力而行,说作嫁妆便算了,小景受不起。” 其实这十余载早在前三年我对他所有的期望便已磨灭,当他第一次同我说要收我做义女的时候,我还真的以为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义父,天色不早了,我此行出来是为了给王爷买枣花蜜,就不在这逗留了。” 我走之时,他不忘再次嘱咐:“记住我昨日说的,你若想知道你的杀父仇人是谁,与寒王之间,尽快给我一个结果。” 我没有再理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也不知怎的,每次他同我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我脑中都会不断涌现他强行逼着我食尽他为我准备的腐肉。他总说:哪天流落荒野无甚可食,这腐肉便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常常不能理解,也或许他曾有那么一段经历,可我知道,这么多年所受的折磨,我心中的那个结,绝不是他轻言几句便可以敷衍的事。 “少楼主……”罗素在后院一人独站着,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才松了一口气。 “好好守着那间房,那个叫小蜜的姑娘好生留意着,特别是与她贴近的人,更是要好好警惕。” 面对我这一番话,她显得有些疑惑:“难道……您觉得,内鬼不是那个小蜜?” “她那样子,断断没有这个胆子的,只是她执意不说,想来那贼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只是这姑娘心思纯真,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第25章 朝堂 罗素双眉紧蹙,没再回答。 “没找到内鬼之前,千万不能松懈,那屋子中一定有那人想要的东西,你且好生警惕着,过几日我上过朝堂出来一趟便没有这样麻烦了。” “素素明白!” 离了东楼,我再次混入热闹的集市,为了不引起怀疑,我重新回到那一片走失的街,却没有再看到紫依的身影。 想来这丫头以为我丢了,回去禀报他那主子,那我何不自己去东街先将东西买了。 说着我便准备往东街而去,腰间的凤翎在此刻落下,我慌乱中拾起,好生将这簪子擦尽。这东西的确稀罕,自我见到它的那一刻便觉着不一般,纠结了许久,我还是将它戴在了头上。 东街老陈家所酿的枣花蜜的确比旁家要好上不少,索性店家并未因此哄抬物价,也得了不少回头客。 待买来这枣花蜜后我顺着原路返回,在府上门口,焦急解释着我为何不见的紫依带些恐惧站在沈慕寒面前:“集市有些热闹,奴婢和王妃便走散了,奴婢也不知道王妃去了哪里……”沈慕寒的脸上毫无反应,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我会否离开一样。也就是在这时,他看到了提着枣花蜜的我。 站在沈慕寒身侧的罗成呼:“王妃回来了!” 闻声的紫依迅速转身,眼中稍带些泪花,将原本的妆容晕了些。 “王妃,您去哪儿了?奴婢一直都找不到您……”言语中带着些许哭腔,也不知她是怕沈慕寒怪罪,还是真的在担心我去处。 “方才集市热闹了些,我转身便不见你了,只好自己询问些商贩去东街为王爷买来这枣花蜜。”说完我不忘瞄了沈慕寒一眼,也不知我这一番解释他会否相信。 久不发言的沈慕寒缓缓凑到我跟前笑了笑:“为了哄本王这张嘴,王妃辛苦了。” 话一出,现场原本的一番严肃皆化作尴尬,为给沈慕寒腾空离我最近的位置,紫依也识趣性地后退。 可如今面对他在众人面前这番看似甜蜜的话语,我倒也觉无甚稀奇,毕竟这样子也要做足。 “辛苦倒是不辛苦,最主要是为了王爷。”这一番违心之言我说的倒也恰当,在外人看来也颇有恩爱夫妻的样子。 沈慕寒的目光缓缓移到我的头顶,发现的那支木簪似乎让他看得有些出神,愣了许久开口:“这簪子……” “哦……集市上挑的,看着有些特别,我很是喜爱,索性就买了。” 他没再多问,停留的目光退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间说快也快,在王府无趣的几日就这样度过,眼看今日八月二十二,就是于朝堂之上会见众人之时。天色还微亮,伺候洗漱的丫鬟便开始忙了起来,为我这头上及脸面是花了许多功夫。 “王妃之容配上天女下凡四字也不足为过,今日朝堂定当惊艳,想来与王爷天作之合的名号也会在不久传遍帝都。”如此口无遮拦的仍然是跟在我身旁的紫依,有些事实在令我怀疑,一个对自己主子都不太了解的丫鬟,沈慕寒又为何要将她安排在我的身边。还是说我眼光有错,她本不是一个聪明机灵的丫鬟? 辰时,府外的马车已然恭候,我缓步走去,沈慕寒已然在马车内。 此时此刻我竟想起那日与他马车中那一幕,心中有些后怕,也不知这沈慕寒究竟是口头上的君子,还是……外界的传言有虚,所谓的不近女色看着着实不像事实。 愣了愣,我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马车,只不过有些事情是我想的太多,这一路上他并未与我有什么接触,甚至连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宣——寒王寒王妃进殿!”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回荡,这个在天子跟前的太监在外人看来已嚣张多年。 “儿臣参见父皇、皇后。”直至此刻没了盖头的束缚,我才第一次见到在皇帝身侧的皇后。国有规:非官职在身的女子不得入朝,皇后也不予例外,今日是个特别日子,是我这名义上的夫君沈慕寒领我觐见之日,皇后倒也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天子身侧。 “儿媳小景,见过父皇、皇后。”我难得会同旁人下跪,此前唯一一个是我的义父。 沈微喜笑颜开:“哈哈哈,你二人新婚之际,不必太过于拘谨,平身吧。” “谢父皇。” 抬起头来才见那天子身侧的皇后,不禁惊叹,谢婉虽年过四十余,仍风韵犹存,比不得如花之龄的女子,说她与如今年纪相差十岁也不足为过。都让我不禁想起流传于永宁关于沈微欲废后一事,如此美貌在他身侧,他竟都能一笑置之,想必沈慕寒的生母定然比这谢婉还要美上几分。 谢婉在看我几眼后缓缓道:“此前都说我儿新妻容颜之绝,连陛下也为之惊叹,今日一见所言非虚,看来与我儿当真乃天作之合。” “谢皇后娘娘夸赞。” 谢婉与沈慕寒似乎有些说不清的仇恨,按以往的规矩,沈慕寒生母死,理当唤谢婉一声母后。可照如今这个场景,他二人似乎都是做些表面样子,那沈慕寒与沈慕言之间所谓的兄弟情就更加让人蹊跷。 “此前孤总担心,这一众皇子中属寒儿与言儿及龄却孤身一人,如今寒儿天赐良缘,孤忧心只有言儿了。”沈微笑了笑,接着说:“言儿,你说呢?”此时我才注意到朝堂上的沈慕言,他似乎有几次斜眼看我,听到沈微之言,笑回:“缘分二字强求不来,父皇不必为儿臣过多忧心。”沈微言下之意,那沈慕言如今也尚未婚嫁。按理说,沈慕言比沈慕寒大约两三岁,这年纪孩儿也能打打酱油了,更别提是身在皇家,只轮得到他挑别人,如今孤身一人,的确是个稀罕的事。 “陛下,照规矩,寒王殿下与王妃应当为众臣派发喜饼。”右侧的林宣躬身迎合天子。 沈微转眼反应过来:“哦,孤都快忘了。” “抬上来!” 几个小太监抬着一箱喜饼置大殿中央,如今朝堂上不过是些重臣,东西也就较好些。 第26章 倾城 朝堂上多有年过半百的老臣,年轻气盛的除在帝都的皇子外倒没几个,走完这流程日后我也少有来这皇宫,想想心中也就踏实些。 朝会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敷衍应付也当了当,退朝后回马车的那一瞬间总算松口气。 马车途中稍微有些颠簸,这次与沈慕寒的距离又稍微近些,一个不小心跌在他身上,令我十分尴尬。 我迅速拉远与他的距离,转过身看了看外面热闹的集市。 “王妃倒是喜欢红色,自始自终都未曾换过。”尴尬之余沈慕寒的话打破了原本的沉默。 我转过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回道:“古时遇红即大喜,如今虽稀松平常,却也能图个好兆头。” “哦?王妃也信这等无稽之谈?” “且先不说是否无稽之谈,这红色的好处也不止这一样,若哪日我伤了,旁人也会觉得是冷水湿了衣裳。”这一句话倒是事实,从心底子说出来的。 沈慕寒愣了愣,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没有离开。 良久,我打破沉默问他:“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王妃既入了我寒王府,单单顶着名号也不敢有人造次,若王妃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常着这一身红衣,大可不必委屈。” 有那么一刻,这句话触动到我的心,我从未尝试有人关心我的样子,虽然我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在与我做戏,还是有感觉到一刻的温暖。 “多谢王爷,只是我习惯一身红色,难免红衣多些。”我本想着这事就这么过去,没想到他突然来了句:“反正这集市热闹,下去买一两件也并非不可。” “啊?” 说着,他便呼:“停车!” 马车片刻停歇,他带我来了永宁最为热闹的东街,叫卖声嘈杂入耳,无比烦躁。我是不喜欢逛街的,清静于我而言恍如天堂。 沈慕寒领我来了一家名为“初一裁缝铺”的小店,此处外看便知所售的物料不会便宜。 “寒王殿下?”进门第一眼便有个相貌堂堂的男子出来迎接,店中摆售的衣裳大多以特等布料所制。这店家一眼便认出沈慕寒,说明他来这也不是第一次。 “想必这位便是王妃娘娘吧?”沈慕寒与我都默认,男子又笑着说:“小店的衣裳样式虽然不多,可都是在下一针一线亲手缝制,不敢豪比皇宫御衣司,可也是永宁城数一数二,您看上哪一件同我说说,三天之内奉上贵府。” 听他这话的意思,买件衣服还得定做,也难怪沈慕寒会来这家铺子。 只是因为往日看衣裳的习惯,目光还是投在了正中央那件红纱衣,它与我平常穿的衣裳有些不同,轻薄的红纱被巧夺天工地绣上花色,不会太过华丽,也不显得平庸。 “就正中央那件吧。” 男子点头笑言:“哎,好嘞。二位且稍等片刻。” “看来王妃还是钟爱红色。” 我抿唇笑了笑:“习惯了。” 他被我的话有些愣住,只缓缓道:“若本王非要让你换一换呢?” 那店长拿这些东西走过来时,沈慕寒指了指红衣旁侧的粉衣与白纱衣:“那两件也替王妃一道定做了。” “好嘞。” 我以为我不会同旁人女子般穿上一袭粉衣,只因为红色来的实在,若真要说喜好,素净的白衣倒更合我心意。 男子拿着布条凑近我,想来是要为我量一下尺寸,可似乎这距离有些近了,让我有些不大习惯,纵使什么都没有触碰到,我还是感觉久久不自在,而沈慕寒恰巧发现了这一幕,便接过布条轻声道:“我来吧,你看着。” 男子张大的嘴未合上,片刻也反应过来:“哦,也行。” 此刻我竟不知道这沈慕寒又想要耍些什么把戏,不过无非是做戏,难不成到哪儿他都要戴着恩爱夫妻的面具? 他双手环绕我腰间,耳畔不小心的一次接触,竟让我有一刻心跳加快。或许是从小到大没同旁的男子接近,以至于一时接受不了,不过说到底这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举动,想想也就忍了。 那店长似乎在记我的尺寸,量及肩臂,也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沈慕寒的目光让人感觉不似以往般冰冷,倒有些让人移不开眼神。 “殿下?殿下?”男子的声音将愣神的沈慕寒拉回现实。 男子见沈慕寒反应过来后,笑了笑说:“这尺寸在下已然记住了,不过三套衣裳不比一套来的快,时间上也得推迟个两三日,您看……” “无妨。”接着沈慕寒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看着也有十两上下,随手便交给那男子:“这是定金,完工后送来寒王府,会有人给你余下钱款。” “哎,好嘞。” 我从不知道永宁城中还有这样一家店铺,这样三套看着稀松平常的衣服,十两黄金还只能算作定金。 此时,店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如成群的雀鸟般传来:“老板,我定做的衣裳都三四日了怎么还没有送来?信不信我生起气来,让我哥哥砸了你这家破店?!” 进门的是个粉衣少女,看着年纪与我不相上下,眉眼之间稍微带些稚嫩。 在看到我身侧的沈慕寒时,那女子眼中像是布满星河皓月:“殿下?!” 这姑娘看起来也算亭亭玉立,就如同金丝笼中的鹦鹉,不过,她显然要比我自由的多。 沈慕寒没有理会她,只听到旁边的店长说道:“倾城小姐,您的衣服明日便可完工,您还得稍微等等,毕竟这一针一线的细致活,若做得不好您穿着也不舒坦。” 一听店长所说的倾城二字,我便猜到这姑娘的身份。 西褚朝臣分两派,丞相李曙三朝元老,对立之处便是我那义父林宣。李曙中年丧子,留下一孙儿李倾曜孙女李倾城,只因李曙的原因,二人受尽优待。 传闻李倾城刁蛮任性,靠着李曙与他那做将军的兄长,看着虽然稚嫩,却生得一副毒辣心肠。 此刻的李倾城不知怎的收敛了些,笑言:“我不急,老板你尽可慢些。” 第27章 银铃 “殿下,您怎么也来这里了?”李倾城面带羞涩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目光游移在沈慕寒身上,看到我的存在时笑意渐退。 沈慕寒少得的一张笑脸回应:“为本王的王妃定几件衣裳,眼下也该到回府的时辰,就不多奉陪了,告辞。”说完不忘看了看我,还没反应过来便拉着我的手强行离去。走时我仍然看到李倾城脸上的依依不舍。 不说这李倾城为人如何,光是她那三朝元老的祖父李曙,沈慕寒这一张好脸还是要卖给她的。 李曙是这西褚天下公认的忠臣。十五年前离永宁百里之远的浮川城突发瘟疫,短短一月染数千百姓,他那独子李佑自小习得些岐黄之术,又为国之重臣,被指派浮川赈灾。月余,疫尽,浮川众民齐心送回李佑的骨灰,恰巧又逢临凤宫蓉妃离世,引得举国服丧七七四十九日。次年,李佑之妻赵氏染恶疾,撇下两个孩儿一命归西。 这李家数代忠于西褚,也得沈微重用,只是我方才见那李倾城似乎对沈慕寒有些不平常的情感。照理说以李家的功勋,沈慕寒的正宫王妃不该是我,这中间一事如何蹊跷,怕也只有我那义父知道了。 不过再想想,李倾城刁蛮毒辣人尽皆知,在这永宁随便一个百姓也能说上一二,沈微不选她多半也有些原因在这里。 “糖葫芦~”街上的叫卖声回荡在我耳边,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小女孩,只还幼小的身躯撑着,脸上弥漫着强扯出的笑意。 我多看了两眼,恰巧被沈慕寒看到,遂问我:“怎么?莫非你也会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 这一番话来的奇怪,据我所知女子应当都是喜欢这些玩意儿的,他这样问我倒让人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 此时卖糖葫芦的小女孩注意到了我们,一脸渴望地望着沈慕寒:“我听大人们说,糖葫芦代表甜甜蜜蜜,如果男子送给女子一串糖葫芦,那他们便会永远在一起。哥哥,要买一串送给姐姐吗?” 小女孩不过十二三岁,嘴甜的本事像是学了许久,不过这所谓的甜甜蜜蜜用在我与沈慕寒身上怕也是不太恰当。 不顾沈慕寒的反应,我还是笑着对那小女孩说:“给我来两串吧。” 我正准备掏钱给她,谁知小女孩又接着说:“大人们说,要男子买来送给女子才寓意着甜甜蜜蜜呢。”说着又看向一旁的沈慕寒:“哥哥,要买一串送给姐姐吗?” 这场面着实让人有些尴尬,沈慕寒却出奇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来两串吧。” 小女孩笑了笑,十分有礼貌地摘下两串糖葫芦送到我手中:“哥哥姐姐是今天第一个买我糖葫芦的客人。”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串银铃,摇晃间似有光芒闪现:“前不久我偶然得到一串铃铛,觉着这世间少有与它匹配的人,如果哥哥多加五两二钱银子,这铃铛,我也一并送给姐姐了。” 糖葫芦不一串过五文,这铃铛要价如此之高。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也如此厉害,完全通晓推销的道理,让此刻的我更加尴尬,只能对那小女孩说:“这手链既是你偶然得的,那必然与你有些缘分,姐姐就不要了。”话落,沈慕寒缓缓开口:“五两二钱?” 小女孩追问:“哥哥换是不换?” 沈慕寒没再犹豫:“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约十两的银钱:“十两,不用找了。” 小女孩摆头:“不行,大人们说过要多少是多少,绝不多收哥哥一钱银子。我这里没有余的银钱找给哥哥,集市上却有不少摊子,他们常年在这里摆卖,哥哥随便去买一样便能找来零钱了。” 说着小姑娘贪财,似乎也不同道理,铁了心要那五两二钱银子,也不知她心中所想何事。 我俯身对小女孩说:“小妹妹,银子便给你了,这铃铛我也不要了,你且好好收着吧。” 小女孩又摆头,目光再次投向沈慕寒:“我觉得这铃铛同姐姐很有缘分,难道哥哥真的就不愿意买来送给姐姐吗?” 沈慕寒愣了愣,对一个小女孩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样子,反而难得麻烦一次从一处地摊上买了把看似普通的折扇,随即将碎银子递到小女孩面前:“五两二钱,不多不少。” 小女孩接过银子冲我笑了笑,我本以为她会将这手链给我,没想到反而一转身直接给了沈慕寒,并笑着说:“毕竟是哥哥花的银子,一定要亲手给姐姐带上。” 不得不说这小女孩还真是麻烦,我虽有些气愤,但看着小女孩的年龄也不过天真无邪,心中没什么杂念,想想这气也就消了。 沈慕寒慢悠悠地接过手链,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 小女孩接着又说:“快给姐姐带上吧。” 经不起这小女孩的催促,我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伸出手,任沈慕寒将铃铛给我带上。 看到这银铃完好的系在我的手上,小女孩才安心地笑了笑:“哥哥姐姐,祝你们百年好合。”说着小女孩冲我们挥了挥手,最后还留下句:“不许摘下哟。”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慢慢离去。 我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没注意到沈慕寒也多瞧了我两眼,回头与他四目相对间,多添了些尴尬。 也不知他是不是因为这小女孩,这双眼一直在我身上从未离开,尴尬片刻后我缓缓开口:“额……小女孩天真不懂事,这银子我会还给王爷的,或者,我将这手链还给王爷也成。”说着我就要将手链摘下,沈慕寒突然抓着我的手说道:“就算是做样子,本王也不是连这区区五两银子都会吝啬的人。”说完愣了愣,又丢下我的手转身道:“此处离王府不远,走回去对王妃来说应当不是很困难。” “是。” 我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算快,他似乎有意等着我,没有让我追着他的脚步。 走到离王府不远处他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反应过来的我直接撞在他背后。我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突然伸出手,什么话也没说。 第28章 闲游 “怎么了?”我脸带疑惑问他,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总不能让人觉着,新婚不过七日的寒王妃惨遭冷落。” 此刻我才明白,他伸出手原是想要牵我的手。我心中纠结了片刻,鼓起勇气回应他,那一刻他瞧了我一眼,牵我的手突然握紧,他手心的温热传到我手上,让原本冰凉的左手突然温暖。 不知怎的,这一刻我居然有感到一股热灼耳畔,再次看沈慕寒时,他原本冰冷的脸上竟扬起微笑。 “王爷王妃回来了。”守门的侍卫笑脸相迎,还不忘躬身以表示尊敬。 沈慕寒没有多说只同他挥了挥手,便直接拉着我一路回了卧房,私下无人的房中,他竟忘了松开我的手。 “王爷……”我唤他时不忘看了看手,我这意思他应当明白。 沈慕寒看了我一眼,缓缓松开手道:“今日王妃也累了,便好好休息。”说完,他从我身侧离开,那一刻我才真的松了口气。 次日,天急温变,大风中轻薄的衣衫显然有些无用,从柜中我跳了件些许厚的衣裳,阴沉的天色显得格外压抑。 逾了七日,我的活动稍微自由些,身旁跟着个紫依还能稍微出府,让常年在外的我,稍微安心些。 冷风中,紫依贴心问道:“今日的风有些急,王妃这衣裳可还厚实?要不要奴婢回府再拿一件披风?” “不必了。” 东楼的情况如今我不能全心关照着,只是林宣同我缇的那件事还回荡在我脑中。我从来只想与沈慕寒各自安好,可林宣总要将我二人捆绑在一处。虽说我很想知道十二点前灭我满门的凶手何处,却也十分不愿出卖自己的感情。 “言王殿下。”紫依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只见沈慕言忽然出现在我眼前,嘴角带笑道:“真巧。” 我也礼貌地唤一句:“言王殿下。” 沈慕言收起折扇:“在这市井便不要如此多礼了,我还是习惯你唤我一声五哥。” 我冲他笑了笑:“五哥。” “我记得,你是叫林小景?” “是。” 沈慕言道:“那日后我便唤你一声小景可好?” “称谓而已,五哥喜欢就好。” 市井较嘈杂,虽比不了安宁,却是自由的象征。 沈慕言与我同道,穿梭于市井小巷,还与我多说了几句,似乎也坐实他与沈慕寒之间兄弟情深的传闻。 “约莫十几日前我还同九弟玩笑,谈及婚事各自淡然,没想到如此短的时间,却成就你与他的良缘。” 谈及此处,我不自觉自嘲一笑。其实那算什么良缘,我与他从未见过,七日之前新婚之夜方才认识,各自也都不大情愿。 我的反应让沈慕言有些疑惑:“怎么?” “没什么,只是缘分二字向来难以捉摸,没什么好感叹的。” 沈慕言愣了愣:“我那九弟生性淡漠,若有什么出格,你莫要同他计较。” 沈慕言与沈慕寒既然感情最好,想来沈慕寒与我各不情愿的事他也知晓一二,如此一番话倒也说得通。 “怎么会呢?王爷他待我很好的。”我说这话也为让他安心,想来也是自己多说了两句,让这沈慕言有些多想。 “呵,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他若欺负你,你大可不必遮掩着,身为兄长,我也定当为你争上几句。” 我礼貌性笑了笑:“那便多谢五哥了。” “哦对了,眼看午时也将近,目前回府也稍有些迟。今日容我做东,也可请你吃个便饭,你可莫要再推脱了。” 本来出府只是觉着府中闲闷,没想到出来反而更添烦恼,这沈慕言请客我若不去怕也不太好。 “我随意。” 其实遇见这些皇室族人是最令我头疼的,我倒是不想应付,只是如今的身份,想不应付都有些难。 此处鸣风轩,说是茶楼,也常有达官显贵聚在一处。 面对恭敬的店小二,沈慕言以笑待他:“荤素各半,不要兔肉,顺便来来一壶酒。” “好嘞,几位稍等。” 这沈慕言的忌讳倒是与我相同,只是他这样的皇子,自小锦衣玉食,竟然不食兔肉,让人未免有些奇怪。 “五哥也不食兔肉?”面对我这番问,沈慕言愣了愣:“莫非,你也如此?” 难得我与他多说几句,便与他解释一番:“万物生灵皆有灵性,若它们没有依附于人,那么人就没有资格去伤害它们。” “说得倒是。” 话落,我将我心中的疑惑一并拖出:“只是我不明白,五哥生于皇室,怎么也会……” 沈慕言抿一口热茶,随即放下茶杯:“我也不知道,从小我就不吃兔肉,渐渐就成了习惯。” 难得与我有些相似的忌讳,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紧接着店小二领着几个伙计端上饭菜:“几位慢用。” 一路随我与沈慕言游走至此处,紫依沉默了许久,似乎在皇室中,下人不能搭话成了规矩。 “紫依,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我这一番话让紫依有些畏惧,连忙摆头:“不不不,哪有奴婢与主子同坐一桌的说法……” 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更加恐慌,只因身旁多了个沈慕言,她连话也没敢多说。 片刻,沈慕言开口:“没事,在外众生平等,她既让你坐下便坐下吧。” “这……” 见她仍有犹豫,我方补了句:“若站在你的立场想一想,这也算命令。” 至此,紫依才战战兢兢地坐下。 “听闻你的家乡远在桐嶙,离永宁远有数百里,不知怎的,我却对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所谓的家乡不过是林宣信口胡诌,他若真无意间与我擦身而过倒也不奇怪,可如今稍不注意定然会露出马脚。 “天底下相似的人很多。”只回了他这一句,他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片刻,他礼貌示意:“动筷吧,热菜凉了便不好吃了。” “以前我与九弟无事常常会来这里喝酒,虽比不得皇宫的佳酿,却也别有一番甘甜。”说着便饮下一杯:“我记得这里以前曾有个说书先生,只要他一来,鸣风轩便难定得到位子,儿时我与九弟常常会偷溜出宫,只为能来听一段故事。” 第29章 月下 这沈慕言莫不是要与我说什么长篇大论?本也不太愿意与他同桌,若是饭后他再酒醉怕就更为尴尬了。 “酒多伤身,五哥还是少喝些好。” 沈慕言挥了挥手:“无妨,这鸣风轩的酒还未曾让我醉过。” 也不知他是说大话还是真有如此酒量,只是他与我无关,倒也没再细说下去。 一顿饱餐,我也算同他多说了几句话,自觉在外的样子做得很足,应当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那五哥,小景就先回府了。” 沈慕言轻笑:“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这里离王府不远。”能够离开便是我最大的荣幸了,本就不善与人交际,如此一来倒更觉得尴尬了。 “那好,城中嘈杂,你一路小心。” “嗯。” 语落,沈慕言转身离去。 城中突然愈发嘈杂,不远处的马蹄声渐渐逼近,听这阵仗还不小。片刻,一大群军队随着马背上的少年整齐而归,随后跟着的还有一顶轿子。我忍不住好奇心问身旁的紫依:“这是……” “哦,这是李大将军凯旋而归了。” 她口中的李大将军,不用猜无非便是李曙的孙子李倾曜,在这城中名气都还不小。 我又追问道:“那怎么后面还跟着个轿子?” “您不知道,李大将军威勇无双,得陛下器重,更俘获十四公主的芳心。三个月前李将军出征讨伐幽蛮小国,十四公主强行随队出征,只为陪伴着李将军身侧呢。” 十四公主沈慕云,年十七,与沈慕寒同为蓉妃楚临蓉所出,沈微对她的宠爱比其他的公主好上百倍,甚至以帝都之名永宁做为封号赐永宁公主之名。没想到这公主常年锦衣玉食,竟会为了一个男子跑去战场。 紫依接着说:“公主回宫,想来不出几日便会来王府见过王妃。” 沈慕云与沈慕寒可是实打实的亲兄妹,如今这个样子我名义上也算她的嫂子,看来又免不了一番应付。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叹气,无奈道:“回府吧。” 本来江湖中自由自在,非要在这皇室捆绑一生,若不是因为林宣,我也挺羡慕同龄的花季少女。 闲时半刻余多恨,宁也一刻,静也一刻。不知不觉夜入深时,我却没什么睡意。 “美玉将锦绣,明珠耀我心。” 脑中不断回荡着阿爹的声音,才想起放在回魂铺的玉佩,想来已经好几日没去,连睹物思人也没了借口。 “——”一阵怪异的声响惊起沉思的我,十分警惕地推开房门,一个黑影忽然闪过,让我不自觉追了过去。 这个人我虽没见过几次,他的出没方式我却十分熟悉,偌大的王府来去自如,身手不凡,无非就是那个戴面具的客人。 “这个寒王妃你做得可谓是潇洒。”面具男子带着些许玩笑的语气。 “你来的这样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发现吗?” 他虽戴着面具,却能隐约见他笑了笑:“那若真是被发现了,少楼主是救我这个财主还是护着你的夫君啊?” 这番话让我心中无疑是生了团火,不过我倒不愿同他多说,只故意岔开道:“要是为了消息,你大可不必来找我,一有情况我会通知你。” “如果说我是来找你的呢?” 乌云遮住的月渐渐亮开,我越发的没了耐心,实在没忍住同他说了句狠话:“你最好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不然你要找的人东楼可就无能为力了。” 那男子愣了愣:“少楼主何必如此?一直以来我也不过想同你交个朋友而已。” “一个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朋友,我可交不起。” 这房顶伴有冷风,月下的男子一身黑锦衣,披着个披风显得有些单薄,片刻他又笑了笑:“或许少楼主见到了,会吓到。”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真面目示人,看来是多说无益了。 “既然如此,便请离开吧。” 我正想回去,男子又突然来了句:“我来此处是想同少楼主说一说,安咏存心避世,要找到他有些困难,我也不予设什么期限,只是希望少楼主竭尽全力。” 他既能说出这一番话,摆明这一单生意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那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来这里,置你我于危险之中?” 男子似胸有成竹:“因为……沈慕寒他抓不到我。” 能如此直呼沈慕寒的名讳,莫不是他二人有什么关系?安咏是皇宫的太监,又是谢婉身边的人,难不成这个人是沈慕言? 若真是如此,可就麻烦了。 “我家夫君武功盖世,天底下少有对手,公子又是如何有此自信?” 男子顿了顿,又言:“少楼主这声夫君唤得可谓亲热。” “没什么事便不要再多说了,我不想引起旁人的误会,更不想让我家夫君担心。” 我走时没再回头看他,心中却有更多的担忧。 如果这个人当真是沈慕言,那岂不是我所有的事他都知道,若是什么时候捅破了可就麻烦了。 次日清晨大亮,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昨夜似乎睡得浓了些,我醒来便听到屋外嘈杂的声响。丫鬟紫依的声音渐渐入耳:“王妃许是睡得深了些,公主殿下要不再等等?” 回应她的是一个声音清甜的少女:“这都大上午了还在睡啊……”少女故意将声音放小:“是不是九哥哥欺负嫂嫂了?” “不不不,王爷昨夜宿在书房,怎么可能欺负王妃呢。” 听这话的意思,似乎就是昨日紫依所提到的那个公主沈慕云。 我起身穿好衣裳,推门时沈慕云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我许久。 沈慕云与沈慕寒有些相似之处不多,一张鹅蛋形的脸衬着柔雪白肤,一双明眸纯净无杂,如同不谙世事的精灵,又游荡在人间各处。 我如常笑着唤声:“公主。” 沈慕雪渐渐朝我走来:“你就是我九哥的王妃?” 我礼貌性点了点头,沈慕云又笑着说:“昨日回宫时听闻我九哥哥娶回一个绝美的女子,我本还不信,今日一见,倒真是配得上这两个字。” 第30章 慕云 “公主谬赞了。” 沈慕云凑到我右侧挽着我的胳膊:“是皇嫂谦虚了,我那父皇后宫佳丽无数,我也没有见到像皇嫂这样美貌的女子。” “都怪父皇,这么着急就办了婚礼,我都没见到皇嫂与皇兄的盛大喜宴。” 沈慕云倒是活泼,不像在权力阴谋下长大的女子。沈微二十九个子女中有十三位公主,传闻中,沈慕云与沈慕寒兄妹两个硬生生是分走了所有的父爱,也难怪沈慕云一个皇室儿女还能如此天真无邪。 “皇嫂你刚起来还没用早膳吧?我那九哥哥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反正我也是空着肚子来的,不介意我们一起吧?” “当然。” 沈慕云性子活泼,与我癖爱相反,却不会让人觉得烦躁,由始至终只觉得她天真无邪,丝毫没有任何心机,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膳中,沈慕云突然停住了筷子抿了抿嘴唇,忽然凑近我:“皇嫂,你觉得我九哥哥怎么样啊?” “王爷文武全才,在我心中自然是顶尖的好。” 沈慕云笑得很甜:“真的?” “嗯。” 沈慕云不改笑颜:“那真是太好了,我那九哥哥脾气古怪,又癖爱孤静,难得皇嫂不嫌弃。” 话音刚落,屋外的声音渐渐传来:“说谁呢?”沈慕寒一身黑袍缓缓走来。 沈慕云似调侃般的语气说道:“说你呢。” “一别三月,昨日我归来竟也不见九哥迎接,是不是忘了你这个亲妹妹还在军营受苦?” 沈慕寒淡淡道:“若不是你不顾身份非要追随李倾曜而去,又何来你口中受苦一说?” 沈慕云一脸委屈皱眉:“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没来接我。” “宫中迎你数百人,又不差本王一个。”说着,沈慕寒凑到我与沈慕云中间,并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沈慕云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看我后将离我最近的位子腾了出来。 我还没明白他们的意图时,沈慕寒在我右侧缓缓坐下,看我时的眼神似乎更加柔和。 此时的沈慕云撅嘴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说到底你是我的亲哥哥,既然娶了嫂子,又是新婚之际,不迎我一事便不同你计较了。”话落,她凑到我左侧坐下,又毫不客气的挽着我的胳膊:“不过我与皇嫂初识,理当增进感情,日后我若寻她玩闹,她未开口前,你不可阻挠。” 沈慕云这般活泼,与我初识便如此开朗,倒是个十分讨喜的姑娘,让人心头一暖。 片刻,沈慕寒饮一口汤粥缓缓道:“你方才也说了,本王与王妃正值新婚之际,浓情蜜意尚未尝透,你若近些日子寻她玩闹,是不是不太恰当?”说完,他自顾自又饮一口汤粥。 沈慕寒这一番话不仅惊到了我,连沈慕云也连带一副目瞪口呆,眼神缓缓移到我的身上,令我陷入极度尴尬。 片刻,沈慕云道:“你还是我认识的九哥吗?”说完又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我:“皇嫂,你也太厉害了!二十年的铁树都为你开花了。” 这中间我着实插不上什么话,也不知道沈慕寒这场戏究竟做得有多全套,连在自己的亲妹妹面前也丝毫不愿卸下伪装吗? “不过就算如此,还是得征求皇嫂的意见不是?”说着沈慕云又笑着问:“皇嫂,你说呢?” 如此便是将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似乎,我很喜欢这个沈慕云,她是我做梦都想活成的样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不愿听到我的回答,没等我说完沈慕云便挥了挥手,依旧一副笑颜:“好了好了,你们新婚乐你们的,我就抽九哥不在的时间来寻嫂子总行吧?” 饭后,沈慕云在府上多留了时辰,机灵活泼的性子能让人十分放松,忘却一切的烦恼。 临走时,沈慕云故意说道:“这几日空闲,宫中也烦闷,我便多来同皇嫂说说话,九哥应当不介意吧?”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的看了看沈慕寒,他一脸事不关己:“我无妨。” “那就说好了,不准反悔。”沈慕云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皇嫂,可以吗?” 我握住她的手冲她笑了笑:“反正我也无事,你常来同我聊聊天也是好的。” “嗯。” 沈慕云身后没跟什么随从只有一个丫鬟,衣着也没有太过华丽,性子开朗到让人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而只是个顽皮的富家千金。 我站在门口目送她的马车渐渐远去,心中却对这个女子多了些羡慕。 “嗯?”此时沈慕寒送到我的身前一块月牙玉佩,这东西我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几日前我送到杨坤手中的那一块。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着他想问的也没问出口。 “这东西挺特别的,拿来换那毫无用处的虎骨可惜了。” 明明知道他知晓这中间的一切,可也没想过他会将这东西给我赎回来,怎么杨老还偏就给他了? “那个虎骨……我只是想……” 还没说完,沈慕寒凑近道:“为我补身体?” “……” 沈慕寒扬起嘴角一笑:“王妃费心了。”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似乎就是这个沈慕寒的一贯作风,不知道对旁人是什么样子,反正在我这儿一直如此…… 转眼又过多日,深秋的寒意渐渐袭来,日光不再如之前那般燥热,卧房也齐齐换了厚被。似乎自从过了新婚那七日,沈慕寒对我的行踪不再管得太严实,相对之前要自由些。 辰时方醒,丫鬟提着个袋子进来:“这是初一裁缝铺送来的衣裳,说是七八日前王爷为王妃定做的。” 开袋时,丫鬟将衣裳高高举起我才发现,那日看着如此复杂的三套衣裳,七八日他也能做得如此得心应手。 见过衣裳后丫鬟不禁感叹:“钟师傅果然名不虚传,一双手比起女子还要来得灵巧。” “钟师傅?” 面对我的疑问,丫鬟面带微笑地向我解释:“王妃您不知道,初一裁缝铺的钟师傅是永宁城很有名气的裁缝,其制衣之妙,连宫中后妃也为之动容。” 第31章 痴女 看来永宁之大原非我所想象,自认为自己是个土生土长的永宁人,也还没把这些地方摸透。 丫鬟笑问:“王妃要不要挑一件试试?” 这三件中除了那件红衣就属这件白衣看着舒服,精致刺绣又不显得招摇。 “这件白衣就好,其余两件都收着。” “是。” 换上白衣,头上单单留下那支散发奇香的凤翎,仿佛回到之前,一身轻松的样子。 一身便服如平常人家,摆脱不了的就是身侧跟着个紫依,虽说能自由出入,依旧也是有些麻烦。 今日的街上十分热闹,比往日还要更加嘈杂些,街上人山人海,无一例外的就是多人争抢着一张画像。 “给我!” “我的!” 争抢画像的两个少年各自拉扯,本就脆弱的纸张撕成两半。 不难看出画像上是位女子,生的倒有几分姿色,只是画中难免有些走相,不知真人是何模样。 “这是出什么事了?”面对我的疑问,紫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待拾起地上的残章约莫拼出个样子,在似乎瞧清楚这画中女子:细眉柳叶,明眸皓齿,倒也算得上个美人。 正当我欣赏这女子容貌时,紫依指着画像表情十分惊讶:“这……这不是……” “嗯?你认识?” 她解释说:“不认识,但是奴婢见过,这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西褚首富谢傲的独女谢萱谢小姐啊。” 提及这个这个谢傲我倒是知道些,他是皇后谢婉的亲哥哥,听闻二十岁白手起家,家中财力占据大半个国库,是皇帝最为忌惮的人之一。 再次看这画像旁还留着几个大字:“寻得爱女,酬以重金厚谢。” 一个如此身份的贵族,无非就是被绑架亦或失踪,既然能在大街上来寻人,看来是失踪了。 “皇……嫂子!!”人群中嘈杂入耳,这声叫唤引起我的注意。 定睛望去,不远处沈慕云如天真的孩子般挥着双手,在人群的另一端挤不进来。 “嫂子,这里~” 紫依轻声道:“王妃,是公主。” 手中的画像还握着,我挤出拥挤的人群,沈慕云笑着说:“我同嫂子还真是有缘分,竟然这么巧在这里遇到。” 沈慕云望了望:“嫂子也是来看热闹的?” “不过就是出来散散心,这不,就看到了这个。”我将谢萱的画像递给沈慕雪,她看后先是平静,慢慢皱起了眉头:“前两日便听说这个谢萱失踪了,没想到一下子告示都贴到大街上来了。”说着便叹起气来:“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做,非要同整个皇室抗衡,如今说是失踪倒不如说是离家出走。” 她这样说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不禁问:“嗯?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 沈慕云将画像揉成一团随手扔去:“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她挽起我的胳膊:“嫂子你陪我逛逛,我慢慢说给你听啊。” 没等我答应不答应,她便拉着我四处闲逛。途中,我也得知这个谢萱失踪的前因后果。 谢萱,首富谢傲之女,生来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只因同皇室的这层关系,谢萱生来的命运便同许多公主一般,方及她金钗之年,沈微与北辰皇帝陆祐结下安邦,即年满十八送亲于北辰皇室十七子黎王陆晚,并于当日特封谢萱为永安公主。 事隔多年,谢萱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就在约莫三月前,于城中花灯会偶然结识一卖画书生,短短一月余便情根深种,使得早早认命的谢萱生了反抗之心,于多日前请求天子取消婚约,结果毫无疑问遭拒,并被锁在房中,又在五日前与那书生一同消失。 沈慕云漫不经心道:“当时的花灯会我也去了,那个书生穷酸得很,当然我也并非是看不起他,可我自打第一眼见到他便不大顺眼。”片刻她又接着说:“只是…当年北辰皇帝来时便问及谢萱的生辰八字,婚期便定在今年的九月二十,届时大队人马前来迎亲,若交不出人,置两国邦交于危难之中,皇后那一家子怕是要成千古罪人了。” “我倒是对那皇后漠不关心,只是我那五哥哥向来待我不错,若因为此事而牵连到他,我一定会恨死那个谢萱的。” 听及她这一番言论,中间之事大大小小也明白些,可他们所在的立场不同,又怎知若谢萱如期作嫁,心中千万惆怅又与何人说? 可若谢萱如此逃婚,置西褚与北辰的两国邦交于不顾,也未免自私。 “嫂子,你一路上都没说话,是不是我太吵了?” 此时我才缓过神来,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个书生究竟有何能耐,让一个天之骄女为之动容,撇下自己的亲生父亲离开呢?” 沈慕云手托着下巴:“谢萱这个人极爱书画,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书生所绘的一副桃花笑春风如临其境,虽然媲美皇宫的画师还欠些火候,但算下来,他年纪轻轻能到达这个境地,或许也是令谢萱所欣赏的。” 听完这话,我不禁陷入沉默。 片刻,沈慕云又说着:“哎呀,难道我们一路上都聊着这个嘛?”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凑近我问道:“嫂子,你有没有吃过烤串肉啊?” “啊?” 她那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不禁又咽了咽口水:“我带你去吃啊。” 随着沈慕云带路,不知不觉来到西街这一片街头小吃街,这里大多都是名小吃,而她所说的烤串肉则是一个摆摊的年轻人处,看着简陋,仅仅只靠个布棚便撑起自己的一片天,不过看这少年也不像什么粗犷大汉,到更像个文质彬彬的弱书生。 那年轻人似乎与沈慕雪相识,方一见到她便送出一番笑脸,沈慕云也随口问一句:“生意怎么样啊饭桶小子?” 这句话我听着着实有些不理解,更奇怪的是那年轻人也笑着说:“你若来了,生意不就来了?” “你这个饭桶小子,难不成真将我当做冤大头啦?”沈慕云这一番口气听得出完全就是玩笑之言,可那年轻人又是怎么做的欣然接受倒是让人疑惑。 饭桶,我记得这是个骂人的词…… 第32章 饭桶 摊主笑着说:“哪敢?不过自我做这生意以来,你是第一个能来一次便搜刮完的。” 没等沈慕云接下句,年轻人又问:“不过…最近几个月怎么都没见你来了……”他的眼中有些惊喜,却也有些失落,一种复杂的情绪表现在眼中,却让人一眼看透。 沈慕云略有些心虚:“额……我走亲戚去了。”说着,沈慕云又挽起我的胳膊:“今日将你这里所有的烤串肉都给我烤了,我要和我……和我姐姐慢慢吃。” 从来到这一刻,这年轻人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原本的开朗便收了些:“额……好。” 正当要拉我去这摊子唯一的一张桌子坐下时,沈慕云才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两个丫鬟,随即对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丫鬟说道:“小银,你便带紫依去他处吃些,我要同姐姐单独说说话。” 被唤做小银的丫鬟降低了身子:“是。” 紫依临走时也朝这里看了看,沈慕云在,她倒也没有过多的担心。 转眼沈慕云又催促起来:“饭桶小子,你可要快些呀,我肚子都饿扁了。” 少年忙着烤肉也顺带回了句:“心急吃不了烤肉。” 此时我才私下问了问:“你这样在大街上叫人家饭桶,不太好吧?” 沈慕云先是愣了愣,随后一阵发笑。 “怎么了?”我正不解她的行为,突然摊前又来了个女子,上口就是一句:“饭桶小子,给我来两串烤肉。” 年轻人礼貌回应:“不好意思啊,今日的烤肉卖完了。” “你这不是还有吗?” 年轻人回头看了看我们:“这是后面这两位姑娘的。” 女子脸上带着不满,瞪了年轻人一眼,随后气冲冲地离开。 此时我稍微有些明白,随即问道:“莫非,这饭桶小子是这摊主的外号?” 沈慕云依旧偷着笑,片刻便向我解释道:“嫂子你听错了,不是饭桶,是范潼。” “啊?” “他姓范,单名一个潼字,在这小吃街做生意有一两年了。”沈慕云手托着腮又说:“据我所知,这个范潼曾经是个书生,科举两三次均数落榜,心灰意冷下就在这小吃街摆起了摊子,没想到这香飘大街小巷,他这烤肉每天都能如数卖完,比起入朝为官怕是要来的自在些。” 正当此时,范潼端着烤肉上桌:“讲我坏话呢?” “哪有?不过是你这里的东西好吃,我同我姐姐多说了两句。” 范潼微微笑:“是吗?” 沈慕云没有再回答,只十分熟练地递来几串烤肉:“来,嫂子,你尝尝。” 从来都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没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皇族公主,竟然比我想象的要可爱得多。 “姐姐我跟你说,有的时候山珍海味还比不得这民间的小吃,各有风味。” 此时一旁的饭桶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说的好像你山珍海味吃得多一样。” “怎么嘛?不行吗?”沈慕云略带着不服的口气,又说:“我和我姐姐聊天,你来瞎凑什么热闹?” 范潼挑挑眉:“不过片刻,至于这么小气吗?我走还不行吗?”说着顺带拿走几串烤肉:“就当你请我的。” 沈慕云也没同他过多计较,似乎他们两个认识了很久,举止言谈不太拘泥于小节。 范潼走远后,沈慕云开始有些拘谨,低声道:“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吵很闹啊?” 这番话来得莫名其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留一问:“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呀?” 沈慕云低着头:“这一路来,我看你都没怎么说话……”没等我反应,她又接着说:“其实我这个身份身边自然是没什么朋友,连身旁的丫鬟也要时刻提防着,为了不显得自己无趣,便养成了这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 我笑着握紧她的手:“傻云儿,既然我是你的嫂子,你完完全全可以把我当做亲人,在我面前也不要隐藏。”微笑间我凑近了她:“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她一脸疑惑:“啊?” 我将她递给我的几串烤肉随手入口,边嚼边说:“嗯,这肉还真是好吃。” 我这一番举动将她脸上原本的疑惑之色化作大笑:“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这个烤肉。” 民间小吃我似乎懂得比她多些,见过的东西玩过的把戏,区区烤肉倒是不太稀奇,可为了能在她面前做个样子,我还是装作一副惊奇的模样。 可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我真心羡慕,也想真心与她交个朋友。 闲游将近一天的时间里,沈慕云恋恋不舍地挥了挥手,十分不愿地朝宫门走去。 “嫂子,我下次再找你玩儿啊……” 我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傍晚寒意侵入,原本带些温暖的日光渐渐消失,我随着原路回府途中,正对着我的那个女子没敢说话。 是罗素…… 有身旁这个紫依在,我与她也没敢相认,可大致看得出来,她找我似乎有什么事。 正当此时,她如同没有看见我一样,从我身边擦肩而过,那一瞬撞到我的肩膀,顺手塞给我一个纸条:“对不起。” 紫依眼中带着些怒色指责:“你这人不长眼睛啊?” 罗素也没再多说,低头见礼后离去。 “哎,怎么走了?” 我微笑示意:“算了,回去吧。” 正当此时不过片刻,一辆马车在我身旁停下。 身旁的紫依呼:“是王爷!” 车中人掀开布帘,我才慢半拍地望去,不知所措间唤一声:“王…王爷。” 他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上来。”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遇上他…看他来的路应该是皇宫的方向,难不成是因为今日街上的那些告示?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慕寒再度开口:“是不是非要我抱你上来,你才舍得动一动?”此时才注意到他悬在半空的手等候我多时,他挑一挑眉:“嗯?还不上来?” 我略带些不情愿却也由他将我拉上马车,触及他手的那一刻,又是一股暖流窜入手掌。 第33章 心动 今日这辆马车似乎宽敞些,我便坐在他对面,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碰撞。 随着我自觉得一阵尴尬,沈慕寒缓缓开口:“天气转凉,你穿这点衣服不冷吗?” “我……”没等我继续往下说,他伸过手轻唤:“过来我这。” “这……怕是不太好。” 可似乎他根本听不进我的话,我不过去,他便直接过来,不经同意便搂我入怀。 尽管我此刻想要挣脱,却奈何似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连力道上也差了些。 他语气温柔在我耳边低声道:“不要动。”随着慢慢用他的双手包裹我的双手:“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般,一双手从从始至终都是沁寒如冰。” 此刻我看着他为我暖手,似乎原本没有发芽的野花绽放了。像是得到了一份久违的关爱。如同沉入泥土多年的废石重见天日,被人当做宝贝一样供奉着。 可就在想到此刻,我恍然松开:“我的手向来如此,王爷大可不必如此挂心。” 他瞅我一眼,又将我的双手握紧,在他掌间维系着温暖。 “怎么说你如今也是我的妻子,我不为你挂心,那应该为谁挂心?” 不知怎的,我竟越发感觉与他的距离接近,不想以往那般恍如千里之隔。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你觉得有何不妥?”他微微上扬的嘴唇轻缓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竟盯着他看了许久。 “王爷英俊不凡,怎会有什么不妥……”话落时,不光他愣了愣,我也随着心中一震。 一番看似调戏之言,我竟如此认真的说了出来,却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个注重皮相的女子。” 听他这一番话,心中虽有不平,却也想着方才自己那一番话,何不顺水推舟就这样过去。 “王爷多想了,哪有人不注重皮相的,您怕是错看我了……” 话落,他淡淡一笑:“那你觉得我这一张脸又是否合你心意?” “……” 这沈慕寒究竟在搞什么鬼……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温柔起来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总有某种力量让人沦陷一般。 “你不说话,是默认了?” 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慌乱感觉,此刻还余下些理智,我再次松开被他紧握的手退后:“王爷…”什么话也说不出,只唤得出这两个字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似乎他对我的称谓变了,像是他待千万人中不平凡的那一位,有时候我竟会觉得有一丝庆幸,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缺人关爱,我似乎对这个沈慕寒存了些别样的心思, 沈慕寒没有再继续凑过来,只收手淡言:“今日朝中议及永安公主谢萱失踪一事,影响颇为重大,可能近些日子会有些忙。” “忙?” “近些日子你在府中好好照顾自己,不论你我夫妻有名无实,你也顶着这个王妃的名号,我理当嘱咐两句。” 他每次都能这样在我心中留些火花时突然浇一盆冷水。也不知怎的他说的这一番话让我心中流出一种失落的感觉,明明这就是我想要的,本就与他没有牵扯,各自安好。 “多谢王爷关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回府饭后已然入夜,我独自回房打开罗素送来的纸条,字迹虽已有些模糊,却仍然能分辨的出。 “盗簪人乃方入不足一月的女子,有名号梦,似与要寻的那位安咏有些牵扯,为此,属下不敢擅自做主,等候少楼主归来。” 没想到一个孤女,竟跟那安咏扯上了关系,这兜兜转转中似乎都在告诉我,这酬金非我莫属。 我正想趁着夜色出府,一阵平缓的脚步声让我停住了脚步,慌忙将纸条藏在枕下,随后听到紫依的声音:“王爷。” 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沈慕寒便推开房门,着一身平常的白衣缓缓走来。 近几日他总有意无意的入我房中,且不说他忽冷忽热,倒也不知他究竟有何目的。 “王爷这是……” 他没有说话,随手递给我一支木簪,我触及发间才发觉自己头上的雀翎已然不在。 “多谢王爷。” 我正想接过,他却将手收了回去,慢慢凑近我,我想要后退时他却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木簪缓缓插入我发间。 “你这簪子不光是特别,倒不像是集市上买来的小玩意儿。” 也难怪,他从小在皇室中长大,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凤翎的材质他触及一次便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能联想到的绝不是什么平常木材。 “我……”我不善撒谎,却也不愿往下细说。 他的手在木簪处流连,片刻又言:“这木簪,似乎是一种极其……” 再这样看下去,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低着头退后几步:“不瞒王爷,这是义父给小景的……嫁妆。” 沈慕寒愣了愣后又淡笑:“嫁妆?” 曾听林宣说过,制成雀翎的灵木天下罕见,少有几人识得,沈慕寒自幼见惯稀奇,定然是生了疑心。 可我若直接说是林宣的东西,他定然也不会相信,思索再三后我缓缓开口:“这个……是义父前不久偶然得到的,见它成色不错便留给我做了嫁妆……” 沈慕寒挑眉道:“偶然?” “是偶然……” 沈慕寒慢慢站起来又凑近了我,我以为他还会继续追问下去,没想到下一刻他只双眉一挑:“看来你那义父待你不错。” 能这样轻松过去,倒是令我没有想到的,他没有再细问,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是啊,义父从来都待我很好……”烛火下片刻安静,此刻我却只想着他何时能离开。 “王爷你……” 没等我话说完,他便说道:“既是夫妻,不算他念,你也无需如此生分,就算在旁人面前,也可唤我亲密些。” “啊?” 他淡淡说道:“我母妃在世时曾唤我一声阿九。” “……” “叫一声?” “……” 沈慕寒挑挑眉:“不然又如何在旁人面前显得恩爱?” 我顶着紧张感,有些艰难的唤出那个名字:“阿……阿九……” 第34章 梦女 他双眼一直在我眉目间游移,让我如同心中多了把火。良久,他笑了笑,便自拉开与我的距离:“簪子我也送到你手上了,如此特别你也当好生收着,好好歇息吧。” “……是。” 他离房后一片寂静,似乎原本平静的心又不安了起来。 此时不禁想起城中女子常常会有一句口口相传的话,说起来大概是:如梦幸遇九寒君,愿违天意共长眠。这话中提到的九寒君说得就是沈慕寒,据说这曾是蓉妃在世为沈慕寒取的一个别名,后来为了简便,便取阿九二字朗朗上口。自蓉妃离世,连沈微也没再继续唤他这个名字,旁人自更是不敢直呼,却也留下了这一句看似痴狂的话来。 脑中不自觉浮现过他的眉目,心中出奇般有一种雀跃的感觉,久久不能平息。 “我这是怎么了……”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这一生我所追求的不过是自由二字,若我真的对他存了别样心思,不仅仅要放弃这两个字,还要忍受将来他身旁的无数桃色,这并不是我愿意的。 这该办的事还是得办,若在这样继续纠结下去,恐怕这一夜也该浪费了。 我拿起枕下的字条随手在烛火下点燃,确定门外无人后趁着夜色翻墙出府。 永宁夜市也算热闹,往日我都习惯走些无人小巷,今日却想着戴个面纱,这夜色下应当也不会有人将我认出。 抄近路算,王府离东楼不算远,可入夜也正是东楼生意最兴旺的时候。虽说顶着花楼的名号,楼中也全然是卖艺不卖身的烈女子。 我极少在正楼露面,若直接从正门进去,一个女子入花楼必会引人怀疑,思量再三我还是走了后门。 “咚咚咚——”我敲响紧闭的后门,片刻便有人出来相迎。 “少楼主,快请进。”正当此时,我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十分敏感地回头看了看。 开门的丫鬟问道:“怎么了少楼主?” 似乎明明听到有什么声音,有什么动静,到底是有人跟踪我,还是我的错觉…… “没事,走吧。” 东楼地宫处,罗素已然恭候多时,被铁链缚住手脚的女子早已昏迷不醒,却仍然能看得出她面容较好,生的倒是一张如花容颜,只可惜脸上沾染了血色,将她原本的容颜盖了些。 “少楼主!”罗素十分恭敬走到我跟前,示意我看着地上这个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似乎受了不少罪过。 片刻,罗素又言:“属下翻阅入楼记载,得知这个女子名叫梦,与那个名叫小蜜的丫头走得很近。” 看着如今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女子,我不免生了一些恻隐之心,可转念又想到信中所言,我不禁问罗素:“你信中说她同安咏有些联系?” 罗素点了点头:“属下这两日是得到些消息。” “据当时收下梦的丫头说,当时这女子是被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男子送来的,那男子举手投足间有些细致令人生疑,像极了皇宫的太监,并且当时的丫头还注意到那男子掌心有块灼伤的印记。” 听到这一番话,我不免生了些疑惑:“印记?” “少楼主不知,多年前宫中曾有一个规矩,宦官至五品以上便会在掌心烙下一个伤疤,意为手脚干净。后来似乎是蓉妃谏言,皇帝才决定废除这个规矩,而废除的日子,恰巧就在蓉妃离世当月。” 她说这一番话我着实没有办法和安咏联想到一起,思来想去,却让我更加疑惑:“官至五品的太监也不算少,你又怎么确定他就是安咏?” 罗素随即向我解释道:“这个属下之前也有所怀疑,可听丫头描述那人的容貌后,属下才敢真正肯定,送这女子来的人一定是安咏。” “嗯?” 罗素从丫头手中拿过一幅画像,画中男子年少白头,有一丝柔媚之色。 她慢慢打开画像同我解释:“这是属下四处寻访得来的少时安咏画像,虽说不知真假,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安咏自幼时便是满头白发,甚至眉毛胡须都是白色,与丫头所见到的男子不谋而合。试想一下一个中年男子,如何能得这满头白发与掌心伤疤的巧合?” 接过画像时,我不禁有那么一刻庆幸离酬金更近一步,可我听着罗素的解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消失十几年的人,他存心要躲,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出来?还偏偏将他身上的特征完全展示在旁人面前,到底是他不知道有人寻他,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片刻,罗素接着说:“这个女子入楼便没安什么好心,严刑逼供下却只字未提安咏及来此的目的,但可以肯定,安咏一定还在永宁城,并且……很有可能是在帮他做什么事。” 我不禁一笑:“呵,一个女子能为旁人做到如此守口如瓶倒真是令人敬佩。” 我故意放声:“将她给我关起来,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是。” 随着几个丫头将那女子拉走,此处也只剩下我与罗素二人,方才那戏也算做的足。 确定四下无人后我转身看向罗素:“找个机会,放她走。” 罗素不明所以:“放她走?” 我冲她点了点头,她却仍是一脸疑惑:“属下不明白,少楼主难不成就这样放过她?” “你难道没发现,方才她一直醒着?” 罗素一脸吃惊之色,一时没说出话来。 “制造她自己逃出去的假象,她一定会去找那个人,顺便我也想看看,楼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她的目的。” 罗素面色犹豫:“您的意思……还得让她把目的达成?” “东楼的名声在江湖上也算鼎鼎有名,她敢只身入楼定然是有什么非要得到的东西,那间屋子除了些值钱的摆件,我倒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自然也有些好奇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罗素蹙眉:“可……可万一……” “怎么?你觉得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怕她抢走东西之后你便带不回来了?” 她摆头道:“论武功,属下倒是有些自信,可若……” 第35章 游夜 “可若……她拿走什么重要的东西,岂不是……” 据我所知,那间屋子最为重要的不过是这一支凤翎,如今在我头上,其他的倒也不太重要。 “放心吧,按我说的做。” 罗素看样子有些忐忑,似乎纠结了许久,才勉强说:“是……” 罗素向来一心只有她的主人林宣,我对她而言不过是林宣一句唯命是从,不过这些年来她倒也做得不错,至少,还算忠心。 夜色渐深,我又如往常一般顺着原路返回,这夜市稍有些热闹,又恰巧逢一阵夜风,将我的面纱吹走,当我想要追回时,那个接住面纱的熟悉脸孔衬着夜市灯火映入眼帘。 我还没来得及惊慌,那人好似一点也不惊讶,只微微笑一笑:“没想到,小景你也会喜欢逛夜市。” 今日真是倒霉了,总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没人将我认出,没想到这夜市中还能遇到沈慕言这个意外。 “额……” 看他身侧依旧空无一人,心中总会有些猜想,一个皇室血脉,出门如此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眼里,倒真是令人惊奇。 正当我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时,便看到身旁的摊子正在贩卖河灯,只好略做敷衍:“我……我只是出来买个灯玩玩……” 沈慕言追问:“这么晚了,就只是为了买个灯?” “我……”话未出口,忽然想起面具男子一事,原本心中的焦虑更加重些。 想来我趁夜出门时常常会遇到那个面具男子,他既知晓我的身份,今日他卸下面具来与我相见倒也不是不可能。 片刻,沈慕言笑了笑:“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不领个丫鬟?这夜黑风高难免会有些危险,你这样岂不是让九弟担心?” 他说的话我也没听进去,只想着如今这身份,若他真是那面具男子,也不应当继续隐瞒下去。 “小景?” 听到他再次唤我的声音,我才猛地缓过神来:“啊?” “你在想什么?” 我理了理思绪,敷衍道:“……没…没事。” 他既然装蒜,那我也不戳破,岂不是各自安好…… 想到这儿,我便做一副从容模样:“是我想的不大周到,只想着买个河灯放出去,为我与王爷祈求平安美满,所以就没有带丫鬟出来……” 说完,我顺带一句:“今日王爷从皇宫出来,说是永安公主谢萱失踪,近期可能会有些忙,我就没有告诉他……” 沈慕言点头:“原来如此。” 趁此,我转开话题:“听闻,永安公主九月二十便要嫁到北辰?” 沈慕言淡淡然,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如今人都没有找到,还谈什么婚期呢?”他收起折扇一声叹:“我一贯知晓萱儿的脾气,她对那容璟一片心意全然无法自拔,她铁了心要离开,哪怕她就躲在面前,也难以找到她。如今这婚期时日渐近,余下的办法怕只有将错就错亦或坦诚以待。” 这样一番话,我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容璟这个名字上,又想起沈慕云今日所说,难不成这个容璟便是那个书生? 我走在他身侧淡言:“听闻北辰皇帝向来注重信誉,他自认光明磊落,也容不得旁人有一丝不同。若西褚这个时候坦诚以待,那便是将西褚维护多年的安定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沈慕言也笑了笑:“是啊,硬碰硬便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况且就算北辰借此挑事,其余两国也只会说西褚失信在先。” 沈慕言收起那一丝笑淡淡道:“父皇与母后向来疼爱萱儿,比起云儿也不尽相同,她也就是仗着这一点,近些年也不尽放肆。” 话完,我才想起他方才那一番话中所说的将错就错,不禁生了疑惑:“那你刚才所说的将错就错又是何意?” 沈慕言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继续问下去。 他的目光汇聚在我身上,也渐渐停住了脚步,此刻我才发觉这一番话问的似乎不大恰当。正所谓国家大事,谈及两国邦交便大多是机密之事,我说到底是个女子,虽然嫁入皇室却也是个外姓,就这样问也算得上滔天大罪。 我慌作一副惊恐状:“是小景多嘴了,言王殿下恕罪。” 沈慕言再顿了顿,又淡淡道:“我说过,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片刻,他缓缓说道:“前不久,久居白岭山十余载的十九公主回朝了。” 十九公主白箬,略有耳闻,说是天始八年诞于析宸宫,母白氏,天始十年突发恶疾猝死。 她是西褚破天荒第一个随母姓的公主,也就是这个原因,沈微不大喜欢她,在她三岁那年将她丢弃在白岭山,那地方极寒,沈微断定不会有什么人烟。 又两年,沈微对这个无辜的女儿生了些歉疚,领着几人借着游玩之意上了白岭山,却空见一白衣幼女乘风而行,直奔他眼前。 这个女孩儿,就是十九公主白箬,她没有透露她是如何在那白岭山活下去的,但让沈微知道这个女儿仍然活在世上大大地放宽了心。 也不知怎的当时她没同沈微回来,直到今日沈慕言这样一提我方才想起有这么个人物。没想到消失于此十余载,她终归还是回了这乱世朝野。 不过沈慕言这样提到这个十九公主,又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片刻,他接着说道:“西褚的公主不算少,要么仍是孩童之躯,要么婚约已定又或嫁做人妇,能将错就错嫁去北辰的只有云儿与十九。” 原来这将错就错之意,就是让公主代嫁,这样说到底是送去了一个公主,北辰皇室也不能多说什么。 “云儿对父皇的意义与九弟一般,自然是不能割舍,如今十九既回来了,便是要做一个公主应尽的职责。” 听他说完这番话,我心中竟有一丝同情那位十九公主,她虽出生于皇室贵族,却遭沈微如此厌弃,如今回来了还要做一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沈微说来也算是个明君,对待旁人尚且仁慈,为什么当初会丢弃这个仍是孩童之躯的女儿呢…… 第36章 长长 这一桩事沈慕言毫无顾忌地同我说出来,倒令我有些意外,不禁一问:“你又何必同我说这些?” 沈慕言淡淡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机密,况且……”说到这儿,他再一次停住脚步,看着我的眼神意味深长:“这个方法还是你的义父提出来的。” “……” 林宣在沈微面前说的话有时候比后宫的妃子都要强上几分,如今提出这一个方法,既能解决眼前这棘手的一切,还能给北辰一个交代。对于本同十九公主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的沈微,无疑是帮了一个大忙。 其实我应该想到的,毕竟,我也被他用差不多的手段送给了沈慕寒不是…… 见我没有说话,沈慕言又缓缓说:“林公公一向能想出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冷淡,说到底林宣除了在沈微眼中重要些,朝臣大多不服于他,只是如今他的权利,早已容不得旁人多说什么。 这沈慕言看起来也十分提防我那义父,对我言行举止客气之处也不知是源于沈慕寒还是他作为面具人同我的交易。不过他既不问,我又何必拆穿他…… “天色很晚了,我得回去了,否则王爷该担心了……” 沈慕言一脸淡定:“这夜黑风高难免有些未知的危险,况且我也不急,可以送送你。” 也不知他是存了怎样的心思,也明知月黑风高,他这样送我回去不知情的旁人指不定说出什么别样新闻。 我略显尴尬,敷衍一笑:“不必了吧,王府离这不远……” 沈慕言挑挑眉:“放心,你是我的弟妹,我定当好好保护你。” “还是算了吧……” 我的话似乎不怎么管用,他只瞧我一眼便自顾自领路,让我不得不去跟紧他的脚步。 其实其他的我都不怕,怪只怪今晚还是大意,虽然怀疑他就是面具人,可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证据,如若他不是,那我岂不是自曝身份…… 如今不知不觉已到夜市收摊的时辰,王府差不多都已入睡,沈慕言就这样把我送回去,沈慕寒又该怎样想? “哎哟……”深思间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好似给沈慕言行了一个大礼。 他被我这一番动静惊动,转身间一脸从容,慢悠悠地凑到我跟前:“可有什么事?” 我忍着突然传来的痛感说道:“没事,走吧。”可刚要起身,这一阵即时的痛感还是没能让我站起来。 他顿了顿,将手送我跟前,在我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时,他将我拉上背。 膝盖的痛感减轻了些,我下意识地挣扎:“你放开我。” 他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别动。”话落,他还未迈出第一步,我还是用力挣脱,退到一旁。 此时的膝盖虽然还也有些痛感,但走路完全不成问题,可我这番举动似乎又有些碍他的面子,我便略作敷衍:“那个……我的腿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当时痛一阵,还是能走路的……” 沈慕言顿了顿,顺出满脸淡笑:“小景你莫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随即回道:“没有,是五哥误会了,其实小景本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而已,摔了还能再爬起来。”这一番话多半出自真心,但更多的也是不想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看着他被我这一番话说得愣住,场面瞬间变得安静,膝盖的痛感早已消失了许多,我没有再理会他是如何的表情,便自顾自地走。也不出所料,他一直跟在我身后,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一路到王府门口,守门的家丁都已然入睡,没等身后的人开口,我便先发说道:“王府到了,五哥还是回去吧,免得招人误会。” 他愣了愣:“那你的腿……” “没事,五哥请回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看我的眼神似有那么一股歉疚:“那我便走了,你回府让九弟替你好好看看。”说完,他缓缓离去。 在确定他走远后,我才从后处翻墙而入。 腿上的伤当时巨痛一阵倒也没什么,可这翻一回墙将这痛感又加重了些,让我不由得一瘸一拐。 回房后我才注意这膝盖破了一大块皮,不过对于我来说,这点小伤倒也算不了什么。我慢悠悠地盖上铺盖,想着次日便好,就没再去注意。 翌日,明光阳盛,往日无精打采的丫鬟也在今日变得活泼。我随手拿一件粉衫缚身,顶着今日些许温暖,秋意渐浓。 今日桌上的膳食比较清淡,一碗米粥与两个鸡蛋,比起往日有些区别,我便不由得一问:“今日这饭菜……” 没等我说完,紫依带笑同我解释:“哦,这是王爷吩咐的,他说清晨太过油腻不大好,便让奴婢为王妃准备了一碗米粥和两个鸡蛋。” 我正想接着往下问,紫依又说道:“王妃可不要误会了王爷,其实王爷以前每日早膳用的都是这样清淡的……” 他倒吩咐得是时候,这些日子每日无比油腻,我正想着要如何摆脱,他便给我一出这样的惊喜。 想到这儿,不知怎的心中一暖,将一丝笑意摆在脸上。 正当入神时,紫依突然坏笑着来一句:“王妃可是在想王爷?”她的话将我瞬间从幻想中拉出,原本的笑意全无,徒增了许多尴尬。 “没有。”我转头拿起勺子便自顾自地喝粥,剥好的鸡蛋也不老不嫩,恰好入口。 傻笑一阵的紫依忽然止住笑意,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哦对了,这是王爷今晨走前让奴婢交给王妃的。” 我放下勺子接过瓷瓶顺带问道:“这是什么?” 紫依答道:“金疮药啊。” 金疮药这三个字无疑是让我生一丝惊讶,早知道沈慕言会同沈慕寒说起昨夜偶遇,却没想到如此之快,金疮药都给我准备好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紫依又接着说:“这药是宫中医官长妙春妙大人秘制,其疗伤之神奇堪比仙药。王爷说,若是出门在外,难免会磕磕碰碰落些伤疤,随身带着一些伤药会方便些。” 第37章 白发 “什么?” 紫依不自觉笑了笑:“王爷这是担心您,怕您出门摔着了,落下什么伤疤就不好了。” 沈慕寒与沈慕言可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他两兄弟的感情为真,自然没太多秘密。况且我三更半夜出府,这样古怪,免不了引人怀疑。 难不成,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就得暴露了吗…… 可左右我也是林宣的义女,除了那面具人没人清楚我东楼少楼主的身份,沈慕寒既然没同我说这一桩事,那说明目前他应该不知道。如今我是不是要赶紧确定那面具人是不是沈慕言呢…… “王妃?”听到紫依唤我的声音,我猛地回过神来。 她面带疑惑:“您在想什么呢?奴婢都叫了您好几次了……” “没……没什么。”我拿着金疮药便站了起来,看着桌上的米粥,原本的食欲也消退了些。 “我不吃了,收了吧。” 紫依一脸茫然,我心中更是惆怅万千。这几日似乎那面具人也没有来过,我若直接跟沈慕言对峙,万一不是他…… 顶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又是一连好几日,沈慕寒终于从寻找永安公主一事中脱开了身。 九月二十,满城欢喜,十九公主白箬领命出嫁,送亲队伍在此刻途径永宁北街,让这个地方瞬间热闹。而我站在其中,无意观望轿中女子,她眼中没有欢喜,也没有泪光,只握着一只镯子出了神。 轻风一阵,似乎将风沙吹到她眼中,恍然间,她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正对着我,那意味深长的一番不同,让我对这个容颜倾城的公主生了许多好感。 只是此刻我才注意到这位公主其他处的不同,她一身白衣飘飘,竟与西褚乃至天下的婚俗都不相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还没等我再疑惑,轿子的布帘缓缓落下,那一刻我似乎知道,这个女子从此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似乎是感同身受,我竟对这个女子生了一丝怜悯,可转念一想,我有什么资格怜悯别人呢? 轿子临走,满城百姓皆纷纷下跪,高呼:“永安公主,佑我西褚;天下太平,永念恩德。”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歉疚,这一番话说完后,城中百姓皆沉默不语。 城中百姓个个都知永安公主不愿远嫁,今日婚礼如期举行,定都念着她舍小爱为大爱,可却不知如今人面已换,他们该谢的从来都不是谢萱。 “王妃,我们还是回去吧?”身侧的紫依小声说道。 花轿终于渐行渐远,奏乐声未停歇,缓缓渐小,随着送亲队伍慢慢远去。 此刻我才撑出一抹笑容:“嗯。” 转身瞬间,一个白发白眉的中年男子引起我的注意,他行踪鬼祟,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几日前罗素所说的安咏。 可是,他既然存心要躲,怎么还会在这大街上这样抛头露面呢? 眼看那人就要离开,我只好敷衍对紫依说一句:“紫依,你且回去带点银两出来,我想再逛逛。” “啊?” 看她反应迟钝,我便加重了语气:“快去啊!” “哦……”她慌乱点点头,转身回去一句也没多问。 趁此,我跟着白发男人的脚步一路走向城外,他神色警惕,尽露一股小人之风。 在城外一个偏僻的湖边,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咬了一口,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我有些怀疑,一个在皇宫待了许久的五品宦官,竟会为了区区一锭金子如此兴奋? 正在此时,另一头来了个青衣姑娘,待她一刻走近,我才瞧清楚竟是那日看到受尽折磨的梦女。 “小梦来了?”似乎这个男人就是在等着她,却又在那一刻收起了金子,露出一抹刻意的笑来。 梦女冷冷道:“你可真够招摇的。” 男人收起笑意挺直了腰杆:“别总是一见面就这样冷言冷语,我都担心你好几天了,你都没来找我。” “呵,你不是只在乎钱吗?”梦女眼神淡漠,语气清冷。 男人长舒一口气道:“你要总是这样那就太没意思了,这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挣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花的,况且那老……”话至此处,梦女拔出长剑架在他脖子上:“住口!” “好好好,我不提他。”男人举起双手,眼中虽没有惧怕,却也露出妥协。而此时,我也注意到他手心那个伤疤。 此刻我不由得再度怀疑这个白发男人,他与梦女之间似乎有什么别样的关系。瞧他这一身打扮,以及手心的疤痕,难不成,真是安咏? 那他们口中所说的他,又是谁? 见梦女迟迟没有反应,男人说道:“你倒是先把剑放下呀。” 梦女轻蔑笑了笑:“若是我不放呢?” 梦女的这一番话让男子有些慌神:“你……要干什么?想杀我灭口?你别忘了我……”话还未说完,梦女怒吼:“你别跟我说这些!” 梦女缓了缓:“我同你早已没了关系。” “你知道吗?那夜星流满河,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从此,我心中只有他一人。” 听到这里,白发男人皱起了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梦女缓缓凑近他耳边:“你活不成了。” 就在这一刹那,梦女挥起长剑就要向白发男人砍去,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我忽然就想起了交易,扯下身上一块衣裳蒙上面,捡起一块飞石便将梦女手中的长剑打落。 梦女惊呼:“谁?!” 片刻间,我挡在白发男人跟前,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身上似乎还有些伤没有痊愈,而她怀中似乎揣着一个盒子,想来便是她盗的东西。 “少楼主?”梦女此话一处,我身后的白发男人也一脸惊恐:“什么?!东楼少楼主?!”说着转身就要跑,而就在此时,罗素突然从身后窜了出来,顺手给白发男人背后一击,他便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 “少楼主!”罗素凑到我身侧抱拳道。 此时梦女笑了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能这么轻松就逃开,原来竟是少楼主设的局。” 第38章 迷魂 我也微笑回应她:“你应该庆幸,你帮我完成了一单大生意,或许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女子摆头冷笑:“呵,少楼主这不是与我说笑吗?东楼叛徒从无生路,这不是您说的吗?” “看来你记这楼规记得倒是清楚。”我没有再反驳,因为我也没想给她留一条活路。 这时,梦女再度笑了笑:“谨遵楼规,是东楼丫头应该的,不过,少楼主似乎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些……”说完,没给我们反应的机会,梦女转身就开溜。 我正想追上前去,看了看还倒在地上的白发男人,对罗素说道:“将他给我带回去。” “可是……” “这里不用你管,把他带回去就行了。” “是!” 在追寻梦女脚步间,恍惚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似乎在将我往偏僻的地方引。 至一片荒林处,只恍惚看见梦女冲我邪魅一笑,周围的雾越来越深,硬是将我困在了这里,也再找不到梦女的踪迹。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前方一个背影,十分熟悉。待我走近,这个背影也显现在我的眼前,他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小景,过来。” 他一开口,我才惊觉这个人竟然是沈慕寒,下意识地唤出:“王…王爷?” 可更多的疑问在我心底,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不成他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 正当这些疑问在我脑中盘旋,沈慕寒再度开口:“快过来,我等你好久了。” 这个沈慕寒似乎有些奇怪,可我一时也想不出奇怪在哪,但似乎确有那么一点不同。 “快过来啊。” 我迈开脚步走向他,凑到他跟前时,他一把抱住了我,并在我耳边喃喃低语:“好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 这一番话由他说出口,让我心中不自觉跟着一颤,可就在这时,身后不知怎样的一股力量将沈慕寒推后,并传来了一个声音:“放开她!” 这个“沈慕寒”退后了几步,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而我身后那个身影随风而来,正是那个久不见的面具男人。 面具男子以长剑指着沈慕寒:“你是何方妖孽?!” 眼前的沈慕寒突然大笑:“哈哈哈!妖孽?尔等凡人既敢入此迷魂林竟还不知?” 听到迷魂林三个字,我才瞬间缓过神来。 听闻于山尽处有一幻境,所见所闻皆非本体,林中常居善幻化的妖兽,遇神杀神,遇魔杀魔,故为山河禁地,奈何世间肉眼难见入口,便也没法将它封锁。没曾想我竟被那梦女诓到了这里。可眼前这个面具人又是谁呢?会不会也是幻化而成的? 这时,那妖人轻蔑一笑:“在尔等眼中,吾应当是不同的面孔,可兜兜转转,你二人的眼中竟都只见对方的面孔,稀奇稀奇。” 我虽听不懂他此话的含义,却被他所谓对方的面孔听得愣住。 正当我有所怀疑时,那妖人挥袖间,面具人的面具一分为二,赫然在目的沈慕寒的脸。 “王爷?!”我的惊呼终究还是让沈慕寒的目光在我身上汇聚片刻,弹指间,他紧紧握住我的手。 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都怀疑都错了,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原来……面具人是他。 “这迷魂林中从未有过凡人能如此清醒,尔等可是头一遭,求我,我可以不吃你们。”妖人再度轻蔑一笑,露出十分自信。 沈慕寒轻蔑一笑:“本王从不惧生死,况且,想吃本王,你还没修到那个资格。” 这番话将原本心情大好的妖人瞬间惹怒,脸色一变道:“王又如何?也不过凡夫俗子,皆为尘世中的一粒尘埃,有什么胆量同我这样说话?是当真不怕死吗?!” “那你不妨试一试,有没有这个本事!”沈慕寒松开了我的手,轻声道:“站着别动。”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一场打斗便已开始。 都说人为六界中最为脆弱的,但凡有点道行成精的妖孽亦或魔兽,都能将凡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个妖人看着似乎有些道行,可让我吃惊的是,沈慕寒居然也能与他过上几招,还不相上下。 片刻,那妖人退后树前,似乎有些吃惊:“你……”他似乎想要说什么,话至嘴边又收了回去。 妖终归是妖,沈慕寒区区凡人要想全身而退似乎不大可能,而此时,那妖人又开口:“小瞧你了,不过,你还是自信了些。”说着,那妖人化作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似有一种吸力将我们往他嘴中吸去。 慌乱中,沈慕寒握紧我的手:“抓紧我!”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我硬生生从这一股吸力中被他拉了出去,而就在这时,不知哪里发出的一阵光亮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后的妖人发出一声哀鸣。 此时我头上的发簪不知怎的突然掉落,我下意识去拾起,却不小心被发簪最尖锐的部分划伤了手掌,瞬间血沾染在发簪上,而这时我才发现这不知名的光亮竟来自这木簪。我也没心情再细想下去,握着发簪瞬间便看着那妖人逐渐消失。 “快走!”没等我反应过来,沈慕寒便拉着我逃开这一处是非之地。 一路上他握紧我的手,周围的迷雾越陷越深,却始终没有找到出口,而就在才跑不过一段路的时间,他突然停住了脚步,靠在树边没了再继续向前进的的力量。 “王爷……”我慌忙扶住他,才发现他嘴角渗出了鲜血。 原来,他一直在撑着。 我说呢,一个凡人没有任何兵器怎么可能打得过妖孽。 沈慕寒靠在树上:“不是说了,唤我阿九?” 让我震惊的是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想着我是怎样唤他名字的。 可明明已经知道他是面具人的真相,我还是不由得问了一句:“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就是面具人?为什么不揭穿我?” 沈慕寒强撑出一抹笑来:“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此时在想想之前,我能那么轻易的出入王府不被发现,原来并不是沈慕寒没发现,而是他不想发现。 第39章 毒雾 不知怎的,面具人是他我竟然还会觉得轻松不少。 “你为什么会追到这来?你一直都在跟踪我吗?” 沈慕寒低声渐语:“这一次而已。” 他面色苍白,显然跟那妖孽对战时便已受了重伤,却能让我觉得他与那妖孽打成了平手。 此刻我也顾不得太多,只觉头脑有些昏沉,想必迷魂林的雾有些问题。 “传闻中,迷魂林的雾是有毒的,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我正想将他扶起来,却发现他的伤真的很重,而我头脑昏沉,根本没有办法支撑他的重量。 “别管我,逃出去。”他双眼欲合,说话似乎都不带气。 “要走一起走!” 这样一番强硬的话我知道没什么用,可他既然都愿意跑到这里来救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丢下他呢? 不过没走几步,我头晕的感觉越发浓烈,连自己也快站不太稳。 终于,眼前模糊一片,我似乎是倒在他胸口的位置,硬撑着却再没办法向前走…… 终于,再没了知觉。 “于姽姽乎,婳而若天见……” 恍惚间,似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这样一句话,周围伴着回声,我被困在一个不见前后左右的黑洞中,除双耳所及,皆为摆设。 我伸出双手,不见五指。脚至处似无边深渊,毫无生气。正当我彷徨无措时,似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柔且让人心生欢喜。 “小景?” 双眼微睁,日光晃眼,沈慕寒一脸温柔地看着我笑了笑:“没事了。”而此时,我才猛地缓过神来,慌忙从他怀中逃开。 “你……你的伤……”话还没说完,我便注意到他面色如常,手上握着我那只木簪,虽然有些血迹,却似乎没有一点伤重的样子。 他一脸不以为然:“不知怎的就好了。” “好了?”我有些不敢相信,带着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他突然站了起来凑近我淡淡道:“不信你摸摸?” “……”此时我感觉迎面飘来一阵尴尬,随即转开了话题:“我……我们还在迷魂林……” 他不慌不忙,越发的凑近我,正当我以为他想要干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将手上的木簪插在我头上,并附言:“你老是丢这簪子,还说什么嫁妆,倒是一点也不看重。” 虽然知道自己仍身处险境,可似乎心中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总像有块大石头压着,便不由得再问了问:“你明明知道我是玉锦,是东楼的少楼主,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沈慕寒背过手,却岔开了话题:“还要不要出林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当初新婚,揭开盖头的那一刻,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你为什么……”没等我将问题问完,他便接过话道:“因为我想让你帮我找安咏,还有……” 他停顿了片刻,我却不知怎的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原来我从未怀疑到这一点,安咏与蓉妃之死应当是有些干系,可我却从未想到面具人居然就是沈慕寒。 “原来如此……”心中那种失落的感觉像是失去了期待,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似又要开口说些什么,我却不想多听了。 “安咏找到了,只要我们出了这林子,我便能将人完好地送到你手中。” 沈慕寒顿了顿,淡淡道:“他不是安咏。” “什么?” 沈慕寒缓缓道:“容貌相同,印记相同,可我仍然清楚记得,他有一颗牙,是金色的。” 他这样一说,似也应证我的怀疑。原来我怀疑的没有错,一个宫中的太监,怎会如此不分轻重,况且,他明知道有人在找他,还如此大摇大摆地出来。 “那这些线索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况且你是王爷,要说找人,你应当比东楼更容易,为什么还要让东楼替你找人?” 沈慕寒轻捏鼻梁,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转身悠悠道:“这些问题可以出去说,我有大把的时间同你解释,可如今当务之急,我们得先出去。”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看看自己如今这不分轻重的模样,也不由得在心中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沈慕寒环顾四周略警惕:“这林子甚是古怪,方才那妖孽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消失了……” 再环顾四周,似乎迷雾也没有那么深了,还隐约能见到一些日光透过模糊穿入林中。 正当此时,沈慕寒突然牵起我的手附言:“这林中迷雾难免失了方向,如此你我便不会走散了。” 迷林中难辨东南西北,以至于我同他穿梭不少岔路却仍然在原地盘旋,似无休止地重复着这一条路。 此时心中的疑问再次影响着我,不是说迷魂林中毒雾非比寻常,我与他如何又不惧怕这里的毒雾呢?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还是拉着他停了下来:“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兜圈子,如此走下去不是办法,我的新月不在身边,若再来一个妖怪,我们定然得死在这里。” 沈慕寒若有所思,脸上不露焦急之色,缓缓言:“我听闻迷魂林中迷雾之深,挥手不见五指,可这里却能看到些许日光,便想着一直朝东面走,看能不能找到出口,可似乎……” 似乎这林中就是一个迷魂阵,像是一个大圆球,不管往哪儿走,都会回到这个最初的地方。 没等他说完,我便接了余下的话:“可似乎,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确定我们走的方向是否是东方,就算确定了,我们还是会回到这里。” 他轻笑不语,自默认我的说法。 片刻,他再次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一脸认真的样子在我眼中有一刻如同守卫我的天神,却也只一刻念想,转瞬即逝。 我移开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才发觉这四周的不同,随言:“你有没有发现,不管我们走到什么地方,周围的风景都一致,这几棵大树,似乎都没有变过。” 他若有所思,自顾自说道:“若双眼所见皆为幻象,为何立下的这几棵大树随手可触?” 良久,他似想到了什么,眼带温柔地看向我:“你觉得……迷魂林,是林子吗?” 第40章 红衣 他这话弄得我一脸茫然,开口便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今这里的景象如此单一,与方入迷魂林时全然不同。”沈慕寒又斜眼冷笑道:“这里倒更像是一个圆球,而我们,似乎就在这圆球中,不停的转圈。我们若走,圆球也会因为我们而转动,如此往复,永远不见尽头。” 他这样解释一番,我却丝毫没有明白。 可此刻再想想,这里虽然有迷雾,似乎与方才同那妖人打斗的地方又全然不同,的的确确是单一的景象。 片刻,沈慕寒又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若双眼所及,皆是幻象,那这一层迷雾……”话还没说完,他拿出手中的长剑,朝地面挥去。 片刻,雾尽散去,原本模糊的日光变得清晰,而周围所见的景色也尽数退去,入眼的是另一片树林。 此刻我才终于明白他所说的话,原来笼罩我们的那层迷雾才是真正的幻象,他如同一个圆球包裹着我们。谁也不会想到,原来地面上也会有一层薄雾,这,才是破开圆球幻境的出口。 这时,一红衣女子从天而降,笑眼弯弯,对我们拍手叫好:“哇!小哥哥和小姐姐好厉害,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时,我下意识想要松开沈慕寒的手,他却紧紧抓住不愿放开。 红衣女子慢慢走近了我们,满脸的天真无邪:“小哥哥小姐姐,你们是神仙吗?” 她这话问得我们无言以对,看她的样子天真烂漫,却又从她方才的话中显露出她便是刚刚将我们困在幻境中的幕后操控者,沈慕寒拉着我后退了几步,十分警惕。 “我又不会伤害你们,你们这么害怕干嘛?再说了,要打我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呀。”女子作一副委屈状,显得一副人畜无害。 不过她这番话着实可笑,她看起来便不像凡人,若是妖物邪祟,应当是凡人跪地求饶才对,她这反应着实让人奇怪。 片刻,沈慕寒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 女子撅着嘴显得犹豫:“我?算是精灵吧……”女子挠了挠后脑勺,又一脸渴望的看着我们:“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有没有见过一只小白鹿啊?他长得可好看了,他说他要来找我,我都等了他两千年了……” 听到这个两千年,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断然不敢相信,如此纯真的一张脸,竟与我隔着几十代祖宗。 以前所见到的妖物,大多修炼个一两百年,成精后一副狰狞模样,着实吓人。可如今这个女子清秀可人,若是个凡人女子也算得上羞花闭月,实在无法与妖物联想到一起。 沈慕寒没有多说,直接拿着剑架在女子脖子上,一脸冷漠:“说够了吗?”也不知是看着女子娇小还是怎的,我竟有一刻感觉沈慕寒能一剑伤及她性命,以至于那剑架在她脖子上时,我的身子也跟着一颤。可转念一想,她是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妖怪,该怕的,似乎应该是我们。 女子举起双手,似显露出一丝惊恐。沈慕寒又冷冷问道:“方才的幻境是你操控的?” “我……我只是想同你们玩儿玩儿,若你们一直出不来,我也会放你们出来的呀。”女子显得有些委屈。 沈慕寒眼神中略带着杀气:“所以我们还在迷魂林?” 女子顿了顿,有些顽皮地抿了抿嘴:“额……也不能这样说了,迷魂林很大的,你们方才去的那里是前林,那里有许多魅鬼,就好比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个……不过你们好厉害,竟然能把他杀了。” 听到女子这句话,我不禁皱眉脱口而出:“他死了?” 趁说话的功夫,女子从沈慕寒的剑下退开,一脸的小心翼翼:“是啊!不过,迷魂林中的魅鬼可不止你们方才见到的那一个,目前只有我这里是最安全的,你们应该谢谢我救了你们才对。” “呵,所谓邪祟妖物不过称谓,你虽自称精灵,又如何证明与他们不是同伙?”沈慕寒冷笑道。 听到这里,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不服气,声音也变得大些:“你怎么能说我跟他们是同伙呢?我可是依赖万物灵气而生的精灵,而他们是僵海出来的魅鬼,能一样吗?” 听到僵海二字,似乎有些陌生,但想想凡人的世界本就渺小,陌生再平常不过。 女子似还存着些委屈与不平,自顾自道:“再说了,我这么好看,看着也跟那些丑八怪没什么关系啊。” 不得不说这女子生的眉目清秀,的的确确也算得上美人胚子,可似乎,凡是妖物邪祟,都各自善于变化之术,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沈慕寒一脸不屑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要么现在放我们走,要么就看看,是你的妖术厉害,还是我这承影剑厉害。” 女子似有些畏惧,下意识地退后:“我又没说不放你们走,小哥哥不要这么凶嘛,你身旁的小姐姐都没说什么呢……” 沈慕寒露出十二分的不满,长剑直指着那女子的心口处:“那就别废话!” “你这么凶,要我怎么敢动啊?”女子蹙着眉,眼神中还带有一丝恐惧。 沈慕寒顿了顿,还是放下了剑,缓和了自己的情绪。 女子一转眼凑到我跟前,忽然抓住我的手:“还是这位小姐姐温柔。” 而这时,沈慕寒又将收起的长剑架在女子脖子上,眼中透着些气愤:“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想干什么,这里两千多年都没人陪我说话了,我都答应放你们出去了,就不能陪我多说几句话吗?”看着女子脸上又现出一丝畏惧,我才缓缓开口:“王爷,或许她真的没有恶意……” 看着沈慕寒些许动容,我又紧接着说道:“只有她能带我们出去,早一刻晚一刻也没什么可着急的。” 听到这,沈慕寒缓缓收起了剑。 这时的红衣女子才缓缓露出了笑容,毫不客气地挽住我的胳膊:“小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她一脸期待:“你和这位小哥哥是神仙吗?” 第41章 出林 听到这话,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沈慕寒便冷冷开口:“你既说自己是精灵,又如何识不得我二人皆为凡人之躯?” 女子又现一脸的不服气:“不可能!” “你们身上透着仙气,怎么可能不是神仙…” 看着女子这般可爱,我不自觉一笑:“我们真的只是一介凡人,你可能看错了吧。” “我是不会看错的,你们身上的仙气虽然被封印了,但是迷魂林这个地方不受封印的控制,我还是能够嗅到你们身上的仙气的!”女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正一脸茫然,沈慕寒又冷冷开口:“你鼻子这么灵,莫不是狗妖?” 女子带着些怒气加重了语气:“才不是呢,人家是一只狐狸!” 一直都说沈慕寒冷面寒如冰,没曾想这损人的功夫还一直藏着呢。 沈慕寒没再回应,女子再凑到我跟前:“小姐姐,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着急离开,可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可以让你们出去。” 往日只听闻凡人祈求神灵妖魔,得一世富贵或高权,近日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精灵反而有事求我,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你说。” 女子顿了顿,显得有些犹豫:“我……” “我在等一个人,他是一只小白鹿,两千年前他闯入这里,说要带我走,可是他当时的法力除了能自保,根本没有办法将我带走。于是我们便约定好了,他回去找救兵,带我离开这里,可是我等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见到他在哪里,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这一番话堵得我说不出话来,先别说两千年,就是两百年与我而言都是不大可能完成的事。 “小姐姐,我求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出于好奇,我又问她:“你既然说能放我们出去,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出去找他?” 她低下头,显得有些失落:“小姐姐,不瞒你说,迷魂林是有一层结界的,在我一千岁时便发现自己有打开结界的能力,可是……可是我每打开一次,就会自发地陷入沉睡,少则十余年,多则上百年。”她缓缓松开我的手,又继续同我讲述:“余下的这一千年来,我无数次的尝试,可我每当结界打开,便瞬间陷入沉睡,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结界已经关闭了……” “那你打开结界的时候,我们拉你出去不就行了?”我紧接说道。 女子摆摆头:“不行的。” “为什么?” 女子略显的有些伤感:“因为这一层结界,只会带走清醒的灵魂,而我自发地陷入沉睡,连带意识也会消失,我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 这一番话完,我也不由得陷入沉默。想来这样一个女子,虽活了两千多年也是孤寂的,总是有些超乎人的能力,却不比凡人来得快乐。 若说帮她,便是毫无意义的谎言,欺骗这女子来获得自由,似乎我心中也会有那么一刻内疚,若说不帮她,无疑我们更是离不开这里。 纠结许久后,我还是同她坦白:“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所说的小白鹿,我也真的不是神仙,或许没有办法帮到你。” 没想到女子反而再次露出一脸期待:“小姐姐,只要你答应我,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的,只要你答应我,帮我找找他,我想再见他一面。” 我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一定会帮她办到,或许我们是这两千多年她面前唯一出现的人,她便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我们身上。 “小姐姐,只要你答应我,我保证你一定有机会可以帮我找他。”说着,女子的眼眶湿润起来。 看着女子这般模样,我也不忍她的希望就此破灭,当然也是有那么一些私心,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好,我答应你。如果我以后见到他了,我一定告诉他你在这里等他。” 女子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谢谢你,小姐姐。” 女子给了我一个拥抱,似满心期待得到了寄托。 “那你叫什么名字?若是将来我见到他,我才好同他说呀。” 我这一问,女子的笑容缓缓止住:“我……我没有名字。这么多年来,我很少见到人,只有当初小鹿说,我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如同天上的繁星,可他就是没有给我起一个名字。”突然,女子又向我投来期待的目光:“不如小姐姐你帮我起一个。” “啊?我?” “两千多年来,我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呢,你就帮我起一个嘛……” 给人起名字我倒是擅长,给妖起名字还真是头一遭。 我深思片刻:“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如同天上的繁星,不如叫煋儿?” “煋儿……”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一脸遮盖不住的笑容无比天真。 本着办事有头有绪的道理,我又再次问道:“那他呢?他叫什么?” 女子又显得犹豫:“他…我不知道唉……我只知道他是一只小白鹿,长得很好看……” 这破天荒头一遭果真是有头无绪,且先不说那只白鹿我是否能找到,就算我有那个能力,没名没姓我似乎也没有办法。 这时,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沈慕寒冷冷道:“说够了吗?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 煋儿一脸不屑,连正眼也没有瞧过沈慕寒。 片刻,只见她红光绕身,迎来一阵大风,风沙也吹入了眼睛,只见一层模糊似薄膜伴的东西裂出了一条可供单人出行的缝,煋儿的脸上也逐渐生了憔悴,倒在地上。 “煋儿……” 她撑着力气说道:“结界之门维持不了多久,你们快走,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就好。” “可是你……” “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说完,她便如同之前所说一般,陷入自发的沉睡,没等我反应,连带身子也一同消失。 这时,沈慕寒牵起我的手:“快跟我走。” 我没有想到,这一层结界外,正处于悬崖边上,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脚底一踩空都跟着掉了下去。 第42章 温存 悬崖不算太高,掉下去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底下是一个水潭。 湖水冰寒沁骨,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便再也无法闭气。沈慕寒扛着水下巨大的压力朝我游来,意识将要模糊之际,他覆上我的唇,为我渡来一口热气。 而如此时刻,他不忘领着我继续往上游,直到浮出水面那一刻,为我渡来的那一口热气消失,他表情变得宁静,却还没想着从我嘴边移开。我慌乱推开他,朝着岸边游去,身上的衣衫早已浸湿,负担更加重了些。 刚上岸便迎面一股冷风,将寒意又升了些。 当他拾来柴火生好火时已然入夜,光是火光的温暖似乎已不能御寒,我蜷缩在一旁久久不敢说话,却只见他毫无所谓地脱掉上衣。 “你干什么?” 他转身,该见的不该见的全部暴露在我面前,我慌乱遮住眼睛,却听到他说:“这衣服这么湿,还要穿着它过夜不成?” 片刻,他又说:“你也赶紧把衣服脱了,免得着凉。” “你……这是你一个男人应该说出来的话吗?”我不自觉脱口而出,似乎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变得不再忌讳。 他突然俯身凑近了我:“你我是夫妻,我有什么话不该说的?” “你明明已经知道……” “知道什么?反正左右你是我的妻子,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我连岳父都拜了,你难道还要反悔?” 他这一问让我瞬间堵住了话,似乎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这时,他又说道:“是我帮你脱,还是你自己脱?” “那你这样盯着我看,我要怎么脱啊?” 沈慕寒挑了挑眉:“你我是夫妻,有什么看不得的?” 与他相处这一个多月来,我今天才发现,他竟如此不知羞,搞得我连余下的话也不知怎么说下去。 纠结片刻后,我还是说出了一句强硬的话:“你……你转过去,不然我宁愿冻死我也不脱。” 他愣了愣,毫无所谓道:“好,我转过去。” 此刻在火光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那一身衣服的束缚,竟不自觉多看两眼。 我刚解开身上的外衫,沈慕寒便一顿催促:“好了没?” “没有!” 我正想继续脱下去,可转念一想,沈慕寒如此厚颜,如此漫漫长夜,总不能…… 想了想,我又用了以前的笨办法,随手扯下衣服的一角,蒙在他眼前。 “为避免你偷看,今夜,你便蒙着它入睡。” 沈慕寒愣了愣,又轻笑缓缓:“所谓防君子不防小人,你又如何确定我就是那君子?” “我信你是君子,你便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去做那无耻小人。” 他顿了顿,不再说话。 火光摇曳,好在冷风没有吹走尚余的温存,我卸下所有束缚躺在火光近处,稍微感觉到一丝温暖,却依旧觉得后背阴风阵阵。 片刻,一股暖意从后背袭来,沈慕寒将我从背后抱住,没有隔着衣物,肌肤相触时,身上如同发麻的感觉瞬间袭来。 我想要挣扎,他却越抱越紧,干脆附在我耳边低语:“别动。” 他的手环绕我腰间,触及小腹,又喃喃低语:“我冷。” 此时原本身后的阴风化作暖意,我也再没有推开他。 次日,天光乍现,燃烧的火光早已熄灭,我的身上被盖上一层层已干透的衣衫,抬眼间,沈慕寒穿着一层单薄的里衣坐在我身侧。 听到动静后,他才应声开口:“醒了?” 我没有说话,裹紧衣服不愿松手。 片刻,他缓缓道:“穿好你的衣服便将我的衣服还给我吧,我有些冷。” 赤身裸体如此一夜,似乎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到底算做什么,如今再看他的眼神已然变了,夹杂了一种未曾尝试的情感,像是什么东西得到了寄托。 我趁着此时迅速穿好衣服,脑袋的一阵眩晕使我有些难受,连话也不想多说一句。 “前方约莫几十里似乎有村庄,不过眼下我们应该想的,是如何解决当下。” 我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他转头看了看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你不饿吗?” 他不说还好,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肚子也咕咕的叫了起来,原本没什么感觉,忽然就变得难受。 见我没有回应,他紧接又说:“若不找点东西吃,恐怕还没到前面的村庄,便先饿死在这荒郊野岭了。” “你……”我本想开口问他面具一事,可似乎他早料到我的心思,没等我开口便堵住我的话:“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说着便俯身伸出手:“来,跟我走。” 经过一夜寒风的摧残,我原本冰凉的双手更加没有温度,而每每触及他手心的那一刻,似乎都能感觉到一丝温暖。 荒林中,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原本就比较虚弱的我,更加没有办法再继续走下去,直到恍惚之际,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具野鸡的尸体。这是我才想起林宣的一句话:“绝境之处,何以逢生?”日前每隔半年咽下的腐肉,似乎在这一刻成为我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遇到这样的时刻,没想到,他教的,我还都能用上。 我抓紧沈慕寒的手,指了指地上野鸡将近腐烂的尸体。 他疑惑地看了看,有些愣:“怎么了?” 我从不在别人面前去说我有多惨,可如今这样的绝境,我与他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得已将我最卑微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将它烤了,还能吃。” 他看着地上的野兔腐肉愣了半天,又转眼似有些心疼地看着我。 我知道王公贵族定然对这些东西沥沥作呕,就算是身为平常人也难以下咽,可如今这样的境地,也没什么好挑的。 “吃不死人的,顶多拉两天肚子。”久未进食再加上落入水潭似有些风寒,如今我看他都稍有些模糊,只拖着无力的身子,低声细语。 片刻,他将我揽入怀中,我本就没什么力气的我有了依靠,甚至有些意识模糊,只感觉他抚触过我发间,轻声道:“你什么都不要想,交给我就好。” 第43章 血食 渐渐地,我没了知觉,似乎等待听天由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熟悉且温柔的声音唤醒,沈慕寒向我送来热腾腾的一口食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有点腥,有股奇怪的味道,虽然难以下咽,但勉强食之,却又不像方才我看见的腐肉。 我单纯且天真地接受他送来的一口口食物,原本模糊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晰,也感觉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意识渐渐清晰后,我才缓缓问他:“你没有烤那只野鸡?” 他摆摆头,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愣了愣,也没有说话。 可将他再次向我喂来食物时,我才注意到他手腕上被包住的伤口,似乎还有鲜血在流,再看着他用竹筒盛着暗红色的块状物,差不多可以确定,我吃的是他的血。 水潭下无鱼,他便将血以清水混合,凝固后再生火做出的这一碗血块。 “你……” “吃吧,吃完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的唇色已然发白,为了做出这一碗血块,他似乎放了不少血。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一个人可以为我到如此地步,便再也没有能吃下那血块的勇气。 “腐肉我又不是没吃过,你何必将自己的血煮来给我吃了?” 他毫无所动,继续将血块送到我嘴边,并附言:“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让你吃腐肉的地步。” “吃腐肉我不过就拉两天肚子,你失了这么多血,要怎样才……”没等我说完,他便撑着一副憔悴的笑轻声道:“大不了回去将虎骨炖了补一补。” 正当我面对他这番话发愣时,他又云淡风轻般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 转念一想,我与他这运气还真是不得一般,本来已经出了迷魂林,转身便落入悬崖,受风寒暂且不说,还得让他自己将血煮来给我吃了。 片刻,他又说道:“吃完了就赶路,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不然可真要死在这里了。” 此处往东三十里,经过又一天的路程,终于看到了村庄,也稍微有些熟悉,差不多可以确定离永宁约莫十几里路。可因为给我喂血的原因,终于沈慕寒还是没能再撑下去,而他喂我的血块你根本没办法解决温饱,在眼前隐隐出现一户人家时,我终于再支撑不住,似乎倒在他的身上…… “小景?”模糊中,我似乎听到这样一个声音在唤我。我缓缓睁开眼睛,四处的摆设已然熟悉,林宣满脸透着焦急。 “小景你终于醒了。” 我撑着无力的身子缓缓坐起来,这里分明就是王府,我的卧房,可林宣此刻却在我床边守着我,倒让我不自觉多了几分自嘲。 “义父怎么来了?” 他没有说话,似有些难以掩盖的愁心事一样。 想起与我一同涉险的沈慕寒,不禁脱口问道:“沈慕……寒王呢?” 他面无表情:“他……他还没醒呢……” “他怎么了?” 林宣犹豫片刻,眉头紧锁:“他……”挂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说他怎么了?”我再次加重了语气。 林宣缓缓站起,神色淡漠:“九日前你与他一同失踪,期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猜也能猜到,他此刻又要问这其中的根本了,毕竟寒王是皇帝最为看重的皇子,他若出了什么事,又是与我一同失踪的,林宣定然也脱不了干系。 可想想与沈慕寒在荒林发生的一切,却又羞于启齿,便再问道:“我只想问他怎么了……” 林宣一反常态的没有同往常一样厉声呵斥,反而轻言细语回答道:“据说受了风寒,又失了过多血,再加上久未进食,妙春还在忙活呢。” 听到这一番话,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问题都抛之脑后,满心只想着沈慕寒。 片刻,林宣又缓缓而言:“你昏睡了七日,期间不得照顾,只因妙春向陛下进言,说寒王失血过多,而你又因食人血而导致即时的神识恍惚,便直指绝境之中你欲伤寒王而求自保,如今你醒来,我倒想问问可有此事?” 听他这样一说,我才想起回魂铺的江岳明曾说过,人血不可食,量大可致神识恍惚,可再想想,若没有沈慕寒的血,似乎我也撑不到这个时刻。 “那义父觉得呢?女儿这样做可对?”我没有同他解释,因为我知道,他既然已经问出来了,便是心中有这个猜测,说多无益。 不出所料,说完他就赏了我一巴掌,使我原本就不太清晰的意识,再次陷入一刻恍惚。 “我之前教你的那些呢?你都当做耳旁风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光是你我地位不保,怕就怕在寒王不醒,连人头都保不住!”他此刻的厉声呵斥,也全球映入我脑海。 “死有何惧?我从来怕的只是义父您而已。” 他眼中似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低沉的声音充满失望:“我将你嫁给寒王,是为了将来你能登上皇后之位,而不是让你来灭我满门。” 我不禁讥笑,将久久不敢说出的话一同出口:“您还有满门吗?连我在您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外人吧?” 他掩盖不住的怒气眼看就要爆发,抬手再准备给我一巴掌,突然从门外渐渐传入一个声音:“岳父大人!” 这熟悉且虚弱的声音,在我还未抬眼望去的那一刻便知道是沈慕寒拖着伤重的身子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身后跟着皇帝皇后及许多旁人,他唤出了这一声岳父。 “殿下?您醒了?”林宣的眼里充满了欣喜与惊讶。 “嫂子也醒了?”在沈微身侧的沈慕云看我时略有些担忧。 沈慕寒缓缓走到我跟前看着我,似乎注意到我脸上的手指印,又抬眼向林宣望去:“这一巴掌,岳父大人打的是本王的王妃。” 林宣无言,眼中的气愤逐渐消失。我看着沈慕寒坐到我床边,面对着一众旁人及他的父亲继母,只紧紧握住我的手:“想着给你做血吃,反而害你中了毒,是我不好。” 知道没人看但我还是要说一下,因为开工了忙起来了,我的存稿还有五十章左右,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因为算下来这一部会比前两部长那么一丢丢,存稿完了会不会断更不敢确定。 爱好而已,可能这部写了,近一两年内就不会再写了。但如果有时间,我还是会把后面和前面几部补上的。 第44章 心欢 他的这一句话无疑是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掉了下巴,似乎他们不会想到,沈慕寒失去的血竟然是他自己做来给我吃的。 沈微露出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寒儿你……”他身旁的皇后谢婉趁机起哄:“寒儿啊,这个女人舍你而求自保,罪大恶极,你怎么还这样护着她呢?” 沈慕寒转头看向皇后:“这血是本王亲自放的,也是本王亲自喂她吃的,她尚且毫不知情,又何来罪大恶极之说?” 话一出口,在场皆议论纷纷,似乎极度不愿相信,他们寄予厚望的这个寒王,会当众说出如此一番看似荒唐的话来。 沈微面色淡漠,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神直望着我,又在片刻后平静:“寒儿,你先回去好好躺着休息,至于这个林小景……”话音未落,沈慕寒便打断他的话:“父皇。” “当日是儿臣硬拉着小景于郊外游玩,这中间发生的事,惹您忧心了。”沈慕寒一字半句,无一不是在为我开脱。原本充满杀气的沈微,却也对沈慕寒这番话奈何不得。 在场陷入一片平静,良久,谢婉慢悠悠凑了过来,语气中透着讥讽:“说来这寒王妃也只是一介平常女子,一没能在权力上帮衬寒王,二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德,单凭着陛下与林公公这多年的情分,才得了正宫王妃的位置,寒王妃怎的这般不知感恩?”谢婉冲我冷笑:“要是换做旁人,绝境之下,唯恐自己的血肉不以寒王温饱,谁敢让寒王亲手放出鲜血做给自己吃呢?” 一字一句无不讽刺,谢婉的话无疑让在场众人再次议论纷纷。 此时,沈慕寒撑着虚弱无力的一笑,冷冷道:“呵,皇后娘娘的意思,我西褚皇室便是如此道貌岸然,绝境之下会食人血肉的恶魔不成?” 谢婉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沈微一阵怒吼缩了回去。 “今日之事,在场众人若透露半个字,杀无赦!”沈微原本的杀气越发浓烈,说完直喘粗气。 “是!”看到天子大怒,在场众人也没敢再多说一句。 片刻,场面再次平静,沈慕寒拖着虚弱的身子再度开口:“儿臣与小景生死之间勉度数日,还望父皇容儿臣单独与她说说话。” 沈微顿了顿,带着许多情绪扬长而去,门外一数人连同皇后谢婉也随之而去。 站在一旁久未开口的林宣也准备动身,沈慕寒却突然开口一句:“本王为她唤你一声岳父大人,你也该明白,她如今也是本王的王妃,不是你说打就打的!” 本来这样的场面应当是林宣最希望看到的,可如今他心中似有诸多不服,尽管强行压制,也露了几分在脸上。 “老奴明白。”林宣俯身敬礼,退时不忘关上房门。 随着一声关门声,沈慕寒原本严肃的神情渐渐缓和,还没等我开口想要问他时,他便做一副虚弱的样子:“这么冷的天,你确定让我穿这点衣服在床边坐着?” “哦…”我正要起身为他腾床,他却直接上来,毫不客气地将我堵在里侧,不经问我便直接拉起被子将我按在床上。 “你……” 他将手指凑近我嘴边:“嘘…”他缓缓放开手指,轻声道:“我这床,你独占一个多月,总要给我留一席之地吧。” “你的伤……” 他淡笑:“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方才义父还说……”没等我说完,那意料之外的炙热覆盖嘴唇,胸口处超乎平常的跳动,紧张之余我的双手便也触及到他的胸口,刹时,心中似燃起一把明火,越发旺盛…… 曾经有人说过,他如雪山寒冰一般清冷,又如万年铁石一般心肠,可如此却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比起熊熊燃烧的火焰更来得炙热。 良久,炙热渐渐褪去,我只看着他的双眼,不敢多说,而他又缓声说道:“当你补偿我了。”说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如临清风的笑。 终于,他从我身上下去,躺在我身侧盖好了被子。 我心中似紧张的感觉还未散尽,只听他略带温柔又问道:“你不是一直想问我的身份吗?如今怎么不问了?” “我……你……不……不……”我心惊未定,似乎连话也说不利索,倒更惹得他笑,又侧身贴近我耳边:“怎么?亲一下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说过,回来我便同你解释,如今你想问什么我说就是了。”他语气中带着温柔,比之前更来得低沉,不得不说我心有触动,似乎在这世上,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男人。 心中紧张,我久久说不出话来,上架滚烫的感觉不自觉蔓延,而他又笑了笑,接着说:“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楼主,竟然怕被亲啊……” 说出这一番话,我更是体验到女子娇羞的无奈,我从未想过,我也会有这种感觉,连直视他片刻也不敢,更别说在一张床上再继续说下去。 “王爷……王爷的身子还很虚弱,我……我……我还是……” 沈慕寒轻声道:“你看看,自从嫁过来,你便日日操心着我的身子。”他又凑近了些:“你从未试过,怎知我身子虚不虚呢?” “王爷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此时我终于将一句话说得利索些。 沈慕寒长舒一口气,缓缓躺平。 “当日引你入迷魂林的那个女子,应该是安咏身边的人。”话语中,原本的温柔化作认真。 我也稍微缓和心中的紧张:“可你上次说……那个白发男子不是安咏……” 他枕着手臂声音低沉:“不是安咏,可不一定就跟安咏没有关系。” 平静之余,我又想起罗素所说,安咏与蓉妃之死有着莫大的关系,便没抑制住心中的好奇,开口便问沈慕寒:“你找安咏,是想调查你母亲的死因?” 他顿了顿,低声回应:“嗯。” “传闻当年蓉妃重病离世,恰巧皇后身边的太监安咏失踪,你是怀疑……” 没等我说完,他语气果断道:“不是怀疑,是肯定。” 第45章 宫往 据他所说,那时他只有五岁,尚孩童之躯。沈微夜夜留宿临凤宫蓉妃处,导致朝野不瞒,甚至谢婉皇后之位岌岌可危。 “我母妃身子向来康健,纵使生下我与云儿也丝毫不受影响,可就在那一年,父皇随口一提,说要立我母妃为皇后,没过几日,她便患上重病,整日食不下咽,面色铁青而双眼无神。仅半月便离我而去。” 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皇后易主看来并没有被添油加醋,我所听到的与沈慕寒所说的完全一致,这样的情况,似乎想不怀疑谢婉都难。 “直到她死后三年,我翻阅旧籍才发现,这世上有一种药,医者手中了数疾,可种子剧毒,若混入饭食之中,大量服之令人虚乏无力衰竭而毙。” 听到这里,我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儿时义父所说的一种果子,它本生长在山间,有果实熟成数月或次年,种子有剧毒,融汁入饭食,如怪病恶疾。 我脱口而出:“是马钱子?” “马钱子本是良药,可在有心人手中,它便是夺人魂魄的毒药。”沈慕寒言语中透着气愤与伤感。 “那你又怎么确定……一定是皇后呢?” 沈慕寒冷冷一笑:“因为我后来查到,当年御医馆正采得一批少量的新鲜马钱子,恰巧被皇后拿走一些说是观赏……” 这一番话令我更加疑惑,随即问道:“难道当时都没有人说出来吗?马钱子剧毒,皇帝不知,皇妃不知,医官也不知吗?” 沈慕寒强忍气愤:“因为谢婉身后,是对西褚威胁最大的谢傲。” “她用安咏做媒介,与当年的医官长温林联手,谎报我母妃重疾缠身。”说到这儿,沈慕寒咬牙切齿:“只是温林身为医官长,母妃撒手人寰,父皇便赐他即日日斩首,从此死无对证。” 原来这中间,竟是这样一段前尘往事,若说沈慕寒不恨谢婉,那定然是不可能。可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竟然能与谢婉的儿子沈慕言又扯出一段手足之情,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所以你现在想要找到安咏,就是为了让他作证,将谢婉的罪行公之于众?” 沈慕寒稍微缓和,面无表情道:“谢婉的后盾是谢傲,若没有十足的证据根本不能让朝臣心服口服,如今的人证只剩下安咏,我必须要找到他。” “我听闻……你素来与言王感情深厚……”我说这句话只是想要知道,若他们真的是手足情深,若这件事真的水落石出,他二人又该如何相对? 他没有说话,似乎想要逃避,从他的反应可以知道,他似乎也很为难。 他想要为母亲报仇,又想要守住兄弟之义,谢婉罪恶,可沈慕言无辜。我想,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调查的原因吧……让东楼调查,间接揭开谢婉的罪行,之后如何,便也听天由命。 “你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不怕我拿它去跟皇后领功吗?” 他笑了笑,原本的情绪已然消失,十分肯定道:“若是怕这个,我就不同你讲了。” “那你又怎么会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你要多少钱?我整个家底给你,也不是不行。”话说出口,他表现的毫不在意,原本的情绪早已收尽,留下只有满眼温柔。 可原本已然消失的尴尬突然重来,原本平息的心跳又再次加快。 “小景不敢……” 他突然贴近我耳边,喃喃低声:“我也可以给你。” 正当我对他这一番话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突然传来一阵推门声。 “王……”抬眼望去,紫依似端着一碗汤药,见到此种场面又羞而转身。 沈慕寒似乎并未觉得半分不好意思,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淡道:“不是说了,本王想同王妃说说话,尔等勿要打扰吗?” “奴婢……奴婢是奉陛下命令,给王爷送来妙大夫亲自配的药……” 沈慕寒挥挥手:“放桌上吧。” “是…”紫依行步匆匆,生怕多呆一刻。 待房门紧闭风平浪静,他不自觉朝我看来,刹那间,我下意识地蒙进被窝,像极了戏文中撒娇调皮的小女人…… 数日,天沉风寒,身子渐复往昔,也不自觉多了些笑。 只因如今在沈慕寒面前毫无秘密,使得我之后出行正大光明。 趁着白日,我只身回到东楼,后门处罗素已然等候多时,一脸焦急:“少楼主,您终于回来了……” 我也没同她多说,开口便问:“那个白发男子呢?” “地宫关着呢,但是……”话至嘴边,她有些犹豫。 “怎么了?” 她双眉紧蹙:“他说他不是安咏,只是有人定期给他钱财,并让他扮成这个样子……” 虽然早已料到,可听到罗素这样一说还是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片刻,罗素又补充道:“还有…梦女盗走的,是有目珠……” “什么?” 有目珠是多年前林宣接单时所收的一个宝贝,通体碧绿色,据说磨粉食之能生出碧绿双瞳,亦可用于再生双目。 “有目珠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宝贝,可楼主知道后还是大怒……” 在林宣眼中,似乎所有一切胜不过那间平常屋子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那间屋子像极了平常人家的卧房,想来与他那段少时情缘有些牵扯,虽然我不知道他少时情缘有多刻骨铭心,可既然能抛弃前缘入宫做了太监,可见也不过如此。 此时,不远处林宣的声音渐渐入耳:“没想到在你心中,如今还记得东楼。” 罗素面对林宣,十分恭敬:“楼主!” 林宣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是……” 在这万分熟悉的东楼后院,与他相对时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儿时记忆几近浮现,可我想的却都是从小到大所受的折磨,半分念不得他的好,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可念。 “我本来还担心寒王心思缜密不会真心接纳于你,没想到你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要高明许多。”林宣言语间透着一丝笑意,却没让我感觉到安什么好心,只觉越发得反感。 第46章 故事 见我没有回应,片刻,他又接着说:“只可惜,你没能将他调教好。” “你什么意思?” 他双眼充斥怒气:“我是要你让他为我所用,不是要你让他为了你跟我作对!” “我告诉你,别以为现在有他撑腰,你就可以毫无忌讳,要知道我是你的义父,我才是会一辈子站在你这边的人。” 听到这话,我不禁冷冷一笑:“呵…义父可真是说笑了…” 说什么站在我这边,不过是想要更好的控制我,将我送给寒王,不过是想要借我控制他,如今发现他原来不受控制,便着急了…… 片刻,林宣转过身去,躁动的情绪渐渐缓和:“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若不能将寒王拉拢,大不了换一个人,我也不是没有别的人选!” 我突然愣住,半天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他冷笑:“听不懂?”他缓缓凑近我,眼神冷漠:“要知道,皇帝的儿子可不只有他沈慕寒一个人!” 我撑着强硬的语气问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冷哼:“你以为你攀上他就能高枕无忧?说到底我养育你十几年,有办法把你送给他,也有办法把你送给别人。” “你如今还想利用我做什么?” 林宣一声笑意夹杂着轻蔑:“做什么?”他转身看着我,那眼神像极了儿时训练我时夹杂的冷淡:“你没必要装傻,我知道我养的女儿很聪明。” 天冷寒我身,他句句寒我心,好似这十几年来的父女之情在他眼里从来算不得什么。他太可怕了,可怕得让人不敢靠近,可怕到我每每想要挣脱他的控制,他总能有办法将我捆绑在这里。想来不管他将我送给谁,被他选中的人都摆脱不了他的控制…… 他走后,我来到关押白发男子的地宫,只见白发男子衣冠楚楚,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似乎这地宫根本就没将他困住,反而他觉得很自在。 很快,他也注意到动静,瞟了我一眼后一脸淡定:“哟,这不是前几日见到的少楼主吗?”他稍许油腻的笑容透着一丝轻蔑:“今日细瞧,倒真是国色天香,实乃尤物。” 我语气十分透着冷漠:“顶着这一张脸,你就是为了钱吗?” 男子叼起不知何处拾来的稻草,俯视我道:“那你们呢?抓我,不也是为了钱吗?” 这人看起来就像个地痞流氓,与那梦女多日前的一番对话,想来他们定然是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可进来多日未曾透露只字片言,看起来那梦女在他心中还是更胜一筹。既如此,银钱定然是收买不了他的心。 于是,我大胆凭着内心的猜测问他:“小梦是你的妻子吧?” 男子叼在嘴边的稻草忽然掉落,眼神中总算透出一丝认真,不屑地挑了挑眉:“调查我?” 我冲他笑了笑:“需要调查吗?”我顺势询问:“什么人让你扮成这个样子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男子稍微透出硬气,比起那日在郊外见他时判若两人。 我再次说出自己的猜测:“自己的妻子喜欢上一个太监,你难道不会觉得窝囊?” 果然,他不出所料的一脸震惊:“你说什么?什么太监?” 从那日他们的对话,我大概可以料想到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既然这个人要假扮安咏,说明他们之间有些密切的联系,梦女能够说出喜欢那个人的话,说明她并不知道那个人是太监。于是我大胆猜测,安咏就在他们身后操控这一切,而他的目标便是有目珠。 我冲他冷笑:“你所假扮的这个人,是一个太监,你不知道吗?” 他双眼透着不可思议,那毫不知情的模样,似乎印证了我的猜测,也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身后的人就是安咏,而这个人,为了钱假扮安咏,也让梦女对他彻底失望,转而去喜欢年过半百的安咏。 也不知他如今是否是良心发现,被抓来这么多天未曾透露安咏及他那妻子梦女,但从他如今得知安咏是太监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希望梦女幸福的。 趁着他发蒙的瞬间,我趁机问道:“他每月给你多少钱?” 他心惊未定,话也说不利索:“三…三两黄金……” 三两黄金对于一个平民百姓来说也算天大的数字,这个安咏倒是下了血本,可他隐居十几年不曾露面,如今冒着被找出来的风险,弄一出声东击西的戏码,却单单只是为了有目珠,这中间之事倒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我不妨告诉你,你所假扮的这个人与皇宫里有关系,说不定能牵扯出后宫一段陈年往事,小梦继续跟着他会吃苦的。”我顺势加重一句:“指不定还有生命危险呢。” 果然,他被我的话吓住。 想来他一个流氓混混,也定当知道东楼的本事,他知道我不会撒谎,又心疼他那妻子,说起来倒也不那么薄凉。 他抓住牢门一脸急躁:“你会救她?” 我想也没想便回复道:“会。” 他缓缓低头,急躁的情绪渐渐收回,蹲坐在地上…… 这个人名叫张义,四十好几,是一个粗野凡夫,家中世代为农,孑然一身,父母归土,实属孤家寡人。十年前,无意间救下邻村一年近古稀的老妇,悉心照料之。老妇有一相依为命的孙女丌如梦,年十四,生得如花似玉,张义倾心之。 后数月,老妇一命归西,将可怜的孙女托付张义,自此结亲,举案齐眉。 张义的眼角稍显湿润,颤声道:“我娶她的时候都三十好几了,可仍旧是一穷二白,甚至不能三餐温饱,苦不堪言。” 他与她年纪相差甚远,得不到旁人的祝福,以至于新婚简陋,除鸟声清脆再无人祝贺。 “婚后,我与她夫唱妇随,虽没有旁人祝贺,却也算恩爱有加。” 张义之言,他本平庸凡夫,得小梦不弃,唯愿许她一世安好无忧。 婚后次年,两人拥有一个孩子,钱财困难便接踵而至,于是,出去赚钱便成了张义唯一的念想…… 第47章 有目 张义平静道:“我去帮馆子,他们说我笨,一张脸如同衰神,不会迎合贵人……”他的眼角缓缓渗出了泪,流淌着他至嘴角,他笑了笑随手抹去。 “我去押镖,他们说我不会功夫,手脚不利索,身子骨也不好使……” “我去搬砖头,他们说我干活慢,活生生就是一个废人!!”说到这儿,他有些激动,伴随着身上的颤抖,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他心中的自卑与不甘。 他的情绪由激动变得平静,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生财之道……” 他所谓的生财之道,就是赌钱。 那日,他拿着身上仅有的一百文钱入了赌坊,当场赢下五十两白银,一朝富贵,满心欢喜。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我高兴坏了,回去就给小梦买了支玉簪子,她高兴得不得了,那是我见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刚开始,他每日都会拿着一两银子前去赌坊,神奇的是每次都能赢得盆满钵满,从几两到十几两不等,如此来复几日,他终于拿上了家中所有的家当,准备一把收手…… “那日,我拿着家中所有的家当连同那几日赢的银两大概凑了一百两,我想着就这一次,我便可以在城中买一座大房子,从此衣食无忧……”张义平静的脸上透着许多遗憾与悔恨。 也就是那日,一百两银子尽数赔光,甚至被赌坊老板当众羞辱赤身裸体走在大街上,让城中百姓都看尽了笑话,妻子的不理解,与自己当日所受的委屈使他日渐颓废,再也无心赚钱。 后来,妻子丌如梦靠着自己会针线的一技之长,每日绣起了荷包拿出去卖,也算能顾得温饱。 只可惜好景不长,某日,张义醉酒时见几个地痞流氓光天化日调戏自己的妻子,当即趁着酒意将人打了个半死,却因此对他的妻子百般挑剔与怀疑。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不是鬼迷了心窍,后来我每日打骂她,侮辱她……” 原本的温柔成了暴力的开始,连床榻上的温存也已然不再。后来的某一日,被张义打伤的流氓再次找上门来,却又被张义误会,当即砍下几个流氓的人头,甚至急眼之下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一刀两断,身首异处…… 此时的张义已然哭成个泪人,心中的悔恨亲属表现在脸上,哽咽道:“我当时喝了些酒,我……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一则故事,我心中难免有些触动,竟有些心疼那个梦女,相比之下,我似乎也算不得最惨。 我顶着一张平静的脸又问:“后来呢?” 他忍住哽咽:“后来……” 后来丌如梦对他彻底失望,却也不忍杀他解恨,当即盟誓永不再见,可酒醒后的张义已然后悔,追着妻子乞求原谅。 只是,妻子一去数年,杳无音讯,张义潦倒,不忘一赌回本。 “直到半年前,我见到了她……”他陷入回忆…… 一别经年,丌如梦已然出落得更为动人,张义念之想之,本想着与她再续前缘,奈何丌如梦对自己恨之入骨,甚至他意外发现,如今的丌如梦已然不是当初柔弱的小女子,身为男子的张义居然对她束手无策。 “她说,我与她之间除了那孩子便再无情分,孩子没了,我与她的情分便也断了,不杀我,仅仅只是因为当初我照料她奶奶那一段恩情,自此再无瓜葛……” 后来,百般纠缠下,他发现丌如梦悉心照料着一个老男人,年过半百,满头白发,却生得一张好脸,白发与岁月的痕迹都未曾影响他的容貌。 张义补充道:“只可惜,那人是个瞎子……” 听到这儿,我大致明白,原来他费劲心思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盗走有目珠,竟然是因为安咏已经瞎了……可是他为什么会瞎呢? 张义便摆头便冷笑:“我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我知道,这个瞎眼男人,才是她如今心中所爱……” 也因为如此,那个白发男人注意到张义,并私下与他谈了一个交易。 每月三两黄金,让张义假扮他的模样行走于大街小巷,若有人问起,要说自己名叫安咏…… “他说,只要目的达成,他余生会好好对小梦,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听张义这一番话,我大概可以捋一捋。 安咏不知道什么原因瞎了双目,却又听到四处寻找他的消息,唯恐性命之忧,恰好张义出现,他有着对金钱的执着,也还有些对丌如梦的情分,如此让他扮作一个安咏,定然不会露出马脚。 而张义呢,他以为安咏会给丌如梦一个幸福的未来,又想着一条烂命,余下日子还有花不完的钱,定然心动不已。 只可惜如今他知道,安咏是个太监,定然不会履行他之前的诺言,余生也不可能给丌如梦幸福,如此人财两空空,他便又念起了丌如梦的好。 听完后,我理清思绪,问他:“那你可以告诉我,那个男人如今在何处?” 张义摆摆头:“他们居所不定,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话,原本都已探出头的线索,似乎又断了。 可我转念一想,似乎在回魂铺中江岳明处曾听闻:有目珠虽能磨粉制成药丸,对于医者来说问题不大。可安咏与丌如梦都不是什么精通岐黄之术之人,定然会去找一个大夫代之。 而制成药丸后,应当会配一些敷于眼处的药膏,恢复日期应当不少于一个月,而在这期间,定然是离不了大夫。 我与沈慕寒算上失踪与昏睡的日子,如今也只有半月余,安咏既然这么想恢复眼睛,就是再心急再害怕,也不会这么快就逃走。 