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魔黑白鱼》 第1章 噬灵大法 魔界,塔罗宫。 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被黑暗笼罩着。 呼哧呼哧,那是急促的喘息声;吧哒吧哒,那是慌乱的奔跑声。 声音越来越近了,黑暗中闪烁着几道红光。 是几只成年的熔岩魔,他们通红的脸上爬满了恐惧,他们在拼命地逃窜着。 一眼望去,他们身后没有人,也没有妖魔鬼怪,连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声尖叫也没有,他们身后只是一片寂静的黑暗,可是恐惧是他们唯一的意识,逃跑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就在他们的背后,长廊的尽头,漂浮着一颗通身紫红的眼睛--妖魄之瞳。 说它是一只眼睛其实并不准确,它其实有很多只眼睛,每只眼睛的大半都被紫红色的瞳孔占去了,而眼白只不过是一圈细细的黄中泛白,这就是妖邪之眼。 无数只妖邪之眼构成了妖魄之瞳,这个六界之中无论人神妖魔都闻之色变的魔器。 妖魄之瞳,能看穿人心最深的黑暗,最大的恐惧。灵力低的妖魔,看了一眼,就会魂飞魄散,灵力高的,会发自心底地恐惧,然后四处逃散,就像长廊上的那几个熔岩魔。 长廊的另一头是一扇黑色的双开拱形门,两扇门中间开了一道缝,从那道门缝里漏出一点淡黄色的光。 看到那道光,熔岩魔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他们拼命地奔向那道光。 啪!!! 厚重的门扇被冲开了,然而眼前却是死路,只有四四方方一个空旷的房间,那道光原来只是一个飘忽的剑影,转瞬即逝。 四周又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剑影? 转瞬即逝? “玄影剑!” 一只熔岩魔惊呼。 玄影剑? 其他几只熔岩魔听到这三个字,面色瞬间定住,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惊慌,双脚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放弃了恐慌,放弃了逃跑,因为他们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绝望。 对,是绝望。 如果说妖魄之瞳令人发自灵魂地恐惧,那么玄影剑则是令人彻底地绝望。 玄影剑本身只是一把锋利但充满神秘色彩的剑,它不会让人感到恐惧,令人恐惧的是它的主人:冬玄。 冬玄,自六界诞生以来第五任魔尊。 他不是法力最强的魔尊,却是最年轻的魔尊,仅一万岁就统一四分五裂长达一万年的魔界。然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是,这位魔尊修炼的法术:噬灵大法。 噬灵大法,神仙妖魔,均可吞噬。 “呵,还不错,有一个识货的,这就更好了。” 黑暗中传来鬼魅阴冷的声音。 一个泛着深绿色的身影出现在房间的正中,他披着齐腰的直发,狭长的眼睛似乎能吞噬人的灵魂,薄唇微启,阴冷的声音带给人无尽的绝望。 恐惧,绝望,真是太好了。 一只魔兽在恐惧绝望时吞噬它的灵力,能够最大地提升法力。 冬玄不再说什么,伸出尖细的手,六道绿光赫然出现,一端在冬玄的掌心,一端在熔岩魔的眉心。 微微泛白的灵力顺着绿光汇集到冬玄的手掌中。 熔岩魔一动不动,任由冬玄吸食着自己的灵力,瞳孔渐渐失了颜色。 唰。 冬玄一个收掌,六只熔岩魔瞬间倒地,只留下一滩尘灰。他们的七魂六魄尽失,真身化成灰烬,连进入冥界,重新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们是从这六界彻底消失了。 “进来吧。”冬玄对着拱形门喊。 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冬玄面前,手里握着妖魄之瞳,她就是魔界第一魔将:尤魃。 “魔尊,如何,可突破一百重了?”尤魃焦心地问。 “没有。”冬玄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 尤魃不禁皱了皱眉头。 冬玄的法力早在一万年前就达到了九十九重,知道最后一重难练,这一万年来,冬玄日夜苦修,更是吞噬了不知多少神仙妖魔,但总差那么一点点。那几只熔岩魔是尤魃千辛万苦从南方极热的熔岩洞穴抓来的,每只都有数万年的修行,更何况尤魃还以妖魄之瞳辅助,没想到还是不行。 哎。 “明天就是冬至了。”尤魃叹了一口气。 是啊,明天就是冬至了,而且是六万年才出现一次的甲子元年冬至。 “明天一切照计划行事。”冬玄做了最后的决定。 “可是您还未...”尤魃犹豫不决。 “我不可能再等六万年了。”冬玄打住了尤魃的话。 第2章 冬至 天界,先贤祠。 一条笔直的身影立在祠堂中央,他一身白衣,铅尘不染,出尘脱俗。他的目光锁在一处牌位上,久久不曾挪动。 祠堂的左右和正中三面均陈设着牌位,正中的供桌上从左至右摆放着四座牌位,最右边一个牌位上写着两个字:玄冬。 玄冬,上一任天尊,而那白衣人则是句芒,玄冬的大徒弟,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师父,六万年了,您到底在哪里?” 许久,句芒默默地问了一句。 六万年前,神魔大战,魔尊天尊双双殒命,魔界天界均元气大伤,经过这六万年的休生养息,又一个甲子元年到来了,那也意味着又一场神魔大战即将来临。 可是早在五万年前,第五任魔尊就出现了,而天尊之位这六万年来却一直空缺。 按照以往的惯例,谁能让神器承圣剑认主,谁就是新一任天尊。可是上一次神魔大战之后,承圣剑的剑身消失了,只留下剑柄,而且至今无人能将它收服。无数次,天界各路神仙推举句芒接任天尊,可是他都一一拒绝了。 虽然亲眼目睹师父魂飞魄散,虽然人人都说玄冬死了,可是句芒不信,在那残存的剑柄中,句芒总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师父微弱的元灵。 “师父,明天就是冬至了。“望着牌位,句芒又说了一句。 甲子元年冬至这一天,天界结界的力量会极大的削弱。 远古混沌时期,还没有六界,神魔混杂在混沌之中,无休无止地进行着战争。最后,混沌之神终于无法忍受这一切,一把巨斧,开天辟地,将这片混沌分成了六界: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冥界。 冥界,万物轮回之所。神也好,人也好,魔也好,死后都要进入冥界,进行六道轮回。 人,妖,精心修炼,可成神,亦可成魔。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是神是魔,不过一念之间。 而神族和魔族,则是天生的敌人,被分割在了六界的两端,而且均设有结界。 魔族人一旦进入天界,法力就会大幅削弱。 反之,神族亦是如此。 但是,在甲子元年冬至这一天,两界的结界会变得极弱。所以,每过六万年,神魔都会出现一场大战。 上一次神魔大战战况异常惨烈,天仑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天河的水被血染成红色,流了一千年才重新清澈。 天界除了天尊,二长老青射,四长老赤雀也先后战亡,活下来的只有大长老句芒和三长老蓐收,而四大长老就是天尊的四个徒弟。 回忆着六万年前的一幕幕,句芒望着玄冬的牌位接着说:“听闻新一任魔尊嗜杀成性,法力无边,如今天界只有我和三弟两位长老,不知是否还有能力与魔族一战,师父,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天界被魔界踏平,神族被魔族屠灭。师父,您心系六界苍生,徒儿相信您定不会看着天界覆灭,求您保佑神族,保佑天界。” 说完,句芒抖起白袍,屈膝跪下,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句芒刚一起身,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师兄,你果然在这里。” 