那他,一定还在永宁…… 想了想,我正准备起身离开,张义突然在背后叫住了我:“你要救她……” 我转身冲他一笑:“有目珠对别人来说算是稀世珍宝,可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我想找的只有安咏,一定不会伤害你的小梦。” 张义放出狠话:“东楼言出必行,希望你不要出尔反尔才好,否则,就算我拼了这条命,也与你势不两立!” 第48章 跟踪 听到他这一番威胁的话,我心中顿时多了一把火,却又念着对他的承诺,强忍了下来,再扯出一抹笑:“我从来都言而有信,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我也更讨厌别人威胁我!” 甩下这一番话后,我没有再顾及他如何看我,扬长而去。 街上的繁华热闹迷乱双眼,好似那人心贪婪,这人生逃不过命运二字,你要改变它,便是需要不懈努力,而不是一味追求一夜暴富。 今日之事我难免有些触动,想来这人本就分三六九等,低等的人想要满足温饱,高等的人想要满足欲望,永无尽头……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儿时那幸福的五年里,我想过长大后云游天下,一朝灭门,我想的是有个人能如阿爹一般疼我,如今,我竟然还不自量力想要追求爱情…… 我不在乎温饱,是因为我本衣食无忧,若没有这些,我应该就不会想到这么多了…… 正当想得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唤着我:“小景?” 我转身一看,沈慕言独自一人一身便服手拿折扇,缓缓向我走来:“这几日你与九弟身子恢复得可好?” 说来可笑,我之前竟一直以为他便是那面具人,早知道是沈慕寒,还不至于热出如此多的麻烦,更不必要一副冷面相待。 我笑了笑:“好多了,劳五哥挂心了。” 他的眉眼透着一股温润,轻笑间淡语:“你这是要回去了?” “哦……嗯。” “正好,我也顺带去看看九弟,可否一道而行?” 他都这样说了,说拒绝我倒也不好说,只得点头应允。 都说西褚皇室,沈慕言与沈慕寒算得上最有竞争力的两兄弟,虽然大致可以确定储君的位置多半是沈慕寒的,可沈慕言身后还有个皇后谢婉,如今花落谁家倒也不能一锤而定。 可如今我看他兄弟二人的感情,倒完全不像是皇室中人,似乎是前世有缘今生续,传闻中也未说他二人半点矛盾。 途径闹市,沈慕言开口打破尴尬:“十几日前夜里,我也在此处遇到了你。” 虽然不明白他此番话有何意思,但我也笑了笑作为回应:“说起来……那天夜里是小景无礼了……” 沈慕言缓缓道:“应当是我无礼才对。” “不知怎的,我见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我们以前似乎认识……” 原本的尴尬味显得越发浓烈,就算在这繁闹的街市,我却觉得像一处无底的深渊,不知怎么去接他的话。 他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言语欠妥,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说是那个意思。”我顶着尴尬不停眨眼,希望能缓解尴尬,毕竟我与他这关系,说这些也不大合适。 正当此时,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间药铺出现,慌乱之下,我抓起正欲开口的沈慕言躲在暗处,情急之下便忘了松手。 那带着一包药的黄衣女子蒙着面,可我一看她的眉眼,印象深刻,便足以确定她便是丌如梦。 “运气可真是好,刚一出来就被我发现了。”我正自顾自的说着,忘记我抓着沈慕言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小景,你这是怎么了?”沈慕言开口,我才缓过神来,慌忙松开他的手。 “五哥,我怕是不能同你一起回去了,失礼之处,来日赔罪!”说完,我跟上梦女的脚步,从热闹街市穿梭至大小胡同。 这一路上,梦女刻意得在绕圈子,似乎无时无刻注意着身旁异动,让我跟进变得越发困难。 终于,她通过一条偏僻小道出城,无论何时都十分警惕。 我躲在一处草丛,看着梦女进了一处村庄,一间毫不起眼的茅草屋。 我正欲跟上,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下意识转身,才发现沈慕言竟然只身跟了过来。 “你跟着她一路至此,莫非她便是害你们遇险的那个人?” 沈慕言能问出此话,说明他应该是不知道沈慕寒在查安咏的消息,可他就这样跟了过来,无非是更大的麻烦。 此时,我脑中已然没了什么身份之别,便随着压低了嗓子呵斥:“我不是说让你回去吗?你跟过来干什么?” 沈慕言双眼向那茅屋瞄去:“这女子一看便会些功夫,你觉得你一个弱女子是她的对手吗?”又斜眼看了看我:“你要寻仇也不是这么个寻法,等不到九弟,我便帮你出了这口气。” 看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来寻仇的,想想如此也好,多一个帮手也并非不可。 不过在我的印象中,沈慕言应当是个翩翩君子,温润少年,不是这样急躁之人,可今日他的作为却让我一改之前对他的看法。 说着,他便大摇大摆闯进了茅屋,我跟在他身后,只见他神色淡定,一脚踹开房门。 可迎接我的并不是找寻已久的安咏,而是一阵奇怪的烟雾。熟闯江湖的我自然知道这是迷烟,可我还没来得及捂住口鼻,便看到眼前出现的梦女,她冲我诡异地笑了笑:“没想到迷魂林都能让你逃出来,你可真是不简单呢。” 而此时,没能及时捂住口鼻的我眼前渐渐模糊,恍惚之际,似乎见她拔出了剑…… 也不知多久,我听到几声呼喊:“小景?醒醒?小景?”我缓缓睁开眼,我似乎靠在一个有力的肩膀上,再仔细看,沈慕言显得无力的双眼还欲合。 我想要撑着身子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只得再次瘫软在他怀中。 此时我也顾不得什么尴尬不尴尬,当即便问道:“我这是在哪儿?梦女呢?” 沈慕言摆摆头:“进来的时候似乎被一阵迷烟熏到,我也不知道那女子如今在何处。” 听到他这样说,我暗自无奈。 本以为是找了个帮手,没想到反而是个累赘,本以为沈慕寒那样好的身手,沈慕言应当也不会太差,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可此时我转念一想,梦女既然已经用迷烟将我迷倒,为何她不趁机将我杀了?反而丢下我就这样跑了? 第49章 乱闻 我看着一旁的桌子勉强站起来,由于迷烟的劲道还未散去,我只得靠在沈慕言的肩上。 这时,我还是免不了埋怨两句,语气都十分无力:“都说了让你不要跟来,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没办法交代……”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帮你和九弟出一口气……”他像是十分诚恳,又言:“我本来想着,我一个大男人,总比你一个弱女子要来得强些……” 话至此,我也不好多说,想着既然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便也不要引起过多的麻烦。 “看天色,如今已是黄昏,我们得赶快回城,否则九弟也该担心你了……” 我眼前的事物仍然模糊,似乎这迷烟根本未散,靠着双脚走回城中定然有些困难。 此时我不禁自嘲,说起来我游历江湖多年,从未因为迷烟而打道回府,如今既然也中了招,大意之处,当真十分可笑。 此时沈慕言一把叫我拉到他背上:“我还有力气,我背你。” 此时我浑身无力,容不得我反抗,连话也不想多说。 恍恍惚惚,我感觉到他不快不慢的走着,神识错乱之际,我似乎抱紧了他。 又是许久后的恍惚间,我感觉自己被一个熟悉且温柔的怀抱包围,让人十分安心,便下意识拉着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不要走……我怕冷……”此刻好像自己十分脆弱,似乎所有的伪装在握紧这双手的那一刻便早已消失。 而就在下一刻,我感觉浑身一股暖流,像是被包围的温暖蔓延全身,不由得蜷缩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 梦醒,迷烟的劲道已然消失,除了头还有些昏沉,神识已然恢复。 当我下意识伸腰时,才惊觉这床上并不止我一人,而沈慕寒就睡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 沈慕寒挑挑眉:“分明是你拉着我不让我走,如今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听他这样一说,再仔细一想,恍惚中,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模糊的记忆。 此刻我又想起,与我一同的还有沈慕言,他也应当也中了迷烟,好像还是他将我背回来的,便不由得问沈慕寒两句:“沈慕言呢?他没事吧?”似乎在知道他是面具人后,他面前我不再用伪装,说话也变得肆无忌惮些。 沈慕寒愣了愣,又平静中带着担心的语气缓缓道:“说到这个,我还没问你,你是不是一个人去找梦女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如今看他这样关心我,并非我不明白他的心意,可我转念一想,似乎我本就没有资格站在他身后。 林宣是个可怕的人物,若沈慕寒真的因为我而归顺林宣,他将来登基或不登基,便由不得他的心意,或许到时,我便是林宣的筹码。 他若越陷越深,爱我越深,不可自拔,又当如何?难道一生如同我一样受林宣控制不成? 想到这儿,我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劳王爷担心了,您指定给东楼的任务,我自然不敢怠慢。” 他愣了愣,又转化为一丝笑意:“你这是在与我置气呢?” “王爷多虑了,如今你我身份已明,您是金主,我只是拿人钱财,任务没有完成,自然不敢松懈……” 他似有些不明所以:“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说着,我只顾穿好鞋袜与外衣,与他保持好距离。 他原本温柔的眉眼渐渐变得沉重:“难道那日我对你说的,你还未曾明白吗?” 明知他指的是哪日,明知他所说的是什么,可我就是不愿正面去面对他。 我不想他成为下一个被控制的人,像我这样身不由己地活着,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一生都在做无谓的挣扎。 我故意岔开话道:“我说过,您不用担心安咏的事,我会将一切办得妥当,绝对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还未等他说出余下的话,便被我一句话扼杀:“不是这个能是哪个?我与王爷之间只有这个可以说,不是吗?” 他一脸不可置信,从床上下地,连鞋也没来得及穿:“我以为,两心相悦的两个人才会有肌肤之间的触碰。” “那王爷便全当一场桃花梦,反正王爷身为皇室贵族,我们之间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双手搭在我肩上用了些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如此轻浮之人?” “轻不轻浮有什么所谓?”我撑着一抹笑面对着他:“自你找到我,让我替你办事的那一刻起,我的眼中便只有这次任务的结果。” 场面一度平静,而他也缓了缓,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或许是我太心急了,没关系,我等便是。”说完,拿着床前的鞋子转身离去。 我喜欢他吗? 好像是喜欢的。 可我若因为喜欢而让他落入林宣的控制,那便不是喜欢,是将他拉入深渊,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此时我才知道,原来距我追梦女入茅草屋已然隔了一日,而更令我没想到的是,满城风雨,不堪传闻。 沈慕言背我回府一举被以讹传讹,变成了寒王妃红杏出墙,勾引自己丈夫的哥哥…… 次日,我顶着心中所有躁动,连早膳也没有胃口,为了避免再与沈慕寒多说什么,我早早便离开了王府。 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果真是吓一跳,这传闻越传越神,竟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寒王妃早已与言王私情,珠胎暗结时嫁给沈慕寒。 我从来都知道沈慕寒是个风云人物,恰巧不巧议论这桩事的都是十七八岁的花季女子,长得倒是眼是眼眉是眉,只可惜那似长舌妇般的嘴,叫人看了也心生厌恶。 可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惹下的祸事,若当时强硬些自己撑回来,便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闲言碎语。 怎么……才几个月没有受折磨,是不是连痛苦都忘记了…… 想的过于入神了些,便没有注意到路上的行人,不小心撞上,恰巧不巧,抬眼一看正是那对沈慕寒有些心思的李倾城。 第50章 羞辱 我自是不想同她多说,想要走时却被她叫住,看她眼色十分不悦,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些传闻,为沈慕寒出气来的。 可正当我想到这里时,李倾城突然就给了我一巴掌,并一脸恶狠狠地说:“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我也没经过多想,转手甩给她一巴掌,不解恨,又将她另一边脸送上五个手指印。 “你敢打我?!”李倾城顿时怒火冲天,想要将这两巴掌还回来,可她说到底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自然是比不上我手上的力气,便转手又给了她一个巴掌。而她身旁跟着的两个丫鬟看我有些胆怯,只得扶起她们口中的小姐。 李倾城甩开两个丫鬟,怒吼:“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你一个阉人收养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打本小姐?不过是仗着寒王殿下对你的宠爱,不然你算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我只冷冷一笑:“我是不是野种与我要做什么事情,似乎同李小姐半点关系也没有。再者,你是用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是仗着你祖上的功勋,还是你对沈慕寒的一厢情愿?” 李倾城瞪大了双眼:“你算什么东西敢直呼寒王殿下的名讳?更是放肆还想管起本小姐?!”接着,她喘着粗气又吼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做了什么还怕人知道吗?是不是陛下的儿子你都要一个个尝遍,想男人想疯了吧?” 听她说到这儿,我心中的怒火似要突出瓶颈,可看到她脸上两边的手指印,我还是强行将怒火压制了回去。 “我倒是没这么厉害,只是李小姐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应该是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本事吧?”我故意冲着她笑了笑:“不过你未免太过自信了些,且不说别人,就我的夫君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我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脱口而出丈夫二字,不过看着这李倾城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其实我心中也好不到哪去。 “你!!”李倾城没说再出话来,而此时身旁不远处也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沈慕言一脸不好不坏的表情缓缓走来,而李倾城也在这时闭上了嘴巴低下头。 “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沈慕言这样一句话,将李倾城也吓得抽了抽身子。 沈慕言冷冷道:“倾城小姐,虽然你是李老丞相的孙女,可所谓君臣之别,你妄胆议论皇室,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倾城虽然露出一丝惧怕之色,可仍旧口无遮拦,将声音放小了些,低头间又抬眼看着我们:“倾城不敢,可倾城打心底为寒王殿下感到不平,他将您当做最好的兄弟,难道言王殿下也觉得此举问心无愧吗?” 沈慕言皱了皱眉:“那依倾城小姐之言,是断定本王夺人之妻了?” “难道不是吗?” 沈慕言面无表情,反问:“只怕不管是与不是,倾城小姐心中也只有一个答案吧?” 李倾城无言,似乎也不敢回答。 片刻,沈慕言又冷言:“众说纷纭难封万人之口,可倾城小姐身为李老丞相的孙女,理当将这嘴巴封得严实,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似乎我倒是挺欣赏沈慕言这番三言两语了结一场争辩,吵得太久也令人头疼,而解释与不解释只看对方是谁,这个女人,完全没有必要。 李倾城低着头,仍然不敢说话。 “今日之事本王便不予追究,倘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沈慕言低沉且充满怒气的声音再次将李倾城吓得一颤,只得低声回应:“是……”说着行礼后便缓缓离开。 要说这沈慕言虽然为人低调,可他的身后可是当朝皇后以及富甲天下的谢家,地位也断然不是旁人能够动摇的,自然说出的话就十分有份量。莫说今日在这的是她李倾城,就算是她爷爷李曙也不敢过于放肆。 就是转念一想,他们针对的也不过是我一人,只是将沈慕言牵扯进来,实非我意料之中,也非我所愿。 李倾城走后,沈慕言紧绷着的脸渐渐松懈:“对不起,那日我只想着将你背回来,没顾得了这么多……” “没事,就像你说的,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便说吧。”我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自然是旁人的反应我不在乎,可沈慕寒是什么反应,我知道我最在乎。 我想让他生气,让我知道我在他心中有多重要,可我又不想让他生气,想让他完完全全的信任我,不需要任何解释。 但是如今,我倒也顾不得他反应了,我连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片刻,沈慕言又缓缓道:“九弟不是会听信谗言之人,前日我背你回来之时便同他解释过了,你勿需担心。” 此刻,我脱口而出:“无所谓了……”可话一说出口,我才知道我这话的问题,想收也收不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沈慕言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似乎有许多疑问都写在脸上。 “五哥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什么事。”我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来,便不想再同他多说,毕竟这人多嘴杂,若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可就不太好了…… 可我也半分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转身就一个人自顾自地走开,连话也没留下一句。 这入冬的日子,寒意来得猛烈,可我心中的失落却让我顾不上冷,只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身后不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皇嫂?” 我转身一看,沈慕云拿着两串烤肉,身旁跟着个男子,比她高出一个头来。 她颠着碎步跑了过来,而那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则大步在她身旁跟着。 “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也不来皇宫找我……”沈慕云皱着眉,顺带将手上的两串烤肉递给我一串。 而她身侧的那个男人则一副恭敬的样子向我行了个礼:“臣参见寒王妃。” 听这口气以及那长得有几分像李倾城的眉眼,大致是李倾曜没错了。 第51章 相悦 听闻自上次李倾曜出征讨伐幽蛮小国大获全胜后,沈微即刻便封他做了个威猛大将军,官至一品,与他爷爷李曙平起平坐,成了武将中最年轻的一品大将。 而从旁人的传闻可知,沈慕云一直倾心这个李倾曜,似乎已经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跟去军营。 “皇嫂,你怎么又是一个人出来逛街啊?那个丫头没跟着你吗?”沈慕云这样一番问话我不知所措,不知该怎样回答她。 而就在下一刻,她又说道:“额……这几日城中有些流言蜚语,说你与五哥哥……”说到这儿,她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见我没有回应,她连忙解释,急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皇嫂你不要误会,这些流言蜚语我自然是不相信的,九哥哥也不会相信的。” “这些刁民以讹传讹,自然是嫉妒我九哥哥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沈慕云一字一句似乎都是在安慰着我,丝毫没有让我感觉到一丝丝烦躁,我也不愿辜负她的好意,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来:“被公主这么一夸,这些流言蜚语便不值得入我耳乱我心了。” 听到我这样说,她才勉强露出一抹笑来,生怕我误会她。 “那皇嫂还没吃饭吧?这里离醉玲珑不远,他家的饭菜十分合我口味,不如一道去?”沈慕云手上的一串烤肉还没怎么动过,嘴边却有油渍,可想而知她出来便是为了吃食,如此我便也顺了她的意,点点头跟她一道去了醉玲珑。 话说这醉玲珑我也算常客,只是自嫁进王府后,来的次数便屈指可数。 “几位客官里面请~”入门店小二便热情相迎。 沈慕云是个不拘小节的女子,没有要求上好的雅间,而是随处找了张桌子掸去灰尘便直接上座,而她身旁的李倾曜满眼温柔目光却都在沈慕云身上,到认识郎有情妾有意,天作之合呢。 此时,店小二上前,沈慕云看了看我:“嫂子,你都喜欢些什么呀?” “随便吧。” “哦……那……先给这位公子来一壶酒,然后……”沈慕云瞅了瞅菜牌:“糖醋鱼,再来个肉干,羊肉汤,红烧排骨……”沈慕云琢磨来琢磨去,似乎也没了她喜欢的东西:“嗯,就这些了,多了我们也吃不完。” “好嘞,三位稍等!” 沈慕云一味地向我靠拢,对我倒是十分信任,倒让人觉得无拘无束。 片刻,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尤其李倾曜手中那壶酒,更合我意。 “哦对了,我还没给嫂子介绍呢。”沈慕云向我介绍她身旁的男子:“他,就是当下的威猛大将军李倾曜。” 说起这个人的名声我倒不是不知,只是沈慕云介绍他时脸上透着的自信与骄傲,应当是旁人不会得到的待遇。 见我没有回应只冲他笑了笑以示礼貌,沈慕云皱了皱眉头:“嫂子你可一定要将他记好了,将来……将来说不定他也会叫你一声嫂子……”言语间,沈慕云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无时无刻不把李倾曜放在第一位,似乎是用尽全心的付出。 李倾曜显得有些腼腆,下意识地看了看沈慕云。 “知道啦。”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转念便想到自己与沈慕寒之间那微妙的缘分…… 相识相知是错,情深缘浅也是错,倘若命中情缘无路,又何苦乱我心境…… 翌日清晨,我睡得半梦半醒时,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吵醒,只听见紫依的呼喊声越大刺耳。 “王妃,快醒醒,快醒醒啊!” 我昏昏欲睡间,有些不耐烦地应声问道:“何事这么慌张啊?” “陛下亲临,唤您过去呢。”听到陛下亲临四个字,我渐渐清醒,甚至有些慌张。 都说天子无事不登门,不是大功便是大过。想想这两日城中的传闻,我与沈慕言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且先不说我身为皇室儿媳,哪怕是普通人家,也是要进猪笼的大罪。我与沈慕言倒是自认问心无愧,可难敌悠悠众口,想必沈微也一定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那……林宣……会受牵连吗…… 还没等我多想,门外的紫依又急道:“王妃,您快些吧,陛下还在大厅等着呢……” 我淡定回道:“知道了。” 一进大厅,沈慕寒与沈慕言已经在沈微与谢婉面前跪成排,却都没有低头的样子。 而沈微自注意到我的那一刻起,眼色便越发沉重,比数日前沈慕寒为我开脱之时还要沉重。 “跪下!”他一声怒吼倒是没有吓到我,不过眼下情景,我也只好在沈慕寒身侧跪下。 沈微缓缓走到我跟前,直喘粗气,那抬起手间,就要朝我的脸上送来一个巴掌,而沈慕寒在这一瞬反应极快,硬生生替我接住了那一巴掌。 我的心在此刻揪了一下,想要去关心他却不知从何处而起,只得忍在心中,不发一言。 “父皇!”他没有多说,只大声喊了一句。 而一旁的沈慕言也在此刻发言:“父皇,那日真的是儿臣自作主张将小景背回来的,再说情况紧急,断然不是坊间传闻中的那样,请父皇明查!” 而在一旁像是看戏的谢婉也瞪大了双眼:“言儿,难道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护着这个女人?同母后说,是不是这个女人勾引的你?!” “儿臣与小景之间绝非传闻中的那样,更别谈什么勾引不勾引!”沈慕言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因为沈微与谢婉的怒意而胆怯,反而尽心竭力地替我辩解。 沈微手指都有些颤抖,眉头皱得像一条沟渠:“好啊,真是寡人的两个好儿子。” “为了一个女人都来和寡人作对,为了她和你们的父亲作对!!”沈微挥袖转身,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背影:“寡人本以为挑了个好儿媳,没想到是请来个祸乱皇室的妖姬孽障!” “没想到啊没想到,寡人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沈微气急败坏,拍桌间坐上那张椅子,浑身都透着杀气,似是不将我问罪便不罢休的样子。 第52章 天赐 “父皇明察,小景是儿臣明媒正娶的王妃,五哥亦是儿臣的兄长,儿臣敢以性命做担保,这件事情绝非父皇所想的那样!”沈慕寒亦是站在我这边,像是真的如他所说,并没有怀疑我。 “父皇母后,儿臣亦可对天起誓,若对小景存了别样心思,叫儿臣……”说到这儿,他愣了愣,又接着说道:“叫儿臣一生不得所求,郁郁而终!” 谢婉身为沈慕言的母亲,自是听不得儿子说这番话,连忙道:“呸呸呸,言儿你怎么能这样咒自己呢……” “莫须有的罪名,儿臣不惧,可小景是一介女子,名节大于性命,再者朋友妻尚不可欺,何况手足兄弟,望父皇母后明察!”说着,沈慕言在低下磕头,显得十分诚恳。 听到这话,沈微原本躁动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些,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好!好!你二人都如此为她辩解,寡人还能说什么?寡人养了你们二十多年,当真不如这进门不到两个月的女人?!” 场面再次平静,而到此刻我仍未插上一句话,他们一个挡在我的左边一个挡在我的右边,像是将我保护的很好。 说着,沈微别用手指直指着我:“你,说说看,寡人的两个儿子都为你同寡人作对,是不是很得意?” “山间一麋鹿,生产过半,有行人经过,惊讶之,欲捕之换银钱得片刻安逸,怎知误将榔头击中脚踝,不得动弹,哭喊多日无人来救,自食恶果。”我望着沈微,又接着说道:“后有行人途径,见腐尸一具,鹿角一株,惊呼精怪食人,后领众人将匿于深山的麋鹿群大火灭之,并取鹿角入药,鹿肉食之。” “你的意思是,寡人便是那领着众人灭鹿群的恶人了?” “小景不敢,只是陛下若深思熟虑一番,那行人若凑近看看那腐烂的尸体,麋鹿又怎会惨遭灭顶之灾?” 沈微顿了顿,随即露出一抹冷笑:“呵,嘴皮子倒是厉害。” “林宣常常会在寡人耳边说你这个女儿有多好,出事还不忘替你掩护,寡人还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义女能如同骨肉至亲般难舍难分,没想到真是有两把刷子。” 沈微缓缓凑到我跟前:“可你凭什么证明你是无辜的麋鹿,而不是那致命的榔头?” “我想陛下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答案。”我心中没有胆怯,反而是一身轻松,笑面道:“若小景真的与言王殿下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会这么傻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无间,等着陛下来问罪吗?” 沈微愣了愣,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不是什么昏君,在我眼里算不得什么明君,可是明辨是非的能力他还是有的,只是天子好颜面,我与他的两个儿子被传出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自然是心中憋着一团火无处宣泄。 而这时,沉默许久的谢婉突然开口:“就算如此,你害得我们皇室颜面扫地,亦是重罪,难道就问心无愧吗?!”谢婉义正言辞,一副誓要拿我问罪的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慕言便接话道:“要说罪责,应当全赖儿臣,若不是当日儿臣将小景背回来,便不会无端生出这样的是非。” “你……”谢婉被沈慕言这一番话气得说不出话来,看我时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杀气。 这个时候沈微语气柔和开口:“好了!”他又将目光移到沈慕言身上,缓缓道:“不管这事中间如何,如今已满城皆知,天下笑柄。”接着,沈微又说道:“寡人可以相信,可天下悠悠众口又当如何评说?反正言儿你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为了将此事的风头盖去,不如就将婚事定了,以免横生事端。” “丞相李曙孙辈幼女李倾城,年纪与你相仿,也生得一副较好容颜,索性寡人明日就拟下婚旨,尽快将这事办了,你可有异议?” 李倾城家中势力虽然庞大,可据我看来沈微并不大喜欢她,如今将她赐给沈慕言,我看也是借着这件事给李家忠良一个交代。 呵,果然是老谋深算,我早该猜到的,他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知道传闻是假却要来一番质问,目的便是想让沈慕言娶了那李倾城吧。 沈慕言看着虽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应声答允:“全凭父皇做主!” 而一旁的谢婉则有些迟疑:“陛下,这……这怕是不太好吧?” “嗯?” “那倾城小姐刁蛮恶毒可是出了名的……”说到这儿,谢婉也没敢再说下去。 “你是觉得言儿没那个能力驾驭她?” 谢婉低头轻声道:“这倒不是……” “那此事便这么定了,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 没想到我千小心万小心,如今还是落入了圈套,我不知道算不算害了沈慕言,可我似乎能感觉到,他并不愿意娶那李倾城…… 沈微与谢婉走后,这大厅中就剩下我们三人,平静中带着一丝丝尴尬,似乎他二人并不这样觉得,反倒我才是多出来的那个。 “我出去走走,你们……你们慢慢聊。”我自请离开,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便匆匆逃离。 自上次梦女逃脱,如今难以找到她的踪迹,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结,与沈慕寒的这场买卖,其实自互明身份的那一刻便注定是单赔本买卖。并不是说他能给我多少的报酬,而是我知道如今我的心在他身上,好像收不回来了…… 街市闲游之际,无意间撞到一个白发弯腰的老婆婆,连忙道歉:“对不起老婆婆,我不是故意的。”待将这老婆婆扶起来之后,我才发现她的双眼蒙着一块白绫,似乎还有些湿润。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看不见……” 这老婆婆拄着拐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又看似有些吃力地摸索着向前走。 我望着她的背影,只叹这世态炎凉,一个如此行动不便的老人,身旁竟然一个子女都不在。 可想到这儿,我突然回想起一些细节。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八九十岁的耄耋老人,可她的手却稍显细嫩,虽脸上爬满皱纹,手上却十分光滑。 第53章 荒林 犹记东楼地宫中那假扮安咏的张义,据沈慕寒所说,样子与安咏别无二致。 倒不由得让我想起一则传闻,说是这世上有一种人面鱼身的妖兽,常居一处名叫僵海幻境的地方,它们专食生人。如同迷魂林中善于幻化的魅鬼一样,它们能够轻易变换容貌,蛊惑人心。 后来僵海被仙人封印,妖兽无处藏身,而从迷魂林中煋儿的话不难猜想,僵海的魅鬼少数逃到了迷魂林,靠着那里独特的灵气滋养生息。 传闻魅鬼不但能够自身幻化容貌,并且它身上的鳞片也能让凡人拥有相同的能力,易容改面,其效用晨来日暮可延续一日。 可为什么……张义如今还是安咏的模样呢…… 正当我想到这时,眼前原本行动不便的耄耋老人已然消失在人海,此刻我方才确定,方才所谓的老人,似乎别有目的。 我在拥挤的人群中四处张望,朝那人所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寻,终于在人海中看到他的身影。 哪里是什么耄耋老婆婆,看起来分明就更像个健步如飞的男人,双眼白绫所缚显然也没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而我此刻也差不多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便是我寻找已久的安咏。 想来距离梦女盗走有目珠已经过了小半月,这个安咏的眼睛应当已经能看见些光亮,而他眼睛上的白绫也仅仅只是为了恢复而不得不缚上。 也就是说,如今他应该是可以看得到我的,只是没有多太清楚。 想起之前的两次失误,我心中多大有些犹豫,可看见如此好的机会在眼前,我还是一股脑地跟了上去。 东郊山林,草木枯黄,落叶入地,我跟着这个安咏一路至此,却没再发现他的踪迹。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地方根本没有可躲避之处,也大致可以确定,安咏就在不远处,便随着他走时的方向一直走,终于在一处小茅屋看到他的身影,而他身旁搀扶着他的绿衣女子,不出所料便是丌如梦。 此时我恍惚听到安咏的一句:“快走,有人跟着我。”而这时,丌如梦也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带着这个倒瞎不瞎的安咏,自然是没办法从我手中逃脱,而她也十分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只是看着我冷笑:“上次我放过了你,没想到你如此锲而不舍。”她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而安咏听到丌如梦这一番话,显得有些着急:“谁?是谁?” 我缓缓走到她们跟前,看着这个女人和安咏,他们像是互为相知的知己,丌如梦一心将安咏护在身后,而安咏也十分信任地抓着她的衣袖。 看见此种情景,我不禁问道:“跟着这种人过这样逃亡的日子,你真的愿意吗?” 丌如梦愣了愣,又化作一丝无奈的笑:“看来……张义果然招了。” “我虽然也觉得张义罪该万死,至少他心里还念着你。其实你完完全全可以找个更好的人,而不是跟着这个人四处逃亡。” 丌如梦似笑非笑,眼中透过几分薄凉:“他既然跟你说了,难道他的罪行就没有同你说说?”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其实对这个丌如梦还是有几分怜悯,张义定然不是个好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她这后半生,若再跟着安咏,怕是更为悲惨。 “同样身为女子,少楼主难道不能感同身受?还是说你本就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丌如梦眼角渗出了泪,说的这番话多半也出自真心。 话说到这我也有些迟疑,面对这个丌如梦多少有些心软,也不愿同她刀剑相向,只缓缓道:“有些事情你要好好想一想,这个安咏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简单,他与皇室有着牵连,你应当不知吧?” 丌如梦并不惊讶,反而她身侧的安咏显得躁动不安:“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趁着这个时候,我便问起安咏:“你逃了十几年,山间依旧可见马钱子,繁华处却不见当年的安公公……” 听到我这句话,安咏显得更为惧怕,一时间愣了许久。 “快走!梦儿,快带我走!”随着安咏这番话,可见安咏十分不愿旁人找到他,尤其是与皇宫相干的人。 丌如梦也自知,不用什么卑劣的手段自然不是我的对手,可如今荒山小屋,她又带着安咏,更是逃不掉,便一脸淡定,丝毫不慌。 而此时的安咏更有些疑惑与焦躁:“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丌如梦淡淡道:“师父,我们跑不掉的。” 看着如此场面,我稍微有些动容,只能说出一些安慰他们的话:“其实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并不是来杀你们的。”我再一次凑进了他们:“我只是想找到安咏去做个证,将深埋皇宫十几年的冤案翻一翻,我并不想杀你们任何人。” 安咏此时开口:“梦儿,告诉我她是谁?” 丌如梦目光一直汇聚在我身上,又应声回答安咏:“她便是东楼少楼主,也是寒王的正宫王妃。” 显然,安咏在听到这个答案时便有些震惊,原本躁动的情绪已然平静,化作一丝讥笑:“原来是寒王妃,听说还是林公公的义女,竟也是东楼的少楼主,看来,那所谓的楼主,便是那呼风唤雨的林公公了?”他带着几分疑问几分确信,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在等待我亲口说出来一样。 “安公公神机妙算,可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安咏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都十分淡定,将身子转了过来:“呵,你来找我,是为了作证?你想指证谁?” 他这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还有些没大听懂,他便又开口一问:“指证当年宫中的那位嫔妃?珍妃?惠妃?白妃?亦或是……皇后娘娘?” 他这一番话让人更加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此时我不由的反驳:“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蓉妃就该死?凶手就跟逍遥法外吗?” 第54章 迷茫 安咏轻蔑一笑:“呵,那对你那夫君来说谁是凶手最有用?难道这不是你们争权夺势的一个手段?” 随着他说话的瞬间,他易容的药效已然过去,露出他本来的容貌。白绫随风飞去,他的双眼也能缓缓睁开。 白日的光对他来说有些刺眼,便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些,他站直了比丌如梦还高出一个头来。 白发白眉带着些许白色胡须,虽然年过半百脸上却依旧没有一丝皱纹,比实际年纪看起来小了十岁,又透着一股柔媚之色,却又没有少那种阳刚之气。 东楼地宫中的张义虽然与这个安咏一模一样,可脸上的皱纹却依旧遮不住,我料想安咏应该就是想到这一点,一个五十来岁的人脸上没有一点皱纹定然是没有人会相信的,所以他才找了张义假扮他,倒真是有那么几分聪明。如今这个安咏看着到有几分样子,也难怪这个丌如梦动心了。 片刻,安咏又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寒王的地位稳如泰山,就算有谢氏家族,也难敌朝堂众臣一心,寒王妃又何必来找我?” 看着这个安咏答非所问,一字一句都未透露谁是凶手,可见他心之忠诚,只可惜跟错了人。 “我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助纣为虐吗?”我这样问他,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安咏的双眼似乎在短暂的片刻适应了光亮,遮挡日光的手渐渐放下,轻蔑道:“真相?你想要知道什么真相?是我现在跑去对满朝百官说道说道你这寒王妃的身份,还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林公公是何来头?” 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以此威胁,将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将这消息公之于众,不管是我与林宣,东楼也会难逃此劫。 我知道自己有把柄在他手中也不敢同他强硬,只顾作镇定问他:“为了掩护一个杀人凶手,值得吗?” “我想当年之事既然过去就让它过去了,我躲躲藏藏十几年,不过也是求一个安稳,至于这凶手是谁,当年人尽皆知,蓉妃重疾离世,你们何必再追根究底。”自这皮囊恢复,安咏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说话也稳重了些。 我想,自他知道我身份的那一刻起,手上便已经有了一张底牌,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如此淡定的原因吧。 此时,我也只好试图用言语打动他:“我东楼接的单向来没错杀过一个好人,说到底也没做什么坏事,可当年你身后的人杀的可是一个无辜的女子,你当真觉得问心无愧吗?” “无辜又如何?天要收她又与我何干?你总说是有人害了她,证据呢?是我?”安咏皱了皱眉头:“我告诉你,事实就是如此,蓉妃的的确确是重病离世!” “还有你东楼,你说无辜,可你那义父呢?残害忠良中饱私囊无恶不作,你又是如何看待他的?” 安咏这一问让我说不出话来,林宣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至少在我心中一直都不是,可东楼无辜,所有人都像是没有办法逃出他的掌控…… 此时安咏笑了笑:“你若不怕我将你那义父的身份公之于众,大可以将我抓去,到时候你想要的事实没有,别反而搭了东楼一整楼的性命。”说着,他转身便牵起丌如梦的手:“梦儿,我们走。” 丌如梦点了点头,目光也稍有一刻放在我的身上,似乎意味深长。 本来是抱着想要将他抓回去完成交易的心思来的,没想到如今人在我面前,我却不敢抓了,只能眼睁睁看他们从我身旁离去。 一日过半,我失落地回到王府,沈慕言已经离开,而沈慕寒则在一大桌美味面前坐着,像是在等我回家。 “王妃,您回来了?”紫依总是能第一个注意到我,在我还有进门时就上前来搀扶着。 沈慕寒朝我这看了一眼,轻声道:“饿了吧?过来啊。” 我顶着心中所有的悸动,在他身旁坐下,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刚一坐下,沈慕寒便替我夹来一截烧鸡腿,并附言:“这两日委屈你了,我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也知道再这样子下去,早晚会为他沦陷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心中两难间,却又想起他本是皇族,日后身旁的女子好像不缺我一个,原本的悸动便缓缓平息。 “我不太饿,王爷自己吃吧。”撂下这一句话,带着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忧愁,我独自回了房间。 我为自己心中的这种感觉感到烦恼,明明自己喜欢他,一方面又担心义父会利用我控制他,一方面又想着他日后身旁的佳丽无数,两团火相交,便让我整个人无法释怀。 次日,言王与李倾城的婚约传遍永宁,沈微像是万分着急,将婚期紧凑地提到三日后,比起我当初与沈慕寒的婚礼都来得着急。 我一个人单独用过早膳后本想着今日在府中好好休息,不想再去理那些是是非非,可正当我在院中椅坐等待朝阳升起时,沈慕寒不知从那里走了出来,在我身后响起他温柔且低沉的声音:“今日天气不错,同我出去逛逛吧。” 听到声音我便立刻站了起来,转身看到沈慕寒一身墨袍面无表情。 “我……有些累,就不出去了。”我想要回绝他,没想到他反而凑了过来直接拉住我的手,几番挣脱无果和我放弃了挣扎,沈慕寒却在这个时候缓缓说道:“要是觉得累,我可以背你。”就这样,他的手一刻也没有放开我,不松不紧我就是没办法脱开。 东街闹市,他无惧旁人的目光,一直拉着我的手在人群中游走,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就是我不管如何挣脱,他也不愿松开手的样子。 终于,我还是没能忍住沉默,直接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停住了脚步,缓缓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出来逛逛,你可有什么要买的?”答非所问,反而还来问我。只是看他这样子无比温柔,像极了世间万千女子的追求。 可此刻我并不想离他太近,只一味地逃避:“我没有什么要买的,我想回去了。” 第55章 月夜 恰巧这时,我们身旁的一个饰品店老板突然从店中出来说道:“公子,要给心上人买只耳环吗?” 我倒是不以为然,可沈慕寒却将目光移到那店中,而那店主也借机推销:“咱家的耳环用的可是上等材料,真金白银,玛瑙琉璃,应有尽有,挑一只送给心爱的姑娘吧。” 此时我还想着如何挣脱开他的手,他却将我拉进了店中,开始上手挑起了耳环。 这里的耳环不似皇室那般夸张,反而极其简单,要么是极细小的金链配上一颗玛瑙珠子,要么是极细小相绕的银链交相辉映,更特别的是它们还只有一只。 此时,他的手停在那简单的银色耳链上,并将它拿起来递到我跟前:“好看吗?” 此时我不禁疑惑,难不成他这样拉我出来真的只是为了逛街,给我买东西吗? 我愣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而他没有得到回应,转身便指向身旁那几只,并对店主说:“将这几个全部给我包起来。”他又将目光移到我身上:“带回去慢慢挑。” 店主见生意做成,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嘞!” 带着这些小东西,他又拉着我继续逛这繁华的闹市。 “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放开我?” 沈慕寒笑了笑:“你是我妻子,难不成还有人敢说什么闲话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慕寒难得挑了挑眉:“我说了,陪我逛街。” 我挣扎了这么久,倒也不想挣扎了。原本冰凉的手已然被他的手捂热,让人留恋,不自觉的想要凑他更近些。 “你也会愿意逛街吗?” 沈慕寒淡淡道:“若我愿意,你会喜欢吗?” 他说这话让我又没办法接下去,只得低下头跟着他的脚步。 此时,个别的花季女子目光停留在沈慕寒身上,那种渴望又仰慕的眼神,在看到我后好似生了一丝厌恶。 “那个……是寒王妃吗?” “不是说她与言王殿下……” “看这恩爱的模样,不大像啊……” “哎……怎么寒王殿下都不看我一眼呢……” 听到这些七嘴八舌的女子一片议论,我才发现原来这沈慕寒真的不仅仅是带我来逛街的。 似乎自从嫁给他,我并非是落入深渊,反而他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心,在他面前我从不用伪装。 走到一拐弯处时,我看见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长得也算清秀温润,他身后挂着的画像件件都像是下足了功夫,使人耳目一新,便不由的停住脚步多看了两眼。 沈慕寒见我盯着那画摊,轻问:“怎么?想去看看?” 说又不好说,我便没有开口,而他像是读懂我心思一样,拉着我就往那画摊而去。 见我们到来,书生一脸恭敬地站了起来:“二位,看画吗?” 在众多画像之中,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后的第二幅。 众星伴月,荧光点点,于湖畔生长的一片雪白,这不正是之前所见到的夕颜花么…… 而沈慕寒也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停留在那幅画上,随手便指向那幅夜花图:“就这幅了,多少钱?” 书生轻言:“一两白银。” 这普通的一幅画顶高不过几十文,可这个书生胆敢将价钱提到一两白银,看着样子就是准备卖给达官贵人的,可偏偏又选了这么个地,贵人看不上,穷人买不起。 沈慕寒似乎也想到这一点,看着便多问了两句:“公子画技不错。” 书生腼腆笑了笑:“您谬赞了,小生不过是靠此养家糊口,自然得费心些……” 沈慕寒又问道:“看公子一身书香气,想来也是自小饱读诗书,怎么不考取功名,却想到在此摆摊,依靠卖画为生?” 书生情绪略显低落:“呵…若无钱财,何来的官呢?” 听这书生这番话,倒让人有些为他惋惜。这官场从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简单,人脉与金钱,都有可能决定一生,想要靠努力与自身的文采一举成名,怕是还得要有一些运气。 这时书生已然将画卷收好,客客气气地递到沈慕寒手中,微笑送别。 沈慕寒牵着我的手还未松开,又带着我一路出城,在一处河畔停下了脚步。 看看这河畔,似乎有些熟悉,便想起了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似乎就是在这里。那时他抢了我的东西,又交给了我这个任务。 “看画不如看景。”沈慕寒这一番话究竟有几层意思我也不敢深想,只是他看我的眼神越发温柔,我便不自觉想要逃避。 眼看天色将暗,这一日又快过去,他却丝毫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反而在这河畔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慕寒望着将要落下的太阳,缓缓道:“夕颜还有个名字,叫月光花。” 我也在他身侧坐下,没有说话。 片刻,沈慕寒又接着说道:“它只会在夜色降临时悄然开放,与月光映衬出一片花海。” 从来不知道,一个传闻中清冷孤傲的沈慕寒居然真的会对这些花花草草如此熟悉。 “你这意思,今晚要在这里看花不成?” 他一脸从容:“有何不可?” “你一个王爷独自跑来这里看花,不怕明日又传出你失踪的消息吗?” 他一脸淡然的笑:“什么叫独自?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那你就不怕明日传出寒王妃拐带寒王一夜未归这样的传闻来?”我本想着这一番话会听得进去,现在回府还来得及,没想到他反而将头靠在我的肩上:“也并非不是一件好事。” “你……”他这样耍起赖皮来,倒让人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我想着既然与他玩笑说不动他,便多了几分认真:“你别忘了我身后可是你最忌惮的林宣。” “他将你送来,不就是想要靠你拉拢我吗?” 他这话说得清楚明白,其实想来这件事早在他预料之中,自那夜新婚盖头一掀,他便一切都明白了,只有我还傻傻的蒙在鼓里,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不知心中哪里来的失落感,话也就说得死了些:“既然你都明白,应该对我避之不及才对。” 第56章 夕颜 沈慕寒理了理衣袖:“你难道不希望我与你义父联手?” 他这话倒是问到点子上了,若非如此我倒也不必刻意保持与他的距离,可事实如此,我却也不知如何同他讲。 “我当然是希望的,可是……”我话还没说完,沈慕寒便接着话说:“你若是愿意,我都随你的愿便是。” “……” 沈慕寒这番举动,令我有些不敢相信,脑子一片空白便随口说:“他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 沈慕寒的嘴角抽动:“既然你都是这样想的,那又何必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 随着他这番话说出口,我才明白这话的意思,不由的发出冷笑:“所以你是在试探我……” 他淡淡道:“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澈如明镜,何须试探?” 澈如明镜,想想还真是如此,我不敢确定沈慕寒是否对我毫无保留,可我确定我身上所有的秘密似乎都被他窥探尽了,毫无一丝保留。 说了这么多,我也不想再一直纠着这个话题,便故意说道:“我肩膀酸了……”本想着让他与我保持着距离,没想到他起身便将我按在他怀中,我的头便刚好枕在他的腿上。 他清澈的双眼充斥着温柔,嘴角的笑像是春日里的阳光般温暖,他用手指轻刮我的鼻子,声音低沉且温柔:“我的腿不酸。” 入夜,月光初现,夕颜随月而绽,布满这一片河岸,像是有人故意在这里种上的一样。我们像是被一片白雪包围,透过月光折现出异样光芒。 “再过些日子,夕颜也该入土了。”沈慕寒这时开始感叹起来。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我不禁将语气放得轻快了些:“我一直不明白,你像是对这花有什么别样的情感……”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抿唇轻微带着一丝笑意,而我也没再追问,只望着天上的星月相伴,心情错综复杂。 良久,沈慕寒玩起夕颜的花瓣,还冷不丁的问我一句:“会跳舞吗?” 说起来谁不是个姑娘家,与刀剑共舞时倒也会那么几番花样,可是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再来个起舞助兴…… 算什么? 可也不知何时,在他面前我想的竟不是皇室与交易亦或是交杂在一起的阴谋与算计,反而像是一个少女怀春,懵懂初入世的心思。 愣了许久后,我思来想去总愿不要惹太多的麻烦,便回他一句:“不会。” 沈慕寒嘴角上扬,眼中交映着夕颜与月光,轻声道:“没事,反正我也没带琴。” 他伸手抚过我发间,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如何反抗,有那么一刻想要沉醉其中,却又让理智拉了回来。 正当我将与他对视的双眼移到别处,一个不注意便被他按在地上,我下意识便将手撑在他的胸口处,又在片刻缩了回来。 他今夜的笑就没断过,可都是那种朦胧的笑意,温润中如同春风十里,让人的心间如同纷乱的柳絮,理不清,说不明。 良久,他的笑意消退了些,却没有少了眼中的缱绻温柔,一阵夜风吹过,他也轻声开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你并非完全对我无意。” 心中一时的错乱与此时脑中的一片空白,使得我不知怎么回应他,而他则又问道:“告诉我,你心中可有我的位置?” “我知你喜欢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若你说有,我大可不要这天下,许你一世游遍山河。” 他说话字字合我心意,像是让原本陷入不深的我,一步步敞开心扉,恨不得马上就答应他,可似乎我与他生来就不同,本是两条路上的人,何必想交在一起?他说不要天下,林宣就真的会让他不要天下吗?到时候会用什么来控制他?是我?又用什么来控制我?是东楼伺候我的那些丫鬟们无辜的生命,是我那深埋土地的老父亲,杀他的凶手至今还未找到,我究竟有什么资格谈爱? 越想越深,才发觉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应他,而他的眼神也越发深情,双手抚过我额间,身子也缓缓凑拢…… 嘴唇相碰的那一刻,便像时间静止,仿若无物。 可下一刻,之前在脑中回荡着的那些问题再一次乱我心扉,使得我一把将他推开,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由得咆哮起来。 “你以为你是什么?想要为我放弃天下?”说到这儿,我露出一丝讥笑:“你怕是想错了,这世间谁人都爱权力地位,若不是因为你是皇位最有可能的继承人,我为什么选择嫁给你?”这一顿咆哮后,我鼻子一酸,却强忍着眼泪没让它掉下来,像是一门绝活奇迹奏效。 看着他眼中逐渐退去的温柔,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与茫然,我又略显突兀地笑了笑:“你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希望你跟我义父联手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义父他要的就是我那日登上后位得权得势,你若哪日当上储君,我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他面无表情一脸平静,略显失落的语气问我:“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我本以为听到我这番话他应该对我恨之入骨才对,毕竟他这样的身份以及他的脾性,应当是不喜欢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可他如今说这一番话,叫我接下来想说的话都打乱,只得以背影对着他:“是。” 我听见他似乎缓缓站了起来,略显低落的语气喃喃说着:“天晚了,回家吧。” 他的背影修长,长发将他的衣衫挡住,可在我的眼中渐渐模糊,泪水与眼眶在纠缠,我忍着没有发出声音,缓慢地跟上他的脚步。 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有多深,但我知道我心中是喜欢他的,可我又不得不将他强行推开,似乎我这一生本就该孤独,何必再将他拉扯进来。 原本他计划中的一夜,应当如我猜测般有些花样,看花开花谢,再与我畅聊人生,好像在他心中,我真的占有很大一片位置一样,可如今我这一番话,主要是令他出乎意料,将原本的花样都停了,花也不愿看了…… 第57章 惩罚 次日清晨,天光尚早,我坐在床边一夜未眠,沈慕寒也从回来后便没再同我说过一句话。 心中烦闷一夜,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才缓缓清醒。 “王妃,该用膳了。”伴随着敲门声,紫依丫头如喜鹊般讨人欢喜的声音别让我原本烦躁的心思欢快许多。 今日一早同大多数的早上一样,沈慕寒依旧没有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我也不愿多想。 “哦对了,今日林总管得休假一日,方才差人来问王妃可有余的时辰,想与您叙一叙。”紫依这一番话让原本就没有食欲的我更吃不下这油腻的早膳,原本还有些欢快的心情也瞬间变得烦躁。 林宣找我,想也不用想,关于我与沈慕言的传闻人尽皆知,他想见我不是来问罪的,便是想由此来教训我一顿,其他的我还真想不到。 “他在哪儿?” 紫依话说的缓慢:“额……方才来的人说,让您自己过去,林总管在月林苑等您。” 高高在上的林宣,似乎从来不会给除了皇室外的任何人低头,我跟他相处十几年,这一点倒是挺了解他的。 我放下碗筷一脸淡然:“那饭也不必吃了,收了吧,我去去就回。”说着我拿起件斗篷就要走,紫依显得有些慌:“这还早着呢,不吃东西怎么行呢?您吃完了,待会让奴婢陪着您去。” 我步子走的急,边走边回她:“不必了。” 王府离月林苑的路程,我一路小跑,别的没多想,便只有烦躁的心思,一片凌乱,想着到了月林苑再得一个巴掌又或是一顿教训,我都做好了准备。 小半时辰后,月林苑的府门近在眼前,守门的家丁见到我也做一副恭敬的样子。 一进大门,那总是待人和善的吴访会出来迎接我,像是看待自己的孙女一样,他眼中布满了欢喜:“小姐回来了。” 而在他身后,坐在院中石桌旁那个黑着一张脸的人,眼中像是从来没有一丝感情,他皱着眉头,仿佛对我咬牙切齿。 而此时还伴着吴管家的笑言:“快来坐,老爷都等您很久了。” 而就是这个时候,林宣怒喝一声:“跪下!”将我与吴管家都吓了一激灵。 我本就料到免不了一顿惩罚,可这时的我还是感觉到一丝害怕,像是儿时的阴影一下子就涌上心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连下跪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爷……”吴管家像是要说点什么,可林宣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瞪着我又怒言:“聋了吗?!” 这一次,我反应了过来,听从他的话,跪在这冰冷的石地上,不发一音。 他缓缓凑近了我,带着一丝冷血的笑:“小景,你说我有多久没有好好为你上一课了?” 每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大概可以想到这一次的惩罚了…… 这世上有一种药水,无色无味,混入水中不会有太大区别,可只要人一触碰到这被药水勾兑的水,别浑身如千万根针扎一样,叫人生不如死。 可这种药有一个好处,就是你不管如何的痛,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碰到了普通的水而已。 “老爷,不可啊,小姐前些日子重伤才愈……”吴管家说到这儿,林宣不为所动,拂袖转身间丢给我一句话:“知道该如何做就跟我来。”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感觉到一丝害怕。 儿时曾有幸领略过这药水的滋味,仅仅一两次,叫我此生难忘。他说过,若哪日我犯了什么大错,这药水他常年会为我备着。 我忍着恐惧缓缓站起来,吴管家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小姐。”他摇着头,对我的关心便像一个亲人一样。 此时我却也不敢多说,跟着林宣的脚步一路走到后院房中,吴管家跟在身后,第一次念着我的名字。 房中,林宣拿着一瓶药水往一大桶水中倒去,刺鼻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而吴管家试图阻拦,拽着林宣的衣袖:“老爷,不可啊!” 林宣顿了顿,扔掉手上的空瓶子摔得稀巴碎:“我记得上次这药水往你身上浇的时候,是七年前。”他眼中带着冷血:“你可还记得当时你犯了什么错?” 他这样一说,儿时的阴影再次涌上心头。 我记得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东楼接到一个单子,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带着五万两银子来了东楼,说要杀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英俊男子。 那女子是个妓馆的头牌,长得那是娇艳欲滴,一生见过的男子无数,可就是某一日,一个奇怪的男子花了重金包下她整整半年。这个男子长得十分好看,她不由得动了心思,可相处几月后她才发现这男子是个风流种子,身旁桃色每一日的面孔都不一样,而她只是其中之一,便生了些醋意。 而那男子没有同她解释,反而告诉她其实自己是另一家楼子里的公子,与她算是同行,那女子震惊不已,又觉得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十分恶心,起了心思要将那男子杀之而后快。 可当时的我听完她这一番讲述后,不但没有恨起那男子,反而觉得这女子蛮不讲理,便拒了她这一单子…… 而这件事被林宣知道后,当时就接回了那单子。 我觉得这男子不该死,因为这女子本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当时便为那男子面前同林宣求了求情,没想到被慌乱求生的男子一把抓住要挟林宣。 而后,那单子完成了…… 他根本没有受到男子的威胁,一剑便刺入男子的脑门。刀剑锋利,男子的鲜血流淌过我的头顶……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林宣深吸了一口气道:“当时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到它了……”说着,他拿起木瓢将勾兑的药水淋在我身上,凉水浸透衣裳,那如万根针刺入皮肤的感觉瞬间袭来。 “啊!!” 衣衫虽有些厚度,可这药水的劲道却十分强大,刚一泼过来我便不由的咬紧了牙关。 这时,吴管家再次扯住林宣的衣袖:“老爷,这件事跟小姐没有关系啊,都是那些人信口胡诌,以讹传讹啊。” 第58章 疏远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林宣冰冷的脸上透着淡然自若,丝毫没有心疼。 我抱着手臂,颤抖着嗓音说道:“义父不相信我,我解释有用吗?” 林宣原本的平静在听完我这话后化作狂躁,用木瓢再度舀起水往我身上泼,一连三瓢,痛不欲生。 而这时,吴管家挡在我跟前:“老爷,别再泼了!要泼泼我吧!” “小姐还小,她不过十六七岁啊,你折磨了她十几年还不够吗?她已经够苦了。”吴管家说话时,我能清晰的听到他带着哭腔。 可笑这时会心疼我的不是我那义父,而是这个少有见面的老翁。 “行差踏错,步步艰难,她苦?她有什么资格说苦?”林宣三分讥讽,又七分怒气:“我精心谋划了十几年,你不过嫁去了两个月不到,这一篓子破事就给我惹出来了。你知道要不是言王同意与李家联姻,你我将面临杀头的罪过吗?!”说着,他对吴管家十分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冷淡:“你让开。” 吴管家摇摇头:“我不能再看着你这样折磨她,十几年了还不够,她怎么说也是你的……你的义女,算你半个女儿吧?” 而听到这句话,林宣更加狂躁:“你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泼!”说着就拿起木瓢又要泼来。 我想着眼前这个老翁对这药水哪里经受得住,便一股脑的又挡在他跟前,药水再次泼在我身上,疼痛万分。 “义父要泼就泼我,何必牵连他人?”撑着这仅剩的力气,我靠在一旁的木桌旁,身上已经湿透。 “你倒是有骨气,那我就成全你。”林宣像是怒火冲天,舀起一瓢药水又往我身上泼。 吴管家这个时候又挡到我跟前:“老爷,别再泼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且不是她的意愿,可这众说纷纭人口难辨,她才是受害者,你身为她的义父不该如此对她。”吴管家像是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看着眼前这个势要将这一桶水都泼在我身上的林宣,丝毫不惧。 “你就饶过她吧!”吴管家语气中透着哀求。 身上的痛感让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眼前这个护着我的老翁,以及那个冷酷无情的林宣。 “林小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什么我都知道,别跟我耍花样!”林宣像是迫使自己平静下来,眼中的怒气一点点地平息,只留下冷淡:“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你换身衣裳早早回去!”说完,他拂袖离去,没有再留下一字半句。 而浑身湿透的我瘫坐在地上,吴管家则搀扶着我,眼中透着几分心疼:“小姐……” “我没事……” 此刻我都想着,他曾经告诉过我,软弱没用,没有人会为你心疼。 我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裳,靠着吴管家的搀扶一路走到大门。 “小姐,我这就雇辆马车送你。” 我强撑着身子道:“不要,再惹些什么事端就不好了。” “可是你……” “我自己能回去的,不要跟着我。”看似强硬的话,我说得十分轻松。 好像我身旁对我好的人,都会受我的牵连,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做,只能一味的疏远,譬如眼前这个老翁。 我扶着门前的石狮子独自离开,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来时我用了小半时辰,没想到回去时已是傍晚,天昏地暗,身上的痛却一直刺激着我。 终于在走到王府门口时,我像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再没了力气昏死过去。 人生如梦,却天差地别。 有的人生来一场好梦,有的人直到死去才惊觉是一场噩梦。 若短暂的人生里,我存在的目的便是帮别人完成心愿,我的一生便不需要意义,因为它本身就没有意义…… 模模糊糊中,我像是回到了儿时刚被林宣救起来时,那是我与他少有的算得上对我好过的回忆。 “这个啊,叫咸鸭蛋,用盐水泡个半个月就可以吃了。” 年幼天真的我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似乎在那一刻觉得除了阿爹他便是世上最好的人,还可笑的想着,自己要是有这样一个父亲该多好,后来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他真的将我认做义女,还给我这么完美的一生。 “小景啊,你要记住,不管以后义父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我小时候他常常会这样说,像是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一样。 其实我还是无情了些,阿爹死后我便想将他认作父亲,想要他给我阿爹给过我那样的父爱,只可惜似乎一切都是徒然……… 梦醒,我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环境十分熟悉,而我床边守着的紫依因为疲劳而入睡。再看窗外的天色已然漆黑。 而我的动作将紫依惊醒,一脸欣喜的看着我:“王妃您醒了?” 身上稍微轻松了些,痛也没那么痛了,我便撑着身子靠在床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致……大致是寅时。”说完她还不忘补充一句:“奴婢在这守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可王爷守您到丑时才被罗成劝回去休息,所以现在应该是寅时。” “王爷?” “是啊,您昏倒在门口,是王爷把您抱回来的。” 真是什么时候都离不了沈慕寒,像是一个圈又突然绕回来了一样…… 紫依这个时候又问道:“对了王妃,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昏倒在门口了?” 听到这个问题,我便想起今日那药水的劲道,像一种疼痛感又上身的感觉。 “可能有些着凉吧。”我不想同她多说,倒下便盖上铺盖:“这么晚了你也去睡吧。” “可是您……” 我有些不耐烦道:“我说了我没事,把灯灭了,门关上,去睡吧。” “是……”紫依也不好多说什么,吹灭蜡烛后关上门,房中一片寂静。 我本想悄然入睡,可就在下一刻,屋外的说话声音渐渐传来,房门再次被打开,蜡烛也再次被点上。 我转身一看,沈慕寒一脸焦急向我走来,他双眼布满血丝,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熬过夜。 他上来便紧紧地抱着我:“你醒了……” 而这个时候紫依又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嘴角还带着一抹奇怪的笑。 第59章 醉梦 “额……王…王爷……” 都说难逃温柔乡,沈慕寒的温柔像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让人不由得沦陷的那种…… “毒魂水,是谁给你泼的?”沈慕寒这一番话让我从迷糊中瞬间清醒。 他所说的毒魂水,便是林宣给我泼的那个药水,虽然那药水无色无味,可对沈慕寒来说,应当是能猜得出来。 可这些事我并不想让他知道,便只好敷衍:“王爷您在说什么?什么毒魂水?” 而他一语中的:“是林宣吗?” “不是……” 可似乎他总能洞察一切,不管我怎么辩驳,他好像早猜到是林宣一样,眼神笃定。 我知道我骗不过他,抓着床上的床单眼中带着哀求看着他:“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将事情闹大,求求你……” “他一个阉人,你觉得我会怕他吗?” 我望着他道:“我知道你不怕他,可他是我义父。” 我不愿说出口,我虽然恨他,可他毕竟养育我十几年,要说没有感情,也是假的。 “他这样对你,你不恨他吗?” “要不是他我早死了,我没有资格恨他。”说起来事实确实如此,我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那日若不出手,不过是刀口下多了一个亡魂罢了。 烛烟些许,神情款款,此刻在他面前我真的什么秘密都没有了,看着眼前这个也在我心中的那个人,我还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继续强硬着…… 两日后,十月初九,沈慕言的婚礼如期举行,言王府一片热闹非凡,而我与沈慕寒也自然免不了走这一趟。 一入府中,沈微与谢婉坐于正厅之上,所到官员数不胜数,后妃也有些前来道喜,李家老丞相鬓边白发显得几分老态,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而作为新人的沈慕言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朝我这里多看了两眼,此时我心中突然生了一丝愧疚,不知从何处说起。 “天作之合,于宁之都!言王慕言,人中龙凤,李氏倾城,秀外慧中,日启乙亥戊辰,终于山河岁月,良缘永结,新人入堂!”随着林宣的一番喊话,沈慕言欢欢走进正厅,一群华服映照,他不开心,他那新娘子也不大开心。 许多官员都带着年岁不大的幼童前来参观婚礼,同我与沈慕寒两个月前的那场婚礼差的不算太多,只是当时的我与他都不大情愿,而沈慕言与李倾城,也像是当日的我们,只是如今我却希望,他们真的能彼此真心对待对方。 随着这熟悉的礼仪一件件过去,听到礼成两个字,新娘便被送去了洞房,而新郎则是继续招呼宾客。 吃完这一顿午饭,我的心思越发沉重,对于沈慕言说到底有些内疚,便自主地避开与他说话的时候,更不想再与他有任何能让旁人胡编乱造的牵扯。 午时末刻,我以身体不适早早离开,回府后只顾在院中独自坐着,一下子想了许多事。 沈慕言的事我多少有些责任,他这不知幸福与否的婚姻我更无权干涉,那这算不算我对不起他,东楼地宫中的张义我又该不该放,安咏这单生意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做,沈慕寒的爱又不知如何取舍,脑中这些情绪一点点的侵蚀着我,让人心情越发凌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与沈慕寒一同出去的侍卫罗成从院中经过,可沈慕寒却也未归,我便问了问:“怎么就你回来了?王爷呢?” 罗成向我行礼回道:“您走后不久王爷便离开了,属下还以为……”他没有说下去,也没有着急。 想来沈慕寒不知道一个人跑到哪儿去了,自己兄长的婚礼也没见待个一整天,难不成有什么要事…… “你下去吧。” “是!” 傍晚时分,沈慕寒还没有回来。中午吃的太过油腻,晚上我也没什么胃口,便只想着早早入睡,不再去理会他。 可正当我想要离开院子准备沐浴早睡,两个守门的家丁搀扶着醉熏熏的沈慕寒朝我走来,直接便将这个醉鬼交到我手上。 “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喝这么多酒?” 其中一个家丁回道:“这……属下不知啊。” 另一个家丁又补充道:“方才是一对男女将王爷送回来的,多的也没有说。” 再看这沈慕寒脸颊泛红,眼睛将合未合,却仍撑着双腿勉强站立。 没个二斤白酒怕是也醉不成这个样子,不过他倒是会挑日子,居然选在今天跑去喝酒。 “你们先下去吧,王爷交给我来照顾。” “是,属下告退!”两个家丁缓缓退去。 我将沈慕寒扶进房中,顺带关好了门。可他这重量着实让人有些吃不消,将他放在床上那一刻我才松了一口气。 “喝这么多酒,真不怕醉死。”我知道他现在醉的不省人事,自然是听不见我说的这番话,若面对清醒的他,我断然也说不出这一番话。 我正想去给他端一碗醒酒汤,他却在这个时候抓住我的手,虽然醉的不省人事,可力气还在,一把就将我拉入床里侧。 他那眼神黯淡无光,却让脸颊的红晕映衬出别样味道,含着一股子醉意且带着几分孩子气说道:“我头晕……” “那你放开我,我去给你端碗醒酒汤。” 他摇摇头:“不要。”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没想到醉酒后的他还有那么几分可爱。 “我就想你陪着我,不走好不好?”听到他这样说,我试图挣脱他的双手无果后无奈道:“那你先放开我啊。” “我不要。”他似有三分清醒七分醉意,模糊中又带着清晰,像是受了委屈一样又说着:“我一放你又走了。” “我不走,可你先起来啊,你这样压着我喘不过气来。” 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气氛越来越奇怪,而他的气息也越来越温柔。 “好香啊……”他这半梦半醒的样子,眼中却映有我的影子。 不知不觉,他将手抚摸至我的发间,摘下那只散发着阵阵香味的凤翎木簪…… 烛光温柔,夜风温柔,映照他分明的轮廓,像是冬日里的一团火,无尽温存…… 第60章 安咏 可就在我紧张的心情还未平复时,他突然倒了下去,紧紧攥着手上的木簪,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撑了许久终于合上了双眼。 “王爷?……王爷?……”我拍拍他的后背,确定他已然睡着,靠着单手将他推开,才发现他睡的那叫个死。 我趁机拍了拍他的脸:“喂?喂?” 此时的蜡烛已经燃到末端,在我松缓时火光熄灭,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照射进来。 此时再看身旁熟睡的沈慕寒,再也看不清他脸上泛的红,却能模糊的看见他的五官。而这时我才知道,原来男子睡觉也可以不打呼噜。 我想要拽下他手上的木簪以及松开我自己的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一顿拉扯无果后,我无力地躺在床上,想来与他在这竟然耗费了整整一两个时辰,如今渐入夜,也到了该睡的时辰,便没再挣扎,就这样睡过去…… 不知不觉睡到次日,我被一阵动静惊醒,睁眼时发现沈慕寒正在盯着我看,吓得我连忙抱住了被子。 “昨……昨日你喝醉了,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才睡在这里的……”此时似乎解释都变成掩饰,也不知他是否能记得昨晚上发生的事,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如今这场面也不大好解释。 沈慕寒笑了笑,说话间挑了挑眉:“你确定是我抓着你的手不放?”说着便将他的衣袖给我看了看,他那一片湿润说道:“你睡觉流口水。” “……” 说着又将衣袖撩开,露出一排牙齿印:“还咬我。” “……怎么可能……”虽然我不大相信,这房间只有我与他二人,那牙齿印也像是人咬的,而且印子十分新鲜,要说他自己养自己也不大可能,于是辩驳也就变得没了力。 “咬的还挺狠,大清早就给我痛醒。”说着他便凑近了我:“你昨晚是梦见吃什么好吃的了?” 他这样一问,我倒想起昨夜的梦,好像真是梦见什么好吃的…… 好像是……糖葫芦…… 接着又问道:“是不是昨晚没吃饭,所以做梦都梦见吃东西?” 如他所料,这个时候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显得十分尴尬。 我抓着被子,尴尬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便喃喃着:“你昨日喝醉了,我被你玩弄了那么久,不过就咬了你一口,两两相抵了……” “哦?我玩弄你?我怎么不记得?”沈慕寒像是故作一副还未清醒的样子问我:“我昨晚做什么了?”他脸上带着几分温柔又几分笑意,便如活脱脱的一个无赖。 我抢过他手上还握着的凤翎插回自己头上,一言未发地从房中跑开,身后透过的凉意也并未让我受到什么影响。 说起与他相处这两个月来,好像真的是我人生中轻松的日子,在他面前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可当我跑到院中时,罗成急匆匆地跑到房中,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本不想偷听,可罗成太过急促,直接一开口便是:“王爷,找到安咏了!” 听到安咏这个名字,我不由得心中一惊。 前些日子我才与他见过面,本还在纠结之际,没想到沈慕寒如今却没有靠我去找安咏…… 看来他还是不大信任我,可似乎我也没有资格让他信任…… 此时听到沈慕寒焦急地问道:“在何处?” “就在郊外一间草屋。” 想来这些日子逢沈慕言大婚,往来人口纷杂,安咏应该是很容易离开永宁的,没想到他仍然在那里等着,难不成还真怕没人找到他吗? 而这时,沈慕寒匆匆从房中出来,在看到我时眼中还留着温柔:“快去用早膳,我很快就回来。” 顶着压力,我还是问出了口:“我刚刚听到……安咏找到了?” “嗯。”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也多出份力。”我自然是害怕安咏都会将林宣的身份公之于众,可我又想让他的母妃不要含冤而死,两种情绪交杂着,像是永无尽头。 沈慕寒笑了笑:“找到安咏我的目的便达到了,我说过整个王府都是你的,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这件事毕竟我也有份参与,我也不是什么柔弱女子,你便让我跟着去吧。”我强硬的话加上一副势要跟他一同前去的样子似乎让他软下了心肠:“那你跟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人对我说过我保护你这四个字,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荒郊草屋,我与沈慕寒二人破门而入,而安咏与丌如梦却十分淡定,像是知道我们要来一样。 可奇怪的是,安咏再次蒙上了眼睛,而蒙眼的那块白绫上还有丝丝血迹,看起来遍体鳞伤,坐在轮椅上似乎也不能动弹。 丌如梦的眼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在看她身上,才发现她的右臂像是被砍断了,只能用站在安咏身旁,用仅剩的左手为安咏揭开白绫,擦拭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怪也怪我,怨也怨我…”安咏将近沙哑的声音还像是带着一抹欣慰。 安咏握住丌如梦的手问道:“梦儿,你可害怕?” 丌如梦摇摇头:“只要能跟师父在一起,梦儿什么都不怕。” “你的手……”我本想要凑近问一问丌如梦,却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的袖中飞出一根银针,而沈慕寒直接将银针打飞,那力道,插入一半在木柱子上。 “你们没地方可以逃了!”沈慕寒缓缓凑近安咏:“本王找了你十几年……” “找到我又能如何?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安咏像是生无所恋,一脸轻松地说着。 沈慕寒则又继续问道:“当年用马钱子害我母妃的是不是谢婉?” “寒王殿下心中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答案?既然您都确定了,何必再来问我。” 沈慕寒情绪一下子失常,怒呼:“是不是本王要你亲口说!” 而安咏也大声回复:“是!就是皇后,就是谢婉。” 第61章 双飞 前两日明明安咏一副死不认账的样子,可今日为何会这么轻松的告诉沈慕寒?难不成真的是生无所恋,不愿带着罪过离开吗? 紧接着,安咏又说道:“可寒王殿下您又能怎么样?您能够动摇皇后娘娘的位置吗?” 听到安咏说这一番话,沈慕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要给安咏一拳,可似乎看到他身上的伤又停住了手。 沈慕寒理了理情绪道:“跟本王回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开谢婉的真面目,说不定本王会饶你一死。” “寒王殿下以为这样就算报仇了?”安咏大笑:“谢家可不是寒王殿下所想的那样不堪一击,满朝文武有一半是谢家门徒,寒王殿下真的以为我去作证便能扳倒谢家?” 安咏顿了顿,又言:“有些事还是不要查的太过清楚,这中间的事或许远远不像寒王殿下所想的那样简单。” 沈慕寒充斥着些怒气的脸上透过一丝疑问:“你什么意思?” 安咏沉默了片刻,右手在摸索着,丌如梦便跑过去握他的手。 安咏嘴角带着笑,问起丌如梦来:“梦儿,还记得我们初相遇时吗?” “记得……” 原本是来找他回去作证的,可如今却听起了丌如梦说起了故事。 话说十年前,她本是柔弱一介小女子,失了孩子弃了夫家无依无靠,还路遇流氓夺去她原本也算得贞洁的身子,万念俱灰之下想着投湖自尽,却不想这痛苦的一生中,她遇到了他…… 他是个不完整的男人,可他心中有爱,向往十分。他救下奄奄一息的她,他教她功夫,收她做了徒弟,使她原本痛苦的一生中添了许多色彩。 丌如梦将安咏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在与你相处的第二年。”她所说的这个苦衷,便是安咏没有接受她的原因。 两情相悦的两个人,却因为一个不完整,生生隔出一条裂缝。原本有情之人,只能靠师徒之情来维持接下来的相处。 丌如梦眼中的泪悄然滑落,带着哭腔说道:“你总觉得自己不完整,其实我又算得上什么好人呢?” 而在这个时候,我心中的问题也问了出来:“安咏的眼睛和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丌如梦带着满眼憎恨看向我:“少楼主还要问我吗?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义父呢?” 听她这样说,我心中一闪过一丝震惊,转瞬即逝。 林宣前两日跟我说过,我什么他都知道,原来指的是这个…原来这两日这么好谈走的机会,既然是因为这个…… “我们惹不起东楼,可那日说的也仅仅只是为了保命,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要去蹚你们皇室这一趟浑水,可你们呢?对我们赶尽杀绝,连一条活路都没有留给我们。”丌如梦眼中毫无声色:“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我师父躲了十几年,求的就是一个安稳,他的眼睛才刚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沈慕寒在这个时候看了我一眼,而我心中想的便是他会不会误会,第一次想要解释,也第一次说出了口:“我不知道……” 沈慕寒像是相信了我的话,转眼便看向安咏:“过去的事本王不想追究,如今你这番模样,就当还了当年你参与谋害我母妃的罪过,如今你若同本王回去指证谢婉,本王便放过你与你身旁的女子。” 安咏微微咧嘴:“这罪过我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蓉妃娘娘是个好人,可她错就错在跟了皇室,这中间牵扯的远不止感情二字。”安咏虽然眼睛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沈慕寒所在的方向,转头向着他说道:“你真的以为皇后就罪大恶极吗?” “她害我母妃枉死,自己却稳居高位多年,难道她问心无愧吗?” 安咏平静道:“寒王殿下所得的消息不过东拼西凑,又如何能够确信皇后她毒害蓉妃呢?” “你方才不是承认了吗?还想赖掉不成?” 安咏顿了顿,舒缓了一口气:“承认与不承认又有什么用呢?在寒王殿下眼中,我不过是个杀人帮凶。” “不管我作何解释,寒王殿下总会认为是皇后毒害蓉妃,所以我的话究竟有何分量,寒王殿下不心知肚明嘛?” 不光是沈慕寒,连我听到安咏这番话都云里雾里,许久弄不明白。 分明他只是为了替自己的母亲平冤,为什么安咏会说这样的一番话,还有他今日这样……究竟是…… 愣了片刻后,沈慕寒又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咏没有理会,却对身旁的丌如梦说道:“梦儿,我想喝口茶。” 丌如梦笑了笑,点了点头,从桌上的茶壶倒出一杯,但没有直接递给安咏,而是自己先尝了一大口,再送到安咏嘴边,还笑着说:“不烫了,很好喝。” 此时我是真的佩服他们,在如此情景下还能如此淡定的喝茶,与前两日贪生怕死的模样截然不同。 可转念一想,安咏不过才恢复光明,听这意思应该也是被林宣重新弄瞎了双眼,而丌如梦的手臂应当也是拜林宣所赐,这个时候他们也应当不在乎什么生死了。 但想到生死两个字,我才恍然惊觉。那茶中色浓味奇,倒不像是我平时见到的茶。 这时我打翻安咏的茶,却只打翻了一个空杯子,里面的茶水已经被他二人饮尽,连残渣都没有剩下。 沈慕寒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神色着急:“躲了十几年你就这样死了难道能问心无愧的去地下见我的母妃吗?!” 药效似乎还没发作,安咏嘴角依然带着笑:“其实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十几年前苟且偷生活了下来。贪生怕死是本能,可如今我也活够了,不怕了……” “今日我的死,希望能让寒王殿下放下此事,就当是我害了蓉妃娘娘,不要再查下去了……” 也不知他二人服的是什么药物,以预料之外的快速,毒像是满布了全身,两人几乎同时吐出一口黑血,连身上的皮肤也变成了黑色。 沈慕寒眼中透出了不可思议:“你真的觉得你保得了谢婉一辈子?” 第62章 升天 安咏痴笑:“我从来没有保过皇后娘娘。”说完,安咏在轮椅上吐出了最后一口黑血,头一垂,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丌如梦艰难地爬上轮椅,抚触安咏的脸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师父,我来了……”说完这句话后,她突然大笑,然后将目光移到我身上:“少楼主,你同你的义父不一样,其实我不该恨你。” 此时我心中难免生了些恻隐之心,凑近了扶住她;“我不想你死的……” 丌如梦笑了笑:“人生难免,早或晚都是一死,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所谓。” “如今我还能跟师父在一起,便是天大的恩德……”她突然再凑近了些,小声在我耳边说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那日,言王殿下并没有中我的迷烟。”说完这最后一句,没等我继续向她问清楚,她便没了气息,眼睛都没有闭上。 她死了,她同她的师父从此再没有任何阻碍,或许会很逍遥,可也带走了唯一能够将皇后罪名公诸于世的那张嘴巴…… 而此时我心中才细想她所说的话,她所说的那日,不用说便是我与沈慕言一同在茅屋遇到她的那日,当时我就奇怪为什么她没有杀了我,原来竟是如此,那这个沈慕言,怕是不简单…… 沈慕寒脸上透过一丝恻隐之心,但却没有太大的失落。 我知道他一心想要皇后的罪行为天下人所知,就算不能一举扳倒谢家,他也仅仅只是想要一个说法,让他的父亲知道自己母亲的死因。 可他有牵挂,他那兄弟说到底是谢婉所出,难免会受些牵连,在母亲与兄弟之间他难以抉择,可他更多的心思还是偏在了这十几年来的执念。 如今安咏一死,天下再没一人知道当年的真相,谢婉逍遥法外,他的兄弟高枕无忧,可他会这样带着自己的遗憾,永远遗憾下去…… 他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在茅屋找了个铁锹,在一旁的土地刨了个坑,将两人合葬在一起,立了个碑。这或许是我们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就在碑立好的时候,天色已然不早,我便向他坦白道:“其实前几日我见过他们……”看着他面无表情,我又接着说道:“我本来想将他们带回去的,可是……安咏知道了我义父的身份……” 沈慕寒顿了顿:“你义父在你心中如此重要吗?” 他这话问得我有些懵,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他救过我。” 他不知道,东楼许多女子都无辜,若林宣倒了,东楼难逃一劫,三十二条人命在皇室眼中又算什么? 我心中有恨,可我并不否认林宣救过我,我想要报答他,可是我更想脱离他,可这一切我又如何说出口,说不出口的…… 沈慕寒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淡然道:“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你,我甚至可以为了你接受你的义父。” 对他来说,接受一个奸臣肆虐应当是要鼓足很大的勇气吧……可他如今这样跟我挑明,我反而心中不是滋味。 “他对你做什么你都能尚存一丝感激,可旁人不同,你不妨问一问,死在林宣手中的那些冤魂数不胜数。”沈慕寒突然看着我,眼中少了温柔,多了无奈:“你总觉得他只是贪婪,可有些事你并不知道,或许他也未曾告诉过你。” 我不懂他说的什么,可此时也沉默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慕寒顺了顺气,又说着:“我心中有你,可我也不想对林宣手下留情了。” 原来,从他揭开我盖头开始,他便让罗成查清楚了我的底细,他知道我从小过的生活,他知道我是怎样被林宣救起来的,他知道我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嫁进他王府的。 原来他知道的远远比我多,才会如此懂我,原来他对我本没什么保留,才愿意来懂我…… “最好他林宣最近不要有什么动作,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说完,沈慕寒头也没回地离开。 他十几年来的执念不过如此,却让这一切都毁于林宣之手,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宣。 亦或……我本没有资格夹在中间…… 这一次我没有追上他的脚步,他也没有为我停留,只留我一个人漫无目的,似乎也不想回去…… “呜呜呜……我要爷爷,我要爹爹……”此时一个闹市中小女孩的哭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穿的也算贵气,像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可她身上布满了血痕,眼泪哗啦啦往下流。身旁安抚她的是一个少妇,气质与妆容都不像是一个平常人家。 “音儿不哭……娘亲在这里,娘亲陪着你……”尽管有少妇的安抚,小女孩人泣不成声,颤抖着唤着:“爷爷……爹爹……” 我正想上前问问,顺道安抚一下这小女孩,却听到那少妇咬牙切齿道:“都是那林宣老贼,污蔑我忠良满门,落得一个贪赃枉法勾结山匪的罪名,只可怜我手无缚鸡之力,无法手刃仇人……”她双手为小女孩拭去泪痕:“音儿,我们孤儿寡母,不能在这永宁立足,娘亲带你走,咱们呐,去找个村子,好好的生活。” 听到她这样说,我像是没有资格再去安慰她母女二人。 小女孩总算止住了眼泪:“可是爷爷和爹爹……” “没事儿,他们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而那些坏人总会有报应的……”那少妇虽然眼角含泪,却在她女儿面前强颜欢笑,安慰她不要伤心。 我一贯知道林宣不算什么好人,我身旁的丫鬟一个个去便是如此,可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将怨恨升到了顶尖,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他。 或许,所有的一切都该有个了断…… 我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趁着这个时间去了东楼,看望了还在地宫中关押着的张义。 他在这里生活得也算有滋有味,虽然没有自由,可身上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这些丫头没对他施什么刑法。 第63章 怨恨 见到我来,他十分欣喜,跑到牢门边问我:“少楼主回来了?”他吃完手上的馒头:“安咏都死了,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此时的张义脱去了白发与白眉,连面容也有了改变,变成了一个稍显油腻的粗野大汉,脸上的皮肤也显得有些黑,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人也胖了些。 “你怎么知道安咏死了?” 张义转身稍微平静了些,将嘴里的馒头嚼干净后说道:“我这容貌都恢复了,他安咏不就是死了嘛……” 此时我心中生了一丝疑惑,问道:“他死你容貌恢不恢复有什么关系?” 张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抬眼道:“你先把牢门打开答应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他这模样与前两日有些不同,似乎是无事一身轻松。 其实我本就是来放他的,想都没想便将牢门打开,张义十分兴奋地出来,忘情地轻喊了声:“关了我将近一个月了都……老子终于自由了……”他也十分信守承诺,面带着笑却又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你既然找到了安咏又杀了他,应该知道了我这面容是怎么改的。” 我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听小梦说,大致是五年前,那个安咏抓到了一只受伤的魅鬼,将它身上的鳞片一一剥去研磨成粉,称为易容粉,东西足足有一瓶,能够易容改貌。高的变矮的,矮的变高的,胖的变瘦的,瘦的变胖的,美的变丑的,丑的变美的。若有一张旁人的图像,还能易容旁人的容貌。”张义挑了挑眉:“不过它有个缺点,就是只能维持短暂一日。” “那你……”我话没说全,但他知道我想问什么,转身在牢中又拿了个包子出来,边啃边说:“但是它还有个妙用,就是一个人将自己的鲜血与这易容粉融合给另一个人服食,便会拥有永远那个人的容貌,直到那人身死,否则一辈子都会顶着那人的容貌,永远不会改变。” 他这样说到也说得通,难怪他猜到安咏之死,倒也不觉得稀奇了。 “哎对了,小梦呢?”他显得有些惭愧:“安咏死了她应当很伤心吧?虽然我对不起她,可是……我还是想见她一面…”张义低着头,皱起了眉头:“我知道我不值得被原谅,她要是想杀了我都行,只要让我看到她平安无事,她将我碎尸万段也行啊……” 看他这副模样,当真有悔过的心思,虽然不值得被原谅,可多多少少也算浪子回头。可他若知道丌如梦死无全尸,又的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没有说话,张义却笑着对我说:“你快带我去见她,只要见到她,你要我怎么样都行。” 虽然不忍心告诉他,可还是不得不说:“对不起……” 听到这声对不起,他愣了许久,眼中没有丝毫情感,恍如晴天霹雳,却又在下一刻转为一丝笑意:“少楼主这是哪里的话,您只要带我去见她,我做的错事我一力承担,到时候要杀要剐,我绝不说二话,就算将我五马分尸,尸体拿去喂狗,我也断然不会说一个不字。” 我知道他猜到了些,可似乎不敢承认,当时便将他点醒:“我没有保护好小梦……” 张义脸上的笑逐渐退去,面无表情,直接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看着张义这一副模样,我忍着心中的难过说道:“她是真的喜欢她的师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错,是我对不起她……” “你说过你会保护好她,你向我承诺过的。东楼言出必行,怎么也习得诓骗他人了?!”后半句他几乎是以怒吼的方式说出来,望着我眼中充满了怨恨与怒气。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我可以告诉你小梦葬在哪里,我也可以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我话还没说完,张义便怒斥:“老子要衣食无忧有什么用?!”他缓缓站了起来:“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她活着,我怎样死,如何死都无所谓,如今她死了我却活着,你说说,我要这衣食无忧有什么用?!” 他的话噎得我说不出话来,想想自己确实向他承诺过,我会保证丌如梦的安全,如今想想自己真的是异想天开了。 “你说过你会保护好她,我赋予你所有的信任,如今你却告诉我她死了?!”张义恶狠狠地看着我:“难道我告诉你所有事情的真相,就是为了让你今日告诉我她的死讯吗?!” 此时我觉得多说无益,张义一时间定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便没有再理会,在东楼为他放了一条路。 “我会让素素给你一笔钱,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你就当是我对不起她。” 对丌如梦的亏欠,如今只能补偿在张义身上,我也只希望他不要过度悲伤,却都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慰他。 出东楼时,天色将夜,我顺道在街上买了个灯笼,想靠着灯光一路回府。 可今日这街道十分热闹,让人不由得留恋,便多逛了一会儿,天色也渐渐漆黑,不知不觉便走到一个小巷子,那是回府必经之路,可夜深人静,这条小巷没有正街那样热闹,连微弱的灯光也没有。 我夜路走得多,自然也不怕什么鬼怪妖魔,却在巷子深处,看到另一盏灯光缓缓移来,而手握灯笼的那个人,便是一脸平静的沈慕寒。 他缓缓向我走来,平静的脸上添了些冷淡。 “王爷……您怎么……”我话还没说完,他丢下灯笼便送来毫无克制地一个吻,他将我一步步按到旁边的柱子上,我越发地挣扎,他就越发的肆虐,甚至伸来了舌头。而动静声惊扰了旁边的人家,一个女子骂骂咧咧地跑了出来,见这一幕,又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 “王爷……”我好不容易挣扎想要同他说一句话,他却视若无睹,继续着…… 挣扎了许久无果后,我竟也慢慢接受,没有回应,却只能这样看着他,他十分投入,却还能留下一丝温存。 第64章 小巷 良久,他也停下了动作,紧紧地抱着我,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他手指抚过我的发间:“是不是我今天话说的有些重了?吓到你了?” 看他如此担心的模样,像是十分懊悔今日同我说的那一番话,见到我的这一刻,他着急的像一个孩子。 “我……我只是……我只是去了躺东楼……” 他渐渐平息了些:“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想想时辰,大致也快到子时了,看着他这一副着急的样子,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松开怀抱抚摸我的双颊:“我以为我话说的重,你便负气走了。” 这怕是天底下第一个因为怕自己话说得重而急成这个样子的男人了,而这一刻我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冬日的冰雪,被暖阳融化…… “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我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我的答案似乎意味着我要不要接受他的爱,这一刻我什么也没有多想,这个将我放在心间上的人,终究还是动摇了我的心。 我冲他笑了笑:“好。” 久违的惊喜从他眼中出现,像是得到了珍宝,那一刻所有的心结都像是打开了,心中也没有了迷雾…… 次日,我心情大好,像是轻松了许多,想着出门买些糕点来吃,便换上一身厚实的披风,一身轻松地出门。 东街有一家糕点铺子,出名的便是他家的绿豆糕,甜而不腻,入口细软,有绿豆的清香,又伴随丝丝甜味,而我以前也曾会来这家铺子买些糕点,那味道……回味无穷。 可今日街上的人失落纷纷,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垂头丧气的,叫人看着郁闷。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听到有嘴杂的两个中年妇女埋怨着一桩事。 “哎……怎么这永安公主还回来了呢……” “你不知道,我听说去和亲的那位公主其实是陛下流落山间的十九公主。” “那这永安公主也太不懂得顾全大局了吧…” “是啊。” “不过谁让陛下与皇后都这么疼爱她呢?比起咱们的十四公主也是丝毫不差呀。” “我听说这位永安公主这次回来,还带回个卖画的书生,貌似是叫……是叫容璟,听说都已经成亲了。” “那这永安公主也太不知廉耻了……” “嘘!说这话被人听到是要砍头的!” 听她们这么一番议论,难不成那个谢萱已经回来了?不过这刚回来就引得满城风雨,看来这个谢萱在皇室是个非常得宠的人物啊。 不过这些闲杂琐事不入我耳,转眼便也过去,可就是这转眼瞬间,恰巧碰见沈慕言正买着一个糖葫芦,他看见我时,又问那个糖葫芦贩子再买了一串。 见到他这一刻我百感交集,有愧疚也有许多尴尬,在他缓缓向我走来时,我轻声唤了声:“五哥。” 他顺手将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我,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呐。” 虽然不想接,可碍于情面,我还是接下了这串糖葫芦,心中的好奇迫使我又问他一句:“原来五哥也会喜欢糖葫芦?” 沈慕言略带着尴尬笑了笑:“见笑了。”他轻轻咬下一颗葫芦:“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就像我不吃兔肉,至今我也没弄明白。” 看他这一副失落的样子,想来这不情愿的婚姻使他压力很大,只不过新婚第三日便是如此模样。 他转头又问我:“你可愿同我走走?” 正好我心中有许多疑问想要问他,便一口应承下来:“嗯。” 一路游走在无人的小巷,有没有什么嘈杂的人眼,此时正是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可我却问不出口了…… 因为这里途径言王府附近,听得他府上正出门采买的丫鬟说了些闲话,说是李倾城与沈慕言新婚当夜分房而睡,自此新房归属李倾城,硬生生隔出两间房来,两人除了照过面,连话也没有多说一句。 而沈慕言不以为然,他似乎明白也知道,他不喜欢李倾城,李倾城也半点没有喜欢他的意思。只是这闲杂入耳,还好听到的是我们,若是旁人免不得又掀起满城风雨。 我们走在那两个丫鬟身后,听她们讲了大半路,沈慕言才咳嗽一声,将那两个丫鬟惊得转过身来,一脸惊恐之色,吓出了一身汗来。 “王……王爷……”两个丫鬟腿直打哆嗦,低着头不敢看沈慕言一眼。 这其中一个丫鬟似乎是李倾城的贴身丫鬟,上次照过一面,记忆犹新。 而另一个丫鬟看起来就像是言王府的普通丫鬟,看起来两人感情不错。 沈慕言缓缓凑近了那个丫鬟:“这说闲话的本事不好好利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厉害是吗?” 两个丫鬟万分恐惧,直接跪在地上求饶:“王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慕言面不改色,冷冷道:“你这样到处乱说,害的可不只是本王,还有你家那娇贵的小姐。”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丫鬟磕头认错,那响声一丈远也听得到。 沈慕言冷淡道:“那便滚回去领罚,若下次再听到,不割了你的舌头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是……是……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这两个小丫鬟像是很怕沈慕言,如同见到恶魔妖怪一般,连滚带爬地回去。 沈慕言这温润且待人和善的样子,着实想不到这些丫鬟会如此惧怕他,不过想来家有家规,没点本事也无法撑起这言王的名讳。 可此时我再看他也开不了口了,想问的问题说不出,唯有满心的愧疚,不管他那日是不是有中迷烟,这结果都不是他所情愿的,我又何必再追究下去…… 可正当我不准备问的时候,他反而开口说道:“你都知道了吧?” 他这句话问的我有些懵,我还以为他说的是方才的闲言碎语,便带着这些惭愧地说道:“对……对不起,我……” 我话还没说完,沈慕言缓缓走近我说着:“那日我没有中迷烟,可我是有苦衷的。” 第65章 鬼毒 听到他这句话,我才明白他要说什么。可想想我都没问,他竟然自己主动开口说了,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正当我看他欲开口的时候,面带惊色,伴随着他的一声小心,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抱住,那个时候我注意到他右手胳膊被划了一刀。 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将我松开,一脚踢到了行凶之人,我才注意到竟然是昨日的张义。恢复了容貌,皮肤也变得趋黑,连衣着也有改变,拿着一把还湿润的匕首,手还在颤抖着。 “张义…”我喃喃喊着他的名字,而他在地上仍然紧握着那把匕首,虽然害怕,可语气十分强硬:“我说过,你没有保护好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而此时,沈慕言一声叫唤,握住被划过的手臂,鲜血变成黑色,不停的流着。 “你用毒?!” 张义瞪大了双眼:“谁让他挡在你面前的,要怪就怪你!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女人,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此时我脑中什么也没想,一把踢飞他手中的匕首,掐住了他的脖子:“解药呢?!” 张义大笑着:“没有解药,要么你就杀了我,我也好去陪小梦!”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就眼睁睁看着你身边这个男人死在你面前吧。” 我加重了力道:“你以为你又算什么好人?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逼走自己的妻子,如今又来装一个好丈夫?你什么东西?!” “我能够放过你也是看在丌如梦的面子上,难道你还赌我不敢杀你还不成?!” 张义虽然身子在颤抖,可眼中没有丝毫恐惧:“杀啊,我等着呢!” “你……”我心中愤怒时,却听到声后的沈慕言再次发出凄惨的叫声,便松开了张义,扶起沈慕言。 看着他这一番痛苦的模样,是一点也耽误不得,我瞪了一眼张义,还是决定先带沈慕言去医馆救命再说:“这里离回魂铺很近,我带你去找江岳明。” 我扶着沈慕言走时,仍然听到张义背后大喊:“你今日不杀我,早晚会后悔的!!” 此时我哪里顾得上他,用尽了力气,扶着沈慕言一路走,他慢慢没了能够支撑身体的力量,无奈之下我便背起了他,虽说有些重量,倒也还能撑得住。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一路上我同他说话,可这毒性似乎十分强烈,他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终于到了回魂铺,那一刻我将沈慕言放在椅子上,看着守着铺子的杨坤,没理他什么反应便急道:“快救他,快救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杨坤见状也没多问,着急地看了看沈慕言,忽然一脸惊恐之色,急急忙忙地跑到楼上不知拿了个什么丹药硬生生地给沈慕言喂进去。 沈慕言似乎意识模糊,已经吞咽不下去任何东西,杨坤便试着将他拍得清醒些,好不容易吞咽下去,又晕了过去。这时的杨坤没有着急,反而轻松了许多。 杨坤与江岳明也算相处多年,多多少少懂些医术,甚至可以比肩旁的大夫,以至于江岳明会放心将这回魂铺交给他。 “杨老,怎么样了?” 杨坤擦了擦脸上出的冷汗问道:“魅鬼之毒,谁给他下的?” 听到这魅鬼之毒,我想着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可我诸多不懂,只有问他:“有救吗?” “还好铺子里留了几颗万灵丹,能够暂时稳定住他的毒性,至少现在没事了。” 听到前面的话我还算安心,可听到他后半句时,我又着急起来:“现在没事是个什么意思啊?” 杨坤瞄了我一眼道:“魅鬼之毒,也不知多少年前也曾过一例。” “当时来的是个白头发白眉毛的男人,那中毒之深可谓性命堪忧,恰巧碰到我女婿在铺中,硬是救了三天三夜才将人给救活了。” 听他这样描述的人,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安咏,说起来张义曾说过,五年前安咏曾捉到一只受伤的魅鬼,还剥去了它的鳞片研磨成粉,这中毒受伤倒不足为奇。可如今张义也有魅鬼之毒,不难想象当年安咏应该是一点也没有浪费。他将鳞片研磨成粉,血液制成剧毒,也就不难解释这后面的一切了。 “你的意思是……要等到江岳明回来才能救他了?” 杨坤一脸无道:“我这女婿常年漂泊,有时在东边,有时在西边,带着我的女儿硬是两三年都不回来看我几次……”说着他叹了口气:“万灵丹能够暂时稳定毒性,大致能保他半年,这中间我女婿回不回来,可就难以确定了……” 听到这个半年,我有忧也有喜,喜的是这时间看着也算充裕,忧的是若江岳明不回来,沈慕言难不成就真的要…… 这时,杨坤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往楼上跑,过了不久后递给我一个瓶子:“魅鬼之毒,会窜入血液,侵蚀人性,届时半人半鬼,什么都不会记得。” 我正惊愕时,杨坤又补充道:“这个东西叫洗血丹,需要每七日服食一次,而服食之时,犹如万鬼啃食般痛苦,需要有人在身旁守着。” 说话的时间,随着沈慕言几声咳嗽,他缓缓睁开了双眼,一脸茫然。 而这时杨坤则指着沈慕言说道:“你小子看起来也是个王公贵族,惹了什么人对你这般憎恨,下此毒手啊?这可是要你生生世世都做毫无人性的魅鬼,若不是还有这万灵丹,这东西发作起来要不了大半时辰,你可就没救了。” 听到他这样说,我更为内疚,若他不是为了救我,受这危险的应当就是我,他本是个无辜的人,却没想到卷入这一场纷争…… 沈慕言听完没有多想,反而有些着急地看着我问道:“小景你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可是……”我不能说出口,可杨坤似乎看清了我的心思,代替我向沈慕言解释:“魅鬼之毒,万灵丹也只能暂时压制你的毒性保你半年不被毒气攻心,这丫头手里拿的是洗血丹,你需得每七日服食一次,看这期间我那女婿能不能回来。” 第66章 真相 说着,杨坤又补充道:“万灵丹抑制毒气攻心,洗血丹保你不被毒气侵蚀人性。” 听到这儿,沈慕言脸上透着忧郁,他不像是个怕死的人,可魅鬼之毒非比寻常,毒气攻心便不是死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会生生世世变做魅鬼,如同传闻中僵海幻境中的魅…… 杨坤摇摇头又说:“不过这服药的过程会十分痛苦,必须有人守在你身边为你护法,否则你情急之下咬了旁人,旁人也会连带跟着你受罪。” 我知道,他是为我才受伤的,这个为他护法的人,我免不了责任,当即便应声说道:“你放心,江大夫一定会回来的。”我握紧了手上的药瓶:“你是因为我而中毒的,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杨坤叹了叹:“哎,说实话,我那女婿两三年回来一次,一次待两三个月便走了,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他朝药柜旁走去,背过手道:“不过他说过,若有事要他回来,可靠着一根竹笛找他,不过能不能尽快赶回来,我也不能确定。” “你们可先回去,若他回来我一定早早的通知你们。” 沈慕言听到这里像是生无可恋,斗志全消。 这时,杨坤不知道又从哪儿拿来一支笛子以及一张曲谱递到我手上:“将这笛子收好,护法时若他泯灭了人性,用它吹奏这上面一曲遗魂能够让他情绪稳定些。” “听我那女婿曾提过那么一次,说是天上有件神器十分厉害,叫做流光笛,正是能够对付魅鬼最有用的武器。可神器终归是神器,我们凡人无缘得见,这笛子虽然普通,可多少有些用处。” 这全然是我惹下的祸事,好像身旁所有的人都在替我挡灾,说是愧疚,难免会有一点,今日是沈慕言,明日会不会是沈慕寒…… 正当我们欲离开时,杨坤又说道:“对了,一定要记住,每隔七日,于子夜时分服食洗血丹,尽量选在无人的地方。” 我不解的问了问:“为何?” “因为毒性一旦发作,见人就咬,连为他护法的人都十分危险!”杨坤说的毫不夸张,这毒似乎就是如此厉害,让人心惊胆战。 一路上,我的心情十分沉重,而他也许久未发一言,场面一度冷静,连嘈杂的人声也未入耳。 良久,他缓缓开口:“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告诉九弟。” 看着他这一副模样,我心中也万分愧疚,千言万语只融于三个字:“对不起……” “都是我害你成这个样子的,中这个毒的应该是我……” 本来是我安慰他,没想到他反而来安慰起我道:“你不必如此,我不是在后悔救你,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如果沈慕寒知道,定然会争着抢着去做那个护法的人,这中间的危险,岂又是他能够预料的。 我将手上的药瓶子交给他,自告奋勇道:“我会为你护法的,一定能等到江岳明回来的那天。”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问我:“你不怕吗?” 我冲他笑了笑:“本来你就是为我受伤的,我要是怕而退缩,就太不讲情义了。” 他好似也轻松地接受了,似乎如今他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因为不管任何人知道都有可能抓住他这个小辫子,从而连累他身后所有人。 此时我又想起了那日迷烟之事,虽然不好问,可转念一想他应该是知道沈慕寒要找安咏的,那他从中阻挠,又是为了什么…… 可我还没开口问他,他便主动开口问我:“你是不是想问那日迷烟之事?” 真是一语点破心事,被他这样挑明我反而有些尴尬了。 “知道安咏出事,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听他这话,我不禁有些疑惑:“你……你知道安咏?” 沈慕言淡然地笑了笑:“我不仅知道安咏,我还知道九弟在找他,还有你的身份,我全部都知道。” 正当我疑惑之际,他却问我:“你可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 他说着我也不禁回忆了一番,与他第一次见面似乎就是在这回魂铺,便回答道:“不就是在这回魂铺吗?” 沈慕言一口否定:“不,更早些。” 我记得他曾对我说过,对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不成他以前真的见过我?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沈慕言开口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拿了十万两银子向你买一个叫郑泽的人头。” 我寻思了半天,似乎想起了还没与沈慕寒成亲之前,那个戴着面具出手阔绰的贵气公子,再看看与他身形当真是差不多,难怪我对他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你……”我心中虽有震惊,可也没什么别的情绪了,他选择在今天告诉我,想来并没什么恶意。 沈慕言边走又边说道:“南明与西褚交界处有个奇怪的部族叫夜明族,他们以天上的明月作为信仰,不归顺,也无人敢攻。” 夜明族存在历史悠久,据说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传闻中的夜间美人月神,并以此作为信仰,部族人口虽然不多,却十分强悍。 相传夜明族人没有一个丑的,据说是信仰的月神给他们的回报,可他们除了长相好,打架也个个都是能手,随便挑一个出来也能跟少数武林高手过个几招,以至于四大强国虽然紧盯着这块肥肉,却无人敢攻。好在夜明族人没有什么野心,与四国井水不犯河水,以一扇族门隔开了相近的南明与西褚…… “这一任的夜明族王叫伊祁晙,他膝下唯有五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阿里娅生得尤为美丽,到了婚嫁的年纪,族中少年个个为之所动。”沈慕言转身又说道:“但是他这个女儿有个毛病,就是从来不笑……” 他说这话不明不白,让我不禁有些疑问,他这是要讲故事吗? 正当我这些疑问还未得到解答时,他又说道:“可女儿到了婚嫁的年纪,伊祁晙见了发愁,为了让心爱的女儿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他想了个笨法子……” 第67章 大白 “以半年为限,说是谁能得到这世上最耀眼的东西博得阿里娅一笑,便将心爱的女儿与王位都交给这个人。”沈慕言说完还不忘看我一眼。 他说这故事我完全没懂与我想问的事有何关联,万分不解之际便问他:“这个……跟那个郑泽有关系?” 沈慕言十分肯定地说:“当然有关系。”又缓缓道:“事情过去了两三个月,许多少年还连带外族少年都为了伊祁晙这个承诺日夜奔波,奇珍异宝收揽无数,却都不是阿里娅想要的……” “直到两个月前,有位少年带了个宝贝送到阿里娅面前,当场博得阿里娅人生第一次的笑,伊祁晙当即下令封他为王首继承人,可就在婚礼前夕,宝贝不翼而飞,阿里娅的笑也随之散去……” 听着这个故事,我心中仍在犯嘀咕,想着如此啰嗦,讲的我头疼。 正当我烦躁之际,沈慕言突然说道:“而这个东西,就是那日你所抢回来的东西。” “嗯?” 沈慕言解释道:“宝物失踪,伊祁晙大怒且着急,并求助相邻的南明与西褚,甚至愿以归顺为酬。” 听到这我不得不感叹,这个王还真的是十分疼爱他这个女儿,仅仅是为了博她一笑,真是连整个王族都豁进去了。 “而郑泽是南明之人,南明一心想拉拢夜明族从而硬攻西褚,满足他们吞并天下的野心。” 听他这样说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那日沈慕寒说我手上这个东西这么重要呢……可他那日拿到了却轻松给我,使我又开始困惑起来。 “其实那日我就跟在你身后,好巧不巧就看到了九弟,后来他给你的东西也就被我们调了包,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真是我想不通什么他就为我解答什么,合着我之前赚这十万两,原来是他兄弟二人同我玩的一个把戏,原来从头到尾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此时我心中不免有些气愤,难免露了些在脸上:“那你为什么还要把这生意交给我?” “因为我不知道九弟也会去。”沈慕言笑了笑:“西褚若明着参与这场争夺,必定会成为南明挑起战争的一个借口。我想的便是椅靠东楼杀郑泽,没曾想九弟反而想到亲自动手,我想这件事你也应该知道吧?” 我略显得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知道。” 沈慕言略显得有些失落:“其实本来那日郑泽死时我便已经走了,不过我担心还会有其他埋伏伤了九弟,便又折返,恰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沈慕言闪过一丝无奈:“听到他要找安咏,我就已经猜到了。” “你……”此时我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想想这一切他也都说得透彻,他身后有他的亲生母亲,而沈慕寒母妃的死因,种种证据又都指向沈慕言的母亲,放不下兄弟,又放不下母亲,想来他也挺可怜的…… 沈慕言垂着头低声显得有些卑微:“这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母后……我没办法看着她身败名裂,可九弟……”他的话没有说完,可我大致也已经明白。 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情义孝三字,错综复杂,让人唏嘘…… “你是个好哥哥,也是个好儿子,更是值得深交的好朋友。”我知道我这句话也安慰不了他什么,但我知道此刻我对眼前这个人,莫名心疼。 看他低头一副惭愧的模样,为了转移话题,我又问道:“对了,你给我讲了这么长一则故事,却单单没有说那个铜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毕竟我也好奇,能让阿里娅王女心动的究竟是何种宝物……” 沈慕言又继续走着:“其实我也不知道,那铜箱子锁得非常严实,除了夜明族王首继承人,还真没人把他打开过。” 说到这儿我不免有些遗憾,想当初我也有幸碰过那么一次,怎么就没想着打开看看呢…不过以我的本事,可能还真解不开那锁……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那宝物应该是送回了夜明族,可我却至今也没有听说过夜明族归顺西褚一说,不过这中间所发生的事我倒也不好细问。 又经过与张义搏斗的那条巷子,我心中本来还有些担心,可一路走来也没见他的人影,悬着的心也算放下。 这时沈慕言与我辞别:“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看着手上的竹笛与曲谱,想想还有七日便是他第一次服药,便不由得叮嘱两句:“城东郊有个荒林,难得会有人去,七日后我在那里等你,这期间我一定会好好练习这曲谱的……” 他愣了愣,似乎没有什么所谓,淡然地笑了笑:“好。”看着他笑着从我身边走开,那背影突然变得很熟悉,我突然越发得心疼这个人。 此时我脑中闪过一些画面,像是一个人在同我说话。 “姐姐,我要吃糖!!” 我摇摇头,画面又瞬间消失。 我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可那个较为熟悉的声音,越发得让我迷茫…… 我收起曲谱与竹笛一路回了王府,至于出来干什么的我也已经记不清,只知道此刻心中十分沉重,而恰巧又碰上刚刚回府的沈慕寒。 再看这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原来我已经出去一日了,而沈慕寒应当也是忙完什么要事回来了…… 自从昨夜他等到我给他的那个回答后,面对我的笑也变得不同,直接大步走过来抱紧了我,笑得十分甜蜜:“你这是去哪了?” “我……” 他缓缓松开怀抱,抚摸过我的发顶:“是不是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他所说的那边指的是什么,可我此刻竟然想不起来我今天出去是为了什么,完完全全被沈慕言毒伤占据了全部的思绪。 想不起来,我只好略做敷衍道:“我应该是要出去买东西的,但是我忘了,瞎逛了一天……” 他不由得一阵笑,轻弹过我的额头:“你啊。” “那你应该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 第68章 绵绵 “嗯……”面对着众多家仆与丫鬟,他丝毫没有避讳,没给我反应的时间,便将我横抱起。 “这么多人呐,你干什么?”看着这么多人,我难免有些害羞,却没曾想他反而一脸淡然自若道:“你本就是我的王妃,怕什么?” 就这样,我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抱进了府上,还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只是放我下来时完全没注意,身上的竹笛直接摔在地上…… 他似乎只当我买了个玩弄的竹笛,顺序帮我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原来你喜欢这个?”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身上的曲谱恰巧也落了出来,又被他顺手捡了去。我正想着如何解释时,他看了看曲谱只问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懂些音律?” 这音律我倒懂不懂,这竹笛我也是完全不会吹,可转念想想,我若七天之内学不会,沈慕言不是要遭罪了…… “这不是想学吗……买笛子的时候老板给了我张曲谱,但是我看不大懂,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沈慕寒漫不经心地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就会?” “额……”此时我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略做敷衍道:“你不会就算了嘛,我可以找别人学嘛,反正……” 话还没说完,沈慕寒变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又没说我不会。” 这时,几个丫鬟也端着晚膳缓缓走来,今日饭菜不显得油腻,大多以素食为主。 “王爷王妃慢用……”丫鬟们尽数退下,这房中又只留下我与沈慕寒两人,可我却感觉说不尽的无奈,满脑子想的都是沈慕言的毒伤…… 沈慕寒向我碗里夹了些青菜边说着:“我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被他一语点破心事,我当然还是有些心虚的,可沈慕言说过,他的伤势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既然答应过他自然也不能说出来。 “没什么啊……”我拿起筷子吃了口青菜边说道:“我就是想着最近没什么事,想学学这上面的曲谱……”接着我又试探性地问他:“你要不要教我嘛……” 沈慕寒略想了想,漫不经心道:“先吃饭。” 我虽有些心急,但还是慢慢忍了下去。 用完晚膳已然入夜,今夜也不似往常,他没有往书房而去,而是直接随我进了卧房…… 明月当空,繁星相随,他点燃红烛,摇曳的烛光拉长了他的身影。卧房外有个小院子,放着一张普通的吊椅,他拿着曲谱与竹笛,在我面前露了一手,仅仅练习了三四遍,便将这曲谱倒背如流,甚至能够流利的吹出整曲。 而我也是心急,他完全能吹出来时我便嚷着要学,可似乎这笛子想要吹好有那么些难度,姿势与手法,样样都有讲究,处处都是门道。就这样连着练习了一两个时辰,我才勉强会正确握住笛子,可想要记住上面的曲谱完整的吹出还有些难度,七天之内我真的是没有什么信心…… 眼看着时辰一点点过去,时辰已渐入深夜,可进展是一点也没有,我倒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可不知情的沈慕寒十分不理解我这样的行为,问道:“怎么突然这么着急要学这个?” 我拿着笛子略显的心虚:“我……我就是想早点学会……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个心急的人……” 他理了理我的头发:“傻瓜,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我可以慢慢教你。不过……今夜我们该歇息了……”说着他便又将我横抱起往卧房中去,将我放在床上后又跑去关了门,然后一步步向我凑过来…… 他将我手上的竹笛与曲谱放在桌上,顺带脱去了外衣,缓缓凑近了我… “你……”没给我开口的时间,他便送来一个炽热的吻,我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可今天……真的不行…… 他感觉到我在用力推他,停下了动作低声问我:“怎么了?” “今天……不行……”可能因为两个人才敞开心扉,听到我说这句话,他的脸颊也有些微微泛红:“嗯?” 我没敢直视他,因为我已经感觉到双颊散发的炙热,小声说着:“我……昨日刚来的癸水……” 他愣了愣,便转身枕着手臂平躺着:“那我在这睡总可以了吧?” 莫说与他同床共枕一夜,就是如今这样我也紧张得不行,虽然昨日已经互明心意,可如此亲密还是让人面红耳赤。 “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可我每次靠近你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你在发抖。”他又侧过身来看着我:“说说,女孩子是不是都如你这般?” 听到这样问题,我没经过细想便开了个玩笑:“王爷见过的女子多了,还需要问我吗……”这话猛一听没什么毛病,可由我说出来便能嗅出一股浓浓的酸味,我不以为然,可他听完倒是不由得一笑。 我虽然后悔说出这句话,可说都说了,心里边不由得往那处想。想想之前所想的,他身为皇室,不管将来是不是要继承皇位,身旁都不止我一个人,便越想越来气,大致可以确定,这就是吃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吃醋。 沈慕寒笑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见过的女子多呢?” 此时心中有着闷气,在他面前便肆无忌惮地发出来,冷冷道:“不然呢?” “你可是吃醋了?” 虽然知道自己是在吃醋,可他这样问我也不能承认,便侧过身去背对着他:“没有……”片刻又补充道:“王爷身份尊贵,有几个女人也再平常不过,但……”说到这我又愣住没有说出口,沈慕寒却追问:“什么?” 我转身面对着他,他嘴角挂着笑,还残存着方才的温柔。 “但你既招惹了我,我便要你一个承诺。” “嗯?” 我犹豫了片刻,认认真真地同他说道:“我不是什么大度的贤妻,我追求的是一心一意,我不管你以前怎样,可如今你是我的夫君,我们既两情相悦,自然是要真心以待。你要答应我,若我并非腹无所出,你便不能有异腹之子,你可应承?” 他一脸从容地笑了笑:“还说你不是吃醋。” 第69章 承诺 “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对你们这些王公贵族来说有些为难,若你不应承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你这样的身份,我着实不该同你提这个要求……”我话还没说完,他却低声说道:“若我答应呢?” 他的回答让我愣了许久,我一直以为这个要求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是件非常为难的事,可他这样一口应承,是我没有想到的。 “从前现在亦或是将来,只要你愿意,我这一生都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他双眼饱含着深情,说得一本正经。 “什么叫……我愿意?” “因为你若不愿意……”他贴近我耳边轻声道:“我这留了二十年的童子身可就要留一辈子了,你说……”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单单就这几个字便已让人面红耳赤。 可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一个王爷,如今都到了弱冠之年,居然还是童子之身……可似乎这样的结果我也很满意,甚至还有些兴奋,毕竟自己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一心一意吗…… 片刻他又平躺着解释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从来都讨厌男人三妻四妾,我一直觉得最珍贵且干净的爱是留给将要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不得不说他这点倒是同我很像,我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觉得男女之间在一起不可以有半点污点。可我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可以接受他的过去,但却没办法接受在有了我之后还有其他的人。 但是他给的回答让我出乎意料,我很庆幸我与他都是彼此的唯一,至少心中不会有个疙瘩…… 我不由得调侃两句:“想不到,我们的寒王殿下竟然也是这样一个专一的人,如果将来真的继承了皇位,可又要到说书先生的话本子中做客了……” 一夜绵绵温存,在他怀中我感受到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从这一刻我便生了想要与他一生一世的想法,自此自由二字,也不如他来得重要了。 山河万里,天涯明月,此时不过一个沈慕寒,他的眼中收揽了千山万水,无尽星河…… 次日天亮,丫鬟门外恭候,我推门照耀清晨的日光,像是许久没有感受过的轻松,像是回到了儿时,那般被宠着的样子。 沈慕寒穿着一身便服出来便牵起我的手:“走吧,吃饭去。” 自从我们彼此敞开心扉,我开朗了些,他也变得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反而变得有些幼稚,有那么一刻觉得他在我面前就像个孩子。 饭中,我却担心起了沈慕言,想着那曲子我还没学会,沈慕寒倒是倒背如流,我又该如何让他日日教我…… 他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用他的筷子打在我的筷子上:“想什么呢?” “额……”我猛地回过神来放下筷子,缓缓道:“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昨夜你吹的笛子特别好听,还有那个曲子,我很想学……”我咬咬牙对他说:“这几天你能不能留在家里……教教我啊?” 他斜眼瞄了我一眼,淡淡笑了笑:“教你倒是可以,可我的好处是什么?” “你还要好处?” 他抬高眉眼,漫不经心道:“这没有好处,不就是个赔本的买卖?” 听他这番话的意思,是在说我同他计较那十万两的酬金,可看他这副样子,整个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像是已经想好了同我要什么东西一样。 我拿起筷子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地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凑近了我,温柔且认真:“为我跳一支舞。” 我愣了愣:“不是说了我不会跳舞吗……”虽然知道自己会那么两下子,又想着如同卖东西的商贩般讨一讨价。 可他似乎对我了解得十分透彻,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会。” 依我看来,他这样的身份见过的美女无数,却单单想让我为他跳舞,难不成真的如旁人传言的一样,还真是个不近女色的主?可想想他昨夜就说过,他到现在仍是个童子之身,仔细想想也不足为怪了。 我不得不妥协,并且开始着急地吃完碗里的饭,又边说道:“那就赶紧吃饭呀,吃完饭我就去跳。” 他抓住我的手:“着什么急啊?”说着拿起一方帕子为我擦拭嘴角:“今天我得去一趟皇宫与父皇商讨一下云儿的婚事,晚上回来你再跳给我看。” “云儿要出嫁了?” 他点了点头,又说起了几句玩笑:“再不把她嫁到将军府,皇宫可真就鸡犬不宁了。” 说起来沈慕云还真的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嘴上说的心里想的完全都是同一个人,丝毫都没有隐藏,可能也就是这样的性子,才会让手握刀枪的李倾曜为之所动吧。 此时我不禁想到昨日街市的传闻,谢萱归来,我这好奇心又加重了几分,便问道:“我听说……原定的永安公主谢萱,回来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长舒一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昨日逛街时,听到那些百姓在议论她,便想问两句。想知道这个为书生放弃和亲的奇女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抬眉问我:“你很羡慕她?” “羡慕倒是没有,只是传闻听得多了,好奇心也就更盛了些。”说着我便拿起筷子又继续吃着。 沈慕寒顿了顿,又同我解释道:“谢萱其实同云儿一样,父皇格外宠她,这次这么大的事情,免不了受些罚,说两句也就完了,毕竟和亲的公主已经去了北辰,再追究也无济于事了。”说着沈慕寒又问我:“对了,你可还记得上次那个卖画书生?” “嗯?” 沈慕寒边吃边说道:“他就是容子彻,也就是容璟,我大概查了一番,他是永宁三河镇莲花村人士,今年二十有二,考过十八次科举,无一例外都榜上无名。” 容璟,听到这个名字时我愣了愣,想起沈慕云之前也同我提过这个人,就是谢萱心尖上的那个人,为了他放弃了原定的公主之位。说起来那书生看着相貌平平,顶多也算干净,一副书香气息,画的那个画倒是入得眼。 第70章 遗魂 我顿时又没了吃饭的兴趣,问道:“那这么说,容璟和谢萱一直都在永宁?” 沈慕寒点点头:“可以怎么说。”说着皱了皱眉头:“不过就是前日的样子,说是一大清早有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公子直接上了国丈府,告诉谢傲他女儿的所在之地,这才风风光光的把人接了回来。”说着沈慕寒又为我夹了青菜:“不过那公子很奇怪,说完就没了影子。” 听到这儿我不禁问道:“不是说找到谢萱便重金酬谢吗?难道那公子连钱都不要了?” 沈慕寒笑了笑:“这便是奇怪之处了。”说着他又夹来青菜:“好啦,快吃吧,吃完我还得进宫呢。” 话至此处,我也没有再多问,心中的好奇总算落了幕。 其实说到底我为什么会这么关心这个,或许也是因为那个顶着永安公主的名号出嫁的白箬公主,我总觉得与她有一种故人久别重逢的感觉,非常微妙,却又非常熟悉。 饭后,沈慕寒直接去了皇宫,而我仍挂心着沈慕言的魅鬼之毒,便将自己锁在房中,慢慢端详那张曲谱。 虽说这谱子比较难懂,而我也感觉啰里八嗦,可想想还有不过短短六日,便一股脑自己练习…… 靠着沈慕寒昨夜教我的那一点点,我大致能吹出来些,不过这曲调对我而言错综复杂,左右其手吹得我头晕眼花,比起弹琴,这个倒是难得太多。 直到午时前一刻,我总算能断断续续地吹出整曲,只是这记忆仍然模糊,离了这谱子便什么也记不住…… 入夜,沈慕寒归家,我怀着满心期待等着他教我。晚膳后,戌时前后,他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把琴,音色极好,做工之巧妙非我所见,触及时犹如蚕丝之感,却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当我再次触及这把琴时,不禁感叹:“这把琴,可不像是个俗物啊。” 他不以为然,轻轻拨弄琴弦,音色犹如天籁,转头问我:“你可曾阅过山海记?” “嗯。” 沈慕寒再次触及琴弦,低眉间又说道:“传闻昆仑仙山有白泽神君,天下尊之为妖魔鬼祟之首。” “书中说这白泽是开天辟地时太虚神尊麾下的功臣,与女娲伏羲大神齐名,天地六分后,白泽得了个神君的名号,各神敬之。” 听他说得我云里雾里,不禁问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沈慕寒做一副漫不经意的模样:“也是书籍所见不知真假,说是约莫十几万年前,花神樱宁倾慕白泽神君,知其好音乐而取一半真身并得灼龙之须制成一把举世无双的好琴,并取名落樱赠予白泽。” 被他说这一番话惊掉了下巴:“你的意思是……这把琴……是传说中的落樱?” 他给我当头一棒:“当然不是!” 听他这样说,我收起了惊讶做一副郁闷的样子:“那你跟我噼里啪啦说这么多?” 沈慕寒再次抚过琴弦:“因为这把琴虽不是传说中的落樱,可据说是前朝梁帝凌修亲手照着如今已失落的古籍所造,并也为之命名落樱。” 怎么这好东西都跟前朝扯上了关系?说起来前朝的凌修登位十八年,前十五年也算明君,只不过这后三年,自龙华殿中妖姬乱世的传闻一出,凌修便荒废了朝政,一心想要将皇权交出去,可惜呀可惜…… 今夜没有月光,可屋内的烛光也照着屋外,留有些许光亮,沈慕寒拨弄琴弦,闭眼间,恍如置身梦境。 日有天光乍现,夜有烛火阑珊,花有百日凋零,风有雨来骤停,但愿曲终人未散,回首望眼常相见…… 白衣飘飘,他抚琴,我伴舞,我痴迷于他,他钟情于我,如同风中摇曳过夕颜花的绿叶,在见到月光的那一刻,它才探出头来…… 后几日,逢阴雨,朝中无事,宫中太平,沈慕寒才有余下的时间认真教我吹这笛子。 前三日,我勉强能够离了谱子断断续续地吹出来,后两日,阴雨散去,他仍然整天都待在府上手把手地教我,他将我当做一个充满问题的孩子,不论我怎样,他都能笑着面对我…… 第五日入夜,无月阴夜,凉风吹得我们不得不躲在屋子里。 沈慕寒将那笛子转了又转,说着:“这曲子听着怪怪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话语间又将目光投向了我:“似乎从来没有听过。” “额……可能是老板最近才琢磨出来的谱子,毛遂自荐便给了我吧……” 沈慕寒愣了愣,细细品起了那曲谱:“这曲子的调蜿蜒起伏,前调让人有一种心神安宁的感觉,可后调却让人心慌意乱,能做到如此,做这曲子的人也一定不简单。” 看他对音乐方面有如此详细的见解,若再继续深究下去,他一定要问起那铺子在何处了…… “也是……这笛子花了不少钱呢……”说着,没等他开口我便转移话题:“天色也不早了,今日我学的也差不多了,我们便……便歇息吧……”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放下那笛子后便向我走来:“都听王妃的……” 他将我月事算的倒是准,这如此奇怪的一抹笑,让人浮想联翩,心中再生几分紧张。 可正当我以为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却转身褪去了外衣说着:“睡吧。” 他今日倒是奇怪的很,上次看那样子着急得紧,可这次却十分释然,我与他同床共枕多日,谁能猜到这期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想想明日便是沈慕言将要面临的第一个七日,是一刻也不能分心,想想便倒在床上安然入睡,直到次日天明…… 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沈慕寒早就离开,听丫鬟们说,沈慕云的婚期已定,婚期原本定在了来年二月初二,至目前也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可后来琢磨着,四月初八是沈微的生辰,沈微想着自己的女儿在陪自己过一个生辰,便直接将婚期推迟到六月初六。 我度过这艰难的白日,子夜时分趁着无人,裹上了久违的黑衣,一路跑到熟悉的荒林,而这时,沈慕言已经在那等候着。 第71章 谈心 可我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平常的沈慕言,而是痛苦着嘶吼,强忍着疼痛咬住自己的衣袖,双眼通红的沈慕言。 我知道他没有等我,便急匆匆地跑上前,扯开他口中的衣袖,看样子,似乎已经服下了那颗丹药。 “不是说过让你等我的吗?”我一边指责着,一边着急着,看他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再次咬住了衣袖。 我想在这个时候吹响遗魂,拿起了谱子与笛子,他却在这个时候撞在我怀中,我不知道要怎样把他推开,也不忍把他推开,便抚摸着他的后背,希望他能安定些。 我知道他从来都是一个不想麻烦旁人的人,也不想让任何人担心他,他抢先一步服下药的原因,一定是想看看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度过难关,想着不要让我趟这趟浑水。 遗魂曲我吹得不算熟练,可看着谱子也能勉强起些作用,而且当我吹响这曲子,沈慕言也果真镇定了些,缓缓松开了咬住的衣袖,枕在我的腿上稍微松缓。 这时似乎有一阵奇怪的风吹过,惊得我停住了笛子,环顾四周却也没见什么异样,而沈慕言似乎是清醒了些,连忙从我腿上离开。 “对不起……” 我擦了擦脸上惊出的冷汗:“没事。”说完我还不忘问他一句:“我告诉过你,一定要等我,你怎么就不听呢?” “你是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不该过来陪你?” “我没想那么多……”他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我,我再次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似乎很想保护他,像姐姐保护弟弟那样保护他,只要他这样看着我,我便会莫名的生出一种心疼。 我不自觉地握起他的手:“答应我,下次一定要等我。” 他愣了愣,像是一脸不可置信般地看着我,这荒林之中除了冷风,似乎还伴着些许温暖,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中那股温暖瞬间升了起来,他虽然年岁比我大,可我却总感觉他像一个弟弟,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不是从接单那日开始的。 就这样,我们互相愣了许久,我在找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他却像是不敢相信我真的会来。 良久,他缓过神来问道:“你没有告诉九弟吧?” 我笑着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没有。” 他顿了顿,又一双无助的眼神看着我:“那你不会怕我吗?” “你本来就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顿了顿,收起了衣袖,忍着身上还余下的痛:“其实你不用为这件事太过自责,若那江岳明回不来也算是我的命数,到时候你只要亲手将我杀了,我便不会痛苦。”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拍了拍他的肩:“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你对我有恩,我便有责任保护你,若是有一天我的命能够换你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的。” 他再次愣了愣,眼中充满了对我话的不可置信,仿佛我这一句话,给了他很大的动力。 “再说了,你是阿九的五哥,也就是我的五哥,若是他知道了你的事,做的也不会比我差。”此时我脑中冒出这一句话一股脑就说了出来,说白了多数也是想让他知道,这世上并非没有懂他之人,可看着他的眼神缓缓低落,我却并不知原因,手足无措间也没再说出话来。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阿九这个名字,除了儿时父皇与蓉妃娘娘唤过,你还是第一个……想必你与九弟感情不错。” 说到这儿,我也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说起来此时此刻想到沈慕寒心中竟无比欢喜,什么都能抛之脑后。 可这念头也在一瞬之间,想到沈慕言这本不相愿的婚姻,我又立刻止住了笑意。 纠结之下我问他:“你可还痛?” “不痛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有一丝丝颤抖,虽然他极力掩盖,却还是让我察觉几分,他似乎不太信任我,也似乎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他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来,我下意识的去扶住他,那一刻他愣了愣,跌跌撞撞之下抓住了我的手。 我虽然有些不大情愿,可想想他如今疼痛之躯完完全全是因为我,还是没能反抗,握住了他的手扶着他走了几步。 “素闻东楼消息灵通,不知小景你自小可听过一些皇室传闻?” 他这样问的我摸不着头脑,一脸不明所以。 沈慕言叹了叹,又缓缓说道:“说起来自蓉妃娘娘离世后,父皇便格外宠爱九弟与云儿,给予了他作为一个父亲所有的爱,丝毫没有分给旁的儿女。” 听他这样说起来,作为我的立场倒是有些尴尬,我一边庆幸沈慕寒这一生过得也算幸福,一边又想着沈慕言这一番话既然能够说得出口,自然心里也是有些不平衡的。 “自小我母后就告诉我,一定要做得比别人强,可我始终觉得九弟才是更能胜任储君之位的那个人,他也是父皇钦定的人选。”说着沈慕言笑了笑:“我一直觉得闲云野鹤不问世事便是作为一个凡人最向往的生活。” 他这样说的倒是与我的想法一致,只是如今我心意已改,满心都在沈慕寒身上,自然他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我也愿意陪他过什么样的生活。 “其实我们都是一介凡人,心中难免留有遗憾与牵挂,俗世凡尘中若有心中挂牵的那个人,那么他便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说喜欢闲云野鹤,可你的母亲亦或是将来的心上之人,会是你的牵挂吗?”不知不觉我将自己的见解一一说与他听,他也愣了愣,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笑了笑说:“我以为你同我一样,会是一个追求自由的人。” “曾经我是这样想过,可如今……”说着说着我又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来,心中想的便是沈慕寒那张脸,也不知他此刻在干什么…… 或许初坠爱河的时候,人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对方,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对方。你 第72章 怪异 沈慕言挂着一抹轻笑问我:“是因为九弟吗?” 被他这样一说我瞬间感觉到脸颊缓缓浸出的微烫,低着头也不敢抬起来。 片刻,又听到沈慕言淡淡地说:“夜深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他担心了。” 这时我也没顾什么害羞不害羞,抬起头就直言:“不行,看你的样子还很虚弱,我不把你送回去怎么放心呢?” 他笑了笑:“不用了,快回去吧。” “可是……” 他挥手示意道:“真的不用了,我已经不痛了。若你送我回去,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奇怪的传闻了。” 他的担心倒也有道理,而此刻我也有一丝丝动摇,虽说担心他的毒伤,可在他的万般坚持下,我还是同意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像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此刻似乎只有我懂得,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长叹一口气,转身便往回走。趁着还微微有些光亮的夜色,我悄然回房,褪去了一身黑衣藏于床底,正当要入睡时沈慕寒突然推门而入,看了我一眼便关上了门,缓缓向我走了过来。 他的神色有些失落,眼眶微微有些红,缓缓坐到床边,说话的声音些许沙哑:“刚才我来没有见到你,你这是去哪儿了?” 我又不能直接告诉他,便随口敷衍道:“额……我……今夜的月亮挺圆的,我出去看了看月亮……” 他抚摸过我的脸颊,没有以往那种欢声笑语,我在想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便起身看着他笑了笑:“怎么啦?一会儿没见就想我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我抱住,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我才察觉到些不对劲,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今夜怎么怪怪的?” 他些许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低落:“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也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思来想去想起今晨丫鬟们曾经说过,沈慕云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了,心想这世上除了沈慕云,也没有人值得他这般失落了。 他没等我开口安慰,说道:“最近这几个月可能有些忙,我还是搬回书房住吧。” 他松开了怀抱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最近得了几本书籍,在这里看怕扰着你休息。” “你到底怎么了嘛?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呀……” 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事。”说着还不忘捏了捏我的脸:“你夫君我能有什么事儿?” 被他这样一捏,以及他这一句夫君,我心中所有的疑问顿时消了,又沉浸在这一副盛满温柔的双眼中。 以前我总想着要与他保持距离,可此时此刻我竟想将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他,去完成原本不想完成的事情。 “那今夜都这么晚了,我们就歇息吧……”我低头扯着他的衣袖,紧张之余咬着嘴唇。 他似乎没什么反应,摸了摸我的头淡淡道:“你也知道这么晚了?早点睡吧。” 不知怎么的,看他这个样子我总觉得怪怪的,可我说不出来到底怪在哪里,像是原本向他敞开的心扉,慢慢被冷淡了…… 他为我盖好被子后笑了笑退出房,我不知道这中间少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我一夜辗转反侧,半梦半醒,总是患得患失,我以为我与他之间已经足够通彻透明,却仿佛还是隔着一层雾,叫我一夜无法安然入睡。 次日天明,天色被浅雾笼罩着,阳光微微探出颜色。 沈慕寒一大早又不在府中,问过丫鬟也是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难以掩盖的心慌意乱,让我又不得不出门独自走一走。 在府中看着雾倒是薄薄一层,可是大街上看却眼不见三丈之外。好久没有见到这样大的雾了,而这雾透着的冷气也让人不得不打了个磕碜。 街上还是如此热闹,忙碌着生活的人们总是能够克服艰难,为生存而努力着。 记得上次沈慕言带我去的鸣风轩,喝茶与听戏两不误,一股脑热便在二楼定了个位置,靠在窗边就坐了下来。 “姑娘,您的茶,请慢用。”这里的伙计十分恭敬,将茶放到桌上躬身退去。 我随手倒一杯茶抿了一口,看见坐在我隔壁仅隔一层纱帘的小夫妻,微风吹开纱帘摇晃间,我见那男子有些熟悉,待我细想才发现,竟是那日所见到的书生,听沈慕寒之言,他便是容璟。 那日的粗布衣衫换做了一身锦缎华服,头上的帽子也换作紫金发冠,后背留着长发飘着,浓黑的眉毛与稍带温柔的眼睛相呼应,虽说生得秀气,却仍然没少那股阳刚之气。 容璟为她身旁的青衣女子夹了块糕点,亲手喂到她口中,而也就是在这时,我瞧清了那女子的容貌。 眉眼弯弯,肤若凝脂,她两处鬓边各一缕随风飘扬的碎发长到下颌,不多不少衬得她瓜子般的脸更添一抹清秀,她的一身青衣点缀着丝线绣的鸾鸟,不薄不厚的嘴唇还带着润色…… 我想,这就是传闻中的谢萱吧……她比画中美得不少。 谢萱边品尝着糕点塞得满嘴,又边挑着空隙故将眉作八字状说道:“我这样吃,要是吃胖了,你会不会就不爱我了?” 容璟摸了摸她的头:“我还怕你吃不胖,别人将你抢走了呢。” 谢萱总算咽下那一嘴糕点,面带着幸福与甜蜜,丝毫不像那千金小姐,倒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头栽进容璟的怀中,语气略微平和道:“子彻哥哥,其实我们这样过得挺好,爹爹也不反对我们了,姑姑和姑父也都破例让我们在一起了……” 容璟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嘴角带着笑容淡淡道:“我知道你是最懂我的,我自小饱读诗书,就想着能报效朝廷,做一个能配得上你的男人。”他将谢萱扶着,手心触摸到她的脸颊:“我不想以后别人口中说我是谢家的布衣女婿,我想要争取一个功名,报效朝廷也为你争一个脸面。” 第73章 情侣 谢萱略微皱了皱眉头:“其实,朝中鱼龙混杂,你去了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 容璟松开手,淡淡道:“我知道。”说着略微有些丧气:“不然我也不至于好几次名落孙山……” 谢萱显得有些紧张:“子彻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便扯着他的衣袖:“其实我们就这样过日子不好吗……我懂得欣赏你就够了,他们懂不懂又有何妨?” 容璟被谢萱这一句话说得脸上显几分失落,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死心的谢萱用几分仰慕的眼神看着他,卑微又好奇地问道:“难道……你就这么想做官吗?” 容璟舒了口气,指着底下的戏台说道:“你看,那戏台子上讲的是谁?” 谢萱抬眼望去,而我也顺着容璟的手看相那台底下,演的正是四千年前朝云国的上相炽羽,此人的一生,可谓传奇多彩。 炽羽,朝云国乃至这历史上第一个与君王平起平坐的大臣,虽名义上为臣,可说的话有时候比君王还要管用。 朝云国,都城天浴,也是这永宁城的前身,朝云王汮鸿,十三代王孙,六岁掌国,七岁执政,沉迷酒色,昏庸无道,民不聊生。 太乙五年,汮鸿十一岁,纳满朝官臣之言,前往不归山求得天神佑其江山,回朝后不到两月,来了一个翩翩少年。 这个少年就是炽羽,他能文能武,容貌非凡,他胆大凭借一句‘天命所归,佑尔朝云,百年千秋,山河无恙。’得朝云王满心大喜,不知轻重的朝云王当场封了炽羽丞相之位…… 太乙十二年,在炽羽的影响下,朝云国逐渐繁盛,他进言开创纳贤,训军队,赈灾民,收人心,治贪官。前与汮鸿称兄道弟,后辅朝云治理天下。 文有冀国公姬宛,武有安平候尚辛,个个忠心这个约莫二十出头丞相炽羽,而这时的汮鸿心中不满,却难敌满朝文武,违心封了炽羽上相之位,与君王平起平坐。 后五年,汮鸿联合他国,以半臂江山为酬,将炽羽及其爱妻围攻于三淖河边,紧逼至其双双跳河。 自此,朝云无炽羽,汮鸿如同自斩四肢,强撑三年后,黎国公姬宛以讨伐昏君之名,联合安平候尚辛,起兵夺去汮鸿朝云王之位,改国号冀,是登位首,冀王姬宛,长统一国三十八年…… 满脸透着委屈的谢萱再次皱了皱眉回道:“炽羽与汮鸿。” 容璟淡淡放下茶杯道:“我倒是不敢妄自比肩炽羽上相,可这西褚满朝,又哪个不是汮鸿?” 听到这话,谢萱有些不解:“既然你也明白,为什么还想入朝为官呢?” 容璟笑了笑:“我便是想打破这常规,一生活得有用处。”说着又将茶杯倒满:“炽羽上相虽至死不得一个好结果,可他名垂千史,万人敬仰,死后也当直步青云,无憾终生。” 听到他这话,我不禁笑出了声。 说起来当今提及炽羽的人,无不是为他惋惜的,可这个容璟却破天荒的说他死后无憾,也不知他心中想的是什么,究竟这么想做官又是为了什么。 而就是这个时候,容璟的目光向我投来,顺手将随风飘摇的纱帘撩开,愣了愣后说:“姑娘为何作笑?” 看他那样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在他那画摊上买过一幅画,可至今他却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认识我。 “没什么,就是台下这戏有些好笑罢了。”说完我不忘将目光移开,看着那台下穿着一身戏袍的三个男子,一个演着昏庸无道的朝云王汮鸿,一个演着名垂千史的上相炽羽,而另外一个人,演得则是朝云国的朝臣苟珉,上演出最为精彩的一段“苦盐作蜜糖”戏码,这是汮鸿十五岁时听信奸臣为难炽羽流传至今的一段故事。 说,太乙九年,年少无知的汮鸿只觉被炽羽压过了风头,心中正是不满,恰有一日,奸臣苟珉谏言,说这炽羽上相为天神赐福,自然能化苦为甜,让朝云王在一斤白盐上撒一层白糖,供炽羽上相当朝食用。若不知情的他皱了皱眉头,便足以证明他非天命所归之人,当斩之。若他当面吃下一斤白盐毫无动摇,也可借此稳固民心。 朝云王正愁找不着法子整治炽羽,当场纳言,于某日上朝时照苟珉之言,在白盐上撒一层白糖,看着晶莹剔透,仿佛真是一斤白糖。 炽羽当场食之,丝毫不皱眉头,吃完后身体无恙,仿佛真是天命派下来佑其朝云之人,自此,唯一反对炽羽的奸臣苟珉也倒戈相向,大呼天命上相。这便是朝云国史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半边糖”一事。 此时的容璟皱着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冲我问道:“不知姑娘,我们可是在哪见过?”说出这一句话时,我看到他身旁的谢萱脸上稍有些失落,而就是这一丝失落,我能看得出来这个谢萱爱容璟爱得很是卑微,生怕失去容璟。 我也没正眼再瞧他,随口回道:“茫茫人海,一面之缘。”这茶越喝越有味道,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比喝酒来得洒脱。 容璟又顿了顿,突然说道:“你是那日买我画的姑娘,身侧还跟着一位公子……”说着他的语气变的有些浮夸:“你是寒王妃?!” 看他这个样子,应该入赘谢府这几日没少去皇宫转悠,沈慕寒的身份他了解得一清二楚,真是如方才所见所闻,满心都在官场。 容璟说完,他身侧的谢萱站了起来,直接走了过来:“原来寒表哥的王妃,是我失礼了。” 这个谢萱看起来知书达理,在容璟面前一个样,在旁人面前又一个样。 我冲她平和地笑了笑:“哪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出门在外你我都是素人。” 这时容璟也凑了过来,面带恭敬地向我尊礼:“小生容璟,见过寒王妃。” 对这个容璟,我倒是没有过多的耐心,只礼貌性地笑了笑:“嗯。” 我见我这桌子对面还有两个座位,轻言:“难得同听一台戏,坐吧。” 第74章 疑云 容璟与谢萱顺意坐下,台下的戏还唱着,店小二也在这时送来了茶点。 “早就听说九表哥娶得天仙之貌的王妃,奈何八月十五新婚那日隔着一层盖头,今日乍见,当真是见着了仙女。”谢萱这一番话未免俗套,可眼中透着尊敬,不像是与人交恶的样子。 我无奈又笑了笑,不知该怎样回她。 良久,台下的戏至尾声,那演得活灵活现的炽羽吃下了一斤白盐,而台上的我则拿起茶点往口中一塞,也没顾得上什么端庄。 坐在我斜对面的容璟品一口茶道:“听说这鸣风轩的老板娘酷爱收集些情爱戏文,搬得上台面的都被一一记录在册,今日倒是难得一见这炽羽上相的戏码。” 而他身侧的谢萱答道:“我听说这里的老板娘不常在,今日说不定是其他人安排的戏码呢。” 容璟宠溺地摸了摸谢萱的头:“那倒是我没掐准时日,你酷爱看那些情爱戏文,我却偏偏让你看了这无聊的一场整戏。” “你喜欢就好嘛……”谢萱双颊有些微微泛红,挽着容璟的胳膊脸上透着千万分幸福。 而此刻我倒是遭殃了,明明是出于客气让他们坐在我对面,反倒请来一份尴尬,连动一动似乎都变得罪孽深重了…… 我的茶点咽下去后下意识地又拿了一块,谢萱也尴尬地放开了容璟的胳膊,像是这一刻才注意到我在她面前。 “以前只听说九表哥和五表哥喜欢来这鸣风轩,今日九表嫂怎么一个人来了?”她这一开口问的我心中烦躁,将原本对她的好印象一一抹去。 “我……你九表哥他太忙了。”我将茶点含在嘴里,边嚼边说道。 谢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戏罢,桌上的茶点已经被我吃完,不知不觉也呆到了午时,随口几句敷衍后便独自离开。 辗转又过几日,天气也越发的冷,闲来无事间我常常会独自练习那根笛子,也能够熟悉地背下谱子,只是,沈慕寒个股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 他把自己窝在书房里,我与他少有的见几次,眼看这七日之期又要到了,便也没什么空闲去理他。 这天白日,顶着冬日暖阳,我独坐在院中,再次吹响了那根笛子。 可不过多久,身后修长的身影照在了石桌上,我收起笛子转过身去,好几日没有见到的沈慕寒突然冲我笑了笑。 这几日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再见他时也没有前两日那般亲密了,便低着头喊了一声:“王爷……” 他愣了愣,淡淡道:“你倒是很喜欢这笛子。” “最近想学而已……” 他步行缓缓,绕过我坐到石桌对面,说着:“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你可有什么心愿?”说着到倒起一杯茶递到我跟前:“说出来,我都应承你。” 他说话变得小心翼翼,我也像是回到了之前与他那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这几日怪怪的。” 他端起身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说道:“只是最近有些忙,你不要多想。” 这中间像是夹杂着许多琐碎,可问题出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不想问他,只是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可正当我低着头想时,他突然站起凑过来,又蹲下枕在我腿上突然抱住我:“我一直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猜不透,我觉得我并非了解你。” “王爷……”我的手不自觉放在他的耳朵旁,像是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我想知道,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可我感觉他像是误会了什么,可我又说不出,我到底哪里让他误会了…… 我觉得他足够了解我,也足够我的心意,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心中有谁,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他顿了顿,松开了手,慢慢站了起来:“前些日子在一个西域商人处订了些少见的果子,应该这两日就会到了。” 他这转移话题的能力还真是厉害,可方才的话他没追问,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让我越发的迷茫,不知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也没再多说,转身又往书房跑,也没给我留一句什么话。 都说新婚夫妻不过一年两年便相互厌倦,莫不是我与他这仅仅几个月的夫妻之情,又或是明了心意之后那仅仅几日的相处,便足以让他厌倦了我?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了许久,这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他让我不知不觉中爱上他,难道还要让我不知不觉中他的感情慢慢消散吗…… 入夜,我带着心中愁思,来到与沈慕言相约的地方,这是第二个七日,留下的药也越来越少。 他这次在等着我,那身衣裳似乎比往日来的讲究些,说起来他也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可今日见他倒格外俊俏些,也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可想而知,他们两兄弟倒是什么都不尽相同。 “你来了。”这短短三个字,他带着笑意说出,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别样的心意。 也不知怎的,突然多了一丝尴尬,我只好不去直视他,说着:“吃药吧。” 他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口吞服。 起先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便心平气和地坐下。过了许久,他的脸色稍微有些苍白,紧皱着眉头却又不愿发出声音。 又是片刻,他忍受不住大吼一声,身体动作也承受不住一般。 我迅速拿起笛子吹响这曲子,这一次似乎比上次来得痛苦些,在我对他没有丝毫防备时,被他一把将笛子打落,等我想要去拣时,他突然抱住我的脚,露出了牙齿。 难道这次的药没有用吗?还是这曲子不管用了? 我也没有再多想,直接掐着他的脖子,制止住他后,我顺手从地上捡了块木头给他咬住,又一手捡起地上的笛子,再次吹响了遗魂。 也不知是不是夜风沁骨还是入冬已寒,身上不自觉地颤抖,吹出的曲子也不大尽人意。 第75章 恍夜 可这曲子多多少少有些用处,在他原本狰狞的模样上,我慢慢看到了原来的他,木头渐渐从他口中落下,而我的手也得到了放松。 曲终那一刻,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而我颤抖的双腿也迫使我倒在地上,他却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把将我扶住。 “没事吧?” 可能是方才的风将衣衫弄得有些乱,我稍微整理后说着:“我没什么事,你呢?” “我方才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他笑了笑,周围又像是起了一阵怪风。 他靠在一旁的树上说着:“应该是我这样问你才对。” “我倒是没什么,也是怪我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靠着树慢慢站了起来,顺手将我扶起:“你又同我说这个。” 今日这风可能有些大了,他这原本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头发被吹得稀乱,我与他二人如今的样子也不大好看。 片刻,他又说道:“其实我应该要感谢你才对。”我还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又听他接着说:“这种情况下你还能陪着我,换旁人早也跑了。” 他如今这个样子,我当负全责,说出这一番话,我心中难免多了一份愧疚,不知该怎样面对他。 我十分肯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每隔七日我都会来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 夜风萧索,狗吠声断,这子时当末,又是新一日,这次我没有送他,他反而想着送我。 正所谓孤男寡女,夜黑风高,我真怕再说出什么闲话,也不知江岳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了他这一段恩情,我也算了无遗憾。 回府时,卧房中的蜡烛似乎亮着,我推开门时,沈慕寒坐在房中的桌子旁,手中的一壶酒紧紧握着,看样子还没喝两口。 “我去了……”我本想同他说去了东楼,可话还没说出口他便打断了:“夜深了。” 他丝毫不问我去处,可看他这个样子心中多有不满,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我房中了……”我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气,他这样不明不白的冷落,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我的王妃,这是我的房间,难道我不能来吗?”说着他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桌上的烛光也跟着摇曳。 我忍不住追根结底,想要同他统问个透彻:“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怪怪的?” 他的情绪稍微缓和,不似方才闪过那一瞬般冷酷,似乎将心中的气忍了下来:“没什么。” 他这样将我心中弄得急躁万分,想问他又不说,像是这不明不白的矛盾在慢慢放大,我知道有问题也不知道从何解释。 “这些日子城中有妖物作祟,你好生待在府中,免得受些什么伤。”他这番话说的不冷不热,可言语中也能看得出对我的关心。 这几日确实说城中有一犀牛妖作祟,难不成他是为这件事烦心? 想到这儿,我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下,方才对他的气也消了下去。 “我知道了。”我想着他心中既有我,这么些琐碎的烦事便也不足挂齿,红着脸低头说着:“那今夜……我们也该休息了吧……” “我还有些事要忙,你就先睡吧。”说着他拿起酒壶便离开了,多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心中越发琢磨不透他的想法,既然只是因为犀牛妖,又何必再这样对我冷淡呢…… 这一夜,好说歹说也没有个谱,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每每我想要问,他总能想到话来搪塞我。 几经辗转,将近一月过去,这过年的气氛渐渐就上来了。 初一,灯笼高挂,城中喜庆不断,郁结许久的我想着在今日能够问问沈慕寒到底这问题出在哪里。 入夜,明月当空,繁星相映,岁岁年年今日,我都是一个人度过的,可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他,心中难免多些欢喜。 戌时,亥时,辗转几个时辰,我在房中等到子时,眼皮子已经不大撑得住,终于迎来了房门被重重地推开,沈慕寒醉醺醺地凑了过来,他眼中多冷淡,少情义。 此时我已清醒多半,连忙凑过去扶着他,顺手将门关好。 “怎么喝这么多酒?你……”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趁着醉意一把将我推开,推得倒也不重,想是找准了力道一样。 这么些时日我常常窝在府中,耳边常听一些闲言碎语,说是往常兄弟情深的沈慕寒与沈慕言公然在朝堂上互相抬起了杠,今日他喝这么多酒,想来也是为了此事,我便不自觉的多问了句:“听说,最近你同五哥有些不合?” 他愣了愣,带着醉意转过身来:“你很在乎他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冷淡且轻蔑地笑了笑:“我什么意思,你不是最清楚吗?” 往些日子他只是在我面前少些言语,近日看到他这样子,看来他心中的结,并非我一直所想的那样。 他突然凑近了我:“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我对你来说是不是一文不值?你这样做,就是给我看的吗?” 他这番话弄得我更加茫然,带些急躁地问他:“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做什么了?” 他没有回答,那醉意像是更浓了些,突然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以前一直不相信,戏文中的男子会如此痴心对待一个女子,如今我知道了,可你的心为何不似那戏文中的女子一般?” “什么?” 他突然凑近了我:“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留下来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被他不轻不重地摔在床上,他酒未醒,我却清醒着,想要同他问个明白,他并未给我开口的机会,那张满是酒味的嘴直接扑了上来。 前些日子我总想着与他能有个结果,可今夜我确是半点也不想,可我挣扎无果,只得任他玩弄。 红烛摇曳,罗帐飘飘,这一身束缚退去,我还在挣扎,他却趁着酒意丝毫没有停下。 原来要完完全全将自己交给一个男人,所经历的并非我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第76章 落红 这一夜我等至子时,又绵绵时至寅时,原本已经快到清晨天明的时刻,我仍然觉得这长夜漫漫,那原本女子最为幸福的时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交了出去。 翻云覆雨,他终究累得睡下,而此时一声鸡鸣,我再借着残存的烛光看他时,不知怎的多了一种情感。 这床榻上湿哒哒的,让我不大自在,可这眼皮子也确实不大睁得开,翻来覆去便也睡得踏实。 当我再次醒来天也亮了,睁眼便看到沈慕寒一双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手还不自觉在我脸颊徘徊。 可如今看他不知怎的多了些其他的念头,便不自觉转过身去,脸红心跳间乱了方寸。 片刻,我听到他在身后缓缓开口:“昨夜……”也没等他说出个什么所以然,那一丝奇怪的感觉迫使着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 我没有回头看他,话语声停顿了许久。 “昨夜是我对不起你。”突然他的这一番话,让我心中原本那一丝娇羞更多了几分别样的心思。 我顶着尴尬转过身去,咬了咬嘴唇问他:“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以为他会同我说些什么情话,满心期待地看着他,没曾想到他在有几分温柔地看了我几眼后,突然转过头去说着:“我明知你心中没有我,这样对你的确是我有错。” “你……你说什么?” 他顿了顿,突然掀开被子穿上里衣,转过身来似乎要对我说些什么。 “我……”可话说似乎还没有说出口,他却盯着床上某一处出神,待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我身上毫无保留,床上的一抹鲜红也格外耀眼,我才慌忙盖上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厌倦了我,可想着昨夜情深意长,便又不自觉的多嘴道:“你……你想说什么……” 此刻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震惊,话也说不太利索:“你……” 看他这样子,像是对床榻上那一抹落红十分震惊,像是从来不相信它会出现。 “你到底想问什么……”我此刻还不大明白,他冷不丁地来了句:“原来……你并未将自己交给他……” 这个‘他’从沈慕寒的口中说出来,让我原本所有邪门歪念的情绪瞬间消失,合着他这一个多月对我不冷不热,心中憋屈的那个样子,竟然是因为在怀疑我。 想到这儿我裹着被子坐了起来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这一个多月你就是因为怀疑我才对我忽冷忽热的?” “你……你同沈慕言每隔七日夜里相会,我以为你早已……”他喃喃说着这话时不时瞄我两眼,眼神依然十分高傲。 此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当真是什么也没有瞒过他,想来自我吹响那遗魂曲的时候他便知道我夜里去见了沈慕言,只是他似乎没把那经过看得透彻。 看他这样子应该十分在乎,可至始至终没有对我说出来,反而是沈慕言,这是我从他口中第一次听到他唤这个手足情深的兄弟全名。 “所以你怀疑我,就对我冷冷淡淡的?” 他斜过眼瞄了我一眼,没什么底气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说起来也是,凡人也非圣人,他见到我夜里同沈慕言同出一处,自然免不了怀疑,也说不得什么信任不信任,毕竟换做是我,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我也说不上来有什么好。此时我想着不解释也得解释一番,这也是我第一次想同一个人解释解释。 “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三分惊讶七分惊喜,似乎只要从我口中说的不是,他便能相信一样。 “我同沈慕言从来没有什么关系,要说有,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此刻我也什么都没有顾及,直接从床上走到他跟前近近地看着他:“你总问我心中有谁,我以为你知道,还是说我表达的不够明显?” 那一刻他也有些愣住,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带着些别样的心思。 突然他缓过神来:“天冷,把衣服穿上。”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同你说清楚,我……”这深冬临春的天气极其刺骨,就算在房中,一丝不挂也仍然架不住,以至于话还没说完我便打起了哆嗦。 这一刻他将我抱回床上,也没拿什么被子,只是亲自将我的一身衣衫穿在我身上,似乎所有的心结一解开,他又变得温柔了许多。 最后穿起鞋袜时,我故意收起了腿,他抬头望着我,有些不明所以。 “你这样在乎,为什么这几个月都不同我说,偏偏要趁着酒疯对我……”说到这儿我也没说出口,只断断续续地说着:“你就这样……就要同我说了?” 他缓缓低下头,带着些委屈的语气说着:“我以为你心中的那个人是沈慕言。” “若我心中的人是他,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我还会放任吗?”这话越说越尴尬,我咬着嘴唇也同他一样不忍直视,我只好转移了话题,同他解释沈慕言的事:“我每隔七日去会他是有原因的。” 他抬起头来问我:“嗯?” “假扮安咏的张义那次被我放了出来,听到丌如梦离世的消息对我生了怨恨,就在你我互明心意的次日,沈慕言替我挡了一刀,那刀上面淬了魅鬼之毒,需要每隔七日服食一颗丹药,可服食丹药极其痛苦,遗魂曲就起了作用……” 也不知我说的这一番话是否说得透彻,可看他的样子大致也明白,皱起眉头来问我:“你的意思……你吹的那个曲子是帮五哥缓解痛苦的?” 我像个小女人一般撅着嘴说道:“不然你以为呢?是夜里相会的信号吗?” 此刻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些愧疚,少见的扯住我的袖子坐到我身旁:“是我多想了……” 我难得见他这个样子,可以说是从传闻中乃至这好几个月的相处见到的第一次,他给了我许多第一次,包括这生命中最值得骄傲的第一次,在他这里我能得到一种温暖,让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往他身上凑,不管什么时候,总能够想起他…… 第77章 大明 “你说……五哥他中了什么毒?”这么些时辰他突然冒出这一句,总算记得关心他那个哥哥,不过这几日他同沈慕言的那些不和,想来也是因为我,这心结一打开,自然就想着他了。 此刻我心中不平,难免调侃他一句:“不是在吃醋吗?” 他突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我,顺带还扯着我的衣袖,小声喃喃着:“我错了……”说着便往我身上靠,少了前些日子那些冷淡,他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在我面前便像个小孩一样。 “你可是过年都没让我过个踏实,连一场花灯会都没有看成。”其实我心中并没有太大脾气,只是免不得同他多说两句,自从跟他一处,那些我原本看不大顺眼的小女子撒娇卖乖的招数我也就都用上了。 “花灯会到十五都不会停,之后我天天陪着你去看,好不好?” 我故意揣着手做一副生气的样子:“之后看着就没有意思了。” 他突然做一副认真的样子,捡起来我遗落在床上的凤翎插到我头上:“那我的小景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呢?” 这声我的小景,似乎将我所有小女子的心思都激发了出来,原本我只是一个在刀口上添血随时都有可能送命的工具,可都是女孩子,哪里会没有些花花心思。 此刻我总算能够理解那些个女子如何看到他痴迷,当我以这样的心思来看他时,总能被他温柔以待,而这种感觉,便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细细琢磨,总不能浪费了这次机会,心中一个奇怪的想法便冒了出来,头脑一热便说:“今日天都大亮了,我有些犯懒,不如你为我梳妆,我便原谅你了。” 本以为他会犯难,没想到他挑挑眉说道:“就这么简单?” “啊?” 他充满暖意的笑容里带着我摸不透的吸引力,淡淡地说道:“一天哪里够?不如我这辈子都为你梳妆。” 他这个人,说起情话一套一套的,让人深深陷入他的温柔,无法自拔。 不知怎么的,他画眉擦胭脂的手法比女子还要熟练,我这原本的带一点点的弯眉被他画成了平直的眉形,看到铜镜中的自己,似乎比以前多了几分几分可爱。 那些丫鬟总会为我画一层浓浓的妆,可看起来也不如今日这妆容,沈慕寒为我画得恰到好处,所谓浓妆淡抹总相宜,我感觉这句话此刻应该用在他那双手上。 此时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酸味,没搁住也就说了出来:“看来,我们的寒王殿下应该为不少个女子梳过妆吧?” 他为我抹上口脂笑着说:“怎么?这是在吃空醋啊?” “什么叫空醋啊?” 抹完口脂后他放下盒子站在我身后:“这没有的事,你不是在吃空醋吗?” 这铜镜妆台中,那不浓不淡的妆容似乎与我的脸十分贴合,这妆容似乎量身为我打造,自小无论是混迹江湖,还是王府中,这么十几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不一样的自己。 原本的玩笑搁置一旁,他做一副认真的样子问我:“对了,五哥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我心中其他心思也都收了起来,在他面前挂不住心事。 这不知不知,我以为我瞒住了他,没想到他什么都能知道,到头来还是得说得清楚明白。 “也不知道安咏生前在哪里抓到一个受伤的魅鬼,刮其鳞磨成粉,便做了易容粉,而魅鬼的血,便制成了厉害无比的鬼毒。”说着我叹了叹:“那天好巧不巧,本来中毒的应该是我,但是沈慕言替我挡了那一刀。” 沈慕寒皱起了眉头,眼中稍带几分愧疚:“倒真是我误会了五哥……” 说起来这几日他们不和,朝堂乃至城中的传闻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不明不白,原本情深意重的兄弟,互相看着对方不顺眼。 “回魂铺中的大夫与我相识多年,自然是有办法解决这个毒的,可是他常年四处游散,便他那岳父守着铺子,只能给了半年的丹药,才不至于毒发失了理性。” 他皱着的眉头依然没有散开,忧愁满面的样子像极沈慕言替我挡刀那一日我的神情:“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拿起了床头的笛子与那张谱子:“这个曲子,能够缓解他的痛苦,不过我吹得不大好,应当也是影响了效果,以至于我每次吹响时,他的痛苦也没有减轻多少。” 他拿起那张谱子仔细端详,对他而言应该是小菜一碟,可我其他的担心,便是他要亲自上阵…… 片刻,他淡淡开口问道:“下一个七日是什么时候?” 我早也能猜到,但凡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肯定不顾危险要去帮沈慕言度过这艰难的半年,可我多多少少有些自私,我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报答沈慕言,但我不想让沈慕寒有任何的危险。 我没有同他说日子,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万一一个不小心,被他在失去理智后咬了一口,你也会中毒的。” 他坚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润的笑:“他是我的兄长,也是为了救你才中了毒,你都不怕,我有什么资格怕?” “我不怕是因为责任在我,他是我的恩人,我理当要还这个恩,可是你……”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双手扶住我的肩膀,笑着说:“你看看,你是为了报恩,可他是我的亲兄长,难道我要袖手旁观不成?” 他这话堵得我说不出话来,想想说的也在理,我这样,的的确确有些自私。 他将竹笛凑到我眼前:“我吹这个比你来得熟悉。” 其实仔细一想想,我对他同他对我,其实一直都是一样的,他不想让我受到伤害,我也不愿伤到他分毫,或许这便是爱该有的样子。 想到这儿,我笑着对他说:“正月初五。” 今天是正月初二,离初五的子夜时分不过三日,这前前后后已然一个半月,可回魂铺依然没有江岳明回来的消息,也不知道这到底还能撑多久…… 第78章 星河 转眼正月初五,这已经是第六个七日,今夜我不再是孤单一人,沈慕寒一路上牵着我的手紧紧未松开,他手中拿着笛子,在那一片熟悉的荒林,沈慕言的背影依然那样孤寂。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原本的一抹笑似乎在看到沈慕寒的时候戛然而止,眼中多出几分怪异。 沈慕寒这个时候才松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沈慕言跟前,淡淡道:“五哥。” 沈慕言像是对沈慕寒充满了敌意,侧过身去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这些日子我对你有些误会,今天我才知道你为了救小景中了毒。”我少有见到沈慕寒待人如此平和,就是与他相处这几个月,他们兄弟二人见面我也少有在场,只不过沈慕言如今对沈慕寒的敌意,眼中没有丝毫的兄弟之情,却多了一股冷漠。 “那又如何?反正在你心里,我来去不过也只是你的杀母仇人之子。”沈慕言能说出这一番话,说明他同沈慕寒已然那番事说得明白,看起来这矛盾并非一点半点。 说着,沈慕言将目光投向了我:“你不是说过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吗?” 他这话堵得我哑口无言,不知该怎样回答他,而沈慕寒则在这个时候开口替我回答:“跟她没有关系,是我想来的。” 沈慕言突然放大了声音,带着些怒气冲沈慕寒说道:“我是为了救她受的伤,你有什么资格来?” 万万没有想到,昔日的兄弟如今能到这个地步,也不知他们之间出现了什么矛盾,沈慕寒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会让沈慕言对他的态度如此大的转变。 沈慕寒淡定自若,可眼中也少了些情谊,徒留几分冷淡:“凭她是我妻子,凭你是我兄长。” 沈慕言愣了愣,突然放声大笑:“她是你妻子?我是你兄长?” “你心中又何曾有我这个兄长?这些年你四处查访想要找到安咏,不正是为了扳倒我母后吗?你还有脸说我是你的兄长?”沈慕言的目光逐渐投向我,突然化作冷冷一笑:“再说,她又凭什么是你的妻子?” 他这话说的越来越奇怪,不过是我,连沈慕寒也愣住。 片刻,沈慕言看着沈慕寒冷冷道:“我忍了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我都让着你,可我如今不想让了。” “你不是一直想报答我吗?”沈慕言突然凑到我跟前,双手扶在我的肩上:“那你同他和离,嫁给我。”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都是当事者迷,我竟从来没有看出他会对我有这样的心思,继而说出这一番大胆的话来。 我本想躲开,沈慕寒却强行松开沈慕言搭在我肩上的双手,挡在我跟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慕寒带着些怒意冲沈慕言说道。 沈慕言丝毫没有示弱,回道:“我一直都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他转到一侧能够看到我的位置,低沉的语气带着一丝神情:“这些日子我天天盼着下一个七日,我能够在这里等到你,难道你从未发现我对你的心意?” 这话说的越来越迷离,让我一时不知所措,也不知是哪一个举动让他误会,对我生出这样的心思。 沈慕寒又挡在我与沈慕言中间:“收回你说的话,你我还是兄弟。” 沈慕言被沈慕寒这句话彻底激怒,吼道:“我不稀罕!”这种狂躁的表情,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他缓了片刻,接着说:“从小到大,父皇最疼你,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哪怕储君之位尚未定夺,这天下认定的也是你,以前的我心中从没有一个不字,我服你,哪怕你将来登上天子之位,我也可以辅佐你,只因为我拿你当兄弟,在这浮华的皇室,我当你是亲人。”他瞪大的双眼渐渐合上,又缓缓睁开:“曾经我以为,我跟你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哪怕母后设计,要助我登上储君之位,我也从无同你争权夺位之心。” 以前都听着传闻,皇室中数沈慕言与沈慕寒的感情最为要好,就连这几个月亲眼所见,我也认同他二人之间的兄弟之情。如今听到沈慕言说的这番话,想来他内心应该会很挣扎吧…… 不知怎么的,虽然我不喜欢他,可看到他这样子,我还是很心疼,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就像是自己有个弟弟受了伤害一样…… 听到沈慕言的这番话,沈慕寒原本的怒气消散了许多:“我从不在乎储君之位。” 沈慕言突然发笑,身体也被这笑声晃动:“你当然可以不在乎,因为这天下都认定了你。” “你知道吗?当我发现你要害我母后的时候,我竟然还想着这可笑的兄弟情义,你说我这个人是有多可笑?” 沈慕寒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太多的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我自认为生死与共的兄弟,居然要害我的亲娘。”沈慕言脸上的笑多了几分轻蔑,几分自嘲。 沈慕寒倒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可杀母之仇不得不报,皇后的罪行理当公诸于世。” 沈慕言冷冷一笑:“这皇室中哪个人的手是干净的?你说我母后罪大恶极,怎么不说你那母妃是祸国妖姬?” “我母妃她从未害过任何人,可你的母后呢?仅仅只为了站稳自己的地位,就要我母妃以生命作为代价?”说到这儿,沈慕寒也没能控制住,吼了起来。 沈慕言又做几份轻蔑的模样,说道:“你说的倒是好听,既然你如此痛恨杀人凶手,那林小景呢?她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你为什么要紧紧抓着她不放?” 他的这一番话深深触动了我,像是心中有一块大石头突然压下来,想想原来自己也杀了许多人,虽然自认为都是些罪大恶极的恶人,可此可被这一番话点醒,心中仍然有些难以解脱。 可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沈慕寒便紧紧拽住沈慕言的衣领,一双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你给我住口!” 第79章 中毒 沈慕言眼中有几分释然:“被我说中了?你心中认为的罪恶,不过只是因为不在乎!” 也是,他这话说的半点不假,这浮华尘世,哪个又算得上干净? 此时我忍着心中烦躁大吼:“你们两个够了!”我凑到他们跟前,强行分开他们二人:“你们在这大闹,是嫌没有被人发现?好来看看这一场好戏?” 他们没有说话,心中各自带着气。 我将目光移向沈慕言:“我不知道我是哪里让你误会了,可是对不起,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爱情和恩情我分得很清楚。” 沈慕言愣了愣,又多了几分自嘲:“是因为他最有机会当上储君吗?” 我倒吸了一口气,平和地说道:“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储君不储君的,只是我心交给了他,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你就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他能问得出这一番话,我也着实是摸不着边际,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他误会,可再如何解释,也定然是要伤他一番心意的。 此时想着多余的解释难免浮夸,坚定的眼神中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应:“没有。” 那一刻他愣住了,似乎自从他中毒之后,他平时温润的模样便不复存在了,凡尘俗世所拥有的七情六欲,他也尽数沾染了。 突然,他眼瞳闪过一道红光,这场面我极其熟悉,他那魅鬼之毒快要发作,我还没来得及出手,沈慕寒便已将他制住。 我顾不得什么其他的情绪,喊道:“他怀中有药,快喂给他!”听到话,沈慕寒连忙从他怀中掏出那颗药丸放进他口中。 我拿起了那根竹笛,连忙吹响了曲子,似乎这整一个荒林都能听到,这曲子不算好听,可就是常人听到,也会有一种幽静安宁的感觉。 沈慕言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退了些,像是被这曲子震住,连我心中也异常安逸。 突然,不知哪里来的风迷了我的眼,曲子中断,沈慕言又恢复了狂躁的模样。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便看到沈慕言咬住沈慕寒的手臂,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停住,连忙跑到他跟前,可他一把将我推开,顺手拿走了我手中的竹笛:“让开!!” 沈慕寒用力推开了狂躁中的沈慕言,开始吹起了竹笛,那一刻沈慕言又被震住,似乎沈慕寒吹起这曲子,效用比我高上太多。 而此刻那阵怪风仍在继续,这荒林中伴随着沈慕言的惨叫,我的眼泪也不知怎的落了下来。 许久,沈慕言最后一声惨叫消失,无力地倒在地上,那一刻风也停了,我连忙跑到沈慕寒跟前:“你有没有事啊?有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回魂铺,我们去……”可我急得焦头烂额,沈慕寒倒像是松了一口气:“我没事。” 这一刻我才感觉到奇怪,当时沈慕言中这魅鬼之毒时,毒发得极其快,可沈慕寒被咬了一口,这么久竟然一丝反应都没有。 没等我再多想,沈慕寒连忙跑去查看沈慕言的伤势,好在他只是昏倒,别的没什么大碍。 沈慕寒扶起沈慕言,说着:“先把他送回去。” 我心中哪里还有什么理性,虽然他这片刻没有毒发,可我仍然是急得焦头烂额:“我们先去回魂铺看看你的伤,不然你会没命的!” 他也不顾我说的话:“我没什么事,走吧。” 看着他这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与沈慕言那日中毒这样子大不相同,这让我再次忧心起来,跟在他身后心中焦急万分,生怕我一离开,他便毒发了。 将人送到言王府时,府中上上下下都已入睡,沈慕寒没顾得上其他,大门一打开便将沈慕言送回了房间。 这外界传言果然不错,沈慕言与李倾城果然是面子上的夫妻,他二人的房间都隔了老远,似乎相安无事,连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把她惊扰出来。 沈慕寒将沈慕言放在床上,才算松了一口气。 我此刻焦急万分地看向他的手臂,可倒是奇怪,沈慕言那日中毒是身体全然使不出任何力量,伤口也发黑,可沈慕寒不仅没有这些症状,反而生龙活虎,比正常人还来得正常。 “寒王殿下!寒王妃!”此时门外的丫鬟恭恭敬敬地向我们行了个礼,被我们这动静扰醒,她们的头发带着几分凌乱。 沈慕寒原本的急躁渐渐收和,淡淡道:“照顾好王爷。” 丫鬟们恭敬地回道:“是!” 而此时我心中只想着他手腕上的伤,拉着他就要往外走,可正当此时从屋外又出现一个人影,她穿着一身丝绸白睡袍,打哈欠间带着几分妩媚:“大晚上的谁来了?”在见到我们时,她做一副端庄的模样:“寒王殿下……” 李倾城,说起来有几分姿色,就是这脾气不太好。 我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她,话也没同她说一句,便与她擦身而过,这大晚上的我拉着沈慕寒一路来到回魂铺,翘起了紧闭的店门。 “杨老!杨老你快开门,快醒醒!”可我尽管如此着急,一旁的沈慕寒倒是丝毫不惧,眼中还带着几份甜蜜。 他摸着我的头笑了笑:“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啊?”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此刻倒是听不进他的情话,满脑子都是他的伤势,略有些急躁了。 突然,回魂铺中的灯亮了起来,伴随着杨坤的声音:“这大晚上的谁呀?” 我心中像是燃起一丝希望,回应道:“杨老!是我!是小锦!” 片刻,杨坤披着一件棉袍睡意朦胧,在看到是我后下意识地说:“哎,我说了,岳明和嫣儿还没回来。” “不是啊,你帮我看看他,他被沈慕言咬了一口。”听到我说这话,杨坤瞪大了双眼,那睡意似乎清醒,直勾勾地看着我身旁的沈慕寒。 “什么?被咬了?!” 我着急地说道:“是啊,您快给他拿药啊!” 杨坤先是有些不可置信,也是同我一般闪现一抹惊恐之色,可下一刻便消失了,缓缓走近了沈慕寒…… 第80章 恍时 他一眼便注意到沈慕寒受伤的右手,那一刻他眼中的急躁消失不见,化作一抹震惊。 杨坤指着沈慕寒的手腕问我:“这……被咬多久了?” “差不多一两个时辰了。” 杨坤再次愣住,缓了许久才让我们进了铺子。 这一次并没有上次沈慕言中毒时那么麻烦,杨坤只是简单的为沈慕寒包扎了伤口,就连那原本控制毒性的万灵丹他也没有用上。 “这真是奇了怪了,天底下还有不会惧怕魅鬼之毒的凡人。”杨坤的这一番话无疑是让我们陷入迷茫,这魅鬼之毒我也多少知道些,可他既然说沈慕寒不会怕这毒,倒是让人有些震惊。 “你这意思,是本王没有中毒?”沈慕寒问道。 杨坤包扎完后用帕子擦了擦手,说道:“我这半吊子医术也是在我女婿那儿学到的皮毛,虽然不说有多厉害,至少在这永宁城中,还找不出哪个大夫能让我甘拜下风。”一番自夸后他挑了挑眉:“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不被魅鬼之毒侵蚀的病人。” 此时不明不白的我不禁问道:“杨老,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对此杨坤肯定地说:“要是他中毒早就毒发了,还能等到一两个时辰?”说着,看着一脸疑惑的我笑了笑:“放心吧,他没事儿,好的很。” 他说这话我更不明白了,所谓魅鬼之毒乃是天下奇毒,沈慕言如今都还有生命危险,沈慕寒怎么就一点事都没有呢? 杨坤又皱了皱眉头:“不过我很奇怪,这魅鬼之毒若不及时压制,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难逃一劫,怎么你一个凡人,就好像这毒对你起不了作用一样?” 沈慕寒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反问:“你是在问本王吗?”他上挑眉毛,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杨坤带着尴尬故意咳出了声音:“额,这个嘛……” “我倒是觉得,说不准您是神仙下凡。。。”此时的杨坤也变得无伦次起来。 沈慕寒没有事,我心中自然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可杨坤也解释不了他为什么没有中毒,倒是让我一直不解的。 杨坤略带尴尬地凑到我跟前:“我说小锦丫头,你净会给我惹麻烦,几个月前拿走我铺子里的虎骨,现在又给我送这么大些个麻烦。。”虽然语气中略带着抱怨,可我知道他也仅仅只是发几句牢骚。 我还没开口回过去,沈慕寒放下衣袖站了起来:“那对杨老而言,这些个麻烦究竟值多少银两呢?” 沈慕寒这一番话倒是让我无言以对,想来除了江岳明一家初来永宁时给过他们几锭金子,硬是至今没给过他们一分半银,这几年来也不过是带来些特产与一些稀罕的玩意儿,便白白将这里当做自己另一个家一样。 杨坤无奈笑了笑:“我若是同她要银两,十万百万也不足为过。” 杨坤话音刚落,沈慕寒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大概一万两,不够明日本王便派人送上门来。” 他是举动让我同杨坤都目瞪口呆,我一直都知道杨坤这话从来不是同我要银两,反而我每次想要给他些钱财时都被他婉言拒之,我知道这家人是真正将我当做朋友,我便也没同他们客气。 杨坤并没有接过银票,反而斜眼瞄了我一眼:“小丫头,看起来这个寒王你没有嫁亏呀。” “您怎么知道他是寒王?” 杨坤看着他眼前的沈慕寒,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吗?” 他这话说的倒也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对他的伤势如此关心,他对我又如此贴心,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到他是谁。 见杨坤迟迟没有伸来手,沈慕寒又说道:“怎么?不收?” 杨坤一把接过银票:“谁说我不收的?”他拿着银票看了看:“既然是寒王殿下的一片心意,草民自然是要收下的,这一万两全当这丫头孝敬我的了。” “不过这丫头自小虽没什么人疼,可对草民来说如同亲生女儿,既然与寒王殿下情投意合,寒王殿下须得一辈子不要负她才对。”杨坤眼中丝毫没有对权贵的畏惧之色,相比我那义父,他倒是更能为我着想些。 “那是自然。”沈慕寒极其肯定地说完看了看我,那一抹笑中被烛光映衬着,照得他的双眼更通透清澈。 卯时时分,鸡鸣声渐,我与沈慕寒方才回了王府,这一来二去我始终没有明白,沈慕寒为什么没有被这魅鬼之毒侵蚀,就算是有了杨坤的保证,我心中仍然是有几分忧心…… 又一连过了好几日,沈慕寒并没有像沈慕言那样毒发,反而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而再次见到沈慕言,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就这样……似乎兄弟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这几个月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不光沈慕言与沈慕寒的战争拉开了,外界的传闻也变了,以往被天下人认定的储君沈慕寒,变成了他人口中日日流连美色最不能胜任储君的人选…… 清风明月,夏荷繁星,他不顾人言,在众多流言蜚语下仍然坚持着日日陪在我身旁,我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宠爱与甜蜜,转眼间,便到了沈微生辰的前夕。 可这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距离沈慕言的半年之限也仅仅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虽然见面有些尴尬,可谁都没有沉浸在沈微生辰的喜悦当中…… 我坐在床边久久没有睡意,突然只感觉身后一暖,沈慕寒从身后将我抱住,在我耳边轻声低语:“明日便是父皇生辰,还得早起,怎么还不睡呢?” “江大夫还没回来……”听到我说这句话,他便大致明白,我知道虽然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他心中仍然记着他的五哥,而我也是无法忘记沈慕言对我的恩情。 他顿了顿,靠在我后肩上:“总会有办法的……” 这几个月以来虽然他们在朝廷上争锋相对,可沈慕寒没有一日不在寻找江岳明的去处,心中的急躁并不亚于我。 第81章 寿宴 我转过身看着他略显得急躁:“杨老说过,魅鬼之毒只会让人变成傀儡,变成另一只魅鬼,生生世世……”我低下头:“江大夫要再不回来,可就……” 他抚摸过我的脸颊,安慰道:“好了,我会想办法的。” 虽然有他的安慰我却始终吊着一颗心,沈慕言是个好人,不应该就这样为了我受苦的…… 次日,天还微微亮我们便起身去了皇宫,今日不说朝堂,整个皇宫都是热闹非凡,连永宁城中也比往日更来得繁华。 各边境的部族首领与小国使臣都来恭祝皇帝寿辰,他今年四十有三了,步入中年,脸上的神采却丝毫没有减退。 不管走到哪儿,沈慕寒总会牵着我的手,生怕旁人不知道我是他的王妃一样,而朝臣似乎也见怪不怪,这几个月发生的许多事,就连之前沈微欲将储君之位尘埃落定到沈慕寒身上也被满朝文武一一劝退,这中间,全赖他身边被比做乱国妖姬的我。 “参见吾皇万寿无疆!”随着满朝的齐身参拜,今日的热闹与大半年前我与沈慕寒那场婚礼更来的奢华。 “孤一向不拘谨于什么礼数,众卿便各自入座,莫要拘泥就好。”沈微虽然一脸严肃,可透着一丝祥和,并未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众人齐声:“谢陛下!” 皇宫大摆宴席,我倒是随意挑了边角的桌子坐下,想着莫要再惹什么事端,可谁曾想来的人一一坐下,沈微不拘小节,没同他身边的妃子坐在一处,也没坐什么高为,反倒同谢婉挑在了我们这一桌。这桌子总共就坐下八个人:沈慕言与李倾城,沈微与谢婉,谢萱与容璟,还有我与沈慕寒。 此刻我当真是无奈,这越是想要逃避,就越是避免不了。 这宴会一开始,众臣的寿礼也都送了上来,不是什么沧海明珠便是珍奇白玉,奇珍异宝无数,似乎在沈微眼里也都司空见惯。 沈慕寒准备的是一只由紫玉雕刻的一朵芙蓉,虽不算什么最珍贵的,可他曾告诉过我,这芙蓉代表的是他的母亲,送这紫玉芙蓉也只是换一种方法让楚临蓉陪在沈微身边。 说起来这紫玉芙蓉在他手里已经一两年了,是他没日没夜的监督工人连着雕刻了三个月的成品,不过一颗糖葫芦大小,却极其精致。 沈慕寒将紫玉芙蓉递到沈微手上:“母妃生前极其喜爱紫色,雕这紫玉芙蓉,也希望它能伴在父皇身侧,如同母妃在世一样。” 说起来提及这令人伤感的事,换做旁人早该领了几十大板子,可沈慕寒与沈微真的就如同平民人家的父子一样,思考没有什么别样的情绪。 而此时我注意到谢婉白了沈慕寒一眼,眼中多了几分妒气。 沈微拿着沈慕寒送他的贺礼,忽然感叹起来:“这年年岁岁不饶人,没曾想孤到如今已经四十又三,这一半身子都已经埋进了土里,说不定再过几年便要同你母妃相见了。” 说起来楚临蓉的尸身如今都还在冰棺里封着,他想见也是随时可见,可一具心爱之人冰冰冷冷的尸体,对他来说应当是无限伤痛吧…… “父皇莫要这样说,就算是母妃也定然希望父皇身体康健,万寿无疆。”沈慕寒的这一番话并不是阿语奉承之言,完完全全是出自一个儿子对父亲最真挚的感情,这便也是其余皇子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父皇,怎么不给我留一个座啊!!”此时,沈慕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在她身旁的不用多说也是她那未婚夫婿李倾曜了。 这椅子只剩八张,本是坐不下的,我本想着让出这座位,没曾想沈微笑着说道:“没事没事,再搬两张椅子挤一挤便好了。” 沈微能说出这一番话也尽数彰显了他随和的性子,当真是一点没有皇帝的架子,该威风时威风,该随和时随和。 沈慕云一脸灿烂的笑凑到我跟前:“这还差不多。”说着两个太监便抬上两张椅子,这一桌虽然是挤了些,好在不算动不了身。 “父皇,云儿和倾曜哥哥也有礼物要送给您呢。”说着沈慕云将随身带着的布袋子打开,拿出一只银龙发簪来。 虽然说礼物倒是精致,可看这样子必然也是沈慕云挑的礼物,久经沙场的李倾曜断断是送不出这个东西的。 “这个银龙发簪很适合父皇平时带上的,是……是云儿和倾曜哥哥从一个异国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可珍贵了呢。”沈慕云这一番话顶多也只能骗骗她自己,这谁都知道李倾曜虽然算不上个粗汉子,却不可能像女孩子这般细致,看沈慕云这个架势,是想替李倾曜在沈微那里讨到一个好。可谁都明白,先不说李倾曜的爷爷李曙送的那一份紫金琉璃盏,就是李家不送礼,单凭李倾曜的战功,沈微也没什么多说的。 见到沈慕云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沈微不禁大笑:“好,女儿懂事了,知道孝敬你爹爹了。”这声爹爹从沈微口中说出来,倒真是更衬得他亲民,不作架势。 此时,沈微东张西望:“嘶——怎么不见林宣呢?” 我已经有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几个月以来我少有见到他,而就是那么几次的见面,他次次都在同我提及子嗣一事,让人烦躁不已。 “老奴来迟!”就是沈微这一句话音刚落,林宣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缓缓走来。 “参见陛下!”可以看到林宣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庞然大物,被一块黑布盖着,显得有些神秘。 沈微挥挥手:“平身!” “谢陛下!”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眼神向我这边看来,我下意识地回避了,听到他接下来说:“陛下,今日这寿宴,老奴姗姗来迟,特意为陛下求来了一件好东西。” 沈微略显得疑惑:“哦?” 随着林宣拍拍手掌,几个小太监将那庞然大物轻轻放下,黑布一揭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件巨大的玉珊瑚,足足有小半个人那么高,而这玉料还极其显眼,想必在场的人也只有我知道,这血玉珊瑚,很早以前我就见过了…… 第82章 画师 它以前存放在仓库的一角,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位置,说起珍贵的确极其少见,今日能将它送出来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在场的人大多也识货,看到这珊瑚都沸腾了起来。 “血玉珊瑚!!” “那么大一块血玉!!” “难得一见呐……” “是啊。” 沈微也按耐不住站了起来,眼中没有太过惊讶,可见到这血玉珊瑚还是有些欣喜。 “这是……血玉珊瑚?”沈微指着珊瑚问道。 林宣躬身笑颜:“老奴听闻这血玉珊瑚极其珍贵,便从一个高僧那里重金买下了它,献给陛下!” 说是什么买下,其实放在那仓库都好几年了,如今拿它出来见见光还说的这样好听,当真只有他林宣了。 沈微笑了笑:“也难为你了,入座吧。” “是!”语罢,他坐在我旁的那一桌,离我最为近。几个小太监将血玉珊瑚抬了进去,场面又恢复了一片喧哗。 此时,坐在谢婉身侧的沈慕言总算开口:“父皇,儿臣也有薄礼一份,献给父皇。” “哦?”沈微依旧作一副好奇的样子,看着沈慕言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只汤勺来,不过这汤勺有些奇怪,通体黄金制成,可做工较为粗糙,看不出什么奇妙之处。 沈微接过汤勺,面带疑色:“这……” 沈慕言没有做多大反应,淡淡说道:“儿臣犹记五岁生辰之时,得碰父皇一个空闲,陪儿臣度过了朝去暮来整整一日,那天午时我吵着闹着要吃汤圆,总嫌弃膳房做的味道不合口,没曾想父皇亲自下厨,为儿臣做了九个汤圆。” 此时沈微也陷入了沉思,这好似是他们之间的一段美好回忆,提起来有些伤感,却是难得的平常人家的幸福。 说着,沈慕言又补充道:“只可惜儿臣顽皮将汤勺打碎了,父皇也亲自收拾起了烂摊子。” “当时儿臣就说,将来一定要为父皇亲手打造一只黄金汤勺,可惜这一拖,就是十几年……” 沈慕言这一番话也成功让沈微回忆起了往事,对他的所有愧疚都写在了脸上,却又闪现过一丝欣慰。 “言儿有心了。”短短的一句话,沈微眼中闪过一丝泪花,一个九五至尊其实相处下来同一个老伯没什么区别。 久未开口的谢婉在这个时候咧开了嘴,冲着沈微一笑:“都这么久的事了,也难得言儿记得,可见他心中,有多么在乎陛下您呢。” 沈微点点头,祥和的笑中忽然闪过一丝沧桑。 片刻,谢婉看着沉默许久的谢萱,说道:“哎对了,萱儿你们不是也有礼物要送给陛下吗?” 说起来谢家已经送了大大小小二三十箱稀罕物件儿,他们这夫妻二人送或不送都没什么问题,谢婉这一番话,无非也是想让沈微对他们这印象好些。 说起来逃婚那么大的事儿都能不了了之,这个容璟倒也受谢婉与谢傲的认可,也是难得的一段美好姻缘。 谢萱一下子被点醒,似乎才想起还有礼物一事,随即拿起了旁边的一幅画卷说道:“哦……就是一幅画而已,算不得什么珍贵,但这是子彻哥哥给姑父的一番心意。”说着将那幅画卷交给两个丫鬟亲手展开,这画拉长足足有十个人并排那么宽。 画中山河大好,恍如世人之向往,水墨笔色,好似这一片山河如临其境,花鸟鱼虫,甚至能将无颜无色的清风也在画中表现的淋漓尽致,画若天成,比起上次为我与沈慕寒作的那一幅画,中间竟隔着天壤之别。 “这……当真是绝妙……” “画中乾坤,山河社稷。” “神了。” “这容大画师果真是名不虚传。” 这一整个寿宴当中,所有见惯大小世面的人都惊呼其妙,比起方才罕见的血玉珊瑚,这一次连沈微也惊讶万分,没顾得上什么礼数便凑到那幅画面前,双手触及那画面,一时出了神。 这要说容璟的画技倒也是一般朝上的,可如今这一幅山河社稷图可谓世间罕见,难得有人能绘此尘世恍若梦境,想必身为九五之尊的沈微也没有例外,被这一幅画深深吸引。 见到沈微起身,这所有人也不敢入座,而容璟则是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恭敬道:“陛下,在下自幼清贫,手中定然是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唯有这绘笔还勉强拿得上台面,这一副山河社稷图,是在下精心绘制一个月的成果,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这皇帝寿宴的所有寿礼,此刻似乎都不及这一幅画来的重要,在场人所有的目光都在那幅画上,当然也包括了我。 可我总觉得这幅画有什么古怪,一个普普通通偏上等的画师,也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他的画技可以增长如此之快吗? 出神许久的沈微渐渐缓过神来,转身看着躬身拜礼的容璟,轻声问道:“这画,是你画的?” 容璟回道:“是。” 沈微的脸上渐渐浮现过笑意,随机拍手叫好:“好!好!当真是神来之笔,如同画圣再世。” 沈微如此高的评价也让这场面再度沸腾起来,这原本的仅仅一幅画,也因为沈微的这一句话,变得极其珍贵起来。 沈微凑近了容璟,丝毫没有架子将容璟扶了起来:“你是如何想到要作如此细致的一幅画呢?” 容璟笑了笑解释道:“这所谓山河,皆不过盛世安康,山揽长河,河收两岸,五谷丰登,冬去春来。平常人家青瓦冒出的炊烟,与繁华闹市的几声吆喝,这浮华盛世既是如此一幅山河,在下就想着不如描一幅山河社稷图,收揽这五湖四海,江山社稷。” 他将这幅画的含义解释得淋漓尽致,将这原本浮华尘世说得透彻,可见而知他对这画有着很深的见解,自己描绘出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山河。 沈微笑得合不拢嘴,拍拍手道:“好!好!没想到孤这侄女婿竟是如此人才,就这样待在家中岂不是浪费了一身才气。” 看这架势,沈微是想给容璟一个官做,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事。 第83章 画圣 “不如孤就封你个……”没等沈微说完,坐在邻桌的一个长相带着独有气质的中年男子突然站了出来唤了一声:“陛下!” 那男人一身上等丝绸锦衣,却又不是身着官服,他眼中虽有些沧桑,也难以掩饰贵气。 我想,这就是传闻中的西褚首富谢傲了吧。 沈微皱眉疑问:“嗯?国舅这是……” 那谢傲从座位上缓缓站起,鞠躬行礼间说道:“陛下,这……这子彻只是闲来无事的一幅随笔之画,虽说惟妙惟肖,也不至于陛下因此给他官职,实属不妥。” 这从来只听说过让自家人飞黄腾达一说,这谢傲偏偏要反着来,看这样子一心不想让容璟当什么官,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无意间注意到容璟脸上冒出一股子愤怒却又没敢太显露出来,话也没敢说。 沈微略微迟疑道:“可是……” “其实家中大大小小的生意还需要子彻与萱儿共同打理,您若是封了他官职,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真的要经不住了。”谢傲有说有笑地说着,言语间就是不想让容璟当官的意思。 “国舅所言倒也是。”沈微再次看向了那幅山河社稷图,流连不舍。 “不过这画浑若天成,若是丝毫没有赏赐孤心中也不大过意的去。”说着他想了想,又转身看着容璟:“不如孤便为你题几个字,以谢你这赠画之情。” 容璟眼中略有些失落,却还是应承下来:“谢陛下。” 沈微挥挥手大喊:“来人!上文房四宝!” “是!”随着一个小太监的回应,文房四宝很快被搬了上来,这饭菜都已经快凉了,这一整个寿宴还没人动筷。 只见两个小太监拿着一张横幅,沈微只分熟练地在纸上提笔‘金笔如容’四个大字,这无疑是赐给了容璟极高的荣誉,虽说没有官职,但这一生也算无憾了吧。 这四个大字题完后,沈微突然感叹起来:“世间本处处存在着凡人无法得见的绝美之境,如今却尽揽于这山河社稷图中,容子彻,当属画圣再世,天赐之笔!” 这本来仅仅只是沈微的寿辰之宴,容璟倒是出尽了风头,不过看他方才的神情,理当还是想借此谋个一官半职,只可惜这谢傲也不知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自家女婿当官他倒还不乐意了。 不过想想这官场混乱,他家的财富足以够他好几十辈子也不愁了,想来谢傲应该不大在乎官职,只想让他女儿过好这一辈子吧……这或许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无休无止的疼爱了…… 说完,沈微还不忘问问众人:“尔等说说,是与不是?” 在场各位自然是哪个都不敢说一个不字,可这容璟的画技也的确值得这一夸,就在沈微语毕,在场众人便齐声喊道:“容大画师,天赐之笔!” 这被皇帝如此一夸当是要名垂千史,最后史书上也定然会有他的名号,只是看他如今这眼神,那勉强扯出的一抹笑,直觉告诉我他并不开心。看来,他的心思还是在做官上啊。 沈微寿辰自然是整日整日的庆祝,所有人都呆到了夜里。 日月台上,明月当空,那无数人等候的盛世烟花随着一声响动,在漆黑的天空中开出了颜色…… 在这无比热闹中,沈慕寒从未将我的手松开,一心凑热闹的沈慕云一脸坏笑地凑到我们中间,就这样分开了我们的手,意味深长地将我们各自看了一眼:“九哥哥,九嫂嫂,这么热闹的场合可不能将云儿给忘了。” 说着他挽起我二人的胳膊,一脸坏笑:“总这样腻在一处,你们也不想想,父皇的生辰一过,七月初七便是我的生辰,这算下来也没有多长时间了,也该为我准备礼物了吧?” 听她说这七月初七我愣了愣,没想到我同她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这天下之大无不巧合,当真是缘分。 我正想到这时,沈慕寒轻轻松开沈慕云的手,一副似调侃般的语气说道:“你的生辰不去找你的李倾曜,怎么这般没规矩,挡在哥哥嫂嫂中间?” 沈慕云一副要气不气的样子,冲沈慕寒白了一眼:“九哥哥这是哪里的话?我一心挂念着九哥哥和九嫂嫂,你怎么又扯上倾曜哥哥了?” 沈慕寒挑挑眉,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这么说起来我们一家都是缘分,你不说五月初一是你九哥我的生辰,偏偏直接说到七月初七去了,说说,你又有什么在理呢?” “你……”沈慕云话还没说出口,沈慕寒又接着说道:“再说,七月初七是你嫂子的生辰,你还没说拿什么你嫂子,怎么好意思同我要礼物?”说起来他们兄妹二人应该是常常这样互相调侃,即使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非常尖锐的话,可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看起来也平常。 沈慕云指着沈慕寒一脸生气的样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我呢?!”说着,她突然反应了过来,沈慕寒趁时给了她一个白眼。 “九哥哥是说……七月初七……也是嫂子的生辰?”沈慕云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嘴巴张开就没闭上。 沈慕寒这个时候缓缓又凑到我的另一侧,将我拉到他怀中,随即冲沈慕云挑挑眉:“不然呢?” 沈慕云似乎十分惊讶,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又趁机挽起了我的胳膊:“九嫂嫂,没想到你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嘛?” 此时我真哭笑不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听到我这个回答,沈慕云似乎十分惊喜:“这就是缘分呐!”说着不忘再冲沈慕寒冷哼一声:“你看看,你拐这个媳妇儿同你妹妹一般大,你心中就没有一丝惭愧吗?”这说起来玩笑之语,我就这样被他们挡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有什么好惭愧的?”说着他一双眼神突然深情地看着我:“要说惭愧,便是没有早早遇见她。”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慕云便一脸坏笑:“哦…………”说着手指还意味深长地指着我们。 第84章 君子 “说起来,能吸引我九哥哥,嫂子一定不是全然只靠美貌……”说着沈慕云又将我拉到她身边:“不如云儿就借嫂子几天,让嫂子同云儿聊一聊,究竟是怎么让铁树开花的?” 沈慕云话音刚落,沈慕寒又将我拉到他那边:“你想得倒美。” 沈慕寒总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说一些不轻不重的话,总能让人觉得他难以亲近,孤冷高傲。其实在我面前他比现在还要来得逗些,只是那表情,从来都让人看不透,似乎就从来没有见他放声大笑过,活脱脱一个铁锤呀。 “小景。”这唤我一声名字的不是旁人,转身一看便是一脸冷冷淡淡的沈慕言,他与以往大有不同了,原本脸上还挂得出一抹笑来,如今就是活脱脱一个我才认识的沈慕寒一样,多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本的兄弟,如今连唤对方一声名字都不大情愿,看起来沈慕言也是因为我在这儿才舍得过来,只是我觉得他本不必如此,多少我也只能冲他笑一笑,圆个礼数。 不光是沈慕寒,连沈慕云都冲沈慕言有了些敌意,只是这样的场合,谁都不愿意点破。 片刻,沈慕言缓缓开口:“能聊聊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慕寒便牵紧了我的手:“五哥莫不是忘了,她是本王的王妃。” 沈慕言冷笑道:“她这么爱你,你还怕我能将她抢走不成?” 沈慕寒向前挪了一步:“他自然是爱着本王,可你自作多情的本事,本王又不是没有见过。” 沈慕言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沈慕寒:“既然你觉得我是自作多情,那还怕什么?” 沈慕寒也不甘示弱,总能找到接下去的话:“那五哥是觉得……小人长戚戚,应防不应防?” 他们越凑越近,这双眼交流间似乎已经经过数百个回合,我二话没多说又挡在他们中间,面对着沈慕言说道:“够了!” “你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吧,我再也不想同你有一些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了。” 沈慕言愣了愣,嘴角向右抽动:“我们之间,难道连叙叙旧都不可以吗?” 我虽然不大愿意伤害他,可这拖拖拉拉也不是个办法,思来想去话就说得重了些:“你我之间有什么叙旧不叙旧的?仅有的关系便是你是我夫君的哥哥,我尊重你而已。” 沈慕言愣了愣,面无表情:“那救命之恩呢?” 他能搬出来这个,可以确定他已经不是以前我所认识的沈慕言了,别说兄弟之间毫无情义,多的话估计也不愿说了。 他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丝难过:“不足以让你同我聊一聊吗?” 这时,沈慕寒又挡到我跟前:“你觉得你能带走她吗?” 沈慕言愣了愣,也不多说什么。 我知道多多少少我应该同他说清楚,毕竟这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们也没好好说得上话,说起来他也救过我一命,也不至于到了不能见面的地步。 “我同你去。”我的这个回答无疑是让沈慕寒与沈慕云都没有预料到的,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在他的神情中我都能隐隐感觉到一丝醋意。 我冲他笑笑以示安慰:“你安心等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这时沈慕言来了句:“放心,就在前面的亭子里,一举一动你都能看得到。” 我理了理他鬓边的龙须发:“这么多人呢,不用担心我。” 他从来不会对我大声吼叫,也从来都尊重我的决定,便让我感觉到没有任何束缚,跟他在一起很轻松,这一次也一样,他没有多说,只是露出了一股浓浓的醋意。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在这有许多人围观的情况下,我在他脸颊印上轻轻一吻,那一刻,他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这下总行了吧?” 他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朝一侧望了去,话也没说,可我知道他已默认,心中也没什么结了。 待我转头,才惊觉沈慕言脸色铁青,眼中不知哪里来的恨意,一改他以往的温润形象,让人三尺之内都能感觉到一丝阴冷。 “走吧。”我甩给他冷冷两个字便自行先走,片刻又回头看了看,他与沈慕寒二人的眼神交流,如同经过千军万马的厮杀,又只片刻,沈慕言便跟了上来。 皇宫小亭,中间隔着一片池塘,相较对面来说,这里虽看得到热闹,也不至于太过嘈杂,至少在这说的话,对面听不到。 我毫不客气地在亭子边坐下,倚着柱子故意给他一种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你便说,也不要浪费我过多的时间,省得再惹出什么误会来。” 沈慕言语气凝重:“你东楼少楼主不是自诩有恩必报吗?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听他这话我心中立马便来了一股气:“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报答,可你也不要忘了,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他大笑,带着几分狂妄:“我从来没有料到,一个混迹江湖十余载的东楼少楼主,竟然会为了沈慕寒放弃追逐多年的自由。”下一刻他凑近了我:“你真的这么爱他吗?” 我扭头冷淡道:“用得着你管吗?” 他顿了顿,冷笑道:“你以为你真的能跟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吗?” “你什么意思?” 他退了几步,用衣袖掸去坐处的灰尘随即坐下:“这几个月我也不是一无所获,偶然间查到了一则往事,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我不自觉眉头紧皱,不知他有什么目的,可对于他,我似乎真的防备不起来,总觉得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离我越来越近。 见我许久没有回应,他也靠上了另一根柱子,悠闲地说道:“说起来这则往事已经埋藏十余年数,是九弟心心念念已久的,楚临蓉的死因。” 听到他最后这几个字,我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楚临蓉的死因我们三人一直知道,不正是他那母后所为,可他如今这般毫无所谓的模样,自然是他听到的另有千秋,他能想着对我说出来,想必是中间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85章 往事 虽然心中已经有许多猜测,可我还是故意问他:“你想说什么?难道是替你的母后开脱吗?” 他冷哼:“我有什么必要替母后开脱?”他的嘴角逐渐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你以为当年的事真的那样简单吗?害死楚临蓉的人真的是我母后吗?” 我被他这七弯八拐的话搞得有些烦躁,直言:“你到底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不要这样拐弯抹角的。” “我想说什么你还不心知肚明?以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觉得当年蓉妃死因如何我父皇全然不知?他可不是个傻子,那你说这中间之事到底如何,猜也猜得到了吧?” 沈慕言这一番话给人提供的信息太大,这中间包含的意思,难不成沈微还能害了他心爱的楚临蓉不成?可说到底沈微也是沈慕寒的父亲,他不至于冤枉了他,可这一番话着实让人不敢相信。 可明明心知肚明,我仍然装作一副全然不懂的模样:“你同我说这些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小景,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我不比沈慕寒认识你晚。” “当年的马钱子,是我母后拿过去的,可这件事,父皇却是一清二楚!” 听他说到这话,我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池塘对面那个笑容慈祥的中年男人,是当今的天子,是沈慕寒的父亲,他将这在皇室最难得到的父爱都给了楚临蓉的一双儿女,如今竟然有人说,原来他才是破碎幸福与圆满的凶手吗? “你真的以为安咏是为了我母后才躲躲藏藏十几年吗?”他呼声而立,缓缓凑近了我:“他不愿意说,是因为凶手根本就不是我母后,而是他沈慕寒一直奉在心中的父皇。他想要拉拢我母后,又怕落得个卑鄙小人的名声,将这一切的罪责都推给了我母后,以至于安咏躲躲藏藏,我母后也是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被安了个这样的罪名!”他压低了嗓音,难掩心中的怒气,仿佛呼吸都来的困难,让人感觉十分可怕。 我故作镇定,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咧嘴一副冷笑:“你以为当年被父皇灭口的医官长温林当真未留下只字片语的线索吗?” 我还不明所以,他的冷笑逐渐退却,一字一句都特别清晰:“他有个儿子,万幸当年逃过了。” 他说的这一切,与沈慕寒曾同我说的不谋而合,沈慕寒一直都以为是谢婉害死了他的母妃,若是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他又会怎样呢? 可沈慕言明知道沈慕寒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却单独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想来也是带着什么目的的。于是,我试探性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眼神冷淡,理顺了情绪,看着我时还尚存一丝情意:“做一场交易吗?” “什么交易?” 他再一次凑近了我,抓紧了我的右手,我想要挣脱奈何力道不如他,被他紧紧握在手心。 “你同他和离,跟我在一起,我便将这件事一直瞒下去。”他的嗓音低沉,像是带着几分哀求。 不过他这要求十分可笑,用尽了力气甩开他的手,冷冷回他:“那你就告诉他吧。” 显然,我的回答让沈慕言有一丝半点的震惊,可片刻便消了。 “难道你愿意为了自己,而让他痛苦吗?还是说你本不那样爱他?” 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也懒得回应,只是我讨厌被人威胁,感受过那种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的痛苦,所以比起那样的痛苦,我更愿意陪他面对痛苦。 “我知道他失去了我会更痛苦,所以我宁愿陪他度过痛苦,也不愿意让他在痛苦的同时,身边还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说着,我就准备离开,可我还没走出亭子,沈慕言便又说道:“你真的以为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会去质问父皇吗?而父皇会为了拉拢我母后杀了楚临蓉,又会不会为了掩盖罪行而杀了九弟呢?” 听到这儿,我停住了脚步,也不是害怕,只是这样的痛苦好像来得更为痛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他缓缓站了起来,走近我身后:“是不是在你心中,沈慕寒如今便是最重要的?那你真的愿意让父皇杀了他?还是说你带着他逃离这里,永远都过着逃亡的生活,提心吊胆一辈子?” 他不说我倒丝毫没有在意,他一说我便想到那儿去,心中的担心一下子就上来,害怕与恐惧,尽数围绕着我。 我转身看着他,四目相对间,我心中有了憎恨:“难道你真的要这样磨灭我对你最后一点愧疚吗?” 他眼中像饱含着深情,想要抚摸我的脸颊,我下意识将他欲送上来的手推开,他却随之说道:“这几个月来,我每每想要忘记你,却反而爱你更深,我甚至做梦都梦见你,我没有办法。”他又紧抓着我的手不放:“若是只有这一个办法能将你留在我身边,不管你是不是爱我,能够日日看见你,同你走完这一辈子,我便心满意足了。” 我挣扎着,却没有办法挣脱:“你放开我!” 而这时,沈慕寒突然闯了进来,长剑指着沈慕言,冷冷道:“放开她!” 沈慕言这时才缓缓松开了手,这兄弟二人之间,又是一次眼神的交流,沈慕言逐渐成为了最初的沈慕寒,像是为谁努力而改变。 虽然我知道沈慕寒不会伤害沈慕言,可对面便是沈微,想着方才的对话,我接过沈慕寒手中的长剑:“阿九,放下。” 他也听我的话,长剑缓缓放下。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九弟也不至于将你我十余年来的感情都忘记了吧?”沈慕言看起来并不是惧怕沈慕寒手中的剑,只是突然提到这十几年来的感情,当真是多余。 “五哥此言说得极是,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五哥既作为兄长,又怎么整日都惦记着自己弟弟的妻子?” 第86章 温香 又一番沉默,场面来的越发激烈,无言胜千军的感觉,今日我尽数体会。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握着沈慕寒的手:“阿九,我们还是走吧。” 他冷冷看了沈慕言一眼,转眼看我的时候脸色即变,又是一副温柔的样子。 正当我们走出亭子,沈慕言故意说着:“生与死乃人生大事,不可儿戏,不可轻视啊……” 我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我也知道我自己是动摇了。 我可以陪沈慕寒面对一切的痛苦,可要是危及他的生命,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路上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是生怕把自己的宝贝丢失一样,我依赖着被他宠成小孩子的生活,也习惯了他一个大男人会时不时冲我撒娇。离开他,真的是唯一的出路了吗? 宴会结束,我同沈慕寒也回了府,只是这一路心事重重似乎也被他发现,他只将我搂在怀中,想问的话也没问出来。 这将入夏的天也有些闷热,被子盖着难免不大舒坦,被他抱得太紧片刻我便出了些汗,待我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坐起来。 他好奇且又生怕我生气的样子,轻声道:“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想告诉他,不想离开他,可我想他活着,更想他没有痛苦的活着。 好像失去我是痛苦,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母仇人更是痛苦,要是被自己的父亲视作眼中钉,那更是痛苦加上痛苦…… 不知不觉,我感觉到眼底一片湿润,眼角沁出了泪。他慌忙为我擦拭,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跟他在一起这几个月,似乎我从来都没有哭过,这是在他面前的第一次。他慌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擦拭片刻无果后,他吻了上来,像是口齿之间无尽的缠绵,片刻,我整个口中都有他的味道。 良久,他将我搂入怀中,抚摸着我的头发:“有什么事你同我说,好不好?”他又轻吻我的额头:“你回来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应该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人吧?他将我当做手心里的宝,心头上的肉,我要是离他而去,他真的可以放得下吗? 我想说又不敢说,只好自顾自地擦了擦眼泪:“这火烛的烟迷了眼,没什么大碍……” 我知道他是不相信的,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我又继续说道:“其实,沈慕言同我说,他如今真心的祝福我们,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所以我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了愣:“什么?” “额……我说……沈慕言真心的祝福我们。”撒谎时,我会习惯性的咬嘴唇,这一次我忍了下来,反而握紧了他的手:“他说你们两个永远是最好的兄弟,永远都不会变。” 他冷笑:“他这假惺惺的话你也信?” “虽然也不知真假,可他能说出这一番话,也说明他曾也有这一份心的……”我低着头说道。 他清澈通透的双眼看着我,充满了别样气氛:“看起来,你对他很关心?” 我心中没想别的,只知道如今他这样子将这一整个屋子都带上酸味,不禁说道:“你又吃醋了?” 他略显傲慢地转过头,故做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吃醋。。” 做又做得不像,强装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让我想起以往他傲慢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之消失。 他转过头来:“笑什么?” 我忍着笑意,嘴角还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扬,还是强忍着不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可看到他的神情,我还是再次笑出了声。 他突然捏住我的脸,不轻不重:“好啊你,还敢笑你夫君?” 虽然捏得不重,可我还是装作很疼的样子,故意说:“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松开捏我脸的手,又开始揉我的脸:“光是口头上说错了还不行。” 我被他揉着脸,只能一副傻兮兮的样子望着他:“那你想怎么样啊?” 他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双眼饱满了深情,又夹杂着一丝让人面红耳热的气氛。 “人家夫妻三天两头甜蜜如斯,你看看你,都已经一个月没理我了。”他淡淡地说着,看他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要是从前,我是断然不会相信他会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说完,他缓缓将嘴凑了上来,没给我再说下去的机会,连主动的机会也没有给我。 不管何时,他总能对我温柔以待,仿佛对他而言,我便真真就如同珍宝。 这红烛又一次燃到天明,我在他怀中缓缓醒来,太阳已经格外刺眼。他查觉到我醒来冲我笑了笑,原本平躺的身子向我倾侧过来,这肌肤之间毫无束缚的接触,让我还是有些羞于启齿,不敢抬头看他。 说起来,以往我都觉得,身为一个男子,应当是如同我以前见到的那些粗野大汉,哪怕表面光鲜,这胸口上难免挂上些体发。可沈慕寒竟就是这样一个颠覆我认知的一个人,他这胸口竟然如此干净,让人丝毫挑不出毛病。 “怎么?还不够?” 以往我都觉得,经久夫妻应当会有热情退却的时刻,可说起来我同他同床共枕也有好几个月,如今看着他却仍怦然心动,那种悸动似从未消退过。从他的眼中我也能看得出来,他对我亦是如此,我自己都难以想象,如果离开他我会怎么样,更别提他了。 我埋头在他胸前,喃喃问道:“什么时辰了?” 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巳时初头。” 眼看天光大亮,我探出头看着他:“你……你没去上早朝……” 他将我按回他胸前,淡淡道:“不去了。” 我又探出头再次望着他:“你可是当今的九皇子,天底下公认的储君……” 我话说完,他又继续将我按回胸前:“就是不想当这个储君,我才不去的。” 我再次探出头:“你为什么不想当这个储君啊?”这一次我没有给他按我头机会,拉远了我与他的距离,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第87章 妖姬 他挑挑眉问我:“你不是喜欢闲云野鹤自由自在的生活吗?” 如今看他这样子,我倒是真应了民间传闻中乱世妖姬的名号,说起来他如果不遇到我,应该会一直是一个将来天下公认的好君主,可他的心不在那儿,如今全然分给了我…… “可你不同于市井的百姓,你会承受一辈子的骂名,就算将来史书上,也不会有你一字半句的好话。” 他只淡然地笑了笑:“怕什么?” “若是他人继承了皇位,我亦能辅佐新君造一个太平盛世,可若是我继承了皇位……”他抚摸过我的脸颊,带着几份深情说道:“同你在一处的时间便少了。” 以前怕是想都不敢想,当今叱咤风云的寒王竟然会因为我而放弃皇位,到底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我此刻竟然才明白…… 如果……我真的为了不让他知道他母亲的死因而同他和离,他究竟会怎么样? “阿九……我问你个问题啊。”我靠进他怀中:“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跟别人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他毫无所谓地笑了笑:“不会有那一天。” “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相信你相信谁?” 虽然得到他这样肯定的回答我心里无尽欢喜,可心中的问题一直等着一个答案,没控制住便再次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想了想,又缓缓凑近了我:“如果……” “如果你敢同别人在一起,我翻遍天下也会找到你们,然后杀了那个男人,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他笑着说完这句话,像是这件事情不会发生一样,说得那样轻松。 可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他又会怎样做? 想来想去,我心中无尽的烦躁,想起方才提及的早朝一事,左右我与他不会有一个好结果,不是他承受一世骂名便是我离他而去,他总不能被我这样耽误了…… “你快去上早朝吧,他们要是问起,就说今日身子不大舒服来迟了。” 提及此事他一脸淡然:“南江水灾、桐嶙干旱,父皇都已派人前去赈灾,我也有命人前去协助,早也没什么大问题,边疆天目族之乱也已平定。今日说来说去就这几件事,我又去凑什么热闹?” 听他将这朝中大事说得头头是道,说起来他是日日陪着我,可什么事他都知道,他也都不辱使命。 “可是……你这样常常不上早朝……”没等我说完,他转过头来就是堵住我的嘴。 片刻,温柔退却,他嘴角还挂着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在家陪着你不好吗?” 以前听及前朝乱世妖姬一闻我从不屑一顾,想着能当一国之君,将情爱看得如此重要,未免太过儿戏,可如今我仿佛明白了,一个皇室,在自己的眼中不过是共度余生的重要之人,他的温柔,盛情难却…… 见我久久没有说话,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再让我在家休息几天,我就上朝去,好不好?” 原来一个人真的会贪恋情爱,在他的眼中我看到的只有我自己,他从来都给足了我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能为我找来……可我……真的能跟他余生安好吗? 日光浓郁,入夏的天气越发得燥热,当我醒来已是午时。听紫依说,沈慕寒在哄我睡着后还是去了书房瞧了瞧这几日发生的大事,说起来他并非如外界传言所说那样不理世事。 日复一日的梳妆打扮后,紫依端上来饭食,又让女奴盛着一个铁锈色的镂空盒子来。这盒子制作得精致,让我不禁多瞧了两眼,并问道:“这个是什么?” 紫依笑了笑介绍着说:“这个呀,是王爷前几日在一位外国商人处订来的,据说有驱除蚊虫,安神宁心的效果。”边说着边将那盒子的味道往我身边扇:“您闻闻,这可是少见的花果香呢。” 靠着她扇来的味道,仿佛有一种甜甜的感觉,甚至让人有些食欲,便看腻了旁边这油腻的饭食,想要将那盒子撬开尝一尝味道。 “王爷说,他申时之前就来找您,让您准备准备。” 我皱眉问她:“准备?” “今夜十四公主请王爷王妃到醉玲珑吃顿饭,好像李将军也会去。” “李将军?” 紫依凑到我跟前,已不似才认识我时那般拘谨,在我面前没有奴婢主人之间的区分,笑着说:“对啊,就是李倾曜李大将军啊,公主这是有心让一大家子围在一桌吃个饭,就是陛下没什么时间来……” 不过就是吃个饭搞得这么隆重,也还好那个沈微不来,要是来了怕又是徒增烦恼。 自从几个月前迷魂林一事,沈微对我的印象便一直不大好,并还想着为沈慕寒纳个几房侧室,而沈慕寒的态度一直很坚决,导致如今也只有我一个正宫王妃,这一直加深了沈微对我的憎恨之心。 “那你就帮我梳洗一下,午膳我就不吃了。” 紫依听到这句话便皱起了眉头:“您这早饭都没有吃,怎么可以连午饭也一块省了?” “我真的不怎么饿。”我握起她的手笑着说:“再说了,晚上还有大餐等着我呢,我得留着肚皮吃好吃的呀。” 正当我想着不用再吃这些油腻腻的饭菜时,远处一个声音由远到近,温柔如初:“我一不在,你就不好好吃饭了?” 我转头望去,沈慕寒背着手扬着微笑向我走来,紫依十分识趣地让出个位置,使得沈慕寒一走近我便用他的食指刮我的鼻子,并说道:“你这样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以后片刻都不能离开你了?” 美梦破碎,我嘟着嘴做一副委屈的样子:“你不是说未时才过来的吗?” “本来我是准备未时过来,可想着你不会听话好好吃饭,我就是再忙也要过来看看。”说着便端起饭碗,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送到我嘴边:“张嘴,啊~”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宠成了一个小孩子,听着他的话张开了嘴,嚼也没嚼便咽了下去。 第88章 女孩 他似乎也发现了,做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却偏偏独爱吃辣食,这豆腐我特意吩咐厨子少放油,按照你的口味来做的。”说着他又夹来一块豆腐,并嘱咐道:“不能再整个吞了,说是豆腐,也有这么大一块,别噎着。” 我听着他的话又吃了一口豆腐,说起来这口味还真的是我喜欢的样子,这几个月来他花尽心思了解我的喜好,了解我比了解自己还来得透彻,也让本来看淡世事的我开始喜欢这浮华的尘世,也开始撒娇,开始做一个小女人。 “你要是再给我喂,晚上我可就吃不下了……”我故意做得委屈巴巴,想在他面前讨一个好,没想到他拿起筷子就是在我脑门一敲,他也试着力道,并没有敲重。 “你这个意思,吃一顿管一天?” 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今天是必须吃下这顿饭了。我从他手中抢过饭碗,直接用勺子加了一碗汤泡在米饭里:“那我就吃这些,你不能再逼着我吃了,否则我就真的不吃了。” 每一次他都对我无可奈何,知道我平时都是这样的食量,他便也没再说什么。 “你这样,我真担心要是以后我比你先死……”没等他将话说完,我将碗放下就捂住了他的嘴:“呸呸呸,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将我的手拿开淡淡一笑:“人固有一死,哪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就是不吉利,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了,知不知道?” “好好好,我不说。”说着便将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处:“不过这尘世间只要有你,我又怎么舍得死呢?” 他这说情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从开始到至今,每天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可似乎心里还是有一丝甜甜的感觉,也正印证了那一句:女人就喜欢听情话,我也不例外。 我将手缩了回来,想着转移话题,便不用再吃这些饭食。 “紫依说你去了书房,事情都还没做完吧?要不你先过去?” “我就是忙着做完来盯着你吃饭的,你别想蒙混过关。”说着又将饭碗端到我手边:“就是吃汤泡饭,你也要给我吃下去。” 这么几个月他总知道我是那种不大勤快的人,自从跟他在一起,原本不吃早饭的我也吃起了早饭,这一日三餐他总能给我管得好好的。 无计可施的我抓起了他的衣袖,摇晃了起来:“阿九~夫君~王爷~慕寒哥哥~” 他无动于衷说道:“你今日就是唤得再好听也没用。” “我不饿……”刚一说完,这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这一刻不可否认,我并不是没有饿,而是不想吃饭。。 看透一切的他温柔道:“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吗?”说着他坐到我身边,示意我坐到他腿上去,我也顺他的意,不顾周围几双少女丫鬟的眼,直接便坐到他腿上去。 他紧紧搂着我,轻声道:“告诉我,怎么最近越发得吃不下饭了?” 我也不再绕圈子,靠在他肩上说道:“就是感觉不大舒服,吃不下饭……” 他凑近我脸边问道:“是不是受了风寒?” “天气这么热怎么会受风寒。。”我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我在想可能是太累了,所以就不想吃饭。” 他笑了笑,凑近我耳边喃喃低声:“你是在怪我?” 以前我倒是不会懂这样内涵的话,可如今他说出来我想也没想便明白了,这昨夜确实被他折腾得够,一夜睡不好觉,他竟然还好意思说出来。。 我忙从他身上跳下来,转过身不想去理他,而他则是缓缓从身后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低语:“我带你去吃糖葫芦,好不好?” 听到糖葫芦三个字,我猛地转过身抱住他的脖子:“真的?” 他方缓过神来,似有些埋怨道:“你看看,一串糖葫芦比我还重要。” 我也没好意思回他,只低着头做一个小女人的样子撒撒娇:“嗯~” 他又被我的样子逗笑,抚摸过我的头顶:“好了,把衣服换了,待会我们就不回来了,直接去醉玲珑。” “哦……” 这幸福美满的日子能过一日是一日,可从来看淡世事的我,如今竟觉得自己离不开他…… 大街上热闹纷杂,一整个街繁华无比,我与他手牵手串烧在人群当中,无疑是最耀眼的那一抹颜色。 “卖糖葫芦~”就是这个稚嫩的声音,那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她的背影都如此熟悉。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才想起她之前给我的那个银铃铛,当时就戴上那么片刻,就一直放在柜子中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于是,我在众多嘈杂的人声中大喊一声:“糖葫芦!”那小女孩儿应声转头,的确是之前见到的小女孩儿,只是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小女孩儿拖着缓慢的步子向我们走来,一脸渴望地望着我们:“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是要买糖葫芦吗?” 我蹲下身子摸摸她的脸:“小妹妹是不认识我了?上次你还给我一个铃铛呢。” 小女孩摇摇头:“什么铃铛……我卖的是糖葫芦……” 看着她好像不认识我们一样,我下意识地与沈慕寒对视一眼。沈慕寒也蹲下身子看了看小女孩儿:“五两二钱银子,这是承你吉言,甜甜蜜蜜了。” 小女孩儿被我们的话弄得有些懵:“什么什么。。你们到底要不要买糖葫芦嘛?” 她懵我们也跟着懵,分明那个银铃铛是她五两二钱卖给我们的,可如今似乎她连认都不认识我们,这记性能有这么差?还是……我们认错了人? 这时,我没什么心思再去逗她,缓缓站了起来,平静说道:“给我两串糖葫芦吧。” 听到我要买她的糖葫芦,她的笑容愈发灿烂,撑着自己不高的身子摘下两串糖葫芦:“十文钱十文钱,谢谢大哥哥大姐姐。” 她如今高兴这模样,似乎十文钱对她来说便是天文数字,与那日我所见到的小女孩儿可真是半点也不相同…… 第89章 夜宴 小女孩收下钱,转身又继续叫卖着糖葫芦,她的背影倒是熟悉,面容也与那日见到的小女孩儿不尽相同,难道说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吗? “阿九……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妖怪啊?”我这番话说的倒也不是空穴来风,这城中犀牛妖作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许多肉体凡胎之人曾想过寻得世间有缘人才得以见到的通灵馆,以此平定妖物作祟。 他听完敲了敲我的脑门:“怕什么呢?有我在。” 他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妖魔鬼怪不怕,哪怕站一个天神在他面前,估计他也丝毫不会畏惧。 “上次那个小女孩儿给我的铃铛我一直放在柜子里没拿出来戴,晚上回去我一定得好好看看有什么蹊跷。”我边舔着糖葫芦边说,活脱脱像一个活泼机灵的小女孩。 他牵着我的手淡淡说:“你啊,就是疑心病太重。”说着看了看我:“指不定是她今日不想认识你呢?” 他说完这话我才深思熟虑一番,难不成这小女孩是在耍我?害怕我向她要回那五两二钱银子?可想想这也不可能啊。。 他看我想得出神,又拍了拍我的脑袋:“好啦。” 这拍得虽然不重但有一丝痛感,使得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我又冲他撒起了娇:“疼啊……” “知道疼就对了。”我还没明白他这话的含义,他又接着说道:“叫你想那些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人和事,脑子里就不能多想想我?” 我咬一口糖葫芦边嚼边说:“你有什么好想的?” 他一时哑口无言,让我不由得得意起来,可下一刻他凑进了我耳边,低声说着:“晚上回去我再收拾你。” 听了这话我脸又不由得滚烫起来,一把将他推开,故做生气地说道:“不要脸。” 他后退几步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说道:“脸不是早给你了吗?”说着便向前走去。 我追随着他的脚步,喊着:“好啊你,给我站住!” 穿梭于市井小巷嘈杂的人群中,他无疑是最鲜亮的那一抹色彩,他眼中映照着山河万里,我不光在他眼中看到了我,我也感受到他心中的我,便让我狠不下心离开他。 至酉时,我与他徒步来到了醉玲珑,沈慕云约定的二楼第三间雅间,我们到时沈慕云已经在那等着,她似乎等不及便先吃上送来的小菜,看到我们的那一刻嘴角的油还未擦干净。 “九哥哥九嫂嫂,快坐快坐!” 她身旁的李倾曜似乎对旁的女子有些拘谨,在我面前一向是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仅拱手行个礼问安:“殿下!王妃!” 沈慕寒向他挥了挥手,看不出有多大热情,看起来,沈慕寒不是怎么喜欢这个李倾曜。 沈慕云也意识到嘴角的湿润,擦了擦说着:“我饿了,就没有等你们先点了一份小菜,你们不会怪我吧?” 沈慕寒毫不客气的坐下倒了一杯茶说道:“怪你?难道让你吐出来不成?” 沈慕寒这一番话让沈慕云撅起了嘴:“九哥哥就知道损我。” 我顺着坐在沈慕寒身侧,如今细瞧沈慕云,她似乎从不改天真无邪的模样。 “小二!可以上菜啦。”随着沈慕云一声叫唤,店里的小伙计应和一声,传唤上菜。 沈慕云放下筷子说道:“九哥哥常说九嫂嫂喜欢吃辣食。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但烤鸭是例外。不喜欢吃甜食,但糖葫芦是例外。不喜欢吃酸食,但酸果子是例外。”她说着,后房的伙计端着菜上了桌。 菜齐齐上桌,她又说道:“如此我便点了这几个菜:香辣烤鸭、冰糖山楂、素炒白菜、腊肠豆腐、红烧排骨、羊肉芋头汤、清蒸鲤鱼,也不知是否合嫂子口味?” 这醉玲珑的菜也确实做的不错,这菜上桌的那一刻,香味扑鼻,倒叫我的口水直咽。 我扭头看看身旁的沈慕寒,他倒是挺了解我的习惯,用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将我所有的一切都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从前我可从来都不敢相信,我的九哥哥会这样对待一个女子。”沈慕云脸上仿佛洋溢着得意。 沈慕寒似乎故意咳嗽一声,也没抬眼只淡淡道:“话说多了舌头容易打结。” 此时,久未开口的李倾曜突然端起酒杯,对沈慕寒摆出一张笑脸,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臣敬您一杯。” 沈慕寒上下打量李倾曜,看得出来他虽然不太喜欢李倾曜,却也不讨厌他。 他端起酒杯面无表情:“算算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还有不到两个月你与云儿便要完婚了。” 沈慕寒酒未下咽,李倾曜自然也不敢独饮,只平和地说道:“臣……一定会给公主幸福。” 说来说去,沈慕云是沈慕寒的亲妹妹,自然是对沈慕云对李倾曜这般的追逐有些想法,可至始至终李倾曜也的确没有半点对不起沈慕云,并且,皇家女婿,沈慕寒乃至沈微绝对不会容许李倾曜有除沈慕云外任何的女子,想想便也放得开了。 沈慕寒平和地笑了笑:“云儿生来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待到将来日渐烦腻时,你可要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 李倾曜还未开口,沈慕云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对沈慕寒说道:“我说九哥哥就是担心的太多了。” 李倾曜缓了缓,略显谦卑地说道:“臣向殿下保证,公主永远都是这天下最珍贵的公主,最幸福的公主。” 听完李倾曜这一番话,沈慕云眉眼间似笑开了一朵花,洋洋得意着不愿松开李倾曜的胳膊。 沈慕寒也饮下了那杯酒,似乎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李倾曜。 说起他不太 第90章 夜遇 我想前者的原因占少数,后者的原因占多数,沈慕寒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能够全心全意对待身旁重要之人。 “我自小只知天子的女儿如同国宝,将这样一个宝贝握在手中,李将军可一定要将她小心呵护着。”我笑着端起酒杯:“来,我也敬你一杯。” 李倾曜也变得没那么腼腆拘谨,倒下一杯酒也没在乎什么礼数:“是!” 世人只知,李倾曜年少功成,年纪轻轻便坐上了一品武官的位置,如今这天下太平,李倾曜可谓功臣,殊不知杀敌英猛的他,在与沈慕云相关的人和事中,变得胆小如鼠。 待这一杯酒饮尽,沈慕云也倒满一杯说着:“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我们还没来得及阻止,李倾曜直接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带着一丝丝严厉又带着许多温柔:“你不能喝。” 沈慕云皱起眉头看着李倾曜,双眼中充斥着疑惑与不平:“为什么?” 没等李倾曜说话,我便顺手拍了拍沈慕云的肩膀:“你不善饮酒,喝醉了怎么办?” 她转头看看我,一副委屈的样子:“今天可是我花钱请你们来吃饭的,凭什么你们能喝我就不能喝?”她撅着嘴,一副故作生气的模样,像极一只闹脾气的兔子。 这时,沈慕寒又饮下一杯抬眼淡淡道:“这外面人心险恶,你若学会了饮酒,同我们在一起也就罢了,若是同其他人在一处,你不得吃亏?” 沈慕云抄起了手:“借口!” “公主,听话。”李倾曜轻轻抚摸沈慕云的头发,温柔且低沉的声音似乎回荡在她耳边,那一刻,沈慕云所有的脾气都消了下来:“好吧……不喝就不喝……” 说起来她这气的快去的也快,转眼便嬉皮笑脸地说道:“那今天这饭菜,你们可一点也不能剩,浪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她这年少天真的模样,本来是我极其羡慕的,如今我似乎也活成了这个样子,可当再饮下一杯酒时,我的脑中便浮现了沈慕言的话,挥之不去。 夜半三更,醉玲珑也到了快打烊时,我们这一顿饭总算吃到了尽头,小聚一散,我们各自走到了门口,正准备各自回家,那门外忽现一白衣公子,面如冠玉,眸中缱绻不似常人,腰间一根红绳腰带,头上束一个随意且逍遥的丝带落于披散的头发中,转过头间,如同看见天边聚散的白云,少有在尘世沾染过的样子。 只见正在收拾屋子的店小二恭恭敬敬地走到那男子跟前唤了声:“老板!” 这或许是我在这永宁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醉玲珑的老板,我只知他开了许久,久到这里最老的人都不知道,甚至史书上都会有它一字半句的记载,如今在这屹立不倒,没想到当家的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弱冠年华的谦谦君子。 我们也没打算多管什么闲事,正准备要走时那白衣男子突然挡在我们跟前:“这两位……看起来好生熟悉。” 虽然我在这永宁生活了十几年,可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虽有一丝丝那么熟悉的感觉,可似乎真的是从未见过。 沈慕寒表现得略微谦虚:“先生当是识错了眼。” 身后的沈慕云已经困得不行,靠在李倾曜身上,双眼将合未合,嘴里喃喃着:“回家睡觉……” 李倾曜轻轻抚摸过她的头顶:“好,我送你回家。”说着便像我们投来一个眼神:“殿……公子,姑娘,我就先送云儿回家了。” 我与沈慕寒双双点头应合,看着他们前脚离开,我们后脚也准备跟上,而正当我们准备走来时,那白衣男子再一次叫住了我们:“既然有缘相遇,不知有幸能否请二位喝上两杯?” 这刚才大吃大喝完,自然肚子里装不下什么饭食,更别提喝什么酒了,而沈慕寒也十分了解我,送去一个笑面说道:“这天色已晚,在外久留多有不便,若当真有缘,来日再叙。” 正当我们再准备走开时,那白衣男子又说道:“来日相见,也不知似梦非梦,亦真亦幻,不过一炷香时间,二位可否听在下讲一个故事?” 转身间,白衣男子已倒好茶水,叫那店小二桌椅板凳都尽数摆好,如此盛情难却,我与沈慕寒自然也没什么理由再拒绝。 白衣男子略显谦虚地示意道:“请坐。” 说着,他点上香炉,似乎就要印证他那一句‘一炷香的时间’,只是这烟十分不同,它呈樱花色,飘着樱花味的香,十分熟悉的味道,让人十分舒坦,于是我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香?” 白衣男子淡淡应声:“白樱香。” 此时我不禁脱口而出:“从未听过,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衣男子笑了笑:“姑娘发间的簪子也是十分独特。” 听他这样说,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凤翎,但意味着天底下识得它的人少有几个,没想到出门却都是一眼就觉得这簪子与众不同。 说着,白衣男子的目光又投向沈慕寒,问道:“这位公子今年可是二十有一?” 沈慕寒毫不客气抬眼望去:“难不成公子是算命先生?” 男子淡言:“略懂。” “只是在下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若先生留我二人在此处仅仅是为我二人看上一看,那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沈慕寒冷冷道。 白衣男子淡淡笑了笑,自顾自说着:“还是没变。”白衣男子终于挑明了话:“实不相瞒,在下觉得二位与我经年不见的两位故人十分相似,便不由得想要叙上一叙,并无恶意。” 沈慕寒顿了顿,眼神才略微平和:“既如此,在下也当不负先生这一番情义。” 方一坐下,店小二端来一盘糕点,粉嘟嘟的,似乎又与樱花有些联系,飘着满屋的樱花味,看着店小二将醉玲珑的大门合上,与屋外的世界隔绝。 片刻,白衣男子轻声问:“二位可听过一些奇闻异事?知不知晓九重天上,因缘宫中有个月老?” 第91章 红绳 前朝姻缘,提到这几个字我大致猜到他要说的是谁,与当初同我讲故事的说书先生一样,想来他是想说一说这凌修与那位舞姬之间的故事。 我寻思片刻回道:“是梁帝凌修?” 男子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说出来一样,随之附和一笑:“是。” 说着我又补一句:“传闻梁帝凌修在位十八年,也算个贤德明君,不过自那龙华殿中舞姬乱朝,才有了西褚始祖沈元君。” “你倒是知道。”白衣男子放下折扇,一股出尘的气质似乎映入眉眼,将他那‘白樱香’味道扇到自己跟前又言:“只是史书记载难免落差,在下知晓的可真真是当年的往事,不知二位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我与沈慕寒相视而笑,听着这白衣男子讲述着。 一千年前,梁帝凌修执政期间与朝臣斗智斗勇,揣测心机,并于江湖得一处势力,自此与一女子结下渊源。 她是他的下属,她崇拜他,尊敬他,却也同样爱上他,与别的不幸女子不同,她的爱得到了回应,并且是倾其性命的那种回应。 后来,凌修有意将君后之位与万千宠爱予这女子一人,朝中大不满,凌修顶压,虽然无法给女子一个名号,却也用尽方法让女子以舞姬身份入得龙华。 事过三年,西褚开国帝沈元君痴傻而得清醒,对舞姬情根深重,拉开了历史上最为荒唐的一场斗争。 “八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可惜那梁帝凌修与那女子双双葬入火海,沈元君追悔不及,三年又病重而死。” 以前我只听过凌修与舞姬之间的故事,没曾想他们这三人还有这样一段感情纠葛。 沈慕寒饮一口茶水:“没想到先生竟然也会喜欢这么些情情爱爱的故事。” 男子只笑了笑:“清闲之余收几个故事,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这天都快亮了,我与夫人也都有些困乏,就恕不奉陪了。”沈慕寒缓缓站了起来,做一副谦虚的样子。 这时,那白樱香的烟也熄灭了,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两根红绳:“既然相遇便是缘分,这两根红绳本是在下从月老庙求来的,见二位恩爱有加,便赠予二位了。” 这红绳说起来也不贵重,自然收的也心安理得,他既然要送,我也怯之不恭收下,并回了他一个笑:“多谢。” 说着,他还不忘贴心地为我们系上。 “也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沈慕寒看了看白衣男子问道。 白衣男子只淡淡飘来两个字:“白澜。” 白澜,醉玲珑的主人,看起来与传闻中没什么区别,倒是自带一股清澈通透的气质。 “那在下与夫人便先行离开,来日若再相见,一定同白先生坐下畅言无阻。”沈慕寒刚刚把话说完,白澜意味深长地说道:“一定会再见的。”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我,汇聚在我头顶,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回府已然时至寅时,除了偶尔于夜间回荡的狗吠,树上栖息的夜莺。他牵着我的手游散于早已冷清的街道,不知这样说说笑笑走了多久,寒王府的大门也赫然出现在眼前。 家丁知是沈慕寒与我归来,都齐齐前来相迎,也不知他又是哪里起来的兴致,当着家丁的面就将我横抱起,并温柔且低沉地说了一句:“累了吧?” 我对他这样的奇怪举动早已是习以为常,那些家丁也没了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惊讶,便实实地冲他点了个头,任由他将我抱回了卧房。 初入屋时紫依已然点好了蜡烛,也是这天快亮的时辰,她一句话也没说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便关门退了出去。 房中无人,沈慕寒便是更加放肆,顺势便将我按在床上,与我贴紧了额头。 看他这阵仗我不禁无奈道:“你又喝多了。” 他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淡淡道:“喝多了可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用太大的力道,我也就轻而易举的推开了他,顺势便坐了起来,想起今日白天遇到的那个小女孩,便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放置许久的铃铛,转移了话题:“你说……那个小女孩究竟是真的不记得我们了还是……” 他枕着双臂悠闲地躺着:“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再去纠结?” 看着这玲珑小巧且精致的铃铛,五两二钱倒也是值这个价的,看着看着,我便不自觉将它戴在了手上,恍惚间,它似乎与烛火相映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光。 “管他呢,反正这样式倒是不错,当个小饰品带带玩玩,挺好的。”说着我熄灭蜡烛便躺回床上,看了看手腕上的铃铛,想着今夜时辰已晚,便转身想要拥着沈慕寒入睡:“睡觉吧。” 可似乎他的神色不大对,眨眼间又将我按在身下,毫不啰嗦就给我堵上了嘴,似乎这一半夜里的困乏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我挣扎许久未果,还是由他发泄情欲,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又找不到什么理由。 次日,当我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沉重的身子让我觉得十分无力,身旁也早不见了沈慕寒。 换上我许久没有穿过的红衣,临走时,我没有惊动任何人,仿佛走出这府门,沈慕寒与我便再没了干系一样…… 游走间,我竟然不知道我此刻的去处,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东楼,抬眼间,在这街市繁华尽处便看到了罗素,她似乎在等我。 我上前走去,她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个礼:“少楼主!” “是东楼出什么事了?” 罗素低头说道:“前两日东楼来了个人,带着五万两银票说让您亲自回去接一单生意。” 东楼向来培养孤女,至今能接得上单的有三十二人,从单子的大小分别有不同的价,能请动我的至少不低于一万两,不过大多也在五万两上下,但每次需要请动我的生意,不用想对手也有些麻烦。 “他已经等候了一天一夜了,您……” 我想也没想,没等她反应便自行走了几十步说着:“现在就去。” 一入东楼我便遵着以前的规矩戴上了面纱,在地宫正厅处见到了那个背影,从背后看是个男人,年纪约莫二十上下。 第92章 哥哥 那男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借着地宫的灯光,我才发现这个人似曾相识,仔细一想,这不正是不久前在小吃街上见到的卖烤肉的范潼吗? 我愣神片刻便缓过神来,想来他既能找到东楼,又拿得出五万两银子,必然是有什么要事。 “这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可总算见到您了。”范潼慢悠悠地向我走来边说道。 我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直走着没有理会他,便在那地宫的桌子旁坐下,冷冷淡淡地说道:“说吧,你的要求?” 范潼眼神不自觉的看向紧跟着我身后的罗素,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交易私密的很……可不想有第三个人听到……” 那日只听沈慕云说他是个书生,如今看来这个范潼还真是不简单。 我挥手示意罗素退下,她愣了愣,有些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正厅仅留我和他二人后,他在我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倒了杯茶,又边说道:“说起来想见少楼主一面还真是难啊……” 我没有同他啰嗦:“别废话,你想要什么就说。” 范潼顿了顿,将饮至半盏的茶杯放回桌上:“倒也没什么,就是想跟少楼主打听个人。” 都说东楼来单不拒,可自沈慕寒扮作面具人来向我打听安咏后,怎么一个个都来我这找人了。 “五万两打听一个人?”看着这个范潼,眼神与那日所见完全不同,可那日似乎没细瞧,看起来这个范潼还不光是个书生,似乎身手也还不错。 范潼将胳膊放在桌子上,淡淡道:“那少楼主这生意做还是不做?”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五万两银票放在桌上。 我淡淡笑了笑:“当然要做。”我接过银票然后瞄了他一眼:“还是客官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吧,要打听谁?” 范潼欲笑非笑的脸上透着不可测的神色,顿了顿道:“我要向少楼主打听的是……”他似故意拉长了话,冷不丁地说了个名字:“玉龙!” 我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乍听之下还真的愣了愣,可转念想想天底下同名同姓者甚多,便也没再多想。 我随口问道:“家住何方啊?” 范潼声音低沉:“这永宁城内,叫玉龙的卖布商人究竟能有几个?不正是十几年前被灭满门的那一个嘛!” 他说出这话时,我才察觉到不对劲。 卖布商人,十几年前被灭满门,玉龙……这不是我阿爹吗? 我没控制住便抓着他的衣领问他:“你怎么会知道玉龙的?你是谁?” 范潼眼中带着泪笑了笑:“美玉将锦绣,明珠耀我心……” 熟悉的一句话我仍然铭记在心,被他这样说出来,儿时的记忆像是再度浮现,我鼻子一酸,眼角浸出了泪,而范潼的眼角也缓缓落下一滴湿润。 我松开了手,将原本的情绪压制了些,忍着泪问道:“你是谁……” 范潼虽挂着泪却又强行咧嘴呈出一个笑脸:“你知道吗?山林尽处有一只老虎,他长着一张血盆大口……” 这话似乎似曾相识,待我仔细琢磨,脑中出现一个稚嫩的孩童,他坐在我身旁,跟我讲述了一个故事。 “那只老虎可吓人了,最喜欢吃小女孩,一口能吞一个!” “不过,那只老虎有个弱点,就是……”那个孩童眼神意味深长,伸手挠我的胳肢窝,并笑着说:“就是怕痒!” 当我回过神来时,已经不自觉掉下了泪,范潼也继续说着他的故事。 “我有个妹妹,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更深骨肉至亲,那年她和她的父亲在尸横遍野的乱葬岗把我拉了出来,给我换了衣服,让我在她家住下,她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下人,反而让我进了当时城里最好的私塾……”范潼顿了顿,伸手摘下我的面纱,那一刻我没有躲避,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良久,他的惊讶渐渐褪去,摇摇头道:“原来我早就找到你了……” 我一直以为,那场杀戮中我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可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同我讲的故事,还有他有意无意间露出的手臂上的牙齿印,那是我小的时候任性撒泼咬的,这一刻我确定,原来当初活下来的并不是只有我孤独的一个人,原来还有我的哥哥——苏千尘。 三岁时,我除了会说话,别的什么也不能做。 那年阿爹带我游玩,在永宁城郊的一处乱葬岗看见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孩子,他大概七八岁,年幼的我什么也不懂,抓着他的衣袖就说着:“要哥哥…要哥哥…” 那个名叫苏千尘的男孩,就这样被我带回了家,我阿爹并没有亏待他,而将他当做自己亲生儿子一样,让下人都尊称他一声少爷,他只跟我相处了两年,我却打心底里认定了这个哥哥。 “那日我上完课堂,在街边买了串你爱吃的糖葫芦,谁知回来便见贼人入府,一片血腥……”他笑中带泪,难以掩盖的伤痛似乎被揭开。 “你……”这一刻我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虽然知道他是苏千尘,可我不敢相信他还活着,我害怕这是一场梦,因为如果他活着,便是我此生唯一的亲人了…… “我以为你们都已遭遇不测,曾想过考取功名以官权找到你,只可惜名落孙山。后来我才知道,东楼有个少楼主叫玉锦,我一直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你,可是能见到你简直难如登天,我只好隐姓埋名,靠着儿时留下的一些财物,再加上卖烤肉,凑够了五万两银子……”他说着说着又笑了笑,谈着谈着又叹了叹。 他缓缓凑近了我,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小锦,千尘哥哥来晚了……” 听到这一句话,我似乎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确信这不是梦,他是千尘哥哥,是儿时那个让我又厌又念的千尘哥哥…… “我以为……当初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他忍着泪笑了笑:“若我早点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这一刻,我栽进了他的怀里。 第93章 仇人 我一直盼望着有一个亲人能时常来我梦里做客。阿爹、奶娘、管家,还有我这捡来的哥哥。 我以前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们都去了,我还能苟且偷生,可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原来还有亲人在等着我…… “为什么我那天没有把你认出来……也不至于又过了这么久,我才找到你……”语气中,他充满了自责与愧疚。 “应该是我没有把你认出来才对,我还笑呢,天底下怎么会有饭桶这个名字……”话说到这时,我猛然想起儿时顽皮,经常叫我那哥哥饭桶,而他也经常调侃我,说我是饭盆。那短短的两年时间,我们就处于那种见了面就骂骂咧咧,不见面又心心念念的情感中。 我含泪问道:“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当年我有幸逃脱,与跟着我的家丁相依为命,从此以后我就改了名字。”他那双手托住我的脸,为我擦拭眼角的泪:“我总想着某一天能够见到你,如今天不负我愿,我总算见到你了。”说着,他化悲为喜道:“我东拼西凑,如今有了这五万两银子,我可以买一个官做,我可以为干爹报仇,为玉府一家几十口人报仇了。” 他说这话我有些茫然,问道:“报仇?难道找到当年灭我满门的山贼了?” 他皱了皱眉头反问道:“谁告诉你是山贼灭玉府满门的?” 他这话让我更加茫然,从始至终,义父都说玉府满门为山贼所灭,可他以前告诉我山贼覆灭,直到我嫁到王府,他才有意无意的透露,而听苏千尘这话的意思,当年灭我满门的并非山贼,难道……他见到了? 没等我开口问他,他便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天夜里我在私塾因为顽皮而被夫子罚站,到了将近子时才放我回来。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帮黑衣人夺门入府,一刀一命,动作非常熟练……”说着,他的语气低落起来:“当时我回来见到这一幕,被跟着我的家丁拉到屋外的草丛,亲眼目睹血腥满门,满府惨叫声……” “而他们听命的,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我见过他,他是干爹的结拜大哥,他叫林宣!!” 最后这四个字说出来时,我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又接着说:“如今他已权倾朝野,对付他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要做官,我只有一步步爬上去,为干爹报仇。” 听他说到这时,我才缓过神来:“千尘哥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林宣…林宣怎么可能是杀我阿爹的凶手?他是我阿爹的结拜大哥,他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他握拳捶在桌子上,桌子也震了几分,带着几分怒气咬牙切齿道:“就是他辜负了干爹对他的信任!” 难道说,这十几年我都在认贼作父……我一直寻找的是杀父仇人,竟是养育我十几年的义父? “不……你一定是搞错了,他为什么要杀我爹?”直到此刻,我仍然半信半疑。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想的事,干爹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要狠心灭玉府满门!”他满脸憎恨间透着一丝伤感,我知道他没有同我说谎,我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听到东楼少楼主叫玉锦的时候,我还在想到底是不是你。如今,你有势力与财力,我们可以去找那老贼报仇了!” 此刻我的脑中感觉一片空白,我一直都恨他,可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 我原本幸福的家,一直怪罪于那素未谋面的山贼,原来贼人一直在我眼前,我却浑然不知,这所谓人面兽心,说的便是如此吧…… 苏千尘扶着我的肩道:“等杀了林宣那老贼后,千尘哥哥带你走,天大地大,我们可以去东夷,去北辰,去南明,就是不要留在这里,好不好?” 我该如何同他说……这东楼……就是林宣开设的呢…… “嗯?”他在等着我的回应,像是多年的心愿看到了眉目,而此刻我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眼中的热泪滑落,我再看他的双眼,他还在等着我说话。 “千尘哥哥……知道林小景吗?” 他松开手道:“当然知道,不就是那林宣老贼的义女,当今的寒王妃吗?”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再说不出口,可他愣了许久缓过神来,那一双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步子渐渐退远,问出了那一句多余的话:“你……难道……难道你就是……” “是…我就是林小景,是他林宣养了十几年的义女,也是为他卖命的东楼少楼主。” 这里并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好像我的一生都被林宣操控了,插翅也难飞。 我不知道他养育我的意义是什么,我更不知道当年那场血腥他为什么单单留下了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认贼作父,反而来了一句:“你成亲了……” “是啊……”说着我便感叹起来:“你瞧这时间过得多快啊……” 他斜眼瞄去,望着被烛光拉长的身影,久久无言。 许久,他语气淡淡说着:“记得儿时最后一次见你,你还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姑娘。” “瞧瞧,如今我的小锦妹妹眉眼之间,竟也可用美艳二字来形容。”他的手停在半空,在我眉心间徘徊。 “我总想着要找到你,没曾想你一直就在这里,我好像绕了一个大圈子,到头来,你竟成了那阉人的义女。”字句间,他咬牙切齿,满目憎恨。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方设法报仇,可终究是徒劳,你既有跟他抗衡的能力,这个仇你报是不报?”他瞪着眼问我,像是要我马上的一个答复。 “我……”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怎样回答他,我想要报仇,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去报…… “你以前不知,认罪做父我不怪你,如今你全然知晓了,我都要看看对你而言,是亲生父亲重要,还是那个阉人重要?!”他心中的执念很深,誓要林宣死在他眼前的样子。 第94章 恩断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阿爹重要。” 这一刻他凑近了我:“那你就去杀了林宣!”他喘着粗气又说道:“为我的干爹,你的亲爹报仇!” 被他这一段话点明,我又想起了儿时,阿爹是那样的好,我是半点也没有给他省过心。 我一直想为他报仇,如今仇人找到了,我心却更乱了…… “我……”我的脑子很乱,七七八八的思绪让我根本没办法想到一处,不知道要回他什么。 见了我的反应他愣了愣,语气平和道:“若是你不愿意,便寻个机会,哥哥替你动手。” “我……” 他眼神坚定,语气缓缓低沉:“小锦,你要知道玉府一家何其悲惨!干爹他一辈子与人为善,他那么疼你,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林宣那老贼养你的十几年你便能忘了杀父之仇吗?啊?!” “我没有忘!”透过灯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我再一次不知所措。 “我记得阿爹对我的好,我记得玉府灭门,阿爹的血染红水墨,满地的尸体,我全都没有忘……”我渐渐平和了情绪:“我会杀了林宣为阿爹报仇的。” 他转头缓缓看向我,冷冷道:“记住你说的话。”说着扬长而去,却带上了桌上的五万两银子。 他好像跟我小时候看见的不一样了,怎么才见一面,我却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呢…… 可我不也是吗……我也变了…… 片刻,罗素走了进来:“少楼主,那人怎么……” “楼主什么时候会回来?” “大概……明后天。” 这一次我一定要向他问清楚,我这十几年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留下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他又为什么要杀了我全家,我一定要问清楚! 我独坐东楼地宫一整夜,趴在桌上久久不能入眠,脑中画面回顾了儿时与现在十几年,我最不愿意相信的,居然是我自认为的希望,原来才是摧毁我一生的凶手…… 天明到晌午对我而言不过片刻,我整理好情绪出了地宫,林宣依然没有回来。 这时罗素拿来几个热包子:“少楼主,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你吃吧。” 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有些担心:“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天那个人……” “你不是说楼主今天会回来吗?” 她低着头,淡淡道:“楼主说的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或者后天,您又不是不知道……” 对啊……他说话什么时候准确过…… 正当此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你要找我?” 我一转身,罗素恭敬地唤一声:“楼主。” 林宣一摆手,罗素缓缓退去。 眼前这个人,头发有些泛白,脸上有些皱纹,他没有胡子,一双眼睛充满了冷淡。 他一身便装,像极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父亲,可他一笑,便像极了那要人命的阎罗王。 “好几日不见了,义父!”我特意加重了后面两个字,热泪也不争气地掉下。 我感觉他有那么一刻动容,想要为我拭去眼角的泪,可他忍住了,迈出的那一步错开我进了房间,并冷冷说着:“外面凉,什么事情来说吧。” 其实身体上的凉哪里比得上心里的凉,我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可我想了一夜,若他是因为什么恨要杀阿爹,自然也不会放弃折磨我的机会。 想来我这么多年一直不明白的事,应该就是如此。他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仅仅是图一时之快,杀我阿爹一人足矣,却单单灭了我满门,不是什么仇恨,还真的是说不过来…… 我跟着他的脚步,大厅中他缓缓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饮一口而润,抬眼看了看我:“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不怕惹人怀疑吗?” “再这么怀疑,也怀疑不到义父头上吧?”他知我这话答非所问,反而搭在另一件事上,可他不慌不忙,放下茶杯淡淡道:“你找我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了?” 手中的那把剑我还紧握着,看着他这一副嘴脸,我有不忍也有恨,终于还是咬着牙架在他脖子上。 他没有闪躲,也并无反应,嘴角缓缓上扬起来:“怎么?上次给你泼了毒魂水,生起恨意来了?” “小景怎么敢恨义父呢……义父可是在刀口上救下我的恩人。” 他冷哼一声:“那你这是何意?”他似乎根本不怕,他知道我打不过他,就算我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仍然能有机会反击。 “小景只想斗胆问义父,我阿爹待你可好?”眼泪溢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这一刻愣住了,聪明的他应该已经猜到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知道他不会解释,他也懒得同我解释。 良久,他低沉的声音开口:“谁告诉你的?” “所以义父是承认了?” 他扭头过去弹开我的剑:“我承认什么?” 我再次将剑指着他,嘶吼着说道:“承认你杀我阿爹,灭我满门!” 这一刻我察觉到他身子颤抖了一下,从未见过的心虚,他却能装得如此镇定。 他缓缓转过身来,神色故作很淡定:“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又是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荒唐话?”他缓缓凑近了我:“告诉我!” “告诉你,好让你将我仅有的亲人也杀了,对吗?” 这一刻他皱起了眉头,冷淡的眼中留有几分悲伤,他没有像以往一样给我什么惩罚,却久久不语。 “五岁那年,我一夜之间失去了阿爹,是你救下了我,刚开始你对我有多好,我以为,你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阿爹对我最好的人,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给我所有的温暖,全部都是假象,你只是为了将我培养成一颗棋子。”我一步步凑近他,在他的眼神中,我仿佛看到了他眼底有些湿润。 “培养成一颗棋子那也罢了,我从没有忘记过你给我的恩惠,可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我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你,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没有家,不是你,我阿爹怎么可能会死!”边说着,我抓起了他的衣袖,再次把剑架在他脖子上。 第95章 身世 他还是没有闪躲,淡淡扯出一抹笑来:“所以你要杀了我?杀了养育你十几年的义父?” “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义父?!”我将剑逼近了他的脖子,可他始终没有还手,淡然自若地说道:“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我还没明白他的用意,他却接着问我:“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你爹吗?” 我没有说话,似乎我也已经说不出什么话,那一刻他转过头来,右手紧紧的握住了剑身,鲜红的血流下,我竟然有一丝心痛与不忍。 我仿佛看到他的眼角渗出了泪,赤手滑到我跟前,剑锋上沾满了鲜血,他说着:“因为他是个小偷,他是个贼,他偷了我的……”没等他说完,我便堵住了他的话:“你胡说!”也不知是出于不忍还是其他的原因,看见他的手我还是松开了剑退后了几步:“我阿爹行得正坐得端,绝没有做过鸡鸣狗盗之事!” “是吗?”他丢下剑,不管手上流淌的鲜血,退后坐在椅子上平和冷静地说:“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兴致,如此情景之下还能同我讲故事,可我此刻脑子一片恍惚,似乎连拿剑也没了力气。 “约莫十八九年前,桐嶙有个乞丐,身份低微又体弱多病,只能靠吃林间鸟兽的腐肉或是饭馆倒弃的剩菜勉强度日……”说着,他似乎像是回忆着自己的往事一样,同我继续诉说这一个故事。 多年前,桐嶙有个乞丐,他生来低贱不被人看起,连一份合适的差事也寻不到,他受尽欺辱,他含泪认命,他整日浑浑噩噩,只觉这尘世无趣,艰苦无比。 某日,乞丐遇到一个农家小女,二八之龄,如花似玉,那小女见他可怜,随手扔出一个馒头,就是这一个馒头,乞丐便像是看到了余生的希望,潦倒孤寡的二三十年里,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心。 此后,女子每日三餐都会准时送来吃食,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些接近,可女子家中虽是农户,可也算得上富贵,自然是对乞丐心生厌恶,坚决不同意两人再有来往。 那女子也是个性格刚烈之人,赌气与父母断绝了联系,誓死跟定了乞丐。乞丐似乎是人生的第一次被人寄予如此信任,他靠着那女子变卖首饰所得的银钱开始卖起了馒头,也因此赚得少许钱为女子办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婚礼。 婚后不到两月,女子有喜,乞丐更是努力地赚钱,可似乎上天就是与他们作对一样,而后的麻烦接踵而至。 因为乞丐得罪一位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使得馒头生意一落千丈,甚至变卖了仅有的一间草屋,乞丐又重新做回了乞丐,而那女子也被迫吃起了剩菜。 数月,本生来没受什么苦的小女终究没受得住这些折磨,在生下女儿后被活活饿死,乞丐悲痛,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乞丐和他的女儿被一个贵人救下了,那贵人十分和善,不仅不嫌弃乞丐,还同乞丐拜了个异姓兄弟。”我听着他这一则未完的故事,心中似乎有些迷茫,想要问他却也不知从何问起,只能听他接着讲完。 后来,那乞丐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这位贵人,带着贵人给的十两银钱,说是别去一年,为女儿赚一个未来…… “那个乞丐失言了,他一别别了四年,归来时,他的女儿已经成了那位贵人的掌上明珠,再不肯归还!!” 我忍着泪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右手心流淌的鲜血,又淡淡问我:“你知道那四年,那个乞丐去了哪儿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回答,他缓缓站起,一步一步,脚下像是布满了荆棘,十分艰难地向我走来:“他进了宫,他做了太监。” 话至此处,我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想,我不愿相信,吓得直退,而他步步紧逼,似乎将多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他洗过恭桶,做过最卑微的下奴,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天子跟前,从一个低贱的奴才,变成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旁人闻风丧胆的总管大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后已经无路可退,他语气生硬,充斥着戾气:“你知道那位贵人是谁吗?” 我努力不让自己去猜明白,努力不让自己想到那一处,努力忍着泪,听着他怒吼:“就是你自称的爹!!我的好兄弟——玉龙!” 那一刻,似乎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我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脑子比来时更加恍惚。 “我本来是想要回你的,可他妻死无子,便将你独占,不肯归还。为了威胁我,他不惜刨了你娘的坟,他料定我不敢与他抗衡,又用你的身世相要挟……我当时求过他,我跪下来求他,我求他将你还给我,我求了好久……好久……”他说着,眼泪也不自觉的往下掉,这似乎是我少有见到他流下眼泪…… “他知道宫中的规矩,宦官若有子嗣必行车裂诛之,他便以此要挟,却美其名曰赠我一个义父的名头……” 听他讲这故事的开头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联系到我的身上,觉得这一生如此错综复杂,此时此刻,我似乎连仇人是谁也不知道了。 他忍着哽咽压低了声音:“那几年,支撑我活下去的力量只有我的女儿,我为了能给她一个未来,我不惜入宫,丢弃作为一个男人的资格,等我回来,我的女儿却认别人做了父亲!”他凑近我,些许颤抖的嗓音似乎饱含着多年来未说出口的冤屈:“你说说……他是不是一个贼?” 这个如今离我近在咫尺却似乎远隔天涯的人,此刻在我心中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再来面对他,虽然我知道他不会撒谎,心中还是尚存一丝侥幸:“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对手,你没必要编这样的谎话来骗我。” 他顿了顿,又十分无奈地笑了笑,又退到他身后的椅子上:“骗你?我为何要骗你?” 第96章 陈年 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其实我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我知道他不会编这样的谎话来骗我,可我就是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似乎这件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将我已经逼到了绝境。 他缓了缓,颤抖的声音渐渐平和:“知道你为什么叫林小景吗?” 我没有回应,连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的都不知道。 “你本来的名字……叫林雪景……”他缓闭双目,透过窗外吹来的凉风,眼角被风半干的余泪留下了痕迹…… “春有清风夏有蝉,秋送落叶冬渐眠…”说着,他叹了叹,哽咽声渐渐,热泪再一次流淌至嘴边。 “她极喜于大雪纷飞中抚一曲风花雪月,只可惜你生于初秋时节,她还没来得及看那年的一场大雪,临去之前她便为你起了这个名字……”说着他缓缓睁开了眼:“她说,她虽去了,若雪景在我身边,便时时刻刻可以看到她的影子。” 林雪景,我生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没想到竟是在此番情景下。我一直想寻的仇人,原来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它一片恍惚,连话也说不出口了。 而明月这个名字,我常常听他在无人处念念不忘的女子,他年少时的情缘,原来竟也开花结果。无月无月,我终究是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给你一个未来,我把你送到皇宫,将这世上最能够配得上你的男子送到你面前,我要你成为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说着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可天子跟前,那没有些莺莺燕燕?所以我训练你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壮大自己的财力,将来若情况有变,凭着这财力招兵买马,他皇室也不敢动你分毫。” 此刻心中如同一块巨石压着,一阵微微风吹到脸颊的头发被眼泪的湿润黏住,别说再站起来,就是抬眼望他,我似乎也没了力气。 他吐了口气,言语变得沉重:“这些年来我常常会想,倘若有一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你是会替玉龙那老贼报仇,还是有一星半点儿会心疼你的亲生父亲。”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他问出来时,我第一时间竟也没有一个答案。 这么多年他在我身边,虽然折磨我训练我,可多多少少有些感情在,如今得知这一层关系,我更是将自己逼近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他心中便像有了一个答案一样,无奈地笑了笑:“就算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路我还没为你铺完,我还不能死。” “楼主,寒王殿下来了!”罗素些许谨慎的声音将林宣从情绪中拉回,他将眼神缓缓移到我身上,像是将一切都猜得透彻:“看来是我低估了沈慕寒。” 随之,我仿佛听见老鸨的声音,有些着急:“寒王殿下,这里是后院,您不能进去。” “滚开!”而应和的这声怒吼,便是寻我着急的沈慕寒。 片刻,脚步声渐渐接近,身后的黑影覆盖了照射进来的阳光,也不知是不是地上带血的剑,沈慕寒进门便焦急地凑到我跟前,看着我流淌满脸的泪,他眼中闪过万分的心疼:“哪里受伤了?” “楼主……这……”老鸨没能阻止沈慕寒,在林宣面前自然有些胆怯,而林宣只挥了挥手,什么话也没说,老鸨与罗素都知意退去。 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我看着眼前的沈慕寒,也没有什么话说的出口。 沈慕寒在确定我身上没有伤口时,转身便一把拽住林宣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本王是不是告诉过你,她是本王的王妃,她若有事,本王必将你千刀万剐!” 林宣顿了顿,随即又笑了笑:“没曾想这皇室中人还能有像殿下这般用情至深的人。”他语气中带着挑衅,似乎无所畏惧一般:“她的身份,殿下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沈慕寒瞪着眼忍着怒气:“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阉人来过问。” 林宣再度一笑,像是充满了自信:“看来老奴与小景能活到今天,还多亏了殿下没有向陛下挑明?” 林宣这番话对沈慕寒来说似乎有些刺耳,他捡起地上的长剑直指林宣的脖颈:“你不要以为本王不敢杀了你!” “寒王殿下真的会杀我吗?”林宣反问,沈慕寒却似乎也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以为自己隐藏的足够好,原来,寒王殿下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多。”林宣这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可沈慕寒似乎也没有半点要反驳的意思。 “寒王殿下果然是我看中的人呢……”说着,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沈慕寒知道的远远比我想象的更多,自我嫁入王府,他知道我东楼少楼主的身份,便开始调查我的过去,从而得知我是林宣的女儿,甚至知道东楼的所有的机密,原是因为,这东楼也有他的眼线。 那日我所同情的小蜜,竟然就是他的部下,这一切除了我,好像所有人都明白得透彻。 “那个面具人,竟然就是寒王殿下。”此刻林宣淡然,似乎毫无保留。 原来沈慕寒除了用面具人的身份同我做交易,还与林宣也有过交易,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告诉我一字半句。 我一双无力的眼神看着沈慕寒,话也不知道怎样说了。 “小景,你听我说……” 我直接转过头,不想听他任何解释。 此时我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站了起来,眼前的林宣一脸淡然,眼角还有泪痕,手上的血仍然流淌。我缓缓走近了他,像儿时一样渴望的眼神,我竟然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长剑,沈慕寒与林宣的身子都下意识一颤。 “我记得小时候你曾经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新月断了,我便没有资格再当起这个少楼主。”看着手中这带血的新月剑,我取一下剑柄处那颗石头,原本锋利无比的它,立刻变得脆弱无比。 第97章 雨中 林宣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开口。 下一刻,直接用镶嵌在剑柄处那一颗石头将新月一分为二,从林宣震惊的双眼中,我竟也有一丝揪心。 “从此以后,你我再无任何关系。”那一句决绝的话终究还是说出了口,陪伴在我身边十几年的新月,也终究走到了尽头。 “我累了,放过我吧…”这双眼迷离中,我似乎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 再次转过身,沈慕寒的眼中充满了担忧。 一步一步,我迈出艰难的步伐走了出去,他跟在我身侧,也不管旁人有什么异样的眼光,从东楼前厅邀月楼将我一路搀扶,楼中的花花公子不在少数,达官显贵也略有几个,几乎全然识得沈慕寒,这一下众说纷纭,我也丝毫不在意。 “那……那是寒王殿下吗?” “旁边那个……是寒王妃?” “这……这……寒王妃怎么会出现在邀月楼?!” 在众多嘈杂的流言中,我终究走出了那个困住我十多年的地方,一路上,我什么话也没说,却不知不觉被沈慕寒带回了王府。 卧房此刻对我而言冷冷清清,连沈慕寒似乎也无法在我眼中停留片刻。 他将我护在怀中,轻抚我的头顶,满是担忧的语气:“你不要这样……你同我说说话……” “对你而言,欺骗我是不是很有乐趣?” 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了伤心。” 这一番话,似乎又让我想起了沈慕言同我说得那件事,我又何尝不是同他一样的想法,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他。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景……”没等他的话开口,我的情绪谁能受住控制,怒吼:“走啊!!” 他没有说话,似乎有意无意间,觉得是自己的过错一般,缓缓闭门间,脚步声都十分轻和。 “美玉将锦绣,明珠耀我心。”阿爹的话缓缓映在脑海,随之而来的,是林宣的那一句:“她极喜于大雪纷飞中抚一曲风花雪月,只可惜你生于初秋时节,她还没来得及看那年的一场大雪,临去之前她便为你起了这个名字……” “林雪景。” 八岁,我扯过林宣的衣角,透过他冷淡的眼神,我稚嫩的声音请求着:“义父……小景今日用功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吃一串糖葫芦……” 他异样地冲我笑了笑:“糖葫芦?” “嗯…”我本以为他真的会给我买来,当时心中无尽窃喜,可下一刻迎来的,是冰冷且锋利的鞭子,他狠狠打在我身上,说着:“还有心思想着吃糖,真把自己当成千金大小姐了??!” 如今回想这一切,我倒不知如何再去面对他,一个我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个养育了我五年的阿爹却被他所杀。 我承认我不忍对他下手,亦愧对地下的阿爹,这决绝一语,完全是那剑,根本不忍向他刺去…… 十余日,天骤降大雨,电闪雷鸣,邀月楼的传言终究再一次传到沈微耳中,沈慕寒一早便被传入宫中,经久未归。 一把红伞,一袭红衣,出来时我便孤身一人,这电闪雷鸣中,街上没有一个闲人,听着一声声雷鸣,我才惊觉自己身边已然没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也不知是何处吹来的一阵大风,将我手中的伞吹翻,那一刻雨落在我身上,我才慌乱躲到一个i能避雨的角落,眼泪又不自觉的往下掉。 “——”一阵奇怪的响动,也不知地上是掉落了什么东西,我扭过身一看,一个品相极好的玉镯子雨中散发着阵阵光芒,方才的声音分明是从高处落下,我仔细观摩这玉镯竟没有丝毫损坏。 我连忙擦擦眼泪,起身看了看周围,除了我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再看看这玉镯通体润白,达官贵人也不一定能有这样货色,估摸着是有谁人遗落的,摸着无处安放便暂且戴在了手上。 片刻,雷声渐渐轻缓,昏天黑地的天色也缓缓亮开,身后不知何时多了把伞,转头一看,沈慕言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以为出现在你身后的是沈慕寒?”他这一番莫名其妙的问,我也无心再去回答。 反正这衣衫也已浸透,天上还冒着蒙蒙细雨,我孤身走向雨中,他也随着跟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在你心中,难道我便是一个见之则厌的人吗?” 我冷冷一笑:“言王殿下多想了,您救过我,我还没来得及报恩呢。” 可话说到这里,才想起距离他这半年已经不到十日,原本错综复杂的心情,似乎又添上一丝烦恼。 “你不必说这样的话来堵我,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他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伞,一把将我紧紧抱住,不管我怎样挣扎,他都没有松开片刻。 “你听我说!!”他这一大声吼叫让我停止挣扎,渐渐缓和后,他又说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至少让我抱抱你。” “我明知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却还是没有控制住,不可救药的爱上你,每每看到你与他情深意浓,我心中便难以释怀,我努力让自己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听着他说这一番话,我也没再挣扎,似乎对他而言,我的确有太多的亏欠。 “那日是我不该以当年往事威胁你,是我的错。”他又抱得紧了些:“我知道,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一个救过你命的恩人,毫无情意二字可言,可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 不知怎么的,我心中再一次有一次心疼这这个男人,我回应了他的拥抱,本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却听到身后另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那一刻,沈慕言的手缓缓松开,我转头一看,沈慕寒一脸冷淡,怒意不平。 他快步走向我,便将手中长剑直指着一言不发的沈慕言,而我不知道他发起怒来会发生什么事,便毫不犹豫地挡在沈慕言身前:“你要干什么?!” 沈慕寒愣了愣,毫无征兆地就笑了起来:“林小景,这便是你给我的报复吗?” 第98章 失色 “你误会了,我们……”我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慕寒便一言堵住了我的话:“误会?你跟我说误会?” “那你倒是同我解释解释,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搂搂抱抱,究竟是在做些什么?”沈慕寒一番刺骨的话让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而沈慕言这时站了出来,冷冷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都看到了?”沈慕言一番话将沈慕寒彻底激怒,拿着剑的那一只手也握得颤抖:“你住口!!” 片刻,雨渐渐停住,行人渐渐出街,两人终没忍住一仗,不久便引数人围观。 “这……寒王殿下与言王殿下?” “这…那红衣女子是寒王妃?” “这前有寒王殿下从花楼接寒王妃,后有寒王殿下与言王殿下为寒王妃不惜刀剑相向,这女子……当真是祸国妖姬啊。” “谁说不是呢……” “别说了,小心听到治你个诛九族的大罪。” 这些流言蜚语再次传开,我已然习以为常,沈慕寒与沈慕言间的打斗,沈慕寒明显占了上风,再打下去,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在两人离得较远时,我挡在他们中间喊着:“别打了!!” “对你们而言,我到底算什么?是你们争来争去的一个工具吗?”看着怒气还未消退的沈慕寒,我不自觉鼻子一酸,可原本想要说清的我,这一刻却改变了心思。 这皇室从来都错综复杂,林宣让我跟着沈慕寒从来都是带着目的,这一次,我又何不借此机会逃开呢? 沈慕寒缓缓走近了我,下一刻便拉着我的手,冷冷道:“跟我回家,我想听你一个解释。”而我却甩开了他的手,看他未曾预料到的神情,我扯出一抹笑:“寒王殿下也看到了,我既是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又何必再同我讨要这一份解释?” 他没说出一句话来,惊讶中又增几分怒。 “至于你,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沈慕言面无表情,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也不知从何时起,我竟然会觉得这个比我大三岁的男人,便如我的弟弟一样。 我知道我的话多多少少有些用处,便也没顾得上他们二人,自行离开。 这被雨刚刚洗净的凡尘,在片刻便恢复些许繁华,农夫挑着担子进城卖着自家的作物,小商贩也纷纷摆起了摊子,直到这南街那一家独大的回魂铺,这几个月来我几乎每月都得来个七八次,回回都是失望而归。 正在整理药材的杨坤看见我站在门外,身上被雨淋湿的衣衫已然干透,只有头发还有些湿润。 “小锦?”他有些心疼喊起这个名字,缓缓走了出来:“这……方才淋着大雨了?” 掰着手指头数着,这半年越发接近,至今……似乎只有五六日。 他有些心疼的看着我,连忙拉着我进屋:“快进来,我帮你把这头发散开。” 杨老的胡须已然泛白,慈祥中带着些许严厉,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嫣儿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父亲。 头发方才散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白衣少年背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草河车呢?快!”那白衣男子像是有目的般的来到这里,杨坤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白衣男子便自主找起来,他像是十分熟悉一样,在那角落处找到了名叫‘草河车’的药材。 “哎你……这孩子是……”杨坤语无伦次,而那白衣男子已然将那药草敷于那孩子小腿那一处紫红色的咬痕上,又将那药草迅速捣碎给那孩子服下。 “这是中了蛇毒?”杨坤问起,正值那男子松缓了片刻。 男子没有回应杨坤,只是给那孩子包扎起伤口,脸色好了些。 “这位先生倒是懂药理。”杨坤再次搭话,只见那男子将孩子抱往椅子上休息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白银:“够了吧?” 杨坤回应:“老朽也没做什么。” “药草值什么价我还是知道的,总不能让你亏了。”白衣男子冷冷回应,始终绷着个脸,冷冷冰冰。 可我看着这个白衣男子,心中便想起沈慕言的鬼毒,江岳明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那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治好沈慕言的鬼毒呢? 我连忙起身也没顾得上什么礼数,一把便抓住了那男子的衣袖:“先生,您会解毒是不是?” 似乎在这个时候那男子才注意到我,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愣了许久,缓缓才蹦出一个字来:“你……” “先生,我有个朋友种了魅鬼之毒,没有几天的时间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救救他?” 那男子脸上出一丝惊讶之色:“魅鬼之毒?!”看得出来他似乎知道这个毒,震惊的脸色上又一丝怀疑。 这时,椅子上的小孩缓缓清醒过来:“好疼……” 男子的注意力被吸引去,握着那孩子的手,也不知道在做个什么,只感觉那小孩的脸色越发得正常,缓缓睁开了双眼,喃喃喊着:“大神仙……” 男子冲他笑了笑,那小孩也环顾四周,一些疑惑:“这是哪儿啊?我是不是死了?”眼神缓缓移到我这里时,他又说着:“这一定是天堂,不然哪里会有这么漂亮的姐姐……” 那白衣男子又笑了笑,轻轻抚摸小男孩的脸:“傻瓜,你没死,你没事儿了。” 听到这句话,小男孩的眼睛才算全睁开。 这短短的时辰,小男孩已然能够站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我没死?我不是被蛇咬了吗?” 这时,杨坤笑着说:“孩子啊,你得多谢这位先生把你救活了。” 听到没死成的消息,小男孩的眼中似乎有一丝失落。 “为什么我想死都这么难……”男孩的眼中浸出了泪水,还没落下来便被他用衣袖拂去。 “娘亲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干什么……”听到他这一句话,便几乎可以断定,这小男孩经历过些什么。 杨坤的笑止住,有些担忧地问起:“这是怎么了?” 小男孩又抹了抹眼泪:“我家住在山里,我娘是被狼咬死的,她是为了救我……” 第99章 神医 小男孩儿这么短短几个字便已经哽咽起来:“我知道蛇有毒,我就是想死,没了娘亲,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也不知哪里来的怜悯之心,像是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便不自觉去摸了摸他的头:“娘亲肯定是希望你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你怎么可以自暴自弃,辜负她的用心呢?” 那小男孩一时没说出话来,眼中的泪依然止不住往下掉,小声喃喃着:“可是我没有家了……” 这时,白衣男子冷冷的声音传来:“收留他,我帮你朋友解鬼毒。”这意料之外的一番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看姑娘是富贵人家,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应当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这孩子实属可怜,你若能收养他,保证他一辈子安好无忧,我便答应救你朋友,你看……”没等他说完,我便应声答应了此事:“好!” 白衣男子愣了愣:“我说的是一辈子。” “我说的也是一辈子。”我十分坚定地看着他,其实自己心中也十分心疼这个孩子,倒真是了了我的心意。 我笑着看着那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娘亲一直唤我福星……只是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小男孩再次擦了擦泪,眼睛已哭得通红。 “那我便送你个名字好不好?” 小男孩儿强忍住哽咽,有些卑微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这小男孩的脸上有些泥土未净,待我为他擦去,露出的是一张清秀俊朗的脸,虽说年纪尚小,可已然能看得出些日后的眉目。 “就唤你做……浮生吧。”这个名字印入我心中,男孩儿的眼睛眨了眨,貌有几分出尘绝世。 浮生若梦,但愿他能忘却前尘,开始新的生活。 “喜欢这个名字吗?”面对我的问题,小男孩点了点头,他再次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些许哭腔:“姐姐,为什么我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说起这嘴甜,这浮生倒有这么一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找到了归属,面对他这一番话我也没有反驳。 白衣男子缓了缓:“既然姑娘与浮生有缘,那在下定当不吝毕生所学,可否让在下看一看你的朋友?” “嗯……” 方才的街上,沈慕言与沈慕寒早已不见了踪影,偏偏在我准备想要带这白衣男子入言王府时,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中,看到了他。 他如同一个平民百姓一样,丝毫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端着手中的酒坛狠狠往嘴里灌。 白衣男子察觉到我的神色,指着酒馆的沈慕言:“他便是你的朋友?”而沈慕言也在这时注意到了我,连忙跑到我身前,想要抓住我的手又缓缓退缩:“小景,你去哪儿了?”在看到我身后的浮生与白衣男子时,他的神情渐渐缓和:“这两位是……” “他是我请来帮你解鬼毒的。” 我向白衣男子随了个手礼:“劳烦先生。” 白衣男子冲我笑了笑,转头便看着沈慕言,在没有任何防备下,他抓起了沈慕言的手腕,可他并没有把脉,而是隐隐有一丝蓝光透过。 这手法……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可此刻我也来不及想这些问题,只看着沈慕言丝毫没有反应:“小景,你也开始信这些江湖骗子了?”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浮生便一语回怼了去:“胡说,大神仙才不是骗子,你才是骗子呢。” 白衣男子微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松开沈慕言的手笑了笑说:“一些余毒而已,说什么没有几天时间未免浮夸了些。” 他这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你说什么?” 男子挥挥衣袖:“他这毒早就应该解了,只是还有些余毒尚未清除,早也没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依然服用着洗血丹,将身体弄得虚弱了些而已。” “怎么可能?”不光我不相信,连沈慕言也一脸不可置信。 “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公子怕是……喝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男子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比如……血。”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你就是一个江湖骗子!”沈慕言略有些怒。 可我慢慢回想,似乎在几个月前那夜,因为我的事,他与沈慕寒出现了冲突,那时理智不受控便咬了沈慕寒一口,而沈慕言嘴边刚好也有血迹。 沈慕寒至今也没什么问题,而沈慕言也出奇的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要再服用洗血丹了。”说着,男子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服下它便可清余毒,你便没什么大碍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慕言一脸质疑,那白衣男子只淡淡笑了笑,将握在手心的药丸给沈慕言看了看:“你看……”说着,趁沈慕言不注意,直接便塞到他的嘴里。 沈慕言有些艰难地吞咽下去,白衣男子指着他又说道:“仅此一颗,你若吐出来便一辈子也别想好了。”说着,这白衣男子挥一挥衣袖,转身间涂了一个奇异的目光。 浮生抓住白衣男子的衣袖,投去充满渴望的眼神:“大神仙,我还可不可以见到你?” 白衣男子浮生跟前:“你很想再见到我?” “当然,能够再见到大神仙我一定会很高兴的。”浮生毫不犹豫回答道。 白衣男子笑了笑,顺手摘下飘落在九黎头上的树叶:“会,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这时,沈慕言的脸色似乎已经好了大多,说这白衣男子给的是神药,倒也不足为过了。 白衣男子缓缓站起,一本正经地冲我说道:“姑娘可一定信守承诺,照顾好这孩子。” “那是自然。” 听到这个答案,白衣男子满意一笑,转身欲走。 “只是还未请教先生大名?”面对我这一番问,白衣男子停顿了片刻,淡淡道:“安子逸。”就这一番姓名相告,白衣男子扬长而去。 这男子的背影渐行渐远,身侧的浮生却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袖:“姐姐,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好像是一幅画上………” 第100章 相对 “这孩子,和方才那人是一伙的?”沈慕言才缓过口气来,似乎对我身侧的浮生有些敌意。 我没有回应他这个问题,只表露一副关心的嘴脸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沈慕言捂着胸口,我也感觉得到他脸色好了不少,只是那神情变得越发难看,看着我时透着几分失望:“或许对你而言,我死了更好不是吗?” “为什么你非要这么想?难道对你来说我们之间除了男女之情,就没有其他的情义可言吗?” 沈慕言强扯出一抹笑,眼中的光似乎褪去:“那你告诉我,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到底可以将心意压制到什么地步?” 我没再去看他的眼神,反而这个尚且稚嫩的浮生挡在了我跟前:“不许你欺负姐姐。” 沈慕言略显单薄的身子颤了颤:“我对你,从始至终都只有男女之情,没有办法再收回去了。” “或许我回应不了你这份感情,但我始终觉得,我们是有另一份情义在的。”说完,我牵起浮生的手,没有回头再看沈慕言一眼。 这些日子来我想了许久,仿佛与皇室牵扯的短短半年,这一辈子都变得那样短暂,于我而言的人生中,如今只剩下我自己…… 寒王府门口,沈慕寒的背影修长中带着凄凉,似乎他掐准我回来的时辰,在嗅到我头上凤翎那一抹香时缓缓转过身来,眼中缓缓映上浮生的影子。 “王妃!”看门的守卫和他身侧的罗成一副恭敬的模样,向我行了个礼。 沈慕寒久久不语,也并不问我浮生的来历,只静静地看着我,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纵然没有声音,他的眼中也投入了无尽目光。 这在场便有三四人,却显得格外冷清,沈慕寒不发话,没有人敢再开口,连浮生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王爷,我回来了。”这淡淡的开口,沈慕寒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而就是我的开口,所有人吊着的心似乎都放下来,连浮生也放下了戒备,扯了扯我的衣袖,略带疑惑地看着我:“姐姐,这就是你要带我回的家吗?” 我蹲下轻声对他说道:“浮生乖,去到那位哥哥那里,他会给你一个家。” 浮生略有些疑惑,带着一丝丝害怕,想他身后望了望,沈慕寒不明所以,对我的气尚还在,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去啊。” 似乎我的话对浮生有些用处,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沈慕寒跟前,扯过他的衣角,唤了一声:“哥哥。” 沈慕寒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眼角还泛了泪,却依旧忍着没有问我浮生的来历。 “浮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你可不可以收养他?”这似乎是我向他提出的第二个要求,看着我的眼神,他依旧没有说出话来。 我知道,在浮生拽住他衣角的那一刻他不反抗,他便不会丢弃这个孩子,也知道今天一事,他心中必定有许多气没有发泄,在这极度压抑的场面,我选择了离开,冲进了自己的房中,合上房门那一刻,仿佛这世界都与我再无关联。 入夜,明月当空,繁星相映,这房内院中的夕颜花也在月色下显得如梦如幻。 都说这夜里容易想的事情最多,这林宣与阿爹,苏千尘与沈慕寒,都再次随着夕颜入我心中。 在我知道林宣是我亲生父亲那一刻,仿佛这世界便如同炼狱一般,我再也无法忍心下手杀他,只一个断绝关系的理由,我便轻轻松松欺骗过自己的内心。 不知从何时起来的箫声窜入心神,扰乱了我所有思绪,待我转身回头,沈慕寒一袭白衣,在月色下映衬出一抹忧郁,这面容除了淡淡那份儒雅与脱俗,竟还带着一丝丝媚气。 片刻,他一曲完罢,抬眼看我时缓缓走来:“这曲子,你许久没有听到了吧?” 这世间所见之乐器,对他而言便轻而易举,那根他手中寻常不过的玉箫,出来的那个声音淡淡随和,被他这样点醒才惊觉这竟是那调子略急的遗魂曲,只不过似乎被他改动了些,变得柔和了。 走近我时,他眼中带过一丝伤感:“你就那么信任我,将那个孩子交给我?” 我也说不来什么煽情的话,便低头回应道:“除了王府,我找不到别的地方。” “他的母亲被活活饿死,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你便是收他做一个家丁,也能保他一世温饱。”本来我不想解释,可似乎面对他,我的话就变得多起来。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微颤抖:“那今日之事,你不需要再同我解释解释吗?” “解释对王爷来说……重要吗?”冷冷淡淡,万分凄凉,这透过的一丝凉风都变得有些刺骨。 “难道对你而言,我连一句解释都不值吗?”他眼中透过一丝泪光,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我虽有万分伤感,却忍着没能发泄,强忍着问道:“那我如果说并非王爷所看到的那样,王爷就会信吗?” 他丢下萧,落地那瞬一分为二,两手抓着我的两边胳膊,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坚定的眼神:“我信。” 那一刻我的身子跟着一颤,不自觉眼泪就要往下掉,委实是忍不住,便一个急地转身,眼泪便不争气地落下,又强忍着哽咽带着几分轻蔑:“说出来我都不信。” “王爷也不想想,东楼是靠着什么在永宁立足的?”我稍微理了理气:“常年在花楼,什么东西我没有见过?自然是……受不得寂寞……”这样一番话从我口中说出来,才是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我竟也会有一天这样去贬低自己。 身后的他顿了顿,冷笑道:“若要诓我,你大可以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那一刻我没顾得上擦干眼泪,转身便冷冷看着他:“王爷以为今时今日,小景为何还要诓你?” “王爷说说,又有谁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诓骗你?” 这一刻,云层盖过月光,没有瞧清楚我残留脸上的泪,我也没再瞧清楚他如何神色,只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和一丝浓浓的怒气。 第101章 男女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这样一个坏女人,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半泪半笑,半分轻蔑,从他的眼中我再看不到一丝颜色,他似乎信了我的话,眼中的湿润在月色下越发明显。 手上的铃铛被风吹得一丝响动,沈慕寒的双眼发了些红,那一刻,他什么话都没再说,不问我愿意与否,在这夕颜花丛中,异样的颜色飘来…… “你……”话未落,草丛中有些扎肉,衣衫被一件件撕得稀碎,他不同于往常那般温柔,反而有些粗暴。 良久,他用仅还完好的衣衫为我盖上,抚摸过我的右肩:“告诉我,你方才都是在骗我。” “王爷又何必自欺欺人。”忍着泪,我咬牙说着,还不忘补一句:“对王爷来说,小景一个女子,再平常不过的一个物件,要多少便有多少。” “你觉得,我只是拿你当一个物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除了盖着一件衣裳,身子显得那样单薄。 我缓缓从草地坐起,将那件里衣紧紧裹在身上,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道:“我们和离吧。”他愣了愣,穿上身上的衣衫,迎来的凉风阵阵,更为刺骨。 “你为了他,要离开我吗?”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他将里衣的衣绳系上,过腰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那一颗滚烫的泪落下,我背着他抹去,坚定道:“我只是累了。” “倘若我不放你走呢?”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他从来不会以权力困住我,这似乎,是第一次。 “那王爷得到的,也仅仅只有这一副身子了。” 下一刻他从身后抱住我,将头放在我的肩上,有一滴泪从我肩上落下,从滚烫变得冰凉。他颤抖着问道:“那你的心呢?” “死了,在我知道我亲生父亲杀了我阿爹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他贴近我耳后:“你是在怨我没有早早告诉你?”颤抖的气息还尚有一丝温柔。 “我没有怨过你,我怨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面无表情,冷若冰霜,这还有些闷热的天气竟被这几丝凉风吹得清冷。 “如果你放我走,或许我会感激你。” 他的眉眼没有一丝波动,可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深邃的眸中,不会言语,只会埋在心中。 他的心,我到底占据了多少? 离开他,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这些问题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在离开与不离开之间徘徊,最终离开的决定还是占据了大半,这么些日子,似乎他成了我依靠的所有,本来就是我离不开他,这一步,理应是我迈出去。 他缓缓离开,收拾了所有情绪还微微颤抖道:“七月初七便是你与云儿的生辰,等过了这生辰,你若还想要离开,我便赠你一纸休书,许你自由。”说完,他便就着一身里衣,连地上的外衣也不曾拿去,我只在月光下看到他的背影,有许多个冲动的念头让我去拉住他,告诉他我爱他,告诉他我不想离开他。 可想想自己的身世,林宣的阴谋,他父亲杀他母亲的真相,终究是理智拉回了我,孤独的坐在草丛中,那一身单薄的里衣还裹在身上,地上有撕碎的衣裳,我也没再顾得上。 房中,我换好另一身衣裳,才发觉镜子中的自己脖子上两三处红痕格外显眼,也没想着用脂粉盖了去,倒身在床榻上便思绪万千。 作为一个杀手,我本来不该如此优柔寡断,换做以前杀伐果断,一刀下去人头落地,虽然有一丝丝会为那些人伤心,可从来不会像如今这样多愁善感。 一连两日,沈慕寒的影子也难以见到,城中倒是出现许多乱闻,都是传我与沈慕言之间奇奇怪怪又浮夸的传言。 我满心惆怅,不自觉便来醉玲珑点了一壶小酒,几碟小菜,放眼望去,对周围竟没有自己一个熟悉的人,连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几位客官来点什么?”随着店小二出门相迎,我在想起自己是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荤素各半,随便几个小菜即可。”一个极其好听的声音入耳,便让我不由得瞧上一瞧。 说话的是个红袍男子,俊朗中带着一丝丝邪魅,的的确确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而他身后跟着的,还有一位绝美的白衣女子与一位瞎了眼的道人。那女子清丽中脱俗,眉眼间又可以一个媚字来形容,与这男子一般,这世界难得一见的男才女貌,竟又出奇的般配。而那瞎了眼的道人则透着一股非凡的气质,不似一般寻常的道人。 此时我正欲起身离开,突然被这个极其好听的声音叫住:“姑娘请留步。” 我转身一看,那男子一脸和善,似乎就是在叫我,便冷冷回应一句:“公子有什么事吗?” 那男子淡淡言:“恕在下冒昧,姑娘手上的镯子…与我爱妻丢的那只很像。” 他所说的爱妻,不用猜想也是他身旁的那位女子,而我手上前两日拾来的玉镯虽品相不错,可也并不算太过珍贵,再仔细看他二人身上的装束,也并非是会骗我的人。 我摘下手上的镯子,顺手递给他:“既然是你的东西,拿去便是,下回,不要再丢了。”说着,我转身又准备离开,那男子又说道:“姑娘就这么给了我,不怕我是骗子?” 我扯出一个极其冷淡的笑道:“呵,公子一身锦衣华服,不是达官显贵,便是家财万贯,断断也不会为了这一个普通的玉镯来诓骗于我。” 男子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淡淡一笑:“呵…姑娘所言极是。”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镂空的小盒子:“为了答谢姑娘,这个,就当做谢礼吧。” 这盒子通体镂空,做得极其精致,看起来极像一个藏香的饰物,可不过还一样东西,这男子竟然会拿出另外一样东西为答谢,倒是令我没有想到的。不过看他如此赤诚,倒也没有辜负我的判断,摇头道:“我不需要。”可我话音刚落,男子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你一定会用上它的。” 第102章 千尘 他将盒子递到我跟前,似乎是非将它送给我不可,想着拒绝也不是,便礼貌性地接过盒子,淡笑回应:“那我便收下了。” 这转眼一别,再回头看那女子,微锁的眉头依旧不减花容,活的也是那般轻松无邪,让人十分羡慕。 我本想顺着路再回王府,那一个熟悉的身影第二次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眼神冷淡,似乎充满了杀气,见到我的那一刻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一步步向我走来,拉起我的手腕便一路至无人的胡同,像是有许多话想要问我。 苏千尘,我似乎没有办法再喊出一声哥哥,因为我没能忍心为阿爹报仇,我也没办法接受他的改变。 “为什么林宣还没死?”他只冷冷一问,没有夹杂任何情感,双眼戾气,似有责怪我的意思。 我也没抬眼看他,只淡淡回应:“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杀不了他。” 他忽然拽着我的胳膊,眉间皱出一条缝来:“你难道忘记你对我的承诺吗?你难道忘记干爹对你的好?如今还要认贼作父?”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取下他的狗头,哥哥就带你走,再也不要理皇室的是非,好不好?”说着,毫无防备下被他抱紧:“哥哥知道,小锦一直很乖。” 他松开怀抱又看着我:“杀了林宣,杀了他,哥哥带你走。” “你不要逼我。”终究,这停了一两日的泪还是落了下来,我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它到底是温热还是冰凉。面前的苏千尘冷冷淡,没有任何情感。 他松开手,冷冷一笑:“我逼你?”又缓慢几步:“让你为自己的亲生父亲报仇,是我在逼你?” “到底这些年你是被他蛊惑了,还是如今……你也变成了贪恋荣华富贵的世俗女人?!”他不由得咆哮起来,双目白间变得通红。 他喘着粗气,再一次质问:“还是你想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那个沈慕寒,以至于不舍得杀了林宣这个背后的依靠,不舍得离开他?” “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这样?”面对他的质问,我没有回应,他却反而想要追根究底:“是不是因为杀了林宣,你便没有身份站在沈慕寒身边?是不是?” 看着他略带戾气的眼神,我似乎没有话回应他,也不想再回应他。 可下一刻,他的头向我这边倾过来,下意识地躲开,却看到他不自觉一笑,便也质问一句:“你干什么?!” “我等了你十几年,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无谓的笑挂在他嘴边,这一刻我才发现,这个哥哥,似乎已经不再是我的哥哥了。 “我不在乎你嫁没嫁人,可你却爱上了他,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面对他这一番问话,我的脑中空白一片,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你是我的哥哥,是我的亲人。”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你拿我当哥哥,殊不知这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我又如何只拿你当妹妹?” 一阵风吹,手上的铃铛似乎响起,苏千尘的脸色变得不太对,一步一步向我靠了过来。 “千尘哥哥?” 我想要一步步后退,也不忍向他出手,直到一个死胡同处,我再一次唤起他的名字:“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情感。” “那你觉得是怎样的情感?”眼看他一步步靠近,在碰到我手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将他推开,也许这力道过重,将没什么功夫的他直接推倒在地。 我虽有那么一丝动容,想要上前将他扶起,却又忍了下来。 “你变了,你不再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千尘哥哥了。”说完,我也没再顾得上他,便直步回了王府。 如今似乎只有这一个地方,才有我的容身之所,而进大门的第一时间,浮生便向我冲来,拽起我的衣角:“姐姐你回来了。” 而他身旁跟着的老妈子和颜悦色,笑言:“小少爷如今可不能这样叫了,得唤一声娘亲才行。” 浮生略带懵懂地点了点头,而我却满心疑惑,问那老妈子:“什么意思?” 老妈子喜笑颜开,解释道:“王妃还不知道,这浮生少爷在府中待着没个名分恐惹闲话,于是王爷一早便进了宫,向陛下求得圣旨,收了浮生少爷做为长子,入皇室族谱,于三日后行入族礼。” “这皇室……还容许外人入族?” 老妈子又解释道:“这老奴也是头一次听说,不过陛下向来疼爱寒王殿下,为他开一个先例,也不是不可能。” 被这老妈子一说,我倒越发看不懂这皇室,说随意也随意,说繁琐也繁琐,我不过就让沈慕寒管浮生一世温饱,他却许了浮生这一世繁华,如今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姐……娘亲,你陪浮生玩玩嘛。”九黎拽着我的衣角轻轻摇晃,丁点大的孩子已经学会了撒娇。 我摸摸他的头笑了笑:“你想玩什么?” “我想画画。”浮生略显稚嫩的双眼充满了期望。 “好啊,我教你。” 书房门外,透过窗,沈慕寒的身影修长而忧郁,浮生刚要喊一声便被我蒙住了嘴巴,拉他去到另一个房中。 “为什么不让我喊啊?”浮生的眼中充满疑惑。 面对他的疑问,我扯出一个微笑,抚过他的头发:“因为……我想一个人教浮生画画呀。” “哦…”孩童的世界无比天真,我说什么他便信什么,也省得我多解释一番。 只见浮生拿出笔墨纸砚,略有些熟练地磨起了墨,看起来,他似乎还学过。 “浮生想画什么呀?” 他低着头:“我想画娘亲你。” “哦?画我?” 浮生再次磨墨,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自顾自说着:“我印象中有一幅画,就是画的你,那幅画被藏在柜子里,包得很好,比绿豆糕包的还要好。” 说起来这么大的孩子,眼中除了吃便是玩儿,倒不由得惹我一笑,瞧瞧这九黎,自我见到他那天,嘴里便一直嚷嚷着,在一幅画上见过我,说的倒是有模有样。 第103章 情变(A) 说着,浮生再次望向了我:“画中的你头上也有这个簪子。” 这说的越发头有序,也不知他是否真的是在哪一幅画上见过我,不过想来也许是画摊中长得相像的一位女子恰巧被他看见,说多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理由了。 为此,我只能安抚他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是想学画画吗?娘亲来教你。” 浮生学东西很快,虽然年纪尚小,可不过寥寥几笔也模模糊糊看的出个样子,说这世间神童倒也不足为过了。 入夜,阴沉的天色并未带来明亮月色,这凉飕飕的风再一次穿透衣衫,不知身后哪来的一股阴凉,让我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出于警惕,我扭头一看,呼一声:“谁?!” 这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阵隐约痛苦的气息,像是周围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伸手想要去握,却怎么也握不住。 不知何时,头一阵晕眩,在我快要倒在地上时,感觉有一个人扶着我,可又在下一刻,那股力量突然消失,只听到一声熟悉的:“小景?” 再次醒来,夜过天明,坐在床边的是一个熟悉的锦袍男人,连呼吸都那样熟悉。看到我醒来时,他的眼中充满了担忧,一把便将我紧紧抱住:“你醒了。” 都说每个人都有弱点,在遇到我之前,沈慕寒似乎没有弱点,可如今看来,我变成了他唯一的弱点,致命乱心。 我冷冷唤了声:“王爷。” 他在那一刻缓过了神,松开紧抱着我的手。 “王爷应当有许多要事,总在小景身边,不大好。” 他面无表情,难掩伤感:“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我转头淡淡言:“小景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的目色无神,无以言语,连气息都变得极冷,比刚开始认识他时,还要冷。 他转身站起,丢下一句:“后日,九黎入族,你随我一同入宫。”这言之冷冷,字字发颤,连望着他的背影,都如此凄凉。 午时,府门外守门的家丁急匆匆跑来,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个礼:“王妃,门外有个人,自称是您的故人,想与您见一面。” 听到这故人二字我不禁自嘲一笑,天底下哪里还有我的故人? “可知那来人姓名?” 家丁答道:“额……他说他叫范潼。” 范潼,听到这两个字我不禁打一丝寒颤,想起昨日,难免会有些阴影,虽说他不是我的对手,可多多少少,原本的兄妹之情已然不在,便没有与他见面的念头。 “同他说,我身子不太舒服,便不见了。”本想随意两句敷衍了事,家丁却又说道:“他是来向您道歉的。” 听到这一句,我还是有一丝动容,想想从小到大,那短短的两年,他做了一个哥哥所有能做到的,不管如何,他依旧是我的亲人。 府门外,苏千尘在石狮子前站直了,一副赤诚的样子,似乎真的为昨日失礼而感到愧疚,在礼数面前,他还是鞠躬下身子唤我一声:“王妃。” “范先生还有什么要事吗?” 苏千尘没能抬起头来,只略虔诚的语气说道:“昨日之事是小人之错,可否容小人向王妃赔个不是,还请王妃恕罪。” 我瞄了他一眼:“范先生注意言行,便是同我最好的赔罪方式了。” “可小人的确是错了,若王妃肯饶恕小人,便容小人请王妃吃个便饭,以示小人赔罪之心。”苏千尘仍然没有抬起头。 我倒也不想与他多说,只略作敷衍道:“不必了,我也不想吃饭。” 可当我转身要回去时,苏千尘再次说道:“上次王妃在小人摊上遗落了一个月牙玉佩,可小人今日未曾带来,难道王妃也不想要了吗?” 听到一句话,我下意识转过身去,苏千尘的眼神中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明,周围的家丁几双眼睛盯着,我也没能问出。 再摸摸我的身上,阿爹留下的月牙玉佩确实不见了踪影。 “东西呢?” “那玉佩看着极其珍贵,小人只得藏了,还请王妃随小人一起去取。”苏千尘本也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兄妹之情虽生了异心,可他即用阿爹留下的东西非要让我走这一遭,我倒也想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如今看他的眼神已然生了变化,忍了忍怒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苏千尘略恭敬道:“小人不敢。” 游来游去,这里是一家最贴近平凡的馆子,饭菜的价格适中,也会有最清淡的米粥,平凡的面条。 苏千尘前脚踏进,便随意点了两碗长寿面,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淡淡道:“我记得,还有不到两个月便是你的生辰。”说着,店小二的长寿面顺手端来,点缀的葱花极其耀眼。 “东西呢?” 他愣了愣,淡淡道:“我去拿。” 原来儿时的无话不谈,真的可以变成如今的无话可说,其实我对他并没有什么芥蒂,只是似乎,我们之间说不到一块儿去了。 “哎,皇……嫂嫂?”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沈慕云面带微笑向我走来:“别在这吃东西啊?”看着我身前的面,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个面……” 看她这样子似乎是饿了,我便自主将身前的面递给她:“吃吧。” “我再叫一碗就是了。” 沈慕云似乎得到了满足,笑道:“谢谢嫂子。”说着,便狼吞虎咽地吃下那碗面,又看到旁边还放着一碗,便问说:“嫂子这是跟九哥哥来的吗?” “额……只是一个朋友让我来拿一件东西,顺便吃碗面。” 沈慕云嘴边的面才刚刚咽下,懵懂般点了点头,又随和地擦了擦嘴:“这吃面,还是得有些烤肉配着才行,嫂子,你能不能去买几串过来啊?” 瞧着烤肉摊离这也远有些路程,想着苏千尘还没拿着东西回来,心中便有了一丝为难。 沈慕云又扯了扯我的衣袖:“好嫂子,好不好嘛?” “那你在这等我,待会若有人来问起,就说我去去就回。” 沈慕云点头,再次将那碗面吃得干净…… 第104章 情变(B)(尘慕孽起) 朝朝暮暮盼白首,岁岁年年与君同 这是一个异常奇怪的时辰,在吃完那碗面后,她感觉浑身无力,眼前昏昏沉沉的,还有一股燥热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个一脸坏笑的店小二不敢确定,这个女子是不是方才客人所托付的对象,却还是将这个女孩扶上三楼最后一个房间。 这里被一层层厚帘遮住了光,不点蜡烛似乎都看不清布局,她只感觉身子重重一跌,被狠狠摔在床上。 她是沈慕云,当朝的永宁公主,她生来便是金贵的,连未来夫君也必须是独一无二,所向披靡的大英雄。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口的那股燥热让她不由得解开衣衫,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房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合上,她的眼前出现一个修长的黑影,却不自觉浮现出李倾曜的样子,像是许多异样的情感喷涌而出,也没顾得上喊,便直直抓住那人的衣襟。 那人的身子一颤,或深或浅的呼吸间咽了咽口水。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容颜,却一心想着那个影子就在眼前。 苏千尘大着胆子凑近这个意识已然恍惚的女人,摸索着掀开她的外衣:“小锦……我不会让你再次离开我。” 那碗长寿面,他磨散了整整一粒的浮欢丸混杂着,他知道,常年混迹江湖的玉锦无论如何也察觉不到异样。 从那年被救起时,玉龙便许诺他,玉锦便是他将来的妻子,她只会属于他苏千尘,就算以这样卑劣的手段来得到她,他也毫不在乎。 已然半醒半颠的沈慕云听不真切苏千尘的话,只感觉这黑暗下,情意似乎越发浓烈了些,心口许久的燥热让她再也没办法控制。 缠绵的吻渐渐弥漫开来,屋外的嘈杂声丝毫没有影响这一场万错的游戏。 风铃清脆,浓烈忘情,在她眼中,此刻便是自己想要共度余生的李倾曜,她庆幸,她幸福,连心口的燥热也越发浓烈。 而他眼中,这个黑暗下纤细柔弱的身躯,便是自己等了多年的玉锦,她终究是随了玉龙的承诺,成了他的妻,他唯一的妻。 良久,她心口的燥热褪去,她终究睡了过去,而他将她护在怀中,不自觉吻过她的额头,那一丝甜蜜涌上心头。 他不由得回想与她初遇,乱葬岗中尸横遍野,年幼的他恐惧万分,那个充满希望的双手向他伸来,从此,那个女孩,成了他余生所有的希望。 那两年,他从来都以一个无所不能哥哥的身份陪在玉锦身边,想着总有一日,他迎她上了花轿,这一个朝思暮想的女子,会成为他的妻子。 其实,他又何尝不算自私,在玉龙去的那日,他便知道玉锦便是林雪景,而林雪景,便是林宣唯一的女儿。 林宣进宫前将林雪景托付给玉龙,此去一别,归来时,玉龙却再不愿将玉锦归还,还一改往日和善,刨了林雪景生身母亲明月的土坟,将稀碎的白骨递到林宣跟前,威胁他,以此将林雪景永远留在身边。 林宣不是一个好人,可他是一个好父亲,就算是他苏千尘也不可否认。 他知道,只要林宣在,林雪景就一定不会属于他,这些年,他总算寻得一个机会,本想着林雪景能够亲手杀了林宣,毫无依靠的她便只能跟着自己走,可他没有预料到,林宣真的会把实情说出来。 苏千尘那里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从玉龙去的那一日,他便不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普通人。 十几年前,东夷皇脉苏氏一族内斗频频,武帝苏莽膝下长子苏绝尘逼宫造反,弑父夺位,将年仅八岁的次子苏千尘及其母族生生毒害。他侥幸活了下来,东夷却再也没有苏千尘这个名字,连人舌之言也没有提及他半分。 原来,苏千尘只是一个低贱的丫鬟所生,没名没分,甚至都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被一次次丢弃,最终,出现在永宁城郊那一处乱葬岗,被那对父女救下。 回想这一幕,苏千尘再一次吻上女子的唇,留恋她的余香,眼泪也随之落下。 “小锦,你不要怪我,他沈慕寒能给的,我苏千尘也一定拿得出!” 在玉龙离世的第二年,东夷元老长孙谟找到了他,算起来,这个长孙谟同他母亲还有些渊源,在不满苏绝尘的暴政下投奔苏千尘,且助他以范潼的身份在西褚生存,并且招兵买马,预备推倒东夷暴政,自登首位。 奈何多年,他始终放不下心中那份执念,在找到林雪景的那一刻,将所有计划都一一抛之脑后。 苏千尘,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便如一生的枷锁,因为姓苏,他那母亲服毒身亡,连个祭拜的地方也没曾留下,而他,被无情地丢弃一个又一个无人的深夜,眼看横尸遍野,恐惧万分…… 这时,女子慵懒的声音入耳,她半梦半醒间,还觉得身旁这位是她日日夜夜若想的那位,便下意识抱着他,无比安心。 苏千尘不知何时感觉到一丝暖意,这个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第一次与他如此接触,便也没再想其他。 “若将来我推翻暴政,必定许你一世安好,他沈慕寒,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他的话,她依旧没听得真切,模模糊糊间,她连声音都懒得发出。 也没眯多久的样子,苏千尘似乎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就连手臂没了知觉也不愿放开,将这个女子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摸得真切,他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得到她,虽然方式有些卑劣,但他得偿所愿。 这时,怀中女子的浮欢药劲似乎已完完全全消退,略显得迷糊间,像梦话般轻声唤了句:“倾曜哥哥……” 苏千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傻傻笑着,却在下一刻有了一丝警觉。 这一声倾曜哥哥,绝不是林雪景的声音。 他有些恐惧,所有的温柔化为虚无,抽出枕在女子脖颈处的手臂,女子也应声:“怎么了?谁啊?” 第105章 错变 这烤肉摊有较远的路程,我一路小跑,终究还在等待中度过大半个时辰。 再回来时,桌子上的长寿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不仅不见了沈慕云,连苏千尘的人影也没见到。 环顾张望间,店小二和掌柜看着我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眼神有些闪躲,还带着一丝丝害怕与恐惧。 我走向柜边,询问:“方才在这儿的小姑娘呢?” 掌柜显得更加害怕:“不……不知道……” “那与我一处来的公子呢?” 店小二和掌柜缩成一团,颤抖着:“不……不知道啊……” 看他们这眼神闪躲,紧张得不行,我便料定这事有蹊跷,也没顾得上什么,便拽紧掌柜的衣领:“告诉我,人呢?!” 掌柜双手无处安放,显得尤为恐惧:“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我顺手一捏,你这脑袋可就不保了。”我略带恐吓的语气说道:“说不说?!” 掌柜颤抖着说道:“我说…我说…”说着指着二楼的房中:“在……在……三楼最后一间房……” 听他这样一说,我心中那种不安的预感瞬间袭来,扔下面带恐惧的掌柜与店小二,便直奔三楼房间,一脚踹开这黑暗的房间,房中有一股异样的气味,我看不大真切,只听到熟悉的女子声:“嗯……” 我扯开周围遮得严实的厚帘,床下衣衫不整的苏千尘,床上仅一床被子遮住身体的沈慕云。 “小锦?!”苏千尘慌忙整理衣服,在看到床上的女子时,似乎十分惊讶。 我二话没说,上前一巴掌扇在苏千尘的右脸,那一刻,惊醒了床上的沈慕云,她慵懒地揉了揉眼:“嫂嫂?” 说着,便注意到自身的异样,在看到同样衣衫不整的苏千尘时,惊呼:“范潼小子?”这一刻,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了,神情变得绝望,热泪夺眶而出。 “这是哪儿?我在做梦?倾曜哥哥呢?我刚刚不是跟他在一起吗?”她不相信,匆忙整理好衣服,在洁白的床单上,那一抹落红格外耀眼,那一刻,她原本的笑无言消失。 “嫂子,我在做梦是不是?我……我在做梦……嫂子……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她的泪控制不住,她的眉眼添了伤情。 “小锦,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以为她是你,我以为……”苏千尘的解释对我而言便如同刀剑,字字诛心,没忍住便又给了他一个巴掌。 “你以为是我?所以这就是你想要对我做的事情?你让我来的目的?”所有的问题脱口而出,如此算来,倒真是我害了沈慕云,害了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姑娘,她满心期待的未来,就这样毁于一旦。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沈慕云颤抖的手指着我:“嫂子,告诉我,你跟这个范潼……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还没来得及说,苏千尘便恶狠狠地盯着沈慕云,摇晃起她柔弱的身躯:“你为什么要出来?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乱我所有的计划?!” “你放开她!!”这个时候,眼前的人对我而言,再没有半点亲情,这个我唤了两年的哥哥,终究深沉了心思,再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人。 “小锦,我们从小就认识,难道比不上沈慕寒与你相处这半年吗?我会以这样的方式想要得到你,是因为我爱你,我没想过……我没想过他们送上来的是……”说到这,苏千尘也没再说下去。 “你没想过送上来的是云儿,你就这样毁了她的一辈子?!”说着,连我的眼泪也没能控制住。 沈慕云听得真切,大吼:“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为她整理了头发,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云儿,我带你回家。”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不要……”说着,她什么也没顾就往外冲,而我瞪了一脸无措的苏千尘,转身便追着沈慕云而去。 她一路快跑,也没有觉着累,我在身后的呼喊她一次也没有回头,只是漫无目的的跑到城郊,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倒在地上那一刻,她哭得越发放肆。 这时,我才追上她的脚步,慌忙抱着她:“云儿……伤到哪里了?” 沈慕云收了收泪,忍住哽咽:“嫂子……我一定是在做梦,你打我呀,让这个梦快点醒,你打我…” 她不愿相信,自己原本可以如期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却如此断送了清白。 “云儿……对不起……”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黑暗都照向了她,眼中的光消失了,眼泪鼻涕落下,她也不管不顾。我从身上拿出一方丝帕,为她擦拭眼泪,连脸上的妆容也失了颜色。 哭闹许久,她几乎已经挤不出眼泪,眼睛肿的不大睁得开,神情冷冷淡,一动也不动。 “这本来……本来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是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她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只动了动嘴皮:“若我能替你挡了这一灾,我便也没什么可伤心的。”她转头看着我,干涩的双眼再次流淌一滴泪:“嫂子,求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告诉倾曜哥哥。” 鼻子再度一酸,这一夜,眼前的这个女子像是长大了,与昨日大不相同的是,她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嫁给倾曜哥哥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下个月,婚礼如期举行,求求你,不要告诉他。” 她眼中哀求,唯一还可以支撑着她的,似乎只剩下李倾曜,她心中唯一的支柱…… “好,我不说,我不说。”这是我给她的承诺,嫁给李倾曜,是她一直未完成的心愿,也就是因为这个心愿,她才能深深掩埋这一夜种种。 这宫门前,她的表情凝固,再不似往常那般活泼。 “嫂子,你不要跟着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去。”她的话夹杂着冷淡,仿佛所有的快乐都消失,于她而言便是完成此生的心愿,那就是嫁给李倾曜…… 看着她入宫的背影那样单薄,风吹动她的发丝,连守门的侍卫也低着头不敢看她一眼。 第106章 身份 这尚暖的天气,风吹得也是越发频繁,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这回府之路,苏千尘就在那必经的三岔路口等着我,这里没有旁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安静的小巷。 如今看着他,我生恨不得将他活剐,奈何手中没有刀剑,便随处找了根木棍打在他身上,他并没有闪躲,反而受着没叫出声。 凑近他时,我略强硬的语气说道:“算我瞎了眼,当初会救下你。”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错了便是错了,可若今日是你,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后悔。”他语气生硬,眼眶的湿润也强撑着。 “若早知你是这样禽兽不如的人,我当初便该补一刀,将你生生送上西天。” 他拉长一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但无论如何,我现在都不能死。” “干爹的仇,你还没报!” 如今他说着这一句话我都觉得十分恶心,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人,竟然会将报仇二字牢牢记在心中,可笑可笑。 下一刻,我掐住他的脖颈:“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再跟我提阿爹?”可就是这一掐,突然出现的一群人应声而起,将我重重包围。 “大胆!放开主上!!”领头的是一个黑衣蒙面,眉毛浓烈且声音粗犷的男子。 我还没能反应过来,苏千尘强硬一声:“退下!” 此刻我才明白,这个苏千尘对我而言太多的秘密,我什么都不知道,却单单被他骗了这么久。 “没想到,我当初救下的哥哥,也并非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才说完话,手臂上突然一阵疼痛,一个蒙面人划过我的胳膊,让我下意识松开苏千尘的脖颈。 眉毛浓烈的头领上前扶住苏千尘:“主上,您没事儿吧?” 原来我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阿爹不是我的亲爹,义父却是我的亲生父亲,这个喊了两年的哥哥,竟也不知道是什么头目。 “主上,这个女人不识好歹,何必再跟她浪费唇舌?反正她也不会杀了她那阉人父亲,不如就让属下替您解决了这个麻烦!”带头的头领说得振振有词,我才知道眼前这个人,竟然早早就知道林宣与我的关系。 “住口!!”苏千尘心虚且暴怒的眼神,我瞬间明白了所有,这个人,远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小锦,你听我说……”他想要解释,我在他还没有说完时便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够了,什么都够了,似乎一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之间……难道就没有话可以说了吗?” 我不禁冷冷一笑:“我们之间从你对云儿做的那些事开始,便无话可说了,你今天杀了我便好,若是我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你。” 苏千尘不自觉自嘲一笑,喜怒哀乐都牵扯在其中,却单单扯出一句:“我的妹妹长大了。” “你这个女人,当真是不知好歹!”头领怒言,苏千尘却再次探出了手,大喊:“我叫你住口!!”接着,他缓缓道:“放她走。” “可是主上……” 见手下不应,苏千尘怒吼:“放她走!!” 这一吼,所有人都跟着后退,为我腾出一条路来。 这些人的身手看起来比东楼中人也高上不少,硬拼我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便不禁自嘲,有这样地位的一个人,竟然会一直在我身边。 顺着这一条路,我才缓缓回到王府。 照顾浮生的老妈子正在洗他的衣服,回来时便同我行了个礼:“王妃!” “浮生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老妈子笑着说:“少爷一直在画室,至今还没出来呢。” 听到这老妈子一讲,想起这浮生还当真是用功,这学起东西来的确是一气呵成。 画室中一片寂静,待我进去时,浮生正专心画画。凑近一看,这画虽还看不清什么名堂,倒也有几分清楚明白。 “娘亲……你回来了?”浮生这时抬头注意到了我,笑容间露出一排还不怎么整齐的牙齿。 “小浮生这是在画什么呀?” 浮生放下画笔,将我拽到这画前:“我在画记忆中的那幅画,大致就是这个样子的,可是我还画的不大像……” 正眼看这画,已经隐隐约约看得出有几分我的影子,那发间的凤翎画的最为相似,这画中的我,红纱覆身,眉眼间多了一丝妩媚。 此时我不得不相信,这小浮生的确是在某个地方见到过一幅画,画的便是我,不由得问一句:“浮生,你当真在哪幅画上见到过我?” 他直勾勾地望着我:“难道娘亲不相信吗?” 年幼的孩子怎么可能说谎,可想来想去,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为我描过这样一幅画,便也没再深究下去。 “怎么会呢?”说笑间,我摸摸他的头顶:“我们小浮生学东西就是快呢,短短不过一两日,这画却已经生动了眉目。” “嗯……” 一日后,入族大典如期举行,我透过这清晨窗外投射进来的光,见到门外一个身影站的稳稳等着:“王妃您醒了?” 推开门时,紫依转身,那一刻我竟有一丝失落,竟有那么半点希望,会是沈慕寒在等着我。 这时,从不远处跑来的浮生穿上一身衣:“娘亲,我们可以走了吗?” 虽然不想问,可还是没能忍住:“王爷呢?” “今日天蒙蒙亮,言王殿下来过一趟,王爷便早早入了宫,走时他的脸色还有些奇怪。”紫依说着,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沈慕言……他又为什么要找沈慕寒呢?带着心中的疑惑,我与九黎坐上预备好的马车。 皇宫院中,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显得有些忙碌,可放眼望去,如今这时辰已经到了巳时,别说沈微,就连沈慕寒沈慕言的影子也没见到。 这时,浮生扯了扯我的衣角:“娘亲,这里……我好像来过……”我只觉他是小孩子当有些害怕,摸了摸他的头便笑笑了事,可在场朝臣众说纷纭,无不是反对浮生入皇族的七嘴八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浮生便一个人跑开…… 第107章 禁地 “哎…浮生!回来!”面对我的呼喊他像是没有听见,直奔皇宫后院,在他的带路下,停在一处树下,当我抓住他时,他指了指对面低声道:“娘亲你看。” 不远处,沈慕寒与沈微对立着,他手中的剑指着沈微,眼中带着无比愤恨。 “这就是父皇的目的?为了拉拢谢氏一族,不惜杀害母妃?!”听到沈慕寒这一句质问,我便明白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所谓逃不过的终究逃不过,沈慕言终究还是告诉他了。 沈微面无表情道:“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再来质问寡人?” “儿臣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沈慕寒眼神悲怒交加,似乎极度不愿相信,这个自己的亲生父亲,原来才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 十五年前,沈微与楚临蓉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夜夜留宿也不觉厌烦,以至于后宫无数丽人在沈微眼中都没了颜色…… 他不是一个好男人,却在遇到她的那一刻,将所有的风流都给尽了她。 谢婉,是他权衡利弊下选得最为合适的一个皇后,那一年,沈微起了心要废除六宫,承予楚临蓉一人所有的爱,却因此遭到了朝臣的反对,也让谢婉的哥哥谢傲生了异心。 谢氏一族白手起家,若倾家产而与国抗衡,加之朝中门徒,并不是没有胜算,而沈微在提出废除六宫的第二日,听从了旁人的劝,也感觉到了害怕。 他怕死,也怕这沈氏江山毁在自己的手里,正巧那日皇后起了心思,以为马钱子只是能让人疯癫一时的普通药物,只一心想把楚临蓉赶出宫中,却让沈微提早便通晓了一切。 安咏并不是谢婉的人,准确来说,他是沈微安排在谢婉身边的眼线,谢婉自认为将安咏调教的很好,殊不知多年来,安咏一心效忠的唯有沈微一人。 “我知道马钱子的毒性,可若你母妃不死,谢傲叛逆,倾国上下,我也不一定保得住你们。”沈微说得一脸轻松,而沈慕寒也终究相信事实,与那日我知晓林宣是我亲生父亲时一样,他眼中再也没了这个自己敬爱多年的父亲。 我一直以为光我一个人痛苦就够了,我一直以为这件事他永远不会知道,我一直以为,沈慕言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我多想窜出去从背后抱住他,告诉他,他身边还有我,可我还没有收起这冲动,便听到一阵拍手叫好的声音。 “好一场父子情深。”沈慕言从不远处缓缓走去,似笑非笑。 “父皇是怎么也没有猜到,当年您赶尽杀绝的医官长温林,竟然还留有一个孩子在这世上,我母后多年来背负的骂名,您也该说些清楚。”与他一处来的,还有满眼失望的谢婉。 沈微毫无所谓地一笑:“你也知道了。” “臣妾还有什么不可以知道的?”谢婉的语气伤感,对于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丈夫,她似乎真的是付出了情感。 “臣妾与陛下多年的夫妻,此时此刻竟然才发现,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包括楚临蓉,在陛下眼中也敌不过权力二字。” 谢婉说完,沈慕寒手中的长剑也缓缓松开。 “我对不起临蓉,也对不起你们母子,更对不起寒儿和云儿。”沈微的忏悔似乎在这在场三人中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这就是父皇所说的,多年来心中仅我母妃一人的承诺吗?”沈慕寒声音颤抖,啼笑皆非。 “我放不下江山,祖宗打下的一千年的江山,若真的毁在我手里,我……”沈微没能再继续说下去,虽说伤感,却也没挤出一滴眼泪。 沈慕寒冷冷一笑:“儿臣一直以为,失去了母妃,最难过的不是儿臣,而是父皇。” 这难以抉择的感觉,似乎再次涌上心头。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并不会因为我而尘封于世…… 这时,一直拉着我手的浮生突然甩开我的手,便直直向沈微身后那座宫殿走去。 据我所知,这身后一座宫殿是皇宫禁地,或许是因为沈微与沈慕寒都在这里,以至于殿门没有一个守卫,浮生便轻而易举打开了大门。 “浮生!回来!!”我的呼喊惊起了沈微在内的众人,也顾不上什么禁忌,便随着浮生跑进了大殿。 只见浮生指着大殿上某一处墙壁:“娘亲你看,我记得没有错,就这个柜子里,有你的画像!”这时,众人都随着动静入殿,而沈慕寒便是直直跑到我跟前抓住了我的手:“你怎么带他来这儿了?”他的语气中没有责骂,反而尽是担心。 “放肆!!放肆!!这皇宫禁地是你一个女子说进便能进的吗?!”沈微的怒吼回荡在这殿中,可看到沈慕寒的眼神,沈微也似乎放弃了要追究我罪过的念头。 而这时,浮生不知按到了某处的机关,那柜子中真真就出现了一幅画卷,裹得无比严实。 浮生年幼,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便直接将画卷递到我跟前:“娘亲,我没有骗你,你看,真的是这幅画。” 我接过这看似已经年过许久的画卷,连皮子也显得有些老旧,面对沈微的怒色,我还是没压制住心中的好奇,打开画卷的那一刻,仿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画中女子,眉眼之间与我一模一样,连头上那支凤翎也别无二致,可那落款处浓墨一滴,徒徒留下一个奇怪图案的印章。不光是我,连沈慕寒也惊讶万分。 这时,浮生还不忘说着:“娘亲,浮生没有骗你。”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昏厥感,我只觉得眼前越来越迷糊,这画中的女子凤翎隐隐发出光亮,让我不自觉变得站不稳脚跟。 而这时,我感觉到沈慕寒抓紧我的双手,还唤着我的名字,而沈慕言也拽紧了我另一只手,宫殿里似乎乱了起来,许多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嘈杂响起,沈微与谢婉最后着急的模样,一一映入我眼帘。 “娘亲!!”最后回荡在我耳边的,是浮生呼喊的声音,而渐渐地,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漩涡,左右拉着我的那股力量渐渐消失,这里无尽空洞,没有光亮,没有声音…… 第108章 画境·始 “婳姑娘?婳姑娘?”一个少女的声音将我唤醒,在看到我睁眼的那一刻,少女莞尔一笑,清纯可人。 待我将她看得真切,才发现这女子竟是紫依,想着应当是回到了王府,便急急起身。 “您可算醒了,这天都大亮了,君皇吩咐,您须得用些早膳才行,一日不能怠慢。” 这紫依说的话有些奇怪,她口中的君皇也让我没听得明白,口渴难耐间便匆匆道:“给我一杯水。” “承。”这个紫依只恭恭敬敬地说了这一个字,便唤来身旁丫鬟送来一杯清水。 这清水有些甘甜,喝下肚中,温凉适中。 喝完,我不由得问一句:“这些是新来的丫头吗?王爷呢?” “这是一直在这里伺候的丫头啊,姑娘您忘了?”说着她指着这四个丫头从左到右依次给我点名:“这个是春花,夏蝉,秋月,冬雪。” “一直在这里伺候的丫头?” 紫依应声:“是啊,姑娘你怎么了?” 再次观望这四周,这些建筑已经不再熟悉,眼前的人有些奇怪,而这个紫依,似乎更为怪异。 这时我才意识到不对,拽着紫依便问:“这是哪儿?我在哪儿?王爷呢?” 紫依被我的举动吓得不轻,有些害怕地说道:“姑娘您在说什么呀?这里是龙华殿,君皇与您的寝宫啊,还有您说的什么王爷,奴不知啊。” 龙华殿,君皇,这里的每一个字眼将我的脑子搅得一团乱,才想起来前朝有个龙华殿,历任君主都称君皇,而这里的摆设,和这些宫女所穿的衣服,与前朝不谋而合。 难不成,这里会是一千年前吗? 怎么可能! 正当我有这样大胆的猜想时,才想起我身旁与紫依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便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奴是您的贴身宫女红袖啊。”说着,这个自称红袖的女子显得有些担忧:“姑娘,您到底是怎么了?您难道不记得奴了吗?” 红袖,这个万分陌生的名字却又透着一丝丝熟悉,眼前的世界对我来说好如梦中一场,可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自己醒过来。 “君皇入殿!”殿外的一声呼喊,让这殿内的所有丫鬟都跪成一排,头低着也没敢抬起来。 抬眼一看,那个左右跟着两名太监称做君皇的男人,一身锦黑龙袍,披散着长发,头上一支黑檀色木质龙尾簪,右鬓边留下一缕发丝,这个熟悉的眉眼,竟然就是沈慕寒。我也没顾得多少,便直直向他奔去,扑进他的怀中。 他身上有一股香味,一股奇特的香味,让人不自觉想要停留。 我感觉周围人都下意识的低下头,而沈慕寒便万般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顶:“怎么?这么一会儿不见你便想我了?” 他才刚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我自然也没有余的话说下去,只紧紧地抱着他。 许久,沈慕寒低头贴近了我,低声问道:“怎么了婳儿?” 这一声婳儿,才让我再次察觉到不对劲,松开了怀抱,这个眼前的沈慕寒,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你叫我什么?” 这个沈慕寒一脸茫然:“婳儿?” 婳儿,这个名字虽有些熟悉,可似乎也是不着边际,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跟沈慕寒长着一样的眉眼,可不同的是,他多了一股子深沉,冷峻的外表下足足藏了三分妖气。 我下意识后退几步,心跳时不时的加速,是恐惧,是未知的恐惧。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 眼前的沈慕寒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浮现出几分担忧,一步一步凑近了我:“婳儿,你怎么了?” 眼前的沈慕寒冷淡且带着怒意的双眼看着地上还跪着,那个自称红袖的少女。 红袖立刻便明白了意思,声音略微颤抖道:“婳姑娘醒来就是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本君不过离了她一个时辰,你们便是如此照护的吗?”这个沈慕寒加重了语气,透着一丝丝刺骨的寒,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一半,而那个自称红袖的女子便一路跪到我跟前:“婳姑娘,奴错了,奴有罪,求求您,放过奴吧!” 分明是眼前这个人发了怒,这个红袖却跑到我的跟前来求饶,让我不知所措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眼前的沈慕寒看着我,与方才带戾气的双眼尤为不同,而我被这叫红袖的女子拽住衣角,便不好不替她求求情:“放过她。” 我并不知道我的话是否管用,可眼前的男人却真真就消了怒。 “谢婳姑娘,谢君皇!”红袖不住地磕头。 他伸出了双手,极其温柔地说道:“婳儿,你过来。”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并没有那样不好,只是这样的世界,全部都是熟悉的面孔,却一个个都更换了姓名。 我没有迈出那一步,反而那个人缓缓向我走来,在这角落处,我也没有闪躲,他抚摸过我的脸颊:“不要怕,我在。” 不知怎么的,他似乎给了我一种很熟悉的安全感,与沈慕寒给我的一模一样,便让我没有想要反抗他的举动。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这样一番话被我问出口,毫无底气,如同沈慕寒一样的感觉,我并没有抗拒他的能力。 “我是凌修,你的阿修。” 凌修,当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终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世界。 一千年前的龙华殿,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沈慕寒,而是梁朝最后一任帝皇——乐帝凌修。 我掐了掐手背上的肉,发现这一切本不是梦境,我真的入了一千年前的梁朝末代,这个与沈慕寒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竟然就是那个为了美人而弃江山的凌修。 “现在是什么日子?” 他挑了挑眉,温柔道:“七月初六,怎么就不记得了?” “是什么年份?” 凌修愣了愣,没有说话,斜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红袖。 红袖缓缓开口:“应婳姑娘话,今年过太康十八,又七月初六。” 太康十八年七月初六,是史书上凌修死的那年。 那我是谁?我又是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第109章 元君 凌修将我凌乱的头发理顺了些,轻声道:“婳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婳儿,他每每唤起我这个名字,我都有一种异常的悸动,这个凌修,就好像真的是沈慕寒一样。 这时,我低下头才发现他手腕上那一根红绳,与我手上的一模一样,那是在醉玲珑中,那个名叫白澜的男子给我和沈慕寒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凌修手上? 没等我再多想,凌修挥一挥长袖,冷冷道:“你们都退下。” “承!”十余人躬身退去,将房门关合,阳光投射入窗,凌修下一刻便将我横抱起,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你放开我!”此时我才发现,这个凌修的内力比起沈慕寒高出许多,让人没办法将他摸得透彻。 待将我放到床上,他充满磁性的嗓音缓缓入耳:“说说,今日你是不是又在与我玩笑?” 没等到我的回应,凌修又问:“是不是昨日没让你多吃个粽子,今日便与我置气?” “婳儿……”他伸手似乎想要接近我,而我下意识躲开,退到床的里侧。 “你不要碰我!”略微强硬的语气让凌修一时愣住,而我蜷缩成一团低声道:“我不是什么婳儿。” “好了,昨日之事是我的错,可你向来便吃不得太多,我怕你又像之前,在厕房断续跑一日,那样你的身子会受不住的。”凌修温和,且带着浅浅温柔。 梁史书末乐帝凌修传载,凌修一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龙华殿中未曾留下姓名的美艳舞姬,可他如今对我这般好,那我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此? 带着疑问,我才抬眼看着凌修:“你告诉我,我是谁?我是你的什么人?” 凌修温和一笑:“你是姽婳,是这龙华殿的女主人,是我的妻,是我的余生所有。” 姽婳,这样一个名字便映入我的脑海,龙华殿的女主人,这一身红丝纱裙,凌修满眼的爱意,毋庸置疑,我此刻的身份便是那祸国的妖姬——龙华殿中凌修唯一的女人。 我心中惊恐万分,连忙跑下床,在镜子面前,我的容貌丝毫未变,只是这皮肤白嫩了些,在红纱的映衬下,这眉眼间就多了几分妩媚。 这不是……这不是皇宫禁地画中的样子吗? 我是谁?这样一个荒唐的问题不断在我脑海徘徊,而就是这一刻,凌修从身后将我抱住:“婳儿,你到底怎么了?同我说说。” 我下意识离开他的怀抱,做一副惊恐的样子:“君皇……我可能受了些风寒,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一声君皇似乎是凌修没有想到的,他脸上的温和退去,有那么一丝丝失望。 “婳儿,今日你对我怎么格外生分?” “我……我真的有些累了,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君皇请回吧。”一时间,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凌修的眼神略显失落,又挑了挑眉:“我回哪儿去啊?” 龙华殿,是史书所记凌修的寝宫,那个被一同载入史书的舞姬也是这历史上唯一一位住进君主寝宫的女子,而我此刻竟然说出让他回去的话,倒真是不好打圆场。 “那君皇……一定还是有国之要事需要处理,总不能……总不能一直跟我在这里……”说话时,我都没敢抬眼看他。 凌修手触到我后背,淡淡道:“你日日都跟我提国事,这么不想我在你身边啊?” 而这突然来的触碰,也着实再将我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个三四尺,低头道:“君皇是天下的君皇。” 虽没有看他,可我感觉他的失落尽数浮现在言谈举止间,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起,却特意显出一抹淡笑:“好,我去就是了。” 说着,凌修缓缓离开,只望着他的背影,竟与沈慕寒惊人的相同。 究竟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一个人,真的可以声音身形与面容都如此相同吗?还是说……又是魅鬼所幻化的?这里……会不会又是另一个迷魂林? “我不是……我不是在皇宫那处禁地吗?”我自言自语着,便听到房门响动,红袖与方才那几个丫头都悉数进来。 看着这样一个与紫依一模一样的面孔,我再一次不敢确定地问起:“你……是叫红袖?” “是。”说着,红袖凑近了我些:“奴从婳姑娘入宫时便一直跟着。” 也不知怎么,头突然一阵晕眩,我再一次问她:“我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红袖低头,恭敬道:“婳姑娘忘了?三年前,约莫是八月,君皇将您接入龙华殿,其排场之隆重,堪比新君登位。” 脑中眩晕,似乎有一些些从未出现过的画面在脑中断断续续浮现,那双熟悉的虽然断断续续,但我确定不是沈慕寒,是凌修,是方才离开的凌修。 “唤我……阿修……” “我是凌修。” “是我。” 这样断断续续的只字片言在我脑中一点点散开,这看似不属于我的记忆,仿佛一点一点告诉我,这个姽婳,这个凌修,都跟我有莫大的关系。 这时,红袖一脸担忧:“婳姑娘,您怎么了?” “我没事……”用最强硬的话,我顶着昏沉的头从床上下来,看着屋外照射进来的光,便想着出去看看。 这里虽是西褚皇宫的前身,可样样都有变化,唯独身后这处龙华殿,除了这名字,其他都与西褚皇宫那处禁地一模一样。 这刺眼的阳光我还没适应,突然便听到另一个声音:“婳姑娘,沈公子来了。” 听到这声沈公子我还是愣了愣,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听到熟悉却又陌生的一个声音:“姐姐姐姐!” 转头一看,那个一脸孩子气且又熟悉的身影一路小跑向我奔来,他穿着一身还算利落的淡蓝锦袍,头上束着一个白银色发冠,这个人,竟然长着一张跟沈慕言一模一样的脸。 “沈慕言……”我不禁喃喃自语着。 这个人向我跑来,手中拿着一张纸,顺了顺气后将那张纸摊开,出现有些扭曲的三个字——沈元君。 第110章 前世 “姐姐姐姐,你看,这是我写的自己的名字,小元君会写自己的名字啦!”这个人神情中带着自豪,像是一个还在父母保护之下五六岁的孩童,想要得到夸奖一番。 “你……你是?”我带着略微的疑惑看着眼前这个和沈慕言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真正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 他愣了愣,又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姐姐是在跟小元君玩谁都不认识谁的游戏吗?” “小元君一定不会输的,我才不会告诉姐姐我叫沈元君,也不会告诉姐姐我是摄政王的!” 沈元君,听到这个名字我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这个自称沈元君的男人,正是西褚始祖,是那个在龙华殿放出大火的沈元君,而他长着一张沈慕言的脸,却似乎只有几岁孩童的神智。 他叫我姐姐?那我跟他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时脑中连晕带痛,让我不得安生,那些所有不属于我的记忆却都一一浮现,断断续续,没办法并作完整。 沈元君有些担忧,拽着我的衣袖生怕我出什么事一样:“姐姐你怎么了?” 眼睛这个世界让我觉得陌生,感觉自己一个人十分孤独,没忍住便开始发泄:“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抓着这个名叫红袖的宫女,质问:“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我是谁?你告诉我我是谁?!” 红袖有被吓到:“您是婳姑娘啊。” 这个眼前这么多张熟悉面孔的地方,每个人都告诉我,这里是一千年前的梁朝,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我觉得崩溃,不由得咆哮:“我是林小景,我不是什么婳姑娘!!!”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天真的沈元君,有些绝望地问道:“沈慕言,你是沈慕言是不是?你们是不是在与我玩笑?” 这个人做一副委屈的样子,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显得极度担忧:“姐姐你怎么了?你真的不认识小元君了吗?是不是小元君那里惹你生气了?” 这头痛越发让我无法忍受,似乎没办法再支撑下去,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无尽深渊,无尽黑暗,脚能踩到的地方似乎都是无尽的空洞,我像是一缕没有归属的风,不知道要飘向什么地方…… “你终于来了。”突然这样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响起,那声音的主人,属于黑暗尽处一个白色的背影。 他转过身来冲我一笑,我在惊觉,在这个黑暗中带着一丝丝光的男人,竟然是醉玲珑中的主人——白澜。 “是你。” 白澜轻晃折扇,从黑暗尽处缓缓走来,微笑中带着一丝丝温润。 “我以为还得等个一两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进来了。” 他所指,莫非之前不是梦,我真的是回到了一千年前? “这个地方,是你带我来的?” 白澜挑挑眉:“是,又不是。” “你什么意思?” 白澜转身,淡淡道:“还记得你那支发簪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下意识朝头顶摸了摸,原本在我头上完好的凤翎,似乎是不见了,而这时白澜又说道:“前世的执念太深,都藏入你在皇宫所见的那副画中,而你往日头上的发簪,便是打开这里的钥匙。” 我还没顾得上凤翎,便被他所说的前世惊住:“前世?” 白澜转头,顺势合上折扇:“对,前世,你们的前世。”白澜作略轻松状:“这里是那副画中的记忆,而这记忆的主人,便是你们三个。” “三个?” 白澜勾起嘴角:“凌修,沈元君,和你。”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白澜皱皱眉头,合起的折扇轻轻敲打眉间:“难道你还不明白?凌修和沈元君便是与你一同进入这画境的沈慕寒与沈慕言。” 听到白澜的解释,我不禁吓得身子一颤。 前世,这书上才会得见的字眼,原来有一天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而凌修与沈元君便是沈慕寒与沈慕言的前世,这更是令人无法相信。 “那我呢?我又是谁?” 白澜显得有些不耐烦:“怎么下一趟凡尘你反而变笨了。” “下凡尘?什么意思?” 白澜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又转回刚才的话题道:“你,也就是姽婳,本是同一个人,懂了吗?” 所以……姽婳是我的前世…… 那我见到的凌修……真的就是沈慕寒…… “既然是我们三个的前世,那为什么我能记得我是林小景,而他们却好像完完全全不记得了?” 白澜深吸一口气,抄起手道:“因为你的身上有不少好东西。” “好东西?” “入这画境即入前世,照理说,你会跟他们一样,陷入自己的前世记忆,而你不同,不光有月老的银铃,还有不知道那位尊神赠的法宝。”他用折扇指出我手腕上的铃铛与腰间那个镂空盒子。 紧接着,白澜又说道:“有了仙气的庇护,你当然不会陷入前世记忆。” 他口中所谓的仙气,皆指这两样东西,而我再看,竟不知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禁回想这铃铛之事,的确蹊跷,而腰间这个盒子,也是那位气质不凡的少年所赠,难不成,真如这个白澜所说吗? “那你呢?你又是谁?” 白澜轻言谈笑,言行举止间透着潇洒与不羁:“醉玲珑的老板,你不是知道吗?” 看他这样子,也似乎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而我也不愿多问。 想着,不知何故白澜的折扇闪现过一缕光,转眼便进入了我腰间的盒子中,还没来得及问,白澜便说道:“我将这记忆存入这盒子里,你若有兴趣,可以打开看看。” “那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出去?” 白澜顿了顿:“这是你们三个人的记忆,自然要你们三个人都苏醒了才能出去。” “那他们要怎样才能醒过来?” 白澜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就得看你了。” “看我?” 我还没问清楚事情,白澜的身影逐渐消失,周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又是无尽空洞的感觉,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婳儿?婳儿?” 第111章 情至 模糊中,我睁开眼,这张熟悉的脸再次映入眼,他比沈慕寒多几分邪魅,如同烈酒,靠近便入醉一样。 待我将他看得真切,他呼吸的气息也弥漫开来,是一股淡淡清新的味道,眼中满是缱绻温柔:“婳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下意识敲打着昏沉的脑袋,才发现身上仅一层里衣包裹着,而身旁的凌修衣衫不整,隐隐露出胸膛。 “你……”我虽想要问清楚,可转念便想起方才的梦,白澜所说,凌修便是沈慕寒,想说的话便止于嘴边,没有说出来。 记得我听过一个故事,说这凌修究竟有多喜欢龙华殿中那位不知名的舞姬,如今看来,与沈慕寒对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凌修疑惑:“怎么了?” 断断续续的画面再次进入我的脑海,这些记忆无法拼凑完整,便想起了梦中白澜说的那句:“我将这记忆存入这盒子里,你若有兴趣,可以打开看看。” 大着胆子,我问起眼前这个男人:“君皇可有看见,我腰间的那个盒子?” 凌修顿了顿,从床边的枕头旁拿起:“你是说这个?” 也没顾得上凌修的神情,我便抢过盒子,的的确确便是那日那红袍公子所赠的镂空盒子。 这时,凌修凑近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婳儿,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只是有些累,头有些疼,君皇不要太过忧心。”也不知是怎么的,他如今这个身份,让我总觉得有些不适应,便不自觉要与他保持着距离。 “你以前,不这样唤我的。” “那我是怎样唤你的?” “你唤我……”他似乎有意拉长了话,没有说出口。 而此时我的头又开始有些疼痛,脑海中有个声音唤着一个名字,我便不自觉地叫了出来:“阿修。” 凌修面无表情,可全身上下都透着温柔与深情,向我凑过来时,身上锦袍又开了些,而我下意识蒙住了眼,便迎来他的一个拥抱。 “我记得你说过,阿修,除你之外任何人都叫不得。”这闷热的天气丝毫没有让凌修有松开我的欲望,反而越抱越紧,将我的脸按在他胸前,而我也感觉到深深的不自在。 他似还要说些什么,没等他开口,我便小声说道:“有点热……” 他顿了顿,缓缓松开了手,而就是这时,我嗅到他衣服上一股熟悉的香,可一时间想不出是什么味道。 “我想再一个人休息休息,君皇还是……还是先去忙国事吧。” 听到我的话,凌修再一次失落,又缓缓将头凑近了我:“你不想我吗?”面对他的问题,我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回答,而他却接着又说道:“可我想你了。” 他再一次凑得近些:“别总推开我。” 也不知心何时变得活跃,硬是将呼吸也衬得急促,凌修见状,也露出邪魅一笑:“我的婳儿害羞了?” 脸上灼烧滚烫的感觉如约而至,而凌修看我的眼神也透出一丝丝情意,与沈慕寒情深时一模一样,此时我不得不相信,凌修与沈慕寒,真真就是同一个人。 他一步步缓慢凑过来,弥漫着满屋的异样气氛,而就是这时,一个有些闹腾的声音破门而入,嚷嚷着:“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小元君来看你了!!” 凌修似乎有些烦躁,可那凑过来的情意还是退了回去,看着什么都不懂的沈元君,他脸上也说不上有什么怒。 沈元君一脸懵懂,快步走到床边:“小修你怎么在这?你是不是欺负姐姐了?” 梁史有载,太康十五年六月初六,梁乐帝凌修与左相府灭丞相秦怀,其异姓兄沈元君为护凌修,打斗中撞在房柱上,自此,沈元君痴傻数年,于太康十八年忽然清醒,一把火烧了凌修的龙华殿…… “还有!你们怎么睡在一张床上!!姐姐都没跟我一起睡!!”沈元君便说便耍孩子气,对他而言,这世界都是单一的,而这个被他叫做姐姐的我,成了他心中那个依靠。 凌修笑了笑,面色和善道:“元君乖,我和你姐姐在玩游戏呢。” “游戏?什么游戏不带上我?”沈元君皱起眉头。 “在玩……”凌修拉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木头人的游戏。”说着,还不忘用手指刮一刮我的鼻子。 沈元君对游戏似乎十分感兴趣,连忙蹲在床边一脸期待地望着我们:“那姐姐赢了吗?” 如果不是掐手会痛,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个如此天真且可以说是愚笨的男人,他就是沈慕言,也是那位西褚的始祖——沈元君。 凌修挑挑眉,一脸轻松:“她赢了,所以她说,我们不可以在这儿打扰她。” 沈元君听完立马变了个脸,眉间皱出一条缝来,撅起嘴巴,活脱脱像个孩童。 说着,凌修也系好衣带,顺势从床上起来:“元君乖,同我出去,不要在这儿打扰姐姐休息了。” “可是……可是你都能陪姐姐,为什么元君不可以啊?”沈元君嘟囔着,脸上浮现出几分委屈。 凌修丝毫没有烦躁,淡淡解释道:“因为你姐姐她是我的妻子。” “那我也要姐姐做我的妻子!”天真的沈元君心智如孩童,说得这一番话凌修虽也愣了愣,可转眼又化作一丝笑意:“元君乖,跟我出去。” 见沈元君没有反应,凌修又言:“姐姐她真的累了。”似乎是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沈元君还是带着委屈离开,而凌修走时看了我一眼,绵绵情意,似全部映入眼中…… 房门关闭,这偌大的龙华殿便只剩下我一人,而此时我才放松了防备仔细瞧了瞧这通体镂空的盒子,与之前所见不同的是,里面多了一缕光,一缕白色的光,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记忆……真的会在里面吗?”好奇心驱使着我,将这个盒子缓缓打开,那缕光顺势潜入我眉间,一幕幕画面随之而来…… 第112章 画中忆·无忧 太康年间十三,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被凌修治理下的梁朝成为天下第一强国。然天子之下,奸佞居多;左相秦怀,干涉朝政,世人传言其挟君以令天下,野心之广不得不防。 凌修无谓,自也忌惮,以暗处私立,于太康十三年入春时节临入江湖,着无忧殿主无忧君之名短短半年便立下威望,自此精炼,选入门徒,暗中训练,以保日后能与之一拼。 我是姽婳,太康十四年五月初六,是我选入无忧殿的日子,而同年的八月十五,是我认识他的日子。 我是一个孤儿,我从小就没有朋友,一直跟收养我的怪爷爷相依为命,那年,怪爷爷突发恶疾离我而去,无钱葬他的我收到了一个美貌女子的帮助。她给了我十两银子,也以这个理由,将我买下,而我,也因此入了江湖中鼎鼎有名的无忧殿…… 行走在诡异气氛且压抑的无忧殿,我心中但有恐惧也忍住一声不吭,前面领路的美貌女子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对,转头冲我妩媚一笑:“哦对了,小姑娘,你多大了?” “十……十六……”我胆小又怯懦的眼神,使美女子眼中多了几分轻蔑。 她缓缓凑近了我,带着一丝丝别样的眼神:“你怕?” 我没有说话,而周围异样的安静,美女子浑身散发着妩媚的气息,从前往后再细细打量着我:“我也是人,有什么好怕的?”说着,她理了理我鬓边碎发:“放心,无忧殿不吃人,你能被我选中,也是你的福分。” 这个女子名叫杜芙,在这无忧殿中,人人称她一声芙姑娘,她是无忧殿主手下左右护法之一,别看她长得美,她用的毒,也十分可怕。 “我既花了银子买你来,你便要听我的。”杜芙蒙住我的下半张脸,看着我带着懦弱的眼神:“日后这种怯懦的眼神,你给我收得好好的。” “我要的……是一双可以勾人魂魄的眼。” 杜芙媚笑,如同雨露中娇艳的花朵,散发着一丝丝诱人的芳香与美丽。 她带我来到一处不怎么见光的密室,这小小一间,全是一些如花的少女,而刚一走进来,便听到少女哭喊的声音。 “不要……好痛……” 这里有好几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室中的少女被赤身浸泡在乳白色的水中,表情异常痛苦,而那些老妇人丝毫没有同情与怜悯。 “芙姑娘,您来了?”其中一个老妇笑着凑了过来。 杜芙指了指我:“这个小姑娘,好生为她去一去这一身的乡土气。” 那老妇人看了看我,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好嘞。”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这一间仅仅只靠着烛光得一丝光亮的狭小密室,除了老妇人,便是几个尖叫的少女。 杜芙笑着凑近了我:“我告诉过你吧,我既然买了你,你便定要听我的。” 她那让人有些恐惧的眼神使我下意识退到墙角,而杜芙只眼神示意,那个老妇人嘴角勾出一抹阴险的笑,缓缓凑了过来。 “不要……”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乳白色的水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能细致肌肤的药水,虽然过程异常痛苦,可若坚持每日一泡,连续一月,再糙的皮子也能顺滑白嫩。 暗无天日,叫天不应,这一个月对我而言仿佛生活在地狱一样,我被每日泡满半个时辰的药水,疼痛钻心,让我快要忘记了我活着的意义。 也就是这样度过的一个月,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看见了清晨的阳光,亮得刺眼。 与我一起的有四个少女,也是生来少有瑕疵的美人,她们与我一样不过二八年华,也都是被杜芙花钱买来的孤儿或穷苦人家的少女,她们无依无靠,可这里却管吃管饱,就算日子难熬些,却一个个也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眉眼弯弯,笑中带甜,那个天真纯洁的少女叫晚晚。眼带忧郁,眉锁千秋,如病中的一朵玫瑰,这个一脸惆怅的少女叫冷月。妩媚动人,娇艳欲滴,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女叫花舞。灵气逼人,双眼无杂,这个看起来非常干净的少女叫清欢。 我不知道我们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而杜芙花钱买下我们的意义又是什么,可刚一见到阳光,站在这无忧殿偌大的前宫中,杜芙便挨个打量着我们,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都是些好皮子。”说着,杜芙在我面前停下,又仔细看了看我:“可有了一副好皮子还是最基本的,你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学习琴棋书画,我要你们能歌善舞,我要你们发挥自己这张皮子最大的价值。”就这样,长达两个多月的训练再次填满了时间。 无忧殿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在这样被看守的日子里,我每时每刻不想着要出去,可我并没有得偿所愿,反而是被继续锁在这里,整日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功课…… “姽婳姽婳,今日张嬷嬷给了我一盒红枣糕,可甜的呢,你要不要尝一尝?”送东西来的是花舞,而她身后,跟着冷月晚晚和清欢。 这两三个月的相处以来,我一直处于局外人的身份,她们四个对我一直不太友好,虽然没什么过分的行为,可我也一直不太喜欢她。 见我没有反应,花舞连问道:“怎么了?” 想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可她多多少少也是一份心意,便勉为其难说服自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没什么。”说着,花舞打开了木盒子,红枣糕的香气扑面而来,而冷月此时便笑了笑说道:“姽婳你可真幸福,花舞都舍不得给我们吃呢。” 递过来时听到冷月这一番话,我不由得冲她笑了笑:“那你也来一块?”而听到我这一番话时,冷月却一脸为难:“额……既然是花舞送给你的,我们就不应该跟你抢的。” 而此时旁边的两人也附和:“对对对。” 花舞也拿起了红枣糕递到我嘴边:“你就收下吧,不看你吃下去,我会伤心的。” 第113章 画中忆·初遇 面对这盛情难却,虽说不大情愿,还是当着他们的面吃下一块红枣糕,别说这味道是有些怪,但是这红枣浓郁的香气的的确确算得上美味。 见我一整个吞下,她们三个都咧开了嘴笑。 “好吃吗?”花舞问道。 我缓缓咽下最后一口,回答道:“不错的。” 她们三个异样的眼光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可还没等我想到哪儿去,花舞便将整个糕点盒子递到我手中:“那你拿回去慢慢吃,我们得先走了。” 这无忧殿比想象中的要豪华,我们五个姑娘硬生生是每人分到了一间房,除了住处,还每人安排了一个服侍的嬷嬷。 她们几个有说有笑,而我始终无法融入,比起孤独,这种热闹才让人感觉最为冷清。 我拿着糕点盒独自一人胡乱游走,在这偌大的花园里,我竟然没有一丝归属感,而这一天天重复的功课,硬是让我感觉人生的无趣。 突然,眼前一阵眩晕,手中的糕点盒子掉在地上,而我也无力瘫在地上,感觉浑身无力,心口一阵疼痛,十分难受。 而就是这时,从不远处缓缓走过来一个身影,我没有力气去望着他,只看到一个黑色锦袍缓缓过来,我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角,拼着最后的力气说道:“救我……” “救我……” 用完这最后一丝力气,我再也没能支撑下去。 黑暗一片,无边无际,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环境让我感觉陌生又熟悉,睁开的第一眼,那个人的眉眼映入眸中。 他长得很好看,好看得让我怀疑,我是不是在梦中,半梦半醒,我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不以为然,也没有甩开我的手,更是不发一言,许久……许久…… “看够了吗?”突然他开口,打破了宁静,我才缓过神来看这四周,我确信这里是无忧殿,而这里却很陌生,整个房中满满透着低调中的豪华,这个穿墨黑锦袍的男人,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匆匆坐起,带着一丝丝恐惧退到床的里侧:“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人淡淡一笑:“我能干什么?”他挥一挥衣袖:“要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早已去见阎王了。” 听到他这一番话,才让我想起昏倒之前,拽住的衣角,那个人,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过于单纯便是愚笨,总是要吃亏的。”男人冷冷道。 “你什么意思?” 那男人从身旁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放着未吃完的红枣糕。 “不要相信任何人,表面做得再如何和颜悦色,心都是丑恶的。” 原来,这一整盒的红枣糕,都沁满了毒药,她们四个,是想要我的命。 可是为什么……我虽然没怎么跟她们说话,可说到底也互不干扰…… “那……那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带着恐惧,我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收起盒子边又说道:“因为碰巧。” “碰巧?” 男人不经意挑了挑眉:“对,碰巧。” “刚刚好我经过,刚刚好你昏倒,刚刚好你拽住我的衣角,刚刚好我的心情不是特别糟。” 他这一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说出口,拂袖间淡淡一抹香味,那眼中独有的一种安全感,都让我放下对他的戒备。 “你说这是不是碰巧?”男人凑得近了些,心中便有一种雀跃感,止不住的心跳,脸不住般发烫。 男人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同,将双眼徘徊在我眉间:“模样生得不错,可少了几分媚气。” “你……”我话还没说出口,男人便将手指竖在我嘴边,做嘘声道:“想不想离开这里?” 这句话让我来了兴趣,也顾不上什么脸红心跳,便双眼放光看着他:“你可以带我离开?” 男人转过身去,笑中带一丝丝邪魅:“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做事。” “那跟将我困在这里有什么分别?不也一样是替人做事。”刚来的喜悦被这一盆冷水浇灭,仿佛从高山跌到谷底,我再一次抱紧了双腿。 男人只淡淡道:“当然有分别。” “替我做事,只要一年,我就可以放你走。” 一年,这一个看得见的期限,似乎还是慢慢折服了我,思来想去,总比在这儿暗无天日的无忧殿看不到尽头来的实在。 “那你又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觉得芙姑娘会听你的将我给你呢?”面对我的问题,男人毫无所谓般一笑,没有解释。 “主君,杜芙有事求见。”这时,门外杜芙的声音传来,语气十分恭敬,比起往日里跟我们说话时妩媚的样子,如今却像极了一个一本正经的端庄模样。 主君,这个被叫做主君的人,便是坐在我床边的男人,他只淡淡大声回应:“进来。” 果不其然,杜芙低头一本正经,妩媚身姿尽数隐藏,活脱脱变成一个良家少女,走上前时,她头也没抬一下便跪在地上:“参见公子。” 男人挥手:“起来吧。” “谢公子。”杜芙抬起头,第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我,眼中略带一丝惊讶:“公子……这……” “嗯?” 杜芙低头,略有几分不知所措:“这丫头……怎么跑到公子殿中了?” 男人转头看了看我,又淡淡反问:“莫不是我事事都要同你汇报?” 杜芙低头:“属下不敢。” 男人又问:“那你所来为何事?” “属下此来就是为了您身旁这女子,昨日她失踪,属下以为……”杜芙话还没说完,男人便插话:“以为她逃了?” 杜芙无言,低头间还是皱紧了眉头。 “我让你找的是能够真正为我发挥作用的人,而不是几个窝里横,敌人还没死,把自己人先送出去的蠢猪。”男人的语气看似祥和,实则能感觉到一丝丝寒意,让人恐惧,让人害怕。 杜芙闻言,连忙跪下:“公子恕罪,不知何处不妥,还请公子明言。” 男人冷冷一笑:“回去好好问问你手下的人。”说着又将眼神瞄到我这儿:“这个人,我来管。” 第114章 画中忆·蒙蒙 杜芙沉默,眼中有惊讶有失落有嫉妒。 原来,救我的这个男人就是江湖人称无忧公子的无忧君,他是无忧殿的主人,是这一切的操控者。 “从今以后,你就跟我住在这里。”这是无忧君的寝殿,从那天起,从太康十四年八月十五起,我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殿中留下的人。 “歌舞你应当学得差不多了,那功夫……便让我来教你。”住在这无忧殿中,朝夕相处,他每隔一日都会悉心教我功夫,教我如何用一双眼,一张脸去摄人魂魄,做一个有用的、成功的杀手。 在被封闭训练三个月后,我终于褪去了一身懦弱,有资格被他承认成一个合格的杀手,而训练我的目的,是为了刺杀当朝左相秦怀。 不光是我,与我一同进来的那四个女子跟我有着一样的目的,之所以会找貌美的女子,是因为秦怀此人贪色,又阴险狡诈,我会被单独选出来,是因为我的牺牲远远更大。 以剑做舞,以眼勾魂,以风乘力,一剑封喉。 在满树落叶下,衣裙踩在脚下,不由得一滑,身后却多了股力量将我接住,那个墨黑锦袍的男人淡淡看着我,而我也失了魂一样,在不知多久后,一片落叶遮住我的眼我才缓过神来,而他为我捡开落叶笑了笑:“这几日可有长进?” 回过神,我连忙从他怀中离开,低头行礼道:“公子。” 无忧笑了笑:“怎么?看见我就这么害怕?” “公子是主,姽婳自然敬畏。” 无忧缓缓凑近:“那这敬畏,可包括脸红?”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我双颊滚烫,甚至都有些烫手,连忙退后了几步,低着头吞吞吐吐道:“天太热了……” 无忧望了望天,似乎在质疑我的话,这十一月深冬的天气,我竟然也会觉得热。 “有多热?”无忧问道。 他凑我越近,我越不知所措,能够感觉到额头浸出冷汗,在退到树下靠在树上时,他的脸一点点地凑近,忽然间拿出一张手帕,为我擦拭额头上的汗:“果然是热。” 而这时,我才连忙退开,勉强理顺了呼吸:“公子今日……没什么要事吗?” 无忧收起帕子:“你倒是提醒我了,今天确实有些事要办。” “那姽婳……就不打扰公子了。”我正想借这个理由离开,可当我一转身无忧便有说道:“你,跟我一起去。” 二八年华的少女,尚未尝过感情的甜头,只知道心中的悸动源自那人,想要一直跟着他,却怎么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也并不明白那就是爱…… 他所谓的事情,是这半年来第一次让我离开了无忧殿,他带我出街,带我买东西,带我挑衣服。我似乎感觉到轻松,感觉到不那么沉重。 日过一半,他带我来到这城中一家名叫醉玲珑的酒馆,在二楼一处雅间,一个白衣少年正坐那儿等着。 “小修。”这一声小修来自那个白衣男人,他叫沈元君,是无忧的结拜兄弟,生死之交。 沈元君看见我那一刻愣了许久,眼神没有离开,看得让人有些尴尬,听到无忧一声轻唤他才缓过神来。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无忧君就是凌修,当朝的君皇,无忧殿是他为了防范秦怀创下的,而我存在的目的,也是为了整个梁朝。 从凌修创立无忧殿起,便一直在训练杀手,左护法禤曳,寻死士,以男主,右护法杜芙,寻杀手,以女主。两各不同,却独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卫这大梁江山,诛灭左相秦怀。 “下个月初二,秦怀生辰,你……”沈元君话没说完,双眼便不自觉移到我身上。 “怎么?大哥觉得我身旁这个人选,是否适合入左相府?”凌修顺手递过一杯茶到沈元君身前。 沈元君顿了顿:“她……是你的杀手?” 原来,我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别人,他会把我送出去,他真的会把我送出去…… 饭后,沈元君回了宫,而凌修带着我又回了无忧殿,期间,我却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无忧殿中,走在前面的他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我:“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害怕了?” “没有。”说得到也是实话,毕竟对我而言,不管他是无忧殿的无忧公子也好,大梁皇朝的君皇凌修也罢,都是我的主子。 “我记得三个月前我跟你说过,帮我做事,只要一年,你就可以离开无忧殿。”凌修背过手长吸一口气:“这个左相就是你的任务,若下个月你能把他杀了,我立马就可以放你走。” 下个月初二,十二月初二,想来已经不过十几日的时光,原来往昔十几年唯唯诺诺,如今在无忧殿不过半年,我竟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杀手。 “公子吩咐,姽婳在所不辞。”低着头,我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片刻,只听见他的脚步缓缓向我走来,用手指掂起我的头,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你愿意吗?” 我将目光移了移,强笑道:“既然是公子吩咐,姽婳有什么资格谈愿意不愿意呢?” “你知道入了左相府,你会……”没等他说完,我便笑着接过话:“轻则失身,重则失命。” 凌修顿了顿,表情毫无波澜。 我退后几步,脸上的笑依然停留着:“姽婳承蒙公子教会这一身本领,也不知道怎样报答公子,这个任务,姽婳一定不失公子所望。” 几个月来,我一直住在这里,除了杜芙及少有的几个仆人,我几乎每日与他朝夕相处,这一种别样的情感似乎操控着我,我不想让他失望。 入梦之夜,无忧殿中冬风凛凛,作为他的杀手,必须要所有的事都做全,他睡下,我才能眯眼。 只是今夜似乎哪里不对,往日他一般戌时入睡,可今日已经时至亥时,他坐在床边,却完完全全没有想要睡的意思,反而是我的眼皮在打架,没能撑住,便倒在他怀中。 第115章 画中忆·思意 那一刻我的瞌睡已经醒了大半,凌修看着我,心跳也不自觉地加速。 良久,凌修轻声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愿意吗?” 他所说的皆不过那个任务,若猜的不错便是试探,没能顾得上心中的悸动便回答道:“姽婳是公子的人,自然要替公子做事。” 凌修凑近了些,呼吸的热气传入我脸颊,下一刻他又低声问道:“我的人?” 我低着头,没敢直视他的双眼。 “你说你是我的人?”凌修又问。 脸颊的滚烫和过快的心跳让我再也受不得他这番接近,想要挣脱,他却紧紧将我搂住。 “公子……”没等我说,凌修又凑近些问道:“你还没回答我。” “姽婳承蒙公子不吝相教,这一身本领全部来自公子,自然公子便是我的大恩人,犹如……犹如家人。” 凌修顿了顿,对我的回答他似乎有些不满,却还是没有将我松开,只片刻后又言:“所以……是因为我教了你功夫?” “是。”此时我的瞌睡已经完全清醒,只带着许多不知所措。 凌修腾出一只手,从发间拂过我的脸颊,托住我的头带着一丝温柔看着我,我连闪躲眼神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今日便教你一些新鲜的。”凌修嘴角勾起一抹异样的笑。 “新鲜?” 凌修问:“想学吗?” “公子若肯教,姽婳一定尽力学到精髓,但不知是何家功法?” 话音落,凌修邪魅一笑,这异样的情感蔓延开来,当他的唇缓缓凑了过来,我竟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想要推开。 “……” 他试探着送来舌头,一步一步,像是料到我不会反抗。 良久,他缓缓离开,低声缓缓道:“教你……怎样做我的人。”说完,他挥一挥衣袖,窗户被合上,烛光熄灭,陷入黑暗…… 原来,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对他的心思就不再单纯了。 次日天亮,我微微睁开眼,手触及一片温热,转头一看,正放在凌修胸口处,而他,一抹笑挂在嘴边,淡淡道:“醒了?” 我慌忙缩回了手,抓起衣裳挡在身前。 凌修缓缓凑了过来,言语中已带着些许温柔:“那你……学会怎样做我的人了吗?” “公子……”话到嘴边,我竟然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还愿意去左相府吗?” 他这个问题问的是在奇怪,难道训练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我去左相府? “姽婳说过,公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凌修顿了顿:“那昨夜……也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你口中的恩人?” “……” 我回答不上来,只是我心里知道,如果换了别人,我是断断不愿意的。 见我没有回应,凌修淡淡笑了笑:“昨夜我便算你任务完成了。”他再一次凑得近些,他的鼻尖触碰到我的鼻尖,轻声道:“那你可还愿留在我身边?” 大梁君皇,未及弱冠之龄,后宫封锁。世人言:凌修不以女色,恐身体有变。如今再看看这些传闻,似乎一切都不攻自破了。 就这样,我就真的留在他身边了,而他也再没有跟我提过左相秦怀一事,而我也得知,那个任务必然,而我其实是早就定下的选择,而他为了让我不受伤害,硬生生将我留在他身边,让与我一同进殿的四个女子入左相府,他不知道有几成把握,可在他心中,我似乎已经占据了位置。 庚子年己丑月初二,我第一次违背了他的意愿,主动替他完成这项任务。 左相府大开排场,我换上了一身舞衣,终究以舞姬的身份得到一次上台表演的机会,而秦怀,也不出所料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我。 最高位处的凌修缓缓饮尽一杯茶,抬眼时也注意到了我,那一刻,担心、害怕与震惊尽数表现在他眼中…… 我知道,他当初训练我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爱上我,会离不开我,这所有的心血都毁于一个爱字。 我曾经问过他,身为君皇,为什么身边会没有一个女子,莫不是当真清心寡欲,无所欲求? 原来这个问题一直都有答案,左相秦怀本就心怀不轨,他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威胁,凌修一向谨慎,不惹风骚,也禁以女色。传闻中有一项为真,那就是凌修跟我那晚之前,一直是童子之身。 他洁身自好,连身旁的侍卫都挑了又挑,生怕被秦怀抓住了把柄,握住了软肋,如今软肋在我,自然是舍不下我。 其实前日,杜芙就来找过我,也将凌修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都告诉了我。 “君皇五岁执掌朝政,一生为秦怀所缚,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除去这个眼中钉,创立这无忧殿,收下你们,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对付秦怀。”杜芙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我:“他会单独收下训练你,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心血,难道你就可以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爱?” 这一番话我反思了许久,我知道,我是被他选中的那个人,也是他如今放不下的那个人。 高位上的凌修略有些颤抖,像是在下一刻就要冲上台将我紧紧抱住一样,我只冲他摇了摇头,他所有的情绪都忍着,强忍着。 “小女姽婳,携四位姐姐恭贺丞相天命大寿。”一颦一笑,这曼妙舞姿,都是他教我的。 秦怀一脸色相,也似乎碍于面子,他并没有直接上台,而是冲我挥了挥手:“你过来。” 我顺了他的意,笑着朝他走去,被他握住了手:“你叫姽婳?” “嗯。” “不错,不错。”秦怀一边摸着我的手,一边露出油腻的笑。 凌修眼中早已怒火中烧,握紧的拳头一直没能放松,可在看到我的眼神示意后,他还是将这一份怒消了下去。 入夜,我被如愿送去了秦怀的卧房,都说他阴险狡诈,自然不会对我放下戒备,而论起功夫,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怎么办呢……… 第116章 画中忆·秦怀 许久,夜色已深,门被轻轻推开,秦怀一本正经却带着一丝笑走了进来。 “丞相,您来了?”我也上前迎合他,努力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 秦怀入坐,笑中带着一丝丝猥琐。我也强忍着为他倒去酒水,便一把被他抓住了手。 他用了些力道,也让我生了警惕,可下一刻他却笑着说道:“这细皮嫩肉,果真是配得上这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听他这样一说,我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丞相谬赞了,姽婳一介舞姬,能得丞相赏识确是万幸了。” “是吗?” 我试探着将手缓缓扯出:“当然了。” 突然,只感觉秦怀从身后抱住了我:“既然如此,那本相就满足你。”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应和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了匕首,刚要向他刺去时,门被狠狠踢开。 “丞相!”听到这一声叫喊,秦怀缓缓松开了我,而我也只好收起了匕首,抬眼一看,凌修正站在门口,眼中略带着一丝气愤。 秦怀似乎有些不满,却还是没能捅破那层纸,也并未行什么君臣之礼,只淡然自若地缓缓坐下:“不知君皇高驾,怎么夜深至此还留在左相府?是老臣招呼不周了。”话虽恭敬,却丝毫没有一丝畏惧。 凌修将双眼定在我身上,而秦怀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又轻蔑一笑道:“哦……原来君皇是看上了这个舞姬。” 这样花费将近两年的心血,总不能因为我而付诸东流,就在秦怀眼神充出杀气时,我才笑了笑凑到他跟前:“丞相多虑了,小女一介平民,君皇怎么会看得上呢?想来……君皇是怕丞相白日宴里酒水饮多身体不适,特来问候丞相的。” “是吗?”秦怀冷笑,又狠狠瞄我一眼:“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凌修便冷冷接话:“正如丞相所料,此女宴台一舞,叫本君魂牵梦绕不得安眠,辗转反侧还是叨扰府上,不知可否同丞相讨一个人情?” 秦怀大笑,从椅子上缓缓起来:“君皇可真是直言直语,从不与老臣拐弯抹角。” 一个准备了将近两年的计划,凌修终究是因为我而抛下了,他今夜这一出,活脱脱是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可正当我为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而感到惋惜时,秦怀突然凑到我跟前,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不光是我,凌修在震惊之下也带着害怕,脱口而出便一句:“放开她!” 秦怀冷笑:“哦?这所谓的一见钟情,君皇竟能到了这个地步?”没等凌修开口,秦怀又接着说道:“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你就单单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了杀我的机会?” 秦怀一语出,让我和凌修都震惊不已,原来这个秦怀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凌修啊凌修,这么多年从不近女色,如今你怎么就这么窝囊?”秦怀眼中带着一丝轻蔑。 “你早就知道了。”凌修死死瞪着秦怀,连呼吸都透着杀气。 “知道?知道什么?”秦怀死死将手架在我脖子上,边说:“知道你是无忧君?还是你这一年多来训练杀我的死士?亦或是我此刻手中的这个女人?” 原来这个秦怀远比我想象中的要狡猾,这一年多来,他如果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揭开这一层窗户纸呢…… 凌修收起眼底的怒气,缓和了语气道:“你先放开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秦怀挑眉追问:“江山,你给吗?” 话音刚落,凌修将手上的珠串摔在地上,他知道,秦怀定然识得,那珠串上透着墨蓝色光的那一颗珠子,是大梁历代君皇的信物——镇命珠,它等同于别国的御玺,有了它,便可号令整个大梁。 “阿修。”那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他,我发现,这样一个男人,在江山与我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我,便是为他做任何事也是愿意的。 秦怀似乎也愣了愣,从他的眼中让我感觉到一丝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懊恼,凌修与他斗智斗勇十余年,竟然只是因为我,便可以轻易将皇权交出。 珠串落地,凌修又言:“镇命珠给你,放开她。” 秦怀再次笑了笑:“呵,可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秦怀在忍住眼泪,转过头又说道:“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山,你要做这千古第一人不成?” 凌修顺了顺气:“我说了,镇命珠给你,放开她。”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现在不想要江山了。”说着,秦怀的手触碰到我的脸颊:“此时此刻我倒觉得,能跟这姽婳姑娘共度良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秦怀的举动似乎激怒了凌修,二话没说便冲他送去了长剑,而这混乱当中,我也如愿逃开,被他紧紧护在身后。 片刻,屋外有所动静,沈元君领着一批人佩着刀剑走了进来。 “秦怀,你无路可逃了!”沈元君顺势将剑架在秦怀脖子上,而凌修便收起剑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呵,君皇长大了,可却没有成为老臣想看到的样子。”秦怀面无表情,眼中却隐隐透着失望。 凌修冷冷一笑:“本君是何模样,又于丞相有何干系?” 对于凌修的冷淡,秦怀只显出释怀:“老臣是看着君皇长大的。”说着,秦怀凑近了剑锋处,眼看就要碰到脖颈:“君皇你说,如果今天老臣出了意外,钟离霸将军麾下的十万将士,会不会对君皇有所威胁?” 凌修冷冷道:“你觉得……他还是你的人吗?” 凌修五岁登基,十余年苦于秦怀干政,难免失了威望,可凌修也不是泛泛之辈,在与秦怀的斗智斗勇中,这一仗,谁输谁赢似乎已成定局。 秦怀没有惊讶,反而面不改色:“若老臣觉得是呢?”他的一番话让凌修不明所以,也就是在这时,一群将士大致百八十人尽数冲了进来,将刀剑指着我与凌修和沈元君,而剑口处的秦怀笑了笑,饱含深意。 第117章 画中忆·苦心 秦怀一个转身,躲开沈元君的剑,可他并没有来控制住凌修,而是又将剑架回沈元君的脖子上。 “沈公子在君皇身边三四个年头,怎么就学得一样愚笨,一样蠢呢?”秦怀死死盯着沈元君,而沈元君也丝毫不惧,冷冷道:“秦怀老贼,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除了这一句,你是不是就没什么别的话了?”秦怀凑近了沈元君:“你说说,你这样……怎么配待在君皇身边?” 我记得,今夜的计划中,沈元君只会在暗处协助,只要在这房中杀死秦怀,对外称刺客入府,难道说这所有的一整盘计划都是凌修为了我而打散的吗? 那秦怀……又是怎么能将这些将士随叫随到的呢?还是说,他早就知道凌修的计划? “老臣这么多年一直在想,究竟君皇一个人可以将这江山管理成如何模样?” 凌修不语,秦怀更增添一丝伤感。 “从君皇执政至今十四余载,老臣一直在君皇身边。”说着,秦怀只略带失落地看着凌修:“我是亲眼看着你长大的。” “这大梁江山你为一个女人说不要就不要,这哪是一个一国之君该有的样子?” 凌修冷冷一笑:“呵,本君如何,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可今日你若杀了本君,也只不过落得一个弑君篡位的千古骂名。” 秦怀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说着,秦怀深吸一口气道:“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可君皇身边的这个女人,乱我朝纲,才最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呵,忠心?”凌修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听着秦怀的话丝毫没有动容。 “君皇不信也罢,老臣也从不需要君皇的信任,只要大梁江山尚好,老臣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凌修冷哼:“丞相如今说这一番话不觉得可笑吗?” “夜府围君,刀剑相向,竟然还跟本君说你忠心?” 秦怀不以为然:“老臣说过,不需要君皇的信任。君皇既然忍不下心,不如让老臣代劳,除去君皇身边这妖姬!”说着,秦怀皱眉间长剑就要向我捅来,凌修挡在我跟前,这一场打斗终究开始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元君也争脱了束缚,在一场二对一的打斗下,秦怀的的确确要占下风。 可我正想要去帮他们的时候,便被另一股力量缚住了双手,而这股力量的主人,都是他们方才口中提到的钟离霸。 “放开我。” 我的声音让凌修从打斗中惊退,满眼怒气大吼:“钟离霸!!放开她!!” “此女迷惑君皇,天地当诛,请恕末将难以从命。”钟离霸语气十分强硬,可看他这一番恭恭敬敬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投靠了秦怀与凌修对立。 “秦怀!!!”凌修怒将剑指着秦怀,秦怀纹丝不动,似乎知道自己手里有个筹码便无所畏惧。 “君皇大可以杀了老臣,能将这女子一起带入地下也算了了老臣一桩心事。” 而沈元君也在这个时候将剑指向秦怀:“秦怀老贼,你好毒辣。” 秦怀淡然自若:“毒辣?沈公子此话怎讲啊?”秦怀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哦,沈公子也这般紧张这女子,莫非也是被她美色所诱?动了感情?”话音刚落,沈元君便怒吼:“胡言乱语!” “哎,玩笑话而已,沈公子莫要生气。”秦怀丝毫不惧,像是知道他们两个都不会杀他一样。 什么祸国妖姬,迷乱君皇,在这一刻我就开始顶着这个骂名,可我只想帮他完成心愿。 “阿修,杀了秦怀,这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不要因为我放弃。”我转头就要像钟离霸的剑上了结余生,可令我没想到的是,随着异口同声的一句不要,凌修和沈元君都冲了上来,凌修一把接住了我,而沈元君则因为钟离霸的应急之举直接撞在了一旁的木柱上。 凌修刚确定我无伤后便看到如此一幕,大喊:“大哥!!” 积压许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爆发,凌修眼白透过红丝,在秦怀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剑刺穿他的心口,那一刻,秦怀瞪大了眼,却始终没有还手。 “丞相!!!”钟离霸大惊,也是直接去接住秦怀,并没有想要伤害凌修。 秦怀未曾瞑目,话也没留下一句。 在确定秦怀已死,钟离霸一个粗汉却流出了眼泪,红着眼看着凌修:“君皇,丞相一生忠心耿耿,您不该如此对他呀!!!” 这一句忠心让凌修愕然,这么多年来,秦怀一直干扰朝政,凌修不得所愿,处处受压制,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所有一切都是拜秦怀所赐,可如今,竟然有人说他忠心。 可听过钟离霸的一番解释后,不光是我,连凌修也不知所措…… 「长眀六年初春三月,他的第三个孩子生在宁华宫中,迎来那年宫园桃花初次盛开,婴儿啼哭的那一刻,我仿佛觉得他与我有一种难以说明的缘分。』 秦怀,一个普通人,先君凌厉登基,他便已经是左丞相。 说起来,他与凌厉有一种惺惺相惜的触动,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或许让人难以接受,或许让人嗤之以鼻,但这一种难得的情感,似乎远远超越了兄弟之情。 凌厉对他亦是如此,尽管身旁美色无数,却单单会想到这个兄弟,或许,早已超脱于兄弟。 原来,先君凌厉有断袖之癖,与秦怀二人惺惺相惜,长明二十五年冬临冬至,凌厉去,最后遗言传位三子凌修,秦怀务必相辅一生,自此,秦怀便将对凌厉的所有情感转移到凌修身上。 「我想保护他的儿子。」 凌修登基十四载,秦怀为他扫尽一切阻碍,帮他治理天下,得到一代圣君的名号,这也是他留下最后的无声言语…… 钟离霸说着,八尺高的男儿已经泪流满面:“末将十四岁从军,幸得丞相栽培,遵君皇为一生的主子。”钟离霸摇头:“丞相对您的忠心,您难道还有所怀疑吗?!” 第118章 画中忆·落樱 说到这,凌修也放下了手中的剑,落地那一瞬,他的身子也跟着颤抖。 自己的父亲与秦怀有这样一段往事,他不知也不想知,可如今秦怀已死,哪怕站在外人的角度上,也难免有些愧疚。 后来,凌修下令厚葬秦怀,以数万计陪葬之物将陵墓建在皇陵三十里处,举国默哀七七四十九日,期间婚喜延期,满月从简。 那个被撞在柱上的沈元君自此痴傻,为了保护我,凌修对外宣称:沈元君是为了护驾才导致如今这番模样,也生生给沈元君戴了个摄政王的空名…… 无忧殿中,仿佛一切还很熟悉,像初来时,我感叹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豪华的地方,并且我还能住在这里,可如今任务已了,对于无忧殿,凌修也是不大顾得上了。 “婳姑娘。”身后,那个对我带着一丝恭敬的女子正是杜芙,她那口服心不服的眼神我一直都看得透彻,她将凌修视为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人,对我也难免有些敌意。 我微笑着回应她:“芙姑娘,好几日不见了。” “不是好几日,是大半年没见了。”杜芙一番话让我摸不着头脑,没懂她这话的意思,片刻,她又说道:“婳姑娘刚入无忧殿时,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婳姑娘了,因为如今我眼前的这个人,与当初那个畏头畏尾的小丫头,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面对她的话,我只淡然一笑:“人都是会变的,就好比芙姑娘如今不是也变了?”我慢慢走近了她:“与其说变了,不如说是开始新的人生。” 杜芙冷笑:“那婳姑娘口中新的人生就是公子吗?”说着,她上前一步,离我近得都能看得清将花的妆容:“你以为你能站在公子身边吗?他是君皇,就算他再怎么喜欢你,也没有办法给一个舞姬封号。” 她眼中充满了怒,而我只愣了愣,再次送去一个微笑:“你爱他?” 她顿了顿,不停地眨眼,片刻便低下了头。 我记得刚来时,她完全不是如今这番模样,那能迷倒众生的双眼,始终没能用到凌修身上。 许久,杜芙略带心虚:“跟你有关系吗?”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跟我自然是没有关系,可阿修爱我,我便没有离开他的道理。” 杜芙皱眉:“你以为他会有多爱你?他是君皇,他今天可以爱你,明天就可以爱别人。” “我清楚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就够了,他若真的爱上别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对我而言,凌修就是给我第二条生命的人,他教我功夫,陪我至今,他将能给的都给了我,就凭那日相府一事,我便没有理由不去信任他。 说完,我转头离开,也没有顾及杜芙是何模样。 十余日,我在无忧殿中如同以往一般的生活,每日只顾自己一个人的吃食,凌修忙于国政,在秦怀死后便一直抽不开身,而我,便担当起了这个无忧君所管及的事。 今夜,院里的夕颜花随着月色开放,迎来阵阵凉风,为闷热的天气带来一丝清凉。 都说夕颜随月而绽,在这园中的一片白色,与月光交相辉映,不由得想要跳上一支舞。 丝带随风飘摇,不知何时听到一阵琴声,我顿生警觉,停下了舞步,不远处,凌修一个微笑,用一把极其特别的琴抚奏一曲微妙的乐声。 “阿修……”我顾不上其他,只大步向他跑去,他也放下琴将双手展开,像是迎接我投入他的怀抱。 “你终于回来了……”躲进这个怀抱,像是得到了安全感,让人深陷,让人不能自拔。 凌修吻过我的额头:“我的婳儿在这,我怎么能不回来?”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他让我看向那把方才抚奏的琴,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也异常特别。 “这是……”我还没问出口,凌修便解释道:“书上有记昆仑仙山白泽神君曾一把旷世好琴名为落樱,是天界花神樱宁以一半真身所化。”说着,他轻抚琴弦:“我仿照着书上落樱的样子也做了一把,你可喜欢?” 这琴摸着有些特别,与书中所记的样子除了材料外也没什么出入。 “你要把这琴送给我?” 凌修轻笑:“不然呢?” 摸着,我不由得拨弄琴弦,这乐声与他刚刚所奏的一样,与普通的琴不同,这琴音闭上眼便十分有意境,仿佛此刻身处与世外桃源…… “果然是好琴。”我不由得感叹,自从几个月前入无忧殿,我硬是将这琴学得明白,他也知道我喜欢迎风共舞,才会想起送来这把落樱…… 悠悠如风,花共月下,仿佛画中那一股清流,在他身边,我总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好像上辈子我们就认识,就好像他陪伴了我许久许久…… 数月,凌修终于将一切朝政理顺,原本秦怀手下的人也对他心服口服,这大梁太平,奉为华都盛世…… “君皇主掌江山,今弱冠又余,理应择女纳妃,以保我大梁万代千秋!”终于,这样一句话将原本平静的朝堂搅乱,原本一言不发的众臣在大司马宇文灏的举言下都齐齐附议。 我一个舞姬的身份,总是在迫于压力的情况下被藏在无忧殿。每日,凌修都会着急忙慌地批阅完奏折而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的相聚,他便又要花上来往三四个时辰的路程。 因为这大梁后宫中,并不会允许一个舞姬占有封号,凌修纵使有权,却也迫于压力。 可就是在那次朝臣提议后,凌修顺水推舟,将我接入龙华殿,并于朝堂之上宣布于辛丑年八月十五册封我为君后,不出所料,朝堂一片反对之言,并满堂以死挟君,终于还是迫使凌修放弃了这个念头…… 夜里,他枕在我肩膀上心情低落:“婳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其实对我而言,君后之名并不重要,他没办法给我一个做妻子的名分,可我知道在他心中我早已是他唯一的妻子。 第119章 画中忆·龙华 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怎么会呢?” 他抱紧了我:“我一直在想,该用什么办法把你接入宫中,该用什么办法让你堂堂正正做我的君后。”说着他笑了笑:“可如今我才发现,做一个一国之君,常常都不能由着自己的意。” 我笑了笑:“你心中有我便是极好,君后不君后的也就不重要了。” “可是我在乎啊……”凌修一脸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十分真挚…… 八月十五,我终究还是入了龙华殿,不是以君后的身份,而真真切切是以一个舞姬的身份,没有封号,只有凌修所有的宠爱。 他对抗了所有大臣的流言蜚语,他只是说不想让史书中没有我的名字,没有他爱我的记号。 入宫这场面,比君后册封大殿还要来得奢华,他不能给我封号,却像是要昭告天下,我就是他凌修唯一的女人一样。后宫女子应当择室而居,而我却不一样,被他直接接入龙华殿,君皇的寝宫,于大梁于天下,都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他给我的特殊,也在朝臣中立下了不满…… “姽婳如此女,日来夜又思,着八月十五于今日,入龙华殿陪王伴驾,钦此!”随着君旨昭告天下,我终究以舞姬的身份入了龙华殿,无忧殿中的无忧君与婳儿,终究入了尘世非非。 而后的这三年,凌修总留在龙华殿,朝中之事也是随意应付,他总说没什么大事便不想再管,只想好好陪在我身边,这日子才不会觉得苦闷。 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堂乃至民间,将凌修推上了沸沸人言…… 这所有的记忆映入脑海,再次睁开眼时,眼泪与汗水并数而下。 凌修,阿修……这个男人,竟然与我有着这样大的渊源,更巧的是,他偏偏还就是沈慕寒。 此刻我不禁感叹,原来真的有前世缘今生续这样的说法,这两世,他都是为了我受尽了世人的闲言碎语。 “婳姑娘?”此时红袖的声音随着房门被打开传来,她端来一碗茶水,毕恭毕敬地说:“您的茶。” 我记得,姽婳最喜欢喝茶,特别是泡得浓烈的茉莉花茶,可我刚想到这时,茶杯揭开,那浓烈的茉莉花香随之飘来。 一小杯茶水茶叶用得不少,像是如今,我变回了姽婳…… 这世上,原来真的有前世今生…… “阿修呢?”自从这些记忆印入脑海,阿修这个名字就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便随口而出。 红袖愣了愣:“啊?君皇?姑娘您记得了?” 听着她的话我没了耐心,也没顾得上什么便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凭着记忆中的点点滴滴,这龙华殿离他平时喜在的书房也并不远,可如今这个时辰,他会不会是在朝堂上呢? 脚下的刺痛感迫使我停住了脚步,才发现自己鞋也没穿就这样光脚跑了出来,而正是这时,传来沈元君的声音:“姐姐姐姐!!” 关于他的记忆,我也是从进这龙华殿开始的…… 那时,我被凌修顶着压力强行接入了龙华殿,而这个为了救我而痴傻的沈元君,便成了亏欠最多的人。 那时,正是我入龙华殿第二个月,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痴傻后的他…… “姐姐姐姐,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好漂亮啊。”沈元君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可脸上无比天真,像个小孩子。 为了逗他,我也便做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姐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过……你可以把姐姐当做仙女哟。” “真的吗?”沈元君说着皱了皱眉:“可是他们说仙女都是不需要吃饭的。” 瞧着我手上的绿豆糕,沈元君咽了咽口水,我读懂了他的心思,便直接将手中的绿豆糕喂到他口中:“好吃吗?” 沈元君接过绿豆糕边吃边说道:“嗯。” 看他吃得有滋有味,我笑了笑又解释道:“仙女也跟小元君长得一模一样啊,一样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怎么可以不吃东西呢?” 说着,沈元君有些紧张地看了看绿豆糕:“那……那我吃了姐姐的绿豆糕,姐姐不就没有吃的了?” “放心吧,绿豆糕多得是呢,况且,姐姐自己也会做啊。”在一个‘小孩’面前,就要表现得够天真,其实我对他多有愧疚,以至于现在便想保护着他,至少,他这一辈子无忧无虑,会一直开心快乐下去。 沈元君说着咽下绿豆糕,一脸纯真:“仙女姐姐也会做绿豆糕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顶:“当然了,要不要姐姐再做给你吃?” 沈元君点点头,十分兴奋。 皇宫的厨房太过繁华,而我的身份亲自下厨也使得一些个厨子都有些腿软,生怕凌修会责罚他们一样,尽管我十分保证,也不难看得出他们有些紧张。 “有没有泡好的绿豆啊?”我朝着那个满头大汗的粗汉问道。 粗汉略有些紧张,语无伦次道:“有……有的……刚去完皮的……” “大约给我拿个半把斤吧。” 粗汉低头:“是……是。” 沈元君在厨房可没闲着,刚做好的一些糕点和坚果,他可是一样也没有放过,比起之前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如今倒多了几分可爱。 “小元君?”我轻声唤起他的名字,他像是被惊了一下,转头一脸无措地看着我:“啊?” 我冲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调侃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学啊?” 沈元君一脸傻笑:“好啊好啊,我也想做给仙女姐姐吃。” 不一会儿,粗汉用筲箕盛着去皮的绿豆仍然低着头递到我跟前:“婳姑娘,您要的去皮绿豆。” 我刚一接过,沈元君便凑到我跟前,抓一把绿豆瞅了瞅,面带好奇:“绿豆绿豆不应该是绿色的吗?这个看起来明明很像黄色嘛。。” 我笑着调侃:“因为绿豆的衣服不见了啊。” “啊……”沈元君挠了挠头,似乎对我的话很是不解,随后又自言自语道:“绿豆也有衣服呀……” 我挑挑眉道:“对啊,那层绿色的皮,就是绿豆的衣服呀。” 第120章 画中忆·傻君 沈元君依旧有些不太理解,挠头凑近我身后。 “小元君你看着,这个去皮的绿豆啊,一定要上锅蒸到烂,然后……”然后,将绿豆捣成泥,加入适量的白糖,在薄油锅里炒到不沾锅铲,起锅冷却,包入芝麻花生粉或者红豆沙,压入模具,上锅蒸熟…… 这一来二去已经一个多时辰,沈元君丝毫不觉厌烦,反而跟我学得十分起劲,那蒸锅揭盖的一瞬间,绿豆的浓郁香味弥漫整个蒸锅周围,我下意识看了看沈元君,他那咽口水的小动作十分可爱。 “哇……姐姐,你做的这个绿豆糕也太香了……”说着,他的手就要去直接抓一个尝鲜,而我则是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他一下缩了回去,愣愣地看着我。 “这么烫你就不怕烫伤手啊?放凉一会儿再吃。”我脸上略带几分认真,沈元君便低下头,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不久,绿豆糕盛出,沈元君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狼吞虎咽就下肚,边吃边说道:“太好吃了,比这些御厨做的好吃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儿。”我不自觉摸了摸他的头,如今他倒真像个小孩子,无忧无虑,什么事也不用想。 可每每想到他因为救我而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我的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便想多照顾他,虽说他年纪比我大,可我就觉得他倒像一个弟弟。 十月初二,入冬时节,我独行园中,见一只白兔尤为招人喜爱,可它的腿上却有一处捕猎器的伤痕,见我时疯狂逃窜。 我正想去追,沈元君却极其敏捷,都在暗处一把便抓住白兔:“小坏蛋,抓到你了吧。”说着,他抬头间就看见了我。 “姐姐?” 这几日他常常会来找我玩,多以小孩子的游戏为主,这个沈元君,早已在我心中有了分量,是友情,是义,是真真切切的将他当做一个朋友。 “小元君,不能这么抓着它,它会很疼的,快给我。” 沈元君皱了皱眉:“都要吃它了,还管它疼不疼?” “你……你不是要救它?” 沈元君拎着兔子耳朵站了起来:“他们都说了,兔子是可以吃的,我上次尝了一点点,很好吃的!!” “你吃了兔子肉?” 沈元君撅着嘴:“一点点。” 我轻轻从他手中抢过兔子,将白兔抱在怀中,也没理他便独自走开,边走便扯下衣服为白兔包扎伤口。 “哎,姐姐姐姐,你去哪儿啊?”沈元君随着追了过来,见我没有说话又问:“姐姐你生气了吗?” “小元君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我没有理会他,为白兔包扎好伤口便放开任由它跑远。 “哎,姐姐我好不容易抓到的,你怎么给放了?”沈元君言语中似乎有些焦急。 看他这副模样,我一脸严肃地说道:“很好吃吗?” 虽说他有些痴傻,可似乎也懂得看脸色,他知道我生气,便低下头:“啊?”说着咽了咽口水:“姐姐你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 我知道他什么也不懂,便也没再细说,当我要走时,沈元君又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姐姐……” “放开!” 沈元君低着头走到我面前:“姐姐你是因为小元君吃了兔子肉才生气的吗?”见我又没有回应,沈元君小声道:“为什么别人能吃,小元君就不能吃呢……” 他说这句话时我才惊明,明明是我自己的习惯,如今我却强加给这个什么也不懂的沈元君,说起来我的确有些无理取闹。 “我不是说你不能吃,是姐姐自己的忌讳而已。”想通了后我摸了摸他的头:“小元君,是姐姐不好。” 听到我的安慰,沈元君才勉强抬眼,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姐姐不喜欢吃兔子吗?” 记得儿时村里闹饥荒,我顶着全村人的压力救下一只小白兔,后来,小白兔领着我找到了一大片果子林,我庆幸我没有放错它,我也知道它有灵性…… 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笑:“不喜欢。”我不想同他解释,因为我知道如今他什么也不懂,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话音刚落他也随着回道:“那小元君也不喜欢了。” “嗯?” 没等我反应过来,沈元君拽着我的胳膊都靠在我的肩上:“姐姐喜欢什么小元君就喜欢什么,姐姐不喜欢的,小元君也不喜欢。” “小元君以后再也不吃兔子肉了。” 这似乎是沈元君痴傻以来给过的第一个承诺,他什么也不懂,纯洁而又天真的心思就生活在这一张偏偏公子的皮囊下,我时而感叹,时而内疚,这样一个男子,若是一个正常人,一定可以有一个爱自己的好妻子…… 次年初春二月末,凌修顶着满朝压力,再一次破天荒将痴傻的沈元君推上摄政王的位置,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护他,他才可以不受任何约束。 这一次,他穿上一身黑金蟒袍,头戴金冠,如今这一副模样,若是不说话,便完完全全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的摄政王。 “姐姐姐姐,小元君今天好不好看啊?”前一刻文静时的正经被他这一句话打回原形,他喜欢拽着我的衣袖,喜欢冲我撒娇叫姐姐,喜欢黏着我和凌修。 “小元君今天最好看了,比戏文中的贵气公子更要好看。” 听到我这一番夸赞,沈元君便挠头边傻笑,又片刻后问我:“那比起小修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住我了,毕竟他们两个本就没有什么可比的,凌修在我心中的位置不同,自然我是觉得他极好。 我犹犹豫豫没说出口,沈元君便有些急躁:“姐姐你说呀,比起小修呢?” 我摸摸他的头笑道:“那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沈元君皱眉,似乎非要分个高低一样,像极了五六岁的孩童同别的孩子比较课堂上的成绩一样。 “因为阿修是姐姐的夫君,而小元君是姐姐的弟弟啊。” 沈元君一脸不解:“夫君又是什么?” 第121章 画中忆·温暖 “夫君就是……”我一时不知要怎样说出口,沈元君便又急躁问道:“是什么呀?你说呀姐姐。” 天真的他什么也不明白,我只好略回应的简洁:“夫君就是要跟姐姐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人呀。” “那我也要做姐姐的夫君。”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笑了笑:“那怎么可以呢?” “为什么不可以?小修都可以做你的夫君,为什么小元君不可以?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元君了?”说着他看似有些委屈,似乎只能想到这去。 “不是这样的。”我握起了他的手向他解释:“姐姐只能有一个夫君,他会陪姐姐走过这一辈子,陪着姐姐吃饭,陪着姐姐睡觉,陪着姐姐一起开心快乐难过。” “为什么只能有一个?” 我笑了笑:“因为姐姐的心只有那么大呀。” “这跟心又有什么关系?”他似乎还是不太理解,仍然皱着眉头一脸委屈像。 “因为夫君,是住在姐姐心里的,姐姐的心里只有那么大,只装得下他呀。” 他没有再说话,失落尽数表现在脸上,我想着如今他这个心思的孩子,应当是小孩子一样的把戏,会怕没有人疼爱自己。 许久,沈元君低声渐语:“可是小元君也想在姐姐心里……” “小元君是在姐姐心里,不过这是不一样的,小元君就像是姐姐的亲人。” 对我这个回答,他似乎还有些疑惑,只是他没有回应,亦没有再多说…… 三月桃花开,沈元君顶着摄政王的空壳已然十几日,他还是会经常往龙华殿跑,特别是在凌修与我亲近时,他总能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总会有玩不完的游戏。 可如今对于我和凌修而言,沈元君便真就如同家人,无论他要怎样闹,却也没有办法对他发起怒来。 “姐姐,这是我摘下来的桃树枝,你看上面的桃花不会掉呢。” 沈元君带着桃花枝跑了过来,一脸自豪。 接过那桃花枝一看,才发现这上面用了些心思,这些桃花都是用布做的假花,再用鱼胶粘合,这就是他所说的不会掉。 “他们说这样就不会掉了,花也永远都不会枯萎。”沈元君蹲在我跟前望着我:“本来是想做姐姐喜欢的月光花,可是我觉得桃花更适合姐姐。” 我习惯性摸摸他的头:“小元君费心了,姐姐很喜欢。” 听到这一句,他十分惊喜地抱住了我:“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这时,他的肚子咕咕叫,又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姐姐……我饿了,好想吃馄饨……” “那小元君要不要跟姐姐学做馄饨呢?” “好啊好啊。” 我都不知道我教过他多少道菜,我只希望他能够照顾自己,或者某一日我不在的时候,他不会饿着。 “姐姐~”这一声姐姐叫出口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这个人,我会想要去保护,就算有内疚嵌在其中,我也知道,他是阿修出生入死的兄弟,是阿修的家人,亦是我的家人…… “姐姐,这个韭菜好好吃哦。” “那我们以后就包韭菜馅的馄饨。” 他喜欢红豆馅的绿豆糕,韭菜馅的馄饨,烤过的羊肉,腌制过的腊肉排骨。 这样半年的相处,他的喜好我全都知道,我做好他不会再好起来的想法,至少我在一日,会保护他一日。 “姐姐,为什么他们都有媳妇儿,我没有呢……”这样一个问题,自从他痴傻后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问出来,可想想如今他这个年纪,二十三,早也是婚嫁的年纪。 “怎么?我们的小元君想成亲了?可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啊?” 他边吃着馄饨边说:“我喜欢姐姐呀。” “这是不一样的呀。” “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就想跟姐姐在一起。”说着,他大口咽下馄饨。 “因为姐姐已经成亲了。” 他突然望着我:“那姐姐就不要成亲了,一辈子都陪着小元君好不好?” 他像是一个害怕失去害怕恐惧的孩子,他珍惜他身边的每一份温暖,我与凌修,都是他的温暖。 “姐姐和小修会一直陪着小元君,一辈子。” 这时,他又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起了馄饨。 又数日,天气渐渐闷热,只因沈元君极其喜欢女娥手中的团扇,吵着闹着非要让我做一个给他,我也顺道做了个香包,想着能同日送给他与凌修。 “婳姑娘,您的手艺可真是好。”红袖在旁眉开眼笑,一字一句都是夸耀。 话音刚落,殿外也传来熟悉的声音:“姐姐姐姐,你看小元君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啦!!” 他这一声吵闹将我吓了一跳,绣花的针线扎在手指上,沁出一点点血迹。 沈元君一眼便注意到,连握在手上的东西也丢弃,迅速跑到我的跟前:“姐姐,你怎么了?”他着急的样子完完全全将对我的关心表露在脸上。 我笑了笑安慰道:“姐姐没事。” 他转眼便看到了我手旁的绣花,瞬间皱起了眉头:“原来姐姐是为了给我做扇子。”说着,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我跟前抱着我:“我不要了,我要姐姐好好的,我不要看到姐姐流血,不要看到姐姐痛。” “姐姐都说了没事的,姐姐答应小元君的,要给小元君做一把属于自己的扇子。” 他抬头望着我,像个孩子一般竟然流出了眼泪:“姐姐,你喜欢小元君吗?” 我愣了愣,想到他这一张年纪与我不相上下的脸问出这一句,若换做一个正常人,我应当是果断回答不喜欢,可他如今还是个孩子。 “姐姐当然喜欢小元君啦。” 他眼角还湿润,却又破涕为笑:“那有多喜欢?” “就像……小修喜欢你那样喜欢。” 他突然又撅起了嘴,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顿了顿后又问:“姐姐,他们都说我是傻子,你是不是也嫌弃我?” “谁这样说了?” 他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宫里的丫鬟太监都这样说……” 说起来这宫里的丫鬟太监的确 第122章 画中忆·终岁 “小元君,你要记得,姐姐从来就没有嫌弃过你,你身边不是没有人,至少姐姐和小修会站在你的身后。” 边说,我边帮他擦拭眼角的湿润,他也在那一刻止住了泪:“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嘴角微微扬起,转眼看向那把团扇一到我跟前摸了摸绣花:“姐姐……这个……是桃花?” “对啊,小元君不是很喜欢桃花吗?” 他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他们说……团扇是女儿家才会用的……”说着那眼神又开始委屈起来,低着头也没抬起来。 “那姐姐就给小元君做成香包好不好?” 他抬头望着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从他稚嫩且单纯的笑容中,仿佛看到了一个孩子得到心中所期盼的礼物,他完完全全将我当做了亲人,而我也顺理成章地接受。 我有一些自私,因为我自小都是一个人,除了怪爷爷没有人关爱我,我也没有关爱别人的机会,直到遇见凌修与沈元君,他们一个给了我爱,一个教会了我怎样去关怀,是爱情与亲情,在这短短数月,都尽数满足了我。 晚秋九月,园里红了枫叶,宫女每天都会定时打扫,却仍然架不住这秋风,一片一片,刚好此刻就落在我的头顶。 我拿开头上的枫叶握在手中,不知不觉就开始傻笑。 好久没有出去了呢…… “是不是想出去走走了?”身后凌修的声音传来,将我吓了一跳,待我转过身去,凌修还没过来,反而他身边按耐不住的沈元君跑了过来:“姐姐姐姐,小修说今天可以带我们出去玩。” 他兴奋的样子完完全全写在脸上,而凌修似乎又十分懂得我的心思,每当我想要什么,他都能不问而知。 街市上人多纷杂,凌修紧紧牵着我的手,走几步还时不时看我几眼,完完全全旁若无物一般。 就在他又一眼看向我时,浓情蜜意尽数在双眼中,偏偏沈元君在这个时候大喊:“姐姐,我要吃绿豆糕,还要烤红薯。” 要说别人,应当是想到什么吃什么,而沈元君不同,他是看到什么就吃什么,毫不例外,除了我说过不会吃的兔子,没有一样美食能逃过他的嘴巴。 “早知道就不带大哥来了。”凌修嘴上埋怨,说起来谁会相信,他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单单就是喜欢同我聊些儿女情长。 这时沈元君跑了过来:“小修你跟我姐姐说些什么呢?” 凌修脸不红心不跳,淡淡道:“说了多少次了,她不是你姐姐,她是我的妻子,你的弟妹。” 沈元君一脸不屑:“我不管,她就是我姐姐。” 凌修挑了挑眉:“那既然你叫她姐姐,是不是应该叫我大哥?” 沈元君摇了摇头:“小修你也忽悠我,叫你大哥我辈分不就低了,不要不要。”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沈元君说傻也不傻,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你们要不要给我买绿豆糕?”沈元君摸了摸肚子:“它都在抗议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好,这就去买。” “那说好了,还有烤红薯,那个黄焖鸡也不错。” 凌修十分无奈,却又不得不顺从:“都买,行了吧?” “还有姐姐爱吃的糖葫芦。”沈元君顺道补充这一句,让凌修也愣了愣,转瞬又回应道:“放心,这个我记着就好。” 似乎有他们两个在,这世间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尽管在深宫中,我也无时无刻感觉到的温暖,仿佛这一生,就应该是如此幸福…… 当我在忆起这些往事,此刻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姽婳还是林小景,看着眼前向我奔过来的人,我竟然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沈慕言还是沈元君。 “姐姐,你有没有好些啊?” 他这与沈慕言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性格,不同的一双眼神,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可这一张脸,身形,竟是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样。 那个白澜说过,沈慕寒就是凌修,沈慕言就是沈元君,他们之所以如今不会像我一样记得,是因为他们都陷入了前世回忆,他们完完全全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而此刻我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唤醒,我们才可以离开这里。 我抓住了他的胳膊,姽婳与林小景的记忆混杂,有对沈慕言的愧疚与芥蒂,可也有对沈元君出于类似亲情的关爱,想说什么竟然也说不出口。 “姐姐你怎么了?” 他这一声姐姐,让我将对沈慕言所有的芥蒂都放下,此刻,他不正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吗? 可转瞬之间我又一想,若我也陷入这回忆中,所有人都回不去,他虽然是沈元君,可的的确确也是沈慕言,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再一次抓紧了他的胳膊:“你还记得我吗?” 沈元君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当然记得啦,你是姐姐啊,是婳姐姐啊。” 那一刻我松开了手,竟然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孤独,我到底该用什么办法将他唤醒,还有沈慕寒呢…… 想到沈慕寒,我立马丢下了沈元君,转头就循着记忆往朝堂上跑,却被守殿的侍卫拦住,朝中正在议事,凌修似乎听到我的声音,也没顾得上闲言便直接向我走来。 凌修,沈慕寒,这一刻我看得有些恍惚。 “婳儿,你怎么出来了?”他一眼便注意到我光着脚,略有些着急:“怎么光着脚出来了?” 才想起这个时候,光着脚等同于光着身子,他着急脱下他的外袍将我横抱,将露在外面的脚遮得严严实实。 “众卿家若无本启奏,便各自散了去吧。”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凌修便抱着我一路直奔了龙华殿。 “参见君皇!”殿内的宫女丫鬟尽数低头行礼,而凌修只冷冷道:“你们都下去。” “是。” 房门紧闭,他将我放到床上,似乎有一些责怪的意思:“谁让你光着脚就出去的?”从来他对我凶也一样和声和气,完全却没有一丝帝王架子,这一点,倒是从没变过。 那一刻我什么也没管,什么也没想,抱着他就忽然流下了泪。 第123章 前因 那一刻他所有的脾气都下去,只留下了不知所措,身为姽婳,我很少在他面前哭过,因为他很少让我流泪,可身为林小景,我一次次拒绝他的爱,一次次将他推出去,一次次远离,这一刻能再次抱着他,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婳儿。”凌修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竟然有那么一刻不想离开。 片刻,我松开了手,看着他手上还系着的红绳,下意识便看了看我手上也同样系着的红绳。 “怎么了?这不是去年一个白衣先生给我们的吗?” 他这一句话让我再次陷入回忆,才想起,在姽婳的记忆里,白澜也出现过。 他是人吗?一个活了一千年的人吗?那野史所记,沈元君是因为醉玲珑的主人而清醒一事,又是真的吗? 说起野史,我不禁又想起,上面记载,沈元君会在太康十八年八月十五在龙华殿放一把火,那凌修…… “今天是什么日子?” 凌修一脸担忧摸了摸我的脸:“怎么又忘了?昨天不是七月初六吗?” 一个月,竟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此刻的沈元君不应该已经恢复了正常吗?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凌修愣了愣:“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能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我们再一起离开吗?” “你听我说,其实现在这个地方不是真的,你不是凌修,我也不是姽婳,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似乎我的话并没有让凌修有一丝动摇,反而带着一丝怀疑的眼神:“婳儿,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净说些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解释不清我便有些着急,又说道:“你听我说,你是沈慕寒,我是林小景,这里只是一个幻境,梁朝早就没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着,我得回去,你忘了浮生?忘了你的父皇吗?”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无疑我是用了一个最笨的方法,他此刻没有任何记忆,他只知道自己是凌修,是大梁的君皇,我所说的一切不过是胡言乱语。 果不其然,他愣了片刻后摸了摸我的额头,带着一丝担忧问道:“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此刻我不得不看着腰间那个让我记起前世的盒子,它能让我记起自己是姽婳,那能不能让凌修记起自己是沈慕寒呢? “这个……这个一定能让你想起来的。”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盒子上,迫不及待地冲着凌修将它打开,这一次盒子并没有发出光芒,反而像一个平常的装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凌修拿着盒子左看右看:“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香囊?” “怎么会呢……”当我接过那被打开的盒子仔细看,心中还念着那个名字,白澜,我到底要有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们两个醒过来。 不知何时眼前一黑,我又没了知觉…… 无尽的空洞与黑暗,让我再次确定我进入白澜的梦,潜意识告诉我他一定就在这里,可没等我叫喊,身后便出来一个声音:“你叫我?” 白澜,果真是一个不俗的人,行走间都透着仙气,凡人断没有这等气质。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唤醒他们?” 这一次白澜随身带着个酒葫芦,从容自然地喝了一口,笑笑:“看来……都记起来了?” 在姽婳的记忆里,太康十七年七月七,姻缘灯会上,白澜以一个算命先生的身份给了凌修与姽婳各一根红绳,与在醉玲珑给沈慕寒与林小景的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可我们这两世的纠葛,他似乎都参与其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个疑问还是问出了口,可我并没有他会回答我的预料,而他只走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了,我只是醉玲珑一个小小的老板。”说着,他看了看我:“或许……也可以是你的朋友。” “那我到底要怎样才可以唤醒他们?” 白澜淡然自若,将酒壶紧紧握在手中,缓缓向我走来:“改变这画境中的历史,而且要在沈元君逼宫之前。” “改变历史?” 白澜解释:“这里是画境,并不是真正的一千年前,对于这里来说,你们都是外来之客,只有改变这里的历史,他们才会醒过来。” “那我要如何改变历史?” “想你应该知道这一段历史。”白澜转身一脸严肃:“下个月十五,沈元君会在龙华殿放一把火,凌修与姽婳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我……” 虽然熟知这一段历史,可自当记忆进入脑海,我是极其不愿意相信沈元君真的会放火想要烧死凌修,更会置我于死地。 “野史所记,太康十八年,痴傻三年的沈元君忽得醉玲珑仙人所救,清醒若然。”说着我走近了他:“那按这所记,若非虚言,沈元君此刻,难不成是在装疯卖傻?” 白澜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显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咳嗽几声:“那个……应该……是这样。” 我并非责怪白澜救沈元君,因为这是身为姽婳对沈元君一直以来的亏欠,可如今,他又为什么要装疯卖傻? “那个……你只要记得改变历史就行了,只要这画境改变,幻境就会破灭,沈元君不去放那一把火,凌修不死,沈慕寒也就可以醒过来。”白澜说完就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自然是不想他走。 “你等等。”白澜停住,转身问我:“嗯?还有什么事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干涉我们之间的事?”这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答案,我一直等着他告诉我。 白澜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黑暗中的一缕光再次闪了我的眼,当我朦胧间睁开眼时,周围已没了黑暗,凌修正焦急地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看见我醒来时,他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第124章 后果 “婳儿?你醒了?”凌修紧紧地抱住我,这几日他的担忧从来没有少过。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这几天你究竟是怎么了?怎么皇医也查不出你是何病症?”凌修便帮我理顺碎发,便还轻抚我的脸颊。 “我没什么事……” 凌修则是将我放在心坎上,似乎我出了什么意外,这江山对他而言不过过眼烟云…… “阿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我和你的大梁江山,孰轻孰重?”我从来没有这样问过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比较,尽管知道答案,可我此刻竟然还是想要问一问。 凌修愣了愣,缓缓道:“父君不喜女色,膝下儿女不过我与大哥二姐三人,大哥早早去了封地,又有大嫂在怀,说什么也不愿意回来坐这个皇位。”凌修说着叹了叹,坐在床边又缓缓道:“以前我本想将这江山交给沈大哥,可如今他的状况,我更是抽不开身。” 在姽婳的记忆里,这三年凌修做足了一个昏庸君皇的样子,私底下处理好了一切国事将这功劳完全推给了沈元君的部下,我相信他,我可以相信自己比江山更重要,可如果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这句话我也是断断问不出口。 凌修将我揽入怀中,温柔道:“婳儿,你相信我,再等等我。” 这一点凌修和沈慕寒倒是极为相似,好像这两辈子,都是因为我而弃了江山。 林小景啊林小景,你究竟何德何能…… 数日,天急降雨,凌修陪着我在这龙华殿度过每一个日夜,仿佛回到了之前,回到了我与他原本幸福的时刻,叫我忘记了一切烦恼,只记得浓情蜜意。 今日也时至辰时,因为大雨的缘故,天也没亮几分,他紧紧抱着我,似乎幸福在他眼中从来就没有腻过。 “连着几日不上朝了,怎么说你也得去看看吧?” 凌修只淡淡笑了笑:“外面这么大的雨呢,那些家伙没那么早来的。” “你每天都这样想,也从来没有去看过,怎么知道大臣们是不是真的来得晚呢?” 凌修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哟,这是在赶我走呢?” “上个早朝也不过一两个时辰,不要整得这么腻歪好不好?” 凌修长吸了一口气,似乎也明白这个问题,应该也是觉得不大过意得去,便转起身道:“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他面对我从来都是一腔温柔,不管有多大的压力从来不会带给我,临走时他仍然扬起微笑,而我此刻却在想该如何去改变历史。 片刻,红袖推门而入,端来了一盆温水:“婳姑娘,您现在要洗漱吗?” “嗯。” 这刚入秋的天气,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就是洗漱穿衣打扮的功夫,天色便恢复了晴朗,除了还没见到的太阳,连鸟儿都开始叫唤。 “姐姐~”这一声叫喊,我确定是出自沈元君,他进来的那一刻,依旧是一副天真的模样,可此刻我想到的,确是他如今已然恢复神智,八月十五逼宫造反,放的那一把火。 “姐姐,小元君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他不管不顾,以一个孩童的身份不在乎男女之别,直接就抱住了我,而丫鬟们也习以为常,只当是出于弟弟对姐姐的思念。 而我知晓他如今已然正常,便再没了以往那般的无拘无束,下意识便推开了他。 “姐姐你怎么了?” 一个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而装疯卖傻呢? 他竟然装疯卖傻,我若拆穿他,又会不会将逼宫造反那一幕提前了呢? 想到这儿,我原本想要实话对他说的念头转瞬即逝,只略带尴尬地说道:“没什么,姐姐就是不太舒服。” “姐姐哪里不舒服了?告诉小元君好不好?”沈元君一脸关怀,几度让我怀疑历史,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狠心放那一把火,又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想要将我与凌修置于死地。 “小元君,你觉得小修和姐姐对你好吗?” 沈元君愣了愣,有那么一刻露出本不痴傻的破绽,转瞬间又笑了笑:“姐姐对小元君当然好了。” 他并没有加入凌修,让我在这一刻深思,他与凌修之间,莫非是有什么仇恨?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姐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护好小修,不让他受一点点伤害。” 沈元君略敷衍地笑了笑:“当然。”说着转过身去挠了挠头:“我是小修的大哥嘛。” 若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沈元君一心无二,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让沈元君重拾他对凌修的兄弟之情。 如此一想,我心中的重担像是消失了一般,一身轻松了许多。 我走到他跟前笑着说道:“那小元君答应姐姐的,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修。” 沈元君低着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小修在姐姐心中……真的这么重要吗?” “这世上没有他,就不会有姐姐啦。” 沈元君似乎有些不满意,又继续问道:“是因为救命之恩……还是因为……小修的皇权……” 听到皇权两个字我的笑容戛然而止,眼前这个沈元君已经不是几年前与我相处的那个傻小子了,他装疯卖傻心机之深。 梁史末记:沈元君痴傻数年,清醒之余为国为民,赈灾铺路,体恤民情,史书上所有凌修私下做的,全部都在沈元君头上。 他之所以民心所向创立西褚,这所有一切都是凌修给他的,而他竟然也会为了这个,去杀凌修。 可凌修……本不就是有意要将君皇之位传给他吗? 我许久没有回应,沈元君突然尴尬一笑:“姐姐,我开玩笑的,你不要这么认真嘛,看得我有些害怕。” “姐姐没事。”沈元君与沈慕言,究竟哪个更可怕呢? 既然我们三个两世间都有如此牵扯不清的关系,那沈元君究竟又是因为什么而夹在中间? 按历史来说……仅仅只是皇权,那我只要让沈元君提前登上皇位,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第125章 信物 “那个……姐姐……我想去厨房找他们拿点儿吃的,就先走了。”沈元君原本的欢喜消失,再也不像记忆中那般天真单纯。 “嗯。” 此刻面对着他,竟然比面对着沈慕言更要来的不知所措,虽然他们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可此刻,他似乎仅仅只是沈元君…… 下午时分,凌修出奇般回来的晚些,进门便支走了丫鬟,随着风飘过来,似乎有一股熟悉的香味随之散发,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凌修缓缓走到床边,没给我反应的机会便将我按在身下,鼻尖触碰间温柔道:“三个时辰了,你可有想我?” 他不是那样一会儿不见便心急如焚的性子,可他总会问这些让人发笑的问题,似乎就是要看我笑,看我开心。 我故意回应:“没有。” 他挑了挑眉:“哦?”说着越凑越近:“那我今日准备的礼物,你可也是不要了?” “礼物?” 凌修起身,故意和我卖起了关子:“哎,这如此世道,还有妻子不思念丈夫的道理。” “你不过才离开三个时辰,难道我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凌修一脸高傲:“那至少……也得跟我说一句你想我了吧?” 看着他时不时飘来的眼神,我不禁笑出了声,为了满足他,便笑笑回道:“好,想你了,行不行?” 凌修故意没有直视我:“谁想我呀?” “我想你。” 凌修似乎偷偷笑了笑,又咬住不放说道:“没听到。” 我放大了声音:“我想你啦。” “还是听不到。” 看着他这耍无赖的样子,虽然无奈但也愿意陪他做这个傻子,便大喊:“我想你了!!”这声音,似乎连屋檐边的鸟儿都惊起,怕是这整个龙华殿前厅后院都听得到了。 凌修一脸满足,又将我按在床上:“真的?” 我十分肯定地回答他:“真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吻锁住了我,尽管如今与他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是不知道亲近他时要怎样收敛心跳,似乎在这漫漫岁月中,真正爱上一个人,那种感觉会一次次的重复,直到生命的尽头,归于土壤之下的那份平淡,才会得到善终。 许久,他忘情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浓烈,在他离开我嘴唇的那一刻我才抽出时间问他:“你不是说要给我礼物嘛?礼物呢?” 他的呼吸声越发粗狂,鼻尖紧紧贴着我的鼻尖:“先收下我,再考虑礼物的事情。”说完,没等我反应,那狂妄的吻再次袭来,似乎这欲望许久没有发泄…… 直到夜里,他才终于安静下来,我都没了什么力气,他反而还能用手托着头温柔地看着我。 心跳如此之快,似乎只有在他面前,与他亲近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原来还是一个女子。 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许久,我终于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连忙用被子捂住了头。 凌修淡淡笑了笑:“怎么?还害羞了?” 听到害羞这两个字我自然死活不愿承认,将被子掀开露出个头看着他:“谁害羞了?” “你说了给我的礼物呢?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凌修放下手平躺在床上,故作叹声:“原来是原来是在惦记我的礼物啊?” 听到这一句我裹着被子起身质问:“难不成你是在骗我?” 凌修枕着手臂说道:“吻我,我就告诉你。” “你……”他这耍无赖的本事,似乎这两辈子都没有变过,简直是一模一样,而我似乎也无可奈何,还是顺了他的意思。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凌修得到满足,异样欢喜,从他脱下的那件衣袍中拿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盒子,似乎之前我闻到的香味就是从这盒子发出的。 “呐。”他递给我的那一刻,我似乎想起来了这种味道。 是凤翎吗…… 我带着一丝疑惑打开那盒子,如我所料,这里面放着的正是原本在我发间的那只凤翎,它散发的独特香味,还有我第一次见到过的那个婳字。 林宣曾经说过,这只凤翎跟前朝有极大的关联,是皇室的东西,辗转落入他的手中,作为定情信物给了他的妻子,也就是生我的母亲…… 原来……这只簪子原本就是我的东西……是凌修给我的…… “这是我偶然间得到的一块奇木,它这香味独特,且木质呈难得的血红色,我将它亲手雕刻出来,如今便送给你。”凌修突然的正经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再仔细看这凤翎,的的确确就是我头上那只,辗转了这么多次,竟然还是回到了我的手中。 “这个……”如今拿着这支发簪,我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如今这也是幻境,为什么这只木簪会依旧在此…… 凌修抚摸我的脸至耳旁,问道:“你喜欢穿一身红衣裳,我自觉着这簪子最是衬你,不知你可会喜欢?” “这是你亲手雕刻的吗?” 凌修握紧我的手:“三个月之前,我便有向木匠师傅学做,整整做了一个月,自然这没有假手于人的东西,最能表达我的心意。” 白澜说过,画境中是历史,一千年前的凌修的确送给姽婳这个东西……原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你还没说呢,可喜欢这簪子?” “喜欢。” 他从来温柔,从来易笑,却单单只是对我。 无论是这历史上三年前的无忧公子,或是三年后如今的君皇凌修,亦或是西褚皇室沈慕寒,他从来都是将我放在心里…… “阿修,你会相信来世吗?” 凌修茫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靠在他的怀中,握着手中那支木簪,喃喃道:“都说相爱的两个人,无论千年万年,都会在这世间的某一处找到对方,来世……或许你也轻易地找到我……” 凌修低声道:“来世之说虚无缥缈,这短短几十载我都还没有与你共度,何谈什么千年万年?” “如果……阿修和婳儿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呢?” 凌修不以为然,略玩笑的语气说道:“那我就在临死之前放一把大火,如此我们两个的骨灰就再也不会分开。” 第126章 阴谋 火,这样一个字如今在我耳边似乎成了忌讳,只要一听到这个字,我的脑海里便不自觉地联想到,八月十五会发生的那场大火。 而我唯一的出路,却仅仅只能在沈元君身上下手,可如今……我又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 数日,龙华殿中被挂上喜庆的灯笼,这是姽婳入宫的第三年,再过一个多月,也就是刚刚第三整年。 他说,要龙华殿为我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虽然至今不能给我封号,却也要昭告天下,龙华殿中有一位女主人,他凌修唯一的妻子…… “君皇自小到大身旁无一女色,婳姑娘是第一人,如今看来也是唯一一人,真是好福气呢。”红袖为我戴上耳饰,边说边笑。 这一点,她与紫依便是有着极大的区别,紫依不会像她这样阿谀奉承,虽然单纯,但是机灵。 “今日我想出去走走,你就不要跟着我了。”我语气略显得冷淡,红袖也十分知趣,只卑躬屈膝地回答了一个承字,缓缓退到一侧,为我让出条路来。 这画境中,大梁皇宫仍然跟一千年前一模一样,带着许多感叹,我不禁回忆,这两世,我似乎都是这样孤单的一个人。 花园中,凌修与我迎面相对,那一刻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便直直向我小跑而来:“你醒了。” 此时我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宫女拿着文房四宝,特别是那单独小心端着的一张画纸,便足以吸引人目。 “那是……” 他转头看了看,答道:“蛮夷进贡的一张白纸,迄今为止最洁白无暇的一张,据说能保存千万年,不惧水火,便想着拿过来为你作一幅丹青。” 一千年前的大梁朝,纸张技术并未太过完善,这一张纸的确算得极品。 “走。”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拉着我的手便直直往龙华殿中跑,他亲自执笔,描绘时便看边一脸笑。 这一次,我换上了一身红衣,在离凌修不愿的地方侧卧着,用手拖着头…… 许久,凌修眉头一皱,停住了笔。 “怎么了?” 待我走近一看,那一副如此熟悉的画,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西褚皇宫禁地那一副红衣美女图,凌修方才在落款上滴的那一滴浓墨,竟出奇般的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幅画就是西褚禁地的那一副? 难道,这历史真的无法阻止吗? “哎……”凌修的叹息声随着画笔落下,而此刻我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此刻我什么也没有多想,便抓住他的衣襟:“你什么时候跟我走?” “什么?” “阿修,把你的皇位交给沈元君,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这样荒唐的一番话,在这一众宫女太监在场的地方,我就这样说了出来。 凌修听着略惊,唤离了在场的宫女太监,独独只剩下我和他时,他才开口问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你明明知道大哥他……” “他很适合做这个君皇,他一定会比你做得好,所以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也顾得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凌修听着这字面意思,似乎有些无言以对。 “不是,阿修你听我说,沈元君他不傻,他真的不傻,他可以来做这个君皇,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凌修的表情逐渐凝固,带着一丝丝失望,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倒是很为大哥着想。” 我猛一听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便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他离远我几步,语气带着一丝丝冷淡:“这几日你应当是累了,好好歇着吧。” “阿修,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你只要把君皇之位传给沈元君,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似乎不喜欢听我说这些话,离开时都没有再转过身来看我一眼。 他走后,我盯着那幅画久久不能安稳,那从未出现过的一幕闪在我的脑海中,我想到了他离开的样子,这偌大的龙华殿的一场大火,他烧干的残骸…… “婳姑娘……”片刻,红袖端着茶水进来递到我跟前,见我久久不接,红袖略有些为难地开口:“婳姑娘,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想说什么?” 红袖低头,放下了茶杯,吞吞吐吐地说:“自您入宫这三年来,与摄政王殿下相交甚好,以至于宫里宫外都参杂着一些不好的传闻,君皇极力压制,并且没有让这些传闻传入您的耳朵,处处为您着想,可您如今却让他将君皇之位传给痴傻的摄政王……”说到这,红袖话止。 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摆平了一切,后来连史书中都没有这一段传闻,可见他为我下足了功夫。 我……究竟还在想什么…… 我方才就那样直接同他说,也没有同他解释原因,他误会我是必然的…… “不行……我要去找他。” 放着那一幅画,我便直奔凌修而去。 我一定要同他解释清楚,这历史一定不能再重演…… “王爷,如今正是动手的大好时机,您不能再心软了!”花园中,一个略粗糙的大汉声音传入我耳,我顿时生了警觉,在草丛后凑近一看,沈元君身边壮汉毕恭毕敬,而沈元君,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果然猜的没错,他真的恢复了。 沈元君沉默半响,挤出了三个字:“再等等。” “不能再等了。”壮汉突然跪状:“凌修沉迷女色,纵使千般贤德,也断不合适再做这个君皇,您既有心,何不为民为国,断了这大梁江山取而代之?!” 沈元君冷冷回应:“本王说了,再等等!” 壮汉发愣,眼中略带一丝质疑:“难不成……您也对那乱国妖姬姽婳动了情?” 动了情?难不成沈元君…… 没等我再细想,沈元君的表情看起来也并没有否认,只淡淡道:“好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情本王自有定夺。” “王爷,那姽婳来历不明,却蛊惑皇室,凌修已三年黯淡朝野,若将来您主天下,此女定不可留!”壮汉一席话,沈元君原本平淡的眼神转化为愤怒:“住口!” 就在此时,无意间吹过一阵风,树叶飘落在我头顶不由得惊出声音,恰巧碰上质问:“谁?!” 第127章 对立 转眼间,六目相对,似乎这所有的朦胧都被捅破,沈元君再也不是小元君,他是一匹有野心的狼,让人感觉到恐惧,害怕…… “婳儿……”这个名字从沈元君嘴里喊出来,让人感觉极不适应。 片刻,壮汉的长剑架在我脖子上,而沈元君什么也没顾直接打落壮汉的长剑,怒吼:“你想造反吗?” “王爷!!此女知道一切一定会告诉凌修,绝对不可留,不可留啊!”话音刚落,沈元君便冷冷回道:“本王的事自己会处理好,你先下去。” “王爷!” “下去!!” 壮汉难反,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这一刻的风,停了。 壮汉走远,沈元君转过头来,他不再装疯卖傻,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似乎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样寂静的场面,徒有些鸟叫,我不自觉冷冷笑了笑:“天下对摄政王殿下来说,究竟如何重要呢?”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摄政王殿下究竟还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沈元君冷不丁来了句:“要你。” 他这句话让我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论是对于姽婳还是林小景,他都是一个类似亲人亦或朋友般的存在,如今,沈元君说出这样一番话,比沈慕言说得更让人吃惊。 “摄政王殿下是在与我玩笑吧?” 沈元君自嘲一笑:“我为什么要同你玩笑?”说着凑近了我,认真且温柔地问道:“在姐姐心中,小元君算什么?” 如今这声姐姐和小元君从现在的他嘴里说出来,再也没有从前的纯真。沈元君是沈元君,小元君是小元君。 “这三年来,你知道我日日看着你们情深义重,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他步步紧逼,我步步后退,他这句三年来,更让我迷茫。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小修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我并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爱上你,尽管你的眼中只有他,可我却愿意像个傻子一样,就这样待在你的身边。”说着,我靠上了身后的一棵大树,沈元君也停住了脚步,说出这一番话,扯开这一桩谎言对他而言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你知道他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可你却密谋要杀他吗?” “我没有!”沈元君毫不犹豫的否认,语气略微颤抖:“我不想伤害他,可是这三年我忍够了。” 沈元君退开几步,而我便慌张地跑开,与他拉远了距离。 “我不要别人说,我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他凌修赐予的,我更不要在你的身边,看到他的影子。” 听到这我不惊一笑:“所以你觉得阿修对你是施舍?你知不知道他原本是准备把这皇位传给你的!!” 沈元君转身怒吼:“我不在乎什么皇位天下!”他再一次向我走来:“若他当真如此顾念兄弟之情,何不就随了我的心愿,把你给我?” “你疯了。”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比沈慕言更痴狂,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为什么在一千年前,他也会跟我有这么大的牵扯…… “对,我疯了,我疯了三年。”他语气变得清淡且感叹,像是这秋风中飘散的落叶。我从不知道,有一天会带着这两段记忆,再去看待眼前这个人,他是那个我想要保护视为亲人的小弟弟,却也是如今无情冷血,让我几乎不敢相认的那个人。 “你以为我疯了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清楚。”他颤抖的嗓音夹杂着眼角若有若无的泪光:“我爱你,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我不比他凌修爱你少一分。” “摄政王殿下不必同我扯这些,你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情感。” 他闻声冷笑,像是我这个回答在他预料之中,没有许多波澜。 “总会有一天,你会爱上我。”他握紧了我的手,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不可能。”眼神如此坚定,没有一丝闪躲,我不爱他,自然也不想给他任何希望。 他越握越紧,表情几度浮夸:“那我就将你留在身边,永远留在身边,你日日只能看着我一人,就算你没有爱上我,至少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 如今眼前这个人,已经走到我不能控制的局面,这一次,我被他完全限制了自由。 “将婳姑娘好生照看着,若她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全部都得死。” 就这样,我被他软禁在这摄政王府。 他自然是十分了解我,府外十六位高手日夜把守,我想逃走也找不出一丝缝隙,只能做着无谓的挣扎,可如今我想尽如何办法,却也没再梦中见到白澜的身影。 一日又一日平淡且慌忧的日子恍如一生漫长而过,在又一日的太阳升起,我早已是无可奈何。 “今日是什么日子?” 梳妆的奴婢唯唯诺诺:“八月十五。” 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没想到如今便是八月十五,尽管我有多想逃离这里,却始终找不到办法。 可今日……正是沈元君逼宫,凌修赴死的那一日…… 史书中,姽婳不应是与凌修一起死的吗?那我为何又在这里?还是说……历史已经改变? 正当我越发忧心时,屋外传来动静,刀剑声,惨叫声,惊吓了正在为我梳妆的丫鬟。 房门被推开那一刻,许久没见到的阳光照射,那赫然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别人,是那个我许久未见的杜芙。 那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她会来救我。 辰时已入末刻,她说她是奉凌修之命,她来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寻找我一直想要的自由。 八月初八,沈元君与凌修拉开了战争,可笑的是,凌修失去了民心,朝臣反戈相向,沈元君众望所归,凌修被迫困于龙华殿中,今日,便是沈元君以为国为民的名号诛杀凌修的日子。 在杜芙的极力阻挠下,耽搁的时辰越发多,摄政王府最后一个带伤的高手站了起来,吹响了他们之间联络的信号,那一刻,杜芙的剑狠狠落在他身上,趁着这个时机,我才能够跑开。 皇宫守卫森严,我从侧宫门翻墙而入,沈元君应当也是在赶往龙华殿的路上,但所幸,我比他早到。 第128章 浮梦 龙华殿守卫森严,凌修却并未做出反抗,在众多双眼睛下,我那几个月的训练终于派上了用场,入殿中时并没有被人发现。 桌旁,凌修墨黑长袍,发冠也未束起,只淡淡饮着杯中的酒,直直看着对面他为我描的那一副丹青,仿佛将一切都看透。 “阿修。”在所有失望与一心赴死的心情,他听到我的声音,他慌而转身,很快湿了眼眶。 一步一步,此刻仿佛无比遥远,当我走近他身边蹲下时,仿佛这十几天未见,就长过一生。 我终究沉浸于爱情,我没能唤醒他,历史一切都在如常发展,凌修与姽婳始终难逃一劫。 “我不是让杜芙带你走了吗?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凌修慌张,着急,他所有的不安都写在脸上,他从前没有任何担忧,如今却多了一个我。 “如果我走了,你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冷?” 他愣了,发红的眼眶沁出了泪。 “点火!!”殿外,沈元君决绝的声音传来,他连看都没有进来看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很傻?我教你的,你是半点也没有学到。”他不理外事,仿佛此刻就只有我们与他二人一样。 “可我学会了爱你,不管你是阿修,还是阿九。” “阿九?” 此刻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历史无法改变,那我就陪着他一起,终究下辈子,我们还会遇到。 “你看,这是你送我的簪子。”此时,烟火味慢慢弥漫了宫殿,一些布帘已经开始燃烧,木门都已经被点燃。 “我们下辈子会遇到的,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名杀手,只不过,你变成了王爷。” 他愣了许久,淡淡笑了笑:“你不害怕?” 我摇了摇头,将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不怕。” 情意浓烈的气氛,他充斥着酒气的唇凑了上来,任由烟火弥漫,他握紧我拿簪子的手,恍惚间,似乎有什么光亮,让他停止了动作。 对他而言,看似除了香味平平无奇的木簪,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光亮,那个婳字若隐若现,我只感觉有一缕光钻进了他的眉间,那一刻,他愣住,眉头皱着,也没有说话。 “阿修,阿修你怎么了?”他像是出神一样,不管我怎么叫唤,都不发一言,没有表情。 “阿修!!”我摇晃着他的身体,他似乎回过神来,愣了许久喊了一声:“小景?” 他想起来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惊喜,在这最后的关头,他总算记得了我,可如今,我并没有将沈元君一并唤醒。 “你想起来了,你记得我了?” 似乎同我一样,在这两段记忆交杂着时,他一时没有缓过神来。 火势越来越猛,支撑着龙华殿的木柱坍塌,唯一还能待人的地方,是这狭小的木床旁。 “走。”这时他完全清醒,并想着要带我离开,可火势凶猛,出路完全全被堵死,我想,我们走不掉了。 烈火燃烧的声音并没有隔绝殿外的人言,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将士禀报:“殿下,婳姑娘跑了!!” 片刻,便又听到另一男声禀报:“殿下,婳姑娘好像在里面!” “谁放她进去的?!!”沈元君怒吼的声音传入,片刻,便又听到他说:“救火!!救火!!!!” 我拉紧了沈慕寒的手,冲他笑了笑:“你看,原来我们的缘分定的有这么早。” 沈慕寒转身似有埋怨的意思:“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在找一个家。”我的指尖触及他的额头:“我找了两辈子。” “就算我今天不来,若你不在这世上,我也不会独活。” 他渐渐扬起了唇,那看透世间的笑,握紧了我的手:“我是该叫你小景,还是婳儿?” 那一刻,我也回应了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跟我在一起,你真的不害怕吗?” 我摇头。 像是听见了满意的答案,他对一直守护着的我的安全恐惧害怕都消失不见。 “你记不记得,阿修曾经跟婳儿说过一句话?”他将我的手背放在他的唇边,任由殿外如何嘈杂,他笑着说:“如果我和你的生命走到终点,那我就放一把大火,让我们两个的骨灰,永远不分开。” “救火!!快救火!!!”沈元君绝望呼喊的声音,那一盆盆冷水向熊熊烈火中泼洒,无数丫鬟和太监全力救火。 而我此刻却只听得进眼前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他拿起燃烧的木棍,问我:“你真的不害怕?” 我再次摇头。 他淡淡地笑,握紧了我的手,在确定我的答案后,将那根燃烧的木棍放到自己的衣襟上,衣角缓缓燃烧,我没有什么害怕的心思,只静静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等待着死亡。 衣服烧焦的味道弥漫,恍惚间听到殿外男声呼喊着:“火势太大,救不了了!” “快救火!!!” “摄政王殿下,您醒醒!!!” 良久,我才再次睁开了眼,周围的环境变得陌生,白茫茫的一片,不见尽头。 眼前恍然出现影像,那熊熊烈火中燃烧的龙华殿,绝望哭喊甚至以身体扑火的沈元君历历在目。 在这影像中,我看到了龙华殿中找出的两具焦尸,他们紧紧相拥,还有那从废墟中找回的一幅画,被浓墨遮盖落款的那幅画,并没有被烈火烧毁,反而完完整整的留了下来。 透过影像,我也看到了这历史的结尾…… 太康十八年八月十五,凌修与舞姬死于龙华殿大火之中,同年九月初一,沈元君登位,改国号西褚,年号元明。 元明元年春,沈元君忧郁成疾,在朝臣的压力下迎娶钟离霸的妹妹钟离月为皇后,婚后无同处,分隔又东西。 元明元年末,沈元君认养一子,赐名沈浴,认母钟离氏。 元明二年夏,沈元君下令重修龙华殿。 元明三年秋,龙华殿成,以禁地居,只闻沈元君藏入一幅红衣美人图,同年腊月初八,沈元君重疾而离世,沈浴即位,改年号同德,奉沈元君为西褚始祖…… 第129章 回归 至此,影落,才惊觉我身侧左右躺着两个人,他们也都恢复了清醒,缓缓坐了起来。 原来,在最后那一刻,沈元君醒了。 在得知姽婳同在龙华殿时,以身救火无果,他终于记起了身份,在倒下的那一刻,他想起来自己是沈慕言,所以我们,离开了画境。 “小景,你没事吧?”沈慕寒一脸紧张,担心起了我的伤势,而沈慕言在一旁像是十分愤怒,挡在了我跟前狠狠盯着沈慕寒,质问:“你为什么要让她回龙华殿?你难道要让她跟你一起死吗?” 这画境之中太过真实,似乎我们都沉浸在这两段记忆中,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去理清自己到底是谁。 沈慕寒也怒回:“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放那把火?大哥。” “这刚醒才见面就吵,争了两辈子还没争够呢?”此时缓缓出现的一个声音,白澜随性地拿着葫芦喝着小酒。 这一切他都知道,我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单单只是醉玲珑的主人而已吗? 沈元君冷淡问:“你是谁?” 白澜眼指我与沈慕寒:“他们两个知道。” 在沈慕寒与沈慕言两相茫然时,我再次问起了白澜:“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们三个之间的牵绊?又为什么要一次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澜挑一挑眉:“无聊而已。” “那你到底是谁?” “反正不是敌人。” 他无论如何也不透露,仿佛就是要留着这一层神秘感。 片刻,白澜又看向了沈慕言:“强求来的后果就是如此,王爷可知了?” “一定是你在从中作梗,不然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白澜冷哼:“执迷不悟便是你最后的倔强了?” “你若继续如此,这一世也会是同样的下场,他们二人两心相悦,你又何必太过痴迷?” 沈慕言大吼:“你胡说!!” 这时,沈慕寒淡淡开口:“不知白先生是哪位仙人?既然如此费神让我三人知晓前尘往事,必然是有什么道理。” 白澜笑了笑:“你果然是最冷静的。” “若白先生不肯透露,又何必让我们知晓?徒增一丝好奇。” 白澜咧嘴:“嗯,我就是喜欢吊着你,看看你这几辈子都不变的样子,只要没跟那丫头沾上边儿,你都是冷静的很。” 听白澜的语气,好像他们之间原本就认识一样,可沈慕寒一脸茫然,似乎同我一样与白澜也不过一面之缘。 “不过我们会再见面的,那时一切你都明白了。”白澜依旧留着这一层神秘感,没有揭破。 “好了,我也该走了,你们三个之间的事自然是要你们三个自己解决。”说着看了看沈慕言:“记着我说的话,强求并不是会有好结局。” 说着,我眼前一白,再次昏了过去…… “王妃!!”这熟悉的声音传入,我再次清醒,眼前开始熟悉,见我睁开了眼睛,紫依欣笑。 这短短的一幕画境之行于我而言此刻不过浮梦一场,当看到这眼前熟悉的一幕,我才知道我是回来了,这是我现在生活的地方,我是林小景,是沈慕寒明媒正娶的寒王妃。 “丫头,你醒了?”当这个我觉得似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不免转头一看,那一身平常白衣的公子,正是我之前找寻已久的江岳明。 “江大夫?”我撑着些许柔弱的身子坐了起来,紫依搀扶边说着:“多亏了江大夫,您可总算醒过来了。” 真是想找他的时候找不到,现在他竟然也回来了。 “紫依,王爷呢?” “王爷和言王殿下在东厅卧房,江大夫方才才看过,没什么大碍,也应当快醒了,陛下正守着呢。”边说着,紫依又些许忧心说道:“您与寒王殿下还有言王殿下随着一副画失踪了三个月,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们已经……”说到这,紫依没再继续往下说。 没想到画境时日,这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时间可真是过得快。 “小景?小景……小景你醒了?”这个苍老且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一步步走到我跟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脸上挂着的忧伤,这些日子不见,他老了许多。 “林公公。”紫依略微恭敬地行了行礼。 林宣,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该叫他什么,是义父,是父亲,还是杀父仇人。可尽管我心中有恨,此刻看到他的样子,我竟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头发藏了些白发,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眼底血丝以及些许的浮肿,不可否认他是方才哭过。 原来……我们还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你们失踪了三个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从来不知道,他严厉残忍的背后,会是这样一副慈祥的模样,竟然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庆幸,庆幸我自己回来能见到他。 “义父忧心了,小景还没死,也没有那么容易死。”尽管心已经有些软,可我并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去原谅,嘴硬的本事依然,强硬着回他,看着他一点点失落的神色,我竟也有那么一丝心酸。 可能是在画境中看到了前世,我似乎变了些,有了姽婳追求平淡如水的向往,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面容,是林小景亦或是姽婳,原来,追求的都不过平淡二字。 若没有十来年非人的训练,若没有阿爹几年的宠爱养育之恩,若没有…… 不……一切都有了…… “江大夫,寒王殿下和言王殿下都没什么大碍吧?” 江岳明微微咧嘴:“放心,都不过只是神识错乱,与你一样。” 听到他这一句神识错乱,我大致可以猜到,这个江岳明与我想象的一样,他不是一个凡人,应该也是与白澜差不多的人,或者说,是个神仙。 “既然小景已经没什么大碍,还请义父勿要忧心,应当回去好好养养身体。”我冷淡且无情的话连我自己都不可言喻,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强硬着说:“紫依,送林总管。” “是。”紫依转头,十分礼貌地说道:“林公公,请。” 第130章 林宣 林宣眼中些许不舍,失落道:“那小景……你……你好好保重身体……” 他的背影越发孤独,看着他走出门外,我竟然此刻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个花甲之年等着儿女孝顺孙辈承欢膝下的老人,他老了,他真的老了。 似乎这短短的时日再看他,感觉他连刀剑都拿不稳,那个叱咤江湖的东楼无月楼主,终究没有敌过岁月。 房门一合,我才渐渐缓过神来,收起了所有的情绪,缓缓站了起来。 “丫头,你们……”江岳明话还没说完,我便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接过话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神识错乱。” 江岳明并没有惊讶,反而淡淡问道:“是前世?” 虽然已经料到他不是什么平常人,但我还是有些惊讶,这个我也算得上熟悉的人,说出前世这两个字。 “你早就知道……你……不是人。” 江岳明背过手:“你猜到了。” “那我应该是庆幸?这么些年我竟然不知道,我身边会出现如此高人。” 江岳明笑笑:“你这个高人,指的是我?” 我故作调侃且带着几分试探:“那以江大夫的猜测,还会有谁呢?” “你这招在我身上用着不灵。”江岳明对我的了解也不浅,他一眼看出了我的试探,转而又说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嗯?”我不知道他会主动说出来,连惊讶都没来得及,便又听他说道:“前些日子爹说你在找我就一个身中鬼魅之毒的男子?” 我抄手略不满道:“江大夫行踪飘忽不定,若是等你,怕是小命也不保了。” 江岳明哼笑一问:“那你可知解毒的那位是谁?” 我不语。 “他是我的师兄,你那日……恰巧给他找到我的机会。”江岳明一番话说出口,我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本是药王山无尘宫慕枫上神坐下二弟子,几年前接受成仙试炼,欲下凡尘解救芸芸众生,功成重返,位列仙班。”说着,江岳明叹了叹气:“那年我与师兄安子逸,师弟百里莫分道而行,以一根长笛联络,我来到了这永宁城,却遇见了嫣儿。” 那年,他放弃了成仙的机会,他觉得做一个凡人也可以救苦济世,他娶了杨嫣,破了仙凡不得越族而恋的规矩。 杨嫣平凡之姿,又无甚功德,自然是不能得道修仙,所以只有江岳明舍弃一切,在这凡间做一个游离散仙,不受天族之规…… “我以为两个师兄弟都已经得道成仙,可没想到,大师兄也与我一样,这五年来并没有回过无尘宫,那天他借着长笛找到了我,说师父身边空无一人……他要回去……”江岳明拒绝了,因为他不知道回了无尘宫还能不能再回来,他知道回来时可能再也见不到杨嫣,比起那个有着无尽生命的师父,他还是选择了人间这个相携一生的妻子。 “所以你告诉我你的身份,是为了什么?” 江岳明笑了笑:“我若不告诉你,以你多疑的性子,我们之间还有话可说吗?” “那你觉得这样我们就有话可说了?你不怕我出卖你昭告天下?”我略微试探,江岳明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倒是不怕你昭告天下,因为我知道你不会。” 我笑了笑坐下:“那江大夫可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片刻,江岳明又道:“你不必激将我,我还不了解你吗?” “这些年我一直在躲着,东跑西走,就怕他们能找到我,如今既然事已说开,我便不必离开永宁城,日后要找我,随时来回魂铺。” 我摇摇头道:“我说呢,开着铺子到处乱走,我还真以为你们喜欢四处游历,可明明嫣儿也并不是那么喜欢居无定所,与父亲分离的样子。” 此时,屋外紫依的声音传来:“王妃,王爷醒了。” 江岳明长舒了一口气:“好了,我也该走了,你好好去解决一下自己的事,我看那个皇帝并不太喜欢你,甚至于起了杀心。”江岳明不忘提醒,可他不说我也知道,沈微自那次迷魂林一事,至今不能释怀,如今我又与他的两个儿子一起失踪,自然更生了一丝恨意。 “哎。”他要走时我喊住了他,问道:“你既然是仙人,知不知道白澜呢?” 江岳明愣了愣,似乎听到这个名字十分惊讶:“白澜?你见到了白澜?”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啊?” 江岳明虽惊,却又没有细说。 “额……不知道。”他这个表情看着像是知道的,可却不愿意告诉我,他明明连自己的身份都愿意告诉我,那这个白澜,应该是个厉害的人物…… “我还是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注意吧,若是有什么事,可随时来回魂铺找我。”说着,房门打开,他沿路离开。 “王妃。”紫依行礼,此刻看着这个丫头,与龙华殿中的红袖一样的面容,却是不同的两个性格,一个唯唯诺诺柔弱娇小,一个却胆小如鼠性子急躁天真烂漫。 原来,我与这丫头也有些缘分。 我正想要去看看沈慕寒,紫依却拉住了我,劝道:“王妃,您现在还是不要过去得好。” “为何?” 紫依略有些犹豫,解释道:“你们失踪这几个月不知道发生了许多事,皇宫的人找遍了整个永宁城,不见你们的踪迹,积久成疾,一月前前国医诊脉,将不久于人世。”紫依的话越说越小声,接着又说:“陛下认为,是寒王殿下娶了您才导致了这所有的不幸,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到了您的身上,连您的义父林公公也没有逃过,总管之位易主,陛下有意除之,还好朝堂之上林公公门徒甚多,陛下迫于压力才没有伤他性命,却收回了月林苑,将林公公逐出宫去……” “你说什么?”她说的让我有一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地问道。 紫依低头皱眉:“您与两位殿下随着一幅画一同失踪,举国上下都已准备好了丧事,可如今一同回来,陛下又重病缠身,更是在气头上,您与林公公怕是……” 第131章 罗素 我并没有在乎她所说的什么天子之位,我只知道她说的,林宣辛苦多年得到的地位如今没了,与沈微年轻时候这微不足道的兄弟之情如今皆为泡影,一切都拜我所赐。 难怪,他老了许多…… “陛下本就有杀您之心,您现在若去了,陛下一定更恼。”紫依再次提醒道。 可我左右担心,不知道沈慕寒如今是什么样子,我亏欠他太多,如今有什么阻力我也不愿意再离开他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我正准备要走,紫依再次拉住了我说道:“王妃,王爷现在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了,你若现在去了陛下一定大怒,届时再与王爷争论您的罪过,岂不是让王爷苦恼?待会儿陛下会离开,那个时候您再去找殿下也不迟啊。” 紫依说的这一番话让我细想,说起来她考虑的也的确周全,我确实是冲动了。 “王妃,您就先好好养着,我们晚些再去看寒王殿下。” 不得不说我没有看错她,她的确是聪明,可就是这胆子太小了。 “好吧……” 我们离开这三个月发生了许多事,我现在才知道,沈慕云两月之前婚礼前夕查出身子,一夜之间成为天下笑柄,李倾曜退缩,一心抗拒婚事,沈微大怒,将李倾曜打入大牢,虽没有重刑,却也是抱着李倾曜妥协娶沈慕云的结果而去。 而后,沈慕云自己向全天下承认,孩子并非李倾曜骨血,沈微不得已放出李倾曜,将沈慕云软禁宫中,摘去永宁公主名号,贬为庶人。 当紫依告诉我这一段来龙去脉,我所有担心的似乎全部都发生了,苏千尘毁了沈慕云,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我,我该如何去补偿她…… 入夜,沈微起驾回宫,我才有了能去见沈慕寒的机会,可着急的不光是我,我刚想要出房去找他,他却已经在月色下等着我,看到我的那一刻飞一般向我奔来,像是身体从没受过影响便抱着我转了几圈,贴近我耳边低语:“我好想你,你可有在想我?” 我笑了笑问道:“你是问婳儿,还是问小景?” 他贴紧我的额头,低声道:“我可不可以两个都问?” “那……都想。” 院里的花瓣随风飘来,恰巧飘在嘴边,那一刻他的唇迎面而来,隔着夕颜花的花瓣,他吻得疯狂,似乎这记忆交杂,他将凌修的性子也带了些。 许久,他结束深吻紧紧抱着我,笑着说:“我终于还是没有把你弄丢,你不想离开我,我也离不开你。” 他会说出这一番话让我感觉他的爱越发深,他此刻更像是凌修与沈慕寒的结合,虽然说到底是一个人,却也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处于二者的中间,带着两段记忆的综合体。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再也不会离开你。”这发生许多事情我也都看得开了,如今就算是他沈微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断断不会离开沈慕寒,因为这爱情本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我很自私,我不想让他再做这个皇帝…… 次日天明,沈慕寒去了早朝,我久未有过的平静似乎终于到来,当我在踏出这寒王府门回头一看那匾额‘寒王府’几个大字,我庆幸我从画境中走了出来,我也庆幸我想起了一切往事,在徘徊凌修与沈慕寒中间,我们之间的缘分,延续了一千年…… “对了,浮生呢?回来我便没有见着他,他去哪儿了?”我转头问了问紫依。 紫依低头,似乎有些为难。 “出什么事了?”我的表情逐渐严肃,我知道他的样子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紫依犹犹豫豫道:“浮……浮生少爷他……” “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呀!”我越发的急躁,不喜欢她这样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语气便加重了些。 紫依猛地一惊,小声说道:“三个月前您与二位殿下失踪,陛下大悲大怒,不仅牵连了林公公,浮生少爷也没有逃过……” “沈微把他怎么了?” 紫依为难:“被陛下打入大牢……”似乎还有什么话她没说出来,犹犹豫豫道:“紫依去看过……浮生少爷在牢中受尽了折磨,不仅被打断了手脚,听说肋骨也被打断了两根,原本他这年纪承受不住,都以为他会就此一命呜呼,可他却撑到了现在,尚留了一口气……” “……” 他是多么可怜的一个孩子,当听到紫依一番话,我心中充满了悔恨,我恨我不该把他带到这儿来,我以为可以给她幸福安康…… “快带我去,带我去找他!!” “王妃,皇宫天牢你是去不了的,况且陛下对您……您去了怕只会让浮生少爷受更多的罪,只怕还会搭进您的性命啊。”紫依哭劝,似乎样样都是在为了我。 “他是我带来的,我本来答应他给他一个幸福的家,他凭什么要替我受罪?我有什么脸面在这个世上安稳的活着?” 紫依瞪大了眼睛,原本我在他眼中看到的怯懦消失不见:“紫依就是知道王妃是如此重情义之人,所以紫依死心塌地,可目前,王妃不是犯傻的时候。” “陛下自知命不久矣,一定会用自己的方法替寒王殿下扫平一切障碍,您若此刻再有动作,必定是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林公公……也会因为您的任性……”她此刻多提林宣,让我生了一丝怀疑,这个紫依,为什么会这么在乎林宣。 “你……” 她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也没顾什么主仆,边拉着我的手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她的背影单薄,在沉默片刻后转身以熟悉的行礼方式向我行了礼:“属下罗素,参见少楼主!” 那一刻我惊了,这个叫紫依的丫鬟抬起头,她的面容未改,她一直藏的很好,好到我都没有发现,好到沈慕寒都来不及怀疑。 这世上,原来从来不少魅鬼,除了安咏,林宣也得到过,只是林宣十分聪明,他不同于安咏,他厉害得多。 世上本无罗素,从来只有紫依一人,那是她的名字,她也有姓。十三年前,她只是一个猎户家无法温饱欲吃掉的吃食。 第132章 云声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罗素,那只是楼主给我莫须有的容貌,他之所以让我潜到寒王府,就是为了时时刻刻保护您的安危。”说着,紫依情绪缓缓:“其实七年前我就已经在寒王府了,我只是一个计划,一枚心腹棋子,寒王不会怀疑,而楼主,也并没有准备让少楼主知道。” 我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只看着她如今这一张脸,这是她本来的模样。 “你们到底计划了多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凑近了她:“你告诉我,我到底还有什么不知道?” 紫依镇定回应:“少楼主只知道,十几年来,您接过不少单子,可您不知道,光是楼主安排的就有不少,他为了训练您,却又不想您因不敌而伤了自己。”说着,紫依长吸了口气:“您一共接了一百零三单,多数是楼主设计的。凤翎的失踪是楼主预料之中的,他在您的面前极力做好一个严厉可怕的义父,他用尽一切法子,为的就是让寒王殿下相信,您的心从来没有向着他,他一直极力做好一个父亲,您不知道,可我知道。”紫依的眼眸里含有一汪眼泉,她会心疼林宣。 可此刻我听不进什么好父亲的话,只知道原来这一切都在林宣的计划之中,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棋子,我的每一步他都在安排着,我下一步会做什么该做什么,他完全都知道,我这一辈子就是一个笑话,完完全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我不由得自嘲一笑:“那你为什么今天要告诉我?何不一直瞒我下去,让你们的计划一直进行,更留给我一个原本还愧疚的假想,不正好随着你们的意?” 紫依摇头:“你们一起失踪,是楼主万万没有料到的,如今满朝上下都贪生怕死,站在丞相李曙身后与楼主反戈相向,若东楼暴露,您若是再有不测,楼主他又如何面对这一切?” “楼主楼主,你时时刻刻都为他着想,这么多年你可曾为我想过?我有把你当过我最亲的朋友,可你今天告诉我,我的一切都是在你们的算计之中?”我想哭可却没有眼泪,只能漫无目的地笑,笑声颤抖:“罗素……哦不……荆紫依。” 她抬头,不发一言。 “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你们算计的干干净净,如今你们终于可以满意了?我已经完全没有算计的价值了,沈微杀心一起,我只要同林宣断这义父女的纠葛,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对不对?” 紫依面无表情:“属下从未如此想过,楼主也并非少楼主所想那般阴险,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若属下今日所言少楼主还不能明确,那属下只能陪少楼主出生共死。”她抬头坚定的眼神看着我:“这也是楼主的意思。” 我快分不清,我究竟想干什么?他们对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是如今我感觉好累,作为林小景好累,我的一生都在被人算计,可如今他们却都告诉我,都是为了我好,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我不需要你们一样可以做事,没有东楼,我一样是玉锦。”迎面飘过来的凉风阵阵,将原本滚烫的眼泪一下吹得清凉,她并没有跟过来,我也并没有回头看。 我不相信,这些年所有的不得已,如果都是被安排的,那以我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救出浮生。 我亏欠的人太多,浮生,慕云,若再说的严谨些,沈慕言我也是亏欠的,这一身情义之债早已还不清,那我便只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做力所能及最后的反抗。 入夜,皇宫大内死一般的寂静,据说因为沈慕云的事,沈微已经明令禁止入夜时宫中有任何动静,我没有忍住去了沈慕云的云华宫,她的房间烛光闪烁,映衬出一个巨大的人影,旁边没有他人,只有守门的两个侍卫,都已经在眯眼打着瞌睡。 既然要救……那就两个都救! 怀着这样的心思,趁着打瞌睡的江湖守卫,我将他们敲晕,他们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房门推开,沈慕云闻声看来,她的脸色十分憔悴,一身锦袍无拘无束,头发随意的飘散着,似乎许久都没有梳妆。 “嫂子?”她慢慢站了起来:“你……你回来了?那九哥哥……” 我见她下意识地摸着肚子,话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眼指着她的肚皮略为难:“云儿,你……” 沈慕云并没有苦诉,反而淡淡笑了笑,摸了摸肚皮向我走来:“我怀孕了。”她并没有像我所想的那样,她原本的性子收了许多,如今看来完全是个懂事安静女孩子。 “云儿,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说到这,似乎连我自己都明白这一番话毫无意义,虽然有悔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知如何补偿。 沈慕云毫无所谓地笑了笑:“不。”她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了这个孩子我才知道,其实我活着是有意义在的,并不只是为了李倾曜,再说了,如果换作是他与别的女人……”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失落地低头:“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她转头看着我,脸上早也没有了悲伤,与几个月之前我见到的她判若两人。 “其实人都是自私的,嫁不嫁人倒没什么所谓,如今我只想和我的孩子好好活着。” 这么几个月的觉悟,她似乎比我看透许多,这经历的种种,她一个与我一般大的女孩子,从小也并没有同我一样经过什么训练,她……是真真正正的千金贵体,可她的一生,仿佛真就如此悲剧…… “云儿,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你可以随便找一个地方隐居,皇朝再也找不到你。”我拉着她的手,她却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缓缓松开:“嫂子,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 她淡淡解释道:“皇宫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父亲,有我的哥哥,如今还有我的孩子。” “如今沈微将你软禁于此,就算他千般偏袒,朝臣的流言蜚语也会让他迫不得已,将来如何还不知晓,可是你本可以离开这里,为什么不选择保护自己呢?” 第133章 天牢 我见识过身为帝王的身不由己,凌修为了我与朝臣反抗,最后却落了个不得善终,我知道这一切的严重性。且不说沈微会为了利益杀死楚临蓉,就算他如今悔过一心爱护女儿,也无法敌过朝臣万众一心。 沈慕云似乎什么也不在乎,只平和道:“那也是我的命数。” “那你的孩子呢?” 她再次看了看肚皮,淡淡道:“如果天下不能容忍他的存在,那他活在世上也不会快乐。” 她似乎将一切都看得透彻,我的话显然不管用,我并没有办法劝她离开。 “前些日子我总在担心你与九哥哥,如今我知道你们都平安,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放下了。”她握紧我的手道:“如今父皇对你不是太和善,不过我相信九哥哥一定有办法说服他,你们一定要幸福,这是云儿如今唯一的心愿。” 她如今还能说出这一番话,时时刻刻都在为着别人着想,这更是让我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如果不是因为苏千尘,她现在……依然是这天下最幸福那位永宁公主。 “你为什么如此固执?沈微若当真疼爱你,今日你同我离开,他也一定是欣慰的。” 沈慕云又缓缓松开我的手:“我知道父皇疼爱我,所以我不想离开他,就算在这皇宫中少有见面,至少我也是陪着他的,如果我走了,就当真是大逆不道,沈家的不肖子孙。” 看来,沈微对楚临蓉做的事并没有让沈慕云恨起这个父亲,她与沈慕寒不同,她知道沈微不久于人世,她会放下一切恩怨,可沈慕寒不一样,他就算心中已经动容,可依旧死不承认。 看着她一双毅然坚定的眼神,我再次问道:“你真的不走吗?” “我不走。” 这个女孩子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沈慕云,她多了平静,她少了哭闹,她不再是那个任性且幸福高傲的永宁公主,她如今……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子,做着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准备。 我尊重她的意见,我并没有带她走,在这寂静无声的皇宫,我几经辗转,终于在东边处找到了天牢的位置,我只在暗处,刚想要与守卫动手,却被人抓住了肩膀,让我警惕地转过身去,沈慕寒正在我的面前。 “是不是什么事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就这样跑来劫狱,当真以为会安全地把浮生救出去吗?”他语气中似有埋怨,有愤怒,可此刻我也听不进什么别的话,我只知道浮生因我而伤,而沈慕寒也总不能为了我与沈微再次对立。 “你知道我可以把他带出来,为什么还要冒死自己跑来劫狱?” 我转头背对着他,冷冷道:“你真的可以把他带出来吗?你真的觉得沈微会放过浮生放过我?” “左右沈微不过是想置我于死地,可浮生无辜。我可以为了跟你在一起放弃一切,可这不是要浮生的生命来交换的。” 沈慕寒哼笑:“那你又怎知我不会为了你放弃一切?” “他是你的父亲。” “自他杀了我母妃那一日起,他便不是我的父亲。”他坚定的回答中有一丝丝动摇,我明确他此刻的心情,因为我也一样经历着。 “我不想再说这些,不管如何,今日我一定要带浮生离开,他不可以再为我受任何折磨了。” 此时,守卫也听到了动静,在大呼之下,沈慕寒应声回答:“是我!” 守卫来见,恭敬行礼:“原来是寒王殿下,这么晚了,您这是…”说着,守卫也注意到我的存在:“王妃也在…” 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因为林宣的势力已倒,所有人都看我不大顺眼,再加上沈微对我的恨意,没有沈慕寒,我今天想要离开这怕是都难。 沈慕寒语气清冷:“让本王进去。” 守卫为难:“这……这里面关押的……可是重犯……万一……” “重犯又如何?就算本王放了又如何?你是觉得本王没那个资格进去了?”沈慕寒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守卫无法反抗沈微,却也知道沈微对沈慕寒同其他皇子的不同,自然不敢造次。 “殿下……这……”守卫为难。 沈慕寒冷冷道:“余下事情本王会同父皇一说,开门!” 守卫虽有些不情愿,但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绝对不敢得罪了沈慕寒,因为这皇位的继承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请……” 天牢中怨声载道,可西褚皇朝大多没有什么冤案,这些都是些罪大恶极准备问斩的犯人,在临死的前一刻,终究追悔…… 天牢最里面乌漆麻黑的狭小密室中,一个孩子痛苦的叫声逐渐嘶哑,听这声音,她仿佛已经哭不出来。 “是浮生……” 果然,那封闭铁门的背后,血迹斑斑。 浮生的衣服破破烂烂,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血迹,他的脸上异样痛苦的神情,他不敢睁开眼,他没有了力气。 “浮生……”我就这样喊着他的名字,都没敢叫得大声。 “寒王殿下!”施刑的人一脸讨好地凑了过来,沈慕寒狠狠一掌,那人倒在地上。 浮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我,仿佛眼中没有过的希望,再次出现了。 我跑到他跟前抱紧他,可似乎不管我触碰到他任何一寸皮肤,他都会感觉到无比疼痛。 “浮生,娘亲回来了,娘亲回来了……”我极力安慰着他,我给他希望,年轻稚嫩的脸上渐渐收起痛苦,强行扯出一抹笑颜:“娘……娘亲……” 似乎这希望中,他再也没有办法撑下去,他太累了,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 “浮生……浮生!!!” 一直站着的沈慕寒面无表情,看着一旁嘴角还残留着鲜血被他打倒在地的那个人,怒问:“谁让你们给他施如此重刑的?!” 那人惊吓,连忙拖着身子跪下:“这……这……陛下吩咐,奴不得不为啊……” 原来一个无情的人真的可以无情到这个地步,浮生不过是一个孩子,可他真就如此恨得下心。 第134章 救治 多的我也不想再过问,只是如今浮生的状况,再也经不起等待,我只能将他抱着,忙忙慌慌地跑去回魂铺,只有江岳明能救他,我也只相信江岳明。 “江大夫,开开门呐!!开开门呐!!” 屋内有了回应,开门的依旧是杨坤,他知道我总会给他带一些麻烦,总会在一些本不恰当的时辰来找他们。 “这……这不是之前那个孩子吗?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杨坤疑惑。 此刻我心里着急:“现在也说不清楚,快救救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恰巧,还打着哈欠从楼上慢慢走下来的江岳明一脸从容道:“什么事如此着急啊?” “江大夫,你快看看他,他快撑不住了。” 江岳明从来都有着足够的信心,他遇事不忙不慌,只慢慢走到浮生面前,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这个孩子……”他拉长了话,没有说下去。 “怎么了?” 江岳明顿了顿:“没事。” 说着,他从怀里不知道掏了一颗什么药丸,在年纪尚小的浮生仍然昏睡的情况下,直接喂到他嘴里。 很奇怪,虽然并没有看到浮生吞下去,可他的药真就恍如灵丹妙药,眨眼的功夫,浮生落在手臂上难看的疤以及身上的伤势似乎瞬间就好了。 江岳明这才慢慢地把起脉来,从刚开始的一脸从容,慢慢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我心里着急,虽然相信江岳明的医术,可还是担心害怕,不由得多问。 江岳明缓缓放下浮生的手,叹了叹:“这个幼小的身体受过太多的折磨,若不是一口气吊着,怕也活不到现在。” “那你快救他呀。” 说到这儿,江岳明再次叹了叹:“断了的肋骨我可以给他接上,身上的外伤我也可以给他治好,可他的身子承受过太多的折磨,这日后留下的病痛,我怕是也无能为力……” “病痛?” 江岳明看了看浮生,只道:“受如此折磨,哪怕是一个成年人也未必挺得过去,这孩子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说着,江岳明顿了顿又言:“外伤易愈,可这身体因为经受不住折磨留下的病痛,这是我没有办法治好的。” 听到这儿,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看着如今这个几岁大的孩子,仿佛这几个月他都在炼狱般的生活,我对不起他,我不该把他带到皇宫。 “那他会怎么样?” “多病多痛,并有可能产生其他的并发症状,而且……”说到这儿,江岳明犹豫了一会儿:“而且……我的药最多让他活到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如今浮生已经七岁,对他来说只剩十五年的时间,旁人刚过完无忧无虑的时候,他却要面对着死亡吗? “小景?”此刻,身后的沈慕寒也跟了上来,一下便吸引了江岳明的注意,与看到浮生一样的神色,就像是以前见过的人一样。 “白……”江岳明刚说完一个字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慕寒倒是像从来没有见过江岳明,开口便问:“你便是江岳明江大夫?” 江岳明和善道:“正是区区在下……” “岳明啊,你想法子救救这孩子吧。”此时的杨坤忽然开口,只像是像是一个和蔼的老人,无比关心着孩子。 “不是我不救他,而是他这个样子能活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我目前是没有办法,除非………”说到这儿,江岳明顿了顿:“除非……让我的师父救他……” “那就去找你的师父啊,总不能让一个孩子这样受罪吧?”杨坤对浮生言语间尽数透露着关怀。 江岳明迟疑,我也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他不会为了浮生而放弃他来之不易所得的安稳幸福,可浮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如此这般,我也不大想得通了。 江岳明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枚戒指交到我手上:“丫头,不是我不想救他,你给我一些时间。” “我和嫣儿商量了下,准备离开这永宁城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生活一段时间,这个戒指你交给这孩子,十五年后,我一定回去求师父来救他。”江岳明眼中带着乞求,他十分珍惜与杨嫣原本来之不易的幸福。可在这样的选择下,他最多做到的,是拖延时间…… “依江大夫之言,你回去这一趟的时间,抵不过一个孩子的性命?”沈慕寒冷冷一问,透露着不满。 “我不是不想救他,给我些时间。”江岳明微微皱起眉头:“我可以给他能够抑制痛苦的药,十五年后,我一定找师父来救他。” “岳明……”杨坤为难,脸上透露着想救这个孩子的欲望,似乎又想起了女儿,左右两难。 这时,浮生略微痛苦的声音叫唤,他缓缓睁开眼睛,手脚还有些不能动弹。 “浮生?你醒了……”我摸着这个孩子的脸颊,想着如果没有遇见我,他虽然日子艰苦,不至于受这么多磨难,心里便生了许多愧疚。 “娘亲……”似乎如今对他来说,我便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不过短短相处几日,他能完完全全对我如此放下戒心,便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难得之处。 “我也有私心,丫头你应该明白。”江岳明带着一双恳求的眼神看着我,可我仍然无法理解,在一个生命面前,究竟相守能有如何重要…… 说着,他不知道给浮生喂了什么药,方才醒来的浮生再度昏睡过去。 “你放心,这药可以帮助他减缓疼痛。” 江岳明的承诺从来没有失信过,我倒不是不信任他,可若是这十几年浮生都被病痛折磨着,我又当如何面对他…… “这就是江大夫为人医者应当尽的职责吗?”沈慕寒缓缓走了过来:“既然有法子,却要一个孩子等你十余年,是问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少十年?” “于我而言,十几年便如同两三日的光景,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一定可以保证带来我师父救治好他,可真的不是现在。”江岳明皱了皱眉头:“至少,我要保证嫣儿的安全。” 第135章 规劝 “你既有你心爱之人,应当明白我的苦处,况且,我并没有违背为人医者,应当尽的本分。”江岳明转身都没有看一眼。 他的脾性便是那种一旦决定便无法更改,我知道是我有求于他,我也明白,如今就算我如何求他,他也绝对不会放弃与杨嫣相守的十几年。 毕竟对他而言,十几年确实如两三日的光景。 “请回吧。”第一次见他如此冷漠,也在我心里深深认识这个人,原来一个男人自私的爱,真的会让旁人难以忍受,难以理解,沈慕寒与我都表面指责江岳明的不是,可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身为凌修,为我放弃了江山,引得朝堂不满,最终落得个死无全尸,而如今,他身为沈慕寒,也想要为我放弃储君之位,在流言四起的朝堂,我究竟又算不算罪人呢? 我强行留在他身边,究竟是因为爱,还是会再度给他带来不幸呢? 很可笑,从幻境出来的那一刻我仍然抱着坚定的内心要与他共度一生,可如今,我却又想让他好好活着,再也不要为了我受罪,受天下人的指责,落得众叛亲离。 刚回到王府,府门前新任总管太监似乎是姓张,一脸笑嘻嘻地迎接,卑躬屈膝走了过来:“王爷您回来了。” 沈慕寒表情冷淡:“何事?” “陛下让您进宫一趟。”张公公嬉皮笑脸,却也能看得出他这强行扯出的笑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进宫,不用猜也是为了浮生的事,沈慕寒自然不惧,如今他与沈微之间似乎隔着一座万丈高山,以前那些父子情深都已不在。 “小景,你先带浮生进去休息,我一会儿便回来。”面对我时,沈慕寒所有的冷漠都在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嗯。” 他方将浮生交给我时,府中紫依走了出来,表情有一些些犹豫,演技又十分精湛,转眼便是一个胆小却机灵没有心思的丫鬟。 她快跑到我跟前:“王妃,您回来了,都担心死奴婢了。” 如此场面骗过旁人,只有我与她知道,这难以被发现的眼神,暗示着怎样的蹊跷。可从她对我表明身份的那一刻,我与她之间的情义便也都不在了。 我并没有理会,自顾自搀扶着浮生回了府,将他安顿在卧房,他如今脸上再也没有痛苦的表情,身上的伤疤也都被江岳明出神的医术或说是仙术如同换一张皮一般。 我将江岳明给的戒指戴在他手上,那一刻似乎发出了一阵蓝色的光。 “浮生,你一定要好好的。”尽管这只是安慰的话,但我知道这个孩子,他有着顽强的意志力,将来,他一定不简单。 “王妃。”紫依在门口,再也没了以往的怯懦胆小,只是如同做错事的属下,她依旧是东楼那个唯命是从的罗素啊。 我冷哼:“怎么?你是来替林宣看看我死没死吗?” 她走进来关上门,意料之中地跪在地上:“少楼主,属下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如今皇帝早想将楼主除之而后快,他步步危险,却念着您的安危,您就算对属下有什么气,您也不可以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当她说到这时,我心中便有一团怒火,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住口!” “他利用我,给我安排了十几年的人生还不够?他有什么资格做我的父亲?”说到这我不禁自嘲:“说到底,是不是因为如今我还有沈慕寒撑着?是不是他知道沈慕寒有可能坐上皇位?所以如今对他而言,我仍然还是个有用的棋子,所以还要来缠着我不放?!” “难道在少楼主心中,楼主就是如此不堪之人吗?您只知道他为了训练您如何折磨您,可您又何曾想过他呢?”说着,紫依呼吸紧凑起来:“您知道他尝过野兽尸体的腐肉,您知道他为了一个馒头挨了几十大棍,他为了您的将来,甘愿进宫做太监,为了训练您,让您长大了不被人欺负,他努力做好一个坏人,难道这些在您眼里,都只是他的手段而已吗?” 似乎了解林宣,她比我更多,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远远比我知道的更畅言无阻,林宣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她,证明他对这个荆紫依,比我想象的更加信任。 可她如今说的这些,虽然对我有一丝丝触动,可这十多年没有安排的人生,我又当如何说?难道我就活该被人摆布? 紫依的情绪缓缓平和,也不再管什么主仆之别,慢慢站了起来:“皇朝已经快查到楼主的身份了,楼主不愿意走,因为他知道,身份一旦公布,就算有寒王殿下护着您,您也不一定会安然无恙,所以他要留在这里,若少楼主还想楼主以及东楼众姐妹好好活着,明日子时,就到东楼跟我们走,离开这里,离开西褚。” 说完,她打开门扬长而去,只留我一个人,看着床上仍然熟睡的浮生,想着如今还在宫中不知道如何跟他父亲周旋的沈慕寒。 我也想问一问自己,究竟在我心里,两个人自私的爱重要,还是几十条人命重要。 可如今似乎毫无疑问,我还是动摇了,说没有林宣的原因是假的,我虽然恨他,可如今,我却不想看见他死了。 许久,沈慕寒归来,不难发现他有心事,可当我问起,他又淡淡一笑摸摸我的头,告诉我没有什么事。 他总是这样,不管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可我左猜右猜,大多也是为了浮生的事,自从知道他母亲的死因后,他心里便留下了一个死结,或许他们之间都没有办法放下。 “你看,今夜的夕颜,似乎比昨夜开得更好些。”月下,他指着满院的夕颜将我楼在怀中。 看着他款款深情,我心中却愁思万千,在离开与不离开之间徘徊着。 “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他却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永远不会找不到你。” “那如果呢?” 他又摸摸我的头,笑着说:“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第136章 决意 “那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你了呢?” 他愣了愣,也不知道想着什么事情,片刻后凝固的表情又恢复,淡淡道:“这夕颜花随月而开,便是一盏指路明灯。”他饱含着深情的双眼看着我,十分认真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便看看这一路盛开的夕颜,我会在繁花尽处,等你回家。” 似乎今夜我们都各怀心事,在旁人随口一说的情话里,我知道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便是一种承诺。 上一世,身为姽婳的我一心想要和他在一起,在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下,我们强行坚守着自己的爱,可最后换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那这一世,便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我自私地享受着这一刻,在他怀中无比安稳的时刻,闭着眼便仿佛世间一切与我无关,而这个决定终于尘埃落定,徘徊了许久的决定,我终于还是选择再一次离开他。 次日,又逢大风阴沉的天气,浮生应天明而醒,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看着没有常人那么康健,总以活泼乱跳的孩子,变成了一副病殃殃,看着像淡泊世事的公子。 我上前在他跟前蹲着,摸摸他冰凉的脸颊:“浮生,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可他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短短时日变得内向,摇了摇头道:“没事,娘亲不必过多忧心。” 看他这样子我有些不习惯,便问道:“怎么了?” 他再次摇了摇头:“没事,浮生的身子一直好好的,娘亲就不要为我担心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这中间隔着千里万里,是我与他的距离。 可此刻我也没有多想,只想着一个孩子承受如此大的痛苦,心里难免会有些阴影,便也一念而过了。 我握着他的手笑了笑:“那浮生也要一辈子好好的,不让娘亲担心才是。” 他愣了愣道:“嗯。” 我不自觉摸了摸他的脸,原本的温烫已经变成了冰凉,也不知道是因为大风的缘故,还是其他缘故,我也算冰凉的手在他的脸上却仍然感觉到有一丝沁凉。 “外面凉,快到屋里来。”我拉着他到卧房,看着他如常的样子,也不像是冷的,可多半也是这次受伤还有些没大恢复吧。 “浮生,答应娘亲,在这里好好生活,帮娘亲照看好你的寒王爹爹。” 浮生略有些疑惑,带着一丝丝怒气问道:“娘亲这是什么意思?娘亲又要走吗?” 我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愣了许久缓缓回应:“娘亲的意思是……娘亲不在的时候……” “娘亲什么时候会不在?寒王爹爹会答应吗?” 他的话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转移了话题:“算了,没什么事了。” 他不再说话,沉静冷漠,丝毫不像之前的浮生,经此一场,他似乎变了许多,变得让我有些陌生,无法亲近一样。 我想这小孩子吃一顿应该就能好起来,别一股脑问道:“浮生,你应该饿了吧?娘亲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我不想吃。”他这样冷漠的话让我不知所措,不禁怀疑他是否是在怪我,可正当我想到这,浮生又说道:“但是娘亲要是想吃,浮生可以陪娘亲一起吃。” 有了这样一句话,我庆幸他没有怪我,可我也心疼,因我而受折磨的他,却没有恨我。 “那我们小浮生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略加思索:“嗯……我娘亲以前喜欢给我做花生糖,很好吃……”他似乎在开始回忆,略显低落的神情,渐渐低下了头。 “那可真是太巧了,你现在的娘亲我也会做呀。”也不算是自夸,对这一方面我还是有些自信。 在稚嫩孩童微微愣的眼神里,这一刻我会忘记所有的烦恼,只是如今记得,至少这一刻我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子…… “把花生和芝麻炒熟,放在熬化的糖里,加一些红枣干和核桃,其实做花生糖很简单的,只是我一直做不出来我做的娘亲那个味道……”他似乎比我还懂,十分熟练,而我就充当了个下手,听他这一番疑惑,我不禁再看了看他的手法。 他的做法与大多数点心铺子做法相同,而他所说的那个不相同的味道,我也略有猜想。 “本来就很简单,不过,你忘记了一个细节。” 浮生疑惑。 “这花生和芝麻不要先炒熟,炒四成熟的时候呢,放在盐水里泡一泡,大概一个时辰捞起来继续炒,然后放入熬化的糖里,最主要的是……”我从厨房中密封的罐子里抓了一把葡萄干:“加一点葡萄干,味道不会太单一。” 浮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傍晚,花生糖冷却成型,我慢悠悠将它切成小块,等不及的浮生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从他满足的眼神中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失败。 “就是这个味道……”吃着吃着,他顷刻落泪:“原来,是我忘了葡萄干。” 这个在我眼里不过丁点儿大的孩子,他什么都经历过,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但也并不是没有软肋。 “娘亲说,花生糖要做给最爱的人吃,生活中的苦会背着花生糖中的甜一点点消磨。”他嘴里还未咽下的花生糖落了一些残留嘴边,看他随之落下的眼泪,我连忙拿起身上的手帕为他擦了擦。 以前我知道,我有可能让她从伤痛中走出来,可是没想到我带给他的是更多的伤痛,他这一生完全被我打乱。 “浮生乖,不是还有我在吗?你寒王爹爹也会一直对你好,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点委屈。”安慰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是看着他我越发心疼。 他立刻扑到我怀中,终于还是放声大哭起来,他很坚强,也很脆弱…… 入夜月光乍现,浮生终于安睡下去,我为她擦拭眼角还残留的湿润,将要哭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翻身,睡梦里嚷嚷着:“花生糖……” 那一刻我笑了,为他盖好被子后退了出去。 第137章 灭门 算算现在的时辰,大致也到了戌时末刻,沈慕寒没有归家,也省得我见面舍不下。 王府,本就是一个我不该来的地方,可我偏偏逆着天意,还找到了一个如此待我的人,其实若不是因为命运捉弄,我应该是最幸福的那个人。 出了府门再回头一看,寒王府三个大字在我越走越远间渐渐模糊,离开他是很艰难的决定。 我知道,我离开了这里,沈慕寒一定照顾好浮生,所有的牵绊也都没必要多思考了。 子时,我如约来到了东楼后院,敲门两三声无人应承,似乎格外的安静。 后门不能入,我便想着从前门邀月楼直接进入,可当我走到前门时,邀月楼从前的灯火熄灭,安静,静得可怕,甚至一个客人也没有。 我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楼外看不到的光景推门便看得清楚,那一具冰冷的身体随着门开而倒,月光下仍然能看得起一片狼藉,血色布满整个东楼。 “小月……小蜜……”这两张熟悉的脸倒在地上没有呼吸,身体被利刃刺穿。 我心中有些慌乱,透过月光,尸体成群,我踩着空隙走进去,这里楼还是灯火通明,只是眼见所及的每一个地方,都染上了血迹。 零散的尸体,东楼众姐妹倒在地上,只见东楼生得极美艳的少女紫菱衣裙凌乱,赤裸身躯。 “紫菱……”我连忙为他盖上衣服,脑中一片空白,让我觉得此刻如在做梦一样。 此时,原本的安静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总算让爷快活一阵了,叫你们不让人碰,呸,活该!” 我扭头一看,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十分油腻,似乎刚刚穿好了衣裤,我的脑中下意识就想着他便是灭门凶手。 那男人看到我的那一刻有些惊讶,转而有些害怕:“怎……怎么还有活的?” 愤怒的情绪让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捡到地上的一把剑便向那男人挥去,直接在他身上划下一个口子,他痛苦叫着,而我拿着剑指着他脖子,也不顾他是否是痛,质问:“谁派你来的?!说!!” 男人忍着痛,显得万分恐惧:“没……没人派我来。” “你说不说?!”我咬牙切齿问着,将剑浅浅刺入他的手臂,愤怒已经占据了我所有的情绪。 男人忍着痛回答:“真的没有人派我来,只是……只是今夜我看着这里十分安静,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我将剑刺的深了些,男人再次大叫,边说着:“真的,我真的没有杀她们,我……我只是……只是看她们就这样死了……就……就…一时没忍住……” 他这一句没忍住,我才看着地上衣裙凌乱的紫菱,顿时懂了他这句话。此时我不禁痛恨人世无情,这个不过三十来岁的男人,他连尸体都没有放过。 “除了紫菱,还有谁?” 男人忍着痛,艰难地指了指一旁几个在东楼容貌出类拔萃的女子,一共五个。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 或许杀人杀得麻木,就算是被安排的十几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让我憎恨的男子。 “五个如花的女子,你下得去手,那我替她们一人还你一剑!!”我用极快的手法给了他五剑,他如我所愿的倒了下去,没有片刻挣扎,连声音也没有。 此时,原本片刻的安静再一次被打破,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她拖着伤重的身子在我面前倒下,那一刻我看清了她的脸,十几道刀口已经将她的容貌毁尽,可我仍然认得她,她是罗素,她是紫依,她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紫依……紫依……你……”脑中的空白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此刻在这里干什么。 “快……快走……不……不要回来……”她似乎是忍着剧痛说着,靠在我的身上说不出话。 “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东楼会这个样子……” 她撑着身子说:“寒王……是寒王……” 那一刻仿佛空气都凝结,就算看着满地的尸体,我也不愿意相信,皱着眉头问她:“你说什么?” 她渐渐缓平了呼吸:“今夜……东楼闭门不开,本想着……您一来我们便离开这里……只是……等到的……却不是您……” “一个时辰前……寒……寒王带着一些人闯入东楼……将东楼屠了个干净……”说着,她一口血又喷了出来:“如……如今……楼主怕您有危险,一个人在后院顶着……让属下一定要告诉您……离……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根本不愿意相信她的话,第一反应是别人嫁祸,可我此刻并没有想的太多。 紫依再一次抓紧了我的衣袖:“您相信我,不管……不管怎样……楼主……永……永远……都是最……在乎您的……” “你不要再说了,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如今我脑海里想到的只有江岳明,就算他如今走了,我知道,杨坤也一定能想到法子救她。 她紧抓着我衣袖的手抓得紧了些,像是用足了所有的力气,眼神十分坚定:“少楼主……属下……是没救了……您一定要记住……离……离开这里……寒王这个人……不……不可信……”像是最后一口力气也用尽,那原本紧抓着的手松开,鲜血流满了整件衣裙,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紫依…紫依……你醒醒……你醒醒……”任凭我怎样摇晃,被阎王爷拉去的灵魂,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她走了,到这一刻我才相信,这个陪伴我十多年的她,我从来没有恨过,我也从来恨不起来。 伤心的情绪还未缓和,我才想起她方才说的,林宣正在后院与沈慕寒周旋,我自然是不相信的,可如果林宣真的也如这般下场,我也是死活不愿意见到的。 我擦干眼泪拿起染血的长剑,这前门到后院一段距离,被鲜血染遍,如同是儿时被灭门的场景再次重现,此刻我心中只有林宣,我想过恨他,可生死一刻,我才知道我并不想他出事。 第138章 决绝 刚进到后院,一阵打斗声传来,那熟悉的身影与一张熟悉的脸,沾满鲜血的双手,只是他墨黑色的衣袍还看不清血色。 是沈慕寒,直到这一刻我才看清,是沈慕寒。 而与他打斗处于下风的林宣,褐色衣袍已经沾满血迹,他的脸色不对,虽然鲜血染满嘴唇,可仍然看得清一丝丝泛白。 听到我来的动静,两人都停止了打斗,齐齐向我这边望来,沈慕寒眼神冷淡,再也没有往日那般温情。 “小景……你怎么回来了?快离开这里…!快走!!”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处处护着我的不是别人,不是沈慕寒,是这个从小训练折磨我,我一直不理解的林宣,他身受重伤,撑着力气的第一句话,不是要我帮他脱身,而是让我离开这里。 “你终于还是来了,果然是养不熟的东西。”沈慕寒显得轻松,似乎这几十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草芥。 我握紧了长剑慢慢向他走去,此刻脚下的每一步都像刀山火海,泪眼模糊间,我问一句:“她们……是你杀的?” 他不否认,微笑着大大方方承认:“是。”甚至显得有些得意。 “为什么?”我甚至连咆哮都没了力气。 他无所谓地拿起了剑:“东楼一直是西褚朝中的威胁,父皇知道你的身份,我若不杀了你,灭了东楼,难不成等着被贬为庶民甚至杀头?” 我从来不知道这样一番话也会从他口中说出来,他本来是极爱我的,本来我以为,我曾也是他的不可或缺。 “小景,过来,快过来,他会杀了你的!”林宣忍着痛,却似乎没了前进的力气,没有办法拖着身子将我拉过去。 终于,我手中的剑还是指向了他,在他胸口的位置,他一脸轻松,没有闪躲。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你杀我一人便是,为什么?”说着,我用足力气咆哮:“为什么要杀她们?!!”手中的剑本来要向他刺去,这一次他躲了,可表情仍然一脸轻松。 “杀你一人,哪里立得了功劳?”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你放弃皇权?你太天真了,我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又怎么能过得了平民的苦日子呢?” 此刻我才发现,他变了,便成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还是说,经过千年,他的初心早就变了。 “念在我们夫妻一场,你死了我还可以给个封号,赏块墓地,如何?” “那今日……就看看寒王殿下能不能把我给杀了!”手中的剑越握越紧,昔日的恋人终于还是挥剑相向,他并没有让着我,却是刀刀致命。 由他这熟悉的功法招式,任由我怎样不愿相信,可都无法否认,他是沈慕寒,他杀了东楼,老少三十二条人命。 不久,我败下阵,右肩被他毫不留情划下一道口子。 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可今日似乎,我连接他十招都有些困难。 他毫不留情,一剑准备刺入我的胸口,可那一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偌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在接了那一剑后,他一掌回去,打了沈慕寒一个措手不及,可自己更是伤重倒在地上。 林宣,生死之间他挡在了我的身前,做足了一个父亲对女儿所有的保护。 “义父……义父……”我爬到他身边扶着他,还是没有喊出父亲,只是此刻我只担心他的身体,别的也没有多想。 “老阉狗,这么着急要去见阎王爷吗?”沈慕寒抹去嘴角的血迹,似乎林宣这一掌彻彻底底激怒了他。 他举着剑走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我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能力,也没顾得上什么自尊,只是挡在林宣跟前,我求他,我第一次求他。 “求求你,你杀了我可以,不要杀他,我可以替他死,念在我们夫妻一场,放过他,放过他好不好?我求你……” 沈慕寒冷哼:“你放心,你们两个一个也跑不掉。”说到这儿,他突然眼珠一转:“不过你既然这么在乎他,那我便要你亲眼看看,他是如何死在你的面前。” 冷漠,无情,这是我最信任不过的爱情,从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我才知道,我在他心中什么都不是,所有的温情不过假象。 “让开。”他挑衅般的语气加上冷漠的眼神,让我这一刻不得不相信这个人杀人如麻,此刻我却一点也不敢挪开一步,紧紧挡在林宣身前。 “我让你快走,你连义父的话也不听了吗?!”林宣撑着伤重的身体怒斥我,这一次不是为了什么任务,仅仅只是为了我的安危。 “寒王殿下要么杀了我,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否则,我绝对不允许你杀他!”任由我眼神坚定,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如以往一样,我所有的伤痛哀怨他不再在乎。 沈慕寒瞳孔放大,毫不留情冲我踢上一脚,也不知是怎么的,往日刀剑伤口也不至于疼痛难耐,可他这一脚直踢我的腹部,那种剧痛随之而来,无力地倒在地上。 那一剑,狠狠刺穿了林宣的胸膛,直到这一刻脑中儿时的回忆才恍惚闪现。 第一次他向我伸出手:“丫头,跟叔叔走吗?” 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一丝温暖:“本来想让小月买条鱼回来,哪成想小月贪嘴,路上买了串冰糖葫芦,也不能便宜了那小丫头,你就把它吃了吧。” 第一次,他几近苍老的声音:“你们失踪了三个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快速闪现过的一切,点点滴滴的透露着他对我的关怀,不是装的。 “爹……!!”终于,这声爹,我喊出了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喷在沈慕寒墨黑色衣袍上,他依旧冷冷淡淡,拔出了那把剑。 我忍着剧痛爬到他身旁,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我,只能靠在他倒地胸口的位置。 “爹……爹……” 林宣笑了,牙齿上鲜红一片,衣袍湿透,弥漫着浓浓一股血腥味。 “你终于肯叫我爹了……” 第139章 落胎 “为什么?你本来可以自己走的,你本来可以不用管我自己先走的,为什么还要等着我?为什么?”如今我最多的是自责,这个眼前我本觉得自己不会在乎的人,原来在我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林宣晃头:“十八年前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十八年后我仍然没有能力保护你,我有什么资格走?” “小景你知道吗?山林中野兽的腐肉并不是难以下咽,我体验过那样的日子,我也知道那种苦,可你娘本也算衣食无忧,却也跟着我翻找过野兽的糜肉腐尸,我承认我自私,这种苦,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说完,胸口出的鲜血已经蔓延了一大片冷地,却没等我说话,他握紧了我的手:“你这一身功夫,完完全全可以保护好你自己,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好好生活下去……” “爹……爹你不要再说了,我们要出去,我跟你走,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我每日练功,我一定好好练功。”眼泪和鲜血混杂着,我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流出一股热流,是鲜血的味道。 可此刻,疼痛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早已被悲痛的情绪覆盖。 “原谅我,我不是一个好父亲……”紧握的手松开,狠狠落在地上,那一刻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声音。 “爹……爹……爹你醒醒……爹……你醒醒……”我摇晃着他的身体,只有还在流淌的鲜血。 “看见自己最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你一定很伤心吧?”这时,身后沈慕寒的声音传来,他依旧一脸轻松,大摇大摆走到我跟前:“我也很伤心啊,毕竟你跟别的女人比,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说着,他手托起我的下巴:“如果你不在意,要不你继续做我的王妃,我同父皇替你求求情,你看如何啊?” 我用尽力气拿起剑准备刺向他,可此刻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反而被他将剑打落在地。 “王妃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路不走走死路,那本王也可以成全你。” 可笑这些日子的夫妻情分,原来在他眼里,我从来只是一个宣泄欲望的工具而已吗? 我从来不过只是我自己,我第一次为了他改变,原来这一辈子,上一辈子,可笑我们从来都不会有一个好结局。 但愿,下辈子我不会再遇到你。 “就同你的阉狗父亲一起死在这儿吧!”沈慕寒眼神一冷,我正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死亡,可等待许久,剑没有刺穿我的胸膛,反而一阵刀剑相碰的声音传来,睁眼一看,一个偌大的背影挡在我身前,是那样的熟悉。 “九弟可真是无情,她可是你的妻子。”冷冷的语气如同冷刺,这个人向我转过身来,我仿佛看到了一千年前的沈元君。 “五……五哥这是什么意思……此女重犯,理当严惩!”沈慕寒显得有一丝慌张。 说完,沈慕言冷冷将长剑架在沈慕寒脖子上:“她选择了你,你就是如此回报她的吗?” 这一刻,我再也没有办法支撑着身体,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沈慕言慌张急忙退到我跟前,让我久久支撑的身体终于有了靠处。 “小景……小景你怎么了?” “既然五哥到此,这个功劳本王便不予争抢,先行告退……”说完,沈慕寒腾空一跳,脸部匆匆,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好痛……好痛……”我不管不顾,没有办法再估计身边是什么样的人,只腹部刀绞般的疼痛让我的神识几近恍惚,一半清醒一半空白。 “小景……你的身体……” 我撑着脑袋里最后一丝清醒,只控制着我模模糊糊的五指,向不远处未能瞑目的林宣伸去:“爹……爹……” 疼痛感让我再也没有办法支撑,越发模糊的五指渐渐消失在我眼前,我再也看不清楚这世界本来的模样…… “如果有一天你身处荒郊野外而银钱在怀,或是处于繁城都市而身无分文。这世上最考验生存的能力就在于此二种绝境,没有人帮你,没有人给你一口吃食,是你活下去最大的阻力。要想活着,只要能吃的东西,便一样也不要厌嫌。” “其实这六界之中,凡人能有幸寄居于天神所创造的人间,本已是无上的恩泽,若再不好好珍惜,岂不枉负天神?” “听说这新月嵌上这珠子能够发挥其最大的威力,便不似这平常的凡物,就算遇上妖魔,也尽可拼上一拼。” 林宣的声音在黑暗中某处传来,他的身影挥之不去,似乎这一刻我终于知道,我后悔了。 原来真正想要恨他,对我来说真的是这么难。 缓缓,我的眼皮子撑着压力展开,那张由模糊到清晰的脸缓缓出现,沈慕言一脸焦急,忙着到我床边握紧了我的手:“小景……你醒了……” 我下意识地脱离开,在发现这房中不止他一人。 一个白胡子老头看起来斯斯文文,手上还染有血迹,旁边的药箱更是引人注目。 “我……我这是怎么了…” 我刚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沉重,虚弱无力。 “小景……”沈慕言连忙扶着我,没有力气的我只得靠在他身上。 “老夫也是奉劝这位公子,究其何事不能释怀?怎么说……好过夫妻一场,你何必让自己的妻子气急攻心,将这成胎两月的孩儿生生送别啊……”医者边说边叹,便拿起净布擦拭自己沾染血色的手。 话未听明的我不由得皱了皱眉,看着那白发医者,询问:“你说什么?” “小景,没事。”沈慕言似乎不想让我知道,一边安慰着我,一边紧紧抱着我。 “既然已经没事了,先生还是请回吧,切记,今日之事,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医者欲言又止,背起药箱准备离开。 “等等。”我顽强的意志力迫使着我想要得到答案:“告诉我,你方才说什么?” 医者犹豫,返道折回:“所谓医者不瞒重病,容老夫如实以说,姑娘您的胎气……落了。” 第140章 剑刺 “胎气……落了?”我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如今我的脑子很乱,迫切的想要知道实情。 医者还没回答,沈慕言便疾言厉色:“别说了,先生还是请回吧。” “这位公子,老夫看你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既然如此迫切,关爱着你身旁这位姑娘,日后便不要再刺激她,且先不说这还不到两月的孩子是否无辜,也得看这位姑娘的身子受不受得住!”医者语气里三分怒气七分冷漠,有意无意间,看不得这人世无情。 可此刻我的脑子正茫然空白,这一句不到两月的孩子,让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医者远去叹息的背影,和此刻我错综复杂的心情,让我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小景……小景……没事,只要人没事,孩子没了就没了。”沈慕言一句句安慰着我。 可此刻我脑中所思所想,有痛多于惊。 惊的是,我居然有了沈慕寒的孩子,痛的是……居然是沈慕寒亲手杀了这个孩子…… 地上血迹斑斑的白帕子,这被染上些颜色的锦被床褥,原来这一切,都这么的真实。 “孩子……”可这一刻,除了孩子,我更多想到的是林宣,这个我曾经说要与他断绝关系的父亲。孩子对我而言虽然重要,可我并不能否认,此刻在我心中,更重要的是林宣。 我来不及悲伤,强撑着力抓住沈慕言的衣襟:“我爹呢?我爹呢?” “你爹?”沈慕言作一副茫然的样子。 “林宣,林宣呢?” 沈慕言低头,略显得忧郁:“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不记得了吗?” 听到他的提醒,脑海一遍遍再次闪现,沈慕寒亲手杀了林宣,杀了这个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灭了东楼三十二条人命,害得紫菱连死也不能留个清白,究竟我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就是沈慕寒,是他导致了这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难道一千年前的阿修,再也不能重复往昔,这些年来的缘分,终究只是一场孽缘吗? “我会一直陪着你身边,小景,我一定会帮你报仇,我一定不会放过沈慕寒。”沈慕言紧紧抱着没有反抗能力的我,纵使他此刻说的再这样好听的话,我却根本没有办法将他的话放在心里。 爱一个人如此简单,可面对双方两种无法交汇的情感,终究会走上两条不同的道路…… 时过近一年,又到了一年盛夏的五月,我渐渐恢复身体,失子杀父之痛却深深种在我的心里,恨意随之而来,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这是我住在沈慕言在郊外购置的别院中的第二百七十天,这二百七十天,我没有一天是快乐的,这里仿佛与世隔绝,也半点听不到外界的消息,却又似乎,每一阵风吹草动,都一一牵动着我的情绪。 云红了半边天,这一日的暮色经复,偶有凉风,将院子里仅有的一颗枯树吹动,枯叶飘落,正正落在我的发间。 突然感觉身后一暖,沈慕言为我披上一件披风,拿开我头上的枯叶。 “这天气忽冷忽热了,朝暮间凉风恐寒,你才养好身体,可别又着凉了。”他字字句句,皆透露着对我的关心。 这些日子,他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让我不禁的想起沈元君,这两个本是一样的人,都走上了偏路,可笑的竟都是为了我。 我没有办法给他爱,却不能自己欺骗自己,我不想恨他,在我心中,他仍然可以算一个亲人。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绿豆糕了。”虽然他的年岁比我大,可如今在我看来,你从那画境出来之后,我便将他当做一个小弟弟,仿佛他痴傻之时,犹在昨日。 他愣了愣,却也应和着我:“那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做给小元君吃呢?” 这熟悉的感觉,仿佛此刻就身在一千年前,我还是姽婳,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生过得极其幸福的女子。 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喜欢那个为我弃了江山的凌修,他背负上的骂名,流传千年,明明我是不想让他再次重蹈覆辙,可如今情形,他比我更早做了这个决定。我想的是离开他,他想的却是灭我全楼。 “我好累,我不想再做了。” 沈慕言微微一笑,握起了我的手:“没事,小元君学会了,可以做给姐姐吃了。” 对他心存的感激,似乎并没有办法如他所愿转化为爱情,可看着他如今退却原本让我害怕的戾气,像是重新回到以前,我第一次见到那不染凡尘气息的慕言公子,亦或是……梁朝元上宫那一笑牵动万千少女心的摄政王殿下。 次日,我拖着无力的身子独坐院中,享受着清晨阳光洒下,不敢再多想其他。 正当我闭眼享受时,沈慕言的声音传来:“小景,有位老者说认识你,想见见你。” 我猛得睁开眼睛,心立马就慌了起来,不顾着眼前安逸的时刻,转身便向大厅跑去,所见也如我所料,久不见的吴访吴管家变得越发苍老,见到我的那一刻,才流露出一丝丝笑颜。 “小姐……” 似乎关于林宣的一切,我仅仅只剩眼前这个老人还尚可触碰,无限的庆幸与欣慰,至少他还活着。 “吴管家……”短短时日失去的太多,让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眼泪边一发不可收拾,随着鼻子的酸楚落下,模糊了眼眶。 “我见到你了,我终于见到你了,知道你还活着,我也就放心了。”吴访边说便落泪,这个老者,红了脸,也红了眼。 短暂的欣慰让我清醒,便问道:“吴管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皇朝放过了月林苑中众人吗?” 吴访摇头叹:“半年多前,皇朝公示,江湖巨头东楼尽数被灭,罪魁祸首者当乃楼主林宣,其首功者,当属寒王……” 虽然我亲身经历着,可吴访再次说出口,我的心里还是有一丝痛楚。 “不久,月林苑家仆受其牵连,被集体判了个当即问斩,可那些孩子都十分讲义气,念着我平日里对他们的恩惠,一个个争着抢着,帮我逃了出来。”吴访擦泪,说得难受。 第141章 玉府 “所以…月林苑……”我话音未落,吴访忍着哽咽说道:“没了。” 关于我身边的一切,此刻都尽毁于这两个字,本来毫无一丝颜色,如今更是难有希望。 正当我悲伤之际,吴访收起情绪在身上翻找片刻,拿出了一把黄铜色的长钥匙递到我跟前:“对了小姐……这个……这个是老爷留给你的。” 这把铜黄色的钥匙就这样送到我的手上,看着有一丝丝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你失踪回来的那些日子,老爷就把这钥匙交给我了,他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若闲来无事,你可去从前的玉府看看,至少还有一个思念的地方。” 说来可笑,这世上本真心待我的两个人,他们都没有得到好下场,而我,都是在之后一个人慢慢悔悟,想着他们仍然在世时,为什么没能好好孝顺…… 就此,沈慕言替我安顿好吴访,我便是带着这把钥匙,走进了荒废已久的玉府。 大门都已损坏,墙上揭下的蜘蛛网,还有满院的杂草,从来留不下有人住过的痕迹。 这把钥匙究竟是开哪里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推开一扇又一扇没有上锁的房门,屋内的家具都已经灰尘遍布。 不知不觉,我走到那东处里最大的一间卧房,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显然比其他地方保存的好些。 刚一推开门,灰尘便呛得我不停咳嗽,我拿起旁边依旧布满灰尘的鸡毛掸子,扫出这房中结的蜘蛛网。 “阿爹,我想要天上的月亮。” 今时不复往昔,可这脑海中的回忆一点一点的涌入,纵使我明白人生真的有下辈子,却不知为何,我仍然止不住会后悔。 “阿爹……”虽然知道没有人回应,可我还是叫出了这一声,这一段段往事,终究是让如今的我无法宁心。 我凑到床边,缓缓扫除灰尘,却发现床后一面墙十分干净,纵使沾染了一点点灰尘,却仍然像是有人来过一样。 我轻轻触碰那面墙,才发现里面是一个开关,而开关之后,正是一个钥匙孔。 我不由得看向手上的钥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钥匙插了进去,只听见一声响动,一扇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密室,而密室墙围嵌着夜明珠,照亮了这一整条通道。 我小心翼翼地进去,那一刻密室门闭,将我吓了一跳,可转头看见那钥匙孔,我顿时放宽了心。 这一路不长不短的距离,夜明珠散发的光芒让我轻松走到终点,那一刻金光闪烁,壮观之余,好似挖掘到一座宝藏。 这小小的地方,堆满了金银珠宝,难得所腾的地儿,仅仅只站得下一两个人。 原来,东楼仓库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些年他极力做好一个坏人,仅仅只是为了给我留下这些吗? 片刻,我在一堆金银珠宝中看见最为显眼的一把长剑,那是我久久没有看到的新月,拔开剑的那一刻,这新月忽闪现的光芒,压过一路夜明珠自有的光。 他竟然修好了…… 忽然,剑鞘中掉出几张纸条,我下意识捡起。 我认得这个字迹,是林宣,是爹。 『小景,你若能看到这封信,我应当已经不在了。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你娘,却也没有办法守护好你。 你若怨我,也是应该的。 这新月跟随了你这么多年,离了它你一定很不习惯吧?没关系,爹帮你修好了,从此以后,你就要一个人面对前路漫漫了。 从前我一心想着,要怎么把你送进宫,怎么让你嫁给这世界上最尊贵的男人,我做到了,可是如今我后悔了,也不知你是否如此。 寒王如何我不予多说,你若欢喜,赔上我这条命我也无所畏惧。 只是……他若负你,你一定记着,这里所有爹为你积攒下的,都是你反抗的后盾。』 我从前一直在想,他要这么多钱,这么多金银珠宝,究竟是干什么?荣华富贵他还有,权力势力他都有。可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 我难过,可哭不出来,只是不由得现一抹痴笑,无措不知。 “你本来的名字,是叫林雪景。”是这一句话缓缓出现在我脑中,似乎在此刻我决定,林小景不再是林小景,不是林宣的义女,而是林雪景,是林宣的亲生女儿。 这里的金银珠宝对我而言似乎并不如从前那般重要,在消散一切任务后,原来,平淡往往才是最真的。 “爹,你等着,女儿一定替你报仇。”手中的书信被捏得紧皱,眼里心中的恨却一点点都没有消散。 我并不是恨沈慕寒杀了林宣,而是我恨,纵然他如此对我,我仍然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不去爱,我不能原谅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我抹去眼泪,从悲伤的情绪中渐渐收敛,在钥匙打开密室的那一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他静静看着我,带着一丝丝惊讶,淡淡喊出:“小锦……” 苏千尘,我确定他是独自一人,不似往常那般排场,可身上的一身装束,却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贵气公子。 苏千尘顷刻之间红了眼眶,向我飞奔过来,紧紧抱住了我:“你……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以为……”说到这,他似乎被什么话堵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冷冷推开了他,表情淡然,缓缓拔出新月架在他脖子上:“我说过,再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没有闪躲,反而笑了笑:“自从上次一别,我一直在想,若你这恨,是因为我同除你之外的女子肌肤相亲而来的该多好……可是我又想,若当真如此,你可能会伤心,会痛苦。” “如果没有沈慕寒,如果我没有离开你这十几年,或许这一切的结局都不一样,我们之间,会很幸福。” 听到他这一番话我不禁摇头冷嘲:“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没用。” 苏千尘皱眉:“难道沈慕寒那样对你,你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吗?” 我故笑:“他怎样对我了?你又知道什么?” 第142章 丢失 苏千尘似乎有些心慌,又缓缓道:“这……一整个永宁城都传遍了,寒王妃乃东楼少楼主……” 说起来从前,我是极不愿意相信沈慕寒会这样对待我,或许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我一直以为,我等同于他的性命,并且被给予这样的盛宠两生两世,可这一世在权力与生死二者,我终究敌不过。可一个人生来贪生怕死,我似乎并没有理由去怨他。 “小锦,这西褚皇宫容不下你,你可以跟我走,若你对沈慕云一事心存芥蒂,我可以等,无论多久。”他的眼神真挚,可对我而言无动于衷。 “你知道永宁公主有了孩子吗?” 苏千尘顿了顿,半响吐出两个字:“知道。” “那你怎么可以说得出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她从小到大想要嫁给李倾曜的梦想破灭,如今更是被全天下指责,因为她怀了你苏千尘的孩子!!”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新月离他的脖子更近了些,剑锋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口子,慢慢流淌鲜血。 苏千尘皱了皱眉,却也忍着没有叫出声。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的?她跟李倾曜这么多年难道一直恪守礼法?”他这话一说出口,我再也没有办法控制愤怒,眼看新月就要刺入他心口处,我突然眼前一黑,要是被人从身后敲击,片刻之间没了力气。 许久,当我再次醒来时,沈慕言正坐在床边,而我也回到了别院中。 “小景……你醒了?”他一脸担忧,连忙扶着我起身。 “苏千尘呢?” 沈慕言眉头一锁疑惑万千:“苏千尘?” “我刚刚不是在玉府吗?” 沈慕言解释道:“昨日你一人前去,我有些担心,到玉府时看见两个人,而你早已不省人事。” 此时我才想起,当我想要将新月刺入苏千尘心口时,身后被人打的那一下。 “又是你救了我……”似乎虽然对他有恨,可如今,更多的却是亏欠,一千年前如此,如今也如此。 “只是可惜……没有能杀了苏千尘。”我正说完,沈慕言又问道:“你是说……那个人,是苏千尘?” “是啊,十几年前我同阿爹把他从乱葬岗救出来的,怎么?你认识?” 沈慕言缓缓从站起,略思索片刻:“原来他就是苏千尘……” “嗯?” 见我疑惑,沈慕言又解释道:“十几年前,东夷皇室内乱,苏莽驾崩,武后携独生长子苏绝尘登基定位,其异腹次子苏千尘定罪论诛,并永久从苏氏一族除了名。”说着,沈慕言轻叹:“这些年来,苏绝尘残暴不仁,东夷民生哀道,便一直都流传二天子苏千尘在世的传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听着沈慕言这样一说,我才缓缓理通了这一切。原来当初我救下的哥哥,以为是一个孤独无处归家的可怜人,原来,他就是传闻中东夷皇室的二天子…… “苏绝尘暴政,早已失了东夷民心,其相邻的南明北辰都有心推其乱而合天下,自然,西褚也有此心。如今苏千尘归来,这东夷,怕是要变天了。”沈慕言说着我便听着,对苏千尘是什么身份我倒没什么兴趣,可如今,想杀他似乎更难。 想着,我摸了摸身上,发现原本吴访给的钥匙消失不见:“我的钥匙呢?” “钥匙?什么钥匙?” “就是……就是一把黄铜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挂着的。” 沈慕言惊愣:“是丢了吗?重要吗?” 如今再度回想,似乎在玉府昏倒之际,听到了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响声,正好苏千尘见过我从密室出来,他也竟然知道那钥匙的作用。 完了…… “不行,我得去找钥匙,不能让苏千尘得到密室里的东西。”我正准备起身,沈慕言疑惑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是什么钥匙丢了?” “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密室里面是他多年留下的金银财宝。” 沈慕言淡淡道:“那有什么?你想要这些我给你便是,丢了便丢了吧。” “可里面的东西,足是大半个谢傲家底。”听到我这句话,沈慕言淡然自若的眼神变得谨慎。 谁都明白,若苏千尘真的是东夷皇子,他必定会借着这财力如虎添翼,虽然这与西褚本没有什么大的关联,可于西褚,一国之志,何不是统天下而独一?苏绝尘下台,若苏千尘再登位,东夷也不会太好对付,更何况,倘若苏千尘与南明君主一般野心勃勃,这难得的盛世便又要经历一场纷争。 我正想要走,沈慕言突然拉住我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似乎此刻,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着一路小跑的状态,终于到了玉府,只是这里,看样子似乎有一大帮子人来过。 “糟了……” 不出所料,当我进入房间时,密室门大开着,里面的东西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都没剩下,可见苏千尘手下人并不少,而且,能在这么快搬运出去,看样子他比我先知道这里。 可林宣……又与苏千尘有什么关系?又或者,他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的? “来晚了一步,看来这个苏千尘早有预谋,他算准了你什么时候会来。”沈慕言说道。 其实所谓金银珠宝丢了就丢了,可如此大的一批宝藏,对于苏千尘而言,是夺会权力最有力的帮手,虽然我拿着没用,可我却不想它落入苏千尘手中。 只是可惜,林宣痛苦折磨了这么多年,我一天就把它给丢了。 “苏千尘手下肯定有一批高手,要想夺回财宝,只有……”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知道他可以帮我,我一脸渴求地望着他,期待着他的回应。 他为难般转过头,缓缓道:“若我调动将士,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前几日听别院的丫鬟说,现在永宁城中,寒王妃失踪的消息天下皆知,沈微以黄金万两的悬赏捉拿我这个通缉犯,沈慕言明白,如果他调动武力去夺回财宝,我的行踪一定会暴露。 第143章 时过 “小景,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我不能冒这个险。”沈慕言眼神真挚,似乎想要说,这天下都没有我来得重要。 他明明知道,若调用武力夺回了财宝,就算他救下我是一个罪过,可是功过相抵还剩下许多,他完完全全可以夺回在沈微心中的一点位置,可是他放弃了,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 面对他这一番话,我愣了许久,似乎这一份深情似曾相识,可我并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办法给他一点点回应。 “小景,一直以来我都在哀求,讨好每一个人,可如今我也想为自己做一回主。若能在你心中有一点位置,若你愿意,你大可把自己交给我。”说着,他将两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你若不喜欢这浮华宫墙,我们便去世外寻一处仙境,这四分的天下管他如何,何胜何败都与我们没有关系。” 是啊,这样的生活谁不羡慕呢?只是可惜,我对他除了愧疚之外,再生不出半点其他的情意。 我轻轻推开了他,淡淡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顿了顿,失望的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容:“是九弟,还是你仍然恨我?” “是我自己。”我看着他:“我没有办法长出第二颗心。” 我知道,没有沈慕言的帮助,我连苏千尘如今的行踪都没有办法找到,更别提他手下不知多少的高手。 次日,沈慕言为林宣立下的衣冠冢迎来了第一炷香,我跪在冢前,像是此刻他正在看着我一样,那样亲切,却又那样可怕。 “爹……对不起……” 我什么都没能保护好,一个人悄悄的来,又一个人悄悄的去。如今留在我手上的,仅仅只是一把新月。 “我一定会杀了沈慕寒,杀了苏千尘,替东楼三十二条人命报仇!” 仿佛这样的话就在我心里扎根,这么些时日,我没有一天不想着,我没有办法去释怀,哪怕对我而言,沈慕寒也占据着位置。 入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房中,我习惯早起,一个人独自享受片刻的安宁,带着手上陪伴许久的新月,开始又一天的任务。 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 我暗自庆幸着,却不自觉摸了摸桌上的凤翎,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还想着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还爱着他。 “……”就在握紧凤翎的那一刻,一阵强烈的痛感传来,那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绝望,让人悲伤,让人没有希望再活下去,消沉至极。 我慌乱扔下凤翎,才发现这短短不过片刻的时间,我的眼泪大颗的往地下掉,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三个月之前,我便有向木匠师傅学做,整整做了一个月,自然这没有假手于人的东西,最能表达我的心意。”凌修这一番话在我耳边回荡,仿佛拿着这簪子,我又是那个被偏爱的祸国妖姬姽婳。 其实一个自私的人,哪会管得什么江山?只要他的眼里有我,这江山便也没有什么。 “倘若早知道这结局,我宁可今生如前世,至少……到死都是幸福的。” 我自言自语着,眼泪模糊了眼眶,这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就这样毫无征兆,无法控制。 天微亮,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我再一次裹上一身黑衣,将久未染上血腥的新月握在手里,只直步进了永宁城中。 “糖葫芦~”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豆腐~新鲜的豆腐~” 这熟悉不过的叫卖声一遍遍回荡,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这浮华宫墙,外界的事情早已断得彻底,只有从沈慕言口中知道的一言半语。 醉玲珑依旧是当初的模样,我也习惯性点了一壶小酒,一只烤鸭,在二楼观望楼下的情景,不自觉思绪万千。 时间过得真快,可不管怎么变,这永宁城依旧是当初的模样。 “哎,你听说了吗?”此时邻桌的两个男子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那说话的男子凑到另一个男子耳边,轻声道:“听说当今陛下已然油尽灯枯,寒王殿下马上就要登基了。” 听话的男子皱了皱眉,显得有一丝轻蔑:“这些话不是都传了好几个月了吗?” 另一个男子挥了挥手:“咳,这一次不一样,我听说昨天半夜皇宫急昭了几乎所有国医,一个个都束手无策。” “啊?真的?” 男子解释:“我有个亲戚是在皇宫当差的,还能骗你不成?” “那……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寒王殿下一定会登基?” 男子自信满满:“呵,这不明摆着的事吗?自从谢家败落,皇后自杀,言王殿下的地位便岌岌可危,寒王殿下又本来有些威望,不是他能是谁啊?” “说得倒也是。” 听到这一番对话,仿佛我这消失的几个月里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似乎一下错过了许多,而让我惊讶的是,谢氏一族衰败,皇后身死,沈慕言竟然都没有同我透露半分,他隐藏的所有悲伤,只是为了让我不那么愧疚。 我没有再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是一个人放下银钱走回街道。 而这时我才知道,那谢家的掌上明珠谢萱由着自己的性子嫁给了容璟,婚后甜蜜的日子不过一年。 容璟一心想要入朝为官,而谢傲极力反对,使容璟深深感觉受了控制。 今年初,容璟以谢家招兵买马密谋造反一罪,生生灭了自己的岳父。沈微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尽管他明白谢傲并无此心,却也默认了这个罪名,以一个官衔作为报酬,在三月桃花盛开的中旬,这西褚首富一夜之间被送上断头台。 谢婉跪求无果,亲眼看着自己的兄长身首异处,心灰意冷之下服了毒酒,而仅剩下的谢萱本能逃过一劫,可在面对父亲死讯后痛不欲生,在皇后谢婉自杀的次日悬梁自尽,自此,这个偌大的谢氏一族就此衰败,而身为谢婉亲子的沈慕言也因此受了影响,被削去了王爷的头衔。一夜之间,母族尽灭,失权失势。 此刻我不禁自嘲,这几个月的时日,无论沈慕言以什么样子的方式逗我开心,我都以一张苦脸予以回报,殊不知他自己一个人背负了许多,却从来没有让我知道他的苦。 第144章 境迁 记忆中,寒王府的大门还很熟悉,而我再一次选择翻墙而入,在那间熟悉的屋子外,看见了一把油亮的锁。 所以……一点念想也没有了吗…… 在这偌大的王府,如今很难再回到当初的欢声笑语,这里平静了许多,连鸟叫声都极少。 突然,一阵动静传来,我连忙躲到树后,只看见两个丫鬟有说有笑走来。 “哎,你说这寒王妃到底是不是死了啊?” 另一个丫鬟说道:“这都这么久了,不是死了是什么?” “只是可惜了,寒王妃虽然不常与人嬉笑,但待人还是很不错的。” 另一个丫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忘了,她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东楼少楼主啊。” 在听到这一句提醒,这个丫鬟没再说话。 慢慢,她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而我躲着这树后,不禁嘲笑这人世间卑微且脆弱的人情世故,原来我早已经是一个千古罪人。 寒王府异常安静,虽然仆人不少,却一个个小声低语,似乎在忌讳着什么。 我窜到西处时已经午时,那缓缓扶着一个小男孩熟悉的一张脸正是罗成,而小男孩看起来一副病容,正是别了许久的浮生。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还是有一丝欣慰,至少沈慕寒没有抛弃他。 突然,浮生咳嗦几声,年纪小小便多了几分沉重。 罗成一边搀扶着浮生,又带着一丝担忧道:“要不还是让他们把吃食送过来,也免得您走这一趟。” 浮生淡淡言:“哪有那么娇贵?连这几步路都走不得了?” 罗成低头:“这天气闷热,您又体弱,属下是担心……”罗成话未说完,浮生手示言停,顿了顿问道:“父亲呢?” 罗成说道:“陛下病危,殿下去了皇宫。” “该来的总会来,这些日子祖父病危,父亲对他的心结也总算能打开……” “少爷,您……”罗成话到嘴边,却又没再继续说下去。 “若是母亲在,祖父撒手人寰,至少他身边还能有人说说话。” 此刻,我别的没有听见,只觉得一别数月,浮生成长了不少,可太过死板,便是像极了五六十岁看透世事的老者。 说着,浮生再度捂嘴咳嗽,缓缓道:“走吧。” 这一高一矮的背影,让我仿佛想起从前,我救下他,收留他,称呼由姐姐变成娘亲,仿佛那段日子,犹在昨日…… 我独自在这院中藏到深夜,终究等到沈慕寒归来,那一刻我躲在暗处,借着月光,沈慕寒黑金披风,一脸淡漠。一别数月,他鬓边右侧那一缕长发发了白,似乎这许久不见,他老了许多,深沉了许多。 “殿下,您回来了。”罗成上前迎接,接下沈慕寒脱下的披风。 沈慕寒冷冷淡淡:“浮生今日可有好好用膳?” “少爷一直很懂事。”罗成说道。 听到这一句,沈慕寒顿了顿:“药呢?可有好好吃?” “嗯。” 至少还有一丝值得庆幸,沈慕寒对浮生的关心,不是装的,他没有因为我而迁罪浮生,他一直把浮生照顾得很好。 “晚膳还备着,殿下您……”罗成话还没说完,沈慕寒便直直走来,边说道:“不吃了,让他们撤下吧。” 望着背影,罗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跟随着沈慕寒的脚步,直到看着他走进了我与他的卧房,从怀中拿出钥匙缓缓打开,片刻,房中亮起了烛光。 一切都好熟悉,像是很久之前,我与他还情投意合,因为他我忘记了一切,我也都还幸福着。 此刻,我握紧了手中的剑,爱恨相加,在屋外徘徊,看着屋里烛光映照下他的身影,不自觉鼻子一酸,热泪两滴。 许久,我终于还是走了上去,缓缓推开门,那一刻他警觉性望过来:“谁?!” 四目相对间,我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这种感觉,可他的眼神,由愤怒便得温柔,由冷漠变得欢喜,像是失而复得的那种喜悦,一字不发便直直像我跑来,紧紧抱着我:“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我虽然有一丝动容,便可便被理智拉了回来,冷冷道:“不回来,怎么替东楼三十二条人命报这血海深仇呢?” 那一刻,他顿了顿,怀抱渐渐松开,也给了我拔剑的机会,我便狠狠刺在他胸口的位置,那一刻,他目光都没有闪躲,只是眼中稍带着一丝震惊。 虽然不忍心,也承认自己还爱着他,可我本来,就是来报仇的。 “寒王殿下欠我东楼三十二条人命,数月讨回,便是你一命相还,抵消了这罪过。”眼泪不争气地流,纵使我表面做得绝情,也是强忍着心中想要立刻为他止血的冲动。 终于,我还是狠心拔出了剑,他的心口血流不止,口中也渗出鲜血,可似乎半点没能阻止他再次凑过来,他忍着痛,再一次紧紧抱住了我,笑了笑:“我时常在梦中这样抱着你,那感觉如此真实。” 我想要挣脱开,但他却用死了力气,半点没有让我对开他的意思。 “你放开我!” 他又抱得紧了些:“我知道,你一定在恨我,恨我那日去得太晚,恨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夜我回来不见你身影,便知你必定去了东楼。”面对他这一番话,我不禁冷笑,用尽力气将他推倒在地,冷冷道:“寒王殿下不必同我再说这些,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寒王殿下如何绝情,一掌打死我父,又如何灭口东楼,再如何……”那个孩子,何其无辜,只是在我与他之间对立的纷争下,他还未曾看一看这繁华世间。 沈慕寒皱眉:“什么?” 我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孩子的事,只是看着如今的他,越看越觉得不忍,却又憎恨这样的自己。 “什么人?!”此时,罗成的声音传来,我最后一眼看他,慌乱逃离…… 这漫漫月色下,夕颜花又一次开放,再次回望这寒王府,眼泪模糊眼眶,我不禁问自己:我终于报了仇不是吗?我终于杀了沈慕寒不是吗? 第145章 预谋 突然,夜色下一个身影捂住我的嘴巴,带着我一路离开,途中我拼命挣扎,直到远离了寒王府,他才松开了我。 “你是谁?!” 男人揭下面纱,月色下也是能够瞧清楚他的容貌,他略带焦急:“怎么如此冲动,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此刻在我眼前的,正是寻了我一日的沈慕言。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报仇,可你知不知道,你是朝中要犯,倘若有一人发现你的踪迹,便是黄金万两的酬劳,你这样出来,知道是冒了多大的险吗?”他声声厉斥,一丝一毫都透露着对我的关心。 “我如今活着的目的不就是报仇吗?报了仇,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沈慕言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所以我救你出来是为了看着你去送死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是明白辜负他一番心意,愧疚的情感,让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他。 他突然抱紧了我,不顾我怎么挣扎,还是被他抱得死死的。 “你知不知道?如今我已经不敢保证,你做什么都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我能做的就是把你藏得好好的,不让你受一点点伤害。”听他说到这儿,我也没有再挣扎下去,眼前这样一个人,对我当真是用足了真心。 “沈慕言……你……”话止于口,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缓缓松开,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什么都不怕,可我怕你出事,怕你离开我,怕我一转身,怎么也找不到你。” “我……”正当我犹犹豫豫不知如何说下去的时候,沈慕言的眼神变得异样,缓缓要向我这边凑过来,而就在凑到快要贴近的那一刻,我还是推开了他,略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 沈慕言无奈一笑:”这么久了,是不是无论沈慕寒怎样对你,你都没有办法忘记他?” 我们要再回答下去,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说的对,不管沈慕寒怎么对我,虽然心中难免会生些恨意,可依旧无法否认,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他。 “今日父皇病危,好坏不过三日光景,他交代病危前早早下了诏书,九弟就要登基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心中一颤。 我记得,他最不喜欢整日忙于国事,可如今,他却不得不肩负起这一锅重担,而我那一剑,算是帮他解脱了吧…… “那不正好?我杀了他,就没有人跟你争抢皇位,你就可以得到西褚的天下,你不是应该谢谢我吗?”话说的有多强硬,心中便有多痛。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沈慕寒当初会那样对我,可如今午夜梦回,哪怕是个噩梦,我也想要见到他的影子。 “你非要如此吗?或是说,你真的喜欢这个皇位……”沈慕言话没说完,我便毫无所谓地回答:“对啊,我就是喜欢这个皇位。” “好了,就这样吧。”略带敷衍的字句,沈慕言冷冷无言,从他身侧走过那一刻,再强硬的伪装也终于卸下。 我杀了沈慕寒,我应该开心…… 不知不觉,夜色正浓,这附近最为清静的一片湖泊被风吹起了涟漪,水中的鱼跳了起来,天上的星伴月而亮。 此刻的心情,忧愁慌乱,我一边在担心着沈慕寒的伤势,一边又想着会不会有人救他,不自觉便使劲掐着手腕,再痛也忍着不发出声音。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过去,出了一丝丝甜蜜,便如同那破碎的瓦碗。 转眼次日,我并没有再回沈慕言的别院,而是不死心的再次进入永宁城,可今日城中异常安静,原本热闹的街市少了以往的繁华。 这阵仗…… 我疑惑的问了问旁边愁容满面的大婶:“大婶,请问一下,今日这是怎么了?” 大婶提眉:“姑娘不知道?”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大婶小心翼翼凑到我跟前,轻声在我耳边说道:“今日一早,宫中响起悲钟,陛下……驾崩了。” 虽然也提前知道沈微病危,可如今听到这个消息身子还是不自觉颤了颤。 沈微死了,而我又给了沈慕寒一剑,这仇我是不是算报了?可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快乐呢…… 我避开闷声不语的人群,独自一人出了城,想来这一切都已然是我满意的结局,这繁华的永宁城,与我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了。 走到一处河边时,站了个背影微胖的男人,起初我不以为然,想要继续走开时,那男人突然开口:“少楼主,好久不见了。” 这样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让我停住了脚步,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他,听到过这个声音,当我疑惑的看着他,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 “张义……” 张义笑了笑:“少楼主的记性还不错,既然还能记得住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 记得上次,他以魅鬼之毒伤了沈慕言,如今来找我多半是为了报仇,想着他执念过深,在震惊之余,我下意识还是想离开。 可正当我要离开时,张义突然又说道:“少楼主有没有觉得,这种失去至亲至爱一个人漂泊在世上的无助感,似曾相识啊?” 满嘴挑衅的语气,并没有让我觉得愤怒,而是转身给了他一个蔑笑:“你若是为了报仇而来,我如今就在这,不过我要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里,你觉得你有什么机会能打败我?” 张义缓缓走过来,边说:“谁说我要杀你了?” 当我不明他这一番话时,张义又说道:“我就是想看着少楼主如今这副样子,看着至亲至爱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如今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看着他家破人亡。” 此一番话说得让我成功生出一丝愤怒,拔出新月就架在他脖子上:“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想要报仇大可不必多费唇舌,我也不欺负你,拔剑吧!” 张义笑了笑,轻轻推开我的剑,说道:“别别别,我今日可不是来跟少楼主打架的。” “那就别废话,我不想看到你。” 我转身收起新月,正想离开,身后的张义再度开口:“少楼主?”我听着如今这个声音不像他的声音,略带疑惑间回过头去,看到他脸的那一刻,似乎一个念头从心中悄然发芽…… 第146章 生离 沈慕寒,这一张脸分明就是沈慕寒,而他的嘴脸,与几个月前东楼被灭的那晚一模一样。 “我的王妃,还记得我吗?”他一抹邪笑,透着几分轻蔑。 此刻我害怕,心中那个念头由小到大慢慢升起来,我担心我的猜测是对的,又害怕我的猜测是错的,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几个月前我还同你说来着,要不要继续做我的王妃,毕竟,你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张义的嘴角让我不断回想起那晚东楼的一片血泊,这个人的嘴脸像极了沈慕寒。 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想到,为什么这么久我仍然没有想到,这世上……不是还有易容粉这种东西,这世上……还有张义想要看着我家破人亡。 “少楼主可还记得,那日一别我曾说过,放过我,将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缓缓凑了过来:“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这种滋味如何?是不是比我还要痛苦?” “你……”心中的慌乱感让我说不出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刻要做什么。 “对,是我。”张义大方承认:“那夜我用易容粉扮成沈慕寒的样子,除去了江湖乃至皇朝的心头大患,这不……等的就是这一天呐。” 虽然听到这个答案,可心中许多问题,他为什么会打得过林宣,他又为什么与沈慕寒的功法如出一辙…… 可这些疑问,张义似乎也明白,没等我问,他便笑着要同我解释:“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可以骗过林宣,骗过你的眼睛吧?” “这些还得多亏了你那位哥哥呢,要不是他,我怎么能够这么轻而易举的骗过你?又怎么能够全身而退?” 哥哥……苏千尘…… “你还不知道吧?一年多前,你那位哥哥是找我做了一个交易。”张义慢慢在我周围行步:“他让我扮成沈慕寒的样子,为你们制造一个误会,好让他啊,在你心中做一个英雄,做一个最后的依靠。” “只可惜啊……” 这些难以置信的真相,终究如海浪般袭来,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变成了罪人。 “哦,还有那位言王殿下,你一定不知道吧?那天夜里他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可他并没有告诉你,他想看看你会不会相信沈慕寒是灭口东楼三十二条人命的凶手,你又会不会亲手杀了他。”张义的一番话让我一时崩溃,张口间,不知道再说什么。 从我嫁给沈慕寒的那日起,到如今也是两年光景,我从来没有认清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在利用我,所有人都在把我当作筹码,而我却偏偏伤害了那个最爱我的人。我从来觉得我最信任他,却发现我原来没有给予他半分信任。 “怎么样?心痛吗?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了吗?”张义咬牙切齿说着:“当初你答应过我,会好好保护梦儿,可你没有兑现你的承诺,我没有办法弥补的罪过,那就你来替我守着。”张义收了收情绪:“我答应过言王殿下和苏公子,绝对不会伤你,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们,不会告诉你这事情的真相。” 人生何其悲凉,我选择了一条错的路,便一直走了下去,此刻我才知道,我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我来不及再想对他的恨意,只是丢下了手中的包袱,慌忙地跑回了永宁城。 城中寂静,连往日的叫卖声都消失,这皇帝驾崩头日,城中理然安静,只是这一刻,我竟不知所措。 寒王府的大门依旧敞开,只是原本应该在皇宫守孝的沈慕寒却没能再踏出这房门,守门家丁在见到我的那一刻,都瞪大了双眼,语无伦次:“王……王妃……王妃回来了……” 应该还没有人知道沈慕寒那一剑是我刺的,只是此刻我顾不得太多,直直跑进了府,在一遍遍找寻中,那间我与他新婚的卧房没了锁,屋门外几个老头站着,房门紧闭,看起来十分紧张。 “王爷呢?王爷怎么样了?”我摇晃着一其中一个老头的身体,那老头看见我,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寒……寒王妃……?” 此时的我心急如焚,没有空再去跟他说长说短,便一股脑推开门,惊得房中医官转过身来,而我也看见他手旁沾满血迹的帕子,沈慕寒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王妃娘娘?”医官由惊变得镇定。 我没有顾得上太多,连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医官略迟疑:“额……这个……老臣才为寒王殿下处理好伤口,如今倒是没什么事……” 听到这个消息,我紧着的心松了大半,连忙跑到床边,握紧了沈慕寒的手:“那就好……” “不过……额……王妃娘娘……这个……殿下这个伤……”医官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这个时候沈慕寒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将我所有的情绪都拉开,连忙唤着他的名字:“沈慕寒……沈慕寒……你醒醒……” 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我在他身旁的作用,随着一身极轻的咳嗽,沈慕寒缓缓睁开了双眼,握着我的手也终于有了一丝丝力道。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醒的。”似乎这样的话只能安慰我自己,昨夜,我本就是抱着置他于死地的心思而刺的那一剑,如今他能活着,似乎也是上天怜悯,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 沈慕寒丝毫不提昨晚之事,反而忍着痛扯出一个笑来,用手擦去我眼角的泪:“我怎么会有事呢?我说过,只要你在这世上,我便不会舍得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是我错了,是我……”我刚刚要说出来时,沈慕寒却轻轻用手挡住我的嘴:“你是对不起我,我找了你这么久,你都不来看看我……”说到这儿,我看到他似乎咬紧了牙齿,我感觉到他的痛,他似乎是忍着痛跟我说话,又不想在我面前暴露他的一丝丝难受。 第147章 伤重 “你不要说话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不要说话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似乎如今除了他,什么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没事,不要哭……”沈慕寒咧嘴,将原本那一丝痛感也都掩盖。 “……王爷……老臣……”这个医官似乎一直没有把话说完,又一直想说出来。 “小景,你先出去,不然我实在忍不住想抱一抱你。伤口很疼,让妙大人再给我上点药。” 我听到这一番话,再一次止不住眼泪,我知道他疼,我也知道那剑刺入的位置,妙春能够把他救回来已经是谢天谢地,更不知他要用多少时间来恢复。 “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就算如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走了。” 沈慕寒再一次轻笑:“傻瓜,我只是让你出去一下,不要打扰到妙大人,你也不想我继续痛下去,对不对?” “……” 见我飘忽不定,他又说道:“乖,等妙大人上完药,你再进来。” 如今想想也是可笑,他被我一剑刺入心口,如今愧疚的是我,而我没有做到安慰他的作用,反而换做他来安慰我。 “好,我出去。” 推开门,门外一片紧张,这时几乎全府上的家丁丫鬟都系数跑来。 今日,沈微驾崩,沈慕寒又出了这样的状况。我应该早想到的,这中间的受益人只会是沈慕言,我一直对他带着愧疚,将他与沈元君还痴傻时混淆,若我早一点分得清,就应该想到,无论是沈慕言还是沈元君,皇位都是他的心之向往,而我,便是点燃那根线的火,他在赌,他也在慢慢培养赌注,或许,就连谢婉都不知道。谁又狠得过他呢? “王妃,您真的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几个我熟悉的丫鬟显得恭敬,又兴奋。 此刻我只担心屋内的情况,便也没有再多说,只是丫鬟继续说道:“您都不知道,这几个月王爷常常借酒浇愁,派人在整个西褚寻找您的下落,还贴出了告示,每日早朝一毕,又亲自在永宁城的各处找寻,又到每日深夜才归……”丫鬟说着皱起了眉头,没有身份高低的束缚,她似乎也为这个痴情人感到同情。 此时,另一个丫鬟附和:“是啊王妃,几个月前您失踪的那日王爷入宫求陛下赦免东楼,刚带着圣旨回来您便不在了……” 听到这一句,我不禁一愣:“你说什么?” 丫鬟也被我的话问得一愣:“啊?” “你说……几个月前我失踪的那日,王爷……?” 丫鬟低着头,叹了叹:“听说那日,言王殿下带着证据指证林公公便是东楼楼主,并准备派人剿灭东楼,寒王殿下与陛下周旋至深夜,那道圣旨才没有发出去。可王爷本想回来告诉您的时候,您已经不在了,那夜他急忙跑去了东楼,便带回东楼被灭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似乎此刻一切都变得沉重,我在找寻的仇人一直近在眼前,我却没有杀了他,反而一直都在感激他,生生将我最亲爱的人当做仇人,毁了他一家的幸福安康。 沈微……他放弃诛杀东楼了…… 为什么我到这个时候才知道? “您不知道,您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王爷为了寻您,茶不思饭不想,老了很多……” 就连丫鬟都心疼他,而我却在一直伤害他,他那一缕白发,便是这几个月来的见证,他整日活在想我的痛苦中,而我却整日都在恨他的挣扎里…… 此时,房门被打开,妙春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他好些了没有?” 妙春迟疑,说道:“额……殿下让您进去。” 我没再追问,直直跑了进去关上房门,沈慕寒依旧面色苍白,躺在床上。 “你还疼不疼?你还有哪里有事?你告诉我……不要强撑着不说……”我握紧了他的手,仿佛很久都没有这样接触过,说什么他离不开我,或许只是我离不开他。 沈慕寒淡淡一笑:“我不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中了他们的计,是我误会你杀了我爹,是我错了……”无限的自责埋在心里,似乎此刻我就在忏悔,可是怎样也弥补不了我的罪过。 他只道:“你若不来找我报仇,我还见不到你呢……” 他总是,什么事都可以说的那么轻松,自己受再大的委屈也能忍着,却不会让我受到半分委屈。 “你……”似乎这一刻我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看着他那一缕白发,觉得自己受过的苦,似乎也不及他半分。 这一日,我就在他床边这样守着,眼泪止不住片刻,又这样断断续续的落下,反而是他安慰了我一天,终于在入夜那一刻,我才没忍住睡了下去。 次日,我被敲门声惊醒,太阳升起,我睁开眼睛,沈慕寒直勾勾的看着我,用他所及的那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头,似乎已经这样看了我许久。 “寒王殿下,您可醒了?”屋外的声音像极了一个太监。 沈慕寒冲我笑了笑:“去开门。” 今日,他的脸色恢复了许多。 “嗯。” 门一开,一个身着总管太监服的‘男人’略带些恭敬低着头:“王妃娘娘……您回来了……” “王爷伤重,你有什么事吗?” 太监仍然低着头,轻声道:“这……奴才是替先帝颁布遗诏的……”说着,太监拿出一个上锁的木盒子:“先帝吩咐,这是……一定要交给寒王殿下的。” 没等我回应,床上的沈慕寒便喊着:“进来。” 太监入门,沈慕寒的脸色变得沉重:“你说……父皇他……” 太监赶紧下跪叩头:“殿下节哀,陛下已于昨日辰时……驾崩了……” 沈慕寒昨日伤重昏迷,自然还不知道沈微离世,可如今他仍然伤重,听到这个消息难免过于激动,少有看他流泪的时候,在听到沈微驾崩那一刻,眼泪便掉了出来。 “爹……”他仍然痛得没有办法动弹,却不自觉低声喊出了这声爹。 第148章 相聚 “殿下,这个……是陛下让奴才交给您的,并留了遗诏,还让奴才颁布口谕,立您为新君……”似乎如今人去,这天下也就不那么重要。 我接过那个盒子,那上面有一把大锁紧紧锁着,沈慕寒依旧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办法再多想什么。 看着如此情景,我便先开口:“你先退下吧。” 太监略迟疑:“这……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 “他如今的模样还能立刻登基不成?!” 太监被被吓住,连忙磕头认罪:“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行了,你先下去,让这件事情搁一搁,国政暂时让你们当朝丞相代劳。”似乎我的话起不到作用,太监还是迟疑了。 “寒王殿下就在这儿,他若反对,我还能说出来不成?” 听到这一句,太监这才回应:“是……是……” “好了,你下去吧。” “是……”太监缓缓站起来,躬身低头退着出去,房门被合上那一刻,我才放下木盒子跑到床边。 我认识他许久,或许可以从一千年前说起,他为我哭过,如今,也为他父亲哭过。 一个男人伤心到绝处,大致就是如此,至亲至爱离开,便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爹………”他忍着没有哭出声音,而我向来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况且我更知道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只是这样静静陪着他,陪着他哭,至少,也算陪他度过最艰难的那一刻。 许久,久到我不知是什么时辰,沈慕寒终于平和了情绪,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却似乎都在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 他应该不恨沈微了,他放下了所有芥蒂,沈微却也没能活到其乐融融。身为帝王,理应承受着许多不得已,压力会比旁人大,可这西褚一千年江山,终不该如此没落。 沈微从一心为权到怀念平淡用了二十年,当他觉得权力并不那么重要时,他最爱的人已经离他而去,或许如今对他也是最好的结局。 “我记得儿时,哥哥妹妹都被冷落,唯独我和云儿得到父亲的关爱,那时我觉得,人生本该如此幸福。”沈慕寒淡淡说着,不自觉回忆往事…… “娘亲告诉我,父亲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都要相信他……”说着,沈慕寒本来将干的眼眶又添一抹热泪。 楚临蓉死后,沈微一直将他的尸首放在伴星楼中,以冰棺养着,至今尸身不腐,沈微每夜都会去看一看,一壶清茶,与她说一说今日发生的趣事。 他后悔了,他没有阻止马钱子混入楚临蓉的饭食,他得到了报应,他孤独了一辈子。 而那每日喝的那壶茶中,他放了一小包毒药,他知道这样短时间不会致死,但不会被人发现,只会加速死亡,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直到上个月,被沈慕寒发现,两人的心结才解开,沈慕寒亲手销毁了药包,听到妙春说有法可解才算安下心来。 “这个盒子,是沈微留给你的……”我将太监送来的那个盒子递到他面前,他看着那把锁,缓缓从枕边。拿出了他往日戴在头上的发簪,没想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簪子,就是这锁的钥匙。 一打开盒子,出现的便是一张纸条,纸条下面是一眼便知,西褚天子与国母的信物——龙凤珏。 他缓缓打开那张纸条,却只出现寥寥几字:“寒儿,对不起。” 沈慕寒并没有眼泪再流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纸条,对旁人而言的寥寥几字,他看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他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因为江山,还是因为亲情,但是他知道,沈微没有对不起他。 次日,清晨的朝阳似火,漫布了整个天空,沈慕寒异乎不寻常的身子已经能够不靠搀扶站起来,连常常见过神医江岳明医治的我也是十分惊讶,这样重的伤势在他身上似乎看不到什么严重。 “你真的能走了吗?你是不是强撑着?是不是害怕我担心?你……”面对我这多番质问,还没来得及问完,他便晃了晃头:“傻瓜,我为什么要强撑着?” “放心吧,我没事了。” 虽然听到他这般底气十足的语气,我仍然有些担心,看着他的脸色似乎有哪一点点不同,可不同之处我又说不上来。 说着,沈慕寒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递过来一串新鲜的糖葫芦:“今晨我让罗成去集市买的,刚做出来蛮新鲜的。” “你……”我没有办法去想到,在分别这么多些日子后,他永远都是将我放在第一位,就算如今,将剑刺入他胸口的人是我,他依然可以靠着心中那份爱的信念,再一次去拥抱一个伤害过他的人。 不知不觉我流下了眼泪,而他却撑着身子凑近我身边,捧着我的脸说道:“哭什么?是我不好看,还是糖葫芦不好吃啊?” 我一下情绪没有控制住,紧紧握着糖葫芦就窜进他的怀里,差一点就忘记了他的胸口还有伤,当我反应过来又松开了怀抱。 他顿了顿,缓缓张开了手臂:“怎么?你不是应该抱抱我的吗?” “可是你的伤……” 他无声一笑:“抱抱就不痛了。” 其实谁又不是一个孩子呢?谁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人世间,各自为了不知名的目的而活着,可他人生中有了另外一个人的闯入,余生的光都是他,或幼稚,或成熟。 他紧紧抱着我,温柔道:“登基大典七日后举行,这七日你得好好陪陪我,弥补你这么久都不在我身边。” 我还没止住眼泪,带着哭腔说着:“傻瓜,我一辈子都会陪着你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仿佛忘记自己的身上还有伤,也忘记了痛,就只记得怀中有这样一个人,他好好护着…… 午时,在厨房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的我为他端去一碗半凉的绿豆粥:“绿豆粥,夏天喝这个最解暑了。” 他坐在椅子上,我蹲在他身前,用勺子盛过粥喂到他嘴里,他喝下去后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好像……我的婳儿回来了。” 第149章 情深 仍然记得,一千年前初遇之时,他身为神秘的无忧公子,我是他手下被挑过来极平常的小丫头。 自从进了他的无忧殿,我和他朝夕相处,我们两个似乎成了彼此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个深沉话少的冷峻公子。 他眼中饱含着温柔,一字一句都轻微之至:“我记得那时,你常常会给我做绿豆粥。” 我盛起一勺绿豆粥再次喂到他嘴边,边笑着说:“亏你还记得,那个时候你可是常常把我晾在一边,很尴尬你知不知道?” 他挑了挑眉:“是吗?” 边喂着粥,一个问题在我脑中直打转,脑门一热便问他:“你告诉我,阿修……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婳儿的?” 这个问题,一千年前我就有想问过,直到死前那一刻我都没能问出来,其实我很想知道,这样推心置腹的爱,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在对视许久后,他突然一笑反问道:“那婳儿呢?又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修的?” 这样的反问让我一直乱了头绪,不断的回想千年前的回忆。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初见时,我会被他好看的皮囊所吸引住,可后来,我又是因为什么将这一份情感化作爱的呢? 我终于明白,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会喜欢上对方的那个人,可能真的从一开始,就因为某些原因被深深吸引,至于后来的喜欢和爱,都是将这种情感逐渐放大的。 没有办法回答的我选择回避,将绿豆粥直接递到他嘴边:“喝你的粥吧。” 他一脸自然,底气十足:“不喂我了?” “你不是能走能抱了吗?拿个勺子就不行了?”我故意调侃道。 说着,我再一次将手中的碗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接着,可他并没有动,反而抬眼看了看我:“烫。” 他这个烫字让我不禁质疑,这绿豆粥已经是半凉,一口都能闷下去,他居然说烫。 可想着他的伤势我又不确信的尝了尝:“哪里烫了?分明刚刚好嘛。” 他面露一丝委屈:“哪里不烫了?方才还将我舌头烫了个泡……” 听到这我不禁慌乱起来,连忙放下碗凑近了他:“哪里?哪里烫了个泡?” 他张开嘴,便说道:“你凑近看看,就是在这里……” 可当我凑近,便被措不及防的一个吻袭击,等触及到他舌头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他缓缓站了起来,而我的双手正放在他胸口处,他一步一步,将我硬生生按到身后的柱子上,从开始的试探,到后来忘情投入…… 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甜的,他给人的感觉是甜的。 许久,他策划着结束,身上的衣袍已经散开一些,露出胸口处的伤口,纱布隐隐渗出了血。 “你的伤口……”正当我焦急无措时,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似乎是忍着痛笑说着:“无妨,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明明又流血了,你是不是在自己忍着痛?你……”没等我说完,他又一次一个浅浅的吻,淡淡说着:“本来我不疼,你一着急我心就疼了。” “你胡说什么呢……” 他笑着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倒出黄豆大小的药丸一共六颗,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药,他便一口吞了下去。 “你……” 他仍然是带着温柔说道:“放心,妙春给的药,吃完我就好了。” 果不其然,这看似神奇的药他吃下去不到片刻,原本很虚弱的身子以及略微痛苦的脸色瞬间变了样,甚至比灵丹妙药还要管用几分。 他系好衣袍:“你看,我这不好多了吗?” 看到这神奇的小药丸,我似乎在江岳明那里都没有见过见效这样快的药,便不禁问道:“什么药这么神啊?” 他顿了顿,又忽作一笑:“自然是治伤的伤药了。” 正当我再细想,沈慕寒突然刮了刮我的鼻子,笑说:“好了,你已经冷落了你的夫君好长一会儿了,还没有坐上这皇位的几天,就不能好好陪陪你夫君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坐回了椅子上,一口吃完那碗绿豆粥:“再去盛一碗?” 看着他好的这么快,我心里也没多想,只是略带一丝庆幸,接过他手中的饭碗:“好。” 时过下午,闷热的天气让人昏昏欲睡,我陪着沈慕寒入睡自己去久久未眠,屋外的蝉鸣声让人心慌,透过窗照射进来的些许阳光更是让人烦躁。 许久,我终于没忍住轻缓从床上下来,在刚推开门那一刻,丫鬟正从大门来处小跑来,见到我的那一刻向我行了个礼:“王妃,言王殿下求见。” 沈慕言,当我在听着他名字时,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几种情感,不知道自己是该恨他,还是该对他怀有愧疚。 一次又一次的反转,他一次又一次的让我无言以对,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去信任他,可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再去恨任何一个人,我不想再恨,因为恨,也很累。 “寒王殿下正在午睡,让他回去吧。”我本想短短一句话敷衍,可当我转身那一刻丫鬟又说:“言王殿下要见的是您……他说……有些事要同您解释……” 所谓的解释,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敢确定他哪一个字是真哪一个字是假,其实想想来,他这一切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执念。 也好,今日就将这事说清楚,也不必再如此纠缠下去。 正厅,沈慕言额头滚落的大颗汗珠,身上的衣衫已经浸湿,外面毒辣的太阳,他没有带任何一个侍从,甚至连一把遮阳的伞他都没有带。 “言王殿下久等了。”我淡淡地开口,沈慕言的目光向我这里望来,他愣了愣没有说话,就看着我缓缓向他走去,最后他已经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他终究明白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 “你们都先下去。”丫鬟们听到我的吩咐都齐声退步:“是……” 第150章 诀别 我略和善地倒了杯茶:“言王殿下请喝茶。” 可当我把茶杯递到他跟前的那一刻,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而我想都没有想便狠狠挣脱,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溅在他的衣服上。 “你就这么恨我吗?”他淡淡问出这一句,并没有解释他勾结苏千尘以及张义的事情。 我摇摇头道:“没有爱就没有恨,我不恨你。” 他愣了愣:“那你会怪我?” 我冷淡的笑挂在嘴边,凑到他身旁看着他:“言王殿下觉得呢?” 他没有回答,似乎读懂我眼神一样,只淡淡说了句:“我已经帮你把张义杀了。” 我讽刺一笑道:“所以言王殿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够对曾经帮助你实现计划的人下这样的狠手?” 他面无表情,放松的目光看向了我:“如今我对你没有什么秘密了,好像轻松了许多。” “所以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些的?你是赌我不会杀了你吗?”袖中的匕首还是架在了他脖子上,他没有闪躲,反而一脸从容:“若是你杀了我,到我临死的那一刻,你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不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可这个问题真正问到我,我的心里却并没有一个答案,对他我是有感情在的,只是那种感情类似于亲情,与爱情丝毫沾不上边儿,若他没有做这些让我痛苦的事,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仍然希望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吵着要吃绿豆糕的沈元君。 这一刻,他突然握紧了我抓住匕首的手,用了些力道。 “那如此我死得便不值得了。” 我继续挣脱无果,狠狠瞪着他冷冷道:“你放开我。” 他看着没使什么力道,可握住我手的那股力量仍然让我没有办法挣脱。 “我追寻了两辈子,所求不过一个你,可这天命始终与我为难,我最终都成了你的仇人,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又为什么不阻止张义杀害我爹?为什么不阻止他灭口三十二条人命?”面对我的质问,他再一次凑近了我:“就算这样你会爱我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你的心里只有沈慕寒,我又算什么?我夹在你们两个中间,两辈子,你知道我要承受怎样的痛苦,才能淡然地看着你们恩爱有加?”说着,他的眼眶红了起来,恍惚间落下一滴眼泪:“究竟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如他?我付出这么多代价,却仍然换不来你的一颗真心?” “你放开我!”我再次挣脱,却被他越抓越紧,手腕的痛感让我不得不丢下匕首。 此时,屋外愤怒的声音响起:“皇兄何故抓着本王的王妃不放?!” 正当沈慕言被这个声音分神之际,我才得以收回手,沈慕寒正站在门口,而我也朝他跑去搀扶着他:“你怎么起来了?” 沈慕寒握紧了我的手,狠狠地瞪着沈慕言。 “九弟的伤势好的挺快,才不过两日光景,竟然能走能跑了。”沈慕言冷笑道。 沈慕寒冷哼一声:“有劳皇兄关心了。” “只是本王这王府也不算什么随便的地方,也不能皇兄你说来就来。” 沈慕言笑了笑:“九弟说得极是,如今九弟大权在握,再有七日便登基帝位,我做为兄长,在此先恭喜了。”沈慕言表面和善,眼里藏刀,这半遮不掩的冷淡似乎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般的斗争。 “皇兄记得便好,但也切莫忘记,本王身边这位,也是今后的国母,皇兄的弟媳,莫要逾界得好。” 沈慕言没有说话,眼睛里像是藏满了尖刀,充斥着满满的杀气。 在一番对视后,沈慕言拂袖离去,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沈慕言走后,沈慕寒才稍微放松了表情。 “你怎么就醒了?刚才我见你还睡得挺好。” 沈慕寒冷哼:“本王不来,怎么看你们这一番好戏?”他的语气变得冷淡,是令我害怕的那种冷淡。 不明情况的我尴尬笑了笑顺带抓住他的衣袖:“怎么了?” 沈慕寒狠狠摔开我的手,眼中今晨的深情已然不在。 “离开本王这大半年,你都跟他在一起吧?” 他这个问题问得我不知该怎样回答,难不成他也会因为这个而吃醋吗?还是说……他觉得我背叛了他?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我跟沈慕言……”没等我的解释说出口,沈慕寒又冷冷接过话道:“你不用再解释,本王不想再听了。” “你……”看着他如今这个样子,我有些害怕,我怕的是,我跟他之间再有什么误会,我不想再离开他。 沈慕寒眼中透出一丝冰冷,这是我少有见到的,甚至可以说从来没有见到过,就连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的眼神都没有这么可怕。 “为了你,本王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不想再一次被你气死。” 这一句话让我不知所措,连话都不知道要怎样去说,只问道:“……你……你说什么?” “过几日本王就要登上皇位,若是传出皇后与旁人有了私情,这皇室的颜面,本王要还是不要?”他凑近了我:“你说?” “你真的误会我了,我跟沈慕言之间一直都很清白,我们之间……”话还没说完,他不耐烦道:“你觉得本王会相信你么?” 面对这份质疑,我也生出了一丝不甘:“你……不是应该相信我的吗?” 沈慕寒只轻蔑地笑了笑,反问:“那你呢?”说着表情逐渐认真:“在王妃眼里可曾相信过本王?若相信,又怎么会忍心将那剑刺入本王的胸口?” 他说的话让我无地自容,这一切本来就是我所造成的,我本来是来赎罪的,他狠我是应该的。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这是我第一次祈求别人的原谅,在他面前,我曾经高傲过,如今也卑微过。 他再一次甩开我的手,冷冷道:“原谅你?等着你与沈慕言再一次联手杀我?” 我不停地晃头,解释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他是救了我,我对他是心存愧疚,可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第151章 叙旧 “你以为事到如今本王还会信你?”他的眼神坚定,透着一丝丝让人害怕的寒气,让人无法亲近……像是如今我触碰不到他的心,再也没有办法走近他。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了一纸信封,那上面赫然出现的休书两个大字,还没等我看得真切,他就将休书狠狠扔在地上:“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干系。” “还有你给本王记住,就算本王不要你,你也曾经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绝不允许你跟沈慕言再有任何关系,你最好不要在永宁城出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也拂袖离去。 他的背影这样冷,在这炎炎夏日也一样,我看着掉在地上的休书,不自觉鼻子一酸,原本惜泪如金的我,却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小女孩。 其实谁又不是没有柔弱的一面呢?只是这柔弱的一面,常常只会留给最爱的人。 他是爱我的,他一定不会这么对我…… 想到这儿,我不管不顾追了上去,在后院的大树下,他正坐在摇椅上,安安静静。 沈慕寒不慌不乱冷冷道:“你跟来做什么?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收起眼泪化一抹笑容:“这里是我的家,你是我的夫君,我为什么要走?” 他顿了顿,半响蹦出了几个字:“什么时候,你也便得如此下贱?” 这些刺眼的字句他如平常一般说出来,好似这一番话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可我虽有些难过,想到他为我做过的事,便又没再多想了。 “这外面这么热,我还是扶你进去吧。”说着,我想要翻过这一篇,不想再提及,正当我准备上前搀扶他的时候,他再一次甩开了我的手:“硬贴上来的女人,会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我愣住,没有想过这样一番话会再次从他口中说出来。 “是不是你对沈慕言也是如此?他才会爱上你?对你穷追不舍?”沈慕寒挑眉,嘴角挂着一丝轻浮的笑。 “难道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说过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眼泪已经不争气的落下,我承认我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力,我承认我心痛了。 沈慕寒笑出声,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春花楼的姑娘会说自己没有见过男人吗?” 望着他,我忍够了所有的脾气,厚着脸皮道:“你非要这样吗?难道我们之间……真的要因为这个再次分开吗?” 沈慕寒只道:“休书已经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烈阳下,吹来一阵热风,树叶沙沙作响,这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我与他分别了大半年,不过短短一两日的相聚,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不欢而散。 “你若再不走,本王可要请你走了。” 人的一份执念都源于那份执念给了自己希望,可如今希望的源头熄灭,我再也没有什么可坚持下去的。 面对这番话,我再一次厚着脸皮说道:“可不可以……等你的伤好之后我再走……” 沈慕寒一口回绝:“不需要。” “你走吧,不要在永宁城出现,更不要让我知道,你与沈慕言之间再有瓜葛!”话说的稍微有些小声,竟然让我产生他有一丝悲伤的感觉,可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转身离去,留我在树下,也不知如今的去向。 出了府门回头再看,寒王府三个大字依旧高高悬挂,可今昔不同于往昔,一切都变了…… “嫂子……”突然这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伴随着一个婴孩的啼哭声,我转身一看,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沈慕云,盘起了长长的头发,真真正正成了一个母亲。 “好久不见……我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沈慕云的语气变得不同,少了以往的稚嫩,多了如今的成熟。 我微笑着走近她,下意识抚摸她怀中孩儿:“这是你的孩子?” 她也笑了笑,脸上多了几分幸福感:“嗯。” 这孩子,生得一双大眼睛,叫人看着心中欢喜。 沈慕云又说道:“她是个女孩子。” 看着如今她怀中的孩子,往日里的痛苦都已消散,我心中便也能放下一块大石。 “起名字了吗?” 她点点头:“单名一个黎字。” “沈黎,好名字……”我正看着孩子,沈慕云突然平静道:“不,是苏黎。” 那一刻,笑容戛然而止,眼前这个人面无表情,而我更是无从开口。 苏,她真的愿意她的孩子姓苏。 “听闻……李将军娶妻了。”这样一番话,我说得也为难,她曾经是抱着怎样大的期许想要嫁给李倾曜,而如今物是人非,李倾曜成家立业,而她,却留下了这个孩子。 “是啊。”她并没有如我所料的那样哭哭啼啼,脸上反而透出了一丝淡然,仿佛这份执念在她心中早已消散。 说着,她顿了顿,收起了脸上的笑:“嫂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你说。” 她缓缓从怀中拿出信封递到我手上:“帮我把这个交给苏千尘。” “苏千尘?”我没有想到,她如今还会念着苏千尘,更是让我转交书信,她不应该恨他吗? “黎儿是他的骨肉,纵使我怎么恨他,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说着,她叹了叹:“前些日子父皇还在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苏千尘是东夷的二天子,又传出东夷内乱的消息,我想过不了多久,东夷就要易主了。” 我愣是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东夷易主与她应当是没什么干系,可正当我这样的疑问还在心头,沈慕云又说道:“苏千尘的心一直都在嫂子你这里,以至于九哥哥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可好在……苏千尘心中放不下他的这个女儿,若将来他真的登上帝位,有黎儿在,他一定不敢贸然进攻西褚……” “所以,你已经为你的九哥哥铺好了后路……”不知道怎样的心思,我就是心疼眼睛这个姑娘,她同我一般大,受着最尊贵的待遇,但应该是幸福无比,无忧无虑的一个姑娘,可如今,她似乎比我更要懂事。 第152章 木屋 她突然握紧了我的手:“嫂子,我知道苏千尘对你有份执念,你一定可以找到他,一定可以将这封信交给他,答应我,好不好?” 我看了看她怀中的孩儿:“好。” 她笑了,如今的沈慕云似乎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将情爱放在首位的少女,而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做事都会再三思量的人。 “你为什么还没走?”突然,这样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沈慕寒表情冷淡,眉头紧皱。 毫不知情的沈慕云向沈慕寒走去:“九哥哥?谁没走啊?我才刚刚来呀。” 可这样的局面,沈慕云并没有猜多久便猜到了,只是她不会明白,曾经这么相爱的两个人,也会如此冷面相待。 “九哥哥,你们这又是怎么了?方才重逢,怎么又吵架了?”沈慕云问道。 而沈慕寒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握紧手中沈慕云给的信封,看着眼前冷冰冰的沈慕寒,忍住了将要流下的眼泪。 “马上就走。”以往我有的底气,不过是他给我的所有爱,可是如今爱没了,我也没有什么底气了。 我正要转身离开,沈慕云突然叫住了我:“嫂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九哥哥,你一心盼着嫂子回来,怎么她刚一回来,你就要赶她走呢?” 沈慕寒冷冷道:“住口!” “九哥哥…” 我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赶我走,可我觉得他是爱我的,为什么他又能这样决绝地赶我走?我想不通,我没有办法想通。 我终究不喜欢多问,只是转身一笑间,眼泪直流,在一步一步远离王府,我没有听到沈慕寒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永宁城来来往往,只是满城服丧,在没有以前的热闹气氛。 “喵~”脚旁走来一个狸花纹的小东西,长得很是可爱,看到它的那一刻,原本伤感的情绪消了许多。 只是我刚要抚摸这小东西,前方便听到有人在唤它的名字:“阿狸,回来。” 小东西十分听话,听到这声音别往那人走去。 那是个一身黑长得十分俊俏的男人,他的一双眼睛尤其突显他的神秘,而那小东西往他身上跳,直接跳进他怀中,一人一兽,相处得十分亲密。 那男子收起笑缓缓我走了过来:“抱歉姑娘,小猫贪玩。” “猫?” 男子与怀中小兽对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人一兽间,竟有生出情意的错觉。 “是啊,是猫。” 看着他怀中的小猫,我问道:“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兽……” 面对我的问题,男子一笑:“哦……据说是前些日子,永宁城外一处山林本是猛虎深山,这一夜之间窜出许多这种小兽,人们见它生得乖巧,就放在家中豢养了。” “是吗……”不知怎么的,我似乎与猫有一种格外的亲切感,我想要去摸它,想抱抱它。 “我可以摸摸它吗?” 男子没有吝啬,只笑了笑:“当然。” 这小猫抱着,让人有忘记一切痛苦的能力,仿佛听见它叫一声,烦恼就少一分。 “这城外小村便是在下的居所,姑娘若顺路,可同在下一道出城。”男子毫不客气,似乎看出我十分喜欢这小猫。 “嗯。” 我也没有拒绝他,而是抱着这小猫,便多了几分安全感。 城外一处小村尽头,一片湖泊中央,那间木屋说豪华也豪华,话说低调也低调,这时我才发现,这世间从来不缺享受的人,偏僻山村其实也有这样向往自由平静的有钱人。 一到门口,小猫便跳离了我的怀抱,等着那男子开门。 果然,男子刚一打开房门,小猫便飞快跑到房中大床上躺着,像是十分享受,而这一整个木屋,单单却只有这一张床,可见这一人一兽通常都是同塌而卧。 “在下看姑娘似乎……很是忧愁?”男子端来一杯茶水,客客气气地微笑示礼。 我自嘲笑着喝下那杯茶水:“既然做了能通七情六欲的人,哪里少得了忧愁啊?” 男子顿了顿:“这世间所愁,金钱与情爱,我猜姑娘是因为后者。” 被他猜中心事的我放下茶杯,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床上慵懒躺着的猫,还尚能有一丝欣慰。 男子见状,又解释道:“若在下言语直当,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我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 其实这青山绿水,又何不是我所羡慕的?只是如今物是人非,那道裂缝在沈慕寒心里似乎永远也填不回去了。 “其实有时候,眼睛和耳朵都会欺骗自己,做出错的判断。”男子自顾自说着,我自没太在意。 片刻,男子似乎在我身上注意到什么,目光游移在我腰间那个盒子上,愣了许久。 “今日谢谢公子的招待,我得先走了,不打搅公子了。” 他没有挽留我,只礼貌性地说了句:“那…在下送送姑娘。” 而我也礼貌性地回绝了他:“不必。” 这青山绿水,一片净土,不正是我所追求的自由与宁静…… 我握紧手中的信封,想着送完这封信,便找一个这样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过,岂不美哉? 我通过打听,找了三天两夜,终于在离永宁最近的地方,找到了苏千尘的居所,而我这个时候也才想起来被他夺走的金银财宝,他真的在密谋争夺东夷天下,也确有意攻打西褚。 “主上,就是这位姑娘要见您。”我被这个大汉带到了这里,一间狭小却奢靡的密室,苏千尘换上一身锦蓝缎袍,束起了金色发冠,完完全全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千尘哥哥,别来无恙。”听到我的生意,他转过身来,他并没有太过惊讶,也没有太过惊喜,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苏千尘比起东夷残暴不仁的苏绝尘来说,其实算得上一个好皇帝,想想他若登上东夷地位,与西褚和平共处,那那些所谓的金银财宝,也都物尽其用了。 “我不是为了财宝找你的。” 苏千尘笑了笑:“难不成,你还会为了我,来看我吗?” 第153章 相隔 “我以前认识的千尘哥哥,他什么都会让给我,他会让我欺负,也会欺负我,他会故意来吓我,又要不知所措地哄我。”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是我在见到他以后,第二次会想起以前的一切。 其实我们之间还是有美好的回忆的,如果没有中间发生的事,他或许是我一辈子的好哥哥。 苏千尘皱了皱眉,缓缓向我走了过来:“你会记得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会。” 那一刻,不知道他是笑还是哭,只是下意识地抱住了我,像是喜悦像是悲哀,说着:“我知道,我们之间一定不会越走越远,小锦,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推开了他,看着他将红的双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心里,想的从来不应该是我。”说着,我递出了沈慕云给他的那封信,他愣了片刻,还是接过了信封。 他将信将疑的打开信封,那两张信纸上,我不知道写了什么,只是我看他的表情,从惊讶变得愧疚,从愧疚,变得伤怀,最后流下一滴眼泪,这或许是他最后的醒悟。 “云儿生下了你的孩子,是个女儿,叫黎儿,苏黎,很可爱。”我说着,他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没有再回应我。 “东夷的苏绝尘的确残暴不仁,我爹留下的金银财宝你拿了便拿了,只是我希望你答应我,如果将来你真的登上帝位,念在云儿为你生下黎儿,念在你我之间还尚存着一丝丝兄妹之情,东夷和西褚,永远不要开战,好吗?”这是我向他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仿佛一切在我眼前,没有刺客我说的事重要。 他的眼泪掉下,一滴两滴,不知道是他悔悟,还是他真的有一丝动容。 “我要走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可以叫你千尘哥哥。”所有的仇恨在我心中已经消散,我没有资格再去恨任何人,也并不想再去恨别人,只是此刻笑一笑,便感觉这世间万千,也不过如此轻松。 他没有留我,也没有为难我,只是我走时隐约听到他唤了声云儿,隐约听到他说了句对不起,或许我在他心中只是执念,而对云儿,他应当是早已种下情根才对。 西褚的繁华盛世不再入得我眼,我只是找了个青山绿水的地方,真真正正过起了我想要的生活,每日晨起阳光作伴,暮时椅看黄昏,在一处无人的地方找人建了座木屋,过着这样清闲的日子。 “新帝登基,天下大赦!!” 沈慕寒终究登上了皇位,而我此刻并没有资格再去看他,纵使心中有份舍不下的情,纵使常常会在夜里跑到皇宫外独自小坐,会望着里面,想他今日过得好不好?开心与否? “姑娘,这只猫你可还满意?” 我在小贩那里买了一只猫,与那个独居的男子一样,过起了一人一兽的生活,它成了我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也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乐趣。 不知不觉,这样的日子陪伴着我过了一个多月,从渐渐闷热的天气,到了晨暮见凉的秋日,带着所有的豁达,我远离了西褚皇宫,也许再也不会被人记起…… 今日,不知怎的就特别嘴馋,只是特别想念以前常吃的冰糖葫芦,一个人戴着面纱便大摇大摆来到了永宁城。 “糖葫芦~糖葫芦~”那个叫买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小女孩,只是如今她身边跟着一位老婆婆,脸上都已爬满了皱纹,黑发中藏着一点点白发,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样子。 “小妹妹,给我一串糖葫芦。” 小姑娘十分兴奋,与她的奶奶相视一笑,取下一串糖葫芦递到我手边:“五文钱姐姐。” 街上,有活蹦乱跳的猫,人们的欢声笑语,这永宁城依旧如此繁华,而我只是走到繁华尽处,想着本该离开,却又惦念着皇宫。 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见他了…… 此时,突然从皇宫中传出的悲钟,让我一下子慌了神。 周围的热闹繁华一瞬间定格,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皇帝驾崩的信号…… 此时,周围的议论声再起,这新帝登机不到两月,便传来皇宫的悲钟。 “这是……那个沈慕寒……死了?”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样一句话就从一个女子的口中说出来,她直呼当朝皇帝其名,丝毫不惧。 而紧着回复她的,是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子声音:“一切不过天命。” 我转身一看,这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一年多前醉玲珑见过的一男一女,那个红袍男子和那个白衣姑娘。 我记得白澜曾经说过,送我那个镂空盒子的人是个高人。 而我转身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我。 “是你。”那女子惊呼。 只是此刻我心中所想,是从皇宫中传出来的那一声悲钟,我只是看了看他们两个,便不顾一切地朝皇宫跑去。 今日,没有那刺眼的阳光,只是满天的乌云,却并没有下雨的迹象,大风吹着,头发也逐渐凌乱,披散开来。 “什么人?!”守门的侍卫似乎都认得我,在瞧清楚我容貌的那一刻都一一退缩,那而西褚正宫中,隔着房门的一阵悲呼,直到我推开房门,只看到正在床上安详躺着的沈慕寒,和一众老臣跪在他的床前。 我什么都不敢相信,我谁都不曾相信,可我很想说服自己相信床上躺着的这个人他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他还会陪着我,就算不陪着我,他也活的好好的…… “寒王妃……”臣子惊讶,退缩。 而我只是慢步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幅画,我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凌修为姽婳作的那一幅。 此时,罗成挥手示意:“你们先下去。” 其余臣子也应声退下。 “陛下知道,王妃一定会回来,可王妃您不该回来……”罗成说着,又在我面前跪下,丝毫不管我听不听得进去。 我只是摸着熟悉的这一张脸,还尚存着一丝温度,只是他再也感觉不到,我还会在他身边。 第154章 逐流 “你留在这应该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吧?”我自顾自问着,却也能猜中他的答复。 罗成犹豫片刻,说道:“一个多月前,陛下中的那一剑伤及心脉,本来是活不过三日的,只是妙春说有一种药,可以延缓寿命,但其功效也不过三月。”罗成顿了顿:“陛下自知命不久矣,本是想着与您度过登基前的那七日便让您离开,只是那日言王入府,陛下明白,他自己活不了多久,您在他身边多待几日,只会让言王更加虎视眈眈……” 其实我每次都能猜到一点点,可我每次都不愿意相信,每次都没有给予他全部的信任,只是如今看着一动不动的他,只是我的眼泪在流,却也感觉不到它是烫的还是冰的。 “他知道您会来,让臣把这个交给您,还有,陛下一走,言王必定夺位,他让您不要再回永宁,让您赶快离开。”罗成手里放着一个盒子,我缓缓打开,盒子里放着一封信,和一朵玉做的夕颜。 『小景,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却又好像日日都见到了你,我常常会做一个梦,梦见我们在一处仙雾缭绕的仙境,你穿着绣有樱花的白裙起舞,而我只是坐在一旁吹箫,亦或是拨弄琴弦,看着你在我眼前,你说你想我。对不起,我承认我自私,我明知道你会回来,我有那么一刻自私想着,你我共赴黄泉,可我知道,你的一生不该如此,你会好好活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是不是在哭了?我最害怕你哭,你千万不要哭,因为我怕,我怕我死也死得不踏实。』 这墨迹干得程度能看出来,他是分三次写的,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他写下这封信时心中的无奈,他也很怕孤独,那么他一个人会不会冷呢? 这玉雕的夕颜花,不管是否有月光,它都能长长久久,我知道,他一定很想我去陪他。 “言王殿下,您不能进去!!言王殿下!!”此时,房门被狠狠踹开,我都不愿意抬眼看便知道,这故事的结局会重复,这历史的结局也不会变,不管是凌修还是沈慕寒,只要他全心全意的爱上了一个人,他便再也不适合做这个皇帝了。 身穿戎装的沈慕言慢慢走近了我,在我面前半蹲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等了很久,我度日如年,我等着今天,这一次,我们之间没有障碍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那样的陌生,不管是一千年前的沈元君,还是如今的沈慕言,都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可似乎他觉得,他从未变过。 “你早就谋划好了?”面对我的问题,沈慕言一愣,并没有回答。 我不禁轻蔑一笑:“本来是能活三个月的续命丸,却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这中间,是你搞得鬼吧?” 他不语,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猜到,只是缓缓松开了我的时候,他并没有否认。 “难道说我在你心中,就真的这么令你憎恨吗?” 沈慕言怒吼:“是!” “你的眼里只看得到他吗?过去了一千年还是如此,难道我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眼泪和苦笑一并而发,我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多说的,只是我十分痛心,连恨都没有了。 “我认识的小元君,他会用生命护着小修,我认识的沈慕言,会把他的九弟当做最亲的亲人。”我说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沈慕言只一笑:“兄弟?那他何曾真正为我考虑过?不管是凌修还是沈慕寒,我都曾经当做最好的兄弟,我换来的结果是什么?啊?”他闭眼又说道:“我换来的是凌修让我顶着摄政王的空壳受尽世人的耻笑,换来的是我的母后离我而去,而他沈慕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摇头淡然一笑道:“摄政王的空壳对你而言原来是如此重的枷锁,可当初若没有这个空壳,凌修怕是早就保不住你了。”而我话音刚落,身后的罗成也急忙说道:“当初谢家一直是先帝的心头大患,陛下也曾求过先帝,甚至不惜以命与先帝相逼,可先帝意决,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难道言王殿下从来未曾察觉,您与陛下之间虽然有些隔阂,可陛下心里,永远是有您这个兄长。” 罗成解释完,沈慕言愣了一下,可这种动容转瞬即逝,只大呼:“那又怎么样?!” 沈慕言再一次在我面前半蹲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小景,我知道,你很难忘记他,可如今他已经死了,我可以等,就算你的心里一辈子没有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你陪着我。” “呵……”我并没有回应他,而他的表情再次凝固,又说道:“你只知道他会为了你放弃江山,又怎知道我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对你?”他的眼角含泪:“只要你说,这江山我也可以不要。” “我从来都不是爱他为我放弃江山,而是我知道,我在他心里很重要,他可以不顾一切去爱我,他给了我所有我想要的,我想实现的愿望。” 沈慕言的声音沙哑了些:“若没有他,若当初你嫁的人是我,这样对你的人是我,那你会不会爱我?” “我不知道。”我转头抚摸沈慕寒逐渐冰冷的脸颊:“我只知道我已经爱上了他,这颗心便装不下别人了。” 沈慕言眉头一紧:“那我就将你永远留在身边,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逃的机会了。” “你……”话未曾说完,沈慕言便吩咐他所带来的手下:“将先帝的遗体放入冰棺好生照护,三日后君礼厚葬,把她给我关进云华宫,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让她出来。” 他的手下齐声回复:“是!” 沈慕言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补充了一句:“你们若将她伤了,便提头来见!” 手下犹豫小片刻,又齐声回复:“是!” 就这样,刚回皇宫的我再一次被软禁,我没有办法再在他身边,可我早已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什么也阻止不了我…… 第155章 陵墓 沈慕言人心所归,这一次,他同样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我,被他以同样的方式软禁。 就在去云华宫的路上,我看到焦急跑来的浮生,他第一眼见到我时,愣了许久才唤出:“娘亲!” “浮生……” “你们放开我娘亲,放开她!!”守卫哪里听得进一个小孩子的话,并没有给过停留的时刻,便将我直直押入了云华宫…… 这里还是没变,我记得我只来过一次,那一次我想带着沈慕云离开这里,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走到这里,会成为自己最后几日的归宿。 房门被关上那一刻,我依稀听见门外有人在喊着:“嫂子……” 还有一个婴儿啼哭的声音,我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们了,只是这故事的结局猜透,这世间一切便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三日后,卯时,天才微微亮,外面已经响起了悲声。 我最后再望一望这宫殿,仿佛一切都那么熟悉,只是这尘世间在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淡然一笑间,我敲响了房门。 “我肚子有点痛,你们快开开门。” 门外的守卫虽然有些着急,却仍然站得住脚:“那属下这就去请医官,姑娘你且等等。” “……流血了……好痛……”果然,我略微叫的惨些,屋外的守卫便没再站住,慌忙打开了门,而我也顺势跳出了这间宫殿,从头上摘下一只锋利的发簪放在手腕旁:“谁敢过来?!” “姑娘你不要冲动!”一个侍卫有些慌忙,又对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快去通知陛下!”我知道他们口中的陛下想也不用想便是如今的沈慕言。 “姑娘,你且不要冲动,这大好年华,你也不能如此……”看着侍卫有要再接近的举动,我狠狠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再过来,我就再划一道,看你们怎样跟沈慕言交代!” 侍卫被吓得不轻:“好好好,我们不过去,不过去。” “让开!”都是贪生怕死之辈,生怕我伤了,沈慕言真的会要了他们的人头,而我也就抓着这一点,一路接近到沈慕寒的出殡队伍,正在陵墓的墓口,他的棺椁刚刚被放进去,而陵墓的门,正准备封上。 谁都知道,皇陵的门一旦封上,再也不会被打开。 “慢着!”我一身红衣几乎看不出我流了多少血,只是那些人看见我手腕上的伤痕也都有些惊吓,他们一定认得出,这个好久都没露过面的女子,正是那陵墓中男人的妻子,他唯一的王妃。 陵墓被让出了一条道,而身后,沈慕言与沈慕云还有浮生,如我所料追了上来。 而我站在陵墓门口,一手按着那个机关,看着沈慕言正准备跑来,我大声喊道:“你再走过来一步,我马上就按下机关!” 他慌了,他停了。 “嫂子,你不要这么傻,九哥哥已经走了。”沈慕云还抱着他怀中的孩儿,又牵着他身旁的浮生。 “娘亲,你也要像爹爹那样离开浮生吗?” 这浮世万千,唯一让我留恋的便是浮生和云儿,我知道,沈慕言一定不会伤害他们。 “小景,你干什么?你出来,快出来!!”沈慕言怒吼着,带着万分的恐惧,生怕我会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 我将眼神再一次望向那个红着眼的男人:“小元君,你一定要替我照顾浮生还有云儿,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出来,你先出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你想要自由我给你,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放你离开,只要你放过你自己,好不好?”他流着泪,没顾得上什么面子。 我淡淡看向手旁的机关,看到沈慕言眼中所有的恐惧。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记得,不管是小元君还是沈慕言,他一定都是个好君王。”不知不觉,眼中划出了泪:“有时候我总想着,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们冰释前嫌,我们三个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你说你想吃绿豆糕……” 他摇摇头:“你先出来,出来啊!!” “其实你一直都很好,只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但这感情,也并非只有风花雪月。”说着我笑了笑:“我喜欢你,是另一种喜欢。” 他流下泪,嗓音颤抖着,却又没有回应。 “我想,没有遇到我,也许就不会有后面这许许多多的事。”说着,我终是按下了机关:“忘了我吧。” “不…!!!”石门落下的前夕,我看到他飞奔过来,带着所有悲痛与绝望,终究石门一落,连光都不曾透进来…… 这陵墓很大,我摸索着找了许久,那棺椁旁的烛光还没有消灭,我打开棺盖,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其实你舍不得我对不对?你是不是很想让我陪你一块去死……”这毫无温度的一张脸,几乎有些冻手。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也知道,我一定会陪你一块去死,对不对?” 冰冷无色的脸上没有一丝丝牵动,而我只是笑了笑,送去一个尚存温度的吻:“你这个傻瓜,是不是又害怕,万一我最终与你阴阳相隔,沈慕言会对我怎么样?” 手腕上的鲜血已经流了许多,连我的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只是缓缓躺进了冰棺,在另一只手腕上划出相同的口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 他的身上被穿上一件玉做的衣裳,我只是觉得冰凉,趁着最后的力气为他脱下,这一次,我终究是能够紧紧地抱住他了…… “下辈子,你一定要找到我,我希望那个时候,你只是一个混迹江湖的平凡少年,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常女子,再也没有杀戮……” 血渐渐流湿了冰棺,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脸庞,终是沾染了血迹,而我,再也没有力气盖上棺盖…… 你说……人生短短几十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当我意识逐渐消退的那一刻,我都没能明白,只是我知道,皇陵,是我最好的归宿…… 第156章 白泽 许久……许久…… 我仿佛躺在半空中,逐渐消退的意识又再次模糊起来,又逐渐变得清晰。 这里,是一个极其美丽梦幻的地方,睁开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一袭白衣的俊俏公子,他的容貌是那样的熟悉。我看到许多水晶灯柱,许多美丽的女娥,她们穿着一身白纱长裙,她们身上带着一股自然的花香…… 我的脑子有些混乱,仿佛有另一种奇怪的记忆往我脑海里面钻,我只是揉了揉眼缓缓坐起来,那些女娥都应声跪拜:“恭迎上神历劫归来!” 上神……历劫…… 仿佛有种记忆交杂着,好像让我片刻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谁,而那个一直在我身旁的俊俏公子轻轻唤了声:“阿宁……” 我终于将他看得真切,这个一袭白衣的俊俏公子,是凌修,是沈慕寒,但他真正的身份,是白泽,是昆仑仙山的主君,是开天辟地时与太虚神尊征战的元老,他是白泽仙君,而我……是天地六分初时,第一朵盛开的樱花…… 仿佛所有记忆交杂在脑海,一时片刻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我隐隐约约记得,我跟他之间的情缘,似乎经过了几十万年的光阴。 “阿宁,我们回家了。”他笑着说着,我才发现一切并非梦境,我回来了,我醒来了,我是樱宁,是这天地间第一任花神…… 我和他之间的情缘,似乎要从很早很早之前说起…… 那时,天地方才六分,太虚神尊主掌六界,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记得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月老的因缘宫,那时,我还同时见到了另外两个人。 白澜,是因缘宫的第一任月老。 言玉,是天界司梦之神,是白泽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轮回三世孽缘的沈慕言。 那时我对白泽一见钟情,却浑然不知初见那一刻,我们三个的姻缘便紧紧系在了一起。 我讨了一根姻缘红线,我追到了白泽的昆仑山,也因此,和与他住在一处的言玉结成了好友…… 那次,我第一回想把那根红线交给白泽,可我并没有胆量,只是胆怯的给了他身旁的侍女转交,只是这红线最后阴差阳错落入言玉手中,终究连成一段生生世世难以分割的孽缘。 此后数月,我以为白泽接受了红线,便没了往日的胆怯,在他面前不再掩饰,更是没有避免任何亲密动作,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真的会有所谓的天定缘分,他终究还是爱上了我,只是这故事,从来不会像想象的那样顺利。 那一天,在一切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这交杂的错位缘分还是成为了他们兄弟反目的理由…… 在无法阻止争斗的情况下,身为白泽好友的白澜情非得已下提出了一个办法,他们下了一个赌注,就是赌在轮回千年或万年后,究竟我与白泽之间还能否心心相印。 就这样,我们三个坠入轮回…… 神仙不同于凡人,每一世的轮回都会经过千年万年的洗涤才能褪尽仙身,这几十万年间,我们仅仅只是为了一个赌约,轮回了两生两世…… 这些记忆融入脑海,我才慢慢缓过神来,再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想着前一刻他还是那冰冷的尸体,如今却能这样触碰到他,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不见。 “阿泽……”是他,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是他。 惊喜与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交叠着,所有的苦涩都不能算作苦涩,我知道,当年的那场赌约我们赢了。 “白泽神君,你回来了。”说出这话的是一个红袍男子,见他第一眼时我便认出了,他是给我镂空盒子的那个神秘男子,原来他叫七夜,是太虚神尊的独子。 原来,而今的天界早已不同当初,主掌天界的天帝已经更新换代,是太虚神尊坐下弟子戎桀的儿子云淙,我们离开的这些日子,似乎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白泽是昆仑山的神君,而我是消失许久的花神,对如今的天界而言,我们如同上古时期的老神仙,这错失的几十万年里,我们在今天才终于重新获得了生命…… 在我们都缓过神来后,仙娥们纷纷退拜,白泽只是略有些生疏地用仙法隔空为七夜倒去一壶茶,淡淡道:“没想到第一个来找我的竟然是你。” “神君以为呢?是白澜?” 提到白澜这个名字,此时此刻的我他终于把他的身份弄清楚。 白澜,是这天宫的第一任月老,他是我们这批老神仙的好友,而他如此干涉我与白泽和言玉之间的事情,完完全全就是因为那根红线,因起为他,缘落自然也为他。 “若不是看这天历,我怎么也想不到如今过去了几十万年,想当初太虚神尊与混沌魔君魌臾共同治理这天地,如今,他们却都已经不在了。”白泽感叹着,没人知道我们空缺的这几十万年失去了什么,只是这神仙的寿命无比长远,几十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命数本就无常,神君也需想开些。”七夜礼貌道。 白泽顿了顿:“还不知七夜尊主找我,有何要事?” 七夜长舒了一口气,突然作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却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道歉。” 不光是白泽,连我都被他这番话弄得莫名其妙,想他堂堂尊神,就算如今太虚神尊魂归天地,可身份地位也是凌驾众仙之上,哪怕如今的天帝见他也得卑躬屈膝,居然也会跟白泽道歉,关键是,我们这几十万年里除了在凡间做林小景沈慕寒时与他有过萍水相逢的机缘,他这句道歉说的是为何,我竟也不知道。 看出我们的质疑,七夜又接着说道:“本来二位这一世可相守终老,结缘咒也可破除,只是……只是我不甚打碎了因缘宫中二位此生的姻缘灯,才导致了二位此生情路坎坷,不得善终……” 结缘咒,当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才想起,原来在这场赌约中,我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是结缘咒,是当初言玉的执念硬生生种下的…… 第157章 缘来 当时我们年少气盛,在言玉执念的要求下,白澜不得已给我们三个施下结缘咒。 不管在何时何地,我们三个终会遇到,在人生毫无交集的不同身份里,究竟我们之间的缘分何去何从? 这个咒一旦被种下,在我们三个终究遇到的情况下,我与白泽若还能心心相印,一生相守,便是天定缘分,可若几世不得善终,便是天命无缘,姻缘簿便会消去中咒人的名字,从此,再无姻缘。 如今,我与白泽两世不得善终,已经应了结缘咒,我们若再强行在一起,必会天命逆转,身边的人都会遭殃。 白泽冷不丁站了起来,不知道眼中是悲是怒,只是没能说出话来。 七夜顿了顿:“神君勿要激动,结缘咒不是无解,我尚能补救,只要二位愿意配合,用心头灵力逼出一滴心头血,我再在姻缘簿上重新写上二位的名字便可。” 本来这事情不是这样简单的,姻缘簿上哪里那么容易写上两个天定无缘人的名字,可七夜不同,他身上流着应龙血脉,这世上也只有他能够再次写下我与白泽的名字,可是逆改天命也是有代价的,代价是他会折损几万年的仙寿。 只是我不知道,一个看着这样稳重的人,为什么打碎姻缘灯? 或许,他是为人顶罪的,而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因缘宫,如今的月老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他叫白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老头。 “哟,尊主,怎么今日没同小落落一起来啊?”白忱笑着。 “她今日有些受凉,我便让她在桃林好好歇着,与阿冥下下棋。”七夜淡淡回道。 “哦。”白忱似乎有些失落,可转眼看到了我们,一阵惊讶:“是你们?” 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老头,可看起来他似乎认识我们,便不由得问了一句:“你认识我们?” 白忱拍手:“当然认识了,我还送给你们一串铃铛,怎么?不认识我了?” 听他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来,原来那个只要五两二钱银子卖一串铃铛奇奇怪怪的小女孩是这个白忱假扮的,我还一直想着,手上这个铃铛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真是巧,我刚想到这,白忱便将目光锁定在我手上那串铃铛:“哎,还带着呢?这可是老夫的好宝贝呀。”白忱看着我说道。 我不禁笑着问道:“这个铃铛有什么作用啊?” 白忱眼色变得奇怪,看着我们眼珠缓缓游移:“有什么作用,这个小伙子应该已经用行动告诉你了吧?” 他这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我愣是没想得明白,可当我想要再问的时候,白泽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看样子,他不希望我继续问下去。 这时,七夜轻咳缓缓开口:“好了月老,把你的姻缘簿拿出来。” “啊?姻缘簿?你要姻缘簿干什么?” 七夜没有多解释:“拿出来便是。” 这天界,月老的姻缘簿除了月老自己,便只有天族至尊才能翻上一翻,而这个七夜只要说一句,白忱也只能拿出来。 姻缘簿第一万零九十九页第三行,这里本来是我与白泽的名字,果然,此刻这第3行已经没有了字迹,普通的笔再也写不上我二人的名字。 本来这逆天之事就消耗灵力,七夜只是狠狠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那闪着红光的鲜血在姻缘簿上留下了印记,而我与白泽只是逼出了心头的一点血,随着施法时的一阵雷声,七夜被天雷击中,这是逆天必须要受的惩罚。 终于,姻缘簿上有了我们的名字…… 只是,七夜也在之后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哎哟我的尊主哎,你要是在我这伤了,小落落不得跟我急啊。”白忱一脸着急,赶忙着帮七夜渡送灵力,而我与白泽也没闲着,在我们三人合力下,七夜的伤势终于稳定。 看见七夜缓缓睁开了眼,白忱松了口气:“原来你们就是当年的白泽神君和樱宁花神啊。”说着,白忱又接着说道:“想当初小落落顽皮,打散了……”白忱还没说完,七夜便喊住了他:“月老!” 白忱犹豫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要说的话止于嘴边,又咽了下去。 七夜缓缓顺了气:“今日之事勿要与落儿提及半分,免得她担心。” 原来,在这个七夜尊主的心里,也藏着一个人,我想,应该是我在凡间见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吧,他能够把她这样护在心上,这个女子也应该是十分幸福的。 白忱一副看透彻的样子摇摇头:“哎,我说你们这些老神仙一个个的,只要沾上情爱两字,恨不得豁出去这条性命。” “那丫头遇上你也算是她的福分。”白忱感叹着。 七夜缓缓站了起来,提着一口气,做出一个没事人的样子:“是我的福分才对。” 他没给白忱反应的机会,只是看向我们拱手做谦虚状:“结缘咒已解,我也该告辞了,只是还请二位日后再见时,不要对我妻子提及此事。” 七夜这个人完完全全就没有一个尊主的架子,可照理来说,他的身份高我们一等,理应不该如此谦卑才对。 “尊主客气。”白泽只是回礼。 七夜微笑,再次作一副谦虚的样子,片刻,化一缕白烟消失。 他应该急着回去看他的妻子吧。 此时,白忱将眼神移到白泽身上:“老夫以前还想着,怎么你一个凡人会浑身仙气,却又查不到你的来历,原来,竟然是消失几十万年的白泽神君。” “怪不得你们的姻缘线老夫是怎么理也理不顺。”白忱拍拍头:“不过老夫得提醒你们几句,这神仙的缘分,姻缘簿是没有办法完全控制的,就算这上面有了你们的名字,这之后的命数,还得看天命,跟结缘咒无关。” 是啊,人的命数是由神仙定的,神仙的命数又是由谁定的呢?姻缘簿可以左右一半,可另一半不就是看天命吗? 我与白泽相识一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一路所走过来的艰辛,在握紧双手的那一刻,便也都不算艰辛了。 第158章 缘聚 “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只是突然这样牵着你的手,还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里,是天界有名的弱水湖,白泽只是枕在我的腿上,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许久不曾松开。 他将乱的头发丝被风吹眼角,我只是为他理顺头发,冷不丁地问他:“既然这么想我陪着你,为什么做了两次人,你都要赶我走啊?” 他睁开的双眼又缓缓闭上,认真地说道:“因为我怕,我怕人死后真的没有来世,你我之间,在无尽黑暗中寻找着彼此,却又不知道彼此是以什么形式而存在。”他缓缓睁开眼睛:“我做过一个梦,我梦见我站在一个四周漆黑的地方,那里伸手不见五指,我触碰不到自己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像是在飘着,我找不到你。” 虽然他的话都听进心里,可我只是简单地笑了笑:“那现在呢?” 他愣了,愣了许久,在我都要放弃听他的回答时,他突然一下子将我按倒在地,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抱起,眨眼间他便用瞬行术回到昆仑山他原本那一处寝殿,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这仍然一尘不染的地方,房门合上,透光的地方都被一层黑布包围起来,他吻了上来,他解开了衣服…… “阿泽……”我好不容易钻了个空子叫住他,而他只是匆匆说:“有什么事情待会再说。” 我完全没有主动权,我只是被他玩弄,可说起来,他温柔到骨子里…… 许久,在最后一个吻结束时,他的气息逐渐平稳,黑布逐渐退去,他只是紧紧抱着我,不肯松开。 他的头发触及我的脖颈,我下意识地想要挠挠,手上那串铃铛响起,我才又忽然想到问白忱铃铛之事时白泽的反应。 “阿泽,这个铃铛究竟有什么用啊?为什么你不让我问月老啊?” 白泽看着铃铛,不知怎么的淡淡笑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啊?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他挑挑眉:“想知道?”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嗯。” 他突然抱得更紧,一脸笑意:“女孩子家家的,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你记得,这个铃铛以后不要带出去就行了。” “为什么?” 他顿了顿:“因为你戴着很好看,但是我不想让你戴给别人看。” 这样奇怪的理由还是头一次听说,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铃铛手链,可他死活不告诉我,我大致猜想,这个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门外传来动静:“哎,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怎么好像一层结界……不好,里面好像有人……”另一个声音传来,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门外的两个影子,在开门无果后企图破解结界。 白泽手一抬,我们的衣服完好地穿在自己身上,门外的两个人影也栽了进来。 “谁?!”那两个男子抬头看清楚白泽的面容,一半震惊一半难以置信,瞪大双眼张大嘴巴许久。 白泽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冷冷说道:“辰时后山的气息纯净,最适合练功。” 那两个男子一个叫青云,一个叫紫英,他们是白泽的首徒,算算年头,如今他们也应该几十万岁,与我是差不多大的。 许久不见,他们都已有了老态,嘴角挂上了胡须,可如今我们仍是少年模样,当真是岁月变迁。 “师……师父……?”两人都不可置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消失了几十万年的人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师父真的是您?”两个弟子红着眼眶,白泽是他们的师父,似乎更是一个很重要不可或缺的人。 白泽淡淡扬起嘴角:“你们两个,究竟是长大了,还是玩老了?” 不在的这几十万年里,昆仑山依旧如常,这里依然会招收弟子,青云和紫英都成了这里的长老,是没有人再敢以昆仑仙君自称,这神君殿依然是空着,只是他们经常会找人打扫,时不时来这殿中,想象白泽还在。 青云和紫英又哭又笑,这样的动作完全不符合他们如今的这个模样,只是又忽然跪下,齐声喊着:“真的是师父,师父您回来了……” 昆仑山似乎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依然是那个样子,仿佛我追他至此,犹在昨日…… 数日,我们回来的消息六界尽知,连如今的天帝也都前来拜访,将昆仑山原本的清静打破,白泽向来不喜欢太热闹,只是听闻当初的迷雾森林如今划分成了灵界,便想要带我去看一看,也顺带躲过这几日的风头。 “听说,七夜尊主的妻子就是这灵界前任的灵主,我想着应该就是我在凡间所看到那位白衣姑娘。”我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这里的新奇杂食棉花糖,边吃边说道。 白泽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果然,你还是一样,依然像个小孩子。” 吃着糖葫芦的嘴忽然停下,我也感叹这世事变迁,化作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是啊,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缓缓止住了笑:“若没有凡尘这一趟,你怕也没有如今的心境。” 我咧嘴淡淡笑:“那你应该庆幸,我长大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么胡闹了。” 他的神情凝固着,忽然之间停住了脚步,正当我疑惑时,他突然认真说道:“我宁愿你在我面前永远像个孩子,我才有理由宠着你。” 他说话时那么认真,丁点不像在凡尘中凌修和沈慕寒的样子,只是如今他没有束缚,或许便是我们一直追求的……自由自在。 迷雾森林中,来来往往的人群甚多,他不顾他人的眼光,紧紧地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呢喃低语:“不管是凌修还是沈慕寒亦或是白泽,纵使心性各不相同,可想着念着的,永远都是你,只要你开心,让我做什么可以。” 突如其来的情话和拥抱让我喘不过气,轻轻推开他后看着他认真且温柔的双眼,用一个微笑安慰着他:“那你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永远记得。” 在这迷雾森林,地方很大,不知不觉眼前出现一片迷雾,周围的人群都已不在,能够感觉到这里是一片结界,好像……我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第159章 白鹿 “这雾怎么越来越深了?”我疑惑问着白泽,他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紧张地看着四周。 好像不太对劲…… 片刻,他说道:“糟了,梦幽林……” 梦幽林,是整个迷雾森林的禁地,可它奇就奇在,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入林,你也根本不会记得来时的路。 这林子里有一股气味让人晕眩,正在我支撑不住时白泽捂住我的口鼻,发现毫无作用后他又将嘴凑了上来,渡来一丝冰凉且让人清醒的气息。 我缓缓睁开双眼,余光瞄到迷雾中一只品相极好的白鹿,我慌忙示意白泽,白鹿似乎也察觉到我们发现了它,正转身想要逃跑,白泽只是伸出手,离得有一丈的距离,白鹿被控制住,化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迷雾消了大半,白鹿少年双眼怒意:“放开我!” 正当我们想要靠近他时,不远处突然窜出一团黑气,我还没反应过来,白泽便制住了那团黑气。 黑气化成一个黑衣男子,与这白鹿的长相天差地别。 “小鹿,你怎么净会惹些外人进来,上次挨的打还不够?这次,你又是看上哪家小姑娘了?”黑衣男子说着,虽然有些责怪的意思,但却难以掩盖眼中的关怀。 白鹿清冷怒道:“你给我闭嘴!” 白泽似乎没有听进他们的对话,只是冷冷问道:“你是哪里出来的妖孽?这梦幽林这么些年都是你们在作祟?” 白鹿冷冷一笑:“作祟?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是你们闯进了我的家,我有何罪过?!” 他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据我所知,这梦幽林一直都是迷雾森林的禁地,一直都是不许人进的,怎么还是这小鹿兽的家了? 我略有些怀疑地问道:“这里是你的家?” 白鹿肯定地回答:“当然。” 此时,那黑衣男子一副愤怒的样子:“跟他们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要杀就杀,难不成还怕了你们?!” 我缓缓在白鹿身旁蹲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由不愿慢慢变得接受,由害怕慢慢变得自然。 “这里一直以来都是禁地,为什么会成为你的家呀?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的?” 白鹿似乎平静下来:“两千年前我来到这里,这里的灵气让我很舒服,可……可这里很奇怪,我一进来便出不去了,我受不了外面的气息,只能待在这里。”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我想出去找一个人,她等了我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白鹿低头道:“本来……我是没有名字的,几个月前有个不会说话的小姐姐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鹿鸣。” 脑海中一段略微陌生的记忆涌现,我记得我似乎答应过一个女孩子,要帮她带一句话给一只白鹿,他们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可有一种情感将他们牵扯着,剪不断。 想到这儿,我试探性地问了问他:“你……你还记得两千年前你可有见过一只红狐狸吗?” 不光是鹿鸣,连他身边的黑衣男子都一副震惊的模样,不同的是,鹿鸣的脸上透着一丝惊喜,而黑衣男子的脸上则是透露这一丝惊恐。 鹿鸣慌张道:“你认识她?” 我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白泽:“阿泽,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凡间迷魂林见到的那个精灵?我还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煋儿。” 白泽回忆片刻,似乎也想了起来。 好像这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一切的因果都会了结,煋儿说过,我们一定会替她完成心愿。 “哪里有什么狐狸?小鹿你别被他们骗了!”黑衣男子突然开口,让鹿鸣迟疑。 “你们这些外人,赶快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们!”黑衣男子似乎很忌讳我们提起煋儿,说起来这中间应该是有什么过往。 “你们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见过她?她在哪里?”鹿鸣焦急问着我们。 我与白泽相视一眼,看着这态度完全不同的两个男子,不由得生了疑惑。 “她也是在一个林子里,被困在那里出不来,她等了你两千年,她有了名字,叫煋儿。”我对鹿鸣解释,鹿鸣听完也愣了愣,低下了头。 “我答应过她的,我也找到带她出来的办法了,可是……我渐渐忘了她的样子,直到一年多前遇见的一个小姐姐,才让我渐渐想起来,我想出去,可我出不去……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的灵气,也不再有人进来……”说着,鹿鸣看向了我们:“你们可以带我出去吗?” 还没等我们回答,一旁的黑衣男子一脸着急:“小鹿,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是骗你的,他们只是想要你的鹿角。” 说起鹿角,猛得想起自己还是花神时听过的一个传说,说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白鹿不光生得好看,其鹿角也有神奇功效,只其丁点大一块,可谓百病百毒一消,胜过世间所有的灵丹妙药。 鹿鸣迟疑,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你们哪里来的回哪去,我没有伤你们,你们难道还要赶尽杀绝不成?”黑衣男子怒道。 “阿泽,你先看看他为什么出不了这里,其他的事交给我。” 我将他们两个分开,把黑衣男子带到远处,死死地绑在树上,而我只是躺在另一边的树上,静静地看着他。 越看,越不对劲。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把我绑到这里来,又是想要对小鹿做什么?!”黑衣男子看样子有些心虚。 这还有一层薄雾笼罩,让我不大看得清他的长相,于是我缓缓走近了他,看他脸皮上有一处特别奇怪,本来他的样貌奇丑,单单那一块极其不起眼的皮肤白嫩,如同凡间二十出头的小伙。 我怀着好奇用手想要触碰,黑衣男子则是很避讳地退开,让我就更加坚信他这脸有些问题,只是略微使了点力揭开,他这容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令我惊奇的是,他跟鹿鸣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你这个死女人,你干什么?!”黑衣男子发怒。 看到这里我大致可以猜到,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必然是有什么血缘关系,可看这个黑衣男子的真身,好像是一只蝎子,现在无法将他们联想到一处。 第160章 相生 这边的动静惊动不远处的白泽,他慌忙带着鹿鸣一起跑了过来。 “阿宁,你可有事?” 我握紧手上那张面皮:“没有。” 这时,他们两个也注意到黑衣男子的脸,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人震惊,一个是毒蝎子,一个是白鹿,也的的确确没有办法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你……”鹿鸣一脸不可置信,还没说出话来,黑衣男子便赶忙着想要解释:“小鹿,你听我说,其实我……”黑衣男子想解释又止于嘴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双子婴。”白泽冷不丁的三个字,让鹿鸣和黑衣男子都愣了神。 片刻,他缓缓走近:“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双子共生术。”说着,白泽释怀一笑:“怪不得你离不开这里。” 这说得连我都一头雾水,没忍住好奇问白泽:“什么是双子共生术啊?” 白泽淡淡问道:“阿宁你可知道银澈?” 我想了许久,似乎有些眉目:“就是……当初大名鼎鼎的那个修罗魔神?” “若不是因为双子共生术,银澈也不至于入魔。” 我挠了挠头:“可是我明明记得,银澈是因为一个女子入魔的呀。” “就是那个女子,她不属于六界,本来也不容于六界。”白泽叹了叹:“当初那个女子意灵散尽,银澈冲破魔神之血,将那女子七魄两分,一半封存于心口,一半化作人身,投生于天界。”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所以,双子共生术就是银澈创造的?” 白泽点点头:“嗯。”白泽又解释道:“这所谓双子共生术,便是将一个意灵散尽的将死之人抽出三魂七魄一分为二,使其与六界原本的生灵之气共生,达到逆天转命的目的。” 说到这儿,我大致懂了些眉目:“所以你的意思是……”话没说完,白泽便回答道:“他们两个,本就是一人分裂出的两个灵体,也就是说,他们本是同一个人。” 他的这句话让鹿鸣瞪大了双眼,满眼透着不可置信。 “你住口!不是这样的,小鹿,不是这样的。”黑衣男子还在企图掩盖这事实,他十分慌张,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解释。 “当初银澈就是害怕出现如今你们这副样子,所以将那女子的另一半灵体藏于心口,以至于不会分裂出第二个相同的灵体,我看你们这副样子,应该是施这禁法的人遭到了反噬,不得不出此下策吧?”面对白泽陈述的事实,黑衣男子无法否认,只是一旁的鹿鸣一直没有缓过气来。 许久,鹿鸣凑到黑衣男子身前:“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鹿……”黑衣男子刚刚唤他,鹿鸣便怒吼:“说!!告诉我!!” 黑衣男子犹豫了半响,似乎这层纸不得不捅破,他说了真相。 三千五百年前,鹿族王后生出了第一只满身雪白的麋鹿,他,就是如今的鹿鸣。 只因巫师一句‘天降福瑞,献祭为天’,鹿王不得已献祭自己的儿子。 当天,大巫师抽走鹿鸣的意灵,鹿鸣却在仪式中途被王后劫走,自此,王后便带着鹿鸣逃到了迷雾遍布的梦幽林。 因为鹿鸣的意灵已经被抽动,王后只得行双子共生之法,聚集鹿鸣的意灵,抽出与他相克的那一部分,藏于自己心口,谁知她灵力不足,不仅遭到了反噬,更是让另一半意灵生出了另一个意识,也就是如今的黑衣男子。 “我少了一半稳重,他少了一半灵根,只是我们两个无法相融,却又无法离得太远。当初母亲因为反噬魂散,我不得不戴上面皮,隐瞒这一切。”黑衣男子说道。 两个不完整的人,就没有办法凑出一个完整的人,这或许就是黑衣男子一直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 我记得,当初的银澈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非要将心口那一半意灵重新与那女子相融,后来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反正,再也没有人见过那名女子,也再也没人提及当年的修罗魔神…… “怪不得,怪不得你总说我笨,怪不得我无论怎么努力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修为更胜一层,原来……”鹿鸣一直退着,直到栽在地上,他的眼角流出了泪。 黑衣男子直摇头:“小鹿,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没有办法,我……” 我松开了黑衣男子的束缚,他便连忙跑到鹿鸣跟前紧紧抱住了他。 我正为他们两个感到惋惜,白泽突然说了句:“其实双子共生术并不是不可以解。” 听到白泽这一句话,黑衣男子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至于要不要解,也是看你。”白泽神秘兮兮地说道。 黑衣男子立马露出了一脸渴望,在他们交头接耳的低声私语中,也是丝毫也没有听到半分,只是看黑衣男子的表情逐渐凝固,慢慢愣住。 “解了就可以离开这里,至于要不要解,你们两个自行商量,我们也不做多留,告辞了。”还没给我反应的机会,白泽便拉着我的手,转眼间,回到了迷雾森林一片热闹的地方。 此时此刻我才想起,当年的白泽与银澈还有过一段交情,这中间之事他再清楚不过,怎么一下子我没想到呢?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只敲了敲我的额头:“秘密。” 他并没有告诉我,像是这件事情很神秘,而鹿鸣与煋儿之事他没有再提,只是这话已经带到,我想,也只有黑衣男子真正愿意帮鹿鸣解咒,他们两个才会遇到吧。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日,我看见凡间的浮生穿上华贵的衣服,顿时想起他身上的病,也想起仙界的那位医圣慕枫,也就是江岳明的师父。 江岳明曾经说过,他的师父一定有办法救浮生,如今我相信了,虽然不能插手凡间的事,可浮生于我,有着不相同的意义,这也是能救浮生的唯一希望了。 可本来准备去药王山找慕枫的时候,这一切似乎已经开始不可逆转,言玉,他回来了…… 第161章 终章 魂歌 仰卧于昆仑山的黄果树上,听重明鸟唤醒东升的第一缕阳光,微风拂过,他仍然在那儿,只是他站着,他不说话…… 景慕元年八月十五,昀帝沈慕寒崩,三日后,其发妻林雪景以身殉葬,自此,新帝沈慕言即位,改年号长乐,其原配李氏,封贵妃。 谁也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沈慕言为什么没有再纳嫔妃,连皇后的位置也空缺着,只是李氏空抱个贵妃的名号,从未等到沈慕言开她宫门的那一天。 次年,沈慕言恶疾重病,以此为由,将皇位传给年仅八岁的浮生,退到了太上皇的位置,整日在皇宫禁地的宫殿里,抱着那幅早已历经岁月将要破烂的红衣美人图…… 明德元年正月初一,沈慕言死在皇宫禁地的一场大火中,被人搜出来的时候,他仍然紧紧抱着一幅美人图,历经两次的摧毁,美人图终于还是有了破损…… 明德元年正月初七,沈慕言并未修起陵墓,新相容璟之见,将沈慕言葬在原昀帝沈慕寒的陵墓右侧。自此,凡间的故事到此结束,沉睡几十万年的言玉再次醒来…… 他站在那棵黄果树下,看着紧握双手的我与白泽,不禁泛起泪光:“阿宁你看,我并未比他迟来几日。” 终究没有到尽头,我不恨他,我反而愧疚,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怎么去直视他的双眼。 “言玉,对不起。”我握紧了白泽的手,下意识地咬紧嘴唇,不知道要怎么再去说。 他渐渐凝固了笑:“白泽,你输了。” 白泽异常冷静:“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我执迷不悟?我所求不过一个阿宁,难道就是执迷不悟?”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白泽握着我的手突然紧了些:“要她不行。” 言玉晃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要一个她。”他将眼神望向我:“阿宁,我再问你一次,如果没有他,你会爱上我吗?” 我承认,我愧对他,也承认在这一刻我明白,他对我的爱,没有参过一点点的假。 可是心里已经装下一个人,就没有办法再装下第二个,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说烂了。 言玉苦笑,转眼间表情凝固:“我们之间还有一场决斗,白泽,你还记得吗?” 此刻我只是看着白泽的眼神,慢慢变得冷淡,我知道,他并没有忘。 这一刻我松开了白泽的手:“为什么你们非要如此呢?你们曾经是最要好的兄弟,难道就不可以回到从前吗?” 白泽只是摸摸我的头,冲我笑了笑:“阿宁,等我。” 这一场斗争,我从来没有插手进去,可却是因我而起,在这昆仑山这一颗黄果树下,曾经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光,而如今却变成了战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我没有能力阻止他们,只是一个劲的叫他们别打了,只是我的话第一次没有起到作用,斗争仍然继续着…… “只要把这个红线交给那个人,他接受了,红线便会连着你们的生生世世。”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初白澜给我红线时说过的这句话。 原来结缘咒不过是一个幌子,白澜做得所有事情都是在补救这一切,原来,我们之间只是因为一根红线,缘分便错位了…… 此时我不禁笑了,笑着世事无常,命运多舛。 他们手中的剑互相指着对方,千钧一发之际,我挡在中间,那两把剑刺穿我的胸口,穿过身体,痛,也不痛。 “阿宁…!!!”我听到他们两个唤着我的名字,可我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我躺在白泽的怀中。 “还是来晚了。”此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白澜拿着一根黑绳缓缓走了过来。 “小丫头……” 红线系姻缘,黑绳断纠缠,这是他补救的办法,此刻我终于明白,可这一切似乎都迟了。 “阿宁,阿宁……”白泽的泪滴到我的脸上,是滚烫是冰凉我都已经感觉不真切。 “白澜,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不会找你要那根红绳。”我只是强笑着,让他们少一点悲痛。 “丫头,对不起……我……”白澜的话止于嘴边。 “答应我,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撑着力气看着他们两个,脸上都挂上了泪水。 “阿宁……” 我看向脸上还染着血迹的言玉,笑了笑:“如果没有阿泽,我可能会爱……爱上你,可是我没有办法让他不存在,我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喜欢他……” “阿宁……阿宁你不要再说了……阿宁……”他的悲痛,与前两次结局一样。 “阿泽,夕颜花和樱花都开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替我去看看。”我只是撑着力气摸摸白泽的脸,泪水流淌在我指尖,混杂着鲜血,擦不干净。 “阿宁……阿宁……”他握紧了我的手,夹杂着一丝丝笑:“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陪你。” 看着她准备一掌结束自己的生命,没有等到白澜阻止,便被我死撑力气握住:“你一定好好活着,如果你因为我死了,就算魂散天地,我也一定不会原谅你。” 他愣住,眼泪没有止住,却紧紧地抱住了我:“你要我怎么办?要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怎么办?” 我笑了笑:“我告诉你个秘密。” “其实我们之间有个孩子,虽然当初他流掉了,可……可是身为仙胎,他不会堕入轮回,答应我,你帮我找到他,陪着他好好活下去,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他缓缓松开,红红的眼眶看着我,充满了悲伤。 “言玉,千万不要再为我而死了,因为再这样,我就永远不要理你了。”我撑起力气最后笑了笑,听着他最后唤我的名字,他知道了悔悟,终于,这场斗争结束了。 在最后看到他们脸的那一刻,仿佛一切都是云淡风轻,在听到重明鸟的歌声后,终于,我闭上了眼睛。 这何其长的一生究竟是为什么活着?或许到这一刻我都未曾明白,只是一切,都再与我无关了…… 冷冷清清地完结了,后面的节奏就快点,因为整天都忙,就想快点完结,番外系列共四十章,明天更新后记就开始更新番外。 第162章 后记·雪景人间 当年美貌冠绝天界的花神樱宁陨落于那年的第一个冬天,她死的那天,白雪飘满了整个昆仑山,留下一朵永不枯萎的樱花,落在她夫君白泽的手心。 听说,樱宁陨落惊动了久隐的前任月老白澜,送来一根他唯一创造能断人姻缘红线的黑绳。 白澜用了他们凡尘两世的时间,送了两次红绳,却没有把这错综的缘分重新拉回正轨,可他在最后时刻,终于造出了那根斩断姻缘的黑线,却因为樱宁的离开,红绳再一次牵动,黑绳也没有办法斩断这错位的缘分。 其实这三世,向来都是三个人的游戏,最终只有一个人的退出才能解脱,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那么樱宁便阻止了这一切,她的退出,也终于结束了斗争。 白泽与言玉在昆仑山立下了墓碑,这一次,两个斗了几十万年的兄弟,终于肯静下来相处。 “我以前想着,一个女人会爱上一个男人,是因为这个男人给了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可是当我倾尽一切我才发现,在我计算着要如何给她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已经给她了。”言玉笑着,强撑着那一抹泪没有流下:“阿泽,我输了。” 这是这场斗争开始的几十万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喊他。 还记得当初,他们相识于琴音,相知于对方深深的义气,在这昆仑山的黄果树下,他们结拜为兄弟,顺着凡人的仪式,他们歃血为盟,相视一笑。 言玉年长白泽一万岁,可他的心智却没有白泽成熟,他有时候有些幼稚,做事情也有些冲动,就算到如今,他也依然不像个哥哥。 做了两辈子的凡人,这一世仙途漫漫,在樱宁坟前,白泽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眼中没有恨了,反而只有淡然。 “以前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再像这样和和气气地说话。”白泽淡笑。 言玉顿了顿:“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早一点看透,阿宁就不会因为我们而死?” 他没有说话,他也知道,爱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 言玉低头扬起一抹微笑来:“其实到现在我也放不下,我还有些庆幸,我与她的红线没有解开,这样我还能安慰自己,她还在我身边一样。”说着,他抬头瞬间已经渗出了泪:“可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宁愿她活着,我去死。” 白泽动容了,他丝毫不否认言玉对樱宁的爱,就算这三生三世,从言玉到沈慕言,他对樱宁的爱,从来都是付出了真心。 “你知道吗?当初我知道她给我红线时,我心里有多高兴……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做梦都梦见她……”言玉流着泪,晃晃头:“可是当我知道那根红绳是给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又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言玉不知道,白泽右手紧紧握着的,是那一朵樱花,是樱宁给他留下最后的期盼,他恨不得放进自己的心里,时时刻刻温护着。 “其实情之一字本就无常,错的是天命,又岂是你我能够左右的?”白泽看似淡然,他忍住了泪,硬撑着。 “那你是不是后悔,当初与我结拜?” 白泽强笑:“若早知如此,我真应该后悔。“说完,他起身离开。 谁也不知道,他真真的把那朵樱花深深放在自己最脆弱的心脏里,正所谓心不容异物,他忍着每日都会承受的痛,守住了他好好活着的承诺,好似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分离一样。 自昆仑山的雪在第二年春天也没有消退过,仿佛永远停在了这一刻,白泽遣散了昆仑山所有的人,随手建起了一座宫殿,名为“雪景宫”。那年,言玉也住了进来。 不久后的某天,他们一同下了凡,看见早已长大成人的浮生挣脱了容璟的摆布,稳固了皇权,而江岳明也没有失言,在浮生二十二岁那年遇到了慕枫,可这命运多舛,浮生还是死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是沈慕云的女儿苏黎,在沈慕言沈慕寒和林雪景相继去世后,年幼的浮生越发孤僻,是这个叫苏黎的女孩日日陪着他,从青梅竹马,到相知相许,最后,她没能如愿嫁给他,他的后宫,也从没有入主一人。 苏黎因为身份而死,浮生也终究体验到身为帝王无能为力的心情,却也在最后为苏黎穿上了凤冠霞帔,第一次与朝堂反抗,给了苏黎皇后的位置,而他,也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为皇后殉葬的君王。 这一份深情最终收录于鸣风轩,在说书先生的口中,传到了白泽与言玉的耳朵里。 西褚三代无后,最终还是覆灭了,草莽皇帝伯辛登上首位,改国号姜,自此,四分的天下再次动荡,群雄四起,其余三国受此影响,天下划分,出现了各地小国,战争还在继续,永远都没有尽头…… 白泽与言玉感叹着,生为凡人两世,皆为这江山权力所困,常常身不由己,如今的天下与他二人再无干系,或许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姜国皇帝登基那年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白泽也亲眼看到满头白发的沈慕云死在云华宫中,很安详,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没有人来看她。 与他有过一世兄妹之情的沈慕云,终究走完她这悲凉的一生,他也带着恻隐之心修改了沈慕云同样悲凉的来生,这一次,没有李倾曜,没有苏千尘,也没有他。 之后,他也找到了与樱宁的那个孩子,因为尚未成形又无法堕入轮回,只得漂流在轮回之境的边缘,靠着一点点灵气勉强生存。 他终究救回了这个孩子,用自己的灵力将她温养,才勉勉强强成了形,这是他唯一的牵绊,是樱宁留给他的礼物。 故事最后,昆仑山的雪停了,白泽死于樱宁离开的第一万个年头,他终究无法守住承诺追随她而去,当天,夕颜花神奇般的开在了白天。 言玉释怀一笑,仿佛在花丛中隐隐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影子,他们相拥相伴,他未曾察觉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如花的少女,她长着和樱宁极其相似的眉眼,她一脸懵懂天真地望着言玉的背影,看他在一座刻上‘白泽、樱宁’的墓碑旁,黯然神伤…… —————————全文完—————————— 第163章 容华谢后·五月初五-初见 这一年一度的花灯会开设在永宁最繁华的一条街道,许多花季女子都会在那一条相思河边放一盏河灯,寓意着寻求姻缘。 她是这西褚的天之骄女,与公主并肩而称的女子,当朝皇后的侄女——谢萱。 “小姐,这河灯您年年都来放,可是明明,今年的九月二十,北辰就会来人迎娶小姐了呀。”丫鬟灵灵扶着一位蓝衣服的贵气小姐。 小姐生得极美,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可是她不喜欢哭,她喜欢笑,她,就是谢萱。 “姻缘天注定,倘若陆晚真的会来娶我,那这河灯,便全当做我对他的期许。”她笑着,她向来不服于皇室联姻,可她从来不反抗,但也总是会想,自己或许能和陆晚培养出一点感情也不是不一定。 “那小姐可喜欢黎王殿下?”灵灵口无遮拦地问了一句,谢萱并没有生气,仍然保持着笑脸说道:“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听别人说,他长得很英俊。” 灵灵疑惑:“就因为黎王殿下长得英俊?” 谢萱皱着眉头:“这没有见过面的人,我除了指望他长得英俊,金钱权力这些我也不缺呀。” 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丝毫不觉得惭愧,因为在她的身份,注定她要远嫁,那她唯一能有的期盼,是那个人会喜欢她,那个人长得英俊。 “萱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她转头看了看,一脸天真懵懂的沈慕云向她挥手。 “小云?”她满眼透着兴奋,向沈慕云跑去,少有见面的两姐妹,感情说不上太好,但也不至于太差。 “你怎么出宫了?” 沈慕云略古怪地笑了笑:“花灯会嘛……他们说很热闹,我就寻思着出来玩玩……” 谢萱古灵精怪道:“你就不怕姑父知道以后把你关起来?” 沈慕云皱起眉头:“你就不能说点好的?”说着,沈慕云注意到不远处的画摊,卖画的书生引起了她的注意:“萱儿,你看那边有个画摊,我们去看看?” 没等谢萱反应过来,便被沈慕云拉到那处画摊前,卖画书生长得一张文质彬彬的脸,见到有了客人便连忙起身笑迎:“二位姑娘随便看。” 谢萱只是随意看了一幅星月图,不禁感叹这画笔,流畅飘逸,让人如临其境。 她入神没拿稳,画落在地上,她准备去捡,碰到同样下意识捡画的书生,双手不经意的触碰,让两个人都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书生一身布衣,眉眼温柔,让谢萱一时看入了神,她能感觉到,书生也在看她,她终于还是松开了,她慌忙站起来,满眼透着尴尬。 一旁的沈慕云只顾着找画,虽然这书生的画画的很好,却没有一张能入她眼,挑选无果后看着那书生说道:“你可不可以给我们两个现画一幅啊?” 书生愣神之际,被沈慕云的声音拉回:“哦……当……当然可以。” 沈慕云似乎注意到这中间夹杂的奇妙之处,看着那书生的样子,活脱脱给人一种见色起意的样子。 “喂,这么盯着女孩子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沈慕云冷不丁一句,书生尴尬,谢萱也跟着尴尬。 “对不起,是小生唐突了。”书生试图以笑容来掩盖尴尬,随即拿出画纸:“二位姑娘请坐。” 这一幅画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只是这未尝情爱的谢萱却不知怎么心神荡漾,看着那书生描画时抬眼望向她的眉眼,这样的眼神,让她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全部是刚刚不经意的双手触碰。 她不知道,她耳畔通红,在书生眼里,也刻下一道痕迹。 从小,书生就不被人重视,他少有接触过女子,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接触,或许就是这样,让他对女子根本不具备抵抗的能力。而恰巧,谢萱被父亲谢傲自小管教,除了皇家的兄弟姐妹,也极少与男子接触,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让两颗天真的心,慢慢牵动。 许久,书生落下最后一笔:“二位姑娘,好了。” 这样或尴尬的场面终于结束,谢萱也松了一大口气,只是沈慕云着急地拿起书生那一幅画,随口夸赞一句:“哟,可以嘛。” 她随手递给谢萱,谢萱一看画中之人,愣住了神。 这个书生,仿佛能看穿自己在想什么,将她的娇羞温柔似乎都尽数表现在这画纸上,墨笔未干,在夜灯下折射过的墨痕,像极情窦初开的少女,满心期许地看着心悦之人。 一旁的沈慕云可并未察觉到这样的心思,只是一脸单纯地随口夸耀:“这画技,不开个画铺可惜了,多少钱?” 书生缓过神:“额……二两白银。” 沈慕云将要掏钱时听到价格愣了愣:“这别的摊子都三十文钱,你这画怎么这么贵啊?” 书生淡淡一笑:“一笔一划在下倾心待之,至于值不值,姑娘也是个明白人。” 书生并未多做解释,可不管沈慕云还是谢萱,她们不管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她们都知道,价钱,并不会贵。 “好了云儿。”谢萱从怀中掏出一锭约莫十两重的银子:“钱给你。” 书生迟疑,略显得尴尬:“对不起,我没有碎银子找给姑娘。” “没事儿,余下的,你便再替我画几幅,到时候我来找你取便是。” “萱儿,你这……”沈慕云还没开口,谢萱便堵住了她的话:“好了云儿,我们先走吧。” 沈慕云虽然有些不乐意,可也没什么理由阻止。将走之时,身后书生叫住了谢萱:“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谢萱回头,娇羞中带着温柔:“我叫……谢萱。” 他怎么会不知道,谢萱就是首富谢傲的女儿,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与谢萱的悬殊,他只是有些失落,却又透着一丝不甘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下容璟,字子彻。” 有那么一刻,容璟生了自知不该的心思,一种让人害怕的心思,他知道,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子,一定会爱上自己…… 第164章 容华谢后·五月二十-相思 再次相遇,是他在画摊同一个地点等待了十天等到她的身影,这一次,他的画不卖旁人,每一幅都是展示给她一人。 那天,她穿了一件粉红绣花的长裙,她从他身边经过,在挂满画的摊子旁,一时没注意到他,可当他看到她的时候,只留下一个背影,从此,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停了画摊,花光积蓄买下一件体面的锦袍,打扮成一个贵气公子的模样,只是,看着她一次次从他身边经过,他都慌忙逃窜,一次也不敢上前。 直到这样等了她几日后,谢萱终于注意到他,再次的相遇,是她为躲避父亲将她锁在房中,她莽莽撞撞不甚撞在他的怀里。 那天也是在夜里,市集热闹,容璟的一身装扮更突显出他一张极俊朗的脸,她慌张失措,下意识退开,看对面的男人锦衣华袍,正是不久前画摊的书生容璟。 他略尴尬不慌不忙地说了句:“谢小姐,好巧。” 谢萱低头,紧紧攥着手帕:“原来是子彻公子。” 容璟也看出她的尴尬,只笑了笑:“额……上次谢小姐让在下作的画……画好了,只是谢小姐一直没来取……” 她才想起来,她竟然把这件事忘了,后面的家丁追了上来,她慌乱了紧紧抱住容璟,转到一处角落旁,幸好,家丁没有发现她,可她不知道她这一抱,乱了另一个人的心弦。 她缓缓松了口气,看着仍然愣神的容璟,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子彻公子?” 容璟惊回:“哦……”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气氛是尴尬,还是散布情意。 “方才对不起了,我还有些事情,至于画嘛……过几日我再来取就是了,要不然,你也可以自己留着。”对于谢萱而言,十几日前的悸动似乎消退,或许是因为极少触碰男子,才会让她有那种感觉,而如今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会被时间消散的,并且,也不会需要太长的时间。 她这次偷偷溜出来,是受了沈慕云不顾危险跑去阵前陪着李倾曜的影响,听到一些闲言说,西街最近多了一个算命先生,他可以预知未来夫君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终将远嫁北辰,她很想知道,陆晚的模样是否真的英俊。 她正想离开,容璟却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谢小姐。” 她转过头,消退的悸动似乎又有回来的征兆,容璟也自知失礼,连忙松开她的手:“对不起。” “在下从不多收银钱,小姐的画,还是尽快取走为好。”或许是为了留下她,容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心有些乱,他有些失落,因为这一次谢萱并没有表现出上一次类似情窦初开的模样。 谢萱皱皱眉:“可是我真的有事。” 容璟笑了笑:“不急,在下可以等小姐忙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不由得心软:“这样吧,我要去西街,正好这大晚上的我一个人也不太安全,你同我一起去,回来的时候你就把顺便把画给我。” “好。”他并没有犹豫,因为在他眼里,只要眼前的女子能在他身旁片刻,他便觉欣慰。 也是到了西街才知道,原来谢萱竟然是来求问未来夫君的模样,那算命先生有面镜子,只要对着它照一照,问问它,镜子里便会显现未来夫君的模样。 “先生,我想看一看。”谢萱递过去一锭黄金,约莫四五两的样子,这是照一次镜子的价钱,容璟惊了,那一刻他退缩了。 五两黄金,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别看他的画一两银子一幅,少有人来问他买,这辈子更是没见过黄金。 他恍然想起,当初父母重病身亡,自己带着全家五十两银子的积蓄来到永宁城里,本来是奔着金科状元的官衔而来,却没想到三次名落孙山,盘缠用尽,他不得不卖画为生…… 算命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容璟一眼,他并未发现,他退到一旁,强烈的自卑感让他退后,生怕谢萱也会任着性子让自己照一照。 “小镜子,你告诉我,我未来的夫君长什么样子呀?”她满心期待地问着,镜子片刻没有反应,她正疑惑,镜子里缓缓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待她看得真切,吓了一跳。 这时,算命先生提醒一句:“姑娘,所谓天机不可泄露,看到的模样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哟。” 她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她只是心不停的跳,她慌乱,她害怕。 “谢小姐,在下肚子忽然有些不舒服,若小姐不忙于取画,来日,在下送到府上也可。”容璟试图以这个敷衍的理由离开,因为他怕,虽然只是一个贫穷的书生,可颜面二字在他心中,也是极其重要的。 他想走,可这一次,她叫住了他:“容公子。” 他有些慌,他怕身后这个女子也会让他照一照这镜子,他不信什么神魔,自然认为这是江湖骗子,但是像谢萱这样的富家千金,五两金子便是随手一丢,毫不在乎。 可是出乎意料,谢萱并没有让他去照镜子,而是缓缓走到他跟前:“时辰还早,我跟你一起去取画吧。” 他一时有些震惊,他看着她的眉眼,再一次露出了初见那种感觉,愣了许久他说:“哦……小姐若有空,也行。” 他其实不知道,谢萱在镜子里面看到的那个人影,是他,是容璟,谢萱是一个相信天定缘分的人,她只用了片刻的时间思考。 以前她以为,自己的真命天子就是北辰的陆晚,可她从别人口中知道他的样貌,从别人口中知道他的身份,她并没有见过他。反而眼前这个男人,他满足了她所有的幻想,他长得英俊,是谢萱判定一个人最的根本,可她也是个死心眼儿,只要认定,便是一辈子。 一两银子一幅画,她笑这个容璟还真是一直遵守着这个原则,可当她接过画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她这个时候似乎知道,容璟为了再见她,用尽积蓄买了一身衣裳,十几日前的悸动再一次重复,她,动心了。 第165章 容华谢后·五月二十三-星月 自从上次一别,她有三日没有见到他了,她连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也食之无味,她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她只知道,心中念着一个人,想着一个人,想要时时刻刻见到他,想要他随时都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一天,她独自出门,谢傲不知道,她只带了个丫鬟。 街头,那个卖画书生依旧在那里坐着,那身锦衣华袍已经变卖,他终究回归了生活,只是他的身边生意冷清,没有人去问。 “小姐,这不是上次花灯会那个卖画书生吗?”灵灵的记性一直很好,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十分了解谢萱,可这也是她最大的优点,她看得出,如花季的谢萱,对容璟生了爱慕,可她并不敢明说,因为她知道,谢傲极其宠爱谢萱,就连皇帝也是对谢萱有求必应,若将这一层窗户纸捅破,站在哪一边都不行,她是个聪明的丫头,她也并不明说。 “灵灵,你帮我去找几个人,把他的画全买了。” 灵灵为难:“小姐……这……” “快去呀,一定要记住,多找几个人,一个人买一幅。” “哦。” 灵灵一走,谢萱略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缓步向容璟走去。 “容公子。” 这一次,容璟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紧张,只是起身回礼:“谢小姐。” 她走到摊位旁:“这眼看都要中午了,你还在这里卖画呀?” 容璟淡淡一笑:“呵,见笑了。”若是对旁人,容璟一定会解释解释这生活的不易,可对谢萱不同,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没有办法在她面前说起自己的日子如何清苦,也许是为了给她留一个好印象,其实他也明白,攀附谢萱本就是他容璟痴心妄想,可感情二字说来奇妙,明知道日后的结果,他就还是不服想要争一争。 “你会卖到什么时候啊?” 容璟低头:“大约午时。” “那要是卖完了呢?” 容璟摇摇头,自嘲般笑了笑:“呵,这画,在小生这里还就从来没有卖完过。” “那我帮你卖吧,要是卖完了,容公子请我吃顿饭好不好?” 他迟疑,他哪里不知道谢萱打着怎样的心思,可他并不想拆穿,这是他第一次默认接受这样的安排,他也是个聪明人,他哪里看不出谢萱已经对他有意。 “好。” 谢萱一坐上摊位,买画的人络绎不绝,二三十幅画,午时之前还真就给她卖完了,可容璟明白,他一眼便看出了那些买画的人都是谢萱雇佣,因为他们从来不懂得欣赏,只是草草拿走其中一幅。 他自卑了,他很想跟谢萱说明白,自己不想要这样的施舍,可他没有,他所有的骨气在谢萱面前都软了下来,他对她一见钟情,他没有办法冒险。 “三十二两,容公子。”她捧着银子放在他眼前,容璟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笑容,他迁就,他并没有说。 可她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人,买画的人漏洞百出,她怎么会察觉不到容璟已经发现了呢? 她正要解释,还没开口,容璟却欢欢扬起嘴角:“小姐想吃什么?” 她愣了愣,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小姐?”直到容璟再一次呼唤她的名字,她才猛的回过神:“哦……” “前面有家馄饨店,韭菜馅儿的馄饨,很好吃。”她脱口而出。 他也惊讶,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她真的会喜欢平民爱吃的馄饨,她让人感觉如此接地气,如此易亲近。 一碗十文钱的馄饨,她吃得比谁都开心,他只是默默看着她,未曾动过碗筷,他看入了神…… 她才发现,容璟的碗里丝毫没动。 “容公子,你怎么不吃啊?”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顾着自己的性子,而容璟,恰巧就不喜欢馄饨呢?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馄饨啊?要不,我再让老板找几个小菜?” 容璟尴尬拿起筷子:“不,我很喜欢。”他尴尬的笑里藏着一丝欢喜,谢萱让他感觉毫无压力,没有一点距离。 容璟什么也没想就把馄饨往嘴里塞,但不知道面上那一层虽然冷了,可就着汤那一层却还滚烫,烫得他连忙吐了出来。 谢萱慌乱,什么也没想就为他擦拭嘴角,这样的接触,让两个人再一次心潮澎湃,面颊绯红,片刻,便都尴尬地不敢看对方一眼。 “容公子,你……你还好吗?”谢萱壮着胆子问道。 “我……没事……”其实他的嘴唇已经被烫掉了一层皮,他忍着,其实也并不算痛。 馄饨他没吃进几个,可她的样子却深深刻在他的心上,他挥之不去,尽管她就在眼前,可他却没有什么理由去触碰她,去表达自己的心意。 入夜,两个人都没有选择离开对方,谁也开不去那个口,因为谁也不想离开。他们只是在城郊的湖边,谢萱连灵灵都躲过,她只知道,她想要跟容璟说说话。 湖边,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尴尬且安静的场面,让谢萱感觉压抑,她不得不主动开口:“现在的天气,还是夜里比较凉快。” 容璟点点头:“嗯。”他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小女子今年十七,也不知容公子今年贵庚,是该唤一声兄长还是……” 容璟回答:“二十又二。” “那小女子可唤容公子一声子彻哥哥……”她低着头,她没敢看他。只是这尴尬的场面,仿佛谢萱不开口,容璟就找不到话题。 “子彻哥哥觉得,小女子……如何?”她大着胆子问道。 “小姐自然是极好……” 谢萱咬着嘴唇:“那在子彻哥哥心中呢?” “匆匆惊鸿影,悠悠照我心。”湖边小亭,微风吹过,繁星点点,湖面上倒映出星星微弱的光,已经是二十开头的天,月亮没有出来的太早,而这场相遇,似乎也得画上句号。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我爹爹会担心的。”谢萱不舍离开,却又不得不离开,而容璟,更是没有挽留她的理由。 “在下可以送送小姐。”他冒着胆子说道。身份一直是清明透彻,这一刻谢萱心中再没有想过北辰的陆晚,只是眼前这个温柔至极的男人,住进了她心里…… 第166章 容华谢后·六月初八-情定 后来,她总会偷偷溜出去,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找他,他们常常会相遇,互相制造偶然,互相明白,却又互相没有捅破对方。 他们终于冲破了那一层尴尬,互相知晓一些对方的心意,却都不敢明确,都不敢做那个第一人。 郊外,她与他漫步,他答应替她采花做一个花环,她便由着性子跟他一起。 突然,容璟在一处草丛旁停下,谢萱正疑惑,只见容璟从地里刨出几个小果子,他笑着捧到她面前:“萱儿你看。” 谢萱疑惑:“这是什么?你不是说要给我做花环吗?” 容璟笑了笑:“这个东西花环可比不了。” 他跑到河边,清洗手里的几个果子:“这个东西叫地果,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很甜。” 谢萱接过质疑地看了看:“这个……能吃?” “当然。”容璟随手扔进嘴里。 地果是自带有一股香味的,谢萱也闻到了,她想,这个东西一定不会太难吃,便也尝了尝。 香甜软口的果肉在口中蔓延,她似乎第一次尝到这样的美味,她向来吃遍各种名贵的果子,这种山里的野果,她是从来没有吃过的。 “嗯,真好吃。”她边吃着,边夸这果子有多香甜,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牵动容璟的心,看到她笑,他就会觉得幸福。 烈阳下,她明明热得不行,可她并不想离开,她相信天定的缘分,又相信自己的内心,她不想离开,她想陪着他,等他开口说,他需要她,她就会不顾一切,哪怕对抗联姻,她也想跟他在一起。 “你今天不卖画了?”这些日子,只要是跟她在一起,她发现容璟一定会腾出时间,反而以前的画摊都不摆了,尽管炎热的天气,他总会带着她一起,在这锦绣山河,恍如仙境的山水尽处,看一看这人间,享受享受。 “我……今天太热了,没什么客人。” 她又哪里不知道容璟的心思,互相明白对方的心意,却谁都害羞不愿意开那个口。 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不想再跟他这样迷茫下去,她明白,容璟心中是有自己的位置,他不愿意开那个口,那就她来。 “子彻哥哥……”她刚要说,容璟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萱儿,这崖上面有个亭子,那里有些风,我们去坐坐。” 六月的天气本就让人有些不大舒服,更何况谢萱一个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热的环境,走到亭子旁的时候就感觉不太舒服,头晕目眩,甚至有些想吐。她想要说的话又止于嘴边,只是靠在柱子旁,强忍着。 容璟看出了异样,连忙问道:“萱儿,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谢萱强忍着:“我没事……” 不巧,亭子旁谁都没注意有个蜂窝,在两个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只听到嗡嗡作响,容璟抬头一看,亭子旁一颗树上的蜂窝掉了下来,他惊慌失措,也顾不得谢萱是否能跑便拉着她跑开,而谢萱也才发现身后追过来的马蜂,慌忙下,容璟看到不远处一个泥潭,毫不犹豫带着谢萱一起跳了下去,谢萱不明所以,不停挣扎,马蜂却仍然源源不断追了过来。 这时,不知何处出来一个红衣女子,她带着火把蒙着面,看着是会一些功夫,很快,马蜂被驱赶,火把的浓烟加上泥潭的泥更让谢萱难受至极。 突然,那姑娘回过头看了看容璟,黑泥覆盖着脸,红衣姑娘已经看不清两人的面容,只是冷冷说了句:“谈情说爱也要找一个地方,出门了一点自救的能力都没有,根本就是让这姑娘跟你一起吃苦。” “多谢姑娘相助,在下没齿难忘。”容璟一边感谢那姑娘,另一边,谢萱已经被这多重考验完完全全给难住,再也没什么力气站起来。 “我看这姑娘是中暑了,正好我这有些解暑的药。”红衣姑娘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给容璟,又淡淡道:“最好找个大夫瞧瞧吧,也别在这逗留,一会儿马峰又该追上来了。”说完,红衣姑娘扬长而去。 “子彻哥哥,我好难受……”终于,娇弱的谢萱晕了过去,容璟不得不背着她离开这里,可身上的黑泥实在太重,才走了不远,容璟就累下了,他也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他只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带谢萱来这里。 他歇息片刻背着谢萱一路回家,连忙烧一锅热水,看到谢萱浑身泥浆,万般纠结下,他用白布蒙上了眼,帮谢萱洗去一身脏污,为了怕落的闲言碎语,影响谢萱名声,他不得不紧闭房门,拉上帘子。 每一寸肌肤,黑暗下他都无意间触碰,身为一个男子,他该有的情绪都尽数忍耐,也是这一刻他发誓,他一定要娶谢萱为妻。 终于,他摸索着为她穿上自己的衣裳,才缓缓揭下白布,将她抱回床上。 “萱儿,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大夫。”容璟正要离开,谢萱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缓缓睁开的双眼,她直直望着容璟。 其实,谢萱半梦半醒,在微弱的光线下,她看到容璟蒙着眼在做什么,她没有力气,她却明白,自己更是认定了这个人。 “萱儿,你醒了。”容璟慌忙握着她的手:“你还有那里不舒服?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谢萱再一次握紧他的手:“我方才感觉……” 容璟略有些尴尬:“方才……方才是不得已,总不能让你一直这样……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任的。” 似乎是想听到容璟的答案,谢萱忍着难受追问:“你要怎么负责任?” 容璟低头,又鼓起勇气看向她:“我娶你。” 紧闭房门的破屋里,弥漫这一股浓浓的情意,谢萱没说话,容璟便更加尴尬,连忙补了一句:“若……若你愿意的话……” 谢萱笑了笑:“君若明月,我如繁星,明月若当空,繁星必相随。” 就这样,他们互明表明自己的心意,那层隔住的沙被掀开,情意明确,心意相通…… 第167章 容华谢后·七月初七-当断 这天,她带着心中满满的憧憬找到了谢傲,她知道,父亲一向疼爱自己,姑姑和姑父更是对自己恩宠有加,虽然明白自己在他们眼里有些不对,可她向来不善隐瞒,她决定争取,同父亲争取,她要遵从自己的感情,她要嫁给容璟。 “爹爹,你说,这个……两国之间维系和平的方法除了和亲,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拐着弯问着眼前的老者,这是她的父亲,谢傲。 谢傲只当她顽皮,有心无心地问起这些问题,便随口回答道:“和平是人心,若没有野心,天下自当和平,和亲自然也不是唯一的办法。” “那……那您说……北辰国君是个好君主吗?” 听到谢萱这样一问,谢傲只当谢萱是因为快要嫁去北辰而不明北辰皇帝是否凶残,其实他又何尝忍心自己的女儿远嫁,只是不得已,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更何况,陆晚也是很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北辰国君向来以太平主世,其乃贤德不可多者,黎王更是一表人才,不输你慕寒表哥。”谢傲祥和一笑:“我的小萱儿是不是在想嫁去北辰后,公婆是否和睦?夫君是否人才?婚后又是否喜乐?” 谢萱不语,看着父亲赋予温柔的笑,此时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放心吧,就算这西褚与北辰千万里之隔,爹爹也会常常来看你。”谢傲抚摸谢萱的脸颊:“爹爹会跟你皇姑父说,允许让你带一支军队,陆晚他不敢欺你。” 谢萱略有些为难,却仍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谢傲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了萱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爹爹说?” 她酝酿了半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爹爹,我……我不想嫁去北辰……” 谢傲愣住,因为他没有猜到女儿会说这样的话,以前的谢萱看人一直是看脸,他知道陆晚长相英俊,又谦和待人,谢萱也一直憧憬于陆晚的容貌,更何况,这有关两国的联姻。 可他了解谢萱,转念又想只是谢萱闹闹脾气,不想离家便恐于北辰,想想便又笑道:“你是不是害怕见不到爹爹?爹爹不是说了嘛,一定会常常来看你的。” 谢萱皱眉:“爹爹,萱儿是说真的,萱儿没有见过陆晚,对他没有感情。” 谢傲摇了摇头,看着谢萱只当她闹小孩子脾气:“你是怕他的样貌与传言不符?” “不是。” “哦?那是什么?” 谢萱顿了顿,她知道她一说出来,父亲一定会生气,可从小到大,父亲生过最大的气,就是自己儿时打碎了母亲的玉镯,那时的他也只不过将自己打了一顿,谢萱抱着这样的心思,想着最多也不过挨一顿打,便又无所畏惧。 “爹爹,女儿也不想瞒您,其……其实女儿……已经有心上人了……”她做好被打的准备,只是许久,她只看到谢傲愣住,愣了许久,一脸的不可置信。 半响,谢傲才又问道:“你……你说什么?” “爹爹,女儿心里,已经有人了,女儿不想嫁去北辰,不想自己的命运被人安排,女儿也有自己的感觉,女儿不是一个木偶。”说着,她在谢傲面前跪下:“爹爹,您去跟皇姑父说说,让他重新找一个人去和亲,或者……我可以跟陆晚结拜兄妹,爹爹,我……”没说完,谢傲出乎意料地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狠,谢萱的脸片刻之间通红,看着像要肿起来的样子。 谢傲其实也心疼,可是他知道,西褚和北辰的婚约早定,若西褚早悔,两国必然陷入战争,老百姓吃苦,更会连累谢婉和沈慕言。 片刻,谢傲平静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他,是一个书生……”谢萱虽然被打的有些懵,却明白,父亲会生气,本来就是自己预料中的事情,她并不怪父亲,反而想着,若多挨几巴掌,父亲会不会就因为心疼自己而心软。 “难怪,难怪你最近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你整天往外跑,我居然都不知道。”谢傲无奈的笑让谢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谢傲冷冷问道:“多久了?” 看着谢傲冷漠的表情,谢萱不知道他的心思,心情就慌忙起来:“爹爹,我与他已然私定终身,您就让女儿任性一次好不好?只要不嫁到北辰,您让女儿做什么女儿都愿意。” 谢傲甩开谢萱,明白事情严重性的他也顾不得谢萱所思所想便怒斥道:“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吗?!” “你与黎王的婚约定下这么多年,哪能说变就变?两国之间的邦交是需要关系去维护的,其他的和亲公主不能选择,可你不同,你嫁的是北辰颇负盛名的陆晚,他的样貌能力以及脾性都是你最好的归宿,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谢傲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一言不发的谢萱:“你真的就认为,你认识的那个人会给你幸福?他不过是看中我们家的权力和金钱,是人都有野心,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一朝富贵,将来面对的诱惑会更大,你以为他真的会一心一意的对你吗?” “子彻哥哥不是这样的人。”谢萱坚定地说道,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在她心里,容璟就是那个值得让她相信和托付的人。 “反正你与陆晚的婚约绝对不可能取消,不管你与那书生发展到如何地步,趁早给我断了。”谢傲坚定且冷淡的话语,让谢萱突然之间猜不透这个父亲,他不是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吗?难道说自己的幸福不应该是父亲所期待的吗? “爹爹,我不喜欢陆晚,我不可能嫁给他,除非你杀了我,把我的尸体送去北辰!”这是她第一次对父亲说的狠话,谢傲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管不了你了是吧?那这两个月,你就在这府上好好待着,不准踏出府门半步!”谢傲并没有露出一丝心疼的样子,反而表现的很严厉,似乎一切一切,都出乎谢萱的意料之外。 第168章 容华谢后·八月二十-私奔 这是她被关起来的第四十三天,每一天她都在思念,每一天都在这鸟笼般的闺房中冷冷清清,除了几日前寒王大婚,她就再没出去过。 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容璟常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总是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不知怎么又哭了。 她听丫鬟说,容璟找过谢傲,找过好几次,可两人谈话的过程中,谢傲根本没有把容璟放在眼里,而面对谢萱的质问,谢傲也只是对她说:“你要是跟他在一起,总会后悔的,爹爹才是你的亲人,爹爹永远不会害你。”她不能理解,既然这么爱自己,为什么不让自己跟容璟在一起?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女儿幸福? 她不想坐以待毙,在寒王大婚当日,她隐秘的计划使得她联系上东楼的杀手,她们不光可以杀人,只要给钱,她们还可以帮自己完成心愿。 今天的这个夜格外寂静,她只是坐在床边,交易已经送出去四五天,却还是没有一点点消息。 “站住!”门外侍卫的声音把谢萱吓得一激灵,从思念中渐渐拉回现实,这应该就是每日送饭的丫头又来了。 “我是来给小姐送饭的。”果然,门外丫头的声音回应着,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她警惕起来,猜想着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交易中,她对那个领头的姑娘说过,不要伤害府中的任何一个人。 下一刻,门外有人倒下的声音,房门被打开,那个姑娘穿着一身丫鬟服走了进来。 谢萱看着门外倒下的两人,有些害怕:“你把他们……” “放心,不过一点点迷药而已,等会他们就醒了。” 那姑娘这样说,谢萱才安下心来。 东楼办事的效率可谓不错,虽然她没能请到大名鼎鼎的东楼少楼主玉锦,可这个姑娘办事,却依然是滴水不漏。 她放了一只会说“让我休息一会儿”的鹦鹉,这只鹦鹉很通人性,可以拖延守卫发现谢萱离开的时间,房门再次被紧紧锁上,谢萱看看这偌大的谢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父亲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可面对如今的抉择,很明确她选择了容璟,她想着谢傲一生被人侍候着,就算离了自己,他也可以安安稳稳度过,可容璟不一样,若两相离弃,将来真的嫁到北辰,她知道一定会后悔,后悔自己没有鼓足勇气,跟容璟在一起…… 这或许是她长到这么大做的最叛逆的一件事,但是她觉得,人的一生一定要为自己活一次,那样才会精彩。 『爹爹,人的一生总要遵从自己的心意而活,我不想嫁去北辰,您就当女儿不孝,女儿没办法离开子彻哥哥,您也不要找我,我不会回来了。』她留下这封信,年少的冲动让她根本不会想到后果,就这样,她逃了,逃离了这个自己待了十几年的家…… 东楼的姑娘将她送到湖边,容璟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两颗年轻且冲动的心紧紧靠拢,紧紧相拥。 多日的分别让两个人的思念喷涌而出,姑娘走后,这湖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忘情,他吻上她的唇,第一次这样越矩的冲动让两人都心跳难忍,从未碰过女子的容璟更是情意难收。 “我还以为再见你时,会是你披上嫁衣嫁去北辰的那一天,我只能在人群中远远的望着你,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容璟紧紧地抱着谢萱,像是失而复得的明珠,小心翼翼。 “我相信天定的缘分,阿璟,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不会嫁去北辰。”她的承诺向来比他的更认真,她认定的事就永远不会改变,她起了心要和他在一起,什么也阻拦不了她。 容璟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向他托付了终身,他很庆幸自己能得到是这样的垂爱,可另一丝担心又在他心中悄悄发芽,他真的可以给谢萱一个美好的未来吗?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千金小姐,是实打实西褚的首富千金,她真的可以适应平常人家的生活吗? 可显然,谢萱垂爱的喜悦占据了多数,这一丝担心也就被压了下去。 “阿璟,带我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她坚定的眼神,似要与他共度一生的样子,这样认真,更是这样让他着迷。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女孩子垂青,几年前曾暗暗喜欢邻村的一个农户女子,那女子没能瞧得上他,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要在谢萱面前表现出一副富贵公子的样子,可是认识这么久,谢萱哪里会不知道呢?不过是两个人在互相装傻,互相不肯承认而已。 这一刻,容璟才鼓起了勇气。 “萱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容璟有些为难地说道:“其实我的家境并不富裕,我没有办法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容璟话没说完,谢萱便将手挡在他的嘴边,深情地望着他:“从我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是后来,我看到的那件衣服应该很贵吧?” 容璟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从来不在乎你富不富裕,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谢萱并没有嫌弃,更没有生气。 容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千金小姐真的会委身于自己,其实他知道自己自私,仅仅是因为两个人互相的喜欢,他自己并没有付出什么,可谢萱却离弃了她这么多年以来的家,那一刻他知道,他欠谢萱的,他永远都欠谢萱的。 容璟的家住在荒郊野外,谢傲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千金贵体的女儿会住在这样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在这破旧的房屋里,除了满屋的画像,他没有什么能给她的。 “红烛为媒,天地作证,就算没有任何人的祝福,你我也可以是夫妻。”他想不到,谢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吃惊,他甚至不敢去想。 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祝福的夜晚,红烛摇曳下的影子紧紧相靠,两颗心紧紧靠拢,是私定终身亦或是明媒正娶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一刻,他们已经互相属于彼此,互相拥有了彼此…… 第169章 容华谢后·九月十五-分歧 谢萱失踪,谢府一定会大张旗鼓地找,但索性,没有几个人识得容璟,就算谢傲见过一两次,也没有办法同画师描述,所以,这卖画的生意还是得做,毕竟这永宁城这么大,卖画的书生可不止他一个。 就这样,容璟大摇大摆地在永宁城像平常一样的摆摊,只是这一次的摆摊地点变了,嘈杂人群中谁也没能认出他,因为容璟身边根本就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人认识他。 容璟习惯在院前种一块菜地,这样就算没有收入,除了粮食,菜也不需要买着吃。 可谢萱生来娇贵,并不懂这些,更是从来没有下过体力活儿,便是一点忙也没能帮上,反而人憔悴了不少。 午时,阴沉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大雨,狂风大作,暴雨如约而至。 容璟屋旁种下的菜没能逃过这场浩劫,他开始心疼这些种子,这样的大雨过后,土就像被翻了过来一样,种子都被冲跑了,房子里也开始漏雨。 谢萱慌了,她急了,因为屋中已经没有让她躲雨的地方,就算容璟紧紧抱着她,衣裙也都淋湿,这样的大雨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房中被雨淋湿,泥土的地面也开始滑了起来,谢萱的绣花鞋沾满了泥土,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这样脏,想要脱掉绣花鞋,却发现房主根本没有一个地方让她落脚。 “我的鞋,我的衣服。”谢萱着急着,务必嫌弃着绣花鞋,可容璟满心思都在他屋前的菜地里。 “我的菜……” 屋子里需要收拾,土地也需要收拾,容璟根本忙不过来,他也终于向谢萱开了口。 “萱儿,你来帮帮我,我们一起把这屋子收拾了,再把外面的地翻一翻,我好重新去买一包种子种下。” 谢萱迟疑,从小就生活在干净的地方,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尽管跟容璟在一起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容璟第一次让她搭手。 她小心翼翼地扶墙走过去,地面实在太滑,她不小心摔在地上,全身都铺满了泥浆。 “萱儿,萱儿。”容璟焦急将谢萱扶起,谢萱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事。 “我去将卧房清理清理,你先把衣服换了,再把厅里的稀泥用这个榔头往外丢。” 容璟的房子向来都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更何况这一次这么大的雨,简直就是灾难,谢萱浑身的泥浆让她作呕,直到容璟走去卧房,她无事的伪装才渐渐卸下。 原来,一个从小生活锦衣玉食的人,想要接受这样的生活真的很难,可谢萱纵使心里有万般不愿,还是为了容璟坚持了下去。 这一身衣裳反正已经脏了,她便想着先弄,拿起那个稍微有些重量的榔头,并不称手。 她用尽力气去挖地面,好好的大厅被挖出一个大坑,自己更是再摔一跤,惊了卧房中的容璟。 看到眼前一幕,原本就心烦意乱的容璟终于还是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让你铲稀泥,没让你翻地啊。” 谢萱连忙扶墙站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平常对着那个土地也是这样挖的,我以为……” 容璟无奈摇了摇头:“果然是千金家的小姐,难道这些日子你什么都没学会吗?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累?种子完了,今年又哪里去找菜吃?外面的菜真的很贵,你知不知道?!” 谢萱低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原本倔强的性格让她还是没有忍住情绪:“我怎么知道嘛?地里没有菜可以去买嘛,你的画非要卖人家一两银子,当然没有什么人愿意买,现在你还要跟我说没有钱,外面的菜贵,我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你又知不知道?!” 两个家境悬殊过大的人,注定会因为这些分歧而吵架,两个人都没有办法冷静。 “你跟我在一起,便不是那千金小姐,什么苦都得学着吃,若完完全全丢给我一个人,我很累你知不知道?” 谢萱笑了笑:“所以你觉得我是活该跟着你吃苦是吗?” 容璟迫使自己冷静,却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你要那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谢萱淡然一笑:“呵……”都在气头上的两个人谁也没有理谁,直到这雨后渐渐有了阳光,谢萱身上的泥浆慢慢干,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不该乱发脾气。 “子彻哥哥,我错了,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容璟其实心软了,但是他根本不愿意放下颜面,尊严在他心中很重要,所幸谢萱开口了,他也顺势找了个台阶下,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却是一个心结的开始。 后来,谢萱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怎样去做一个平常人,褪去了以往千金小姐的架子,她再也没有首富之女的标签,而真真正正是谢萱,仅仅只是谢萱。 只是有些矛盾,都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爆发。 不久,谢傲还是找到了他们,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来让谢萱嫁去北辰的,顶替她嫁给陆晚的是一个名叫白箬的女子,是西褚皇室被遗忘的十九公主。 自此,谢萱永安公主的名号被削,容璟终究成为了首富的乘龙快婿,谢萱一直渴望的,得到父亲认定的幸福,似乎终于得到了圆满。 可事情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回府后,似乎一切的矛盾都在慢慢展开,父亲一心反对想要入朝为官的容璟,而容璟又一心想要有名有声,在满朝野混出一个名堂,似乎这些矛盾一直夹着谢萱,左右为难。 父亲曾说过,官场如战场,连他自己都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他所求不过女儿安康,若容璟卷进去,必定会得罪很多人,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再者,皇帝本也忌惮谢家财力,若那日大祸临头,想躲也躲不掉。 可谢萱也知道,容璟毕生的愿望就是入朝为官,在这种两难的场面下,谢萱不得不两头劝说,整日忧心,似乎已经忘了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是什么样子,却也要在容璟面前装出个不谙世事的精灵一样,她有些累了,可她还是强忍着…… 第170章 容华谢后·次·五月初十-迷画 前几日天子寿宴,容璟以一幅山河社稷图博得圣颜,御赐金笔如容匾额,可容璟所想并非这简单的匾额,恰又当日,谢傲一口回绝沈微赐官的意思,似乎就这样,在两个人心中埋下一个心结,怎么也打不开。 容璟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身的锦缎绸服,白金头冠,他似乎快不认识自己了。 案上的残卷凌乱,他的心也凌乱,不断回想着谢傲的话,他觉得,这个谢傲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他没有办法在这个家抬起头来,没有个官职,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 十五岁,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文采有信心,他参加科举,在万众瞩目下,他落榜了。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公平的考试,他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闯出个名堂。 十八岁,第二次科举考试,他付诸了所有的心思与努力,那一年他还记得,考官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大家都叫他王大人。王大人无情地指着他的鼻子说:没钱做什么官。第二天,皇榜上赫然出现考生中最不可能考上的名字,他是个胖子,他家里很有钱,一千两银子,他买通了王大人,容璟连名字都没能排上。 二十一岁,他省吃俭用仅仅凑够了三十两银子,他想拼一拼,可他自己知道,三十两银子根本起不到作用,他加倍努力,努力让皇帝看到他。 他成功了,他的文章被皇帝看到了,但是,新科状元不是他。 考官调换了试卷,容璟再一次无缘官场,这一次,他心凉了,带着仅剩的几两银子买起了画纸,他摆上了画摊。 他是个把尊严看得很重的人,他买了上好的画纸,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比皇宫画师差一分,这样的高傲在他心里,一直没办法抹去。 原来,初见谢萱之时,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念头暗暗萌生,他想借助谢萱有权有势,可他知道自己爱上了谢萱,两个目的在不停地打架,直到谢萱为他放弃家里私奔,这种念头才渐渐消失。 可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谢傲接受了他,想要做官的念头又在他心中发芽,他有了欲望,直到天子寿宴他得到了肯定后,他更加有了欲望,而且掐碎这一切幻想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岳父。 恨意,还是慢慢萌生了。 “大画师,是不是觉得不甘心?”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容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他在房中四处观望,惊吓有余。 “我在这里。”那个声音再次传来,容璟才发现,他正对的那面镜子里,这已经完全不是自己,他浑身冒着黑气,邪美的笑中,还是自己半熟悉的面容。 “你……你是谁?!”容璟惊慌失措,连忙后退。 镜子里的人笑了笑:“别怕啊,我就是你呀。” “你不是想做官吗?不是想别人以后见到你叫的是容大人而不是谢家女婿吗?”镜子里的人再次冲他邪魅一笑:“你的愿望我都听到了,因为这也是我的愿望。” “你……”容璟慌乱,紧紧抓住床帐,看镜子里的人缓缓探出头来,最终成为了另一个自己,他周身被黑影包围,没有实体。 男人缓缓走向容璟:“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我跟你同生共死,你还怕我杀了你不成?” 容璟半信半疑,那人察觉到他的心思,凭空变换出一把匕首,将容璟吓愣,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在自己的手掌划下一道口子,而容璟自己也感觉到一阵痛感,他的手掌,出现了同样的一道划痕。 “现在信了吧?我就是你,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我们有着共同的心愿和目的。”那人手中的匕首凭空消失,容璟动摇了。 那人忽然缓缓站起来,慢步乱走着:“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人瞧得起我们,不管我怎么努力,他们都认为我们不行。” 容璟深有体会,这个人说的分明就是自己,是自己的所思所想。 “谢傲看不起我们,萱儿也总会站在她父亲那一边,难道我们就这样这样颓废下去吗?”那人逼近,容璟眼中已经没有了害怕。 容璟反问:“既然你一直存在,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来?” “因为你的忍耐力太好了,直到今天我才有机会出来。”那人凑近:“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那人突然将染血的手伸了过来:“握紧我,让我成为你,我帮你实现愿望。” 他动摇了,这个十几年来都被瞧不起的人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在谢家,他的确不愁吃不愁穿,所有人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姑爷,可他知道,暗地里所有人都不拿他当一回事,谢傲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谢萱的心也不完全在他这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要反抗,要活出一个精彩。 半响,他握住那人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可就是这一握,黑影渐渐融入他的体内,他没有发现,手腕上凭空出现一个奇怪的印记。 他还是他,他不是他,已经分不清楚,他以往所压制的那一丝脾气都爆发了,他的画变了,变得有一种让人着迷的感觉,山河社稷图不再单纯,原本平淡的画添上一抹诡异的画风。 他放下画笔,自豪欣赏着自己的成果,房门被推开,谢萱端着一颗糕点向他走来:“子彻哥哥,不要总是这么累嘛,适当休息一下。”她将糕点递到容璟嘴边:“鲜花饼,很好吃的,你尝尝?” 容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萱笑了笑,异样的情感涌出,他一把抱住谢萱,缠绵的吻蔓延开,谢萱连鲜花饼都没能拿住。 容璟一向温柔,可这一次却是不同,这个吻让谢萱没有办法呼吸,像是此刻他就要占据自己的身体,霸道地想要拥有自己,一点点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慢慢,她接受了。 屋外突然传来动静,两人的游戏停止,没有合上的门,眼前一幕就恰巧让灵灵看了个干净…… 第171章 容华谢后·五月十一-变化 “小姐,姑爷,奴婢这就退下……”灵灵尴尬地关上门,谢萱也尴尬地退后。 她转头间,看见容璟画上的一个美人,她长相极美,眉眼温柔,像是出尘脱俗的仙子,可有一点不同,这个美人,一丝不挂,甚至仪态都偏于低俗。 谢萱惊慌,连忙收起了画:“子彻哥哥,你这画的是什么呀?”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认识的容璟会变成这个样子,变得低俗,变得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怎么?不好看吗?”他邪笑着抱住谢萱:“今晚,要不要给你画一幅?” 她慌乱,她不敢相信,她推开了他,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短短时日,容璟似乎变了许多。 “子彻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会画这些东西?!” 容璟不以为然,只是表现出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画笔,不就是来表达人生百态的吗?难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以前认识的子彻哥哥不是这样的,他心中的山水,头顶的明月,是一处让人心生向往的仙境,不是这些让人恶心的画面!”谢萱眉头紧皱着,心中的口气难以消退,让她抗拒容璟的接近。 容璟大笑咆哮:“你认识的子彻哥哥早就死了,死在天子寿宴那一天,他心中的抱负跟着理想一起死了!”容璟平了平情绪:“我想让别人知道,我,不是靠你们谢家才能活下去!” “是啊,如今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容大画师,是我高攀了你才对。”谢萱没有多说,她摔门而去,强忍着回到房才流出眼泪,她第一次感觉到痛苦,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继续洋装无事,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选的路,她不能让父亲看到她痛苦。 她忍下一次,她认为之后,两个互相爱着对方的心,总归是会靠在一处的,哭完后她整理心情,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容璟拉回来。 就这样过去一晚,当她带着一颗谦卑的心找到容璟时,凌乱的衣服散落在房间各处,一股暧昧的气息弥漫在空中,她轻轻推开房门,床帐中被惊吓的人应声而起,她熟悉,这个声音是属于灵灵的。 鼻子一酸,她努力告诉自己,努力安慰自己,她一步步走近床边,里面的人却先她一步拉开床帘,衣衫不整的两个人暧昧不堪,灵灵吓得不轻,可容璟在谢萱面前却没有半点收敛。 “小姐……”灵灵还是慌乱推开了容璟,连忙在谢萱面前跪下:“小姐,是奴婢的错,小姐……” 床头旁,有一幅半开的画,画中的女子和灵灵眉眼相同,也是一丝不挂,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你给别人作画的方式。”哭完眼睛还没消肿的她,再一次没忍住热泪落下,容璟没有一丝悔过,只是淡淡一笑:“怎么?你还吃醋了?” 这一刻,她才想起父亲之前说的那句话,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突然变得富贵,初心真的会变,真的会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容璟,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她冰冷没有任何态度的语言让人害怕,跪在地上的灵灵也开始颤抖起来,连忙抓住谢萱的衣裙:“小姐,姑爷是爱您的,是奴婢,是奴婢在姑爷的酒里下药,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有那么一刻想要相信,有那么一刻动容,可下一刻,理智又把她拉了回来:“下了药,他还能给你作画?” 灵灵瘫坐,只顾着哭,也不知道作何解释。 “灵灵,是我待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看着地上的灵灵,想起这么多年来,她从未亏待过她,她想不通,也不想再去想。 “小姐,您让奴婢怎样都行,求求您不要说出去,不然姑爷的前程就毁了。”灵灵一脸哀求地望着她。 她没有犹豫,狠狠给了灵灵一个巴掌。 灵灵反而再一次抓住她的衣裙:“小姐,您怎么打我都可以,您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尽管灵灵苦苦哀求,容璟倒是一脸轻松,慢慢整理了衣服:“放心,她可是逃婚的永安公主,再者看着谢家的颜面,她不会说出去的。” 以前要是他这么了解自己,她一定会开心得像个孩子,可如今,她只觉得恶心。 看他不慌不忙走向谢萱:“萱儿,我是爱你的,可是做为一个男人,哪会没有这些心思呢?不过一个丫鬟而已,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的,对不对?” 谢萱生在这样的家庭,她其实从来都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极其正常,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怎么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一个是相处十几年来的姐妹,一个是自己最爱的男人,她承认,她痛了。 后来,灵灵被她逐出谢府,这样的事情也并没有再发生,两个人的矛盾也在后来的日子慢慢解开,容璟学会了做样子,谢萱学会了装傻,她原本带着最单纯的心相爱的人,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她终于明白,生活在光底下的人,必须永远承受苦涩,原来,钱和权力,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爹爹只有你,要是受了委屈,你一定要跟爹爹说。”夜深人静,她总会想到当初带着容璟回谢家时父亲对她说得这一番话。 当初,她任性逃婚,险些置谢家乃至整个西褚一片险境,只可惜任性换来的是这个结果,可她知道,并没有资格后悔。 她一直知道,父亲以各种方法阻挠容璟入官场,她也并不理解,而容璟也就是因为这个心结而积压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向来喜欢把事往自己身上揽的她,总觉得是自己的过错,她努力补救,在两个人身边当和事佬,却没想到,有些事情并不是她一句安慰就能够解决的。 她开始怀念以前在破屋的那段日子,那时的两个人没有一丝异心,都是单纯的爱着对方,没有金钱,没有权力的诱惑,原来那就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第172章 容华谢后·次·正月十三-了结 “谢傲,乱臣异心,暗自招兵买马妄图夺位自居,大逆不道之心天神共怒,判以其斩首示众,家产充以国库,钦此!”正月十三,这样一道圣旨一大早传来,谢傲当即被抓,而这个领头的人,是容璟。 她说什么也不相信,沈微会因为这些谣言而杀了自己的父亲,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会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 “带走!”容璟冷冷一声,让原本骄傲的千金小姐跪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襟,她苦苦哀求他,他不为所动。 “陛下圣旨,谁人敢违?谢傲大逆不道,密谋造反,只要他一个人的脑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仅仅是想要哀求他放过自己的父亲:“不可能的,我姑姑就是皇后,我表哥就是皇子,他怎么可能密谋造反?” “你能不能先等一等,我去找姑父,我去求姑父,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她向容璟下跪,磕头,额头破皮容璟也没有半分心疼。 “圣旨一下,午时斩首,这可耽误不得。”容璟狠狠甩开了她,片刻都没有停留。 她连忙追上他的脚步一路到了刑场,父亲被绑得解释,看到谢萱那一刻又着急又心疼。 “萱儿,回去,回去啊!”沈微忌惮谢傲,自然不会放过他,可是他知道,他不会杀谢萱,谢婉也不会受到伤害,他便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她哭喊着父亲,只是侍卫将刑场围个水泄不通,她没有办法接近,她只能远远看着父亲一步一步被送上断头台。 看着一脸不屑的容璟,谢傲淡然一笑:“容璟,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进谢府,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容璟一步步走向谢傲,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后悔?来不及了。” “你还记得当初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过,我做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根本就没有资格痴心妄想。”容璟自顾自笑了笑:“如今呢?天道好轮回啊,陛下他有心除掉你,尽管他知道造反是假,他也毫不犹豫顺水推舟。” 谢傲冷哼:“枉我一心想要栽培你,你辜负了我,更辜负了对你痴心一片的萱儿。” 听到这,容璟咬牙切齿道:“你还有脸跟我说栽培?你谢家从来都是仗着家财万贯立足于朝野,若你真的想要栽培我,当初就不该阻止陛下赐我官职!” “做官真的好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稍不留意得罪了别人,不就是我如今的下场吗?我想让你陪萱儿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将来我老了,一整个谢家不都是你的吗?” “你别跟我说这些套近乎!”容璟冷淡道:“老东西,有什么话留着死了之后慢慢去自己领悟吧!” “行刑!” 没有人知道,皇宫里,谢婉沈慕言,还有那对立的寒王沈慕寒,都在求得沈微的一丝动容,只是,所有一切都敌不过沈微下定的决心。 手起刀落,谢萱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人头落地,这一刻,原本她爱得极深的那个男人,毁了她原本幸福的一家…… “匆匆惊鸿影,悠悠照我心……” 若是当初她顺从命运嫁给陆晚,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几日后,谢府挂上了白,谢家只留下这个宅子,连大大小小的丫鬟家丁都走了。容璟如他所愿入了官场,没有依靠谢家。 偌大的厅里,冷冷清清,她挂上白绫,慢慢搬起凳子,脑海中回想着一生的过往,有惊,有喜,有悲,有欢。 “我娶你。” “若……若是你愿意的话……” “我还以为再见你时,会是你披上嫁衣嫁去北辰的那一天,我只能在人群中远远的望着你,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萱儿,我是爱你的,可是做为一个男人,哪会没有这些心思呢?不过一个丫鬟而已,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的,对不对?” “行刑!” 从相知相遇,到相看两厌,仅仅只是一年半余,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到如今家破人亡,也仅仅只是这一年半余。 她信了一个错的人,做了一件错的事,便让一家都付出了代价。 她没有告诉他,她腹中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也不准备告诉他,她只是淡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谢府前厅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 谢萱的尸体在三日后被人发现,并且还有了成胎三月的喜脉,这个骄傲的千金小姐死前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没有了以往的贵气,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支珠钗,怎么拿也拿不下来,据说,那是当朝容大人曾给她的定情信物…… 直到看到谢萱尸体的那一刻,久不落泪的容璟终于感觉到悲伤,看着谢萱冰冰凉凉的尸体,他慢慢去握住了她的手,衣裙里,掉出一个信封。 『但愿魂魄离散,来世一定不要遇到你』她只留下这最后一句话,甚至连多一个字都不愿意留。 那一刻容璟才知道,原来毕生所求仅仅只是一个执念,执念太深,他迷失了自己,他错了,他辜负了身边最爱他的人。 原来,谢傲不愿意让他进官场,只是因为不想要他在朝中树敌,谢傲只想让女儿幸福,在女儿的说服下让自己慢慢接受容璟。而谢萱也只是想要一个平平淡淡的未来,他不知道,那样短暂的幸福,是违背圣旨冒着两国有可能兵刃相见的风险得来的。 当初的容璟,如今的容大人,预示这一切都不可能重新来过…… 后来,谢家最值得骄傲的皇后谢婉也自尽于正月二十五一个无人的深夜,一直到之后沈慕言登位后驾崩的那一天,谢家自此再也没有流传下去的血脉…… 没有人知道,容子彻死于谢萱自尽的三日后,只是那一副躯壳,被另一个人占据着,他叫容璟,他叫镜心魔,他安安稳稳地活到四十七岁,死在废旧谢府本属于谢萱的卧房里,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穿着一身平常的粗布衣,有人传言,这是已经故去多年的谢家小姐来向他索命了…… ——————容华谢后————完———— 第173章 云尘之渊·先吃为敬-烤肉 今天是永宁公主沈慕云十六岁的生辰,七月初七,皇宫上上下下都被挂上她喜欢的蓝色,要说沈微有多宠她,恐怕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她没有一样不是有求必应。 可是她偏偏就是个执拗的家伙,从小到大她都喜欢在自己心中是个英雄的李倾曜,而李倾曜又恰恰与她性格相反,在感情这一方面就是个榆木脑袋,就这样,她在他身边带着这样的心思从十二岁转悠到十六岁,终于等到李倾曜回应的一句喜欢。 “我发誓,这一定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桌上,聚集了他们幸福的一家,沈微在她面前从来没有什么帝王架子,所有人都宠着她,仿佛这世间的幸福都该属于她。 “不过爹爹,其实本不需要这么隆重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就是云儿最开心的。” 沈微笑了笑:“难得你有这份觉悟。” 她壮着胆子坐到李倾曜身旁,她从不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她,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努力去追,两心相悦的两个人,也不必顾及世俗的眼光。 “爹爹,我想……这次生日宴一过,您能不能让我出宫玩玩?”她带着恳求的眼神望着沈微。 沈微故皱眉头:“那可不行,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当即挽起李倾曜的胳膊:“没事儿,您让倾曜哥哥跟我一起出去保护我就好了嘛。” 沈微反应过来,看着沈慕云毫不避讳的样子:“哦,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时,一旁的沈慕寒端起茶杯:“我看你是嘴馋,想尝一尝外边的美食吧?” 被说中了心事,沈慕云说话也变得紧张:“那又怎么啦?”她挽紧李倾曜的胳膊:“不过更多的,我是想要倾曜哥哥跟我一起去,我们增进感情。哪像你,身为一个皇子,到现在都不纳妃子,还不近女色。” 从来,他们两兄妹口无遮拦,在外人看来极其容易伤人的句子,他们两个总是能用另一种方式去理解它。 “哎,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还没嫁出去,这胳膊肘就往外拐。”说着,茶一饮而尽,沈慕寒脸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笑,除了沈慕云,可能谁也不会明白,他其实关心着身边每一个人。 “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恨,得让父皇赶紧为你谋一门婚事,省得在我眼前碍眼。” 若不仔仔细细看看,没有人会发现沈慕寒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沈慕云也是这样细小入微的人,她了解他的哥哥。 红色的烟火,充满人间味的欢声笑语,她的十六岁过得极其幸福,她爱的有回应,她念的都安好,她从来都觉得这个世间的美好与她同在。 次日,沈微兑现承诺,让李倾曜带着沈慕云在永宁城游玩一日,只是那天,沈慕云早早到了约定的地方,李倾曜却没有来。 她很失落,很生气,可她并不伤心,她总是能用各种缘由告诉自己,李倾曜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忙。而她,向来又是个懂得知足的人,就算一个人,她也不能浪费时光。 桂花糕,葱油饼,糖葫芦,能吃的她是吃了大半,可最最吸引她的,是小吃街一个少年叫卖的烤肉。 那个少年浑身儒雅气息,笑一笑间又带着一丝邪魅,就算浑身的烟火味,可凭着一张英俊的脸也吸引了不少女子,摊位上几乎满座。 那英俊的摊主笑了笑,礼貌性问道:“姑娘要来几串吗?” 她投过一丝怀疑的目光看着摊主:“你这个……好不好吃啊?” 男人毫不吝啬的递过来一串:“姑娘可以尝一尝。” 她从小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吃得多,可就是民间这些小玩意儿她少有尝到,那烤肉入口香辣,半肥多瘦又不腻,像是下足了功夫的老厨子才能做出来的美食。 她当即毫不犹豫道:“还有多少全部给我烤了!” 男人惊讶的表情许久,旁边的许多客人也都用异样的表情看着她,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谁也不会想到,竟然这么能吃。 许久,桌上的客人都已经走得干净,沈慕云等着男人端过来最后一盘烤肉,她就像是从来没有吃饱一样,像是怎么也吃不腻。 又是许久,男人上桌带着异样的目光问道:“姑娘,你……你不撑吗?” 话落,沈慕云紧接着便打了个饱嗝,回味无穷的样子呢喃着:“太好吃了。” “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男人无言以对。 说着,沈慕云咽了咽口水:“还有吗?我还能吃。” 男人无奈一笑:“额……今天没有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她身在皇宫,哪里是自由之身?她是个极其喜欢吃的人,心中满满想的是美食,眼神就变得委屈起来:“明天…明天我可能就来不了了……” “我每天都在这里摆摊,姑娘随时都可以来的。”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男人,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像是随时都要溢出眼泪,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 “哎……你你你……你别这样啊。”男人有些慌,恰巧这时,有人大喊:“饭桶小子,给我来几串烤肉。” 声音来自一个大姐,这个被称作饭桶小子的男人礼貌性回应:“不好意思,卖完了。” 大姐一脸不悦,转身离开。 “饭桶?天底下怎么会有叫这个名字的?”沈慕云大笑,看着眼前这个长得也不赖的小子,名字竟然这么搞笑。 那男人的表情逐渐凝固,却又让人觉得好笑。 “喂,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我姓范名潼,怎么就成饭桶了?” 沈慕云还是没有止住大笑,边拍桌子边说道:“对不起,你这个名字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男人压着怒:“好了好了,看你是个女人,我不跟你计较,你就把账结一下,我也好收摊了。” 提到这儿,沈慕云的笑戛然而止,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出门时带的银两,在吃吃喝喝和见几个乞丐的施舍下,早已经一文不剩。 第174章 云尘之渊·身份之别-缘续 范潼清点这桌上沈慕云的战果:“一共一两三钱,姑娘麻烦结一下。” 沈慕云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口袋,还能套出个七八文钱,在与范潼尴尬的对视里,范潼也明白沈慕云的意思。 “搞了半天,姑娘你是来吃霸王餐的?” 沈慕云连忙否认:“不不不,是我忘了,钱都太重了,我也没带多少,吃吃喝喝就用完了。” “要不,我先赊账,你让我走,下一次我加倍给你,你看好不好?” 男人的眼神似乎已经告诉她答案,她无奈慢慢站了起来,又是一脸泪眼汪汪地看着范潼。 “姑娘当我是傻子吗?如果今天放你走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沈慕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一定能,我一定会来找老板的。”见范潼没有反应,沈慕云突然跑去抱住他的大腿,故意哭了起来:“老板,您就相信我吧,我保证,下一次一定加倍给你,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范潼死活挣脱不开,街上的人投过来一丝奇怪的目光,隐隐约约他听到旁人的闲言碎语,无奈之下范潼不耐烦道:“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你……放开我,先起来。” 沈慕云见目的达到,方才的哭闹又化作一丝笑容:“那就谢谢老板了。” 范潼手指着沈慕云,一副拿她没辙的样子,片刻又将手收了回去。 “今天算我倒霉,这钱我也不收你的,最好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说着,范潼就要开始收摊。 她从来生长在皇宫里,父亲哥哥生气时跟这个范潼一个模样,她也知道自己有错,更明白别人不可能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纠结下抽出头上一只云形发簪:“我说过不会欠你的就是不会欠你的,这个发簪你收着,怎么也够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拿钱来赎的。” “我要你认真的搞清楚,我没有吃霸王餐!”说完,沈慕云便大步离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这么能吃,却又这么固执。 他看着手中被她硬塞下的云形发簪,其精致之处,永宁城中少有,那白云形的玉,绝非是一般的凡品,他猜到了,这个女人,一定是这西褚皇宫里的人。 他是范潼,也是苏千尘,是东夷皇室还在口口相传中的二天子,他隐姓埋名在这永宁城卖起烤肉,为的是找到失踪多年的妹妹,准确的来说,是他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玉锦。 “主上,这西褚的十四公主是西褚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若是将她抓住,以此要挟西褚助您夺回皇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说话的是一个老头,他叫长孙谟,他协助苏千尘以范潼的名字生活下来,暗地里替他招兵买马,夺回东夷皇权。 苏千尘没有犹豫便一口回绝,因为在他心中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这个目的,大于皇权。 “我必须先找到小锦,在此之前我一定不能暴露身份。” 在他心中,那个把他从乱葬岗拉起来的小女孩,似乎就是他余生所有的光,可是他后悔,后悔当初小女孩遭遇灭门之灾时,他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多年来,他借着长孙谟查到,江湖人人皆知的东楼少楼主也叫玉锦,他一再想要确认,可东楼少楼主以面纱遮面,从来见不到真容,他更是没有办法与她说上一句话。 “主上,连西褚皇室都忌惮东楼,更何况我们羽翼未丰,若……”长孙谟的话被苏千尘打断,此时的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找到心中那个人。 这间看似简单的屋子里,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联系的地方,所有的秘密来自于此,也都计划于此。 数日,一如平常摆摊的苏千尘还是再遇到沈慕云,她信守承诺,二两六钱不多不少放在桌子上。 “我说过,双倍就是双倍,二两六钱不多不少,你点点?” 待苏千尘清点银钱时,沈慕云凑了过来:“那我的簪子呢?” 想来沈慕云可谓沈微掌上明珠,苏千尘没有料到她会为了这一支簪子大费周折再跑出皇宫,他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又缓过神来,从怀中掏出那只云形发簪。 沈慕云接过簪子反而有些反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带着一丝别样的目光:“你跟他们不一样。” 苏千尘淡然自若,熟练地收起银子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不一样?” 沈慕云碎步凑到他跟前:“这只簪子远远不止二两六钱,你为什么不自己收着还要把它还给我?” 苏千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暗暗叹着这个小公主不谙世事,的的确确没沾染过人世间的险恶。 他故作轻松一笑:“呵,那你觉得我一个大男人留着它干什么?” “换钱啊,有当铺的你知不知道?可以把它拿去换钱,可以换很多很多钱的,反正肯定不止二两六钱。” 苏千尘故作调侃:“那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亏大了?” 沈慕云欲言又止,回想到自己的言语有些许欠妥,琢磨半响说道:“这个是我的东西,要是你拿去卖了,亏的应该是我才对。” 苏千尘一阵笑,打心眼里觉着这个小公主带着一丝丝天真,甚至可以说是傻,但还是配合她:“那你跟我噼里啪啦要说这么多干嘛?” 见苏千尘继续忙活,她凑到他跟前:“我是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啊,你没有把这簪子拿去换钱,反而信守承诺等着我来赎回。” “他们总说外面的人惜金如命,可是我看你真的很不一样,烤的肉也这么好吃,所以我想你一定是个好人。” 苏千尘无奈挑眉:“所以你之前觉得我是个坏人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沈慕云话没说完,苏千尘便故作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好了好了,我想姑娘今天来可不单单只是赎簪子的吧?” 肚子咕咕作响,他猜到了她的目的,她的笑也不再那么尴尬,在继续一顿胡吃海喝后,沈慕云彻彻底底迷上了这个摊子,苏千尘烤的肉,可以说是牵走了她的胃,死死诱惑着她。 第175章 云尘之渊·心意两重-纠缠 往后的日子里,她每隔一些日子都会来这个摊子,每一次她都能吃下不少,这样的日子来来回回过去一年多,两个陌生的人慢慢熟悉,慢慢变成了知心的好友。 她说她叫小云儿,私底下她也会毫无顾忌地叫他小潼子,亦或是跟随旁人唤他一声范潼小子,她其实从来都不知道,这样在她眼里看似平常的举动,在旁人眼里就显得极其暧昧,她更不知道,在一心追逐李倾曜的道路上,她早已变得疲惫,或许只是不愿意承认,她打心眼里,依赖上这个市井草民。 尽管苏千尘一心想要找到玉锦,可也不得不说,他对这个沈慕云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同,但这种不同他从来没有察觉到,甚至是从来没有重视过。 “范潼小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应该很努力地去追?” 苏千尘脑中不自觉浮现儿时玉锦的样子,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人生短短几十载,自然要为自己的心意而活。” 沈慕云把玩着手帕,脸上带着一丝忧郁:“可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他要去很危险的地方,不知道是生是死,我想要跟他一起去。” 苏千尘笑了笑调侃道:“还有人敢要你?” 沈慕云转身将手帕丢到苏千尘脸上,一副生气的样子像极了玩闹的几岁孩童:“怎么没有啦?本小姐这么好看,就只有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饭桶才觉得我没有人要好吗?” 苏千尘一脸无奈:“好好好,是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那你说,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啊?” 苏千尘顿了顿:“我想,他要是真的爱你,应该会极力反对你跟他一起去的吧?” 沈慕云低下头,看着十分委屈的样子,喃喃低语道:“何止他不让我去……爹爹也不让我去。”虽然说得小声,苏千尘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里明白,当朝永宁公主与李倾曜之间那可是传遍了整个永宁城,这几日幽蛮小国进犯,沈微赐封李倾曜威猛将军平乱,不用想也能想到,沈慕云是想跟着一起去的。 “可是如果我不跟他去,他有了危险怎么办……” 苏千尘摇摇头:“哎,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这么牵肠挂肚。” 沈慕云斜瞄了苏千尘一眼:“怎么?你打听这么多难不成……你喜欢我?” 苏千尘挑眉一笑:“我会喜欢你?得,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家底供你这么大的食量。” 话落,也不知心里是怎样生出的怒,沈慕云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你这个嘴巴怎么就这么损呢?” “这本来就是事实。” 沈慕云想多聊的心思也被一下子浇灭,只是拿走了桌上的烤串:“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而苏千尘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开始对这个公主有一丝动容,他理所应当的认为,一个天真无邪的丫头本不该卷入这是是非非,脑中又不自觉浮现出儿时玉锦的模样。 “在一片很深很深的林子里有一只特别大的老虎,他的嘴巴一张,一口能吞掉一头大象,但是它有个缺点,就是怕痒。”他仍然记得这一段小时候给玉锦讲的笑话,那两年的欢声笑语治愈了之前所受的伤痛,如今他的目的很单纯,他想找到玉锦。 时间过得飞快,沈慕云连着三个多月没有来他的烤肉摊,他自然是知道沈慕云随了李倾曜而去,只是他突然觉得,她常来的时日多闹,不来倒有些不习惯了。 这三个多月里,当朝的寒王沈慕寒娶了王妃,是当朝总管林宣的义女,而那个义女,名叫林小景,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玉锦离自己这么近,没错,他猜到了,林小景就是玉锦。 当年玉府灭门,他清清楚楚地听到林宣有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就是玉龙的掌上明珠玉锦。 这三个月里,苏千尘秘密得知林宣便是东楼楼主无月,如今又多出个林小景,便更加确定那江湖传言的东楼少楼主便是他一直寻找的玉锦。 只是他的身份不能暴露,要找玉锦必须得拿着钱亲自去一趟东楼,他在等,在等一个时机。 恰巧,这个时机他等到了,李倾曜凯旋,一同回归的沈慕云带着寒王妃林小景来到他的烤肉摊,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这样看着她,她小时候就长得漂亮,长大了就更加漂亮。 苏千尘最善于伪装,他将一个烤肉摊的范潼小子演绎的淋漓尽致,丝毫没有让多疑的林小景起一丝的疑心,他只是时不时看林小景一眼,仿佛这么多年来在这里等着都值得,为了今天的重逢,往日里的苦也不算作苦。 他忍耐了这么多年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想去东楼找她,可长孙谟一再反对,再一次将这件事搁置下来。 数日,沈慕云带着李倾曜一起来了这烤肉摊,她依旧和平常一样,与苏千尘毫无顾忌打打闹闹,这一切在他们眼中不过平常,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李倾曜看得再明白不过。 李倾曜与沈慕云聚少离多,她从小追着他的步伐,在别人眼里,能被公主追求是一种很值得炫耀的事,可他自己知道,沈慕云对自己更倾向于崇拜,所以他从来不敢接受,从来不敢正视这段感情,直到她到了十六岁,再对他说的一句喜欢,他便没有再控制自己感情的能力。 许久,与苏千尘说说闹闹的沈慕云才注意到李倾曜的不对劲,连忙凑到他跟前:“倾曜哥哥,你怎么不吃啊?” 他愣了愣:“我……不太饿。” 李倾曜一直都把感情看得透彻,沈慕云说起来仅仅只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心智尚且不够成熟,他再明白不过,沈慕云对自己的这种情感,是没有办法维持多久的。 这时,不知道是出于深埋心里那份不悦还是调侃,苏千尘只是略带着一丝笑说道:“哟,我看你这位小郎君不太高兴的样子。” 沈慕云一脸茫然:“倾曜哥哥……怎么了?” 第176章 云尘之渊·争锋相对-受伤 李倾曜的目光只是死死锁着苏千尘,两个人像是针锋相对,苏千尘却只当这人像是针对自己。 李倾曜是个懂得克制自己的人,这样冷锁的目光片刻他便收回,转眼又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看着沈慕云:“云儿,这烤肉还是不大健康,太过油腻,我们还是去喝碗稀米粥吧。” 沈慕云皱眉,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可是我们还没有吃完呢,你不是说过,浪费粮食是不对的吗?” 李倾曜瞄了一眼一旁的苏千尘:“油腻的东西不会好吃到哪里去,浪费也是浪费了,没有必要觉得可惜。”似乎这句话带着许多深意,苏千尘明白,却不以为然,他不想掺合进他们之间,却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看这个李倾曜不大顺眼,原本不想继续说下去,这似乎又被这句话挑得来起了劲。 “兄台你都没尝过,又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好不好吃呢?再者,它是否可惜取决于看它的人,你觉得它不合胃口,旁人却当它是山珍海味,各自的看法不同,倒应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与谋。”苏千尘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本不想掺和的事情,会从自己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李倾曜从来不是个摆架子的人,可这一次他却破天荒地摆起了架子,冷冷扬起嘴角:“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让你说话了吗?” 苏千尘虽然隐秘在市井,却也不是个受气的人,他表面和善慢慢走近李倾曜看似轻松道:“只有在畜生眼里,人才不是东西。” 他这话彻底激怒了李倾曜,毫不犹豫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沈慕云见势不对,一脸着急地望着李倾曜:“倾曜哥哥,你干什么呀?” 心是微妙的李倾曜片刻之间便想了许多,最不能想通的,是沈慕云偏向于对立的一个卖烤肉的男人。 苏千尘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只是淡淡笑了笑:“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见过这种要求,你既想听我便满足你。”他躲开剑凑近李倾曜:“我说,只有畜生,才会觉得人不是东西。” 沈慕云听着这话也有一丝膈应:“范潼小子,我不许你这么跟我倾曜哥哥说话。” 血气方刚的男儿哪里听得这样的话,李倾曜眼中隐忍的怒气渐渐爆发,苏千尘甚至能感觉到他下一刻要做什么,可他不能反抗,纵使会一些功夫,他也丝毫不能展现出来。 果不其然,李倾曜片刻间给了他狠狠一掌,足足用了七八成的力量,苏千尘被打倒在地,摊子旁桌上的客人也都纷纷惊吓散场。这一掌虽不能致命,但要不是苏千尘有一丝功夫底子护体,绝对要被打掉半条命。 “范潼小子!”沈慕云慌张下扶起苏千尘,看着眼中仍然散发怒气的李倾曜,第一次冲他发了脾气。 “是不是在你心里不管我做得怎么样,不管我要带你去哪里,你总是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回报我?你是不是很不乐意跟我在一起所以才想尽办法来伤害和冷落我身边每一个人对吗?”她第一次冲他发脾气,她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她仍然记得,追逐的这几年里,李倾曜常常都是一副冷冷的样子,说他没有爱,可也能看得出来,能够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的爱意,可对于沈慕云来说,这份爱让她卑微到骨子里。 “你知道他什么来历吗就跟他互称朋友?”李倾曜上前拉起沈慕云:“云儿,现在跟我走,以后不要来这里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 “我觉得我们两个需要互相冷静一下,你伤了我的朋友,我得替你赎罪。”她眼神冷淡,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李倾曜从来没有想过,一直追逐着自己的沈慕云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和自己冷眼相待,短时间内竟无法想通。 “范潼小子,来,靠着我。”她从来没有去过他家,她只能把他带到客栈,他的伤势看起来很重,带来的大夫施针的手法她看不明白,只是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表情有一丝痛苦,她的心也不知不觉跟着有一丝难受。 “这位公子有些底子,身体没什么大碍,抓几副药休息几天便好了。”大夫说着便写了个方子:“这永宁城里药材最齐全的还是南街尽处的回魂铺,姑娘你且抓药三副,一副药分三次熬煮,然后将三次汤药混合,一日三次,一次一碗不要贪多,一副药服个两日便可。” 她点头:“哦……谢谢大夫。” 大夫走后,床上的人仍然紧皱眉头,像是每时每刻都紧张着,没有一刻放松,她连忙小跑至南街尽处,多多少少的药捡满三副已经一大包,她又匆匆忙忙跑回去,借着客栈的火熬好药。 床上的苏千尘仍然是紧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做了一个什么奇怪的梦,恍恍惚惚间,她听到苏千尘隐隐约约唤了声小锦。 “小潼子?范潼小子?”苏千尘迷迷糊糊间睁开了双眼,他看不真切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只是梦境中,找了十几年的玉锦似乎在向他招手,恍惚间他握紧了眼前人的手,他能够感觉到眼前的人挣扎着。 “你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苏千尘的话让沈慕云停止了挣扎,这个紧紧握着自己手的男人,如此恍惚的情形下,他的这番话无疑是让她的心颤了颤。 “不要离开我,不要爱上别人……”苏千尘的眼里,眼前的人模模糊糊,像是被他的话震惊到。 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心在动摇,沈慕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原来这个毒舌的男人,心中一直有的是自己吗? 她慌乱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明明自己一直喜欢的都是李倾曜,可面对眼前人的这番话,她好像动摇了。 慌乱之中她挣脱了他的手,无法平复的心跳让她不得不退开,想要离开却又不能放任他不管。 她收起紧张的心思端起药碗,让苏千尘靠在自己身上。 “吃药吧,吃完就好了……” 第177章 云尘之渊·相思错乱-面对 苏千尘意识恍惚,根本没有办法喝下去药,喂进去的一两勺都如数吐了出来。 “你倒是喝呀。”沈慕云慌乱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思量再三后她不得不用那个笨法子,犹豫了许久,经过心中几度的纠结,她喝下药用口唇亲自喂给意识错乱的苏千尘,她鼓足了勇气,危急关头也顾不得什么初不初吻,只是难以平复的心跳,她的手都变得颤抖,连带着身子,在药都喂完后,心跳得太过快,脑子一片空白的她晕了过去,倒在苏千尘的身上。 许久,久到已经是傍晚时刻,苏千尘头昏脑胀地睁开眼睛,正想起来,才发现身上压着个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睡得死死的沈慕云。 而他起身的动作也恰巧把沈慕云惊醒,她揉了揉眼,便听到苏千尘说:“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啊?” 看着他,她脑中回想喂药时的亲密接触,她立马清醒,却又强行压制着自己的紧张:“你……我……是倾曜哥哥打伤了你,所以我才带你来客栈的。” 苏千尘回想起来,才感觉自己胸口的位置还隐隐作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沈慕云:“哦我想起来了,是你那个小情郎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 沈慕云一时无言。 苏千尘边穿好鞋袜边说:“我看你那个什么倾什么曜的哥哥脾气大的很,你不跑去哄他,干嘛跑这来照顾我了?” 沈慕云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却又强行让自己压了回去:“你……你是因为他受伤的,他又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人,他打伤了你,我当然要替他向你赔个不是了。” 苏千尘笑了笑:“咦,你倒是挺不害臊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千尘迷梦中那两句煽情的话,沈慕云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变了一种心思,她只能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 “反正你现在已经醒了,大夫给的药有三副,你可以自己拿回去熬吧,记得一副药分三次熬然后混合,喝两天,一天三次,一次一碗不要多。”场面让她觉得有些尴尬:“我……我得回家了。” 她只能慌忙逃开,而苏千尘却似乎一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不自觉一笑,又想起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他找寻已久的玉锦。 感情这种事让人摸不着头脑,年少的沈慕云追逐李倾曜多年,她其实从来不明白这到底已经是算作什么样的感情。 云华宫中,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儿时与李倾曜初遇,那年她六岁,玩耍中不慎跌进皇宫中的莲花池,那些个宫女太监没能救到她,反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男孩把她拉了上来,那个男孩就是李倾曜。 多年来,她一直崇拜他,崇拜一个小小年纪的男子驰骋沙场,直到她十二岁,她第一次说,她要嫁给他,她要嫁给一个英雄,这个让人崇拜的英雄。 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种感情属于什么,她只是一心觉得,李倾曜是个让人崇拜的英雄。 可此刻,她的脑海中又不知不觉浮现苏千尘的影子,从结识到后来常常一起,她似乎习惯一个这样的人在她耳边说着她的缺点,他会数落她,说她刁蛮任性,说她古怪,说她自以为是,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他让人感觉真实,又能在低谷的时候给她一句安慰,这是李倾曜乃至她的父亲都没有给到过的。 “不要离开我,不要爱上别人……”苏千尘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脑海里,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迫使自己不再去想,她努力告诉自己,她的心里只有李倾曜,李倾曜是她一生的追逐,她一定要嫁给李倾曜,而那个毒舌的范潼小子…… “我只是喜欢他的烤肉,我一定不会喜欢他的,我也不能喜欢他的,我一直喜欢的都是倾曜哥哥……”她努力这样告诉自己,让自己不再去想,慢慢,她才入睡…… 数日,李倾曜与沈慕云各自冷静后还是重归于好,这个从小就被看好的姻缘,在外人眼里天衣无缝,都只当他们两个郎情惬意,情深意浓,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对金童玉女也会经历分分合合,平常夫妻的碎言几句。 这几天宫里发生了件大事,被沈微丢弃在白岭山的十九公主白箬就那样不声不响的回来了,沈慕云仍然还记得,那个析宸宫的白妃生下的女孩儿,她长着一双清澈无比世间罕见的红眼睛,可只要她不哭,那眼睛就与正常人无异。 白妃是南边希里部落的公主,想当年沈微南征重伤,被希里部落首领白臻所救,为表感谢,沈微送了一个承诺,那想白臻就靠着这个承诺向沈微开口,要求纳其妹白锦双为妃,但所出无论子女必须随母姓,所谓金口玉言,沈微当即应承。 这些年外界传言,白箬是因为白妃固执以随母性而不受待见被丢弃,其实这中间还有事,只有沈慕云知道,那双红眼睛,还有那可怕的眼神,沈微认定她是妖邪,他使计造成白妃恶疾离世的假象,又派出兵马灭了希里部落,更是在白箬三岁那年将她丢弃在白岭山,谁都不知道这些事,恰巧沈慕云儿时听到沈微与大将军孙游的谈话,后来她便成了除沈微外唯一一个知情人。 永安公主谢萱失踪,白箬回来无疑是要顶嫁,沈慕云想着儿时她的那双红眼睛,既害怕又惋惜,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公主。 多年不见,这个公主已是出落的十分漂亮,她不喜欢说话,却也会礼貌性地对人笑一笑。 “你真的要顶替谢萱嫁去北辰吗?”一进门,沈慕云没有拐弯抹角便直接问出了这句话。 白箬拿着簪花的手颤了颤,片刻后又淡淡一笑:“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你是云姐姐吧?” “是。” 白箬放下簪花:“我如果不嫁过去,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吧?” “这样你会幸福吗?” 她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不会。” 第178章 云尘之渊·缘陷缘错-美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嫁过去?” 白箬叹了叹:“因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啊。所有人都认为我要嫁去北辰,这是我最好的归宿不是吗?” 所有人都认为,所有人都觉得,对沈慕云来说,她与李倾曜又何尝不是所有人都认为的金童玉女呢? 白箬顺着椅子坐下:“我回来的这几天听说了很多事,我听说云姐姐为了心爱的人不惜放下公主身份跑去军营守着他。” “这个被公主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有多幸福呢?”白箬的笑,没有夹杂任何杂质,像是这世间最清丽的一抹风景。 听了她的话,原本沈慕云是应该高兴,别人这样肯定他对李倾曜的爱,可如今,她却只能给出一个敷衍的笑,可她却不知道什么原因。 “十九,你……” 白箬打断了她的话,冲她笑了笑:“好了云姐姐,我有些累了,如果你只是来问这些没有必要的问题,那就请回吧。” 这个白箬,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精灵,她的一个眼神,似乎可以告诉一个人很多事。 李倾曜来皇宫的次数见少,本着相爱的两个人就应该朝思暮想的沈慕云强行让自己想着他,仍然塑造出一对旁人羡艳的金童玉女,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每日想着的,却是那街边不起眼烤肉摊老板,她口中的范潼小子。 她努力告诉自己,她心中只能想李倾曜,因为是她要追着李倾曜跑的,到如今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两个最合适,她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心思,更不能让自己换了心思。 这天她出宫之际,又想起熟悉的烤肉味道,不知不觉,漫无目的的她竟然已经走到苏千尘的跟前,近距离看着他,她不可否认地心跳加速了。 苏千尘只是调侃道:“哟,今天是怎么了脸这么红?胭脂抹多了?” 被打断的气氛,沈慕云只觉得有一股不可言说的怒:“要你管。” “给我先来个三十串,我慢慢吃。”她毫不客气地坐上桌子,却又没忍住多看他两眼,专心烤肉的范潼小子,竟然还有那么几分冷峻。 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见苏千尘转身,她便下意识收起了目光,一盘烤肉送到她桌子上,顺便还有他一句:“慢慢吃,可别肥死你。” 她虽然有些气,却又好像十分享受他的毒舌。 脑海中,又想起苏千尘恍惚间的那句话。 “不要离开我,不要爱上别人……”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她不该来。 她鼓足了勇气拍了拍苏千尘:“喂……” “嗯?” “你……你是不是喜欢我?”苏千尘一脸茫然,刚想要说什么,沈慕云心跳已经飞快,生怕他说出一句让自己动摇的话,便连忙又说道:“你不可以喜欢我,我已经有倾曜哥哥了,我的家里人都很喜欢他,你……你就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我……我也是不会喜欢你的。”她知道,最后这一句是口是心非,她只盼望苏千尘能够死心,只是苏千尘愣了许久后无奈一笑:“谁告诉你我喜欢你了?” 紧张的气氛迅速平静,沈慕云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又发疯了?你和你那个情哥哥吵架啦?”苏千尘看似关心的一句话让沈慕云愣了许久,她不喜欢多问,一句话就能够明白了,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思,她本来是该高兴,却又觉得很失落。 “没……没什么,今天我就不吃了,我要回去了,倾曜哥哥还在等着我呢。”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由苏千尘在背后唤她,她全当做没听见。 那一刻她觉得,她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但是她也庆幸,并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动摇。 当她下定决心那一刻,似乎什么也不能阻止她了,婚期将近,她终于可以安下心成亲了…… “倾曜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根本不是爱你,你会怎么办?”她问着眼前人,期待着他的回答,可李倾曜像是看穿世事一样,似乎早就明白,可他并不愿意揭穿。 “那我也会一直陪着公主。” 李倾曜这样的答案让她愧疚,她愧疚自己心里匆匆闯入了别人,那一刻,她决定全心全意嫁给他,带着所有美好的期许,还与从前一样。 可人生总是百变,她满心欢喜让一直不太接受李倾曜的寒王哥哥接受了他,带着所有美好的期许准备嫁给他,她才发现,原来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是公平的。 清晨天亮,她兴高采烈跑去李府找他,她瞒着所有人,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可那一门之隔,却是两个人的欢声笑语。 她清楚地听到,女子娇柔的声音透着讨好男人的媚,她问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娶她。 那个男人笑了笑,却是带着一丝情意说,他说等娶了公主之后就纳她为妾。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她一听便听出来了,这是李倾曜的声音,只是她从不知道,她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你真的爱那个永宁公主吗?” 很明显,男人愣了愣,又淡淡笑了笑:“傻瓜,我们从小到大就认识,她怎么能比呢?” “可是倾曜,你真的觉得,你可以纳我为妾吗?” 男人给出肯定的答案:“放心吧青青,交给我。” 片刻,房门被慢慢打开,那六目相对间,沈慕云看清了李倾曜身边的女子,她有一双媚眼,的确是很漂亮。 “云儿……” 不知道怎么的,她不伤心,她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只是淡淡笑了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可李倾曜却不顾身边美人也直直追了上来,在热闹的街市没有办法说清,他只能拉着她去到一处无人的小巷。 沈慕云狠狠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李将军不是应该去陪你的美人吗?跟着我跑出来干什么?” “云儿,云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的。” 沈慕云笑了笑:“那应该是怎么样的?你同那个美人从小结识,理应成为你的妻子,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娶我?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第179章 云尘之渊·名分交易-决定 李倾曜紧紧抱住了她,语气变得卑微:“对不起云儿,是我的错,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慕云便推开了他:“你应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位青青姑娘,你应该反省,你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你却没能娶她,反而瞒着所有人接受我爹爹的指婚。” “你知道,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我是绝对会成全你们的。”她的话说得异样轻松,让李倾曜不禁一笑。 “你的这句成全,是因为如今你已经爱上别人,所以我在或不在对你而言便不那么重要的是吧?”李倾曜的眼神死死盯着她,让她无路可退,似乎一语中的,她又无法反驳。 “你喜欢上了那个卖烤肉的小子,却来怪我隐瞒你青青的事?” 沈慕云躲开他质问的目光,此时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继续说下去。 李倾曜只是笑了笑:“被我说中了?你真的喜欢那个小子。” 沈慕云犹犹豫豫许久,还是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能喜欢他,可是我发现,对你,我一直以来都是崇拜,我崇拜你是一个英雄,我分不清这种感情。” “那你为什么当初要说嫁给我?” 沈慕云自知愧疚,无言以对。 “我是和青青从小一起长大,可是爷爷不让我娶她,再加上你对我穷追不舍,我的姻缘不是早就已经定了吗?” “既然这一纸婚约让你这么难受,我这就去同爹爹说,让他取消了这个婚约。”沈慕云说完刚要走,李倾曜却在背后又说道:“你以为取消了婚约你就可以跟你那个饭桶在一起吗?” 李倾曜慢慢转到她跟前,以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勾起嘴角:“我这个威猛大将军是你父亲钦点的,兵权握在我手中,他就算由着你的性子取消婚约,也只会将你许配给比我更有价值的人。”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并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因为自己扬言要嫁的人是个保家卫国且有价值的英雄,这段姻缘才被人看好。 他突然捧着她的脸说道:“云儿,我并非对你无意,可青青待我真心。” 似乎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加清醒,沈慕云一副看透彻的样子冲他笑了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如期嫁给你,再接受那个青青?” 他看似慌张的样子紧紧抱住了她:“云儿,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可是请你相信我,余生,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才是最适合的一对,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我。” 适合两个字,像是深深扎进了根,永远都抹不去的一个疤痕,她骄傲一辈子才发现,自己才是最失败的那个人。 “你觉得我凭什么答应你?” 李倾曜愣了愣:“就凭全天下都认定了我是你沈慕云的丈夫,就凭在别人眼里,永宁公主从未变过。”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永宁公主一直都很骄傲,一直都是一个高高在上幸福的公主,所有人的眼里,她理应高高兴兴,安乐无忧。 思量许久,她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可以答应你。”在李倾曜才刚透出喜悦间,她却再一次泼了一盆冷水:“但是我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人有资格跟我共享一个丈夫,我可以不管你跟那个青青之间的事,但是你也不可以纳她为妾。” 他的笑容戛然而止,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似乎如今,她只为在别人眼中,还是那个未被人间所污染如精灵般存在的完美公主。 她一如既往在旁人面前表现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说到底,谁的心中没有一丝烦恼? 她用她天真无邪般的笑,让她身旁的人都能康乐,或许这便是她如今唯一所追求的。 “爹爹,您有羡慕过平常的人家吗?”如平常的一个夜,沈微并没有去陪他的后宫佳丽,而是在云华宫中陪着他将要出嫁的女儿。 沈微只当她年少,却也不知不觉到了要嫁人的年纪,这几个月,心智也比往昔成熟了些。 沈微叹了叹:“当然有,可身在帝王家,做一个普通人是一个很奢侈的想法。” “怎么我的小云儿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啊?” 沈慕云立马现一抹笑:“没有,我就是好奇,我想着等我嫁给倾曜哥哥,就再也不是这西褚的永宁公主了,也不能常常陪在您的身边。” “谁说的?”沈微摸了摸她的头:“公主府离皇宫很近,爹爹以后一有时间就来看你,要是他李倾曜敢欺负你,爹爹绝对不会放过他。” “倾曜哥哥才不会欺负我。” 沈微故作漫不经心,眼神飘忽不定地说:“哎,看来果真跟你九哥哥说的一样,女大不中留啊。” “爹爹……”不知道是什么教会她展现出一个完美公主的样子,可她知道,在这嘈杂险恶的人世间,有太多人为她遮风挡雨。 如果不是父亲的偏爱,她也会跟其他公主一样接受和亲的命运,如果不是哥哥的保护,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她早已找不到这颗还尚存着单纯天真的心,所有人都在保护她,所以,她更不能让他们觉得她不幸福。 长街小巷中,那熟悉的烤肉摊子没了,以往摆摊的相邻都说,那个卖烤肉的俊俏公子不做生意了。 她失落地在街上走着,回想过往的一切,抬眼间,似乎有个熟悉的背影就在人群中,他的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个红衣女子。 是范潼小子,她什么也没想便追了上去,直到到了一处名为一方客栈的地方,想念的身影消失,而坐在桌上的却是她的嫂子,林小景。 “皇……皇嫂……?”她没有看错,的的确确是林小景,可她并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她桌前的面,顿时肚子又没听住使唤。 吃着,不知不觉便想起那烤肉的味道,熟悉,熟悉得让人欢喜。 她似乎感觉到,范潼小子就在这里,她支开林小景,生怕被认出来,生怕再一次控制不住,生怕这决定再次动摇…… 第180章 云尘之渊·意乱情迷-缘孽 渐渐地,面没能吃干净,她便没了什么力气。 她哪里知道这人世无常,造化弄人,被收买的伙计只当那三楼最后一间房是客人包下的,他只负责送过去一个女人。 黑色幕布下,缠绵交错着,是李倾曜还是她心中那个范潼小子她都已经看不真切,只知道这从未感受过的温柔让她筋疲力尽,呼吸的深或浅,唇齿间的微微甜,在这黑色幕布包围的房间里,她尽数体会。 可当黑色幕布被拉开,她才知道这一切早有预谋,范潼小子与林小景是认识的,他叫苏千尘,而苏千尘的目光从来不属于她。 林小景只当她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李倾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更多的,是知道苏千尘心中的确没有她。 “嫂子,求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告诉倾曜哥哥。” 看着林小景愧疚的眼神,她再一次说:“嫁给倾曜哥哥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下个月,婚礼如期举行,求求你,不要告诉他。” 她知道她不能再添乱了,这些事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没有必要再让这苦苦维系的形象破灭了,一切,还可以回到原点。 不知不觉,大婚前夕,等待着日子不算漫长,对她而言却恍如隔世,大热的天气,她的身子却困乏无力,为此,沈微不得不请来皇医。 云华宫中,沈慕云意识模糊,守在她身边的除了把脉的皇医和沈微外,只有李倾曜和几个丫鬟侍候着。 把脉的皇医眉头紧皱,一连着两三次,更是一副为难的模样。 这样子让沈微急的不行,忙问:“怎么样?云儿这是怎么了?” 皇医神色为难,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久久说不出来。 “妙大人,公主她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李倾曜也追问道。 皇医仍然迟疑,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样的反应可把沈微惹急了,声音也变得大了些:“你倒是说呀,到底得什么病了?” 皇医慢吞吞的,终于犹犹豫豫地说:“回陛下……公主……公主这不是病……她……她是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此话一出,整个云华宫中一片惊讶,可最惊讶的,还是那个愣在原地久久不愿说话的李倾曜。 许久,随着沈慕云慢慢睁开眼睛,沈微正坐在她床边,她下意识唤了声:“爹爹……” 她刚要起身,沈微便让她继续躺着。 “云儿啊,好好休息休息,身子要紧。” 整个云华宫都有一股奇怪的气氛,让她不知所措,连站在床边的李倾曜都很奇怪,他们各自不发一言,只有沈微面带微笑。 “爹爹,倾曜哥哥,这是怎么了?” 沈微笑了笑:“还怎么了?你怎么怀孕都不告诉爹爹?” 听到怀孕两个字,她感觉这世界好像都静止了,李倾曜如同质问罪恶的眼神看着她,冷,大热的天她竟然感觉冷。 “早知道就不变你们的婚礼,不过也没什么,明日就是婚期,爹爹啊,终于要把你嫁出去了。” 她的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比与苏千尘面对面还要快,不过这一次,她是害怕。 她的目光一直聚集在李倾曜身上,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害怕了。 突然,李倾曜抱拳而礼:“陛下,末将不能娶公主。” 这一句话,不止让沈慕云害怕,更让沈微愤怒,他的笑转身便消失,有些不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沈慕云从来没有一刻有现在这么害怕,看着跪在地上表情决绝的李倾曜,她更也是开不了口。 “公主腹中的孩儿,并非是末将的。” 李倾曜的一句话,惊愣了在场的所有人,沈慕云她自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理由让李倾曜接受这个孩子,可她明明,也没有在意他与青青之间的事,难道这场婚姻如今不是一个表象而已吗? 可李倾曜此番一句话,分明就是不想让她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他知道,皇室颜面最不可受损,沈微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她忍着心中的害怕,从床上慌乱跑到李倾曜身边:“倾……倾曜哥哥,你胡说什么呢?是不是因为我这几天没找你还在生我的气呢?有什么事我们自己两个人好好说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可别在父皇面前乱说啊。”她一个劲的冲李倾曜使眼色,仿佛用眼神哀求着他,可李倾曜依旧一副冷冷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陛下,公主腹中的孩子确实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对公主多年来从未越矩。”李倾曜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像是要把她送入深渊。 沈微愣了,冷淡且尖锐的眼神慢慢转移到沈慕云的身上。 她知道,李倾曜不愿帮忙,她快瞒不住了。 “父皇……父皇……女儿和倾曜哥哥这些天闹了些矛盾,您先回去,我同倾曜哥哥单独说说。” 沈微的表情冷淡,带着一丝丝愤怒的眼神又看了看李倾曜,转身冷哼便顺带支走所有下人。 房中一片安静,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许久,李倾曜冷冷开口:“公主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 她满脸都写着为难和犹豫,她知道让李倾曜承认孩子是他的很难,但这也是唯一能保住孩子的方法。 “倾曜哥哥,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让你接受这个孩子,对你也不公平。”她凑到他跟前第一次向人下跪,他抓住他的锦袍衣角,一脸恳求地望着他:“我求求你,就当他是一个交易,你接受他,你就是永宁公主的驸马爷,我可以让那个青青做你的妾室,甚至你想纳多少妾室都没有关系,我们之间可以是朋友,就请你让我挂着这个夫妻名分,求求你。” 李倾曜愣了愣,对她,他是有感情的,可是这种感情太过洁白无瑕了,当年的公主也太过冰清玉洁了,他没有办法去接受,更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你觉得这样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公平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嘴角露出的一抹笑,夹杂着让人看不懂的许多情绪。 第181章 云尘之渊·云华深宫-寂静 “我知道,我知道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可是只要你跟我爹爹说,说这个孩子是你的,你可以坐上驸马爷的位置,一切都不会变,我也可以保住这个孩子,我还可以为你争取,将来……将来你和青青的孩子,我一定让他有一个大好前程,好不好?”她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过,卑微地去求一个人,她只是想保住她的孩子。 李倾曜冷笑:“公主觉得我是在乎驸马爷这个位置吗?”他俯下身,从来没有这么近看她过,以前的永宁公主天真无邪,遇到什么事都能一笑而过,时常都乐观地面对一切,如今,他看到的只有卑微。 “我跟公主在一起,从来都是心之所向,没有掺杂丝毫对权利的欲望,可你如今告诉我,你跟别人有了孩子,却还要让我承认这个孩子是我的,公主,末将何德何能?” 沈慕云抓着他衣襟的手拉紧了些:“倾曜哥哥,我知道,让你接受这个孩子很难,可是你只需要承认,承认孩子是你的,只要明天的婚礼一过,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保住这个孩子,求求你……” 李倾曜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好,明日我跟你成婚。” “我答应你。” 她如释重负,终于笑了出来:“谢谢你,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谢谢你。” 她不知道,这所谓的答应,原来是在迎接更大一场痛苦。 次日,永宁公主的婚姻如约举行,只是这被天下人认为最幸福的驸马爷却没有来,等到吉时过半,连朝中所有的臣子都已经到齐,这场婚礼如约而至,人却没有如约而来。 七道圣旨送往李府,李曙派下几波人去找李倾曜都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这时她终于明白了,原来昨日所谓的答应,不过是为了在今日更好地羞辱她,满朝宾客到齐,朝臣议论纷纷,这个受尽天底下优待的永宁公主,一夕之间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她一个没稳,头上的凤冠掉落,散落下寸寸青丝,听老人说,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天色昏暗,似乎都没能看好这段姻缘,这朝堂的人群中,个个也都是异样的眼光。 她知道,李倾曜不会来了,他在报复自己,可想想这一切的确是她咎由自取。 李家三朝元老,就算李倾曜这番举动,可理亏在沈慕云,沈微没有理由动他,李倾曜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在天下人面前要给她难堪,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她无忧无虑了十几年,终究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知不觉眼泪滴落,她走到沈微跟前,缓缓道:“爹爹,撤宴吧。” “云儿,你在胡说什么?”沈微一脸怒容:“你放心,这个李倾曜,孤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沉默了,周围的闲言碎语更多,可多的是指责李倾曜的人,向来胆小的她,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反正瞒也瞒不住,总是要面对一切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突然跪下,向沈微行了一个大礼,在所有不明所以的人的目光下,她望着沈微说道:“父皇,儿臣有罪……儿臣腹中的孩子,并非李倾曜骨血。” 这一句话无疑是让所有人沸腾,要知道,朝臣根本还不知永宁公主有孕,她这举动,分明就是一心求死。 “云儿,你胡说什么?!”沈微有怒,有慌,有害怕,开口间尽是咆哮。 “儿臣有罪,请父皇撤销婚宴,今日婚事做罢,儿臣但凭处置!”她从来没有这样一刻坚定,眼泪流出来,她丝毫没有了感觉。 周围再度一片沸腾,她是多么骄傲高贵的永宁公主,是这从古至今破天荒第一个以皇城命名的公主,她得到了皇室中最难得到的父爱,受尽了天底下人的优待,如今在别人眼中,她好似一个另类。 “你……你在胡说什么?!!”沈微气到发抖,自从沈慕寒失踪,他的身体一直就不太好,这一次更是当场昏了过去,吓坏了他身旁的谢婉。 “爹爹!” “陛下?陛下!”谢婉不得已,只得一声令下:“来人,将永宁公主送回云华宫,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母后,让我在爹爹身边照顾他,我求求你了母后。”她已经什么都忘了,看到沈微的样子,她才知道,自己一心求死,并不是给自己带来解脱,而是让她的家人为难。 “将永宁公主带回云华宫!”谢婉再一句,两个侍卫都遵圣旨将这个全天下认为最幸福的公主送回了她的云华宫。 以前,云华宫都是十分热闹的,她最害怕晚上听到任何的声响,所以她宫中的宫女丫鬟都是轮班,就算她不在,云华宫也热热闹闹的,可当谢婉的一句令下,她无疑是被软禁,云华宫中再也不像往常那样热闹,甚至冷清到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有办法出去,只是心里担心着她的父亲,那个被她气到晕倒的父亲,不过次日,云华宫的大门还是被打开,沈微一副病容,靠着谢婉的搀扶才慢慢走到她身边。 “爹爹,爹爹你没事了?”十几个时辰的担忧终于落下,只是沈微和谢婉的表情一直冷着,让人害怕。 昨日阴沉的天气,原来是在酝酿今日的大雨,他们一句话没说,她却已经猜到了他们来的目的,只怪这世事无常,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你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李倾曜的?”沈微想听沈慕云亲口说得答案,可他哪里有不心疼自己女儿的,只是她向全天下承认,无疑是把自己推上了死路。 她愣了许久,还是干脆地跪下,望着他,就算一句话不说,沈微也明白了这个答案。 “云儿,母后知道你向来任性,可也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你告诉你爹爹,那个男人是谁?是不是他欺负了你?”谢婉一脸关心地问道。 沈微期待的目光,似乎是想要孩子的父亲来承受这一切的罪责。 她轻浅呼吸间,淡淡说道:“是女儿自愿的。” 第182章 云尘之渊·笑过一生-木槿 父亲的目光里,许许多多都是隐藏的痛苦。 “传孤令,永宁公主沈慕云无视朝法,不守妇德,即日起贬为庶人,永禁云华宫中!”她不知道,父亲这番话是忍着怎样大的痛苦说出来的,但她知道,云华宫的门就这样被关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已经不怕黑暗,不怕冷清,甚至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直到后来,她在云华宫生下女儿,宫门再一次被打开的时候,传来的却是父亲的死讯。 她连一具冰冷的尸体都没能看到,只是听放行的丫鬟说,她的哥哥沈慕寒将要继承皇位,只因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她终于被放出来了。 将近三百个日日夜夜里,她早已习惯了孤独,宫门外的世界嘈杂不断,让她感到有一丝陌生。 怀抱中的女儿笑出了声,她也跟着笑了。 “就叫你黎儿吧,苏黎。”又是六月酷热的季节,如今的她看淡世事,便只有女儿和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嫂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帮我把这个交给苏千尘。” 苏千尘就是东夷的二天子,她女儿的父亲,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出这一封信。 她并不怨恨,她只是想为哥哥做最后一件事。 她不知道,苏千尘一直都在永宁,他什么事都知道,可他一直都在逃避,逃避一切事实,因为他告诉自己,他要东夷的天下,他要他找了十几年的玉锦。 “你心里,想的从来不应该是我。”那封信,林雪景亲手交到苏千尘手上。 『范潼小子,不知道还可不可以这样叫你,你看啊,命运总是这么无常,本来注定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竟然会有如此深的缘分。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管我的样子,喜欢你损我的样子,你所有样子我都喜欢,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千里万里,可我还是喜欢上了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一边说着要嫁给李倾曜,一边又说着喜欢你,不管你怎么想,如今我生下了我的女儿。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我皇嫂,可是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如今我想要赌一赌,赌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会不会在乎你的女儿,如果有那么一点点,请你登位后,永远不要与西褚开战,还有,放过皇嫂吧。』 苏千尘其实从来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只知道,是玉锦救了他,玉锦便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正视过自己,究竟这一束光,是得不到的执念还是爱情…… 当眼泪落下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 在这嘈杂的人世间,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只是这一切都已随岁月变迁。 沈慕云的两个皇帝哥哥都随了皇陵而去,年仅八岁的浮生登位,她再一次恢复了永宁公主的名号,为了她年幼的女儿,尽管心死她也活了下去。 明德元年七月初七,这是她二十岁的生辰,东夷传来二天子苏千尘登位的消息。 次月,在全天下的目光中,苏千尘亲自前往西褚与年幼的天子浮生握手言和,并宣布永宁公主的女儿是自己的骨肉,扬言与西褚缔结姻亲,以东夷天后之名为聘迎娶永宁公主沈慕云。 两个分别多年的人终于见面了,这一次,苏千尘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了自己的真心,只是那个当初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如今却多了几分成熟。 他有了愧疚,痛苦,自责,自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便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他早一点来找她,轰动西褚的戏婚公主一事就不会出现,如果他早一点看清自己的内心,或许他们现在会很幸福,如果他没有对玉锦的那份执念,早一点看清了她的心意,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所有的一切此刻都只融于一笑间,那相互看着彼此,幽幽一句:“好久不见。”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永宁公主拒绝了去东夷,而东夷天子也在云华宫与永宁公主见的那一面后,失落地回到的东夷。 相互看淡世事的彼此,在东西两个地方互相仰望着对方,中间连接的一层思念,换来了西褚与东夷多年来的和平。 “我不会跟你走的,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我的父亲,我的哥哥都在这里,这里是我的故土。”这是作为永宁公主最后的尊严,也是她不愿意跟苏千尘离开的原因。 昔日的故人一个个离开,在这迁徙的岁月里,时不时传来东夷的消息。 听说,东夷天子苏千尘推倒苏绝尘暴政后,成为了百姓心中的好天子,只是可惜,听说他的后宫天后无主。 传闻苏千尘登位后,迫于延续后代的压力纳了几个妃子,只是在数年后天子继承人被立,后宫的妃子再也没有等到苏千尘的到来。 时间一晃就过去,这看似短暂的一生就要走到终点,沈慕云成长的地方终究迎来了变故。 明德十五年六月初八,三代无后的西褚终于走向了灭亡,她是沈家最后一个女儿,她守到父亲哥哥和女儿都离开了她,守到西褚最后一个忠烈的将士闭上双眼,守到院中的木槿花随风落下。 明德十五年六月初九,西褚覆灭,姜国新帝登基,年号太平,凄凉一生的永宁公主死在云华宫的一个傍晚,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朵木槿花,白发披散着,她是带着笑离开的,只是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没有人来看她,也没有人可以来看她。 也是当日,东夷天子苏千尘也离奇驾崩,至死,他的手中都紧紧握着一串烤肉,奇怪的是他一口没吃,只是死死握着,连死后都没人拿得下来。 六月的天下的雪,注定带来一场灾难,西褚覆灭,天下动荡,原有的秩序被打乱,东夷的新任天子也是草包一个,在苦苦撑了十年后,被当世人口中的英雄刘予所灭,才真正掀起了腥风血雨,本来四分的天下划分出姜、齐、郦、燕、周、赵、天启、九黎八大王朝,争斗仍然在继续,千万年后谁也不会记得曾经辉煌的四国天下…… 第183章 泊言以宁·大梁·凡尘初世-纠葛 他是沈元君,十六岁那年,他结识了一生中最好的兄弟凌修,凌修是梁朝的皇帝,一心追求自由的沈元君却为了帮衬他这个兄弟,卷入了繁华的人世。 尽管这前进后退都是层层荆棘,他陪着他也走到数年,就算在左相秦怀的压迫下,他们亦能在洒满月光的湖边小酌,笑谈着人生往事,憧憬着日后未来,每一次的举杯,都在更深一步地了解对方。 凌修酒杯一落,满杯的酒被他喝了个干净,他突然感叹起人生,不自觉笑了笑:“都说这人生难得一知己,孤有时候觉得,与兄长便如同前世所见,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感。” 沈元君将凌修空的酒杯倒满淡淡道:“你再这么说,又有一些嚼耳根子要说你的喜好问题了。”说着,沈元君挑挑眉:“看看,花前月下,别人可都是抱着美人,你却跑来这跟我喝酒。”他的调侃往往都是说到点子上,别人害怕的杀头之罪在他面前可不同,他与凌修可以说是无所不谈。 凌修摇摇头:“都说这酒能消愁,眼下秦怀未除,当是心头大患。” 沈元君端起酒杯不自觉走了起来,面朝着湖边,淡淡看着风景:“无忧殿进展如何?” 凌修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差点忘了,明日带你见一个人。” “嗯?” 平常的客栈里,再平常不过的一群人,可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那个让他心动的人,他盯着看了许久,那个姑娘的眉眼就像印在她的骨子里一样,就像前世他们相识,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想要接近那位姑娘。 “她……是你的杀手?”沈元君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姑娘,送到秦怀府中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无论计划是否成功,这个姑娘都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漫漫长夜里,他时不时会想起那个姑娘,眉眼清冷,可只要微微勾起嘴角,便像极了融入心间的一块糖。 可他并不知道,担心那位姑娘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原来那个看似木头不染女色的凌修,也为这个女子着急。 凌修是他的兄弟,是他认为一生中最好的知己,在得知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后,他默默收起心中的情意,好似一切都那么平常,谁也没有看出来,谁也不会发现。 可造化弄人,事情的转折就出现在他救下她的那一刻…… 当他醒来,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他控制不住他自己的身体,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智力犹如三岁孩童,可谁也不知道,在宫里,见到姽婳的第二天他就已经恢复了。 他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从来没有看到她笑过,就像这世上所有的花都失了颜色,唯有她,是最美的那一朵。 冬日的暖阳下,他借着痴傻的样子靠在姽婳身上,没有人会怀疑,也没有人会多说一句。 在这样的时光岁月里,他好像很满足,像是一颗希望的种子发芽了,她对他笑,会抱抱他,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他以为他所追求的不过如此…… 清晨微亮的天,宫中的宫女太监都已经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唯有凌修的龙华殿安安静静,因为姽婳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除了凌修以外的别人守着,所以龙华殿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元君带着一筐果子,如同往常一样装傻,乐悠悠地跑到龙华殿,本来一门之隔,可里面却有些动静。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也透过门缝看向房中。 原来所谓的知足不过是因为眼不见为净,当真正看见心爱的女子与别人缠绵,他才知道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陪在她身边,而是想要拥有她,占有她,让她真正属于自己,且仅仅只属于自己。 端着果篮子的手越握越紧,房中的两个人渐渐深情,一个吻才结束,凌修似乎欲继续下去,沈元君却再也没能忍住,推开门那一刹,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沈元君却继续装傻,面露得意地送去果子。 “姐姐,小元君摘了果子,可甜了,你尝尝?”虽然被吓得不轻,姽婳仍然冲他笑笑,接过他手中的果子,面带着关心问道:“小元君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要来也不跟姐姐说一声。” 他故噘嘴看似委屈地望着凌修:“谁知道小修也在这里啊。” “姐姐以后你就不要让小修来这里了,姐姐是小元君一个人的。”旁人只当他这番话是小孩子心理,谁都不会发现他内心隐忍的痛苦,那一刻,似乎兄弟之间的感情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凌修叹了叹,只是宠溺地看着姽婳:“哎,看来我这个大哥倒是依赖你得很,连我都自愧不如。”他眼中带着的情意,三个人谁都清楚明白。 姽婳摸了摸沈元君的头:“是你啊,闲的时候也不陪陪他,他当然就只会来找我玩了。” 凌修挑了挑眉:“你知道的,如今就算我想同他玩儿,他也总嚷着要找你。” 沈元君挡在姽婳面前:“那当然,姐姐可是仙女姐姐,跟着仙女姐姐在一起有好吃的。” 凌修不禁被他逗笑,调侃道:“要是我这大哥没有变成这样,我还真担心他会不会把你抢走。”两人都觉得是调侃的话,沈元君却深深听进心里。 “姐姐,小修,你们都尝尝这个果子吧?好甜的。”他知道自己演的不错,可这一刻他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曾经是知己的兄弟,终于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他要争,不光是姽婳,就连这天下,他也要争。 朝中的势力自秦怀被灭便齐心忠于凌修,可自从姽婳入龙华殿的那天起,不满的声音满天飞,都是表面忠心,暗地里不少谩骂。 他抓住这一点,联合朝中的势力,一点一点的给凌修施加压力,并组建起自己的势力,在凌修给了他摄政王的保命壳时,便已经给了他起始的资本。 第184章 泊言以宁·大梁·情如深渊-玲珑 清晨,姽婳在龙华殿的院里醒来,闷热的天气让她选择在月光下的藤椅上入睡,凌修一整夜都在忙国之大事,偌大的龙华殿就只剩下她一人,她并没有察觉沈元君什么时候来的,沈元君也并没有吵醒她,而是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整整一夜,他第一次这样抱着她,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他才能这样看着她。 阳光一点点升起,他所清醒的时刻也到了,她的眼睛缓缓睁开那一刻,他便又要继续扮演一个傻子。 怀中的姽婳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她的脖子有些酸,还没来得及睁眼便捧着脖子,潜意识将身边的人当做凌修,有些埋怨地说道:“脖子好疼啊……” 她慵懒委屈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想要时时刻刻将她抱在怀中,可片刻沈元君便缓过神来,又作一副傻样:“那要不要小元君给姐姐揉揉?” 姽婳一愣,睁眼才发现身边的人是沈元君,她也没顾得上脖子便猛地站了起来。 “姐姐怎么了?”沈元君不明所以般问道。 姽婳放眼四周,当真就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小元君,你……”她的话没问出口,沈元君便先解释:“哦,昨天晚上我看见姐姐一个人在椅子上睡着了,我害怕姐姐摔着,就抱着姐姐一起睡了。” “昨晚,是你一整夜都在这里?” 沈元君点点头:“是啊。” 眼前这个男人如孩童心智,姽婳也没有什么多在意的,只是凑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傻瓜,怎么这么傻呀?手臂有没有麻呀?” 沈元君低着头:“姐姐睡得好就好了,小元君一点也不麻。”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 沈元君抬头看着她:“为什么?我看小修经常这样抱着姐姐啊。”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徒多了几分尴尬,恰巧这个时候沈元君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趁机移开了话题:“小元君肚子饿了,姐姐给你煮粥好不好啊?” 沈元君拍拍手,兴高采烈地说:“好啊好啊,我要喝虾仁粥。” “好,就虾仁粥。” 她的一颦一笑,像是刻入生命里,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在牵动他,爱一个人的心越发的浓烈,无法自拔。 城中有一家醉玲珑酒馆,以前他常常会去哪里喝酒,那里的酒让他感觉到熟悉,比其他酒馆的多了几分浓烈。醉玲珑的老板很神秘,常常不会到店,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顶着痴傻的样子,每一刻都不能懈怠,从前像是离他很遥远,怎么也回不去,望着这一家醉玲珑酒馆,更是感慨万千。 “公子怎么不进去喝一杯?”身后的声音让他警惕,可转身便换了个样子傻笑道:“姐姐说酒很厉害的,我不能喝酒的。” 眼前这个男人他从未见过,而且还带着一个面具,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知道他白衣飘飘,仅仅看到的眼瞳透着几分熟悉。 那男子挥一挥折扇笑了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男子的笑意味深长,眼神中都透着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人紧张。 他挠了挠头:“我可不给钱的哟,被姐姐发现我用钱买了酒,她一定会不高兴的。” 男人收起折扇:“哈哈哈,我请。” 沈元君顿了顿:“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去尝一尝这个酒的味道。” 这个人在醉玲珑很受尊敬,甚至比他往日来的时候都要受礼待,二楼最大的一间房,以前从来没有人进来过,当他进来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一间房的玄妙之处。 屋外人声鼎沸,可这屋内却十分清静,仅是那一门之隔,便生生隔出了两个世界一般。 白衣男人悠悠倒满清酒一杯,嘴角勾起的笑和眼神都带着异样,沈元君表面镇定,可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房门被关上,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怕我椅子有针不成?”白衣男子调侃道。 沈元君立马像以往一样,如孩童般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拍手间缓缓坐下:“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酒吗?他们说是辣的,是不是啊?” 男子自顾自饮下一杯又自己续满,做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屋子隔音甚好,公子就不必再装了吧?” 沈元君不由得握紧拳头,转而又化作一笑:“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白衣男子缓缓道:“我承认公子演技不错,只是在下的眼睛往往比旁人更灵光些,装傻和真傻,在下还是分得清楚的。” 男子的眼神如同一把匕首,在沈元君眼里便是浓重的杀气,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眉眼之间尽是冷漠:“你是谁?” 男子笑了笑:“一个普通人。” “你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敢揭穿我,却还要说自己是普通人,你不怕死吗?”沈元君的眼神开始有了杀气,紧紧握着的拳头有了温度,白衣男子自然也是感受得到的,可他的样子丝毫不惧,反而一直镇定自若:“死对于我来说,从前是奢望,而今,只要我不想死就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你未免自信了些。” 沈元君的话并没有吓到男子,只是见那男子挥一挥衣袖,屋中变换,数百条长长的红线围成一个圈,绕晕了沈元君,也着实吓到了他。 “你是妖。”沈元君警惕地退到一角。 男子再一挥袖,房中又恢复如常,他只是慢慢坐下缓缓道:“谁说只有妖才会法术。” 沈元君愣住,虽然有些紧张,可他从来也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紧接着,白衣男子又缓缓道:“我可不是来杀你的。” “只是在下游走世间,略通一些卜算之法,我看公子心中有份执念深入骨髓,恐将害人害己,不得善终啊。”白衣男子如同江湖术士的一番话却说中了他的心事,见到他的本事后,他便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事,并没有迟疑。 他不说话,白衣男子便又看了看他:“在下只是觉得跟公子有缘分,好心提醒提醒,这有时冥冥之中天命所定,你硬要去改变它,可不是一件好事。” 第185章 泊言以宁·大梁·轮回续世-天下 沈元君放慢呼吸,紧张的表情褪去,从容地再一次坐下。 “难不成,你是凌修找来的人?”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衣男子身子一倾,抬手为沈元君满倒一杯:“君皇天颜,岂是我等平民想见就见的?” 他这话直接撇清了与凌修的不相干,可沈元君也多了几分警惕,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之辈。 “那你想要干什么?要钱吗?” 白衣男子依旧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似乎但凭他意愿,满杯的酒凭空到了他嘴边:“这酒放久了,摄政王殿下怎么还不喝呢?难不成是担心有毒?” 沈元君顿了顿,他从来不惧怕什么,自然也不会担心这酒里有没有毒。片刻,他毫不犹豫饮下满杯,酒杯重重放回桌上,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沈元君再一次问出话,而白衣男子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续满他身前那杯酒:“果然,情之一字让你暴躁了不少,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你说什么?你认识我?”沈元君的疑惑还没有被解开,房门突然大开,屋外的嘈杂声慢慢入耳,他只投目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再一次饮完了一杯酒,并淡淡说道:“你走吧。” 他的行径让人疑惑,将沈元君搞的不知所措。 “你放心,凡尘之事我不会干涉,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执念害人害己,该放手时终归还是要放手,否则,所有人都将不得善终。”说完,他意味深长勾起嘴角:“别忘了,我是神仙,你们的天命姻缘我都看得到,强取注定无果,摄政王殿下好好想想吧。” 白衣男子再也没有回过头看他,而他也从将信将疑开始怀疑自己,可他的心一直告诉自己,他从来不惧命运,哪怕是最难抗拒的天命,他也要试一试,看看这天定的姻缘,是不是真的伤他至此。 转身,沈元君便蹦蹦跳跳,边跑边嚷着:“我喝到酒啦,我终于喝到酒了~” 谁又知道,三年来他的心酸,眼看着心爱的女子与自己的兄弟亲亲密密,他却只能靠着自己痴傻的幌子,一次次去打断他们的甜蜜,尽管如此,他却一直知道,凌修与姽婳之间的感情海誓山盟,互相依赖着。 不能再等了,绝对不能再等了。 他以前一直告诉自己,能够陪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觉得自己不可或缺,可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只要凌修在一日,姽婳的心就永远不会跑到他的身上。 他要反,对于这个曾经知己的兄弟,他终于还是起了杀心,在一点一点拉拢反对凌修的势力后,他暗地里操纵着一切,让凌修失去民心,终于在那天,兄弟二人兵戎相见,只是这一次,两个男人之间的事,牵扯到整个天下。 他抓住姽婳,囚禁了她,将多年来所有的势力聚集,最终成了八月初八那**宫的筹码。 龙华殿外风声萧萧,沈元君一身银色戎装,对立之处,凌修只是穿着一身见到的墨黑长袍。 这一场斗争,是早是晚终将上演。 “我的好兄弟,认输吧。”沈元君隔着老远用剑指着凌修,而凌修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大哥觉得,自己一定会赢吗?” 凌修像是无所惧一般,在沈元君毫无防备下,身后一群黑衣人便包围了他,为首的便是左右护法杜芙与禤曳。 “大哥这些年来费尽心思,不光拉拢朝臣与本君为敌,更是以禁毒控制了整个无忧殿,可大哥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无忧殿创立的初衷便是忠诚,这区区禁毒,不过是夜叉鬼罗的几片鳞,又能奈整个无忧殿如何?”凌修冷冷一笑,看似这场斗争他已经赢了。 被重重包围的沈元君扔下剑,像是什么都明白一样释怀一笑:“原来是我低估了无忧殿,竟然全是一帮不怕死的蠢货,为了这个昏君,甘愿冒着生不如死的风险去找禁毒的解药,要知道,被那夜叉鬼罗咬一口,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禤曳的剑离近了沈元君的脖子,冷冷道:“你错了,冒着这样的风险去找夜叉鬼罗的,正是你所说的这个昏君,他瞒着所有人,只身前往黑海之狱,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为整个无忧殿取来夜叉鬼罗的鳞片,没有公子就没有无忧殿,也就没有我们。” 沈元君满脸都透着震惊,另一边的杜芙又接过话说道:“你自以为是,以为这禁毒能够控制我们,却没想到,我们会抱着必死之心与公子说明一切,你更不会想到,公子会冒着生命危险替我们这等蝼蚁去找解药!” 沈元君顿了顿:“看来,小修真的是瞒得住事情,怕是连婳儿都不知道这一切吧?你还真是爱她,但凡有一点点危险,都生怕让她遇见了。” 凌修凑近了他,淡淡道:“回头吧,你要权力我给你,我只要你把婳儿还给我。” 沈元君大笑:“巧了,我想要的也是婳儿。”他的表情慢慢凝固:“不过这天下,也会是我的。” 他无惧身旁的刀剑,缓慢地移动步伐:“今天你就杀了我,大不了婳儿与我同生共死。”他离近了凌修:“杀啊,杀了我你永远都别想见到婳儿,就算是她的尸体,你也别想见到。” “凌修我告诉你,今日我要是赢了,婳儿便陪我一起君临天下,我要是输了,婳儿便随我共赴黄泉!” 原来谁输谁赢只因为一个女子而确定,凌修赢了,可他却为了姽婳放弃了。 数日,凌修被沈元君囚禁在龙华殿中,凌修从来不怕什么,只是沈元君抓的这个把柄,硬生生让他自甘堕落,大梁天下没落,他承受着昏君的名号,一直到许多年后,才被人想起来。 那年,凌修与姽婳死于大火之中,沈元君的心好像也跟着那场大火一起死了,在这冰冷的王座上,他突然感觉到陌生,殿里的那一副红衣美人图,他抱着睡了三年,终于,他死在春日桃花开的一个清晨,在冰冷的王座上,往下看是朝堂,往上看是命数,原来不得善终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第186章 泊言以宁·西褚·恍如重逢-初颜 他是沈慕言,这西褚的第五位皇子,头顶是天子,脚下是民众,他从来都是一个向往自由自在的人,只是母亲常常会给他灌输另一种思想,想要让他得到皇位,与那本就天下公认储君的兄弟沈慕寒去争。 都说造物弄人,从来没有人敢想在这尔虞我诈满是权力心眼的皇室,他们两个还能真心对待彼此,将对方视作此生知己,亦兄弟至亲。 只是这命运常常不会这样顺畅,当那个眉眼熟悉让他心动的女子以沈慕寒王妃的身份出现时,注定这场纠葛会牵动三个人的一生。 粉衣飘飘的女子啊,常常会进入他的梦里,以十分活泼的样子出现,亲切地叫他言哥哥,而梦醒之后,这个女子便是自己的弟媳,是触手可及,却又相隔甚远的一颗明珠。 他告诉自己,沈慕寒是自己的兄弟,道德的底线更是不能逾越,可这冥冥之中似乎在放大他的欲望,林小景与沈慕寒之间总是隔着一个林宣,总是有无数种巧合让他遇到她,让她无声无息地闯进自己心里。 当得知沈慕寒母亲之死与自己母亲有所关联时,似乎成为他们嫌隙的第一根导火线,他左右为难间,跟上忙追证人的林小景,茅屋之中,他躲开那女子撒下的迷烟,一手抱住昏迷的林小景,一手拿剑指着那个女子,他知道,那个女子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言王殿下当真是深藏不露,把东楼少楼主都骗得团团转。”那女子警惕着一动不动,沈慕言却出奇地收回了剑,冷冷道:“我可不是来杀你的。”冰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但是你也别想动她。” “哦?”女子反倒起了一丝好奇之心:“据我所知,这可是寒王殿下的寒王妃,怎么言王殿下也这么上心?”说着她明嘲暗讽地笑:“果然是长得漂亮最是能勾引男人,少楼主这张脸还真是有些用处。”话音未落,沈慕言怒而扔去一锭飞石,飞石虽小,却狠狠砸在女子的心口,直接将她打倒在地上。 “我平生最讨厌嘴巴不干净的人,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沈慕言的飞石再用力一分,女子的命可就要交代在这里,她这时才收敛,话也没敢说下去。 沈慕言从怀中扔出一包银子,冷冷道:“你带着安咏赶紧走,永远不要回到永宁城。” “你……”女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慕言便先开口说道:“我不喜欢跟人啰嗦,今天放过了你,你就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如果今天过后我再看到你和安咏,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活路。” 女子愣着,久久不敢开口。 “还不走?!”沈慕言一声怒吼,把女子吓得不轻,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好可怕,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捡起地上那包银子,慌忙地逃开,头也不敢回。 牵满蜘蛛网的茅屋里,他任由林小景靠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反而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九弟啊九弟,你是修了怎样的福气才能娶到小景啊……”他从来没有这样羡慕过沈慕寒,不管是沈微的父爱,还是天下人的认同,似乎都没有眼前这个女子在身边来得幸福。 他抚摸着她的脸庞,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片刻,他收回了手,时间是过得那样快。 从清晨到日暮,他就这样看着她,好像从来不会腻,脑海中断断续续回放着曾经梦里所见,眼前的女子甜甜地对他笑。 或许是从这一刻,或许是从更早,这个女子就这样不知不觉闯入他的生命,在他自己都没有差距的情况下深深扎了根。 当这件事情一过,谁又会想到,城中传闻不断,他不得不娶李家小姐,纵使心中千万个不愿意,他还是答应了,从小到大,他也习惯这样的隐忍。 婚礼当日,满城皆喜,排场极大,李家小姐也和他一样,都是在极不愿意的情况下接下这门婚事。 “殿下,该入洞房了。”丫鬟的提醒让他反感,可在众多双眼睛下,他不得不推开那扇门,床上坐着的女子盖头遮面,一动不动。 房门被丫鬟们关上,沈慕言一言不发,一个人喝完酒。 李倾城坐着等了许久,带着一些怒自己掀开了盖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独自饮完原本的交杯酒。 她忍着怒走到沈慕言跟前:“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沈慕言像是根本就不愿意理会她,只是继续饮完一杯,不发一言。 “殿下是不是觉得我李倾城配不上你?” 沈慕言冷冷一笑:“你既有自知之明,何苦多此一问?” 沈慕言的话十分尖锐,让从没受过委屈的李倾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辱:“言王殿下不要欺人太甚。”纵使再想打骂,李倾城也是个懂得分寸的人,沈慕言背后是谢婉和谢氏家族,她是根本不敢造次的。 沈慕言酒饮将尽拍桌而立:“倾城小姐心不在本王,本王也非心悦小姐,你我这婚姻只是走个过场,私底下的礼数便也没有必要遵循,你无需因此不满,毕竟,你披着言王妃的名号,本王也算没有亏待了你。” 李倾城听后不自觉冷笑:“看来传闻并非子虚乌有,言王殿下对那个林小景还真是有些不一般。” “果然是个贱女人,勾引了寒王殿下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李倾城话音刚落,沈慕言便怒火难压,将她逼到墙角,下一刻,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话语间透着让人害怕的气息。 “言王府可不是让你撒野的地方,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以后要是再敢说一句,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说完,他松开了手,可这力道仍然让李倾城有些痛苦,松手那一瞬无力地坐在地上。 “言王殿下敢杀我吗?我爷爷可是三朝元老,西褚的大功臣。”李倾城从来都是个不服输的人,尽管沈慕言让他感觉到害怕,可想着自己的背景,她还是说了句硬话。 沈慕言面无表情:“你大可以试一试。” 他,好像跟平日里和善的样子都不一样,这种让人害怕的感觉,像是堕入地狱的恶鬼,想躲也无处可躲。 第187章 泊言以宁·西褚·情动至深-非梦 终于,她还是服了软,忍着脾气跪着爬到沈慕言脚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用渴望的目光望着他:“倾城知道错了,还请言王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他的冷,像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只有在外人面前,他一直伪装的很好。 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孤独的自己,在林小景那里可以得到放松,她好像一个仙子,能够给他带来温暖。 本来这有名无实的婚姻至少能够断他一点点念想,没有希望便没有奢望,可这世间碰巧这事来得太过及时,当他毫不犹豫为她挡下危险那一刻,他才真正瞧清楚自己的内心,原来他真的没有办法放下,很可笑,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媳。 他每每期待着下一个七日,即将到来的死亡对他而言不是痛苦,而是恩赐。 在月色笼罩的夜晚里,她总是不断安慰他,她在乎他的死活,在乎他是不是痛苦,是不是快乐。 第三个七日,他已经察觉到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弟弟沈慕寒。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战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一个女人。 他没有说明,任由每一个七日林小景的到来,且无一例外都跟着沈慕寒,感情也越陷越深,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可终究有些事是要面对的,当下一个七日林小景带着沈慕寒一起来找他的时候,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能继续了,原来自己曾经也看重的兄弟之情在如今看来,不如一个女子来得重要。 兄弟之间的战争由此爆发,成为一把尖锐的利刃,互相伤害着对方。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在他眼里通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他想要得到林小景,想要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想要她对他笑,为此,他可以付出所有代价。 可尽管如此,命运还是不断地变化,终究,那场原本互不相愿的婚姻成为整个永宁城的美谈,林小景与沈慕寒浓情蜜意,每一句传闻都深深刺痛他的心。 那日,他只身一人来到寒王府,两个曾经的兄弟对坐着,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杀你母妃的人到底是谁吗?” 沈慕寒抿一口茶润了润嘴,带着一丝淡笑道:“五哥是来替你那母后脱罪的吗?” “你就这么肯定是我母后做的?安咏到死都要护着的人难道仅仅是一个皇后?” 沈慕寒凝眉:“你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咱们的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会不知道马钱子是什么东西?”说着,沈慕言挑了挑眉:“当年的医官长温林被父皇诛灭九族,可天道轮回,温林还有个儿子幸免于难,这中间的事,你大可以找他问一问,看看我母后,到底是不是杀你母妃的真凶!”说完,他不顾身后人是个什么表情便自顾着离开,这一次,他不会心软了。 天意的安排让他们三个回到一千年前,看到了前世所纠葛的一生,当所有一切的错都指着他的时候,两种交杂的感情再一次让他选择继续,就算是错,他也要把林小景留在身边。 漫漫长夜的风吹得让人心烦,这一夜,东楼的悲剧即将上演,他躲在暗处,亲眼见证这一切进行着,披着沈慕寒样子的张义一刀一刀解决整个东楼。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林小景亲眼见到这一切,就是他等待的那个机会。 事情如他所料,一切都顺利的上演,他也成功扮演了那个英雄救美的角色,他所购置的那间别院,终究是圆了与她相伴的梦。 “谢傲,乱臣异心,暗自招兵买马妄图夺位自居,大逆不道之心天神共怒,判以其斩首示众,家产充以国库,钦此!”一道圣旨,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殿之上,从来高傲的沈慕言跪在地上,不顾朝臣别样的眼光,死死抓着沈微的衣角,带着哀求的目光看着他:“父皇,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舅舅他对您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有半分不忠,还请父皇明查,不要让舅舅蒙受不白之冤呐。” 沈微撑着病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孤在冤枉好人了?” “儿臣不敢。”他低着头,跪着在沈微跟前,他从来没有想过,父亲和儿子之间还会以这样的方式相处着。 “父皇也知道,舅舅不缺钱也无心权力,他怎么可能密谋造反呢?他……”沈慕言话音未落,沈微便狠狠甩开了他:“孤心已决,乱臣贼子绝不姑息。”临走时,沈微说了句:“有时候心软并不是一件好事,可若是但凡有一点非分之想,便更加不可饶恕。” 这话像是在提醒他,永远不要对皇位有什么非分之想,否则会落得跟他舅舅一个下场,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对于皇室来说,哪里有什么是非黑白,不过是成者为王,沈微自小偏爱沈慕寒,皇位自然也是他的,所以……他这是要为他铲除一切阻碍吗? 他的卑微像是被人窥探个干净,一步一步,眼前的路都让人感觉陌生且艰难。 亲舅舅就这样死在刑场,一刀下去,人头落地,连个全尸也没有留下。 “你……”这个没敢开口的人,他抬头才看得真切,这个沈微极力保护着的儿子,此刻在他眼里,更加让他厌恶。 “寒王殿下这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死了一个你最大的敌人,你应该感到高兴,是不是?” “言王殿下何必如此伤人,我们殿下……”罗成的话被沈慕寒挥手间叫停。 此刻,什么话对沈慕言来说都是多余,沈慕寒对他来说,像极了扎在皮肤的针。 “为了替你巩固皇位,父亲真是煞费苦心,只是这沾满血腥的宝座,将来九弟又是否会做得稳呢?” 他的笑,带着绝望,带着恨,眼前的沈慕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沈慕言远去的背影,他第一次感觉到愧疚。 同样都是他们的父亲,同样都是血浓于水,只是因为父亲想要将来自己无所障碍,沈微便可以六亲不认,这一刻,连沈慕寒自己都冷了心。 第188章 泊言以宁·西褚·龙华终生-岁月 舅舅的死足以让沈慕言将这个铁石心肠的父亲看得真真切切,如今对他而言,他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他的母亲,他无比珍惜看着母亲冲他的笑的日子,他怕,他怕一眨眼母亲也不在了。 这命运从来没有善待过他,他所担心的一切终究在几日后应验,这一次,母亲踩上高高的板凳,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于一条白绫…… 母亲终究对这个男人死心了,她只留下一封信,在她冰冷的手边,紧紧握着。 『言儿,要好好活下去,永远不要去争皇位,本本分分活着,最好离皇宫远一点,娘很后悔,后悔没有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如今,娘在地下也会保护着你,记住,永远不要争皇位。』 从前,母亲总会告诉他,这个世上最高的位置是属于他的,她会永远在他身后,做他坚强的后盾,一整个谢氏家族都是他的筹码,可如今,这白纸黑字的几十个字,母亲却一再的让他不要再去争这个皇位,他知道,母亲终究还是屈服于沈微的冷漠无情,向这个毫无情义可言的皇室,低头了。 谢氏家族就这样倒了,表妹谢萱自尽于一尸两命,谢家众家仆全数充军,活下来的,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从来不会让人察觉到他的悲伤,只有在别院里,那个刻在心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子,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月夜,冷风吹得急,他不声不响地走向一人独坐的林小景,肆无忌惮地抱紧了她,林小景似要挣脱,他却抱得更紧,带着渴求的语气说道:“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儿……” 林小景愣了愣,挣扎的手缓缓放下,这个男人看着有些悲伤,让她感觉到心疼。 他哭了,他的哭声很大,并没有刻意地隐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是受伤了还是怎么了?”不明所以的林小景有些慌,只是这个男人肆无忌惮的哭,让她感觉像是回到一千年前,沈元君哭着让她不要走。 沈慕言缓缓松开手,他的脸上挂满了泪,她替他擦干,一遍又一遍,手帕都已经浸湿了。 “小景,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我真的只有你。” 沈慕言的话让她有些为难,纵使这个时候,她恨那个灭她满门的沈慕寒,却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接受沈慕言,可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又有些不忍心。 “我不会离开你的,不要哭了。”她的温柔,像是一束照进黑暗的光,他贪婪地想要把这束光留在身边,让这束光永远包围着自己。 她的怀抱,那样让人着迷,尽管如今他没有得到,却仍然享受着,告诉自己,她自己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既然不留活路,那就将这死路杀出一条道,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他要这西褚天下臣服于脚下,沈慕寒,沈微,他一个都不要放过。 这要反的计划才刚刚有了眉目,宫中便传来沈微驾崩的消息,那一纸遗诏里,点名了天子的人选,更是暗地里,沈微做了另外一个决定。 “诛言王,天下安。” 从沈微灭门谢家那一刻,沈慕言便已经知道,自己在沈微眼里,终究是个祸害。 命运接踵而至,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林小景也因为得知真相与沈慕寒再次冰释前嫌,他再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只是奇怪,不过两日,沈慕寒便赶走了林小景。 沈慕寒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他并没有遵循沈微的遗诏而杀了沈慕言,大殿上,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对视着,沈慕寒的脸色看着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他的身边总是跟着罗成,以保随时搀扶着他。 什么兄弟之情手足之义,此刻他通通都不想管,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沈慕寒一死,林小景就会回到这纷杂人间,会回到他的身边。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 八月十五,又是一个熟悉的日子,似乎他们都跟这个日子过不去,在每日少量的毒药里,沈慕寒终究没有活过那天,在寝宫龙床上独自而去,那一天,才仅仅敲响一个多月的悲钟再次传遍了整个永宁,沈慕言逼上皇宫,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林小景,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天下他要,林小景,他也要。 只是他永远都高估了自己,更是低估了沈慕寒与林小景之间的感情,他没有想到,这一次,林小景直接退到原本属于沈慕寒的陵墓,石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吾皇万岁千秋,福泽天地!” 九月初十那天,凉风来得有些急,沈慕言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在万人瞩目的眼光里,他终究再一次得到了天下。 只是他自己知道,从来他也都只有天下,可真正想要的,却仅仅是那人眼中有自己一半的影子。 如同平常冷静的一个夜,沈慕言会坐在院里,看看天上的月亮,今日又比昨日圆了些。 “慕言伯伯……” 他回过头,浮生朝他走开,他也终究露出了一丝笑。 “夜里凉,倾城婶婶让我给您送一件披风。” 寒风刺骨,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他只是不想守住承诺,他想来世再遇到她,那一次,他不想再有别人。 “浮生,一定做一个好皇帝。” 长乐元年二月初二,沈慕言退位,当日宣布浮生为帝,赐其姓沈,更名沈冀,改年号明德…… 重新修起的龙华殿,还跟一千年前相同的样子,那一幅红衣美人图,每一笔都那么真实。 “小景,如果这两世我都抓不住你,希望来世,我一定要是个平民百姓,你只是我邻居家的一个小姑娘,我看着你长大,父母为我们定下姻亲……” 龙华殿被烛光笼罩着,他收起画紧紧抱着,用手中的蜡烛点燃床帐,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火势蔓延,又不慌不忙地。躺到床上,死死地抱着那幅画…… “来世,我要早点遇见你……” 龙华殿的大火在烧着房梁的时候才被人发现,火灭的时候,仅仅只留下一具焦尸和一幅有些破损的红衣美人图…… 第189章 泊言以宁·昆仑·梦之迷离-缘起 天地六分,六界尊主太虚与混沌魔君魌臾兄弟同心,以天界为主,创下太平盛世,其中西有修罗一族,族人多精干,是以天与虚空为分界,为天界最忌惮的势力。 可如此强悍的修罗族却有一个不喜争战的魔神首领,他承诺与六界和平共处,助天界平息万物。 只是后来,一向以和平为宗旨的银澈却突然聚集整个修罗族,与天界展开一场大战。 “你们的师父白泽就是这场战争天界的先锋,他呀,万军修罗当前,战无不胜,是当时让修罗族闻风丧胆的人物。”这个坐在昆仑山顶清水池的栏杆上给一众弟子讲故事的白衣男人叫言玉,是这天地之间的梦神,只要人睡梦中想到一个影子,他便可以循着那个影子为人织梦。 “不过这万军当前难免一伤,得亏大人我略通一些岐黄之术,才让你们的师父有如此战功啊。”说着,言玉自豪地笑了笑。 “不过这个修罗王银澈,想当年还跟我们有一段交情……”他似在回忆着什么,其中一个稚嫩的弟子便凑到他跟前,一脸好奇地问道:“那……当初银澈为什么会突然攻上天界啊?” 言玉挑了挑眉,周围的弟子也跟着应和。 “我听说是因为一个女子,言玉大人,你和师父都曾经跟修罗魔神有些交情,这中间的事你们应该最清楚吧?” 这一句开头,其他弟子也随着话:“是啊大人,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那个魔神和那个女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言玉有些为难,正当不知所措之际,一个严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都没有事做了?御灵之术炼到几分了?” 那个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白衣男子叫白泽,是这昆仑山的神君,与修罗魔神大战后,定居在这昆仑山中,为太虚神尊钦封神君,人人敬之。 一群弟子在看到白泽的神情后纷纷闭上了嘴巴,退着离开了清水池。 言玉从栏杆上跳下来,缓缓走到白泽跟前:“你总让他们练功,一群孩子总会闷出病来的。” 白泽面无表情:“修炼是为了他们自己,再说了,你在这跟他们讲这些,我要是不来还得了?”除了嘴动头发动,白泽还真是不愿意多动一个地方,这可让言玉最是无奈。 想当年他们初识于中曲山,共同取得驳的内丹,自此结下兄弟之情,其多年来相伴,可以说是比亲兄弟还要亲。 言玉无奈一笑:“他们总说我无趣,我看跟你比起来,我还是算话多的。” “因缘宫酿的酒这几天可就要挖出来了,白澜一老早就派人来说让我们明天过去喝酒,你这几天可都闷坏了,收拾收拾,指不定能让这个月老顺带给你牵一门姻缘。” 白泽转过身,毫无反应地说道:“我不需要。” 言玉只是笑了笑,从来他们都是相互了解彼此,他知道,白泽从来没有感受过世间情爱,只是他身边太过冷清,需要一个人的温暖。 昆仑山前有一颗巨大的黄果树,常年枝叶繁茂,无论春夏秋冬都一片新绿。 自从言玉与白泽结拜后,他们常常会在黄果树下把酒言欢,说得都是感叹人生,回味过去,却又憧憬将来。 白澜,也是他们黄果树下的一员,他身为月老,掌管着世间姻缘。 外界都说他们三人不苟言笑,可谁都知道,只有在三人彼此的眼睛里,才都是一个话唠。 昆仑山的重明鸟会在每日清晨太阳初升时鸣叫,唤醒第一缕阳光照到大地。 清晨,重明鸟的第一声鸣叫后,白泽的门便被言玉推开,习惯性地把白泽从床上拉起来:“快走了快走了,可别到时候只剩一个酒坛子了。” 白泽一脸无奈,眼睛都还没睁开眉毛就已经皱到了一起,机不情愿地甩开他的手:“怎么这下随意进出我的房间成你的习惯了?” 言玉俺不顾及地说:“你我之间还分个什么随意不随意的?” “你看看,重明鸟都成双入对了,你还在这睡,真是不怕那白澜又去找了冥界那个丫头,你我怕是连酒坛子都看不到。” 在这漫长的仙途岁月里,酒是他们解闷的宝贝,尤其言玉,最是偏爱白澜酿好的千年天月醉。 天历,今天是八月十五,三百六十五天的轮回里,月亮最圆的时候,月宫的仙子会在今天售卖一种糕点,名叫月饼,不管在天涯海角的游子或是出嫁远去的女儿都会在这一天回家团聚,渐渐的,这一天就成了习惯,人们都会在八月十五去月宫买月饼,将这一天定做团圆之日。 上午,月宫的长队就已经排出了门,挤都挤不进去,言玉素来对这个月饼钟爱,免不得想要去买上几个。 他拉着白泽,指着人群尽处的月宫仙子:“阿泽,我们先去买几个月饼,待会儿到了因缘宫也好有些下酒的吃食。” 白泽叹了叹:“这天上地下怕是也只有你才会想到用月饼来下酒。”说着又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不是说,因缘宫的酒去晚了就喝不着了吗?” 听到这话,言玉显得有几分尴尬,却又不舍卖的火热的月饼。 “额……那这样,我先在这排队买,你去帮我把酒看着,一定得等我啊。” 言玉没给白泽反应的机会,边说便边扎进人群,数多个拥挤的身影里,已经看不到他在哪里,白泽不得不离开,冲着拥挤的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 “让让,都让让。”言玉一路挤靠前,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姐姐,给我来一盒月饼。”恰巧,他一头就撞在这个女子身后,硬生生将人手里刚刚买到的月饼撞在地上。 他一时目瞪口呆,只是那个女子缓缓转过头来,一脸气冲冲地喊着:“谁啊?!!谁撞我?!” 他呆了,这个皱眉气愤的粉衣女子,清丽脱俗的外表下,隐隐透着几分傲娇,那微微皱起的眉心,贴上这天宫仙子常做妆扮的水晶钻,离她一丈之内,都隐隐透着一股樱花的香味…… 第190章 泊言以宁·昆仑·因缘初识-倾心 “你这个四脚兽模样长得倒还精致,可是你打翻了我的月饼,你得赔我!”这个女子一眼就看穿言玉独角兽的真身,如此任性且又小孩子气,一身粉衣又隐隐透着樱花香的女子,他大致猜得到,这是天界最受宠的花神——樱宁。 言玉刚站起来要说话的时候,月宫的仙子突然站了出来,递给樱宁另一盒月饼,并冲她笑着说:“阿宁,今天这个日子你可不能胡闹,我这月宫还要做生意呢,这盒月饼算我送你的,你也别跟言玉大人置气了。” 樱宁接过月饼,仔细地打量着她眼前这位白衣男子,而言玉看她看得出神,却又及时缓了过来,做一副赔礼的样子:“哦,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樱宁围着他仔细看了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以前我只是听说过,司梦之神言玉长得一副好面容,生了一双迷倒万千女子的眼睛,今日一见果然不同。”说着,她突然凑近了言玉:“原来你就是花颜姐姐的心上人啊!” 这一句话说得大声,将她身边的月宫仙子说得脸红,这个卖月饼的月宫仙子花颜一直喜欢言玉的传闻是天界皆知,只不过此刻再一说出来让她有些尴尬,连忙拉着樱宁的衣袖,小声冲她说道:“阿宁,别胡说。” 不光花颜,言玉听到这样的话也有些尴尬,天上地下喜欢他的人很多,他从来也不在意,或许是习惯了黄果树下三个人把酒言欢,风花雪月倒也不太在乎,只是此刻这句话从樱宁口中说出来,让他第一次感觉无言以对,或许这就是感情奇妙之说,他第一次会将一个女子记在心里。 此时,拥挤的人群齐声:“还卖不卖月饼了?我们还等着回家呢。”花颜的尴尬转而消失,转身投入到月饼摊子。 这个时候,樱宁才注意到地上掉落的一串珠子,她捡起来递给言玉:“这个是不是我刚刚撞到你落下的?” 言玉缓过神,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接过珠串:“哦,是,多谢姑娘。” “那我走啦。”樱宁的笑天真纯净,走时还不忘大声同花颜挥手:“花颜姐姐,我走了~” 人群中花颜回应了一声,樱宁就这样从言玉面前走过,这是他见到笑得最好看的女子,他望着她的背影,都深深地留恋着。 因缘宫外一门之隔,屋里安安静静,言玉便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一般随手推开房门,屋里的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谈话声小得隔门无音,桌上的酒还没开封。 言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将月饼扔上桌:“我看你们真是需要重明鸟教教你们怎么说话,就你们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哑巴。” 白澜挑挑眉:“呵,难不成个个都像你一样大嗓门?” 言玉冲他翻了翻白眼,指着桌上未开封的酒,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怎么?知道要等我酒都不敢开封了?”说着他就要上手,可还没碰到酒坛子就被白泽打得缩回。 “还有一位小澜的朋友没有来。”他依旧是冷冰冰的,除了嘴动,这一次没有风,头发都动不了。 言玉皱着眉:“不是,还有谁啊?往年不都是只有我们三个吗?” “往年都是你们走了她才来,这一次难得她这么早,我便让她去买下酒菜了。”白澜嘴角带着笑,接过仙娥端来的干炒豌豆粒又边说着:“我可不想再像往年一样,又是月饼下酒了。” “嘿,这月饼下酒有什么不好的?”言玉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也想着那个朋友究竟会带着什么好吃的过来,想想他平生不过就是好吃,好酒,自然对这方面更有想法。 这天自从成为象征团圆的日子后,他们几个无父无母与牵挂的人每隔三百六十五日都会聚在因缘宫,那个白澜口中的朋友亦是如此,他们都将彼此当作亲人、知己。 不久,一个女子左右手都提着东西,小跑着将东西放在桌上边又说道:“好重啊好重啊。” 放下东西那一刻她第一眼便注意到桌对面的白衣男子,眉眼如画,清冷儒雅,她看得痴了,却不知道一旁的言玉看她也看得痴愣。 樱宁,他没想到白澜口中的朋友就是樱宁。 这时,白澜看着桌上的东西一脸无奈:“我让你带点下酒菜,你就给我带了一盒月饼和一袋樱桃?” 樱宁缓过神,略带一丝尴尬:“月饼下酒有什么不好,反正我又不喝酒。”说着将另一个袋子打开,一整袋的红樱桃香味浓郁:“这个天可只有我这里有,是喝酒还是吃樱桃,你们自己决定吧。”而她也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一旁的言玉:“哎,言玉大人,你也在这啊?” 言玉尴尬地笑了笑,应和点了点头。 她又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犹犹豫豫地问:“那不知道,这位是……” 白泽没有回答,仍旧是一幅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还不动的样子。 “哦,这位啊,是我们的白泽神君。”白澜替他回答,他仍然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白泽不喜欢同陌生人说话,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就连昆仑山的弟子都会私底下说他是个闷葫芦,除了在白澜和言玉面前,当真是多蹦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哦,原来……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昆仑仙君……”说着,她捧着几颗樱桃递到白泽眼前:“这个樱桃很甜的,仙君要不要尝尝?” 情窦初开的少女啊,常常都是不自知的,唯独樱宁,从来都是喜欢一件东西便要死磕到底,喜欢一个人也是一样。 白泽接过樱桃,淡淡回了句:“多谢。” 她缓过来,随手又递给言玉:“哦……对了,言玉大人你也吃啊。” 一个女子怎样闯入一个人的心?说起来,言玉从来不觉得这天界的女子有多美,只是他见到了樱宁,他才知道原来一个女子可以美得这样清丽脱俗,又少透着几分妩媚。 他觉得,他应该是跟这个女子有缘分的,不然他们总不会想到一起,聚到一起。 第191章 泊言以宁·昆仑·红绳系缘-情种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自八月十五一聚,樱宁常常会来昆仑山,跟着这些弟子一起打闹,会找言玉聊聊天,会找白泽说说话,渐渐地,言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樱宁,会不会是爱慕着自己? 清晨,言玉习惯在昆仑山的雾莲潭钓鱼,看着这随风泛起的涟漪,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钓鱼身上,鱼没钓几条,倒是有了想收竿的心思。 “言玉大人。”甜美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呼喊着他,他回过头,一看竟是昆仑山打理膳食的侍女轻眉。 她小步朝自己走来,恭恭敬敬地冲自己行个礼:“打扰言玉大人了。” 言玉收起竿,淡淡道:“无妨,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昆仑山少有几个女子,与男弟子不同,这些仙娥大多都是仰慕白泽而来,可白泽不近女色,除了打理膳食的侍女,其他人几乎是见面都见不到。 但是这个轻眉不同,她是被昆仑山大弟子青云救回来的,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互相爱慕着彼此,轻眉为了青云留在昆仑山打理膳食,以至于整个昆仑山都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当然是一件好事了,我告诉你了,作为答谢,你可得给我一条大鱼呀。”轻眉笑着,谈笑间也没忘记礼数。 言玉有些质疑:“哦?这么大口气?” 轻眉的笑有些奇怪,只见她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根红绳,言玉开始有些愣,可轻眉直接递到他跟前:“这个,是樱宁仙子让我给您的。” 他愣了,愣得连手中的鱼竿都掉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刚刚钓鱼的时候他还在想,昆仑山这么些日子的相处,他总觉得,樱宁一定是因为什么留在这里,原来,真的是因为他吗? “昨天她就让我给您送去,但是轻眉一时忘了,这不今天一早就给您送来了?”轻眉笑着说:“言玉大人应该知道,这可是因缘宫月老的红绳,需以所求之人的血做做引,融入这红绳之中,被牵绊的两个人生生世世都会相遇。” 他许久还没缓过神,只是愣愣的接过那根红绳,这上面的确是有樱宁的气息,这个轻眉没有骗他,只是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幸福会来得这么快。 “樱宁仙子说,有些话不应该是她先提,但是只要您愿意,三日之后,清水池旁,她等着您,等您戴上红绳亲口告诉她您的心意。” 轻眉的话让他狂喜,他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没有控制住自己笑得合不拢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轻眉:“她真的这样说?你没有骗我?” “樱宁仙子说,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人,这一众弟子她平日里跟您最为亲近,不是您还有谁呀?” 他开始信了,身体都在颤抖着,从来都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他难以压制住心中的躁动。他此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除了白泽白澜,只有樱宁能在这万年孤寂的仙途里,为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这时,轻眉又问道:“那……我的大鱼有没有着落啦?” “有有有,你回去等着,今晚上我就给你送过来。”他连忙答应,在这一刻高兴得像个孩子。 入夜,躺在床上的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借着烛光瞧着红绳,慢慢扣上手,红绳发出微微的光亮,他没有办法不相信,这样幸运的事情,原来真的会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脑海里,他回想起在昆仑山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日樱宁与他独聊,问他:“言哥哥,你说要是喜欢一个人,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你啊?” 他有些慌,转过头回答他:“因缘宫有一种红绳,与给凡人的红线不同,它可以牵绊神仙的生生世世,你要是对一个人有心,把红绳给他,他若是接受戴上了,便定然对你有情。” 樱宁有些犹豫:“可是……这样直接送过去,会不会……” 原来,自己就是那个被她喜欢的人。 红绳在手上一阵光亮后消退,仿若无物,宿世姻缘已经牢牢牵绊着,今夜,注定是无眠的。 三日的约定对他而言太过漫长,以至于他每日午夜都会在清水池旁望一望当晚的月亮,这是凡人寄托思念的习惯,樱宁曾说过,做一个凡人有时也挺好,亲人爱人都在身边,短短的几十年里,享的都是天伦之乐。 她说,她十分羡慕凡人,羡慕他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阿宁……不知此刻你的心情是否也跟我一样……”他自言自语着,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就差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满心欢喜。 午夜过半,清水池旁一片寂静,他等在这里已经好久好久,他没有见到樱宁,只有风和水声。 他一直等到天亮,等到自己有些失落,却又告诉自己,樱宁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大半夜的,她不来也好。 清早,一群弟子都已经起身练功,今日没有太阳,一连三日无眠,言玉难免有些疲惫,以至于靠着柱子就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天已过午,练功的弟子告诉他,他一个人睡在这里很沉,怎么叫都叫不醒,又拖不动他。 他连忙清醒,正准备去找樱宁,恰巧她从不远处向他走来,她换上一身白衣,甜甜地叫了他一声:“言哥哥。” 这一刻他觉得,等这三天很是值得,只要见到她,他就高兴。 樱宁在他面前的一颦一笑都深深触动他的心,他还没缓过神来,樱宁又笑着说:“我找你好久了。” 他怔了怔,又慌忙地想要告诉樱宁自己的心意,可话还没有说出口,樱宁就端出一碟糕点:“我新研究了一种糕,你来替我尝尝好不好吃?”她拿起糕递到他嘴边:“这是用樱花瓣和米粉做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给我做的?” 她笑了笑:“整个昆仑山就只有你嘴巴最刁,我当然得第一个给你尝尝,说不定将来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可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他欢喜地吃掉那一块樱花糕,一个劲地告诉她好吃,所有的话都止于嘴边,尽在不言之中…… 第192章 泊言以宁·昆仑·结缘咒生-树下 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的言玉心情大好,尤其每每想到红绳牵动自己一生时,溢出心中的欢喜就隐藏不住。 昆仑山白泽的寝殿里,言玉带来一壶美酒,可白泽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只是一个向来冷面的人,今天却傻傻地笑出了神。 他从来没有见过白泽这个样子,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道:“笑什么呢?是不是春天来了,春心荡漾了?” 言玉的话猛地让白泽缓过神来,立马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样子,徒多几分尴尬。 “跟你认识十几万年,还真是从来没有见你笑过,怎么?是不是白澜那小子真的给你找了一门姻缘?”言玉调侃着,白泽却不说话,像是默认的样子,还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啧啧啧,看来,我们的白泽神君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白泽皱了皱眉,终于开口:“我看你今天欢喜得很,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不少。” 言玉随手倒满两个空酒杯边说:“怎么?就允许你白泽神君偷乐,还不许你言大哥我多说两句话了?” 白泽毫不客气地饮下一杯酒:“我听青云说,这几天你夜夜都躲在清水池旁傻笑?” 言玉显得有些尴尬:“咳……这些孩子。。。” “所以你这几天是怎么了?” 言玉只是抑制不住地笑,却又没有回答。 谁又会想到,两个人之间,一双眼睛之下藏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他们曾是最好的兄弟,年少时也为未来憧憬过。 神仙的一生极其漫长,原本天地万物,唯神魔二者与混沌齐寿,无尽生途与凡人的几十载极不同,神尊太虚为了秩序,修改了万物规则,让原本无尽生命的神魔也有了百万年的期限,期限一过,步入轮回,只是神魔没有来世,轮回之后,他们是自己也不是自己。 以前,漫长的生命对言玉而言便只念逍遥,闲暇之余,身旁有了白泽与白澜作伴,一生过得好不潇洒,可是如今,他却有了牵绊。 之后,他与樱宁白泽在昆仑山常常会一起坐在黄果树下,他们教她喝酒,可在言玉眼里不同的是,自从他戴上红绳,与樱宁却从来没有因此而变得更进一步,而且樱宁与白泽更为亲近,甚至,近得有些离谱。 入秋昆仑就会下雪,雪夜里的昆仑山极其寒冷,言玉念着樱宁,夜里悄悄地在她房外,他想守着她,只是刚到房外,屋中就传来白泽的声音:“昆仑山一到秋天就会开始下雪,你的身子惧寒,怎么也不知道多添两床被子?” 他有些慌了,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词语来形容,他凑近房门口,却只见樱宁与白泽同塌而卧,她躺在他的怀里,如同热恋中撒娇的少女,笑着说:“只要有你在这里,我就不怕冷了。” 白泽摸了摸她的头,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尽数给了她:“傻瓜,你真的这么相信我会一直陪着你?” 樱宁自豪地说:“你收了我的红绳,那我们生生世世都是有牵绊的,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白泽愣了愣:“红绳?” “对啊,白澜那老头子给我的,就是我让轻眉给你的那个啊。” 屋外的言玉想要推门而入的想法在这一刻放弃了,从来没有流过泪的他,这一刻流了泪。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原来这些日子并不是他多想,而是他根本就不该想。 一切的真相浮出水面,兄弟两人之间有了战争,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个女子。 被相思血滋养过的红绳有着牵绊生生世世的能力,当一切真相浮出,红绳已系,却再也解不下来了。 这一天,又是三百六十五天轮回的八月十五,按人间的算法,他们已经相识了一年,可黄果树下的三个人,再也不似当初那般心思。 “这昆仑山向来冷,却不知今次冷到这个地步,甚至连心都结冰了。”他站在树下最近的位置,对面白泽和樱宁,一个是他十几万年的兄弟,一个是他倾心所念的女子。 “言哥哥,你不要这样。” 言玉抬起手,原本隐藏的红线显现,牵出樱宁手腕上的另一半红线。 “阿宁你知道吗?当我以为这根红线是给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樱宁不自觉看着红绳,心中诸多悔恨,悔恨当时没有亲手交给白泽,她认为一切的错都在她。 “对不起,是我没能说明白,是我让你误会了,可是你我之间,我一直都把你当哥哥一样看,和阿泽对你一样的情感,丝毫没有掺杂半点男女之情。”樱宁的话让言玉苦笑,他再一次红了眼眶,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一个女子落泪。 “好一个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他的目光死死汇聚在樱宁身上:“那我就将你日日留在身边,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会对我动一丝男女之情!” 还没有等到樱宁说话,白泽却怒声吼着:“言玉!” 言玉冷冷笑了笑,手中凭空多了一把剑,直指着对面的白泽:“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两个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你向来懂我,除了阿宁,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 白泽一脸冷淡:“她不属于你,那来你让给我这句话?” “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言玉的剑首先向白泽刺去,白泽只是一个转身便轻易躲开,双剑交锋着,两个人的眼睛都充满了怒气,尽管樱宁怎么阻止,可他们总是能躲开樱宁,继续陷入打斗。 很快,白泽的剑与言玉相对着,剑气一发,两把剑瞬间被震碎,不肯罢休的两人赤手空拳,凭着各自的仙力互相挨了对方一掌,这一场,两败俱伤。 关键时刻,白澜的到来阻止了两个想要继续你死我活的人,从前无话不谈的三兄弟,如今却相对无言。 “当真是缘生缘起,因果循环。” 当日的昆仑山异常的安静,山前的黄果树下染了两个人的血,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错误…… 第193章 樱落湖泽·初入昆仑-萌生 樱花林的木质宫殿里,粉衣少女乘风飞起,掉落的花瓣落在她身上,展翅飞翔的鸟停栖在枝头,白胡子老爷爷笑望着少女。 少女方才落地,樱花林外便来了一群男仙,跌跌撞撞地闯入,一个个都带着自己的礼,目的是来向这能以婚嫁的花神樱宁提亲。 白胡子的老爷爷护在樱宁面前,慌忙地让林中的族人挡住这些男仙,便忙急说道:“都说了,我孙女她不着急嫁人,不着急嫁人,你们是不是听不明白?”白胡子老爷爷名叫宏伯,他从小养大樱宁,培育出这整片樱花林,是这林子的主人。 场面片刻安静下来,站出来一个蓝衣男仙,拿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夜明珠递到宏伯眼前,看着宏伯的目光跟着珠子不愿离开,他得意自豪地说:“在下南风,灭蒙族二公子,一心仰慕樱宁姑娘,这是在下的见面礼,还望宏伯大人必须收下,了表在下的心意啊。”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宏伯一向是个财迷,虽然他更疼樱宁,但是这东西摆在自己面前,难免会有些动容。 正当他要摸一摸那夜明珠时,樱宁突然就拉开了他:“爷爷,你这立场怎么就这么不稳呢?”她转身将夜明珠送回给那男仙,十分坚定地说道:“我告诉你,拿回你的夜明珠,我可不稀罕!” 没等这男仙反应过来,又随时贴过来一位红衣男仙:“唉唉唉,区区夜明珠怎么能配得上樱宁姑娘?”说着从怀中拿出一颗海蓝色的巨型宝石,看起来足足有一颗鹌鹑蛋那么大:“樱宁仙子,在下龙腾,是神龙潭的太子,这颗海蓝宝石最配的上仙子了,你可一定要收下。” 这龙族身份高低分得清楚,最尊贵的当属太虚神尊的应龙之血脉,其次为远古修罗的烛龙与神秘的白龙,然后才是四海龙王的名号,而这个所谓神龙潭的太子,是一众水潭的普通龙族,樱宁还是知道一点,这个人虽然本事不大,可那龙潭后宫中几十妃,他可是每日都不带重样的。 宏伯自然也知道这个是什么样的人,可他刚要说话,樱宁却先开口,笑着说道:“龙腾公子真是说笑,小女子我怎么能配得上这样的海蓝宝石呢?您不是应该将它七十二分,给您宫中的几十位妃子雨露均沾吗?” “这……这……”龙腾还没说话,周围的人又将他挤了出去。 没等下一个人介绍自己,樱宁就面对着众人大声喊道:“各位公子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今日樱宁明说,此生要找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还请各位不要再来樱花林了。” 一旁的宏伯明显对那个夜明珠有些留恋,一个劲地拉着樱宁。 “各位,请回吧!”樱宁一句话,这些男子倒也不是胡搅蛮缠,都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咳……哎呀,我的小阿宁啊,这送上门的宝贝怎么就不要了?”人一走,宏伯就开始埋怨起来。 樱宁皱着眉,双手叉腰带着一丝丝怒:“爷爷,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爷爷?怎么一看到钱你就变样了?” 宏伯有些委屈:“这……这收礼就收礼,你又不用嫁给他。” “哼!我看你就是财迷心窍!”说着,她生气离开,而宏伯也追在身后跟她道歉:“哎哟我的小阿宁,爷爷错了,爷爷错了还不行吗?” 看着宏伯跟着自己,她转身指着他的脸笑说道:“哎,爷爷,我记得前不久那个算命的跟您说了,这几年您须得好好待在樱花林里,否则有血光之灾呢。” “你就没愿过你爷爷我好啊?” 樱花林位于天界神尊宫殿不远处,樱宁与太虚神尊也是十分聊得来,以至于旁人见到她都礼让三分。 八月十五的天朝阳当空,她买来月宫的月饼,带去樱花林的樱桃去了因缘宫,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跟因缘宫的月老聚一聚,她没有亲人,只有养育自己长大的爷爷,而爷爷又喜欢蜂巢蜂王的母亲,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她呢,就习惯跟白澜聊聊天,看看人间又有几段荡气回肠的姻缘。 可都说缘来缘聚不由人,这一次的相聚,她遇到了一个让她难以忘怀的人,昆仑山的白泽神君,第一眼,那种心头的悸动就告诉她,她喜欢上了这个人。 “我不管,你想个办法,我要去昆仑山。”因缘宫里,她用惯用的伎俩在白澜面前耍无赖,毫不客气地拦着他为别人牵动红线。 白澜无奈地叹了叹:“都说了,白泽这个人不近女色,不太喜欢主动的女孩子,有些事情咱们要慢慢来,慢慢来知不知道?” “我不管,我现在一天不见到他我就难受。”樱宁凑近白澜:“小老头,你不要忘了,当初你心悦阿颜,要不是我帮你们制造机会……”樱宁话音未落,白澜便无奈回应:“行行行,姑奶奶你别说了,我怕了你了,我帮你,帮你还不成吗?” 就这样,她以仙者资质浅薄为原,由白澜出面送到昆仑山,圈一年期限,以弟子的身份留在白泽身边,只因樱花真身,昆仑山的天气又偏寒,所以她便住到白泽寝房的隔壁,昆仑山较温暖的一个地方。 昆仑山的弟子习惯早起,重明鸟第一声鸣叫,他们便得早起练功,而这些对于从来都习惯赖床的她来说简直是困难至极,可对于白泽这个诱惑来说,早起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晨练之时,她站在第一排,旁边是白泽的大弟子青云和二弟子紫英,昆仑山少有女子,所以他们都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妹’十分照顾,年纪相仿的他们也都相谈甚欢,短短几日便成了知心好友。 片刻,白泽缓缓走来,微风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表情凝固着,像是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那就是言玉,是因缘宫中三兄弟的一员,天界的司梦之神。 言玉在看到樱宁那一刻冲她笑了笑,而她也礼貌性的回了笑容,只是目光一直注视着白泽,笑中,掺杂着这别样的心思。 第194章 樱落湖泽·寥寥数语-相望 “清晨灵气最为纯净,最适合御灵之术的进阶练习。”白泽说着看向青云:“青云紫英,今日你们还是领着他们继续修炼御灵之术。” “是!”两人齐声应和。 他的目光,似乎辗转中多看了夹在中间的樱宁一眼,她懵懂无知,对这些练功倒是没什么兴趣,来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白泽。 白澜说过,白泽是个万年铁树,自出生起就没碰过女人,以前修罗大乱天界,他的心思一直在战场上,如今天下太平,他却提前过起了老年生活,帮着天界培养英才,情爱之事,常常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 昆仑山后的竹林,是白泽每天都去的地方,他习惯处在清静的地方,不喜欢旁人的打扰,每日未时,待会进去竹林静静待一个时辰,这期间,就连言玉也少有去打扰过他。 樱宁无意间走到后山竹林的入口,脚步轻缓,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她的肩膀,她猛地转过身,言玉正不解地看着她。 “言玉大人,你吓死我了。”她忙松了口气。 言玉看着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问道:“你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忽然看见竹林入口的竹笋,忙说道:“额……都说昆仑山的东西最纯净,是六界中难得的一片乐土,我就是看这里竹笋长得不错,想砍两个回去炒两个小菜解解馋。” 对于吃,言玉倒是有独到的见解,而面对这个姑娘他更是没有怀疑的理由,顺着心意便笑道:“都说你是来学艺的,可我看你对练功也没有什么心思,况且一众凡人中混入你这么个神仙难免奇怪,如今我才知道,你竟然是为了昆仑山的竹笋才来的?” 没有被说中心事她当然觉得逃过一劫,毕竟这天界中可从来没有一个女神仙倒追过男仙,况且还是她这个貌美如花的花神。 “哦,对对对,言玉大人你说得太对了,昆仑山灵气充沛,这里生长的蘑菇和竹笋,一定都是这六界中最好吃的。”为了做做样子,她挥手砍掉一根竹笋:“这个……炒肉最好吃了。” 他有些愣:“樱宁仙子还会炒菜?” “炒菜有什么难的?我一直都吃不惯他们做的饭菜,和爷爷在一起,做饭做菜都是我亲力亲为的。”她拍着胸脯自豪地说。 “要不言玉大人……”她刚喊出口,言玉便说道:“你我既在一处便是朋友,樱宁仙子还是别喊我言玉大人了。” “那你比我年长,我就叫你言哥哥吧,以后你唤我阿宁就好。”她笑了笑:“这颗竹笋见者有份,我炒给你尝尝。” 来了这里七八日,她都只能远远望着白泽,住在他寝殿的隔壁,她也从来没等到和他同路的机会,可尽管如此远远相望,她也丝毫没有退缩。 夜晚的昆仑除了明月星空,还时不时降下天宫的花火,如今天宫太平,一片盛世,她捧着一碗樱桃坐在院中,边吃边瞧着天,又想着宏伯爷爷和樱花林,她没有察觉,一颗樱桃核吐在刚回来的白泽衣服上。 白泽停下脚步愣了愣,而樱宁也在片刻后察觉,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这样看着他,手中的樱桃还没拿稳,掉落之际被白泽接住,这一刻,他与她只一步之遥。 他递过接住的樱桃:“拿好别丢了。” 她紧张地抓几个樱桃递到白泽眼前:“你……你吃吗?” “我不喜欢吃太甜的果子。”他的表情依旧僵着,冷冷淡淡像是谁都不能接近,说完便要离开,她慌忙之下拉住他的衣袖:“你别走……” 白泽的脚步停下,转身问:“还有何事?”这突然而来的尴尬让她措不及防,她都没有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拉住他。 “我……”找不到理由说下去,她就缓缓走到他跟前:“这个……你看我们住得只有一墙之隔,人间都说,乡里乡邻应当多多来往,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的,不如坐在院子里吹吹风,看看月亮……” “哦?”白泽的脚步离近了她:“这本就是我的寝殿,分出一处给的樱宁仙子,哪来乡里乡邻的说法?” 她一时没了话,尴尬仿佛就弥漫在空气中,她不想他走,却也没有留住他的理由。 随着白泽回房,门被紧紧闭上,院落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原本香甜的樱桃也食之无味,月亮好像也没有那么圆了,风也冷了,她不得不回房躲进被窝,望着这隔着的一面墙,对面没有任何声音。 有人说,从白泽刚以适婚之龄便有女子争抢着追求,期间十几万年,直到如今才都放弃,因为她们都说,白泽对女子毫无兴趣,清静对他而言便如同享受,除了黄果树下的三兄弟可以说说话,他便活脱脱是白雪里的冰。 次日,她在院中蹲到白泽起身的时辰,瞧准他从房中出来,连忙端过去一碗热腾腾的虾仁粥。 “你醒了。”虾仁粥还冒着热气,被樱宁这样捧在手里,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期待他能够接过粥碗。 “你说你不喜欢吃甜的,这个是咸的,我爷爷都喜欢吃呢。” 白泽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动容,只是淡淡从她身边走过说道:“我不习惯吃早饭。” 他的背影就这样从她的视线里越走越远,粥还热着,她却有些失落。 又是这样无聊枯燥的练习日子,弟子们的御灵之术最高也才七分,连一个做仙者的资格都还没有,这样慢慢无尽的等待里,她却想要坚持下去。 中午的天,太阳终于冲破迷雾探出头来,她靠在清水池旁的栏杆上,不住地犹豫,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樱宁仙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她回过头,那个说话的白衣女子正是大弟子青云的相好轻眉,她来这昆仑山这些时日,这个轻眉一直都很照顾她,她也打心里将这个人视做姐妹。 “怎么?是不是觉得练功枯燥无味,怀念以前天界的生活了?”轻眉笑着走近她。 她枕在手臂上叹了叹:“我就是觉得想爷爷了,也不知道他跟马婆婆之间又怎么样了。” 第195章 樱落湖泽·真身为琴-落樱 不知不觉这样的日子居然过了好几个月,与白泽之间毫无进展不说,明明离得最近至今却都没有说过几句话,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些碰壁的仙子说的不近女色的白泽,竟然真的是这般模样。 初晨朝阳初生,晨练完后她无力地回了房,进门便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忽然,不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悦耳动听,扣人心弦,原本浑身无力的她听到这声音便被深深吸引,循着琴声一路来到昆仑山一处崖边,这里很少人来,因为除了深不见底的悬崖没有别的,只是这琴声从这里传出来,身体便不由自主驱使着她。 弹琴的是一个白衣少年的背影,这衣服的装束和这气质,她并不多想便知道,这是白泽,是她日思夜想的白泽。 听着听着,她不禁对这琴声痴迷,正闭着眼睛享受,可崖边的鸟突然意图攻击她,她吓得大叫,下意识就跑到白泽身后。 “谁?!”琴音骤停,连带着琴弦同断,她还没反应过来,白泽便转过身,两两相对间,她紧张得说不出话。 “我……我是听到这琴声很好听……就……就跟着过来了。”她解释得一句话也说不直,而白泽仍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没有理会她,转头看着断了的琴弦。 “你……你的琴坏了……”她强忍着紧张看着他:“要不…我…我赔你一把……” 他收起琴从她身边走过:“不必了。” 他总是这样,说话对他来说好像很难,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的。 她跟在他不远的身后,就这样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十分懊恼,这又该是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怎样不好的印象…… 可目前她要解决的,是白泽那把断了的琴,说起来也是因为她,为此,她一个个询问昆仑山的弟子,得到的答案不尽相同。 原来白泽手里的那把琴是万年的赤灵木若造,琴弦更是凶兽朱厌筋骨所化,乃是一把旷世好琴,可称得上世间仅有,要说赔,她可还真是赔不起。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呀……” 赤灵木唯有修罗魔域可见,而凶兽朱厌更是魔域深渊中厉害的角色,她要是去,恐怕出都出不来。 挣扎许久,她独身去了天山,她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蚕丝叫冰玉丝,最适合拿来做琴弦,只是这是天蚕一族的宝贝,只有蚕王才能造出来,而它恰巧又是蚕王护身的宝贝,所以这千万年来没有人能从天山拿到这种蚕丝,便弥足珍贵。 说起来,这代蚕王蛥蜍她还略有耳闻,蚕王爱美,可生得丑陋,而她却刚好能够以花神之力助她恢复美貌,她知道,这是她取得冰玉丝的筹码。 那蚕王邪魅笑着问她:“小丫头,你当真愿意助我?” “我樱宁从不食言,我知道蚕王也是个讲信用的人,若我能帮到蚕王,希望蚕王也能把冰玉丝给我。” 蛥蜍收起笑认真道:“当然,只要我能变美,区区冰玉丝算什么?” 她顿了顿:“还有,请蚕王帮我,取我一半真身制琴,蚕丝做弦,造一把绝世好琴。” 听到这儿,蚕王瞪大了双眼:“你疯了?用你的真身做琴?” “请蚕王答应。” 蚕王叹了叹:“我也不懂你们这些小丫头,为了区区一把琴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过只要我能变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天山比较冷,她一向惧寒,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她待了一天,从消耗灵力为蚕王修复容貌到被蚕王抽取一半真身,她忍着剧痛,心中想着那个人的影子,却又无所畏惧。 次日,好琴制成,她不由得拨弄这琴弦,这音色难得好听,甚至比起白泽那把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如此珍贵的一把琴,理当有个名字吧?” 蚕王的话才让她缓过神,想着便笑,挥动手指在琴上刻下落樱两个字,喃喃自语着:“落樱……”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拖着身子忙回了昆仑山,在他的寝殿外,她笑着将手中的琴递给他。 白泽看着琴,一时愣住了神。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把琴的材质,只是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不过刚成年的小女孩,竟然会为了自己做这样的傻事。 “我说过我会赔你的……这个……”话还没说完,忍受不了剧痛的她就倒在他的怀里。花神失了一半真身会慢慢长出来,只是这过程十分漫长。 他将他抱回房里,连琴都没顾得上,只是忙为她渡去修为,填补她失了真身所失去的修为。 许久,他就这样任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她,不禁抚上她的脸颊。 片刻,她睁开眼,身上的痛感已经消失,只是发现自己躺在白泽的怀里,她又开始紧张了。 “那个……我……”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却注意到桌上那把琴,忙指着桌子说道:“那个琴,是我赔给你的……” 白泽就这样冷冷看着她,用质问的语气问她:“你知不知道失了一半真身会对你有多大的影响?” “我……我只是想把琴赔给你,可他们都说,你的琴很珍贵,修罗魔域我不敢去,所以……”她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用一双委屈的眼神望着他。 “你就为了这个?” 她点点头。 见他不说话,她又笑着跟他介绍:“这个琴,我取了个名字,叫落樱。” 白泽看了看那把琴,又转头看着她:“昆仑山灵气充沛,你在这修炼,有助于你快些长回另一半真身,不过这两天你好好休息,才能恢复精力。”说着他就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忙跳下床:“这个……落樱……” 他回过头,慢慢走近琴边轻轻抚过,触感与之前那把不同,这把才更称得上是绝世好琴。 “你收下它我才能安心,不然……不然我会自责的。” 他看着她,看着这样一个傻姑娘,他竟然有了别样的心思,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为谁动容过,只是眼前这个傻姑娘让他觉得,受宠若惊。 “这几天好好休息。”所有的心思都汇聚成这淡淡地一句关心。 第196章 樱落湖泽·白雪蓝云-微微 他走了,带着她送的琴走了,那一刻,她从来没有过的兴奋随之爆发,倒在床上翻来覆去,躲在被窝里偷笑。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休养的日子她少有下过床,连着喝了三天的药,她的身子才渐渐好起来,只是肩膀上留下了一个难以淡退的疤痕。 又是一个阴沉的早上,她在院里等了很久,久到自己沉睡,醒来之际,她的背后有些凉,这一次,桌子上的粥都已经凉得差不多,一向习惯早起的白泽却迟迟没有出来,她有些担忧的朝门口望去,慢慢在门口缝隙里探去一双眼,只是这个时候房门冷不丁地被打开,她吓了一跳。 白泽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紧张之余,她指着院里桌上的鲜肉粥:“今……今天吃鲜肉粥……” 他从来没有吃过她做的早饭,尽管她日日都做,他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看着他如同往常一样的表情,她知道这一次他又不会吃了,只是失落地看着他再一次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只是这一次,他停在了那张桌子面前,缓缓坐下尝了一口粥。 她慌忙地凑了过去,问他:“怎么样怎么样?凉了吗?味道合适吗?有没有太腻啊?还有……你喜欢吗?” 她的问题一连串,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只是这个每日守在他门前的女子,他从来不否认自己动容,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女子,从来不懂得要怎样去面对一个女子。 憋了半响,他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凉了。” 看着她的表情由欢喜变得失落与自责:“对…对不起,今天早上我起得早。”话说到这儿她又感觉有什么不对,又忙挥手:“但是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起得晚。” 他快要被这个女子逗笑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白泽生来无父无母,无拘无束,从来都是将六界的安危置于首要,如果不是天下太平,他想要隐退,或许如今,他便是天界仅次于太虚神尊的战神仙君。 “要不我再去帮你热热?”说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可……可以吗?” 他抬头看着她,如此一张脸,其实这几个月的光阴里,早已经熟悉地在他眼里。 他的记忆或许是从她为他做早饭的第三天开始的…… 她只知道,她每天天没亮就在院子里守着,常常都没忍住睡了过去,晚上她也会等他回来,却不知道每一个夜里,他都会为她披上一件披风,在她将醒之际又收了回去。 可尽管如此,他也告诉自己,一个花季少女严格来说还未成年,情爱之时并不透彻,他与她之间隔着几辈岁月,与她爷爷的年岁是不相上下,纵使外表下看着年纪相仿,可谁人都知道这中间的差距。 想来,樱宁也不过图一时新鲜。 他的眼神又收了回去,冷冷地看着她:“不必了,我也不想吃。” 说着,他又起身而去,除了拂袖而过的风,只有那碗尝过一口的粥。 不过这一次,她有了动力,因为白泽,终于吃了她的粥了。 她没有颓废,而是追了过去,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了后山竹林。 “不要跟着我。”白泽进去前,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来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经过这片竹林,每一次想来的时候总有什么情况干扰她,这一次,或许是因为白泽喝了她的粥,第一次感觉有些机会,在白泽入林之后,她忙化成一只蝴蝶跟在他身后。 蝴蝶飞得慢,她追了好久才追到白泽,只是她不知道,这竹林灵气鼎盛,是她目前修为完全不能相融的,就在那溪流边的小屋子外,蝴蝶落下,她变回了人形。 灵气让她几乎窒息,只是白泽却不慌不忙的走到她跟前蹲下,牵着她手的那一刻,窒息的感觉瞬间消失,她也得以站起。 “谁让你跟过来的?”白泽问道。 她有些尴尬,想要松开他的手,可刚一脱离,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再度袭来,白泽只是再一次拉着她的手,窒息的感觉消失,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虽然有仙根,可修为不够,不足以与这里强大的灵气相融,只有依附在灵力强盛之人的身上才可以在这里行走。”白泽的解释让她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如暖阳般的温热。 “我不是有意要跟着你的,只是那碗粥你还没有喝完,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她望着他,清澈灵动的双眼让他不由得多看,却又告诉自己收回这满含情意的目光。 很奇怪,这里不像外面,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世界,这里的云是蓝色的,还有飘散几落的雪花,比起她的樱花林还要美丽。 “这里是结界吗?这间屋子是……”她被这景色惊到了,又趁着这个时候能够靠近白泽,她两只手齐齐将白泽拉着。 面对她的话,他只是冷冷回了句:“你不该来这里,还是出去吧,我现在送你。” 听到要被送出去这句话,她忙急便抱住了他,又自觉有些尴尬,愣了许久后说:“我觉得,我是在昆仑山学艺的,可这七八个月也没学到什么精髓,既然如此,就应该……应该阿泽你亲自带我……好好把我教出来,他们才不会小看你,是不是?” “你叫我什么?”这其他的他没问,她脱口而出喊的重点他倒是听到了。 这天界的神仙少有哪个资历有白泽深厚,就连樱宁的爷爷宏伯见了白泽也得唤一声神君,她一声阿泽就这样脱口而出喊地出来,着实有违礼数。 “额……我是觉得,我虽然是来学艺的,可好歹也是个花神,叫你师父的话有些不妥,叫你神君又有些见外,只有叫你阿泽,我觉得稳妥些。”她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些什么,只是想圆下这一瞬尴尬,也想接近他。 “论年纪,你爷爷都得唤我一声大哥,你这无知的丫头是胡闹够了,还是回你的樱花林去吧。” 听完,她原本觉得尴尬也抛之脑后,只是抱得更紧:“我不走,我就是为你来的,没有得到你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第197章 樱落湖泽·姻缘宿世-认定 她从来没有说过情话,他也从来没有听过情话,只是这样一句话说出来,两个人的心里各有想法,一个尴尬,一个动容,只是谁都不曾表露出来,在这溪流旁的木屋外,愣住了神…… 许久,她的心跳已经快得慌张,她从来没跟人说过这样的话,还是眼前这个自己追了这么久的人。 “我……我……”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他转移目光,她鼓起勇气问他:“我……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女孩子这些日子来这里的目的,又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可她还小,她什么事都还不算懂,而他,年纪大她许多,实在与她不合适。 “你年纪尚小,这些话日后不要再提。” 她忙摇头解释:“我不小了,我今年四万岁了,我已经成年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六分的天地形成不过八九十万载,而我已是三十八万九千岁的年纪,你在我面前,不过是个小娃娃。” 她痴望着他:“你……你是嫌我小?” 他低头看她:“你才开始漫漫仙途,心智也还未成熟,一时冲动我不怪你,好好回你的樱花林,别在昆仑山浪费时间了。” 什么年龄之差身份之别,她从来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她喜欢他,可以跨越任何的阻碍。 昆仑山傍晚的朝阳如火,映满了整片蓝天,她在清水池旁看着即将出来的月亮,想着白泽那话里年龄之差的意思,忧愁满面。 “阿宁,在想什么呢?”身后的声音让她也打不起精神,言玉便凑到她旁边,看着她愁容满面:“是不是又饿了?” 她叹了叹,转头看着言玉:“言哥哥你告诉我,你会不会在乎你的妻子比你小很多啊?” 言玉心头一颤,愣了愣。 他三十九万余岁,自然与她相差天悬地隔,可她此番这一问,正让他紧张,慌乱。 久等不到回应,樱宁再次喊道:“言哥哥?” “啊?”他缓过神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我自然是不在意。” “真的?”她欣喜万分,笑容却又转瞬即逝,又问:“那……如果她刚成年,对你来说她的心智不够成熟,你又会怎么看待?” 她这一句话让他更加受宠若惊,笑着说:“这些当然不是问题,只是我会担心,她的仙途才刚刚开始,外面的诱惑很多,只怕她……只怕她只是求个新鲜。”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就是这一句,解开了樱宁心中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她若有所思:“原来是因为这样……” “言哥哥,你帮我请半天假,我要回天界一趟。”她边说着边就跑远,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也没有将这件事说清楚。 刚刚成年的女孩子,一心只知道外面新鲜好玩,常常会对得不到的东西而更加疯狂的追求,原来白泽一直担心的是她的心,到底是新鲜,还是真心于他。 因缘宫月老白澜那里有一种红绳,专门连牵神仙的姻缘,它需要以鲜血为引,造出两根斩不断的姻缘红线,无论生生世世,都会在人海的某一处相遇。 “老头子!!你出来!!”一进到因缘宫她便大声嚷着,将几个童子从睡梦中惊醒,白澜也忙从内宫跑出来。 “我的姑奶奶,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嚷嚷,差点没把我给吓死。”白澜舒了口气,冲她翻了个白眼。 她伸手就问:“给我两根红绳。” “你要红绳干什么呀?” “要姻缘啊,问你要红绳,我能干什么?难不成上吊啊?” 白澜看着她笑了笑:“哦~”从怀中拿出两根红绳:“拿去吧。” 她为了一个目的而来,言语直当地说:“我不要这个,我要你那个宿世姻缘的红绳。” 白澜愣住,连手都停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他有些不相信地继续问她。 “我说,我要你那个能牵动宿世姻缘的红绳!”她的眼神笃定,认真的让人惊讶。 樱宁不过是一个刚成年的小丫头,许多事都还不曾懂,这种红绳一旦扣上,被牵动的人生生世世都会相遇,若相爱不得者,生生世世不得善终,想起来这个东西除了白澜自己与孟颜戴着一对,这六界之中还没有第二个人向他讨要这红绳。 “我没听错吧?你……” 她只说道:“别那么多废话,我一定要让他看到我的真心,不然他总以为我是图一时新鲜。” 白澜带着质疑的眼神再次问道:“你真的不后悔?” “我樱宁就没做过后悔的事。”她拍着胸脯说道。 白澜被她这认真的样子惊到了,想当初她要去昆仑追求白泽,他也一样觉得樱宁是小孩子心思,毕竟他们之间的年龄天差地别,可姻缘一事,不同于凡人,修为高强的神仙不会有老态,看着便是相仿的。 白澜伸手,手中出现两根红绳:“只要把这个红线交给那个人,他接受了,红线便会连着你们的生生世世。” “但是,你需要用鲜血……”白澜的话还没说完,她毫不犹豫在手心划上一道伤疤,鲜血滴在红绳上,发出金色的光芒。 她一句话不说便戴上其中一条,红绳在手腕上消失,由此刻牵动她的灵魂。 “小樱花,你可真是想好了?白泽这个人,可不同于以往追求你的那些人。”白澜也渐渐认真起来,想当初虽然他有意撮合,可如今看她这么认真,他反而有些担忧了。 樱宁不解地看着他,他只是淡淡又说道:“白泽生来无父无母,他不像你一样喜欢热闹,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动过心,甚至可以说都没有多看一眼,你……” “我知道,小老头,谢谢你,不过你放心,过些日子我一定把他带到你面前,让他告诉你他喜欢我。”她拿着红绳喜出望外,边走时还边在想,想着日后与他甜蜜的生活,他会为自己梳妆画眉。 这一来一回,昆仑的太阳已经落山,弟子们也收起剑准备休息,她一路走到昆仑正殿的门口,言玉和白泽两人在聊着这昆仑一众弟子的未来。 《慕景逢》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 第198章 樱落湖泽·崖边深情-相许 她握紧红绳,这一刻,反而有些退缩了,不是为别的,而是她又紧张了。 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得连忙转过头,见是端着茶水的侍女轻眉才松了口气。 “樱……”轻眉刚要说话,她连忙蒙住她的嘴,将她带到一旁才松开。 轻眉见状疑问:“樱宁仙子,您这是怎么了?” 而她此刻正在懊恼,身为天界的花神,喜欢一个人,竟然又这么害怕跟他说。 可看着眼前这个端茶水的轻眉,她顿时有了想法,她拿出红绳递给轻眉:“轻眉,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进去啊?” 轻眉看着这红绳,在这昆仑山待了这么久,她也是略知道一点的。 “樱宁仙子这是……”眼前的樱宁低着头,身为侍女的轻眉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活脱脱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往常她只听传言说这个樱宁是为了言玉来的昆仑山,此刻倒真是坐实了。 “你进去告诉他,这些事不应该我先提的,他要是愿意……三天后,我在清水池旁等他。”她说完忙忙跑开,一个人躲进屋子,趴在桌上傻笑着。 回想一遍遍他往常每夜回来时的样子,竹林中,他贴近自己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头发。 “他到底会不会接受那根红绳啊……这种东西我是不是不应该让轻眉去送……”想着想着,她又开始烦躁,抬眼看天时,明月高高挂,她才想起往常这个时候白泽已经回来了,可今天晚上,外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他不想接受我的红绳,所以连房间都不回了?”想到这,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又是等了许久,都到了第二天上午,外面仍然没有动静,此刻的她心里更是没底,后悔自己没有亲手去送那根红绳。 她悄悄打开门,屋外面真的是除了风什么都没有,她大着胆子出门,见白泽的门紧闭着。 “真的一晚上没回来……” 越想越气,气的她踢飞地上的石头,可辗转也睡不着,她便又四处乱窜,不知不觉走到上次白泽弹琴的崖边,这一次,琴声再度响起,可是,音色温柔了。 她就这样望着他的背影,什么气也都烟消云散了,只是傻傻地笑着,庆幸他弹的是她送给他的落樱。 琴音渐入高潮,最温柔的那一部分入耳让她沉醉,只是很巧,上一次攻击她的鸟再度出现,只是,这次鸟直接飞向白泽,她下意识跑去挡住,那鸟就这样撞在她的胸口,本来没事,可鸟也为了自保伸出爪子,她的胸口被抓住了血,而她本身就有些脆弱,便再一次倒在白泽怀里。 白泽眼带怒气,以灵力缚住那鸟,那鸟挣扎中却说了句人话:“主人主人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个时候才知道,觉得这不是什么攻击人的鸟,而是白泽饲养在这崖边的宠物,它接近白泽只不过是想要停在他的肩膀上。 她也是倒霉,白泽的鸟危急时爪子会释放毒素,她就这样不明不白被抓几道口子,却也中了这鸟的毒。 在他怀中,她看着他认真为自己处理着伤口,可此刻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想的竟然是白泽这样看着自己,想着想着,原本的紧张就变作傻笑,见他离自己如此接近,她情不自禁就在他唇边嘬了一口。 白泽愣住,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她就这样忍着剧烈的心跳问他。 白泽不知所措地想要起身,她一股脑热,再次抱住了他:“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一时新鲜,我后悔昨天没有亲自告诉你,我对你是真心的,生生世世,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来昆仑山就是为了你。” 她自顾自说一大堆,把白泽抱得死死的,完全忘了身上的痛。 “爷爷曾经说过,一个女孩子要懂得矜持,这些话不该由我说的,可是我说了,因为我一天也不想再等了。”她大着胆子再一次吻上他的唇,他开始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可眼前这个女子的的确确让他感动,除了感动,也不得不承认他生了妄念,可正当他想予以回应的时候。樱宁缓缓离开他的唇,就这样望着他,而他的眼里心里,也刻上了她的影子。 虽然她紧张,可是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场面,她鼓起勇气再次问他:“我再问你一遍……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温柔,可心中的担忧也困扰着他,认真地对她说:“我老了,你真的不介意吗?” 听到这一句,她笑了,因为她已经有了答案,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紧张感,只是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我看不出你哪点和那些少年郎不一样,要是说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你太不爱说话了,害我追了你十个月又七天。” 他愣了愣:“你还小,花花世界都没看够,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觉得无趣?” 她笑着笃定说道:“只要看到你,花花世界就失了颜色。” 他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是她在白泽脸上第一次看到的。 他看着她,将她的脸捧着:“那你这些情话都跟谁学的?又是第几次对别人说的?” 她忙挥手解释:“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我只对你说过。”他握住她挥动的手,语气变得有些暧昧:“那你方才的动作,我又是第几个?” 他说的,是亲他的动作吗? 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忍着紧张咽下口水:“我从来没有亲过别人的。” 得到这样满意的答案他笑了。 这天界绝美的花神,身边都有无数的追求者,她却一心喜欢着自己,跨越了无数个第一次,他突然感觉到幸福,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他终于相信,这个小小的傻姑娘,真的不是一时新鲜。 “那……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到底……可不可以喜欢你?” 他又笑了,他摸着她的头又问她:“那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会不会后悔?” 《慕景逢》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 第199章 樱落湖泽·撩人月色-同欢 她摇头:“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将来会喜欢上别人?”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只爱你一个人,这个……”她刚想要伸出手用红绳告诉他,谁知这个人只是表面冷傲,私底下热情得让人不知所措。 他的吻就这样袭来,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这眨眼之间,眼前的摆设就已经有些熟悉,她曾从门缝里见到过,这里是白泽的寝房,他的床边放着她送他那把落樱。 情浓之时,他缓缓离开她的唇,再一次问她:“这样呢?你是否还后悔?” 她仍然摇头,虽然有些害怕,可她的目光里早是认定了他。 “那我……可要继续了。” 原来活了几十万年的白泽神君也从未有过男女之爱,第一次的他生疏得很,可他的温柔从这一刻只属于她,在两个人认定的目光里,一盏茶的功夫,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太阳落山,她在他怀中还在发抖,他紧紧抱着她,而这一刻她才发现,因为制琴失去一半真身留下的伤疤,竟然出奇的好了。 原来白泽深厚的修为可以用这种办法更好渡给她,让她在真身没有长回来之前恢复所有的修为。 昆仑山一直很冷,就算如今是人间初秋的时节,这里也仍然如深冬一般,她躲在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不说话,便好似躺在暖炉。 他甜滋滋笑着:“你现在可不能反悔了。” “你总是觉得我会反悔,除非你不要我了……”说着,她又抱得紧些:“我可能就会后悔了。” 他轻轻推开她,认真地低头看着她:“那我过几天就去樱花林提亲,为你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好不好?”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追了这么久的男人,会深情地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她只是没有直视他的双眼:“没想到,你比我还着急。” “怎么?不愿意?” 她再一次躲进他的怀里:“我是觉得太过麻烦,办一场婚礼得准备婚宴,邀请宾客,以你我的身份这婚礼肯定轰动整个六界,到时候樱花林一片狼藉,我又不想收,又不能让宏伯爷爷收。”她望着他:“所以我觉得,你我之事只要禀明太虚神尊和宏伯爷爷就好,至于婚礼,就你我二人穿着婚服,拜过天地混沌就好。” “旁的女子都在意婚礼当日是否隆重,你怎么反倒相反了?” 她闭着眼笑说:“因为那个人是你不是别人,是喜欢的人而非凑合的人,所以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们云游六界,或是定居在这昆仑山,比什么都好。” 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子竟然有如此心态,心中更是决意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因为他知道,这是表达爱她的其中一种方式,所以一样都不能错过。 忽然她又望着他:“对了,我会做好多好吃的,你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吃早饭,不然对身体不好的。” “好。”这短短的一天里,他都不知道笑了多少回,嘴巴好像就没合过。想起从出生至今,不是为这六界安危担忧就是为天界培养一个个人才,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白澜曾经说过,神仙的一生里,必须要有一个深爱的人陪伴自己,分担所有的欢喜忧愁,愿意将自己的心都献给她。他淡淡看向怀里的樱宁,他就认定了,她就是自己生命里的唯一。 初尝情爱甜头的两个人,自从冲破心中那层纱之后,从日出到日落都相伴着,恨不能与对方一直相守。 夜里,樱宁房中的蜡烛被风吹灭,今夜外面有风,房中有些冷,她刚续上蜡烛,白泽却突然从身后抱住她,嘴唇在她脖颈之间游移着,她感觉有些酥痒,便下意识低下了头。 他轻笑着收回,遥望窗边的星空:“阿宁你看,再有二十几天又是八月十五了,到时候我们先去一趟因缘宫,然后就回樱花林,去跟宏伯……”想着称呼,他愣了愣:“去跟爷爷提亲。” 她脱离怀抱转过身望着他:“那你觉得到时候,爷爷会不会同意?” 他笑了笑:“那你来昆仑山的时候有没有打听过,你面前这个男人是多少人想攀上的?” 她收起笑,微微皱眉:“那你是觉得我高攀了你?” 他捧着她的脸温柔地看着她:“不,如果那个人是你,就是我生生世世修的福气。” 气息中开始弥漫浓烈的情意,窗户被他合上,他慢慢凑近了她,一个横抱,那床榻便成了他这两日的居所。 只是之前不过相隔一日,面对他这个样子,她有些吃不消,可好在他还算温柔,一番辗转后,疲惫的她陷入沉睡,在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微微天亮的早晨。 她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美食,尤其是甜食,她想吃什么或是无聊的时候都会在昆仑山的膳房里研究,这一次,她带了些花瓣来。 “如果,把樱花花瓣熬煮成汁,融入米粉蒸成糕点,会是什么味道的呢?”她想着,就开始循着心意制作,膳房里的丫头都瞧着,她不让别人帮忙,更不想别人帮忙。 许久,樱花做成的糕带着淡淡地香气出锅,恰巧这个时候,轻眉进了厨房。 “樱宁仙子?你……” 她拿出几个装盘,边说道:“哎你来得正好,这些锅里的你们都尝尝味道,这些我拿去给言哥哥尝尝。” “樱宁仙子对言玉大人可真好。” 她笑着说:“他是这个昆仑山嘴巴最刁的人,我不得先给他尝尝味道?再说了,以后我和阿泽在一起,他也就是我的大哥啊。” 樱宁的话让轻眉一时愣住,脑子开始混乱起来:“阿泽?您说……神君?” “对啊!”她端着盘子拍了拍轻眉的肩膀:“谢谢你帮我把红绳给他,不过要早知道他也这么喜欢我,我就亲自送给他了。” 说罢,她转身离开,只留轻眉一个人愣在厨房,心中生了恐惧。 昆仑的夜比起白天更冷,她以前一个人不觉得,可是如今她却害怕了,她开始怕冷,怕风,怕雪。 《慕景逢》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 第200章 樱落湖泽·红绳错交-反目 夜里,他用自己的灵力为她的房间续上暖气,而她端着一盘糕点递给他:“这个糕是我今天新研究出来的,言哥哥都说好吃,你一定喜欢的。” 他看着一盘樱花糕皱了皱眉,像极一个委屈不满的孩子:“看来,我不是第一个吃到它的。” 她坐到他身边:“这整个昆仑山就只有言哥哥的嘴巴最刁了,而且你和他的口味正好相当,他要是说好吃,你就肯定会喜欢。” 他突然抱紧了她,将盘子放到桌上,又顺手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以后,不管你做的什么,我都要是第一个尝到的。” 她还没缓过神来,一块糕点就已经被他吃得干净,那邪魅一笑间,她发现他嘴角沾到的残糕,下意识就为他擦个干净。 他握着她的手,那个笑让她感觉这大事不妙,忙忙就逃开。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可望而不可及,跟你在一起后,我反倒不这么觉得了。” 白泽靠在床边淡淡问:“怎么?不习惯了?” “不是不习惯,是……”话到这儿她就有些尴尬,只是背对着他低着头小声说:“是吃不消了。” 他被她的话逗乐了,只是忽又将她抱着,在她耳边喃喃低语,语气温柔却是为了道歉:“好了,我错了好不好?” 本着女子的本能,她一个转身质问他:“那错哪儿了?” 他挑挑眉:“要我说出来吗?” “……” 时间以前对白泽而言便是这漫长岁月的罪魁祸首,自从修罗族银澈被他所灭后,他一直不觉得这间有什么乐趣,不过是无聊带带凡人,只是如今,他的生命开始有了颜色,他开始感谢这漫长的岁月,让他能够遇到她,只是唯一的缺陷是,他不同于旁人,他没能给予心爱之人他年少的岁月。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可以陪伴她年少的岁月,一直到他们相聚天地,轮回宿世。 这样的日子连着过了二十几天,转眼便到了八月初十的夜,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提到红绳之事,只是白泽一脸茫然,浑然不知她曾给过他红绳。 “不可能啊,我不是让轻眉给你了吗?”她忙伸出手给他看,那隐秘的红绳显现出来,他看一眼就明白,这红绳不是平常的红绳,而是牵动宿世的姻缘红绳。 他的脑子里顾不得多想,只知道现在的他感觉无比幸福,这个傻姑娘,愿意为了自己奉献生生世世,想到这儿,他突然就热泪盈眶,活这么久第一次落了下来。 “傻丫头,你还真是一个傻丫头。”他紧紧抱着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表达此刻的心情。 她第一次见他哭,有些不知所措:“会不会是轻眉忘记了?我明天去找她问问。” 他还是抱着她,没有说话。 次日午时,昆仑山齐聚一堂,白泽准备宣布与她之间的事,他准备将这昆仑山交给言玉,他想在余生的岁月里,好好陪着樱宁。 这昆仑山的大殿里,所有的弟子都在惊讶,谁都不敢相信这个以往严厉的师父可以为了一个女子变得这么温柔。 “今日,吾将昆仑事务交由言玉,尔等须遵其教诲,盼来日登临天界,尔等皆为栋梁。”说着,白泽拿出昆仑神器九钧剑,只是面前的言玉神情冷淡,丝毫没有想要接过剑的举动。 台下的人包括樱宁看得都有些着急,白泽捧着剑许久,才发觉了一些不对劲。 “大哥?” 这时的樱宁也有些急躁:“言哥哥,你快接住啊。” 言玉的表情依旧冷淡,他用从来没有过愤恨的目光看着白泽,冷冷道:“交给我,你好与阿宁双宿双飞?” 在场的弟子目瞪口呆,白泽和樱宁更是愣住了神。 言玉看着台下的樱宁,苦笑着:“原来你来昆仑山是为了他。” 白泽收回了剑,看着一反常态的言玉缓缓伸出了手,金红色的光辉闪过,樱宁的手上出现和言玉一模一样的红绳,在场所有人都认得,这是因缘宫月老白澜的东西,顿时,议论纷纷。 “如果,这真的是给我的该有多好。”言玉的话终于白泽明白他这些举动的理由,原来这些日子并不是只有他白泽有变化,一向无拘无束的言玉在别人眼里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种变化两人都不大在意,可如今都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只源于一个人。 樱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角落里的轻眉,她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眼,只是低着头躲避着。 愣了许久的白泽缓缓开口:“你喜欢……阿宁?” 言玉突然作笑:“怎么?就允许你喜欢她吗?” 白泽手中的剑死死握着,他知道今天的交接仪式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手中的剑化作烟雾被他收起,曾经的好兄弟,突然之间就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在这昆仑山所有人的目光下,三个人都成为了焦点。 一下子,传闻就蔓延了整个天界,各种各样,虚幻无实。 那天过后,言玉离开了昆仑山,并向白泽下了战书,他要分个谁高谁低,于八月十五黄果树下,刀剑下见分晓。 这是这么多年来,白泽第一次不想握起剑打个痛快,他回想这些年来,每年的八月十五,他们总会在因缘宫相聚,这份感情,他自觉得弥足珍贵。 可命运总是这么无常,天命安排他们爱上同一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这么多年来的手足情义又可以抛之脑后,是不是人都太贪心了?他总想两者皆得。 八月十四,决斗的前夕,他不让她离开,他想告诉她,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放弃她,他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互相爱慕,相伴相随,那路,就没有这么难走了。 “哎哟,我的小宁儿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天界都传遍了,说你……”久没等到孙女的宏伯从樱花林追到了昆仑山,在所有人的笑话里,只有爷爷最宝贝她。 “爷爷,不是说了,不让您出樱花林的吗?” 宏伯一脸无谓:“我怎么能放心我的小宁儿就这么一个人躲在昆仑山呢?” 《慕景逢》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 第201章 樱落湖泽·亲人离散-决斗 《慕景逢》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 第202章 樱落湖泽·天道轮回-入凡 长右被白泽一掌打成重伤,比宏伯也好不到哪儿去。 “爷爷,爷爷…!!”樱宁的泪止不住流,而宏伯忍着痛说话也颤抖着:“小……小宁儿……” “爷爷,爷爷你不要有事,爷爷……” 他咬牙死死握着拳头:“爷爷……只是……希望你……过得幸福……你……你不要……不理爷爷。” “爷爷其实……很……很满意……神君大人,可……可是……可是爷爷怕,怕他不能一心一意对你,你伤心……爷爷也伤心。”他强颜欢笑着,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有多痛,可他忍着,一直忍着。 她泣不成声,突然发现连一句爷爷都叫不出来,她知道,爷爷能活下来的根本神魂,碎了。 “不要哭,爷爷的神魂虽然碎了,可爷爷会入轮回,爷爷会永远守护着你的。”说着,他松了拳头抚上她的脸颊:“不要哭……”最后一次,爷爷苍老的手为她擦去一滴眼泪。 “爷爷!!”无助的嘶喊间,她突然觉得好累。 “神君,言玉大人是您的兄弟,是手足,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祸害,您一定……”长右的话没说完就被言玉一掌打死,烟消云散。 白泽虽有些动容,可他知道,生了杀念的凶兽也入轮回,可以洗净他所有的执念。 此时的言玉怒吼:“白泽,都是你!!” “执念所得不过枉然,言玉,你还不能释怀吗?”白澜皱着眉说道。 言玉颤抖着嗓:“我为何要释怀?!我所求又有何错?!天命如此,难道我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此时的白泽也握紧了剑指着言玉:“那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也无需多说,就在这里,分个高低吧。” “阿泽你……”白澜没有想到一向冷静的白泽也会这么冲动,随即顺了顺情绪:“你们两个既然都如此执着,我倒也拦不上你们,可斗个你死我活又能怎么样?宏伯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说着,他深吸一口气道:“且不如你们三人都入轮回,看看这天定的命数是否如此,冥冥之中,到底这谁与谁是这天定的姻缘。” 听到轮回两个字,樱宁突然就醒过神来,爷爷说,他会入轮回…… 见白泽与言玉两人都有所动容,白澜这才松了口气,又继续解释道:“神仙步入轮回需要洗尽仙身,所有仙缘都会一并洗净,这便正是验证天命最好的办法,入了凡尘,你们都是凡身,谁与谁是天定的姻缘便只看命运,如何?” “我答应,我可以。”第一个答应的不是别人而是樱宁,她不为别的,她只是想要再见到爷爷。 白澜的目光又看向白泽:“阿泽,你呢?” 他的回答毫无疑问:“她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白澜又看向言玉,可言玉只是冷笑:“谁又知道你会不会搞鬼?” 白澜还没来得及解释,言玉突然又说:“不如我们打个赌。”他收起剑慢慢走向白泽:“我记得这天界有一种咒法叫结缘咒,他可以牵动生生世世的羁绊。” “不如我们就一同种下这咒法,看看这牵绊下,你与阿宁是否还能心心相印。” 白澜刚要说话,又被言玉抢先:“若当真天定你们有缘我便退出,若并非如此,我三人生生世世不得善终,姻缘簿上便削去名姓,如何?” 白澜没有料到,也万分痛心:“言玉,你何苦如此执着啊?” 言玉又问:“不敢吗?” 白泽与樱宁对视一眼,她突然慢慢放下宏伯,宏伯的身躯随风而去,她走到白泽面前,两个人握紧了对方的手,共同给出了一个答案:“好。” 言玉看着眼前一幕突然发笑,笑自己这些日子里来这么多的期盼都是一厢情愿,给他极力告诉自己,他一定要赢,就算樱宁不爱自己,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因为她是他漫长岁月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上的女子,他不会也不想放手,哪怕她恨自己,她总归也会在自己身边。 随着结缘咒种下,三个人的缘分开始轮回,落入凡尘之际,白澜身后窜出来个女子跪着央求他:“月老大人,请把轻眉一起送下去吧。” “哦?为什么?” 她低着头:“这一切的事情都是怨我,是我错解了樱宁仙子的心意,才会误将红绳给了言玉大人,这一切都是怨我。”她望着白澜:“请把我一起送下去,给樱宁仙子为奴为婢,守护着她,保护着她,陪伴着她。” 白澜有些迟疑:“你……” “轻眉知道,以轻眉这微不足道的仙身,入了轮回就很难再回到天界,可轻眉不悔,因为这一切的罪孽都是因轻眉而起,轻眉只愿能赎罪,在樱宁仙子身边伺候着她。” 白澜突然觉得这世上从来不缺情义,他被这个小丫头感动了。 自那天起,昆仑山就再也没有热闹过,樱宁仙子和白泽神君连同司梦之神言玉的失踪传遍了天界,期间各有各的说法,可谁都不知道,他们去哪里。 原来冥冥之中真的是早有注定,大梁朝姽婳的怪爷爷和西褚林雪景的义父林宣,是宏伯爷爷兑现了他的承诺,永远守护在她身边。 而凶兽长右变成了大梁朝的左相秦怀,和西褚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沈微,陪着白泽的凡身凌修和沈慕寒一起历完两世。 那一起随着下凡的轻眉,成了龙华殿中姽婳的侍女红袖,成了东楼陪着她一起长大荆紫依亦或是罗素,这所有的人原来自始至终都在他们的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过。 直到多年后他们重归昆仑山,输了赌约,两世不得善终,却依旧恩爱相守几日。 黄果树下有过他们太多的回忆,尽管他们最后依然没能善终,哪怕是葬在这里昆仑山也成为了他们永远的家。 魂散的神仙会不会再入轮回? 谁都不知道,就像凡人不知道死后会不会有来世一样,可是这天界有一种传说,说是这混沌之外除了太虚神尊的世外桃林,还有一处冥月之河,那里是这六界秩序的起源,他们收容所有世间万物,洗净杂念重组身躯与意识…… 《慕景逢》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