蓐收走了进来。 看了看玄冬的牌位,蓐收叹了口气:“师兄,你还是不相信师父已经走了是吗?我也不愿相信,可是,六万年了,你该放下了,不要再自欺欺人。” 句芒没有接蓐收的话,而是问:“魔界可有动静?” “已在魔河陈兵百万。” “百万?”听到这个数字,句芒也很吃惊,“看来这届魔尊功力了得,能调遣这么多魔兵。” 魔界尚武,胜者为尊。胜者可杀了败者,食其内胆增强法力,抑或败者臣服于胜者。 “明日一战必定血雨腥风。” “是啊,又一场血雨腥风要来了。” “师兄,你我共同守护这天界六万年了,明日哪怕我燃烧我的七魂六魄,也定不会让魔族踏进我天界一步。” “蓐收,听师兄一句话,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一定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说到这里,句芒抬起右手,一道白光闪过,一把剑柄出现在掌中,句芒把剑柄放到蓐收手中,“带着这剑柄去找师父。” “师兄...” 蓐收无法相信句芒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师弟,相信师兄这一次吧,就算是师兄求你了。” 做了近十万年的师兄弟了,这是句芒第一次求蓐收。 握紧那剑柄,蓐收点了点头。 第3章 妖界 “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 “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横四维而含阴阳,纮宇宙而章三光。” “夫太上之道,生万物而不有,成化像而弗宰。” “得以利者不能誉,用而败者不能非,收聚畜积而不加富,布施禀授而不益贫,旋县而不可究,纤微而不可勤,累之而不高,堕之而不下,益之而不众,损之而不寡,斫之而不薄,杀之而不残,凿之而不深,填之而不浅。” ... 这些声音,自从夏白有了耳识之后就听了无数遍,一开始,她听不懂,后来她会背了,可她还是听不懂。不过听不懂,她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何人在一遍又一遍诵读这些拗口又难懂的字句。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看一看,可是她睁不开,因为她还没有眼睛,她还只是一颗没能化形的夏白草,修炼了不知多少年,她还只修得了耳识。 可是,不知何时起,这些声音不见了。 这声音一消失就是数万年。 那一天,夏白终于知道什么是光了,那就是温暖的感觉。夏白努力地眨啊眨,终于她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这个世界。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自己的脚,她看见了太阳,看见了天空,她看见安静的花草树木,她看见了跃动的飞鸟鱼虫,可是她最想看见的,那个不厌其烦诵读拗口字句的那个人,她却看不见。 她知道他不在这里,因为她清楚记得,声音消失的那一天,她被一股力道甩了出去,被送到了她眼前的世界,但这个世界里没有他。 这里就是妖界。 沐浴着日月精华,天地灵秀,一草一木,一鸟一兽,皆可修行,成仙,成神,抑或成魔。 不但有了视觉,夏白还修得了触觉,嗅觉,味觉。 夏白修出了人形。 看着这花花绿绿的颜色,感受着微风拂过毛孔,深吸着空气中花蜜的香甜,夏白终于知道,原来,活着是这样子的。 沉浸在新生中的夏白忙着探索这个新世界,却不知道自己的诞生惊动了神魔两界。 当她睁眼的那一瞬间,两道极强的白光自她的双眼射出,穿过妖界,直射东方星宿角府。 那白光如此强烈,惊动了枕戈待旦的天兵天将,也惊动了正杀向天界的魔兵魔将。 难道是师父? 句芒一阵惊喜,对旁边披盔戴甲的蓐收道:“我去看看,你先守着,切记,防守为主,切莫冒然进攻,等我回来。” 悠然一声,句芒消失了。 “我还从没见过如此强的灵力。”正在飞行的冬玄对尤魃说。 “魔尊有何打算?”尤魃问。 “若吸食了他的灵力,定能冲破一百重,那踏平天界易如反掌。”冬玄盘算着他的完美计划 “可大战在即...” 不等尤魃说完,冬玄飞向了妖界。 飞向夏白的不止句芒和冬玄,还有一只修炼数千年的食腐魔。 吸收天地灵气,自行修炼可以成仙,但若论法力增长最快的,那非食他人内胆莫属。 毕竟自己辛苦干活挣钱总没抢别人的钱来钱来得快,只要你能抢过。 所以,妖界生灵众多,但多以魔为主。这些低级妖魔无法像冬玄那样直接吸食他人灵力,他们的做法非常野蛮,将对方打死,剖心挖肺,取其内胆,食之。 但是,这条路一旦开始,就再也修不成仙了。而且即使你已修炼成仙,一旦使用了这种捷径,就会堕落成魔。 那食腐魔最初被那道白光吓得跑得老远,可白光过后,并没有出现什么法力高深的神仙,反倒闻到一股精纯灵力的气味,食腐魔就放下心来,朝着那美妙的气味寻去。 第4章 救命之恩 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夏白数着向日葵花瓣的叶数。 一,二,三,四.... 嗡嗡嗡,一只蜜蜂飞来了,这是夏白遇到的第一个活物。它那么小,只有自己指甲那般大,身体胖胖的,特别是肚子,圆滚圆滚的,黑黄相间的条纹在上面绕了一圈又一圈,可爱极了。 夏白想捏一捏,感受一下那饱满的张力,可是蜜蜂飞来飞去,夏白怎么也抓不着。 这只蜜蜂又没有修炼成精,它怎么会飞的呢,研究了许久,夏白才注意到是那不停拍打的翅膀托起了那胖胖的身体。 轻轻一个法术,蜜蜂停止了拍打,跌落在夏白的手心中。夏白终于看清了那对翅膀,那样小,那样薄,它得多用力拍打才能飞起来。 蜜蜂一定很辛苦吧。 不知为何,眼前的一切忽然变暗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压了过来,夏白一转身,看见一个庞然大物。 它有夏白三倍高,通体灰黑,两只眼睛有灯泡那么大,赫然地凸在外面,布满血丝。 夏白看见这东西的第一眼时,以为它没有鼻子,再一细瞧,才看到眼睛下有两个圆孔,勉强称作鼻子。不过这个庞然大物最大的特色是它的嘴巴,它的嘴巴很宽很宽,和它的脸一般宽。 看到这般模样的食腐魔,夏白觉得很不舒服,但让夏白最难移忍受的是眼前这个东西浑身散发着一股怪怪的味道,让人想吐却吐不出来。 “我是夏白,一颗夏白草,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虽然食腐魔看起来很凶的样子,可是无冤无仇的,夏白不觉得食腐魔会伤害自己,所以她自报家门,还询问了对方的来历。 “小妖精,拿命来。”食腐魔懒得回答夏白,张开一双巨爪向夏白扑过来。 他要杀我? 为什么? 夏白不明白,可夏白知道逃命,她操控着自己那最低阶的飞行术,拼命地跑了起来。 “小妖精,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食腐魔张开大嘴,将灵力汇聚喉咙,噗,用力一喷,一片浓绿色的烟雾朝夏白飞去。 这是食腐魔的缓速术,一旦被那烟雾碰到,皮肤会被腐烂,而且大大降低飞行速度。 这是什么呀,这么臭?夏白忍不住回了头。 扑通一声,夏白摔了下来,她没被缓速术打中,但却不小心撞到一颗参天大树上,干脆利落地跌到了地面。 食腐魔缓缓落下,巨大的黑影又一次笼罩着夏白。 宽大的嘴巴咧出一条缝,不知是嘲笑还是得意。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好可惜啊,我还没怎么看看这个世界呢,我还没找到那个人呢。 夏白私心般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神的来临。 一秒,两秒,夏白倒数这自己剩余的时间。 五秒。 咦,他怎么还不杀我啊? 夏白刚想睁开眼睛,灼热的阳光阻止了她,巨大的黑影消失了,温暖的太阳直接射到了她脸上。 夏白反射性地低了头,感到光线不那么强烈了,她才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笔直的黑色。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他是谁? 食腐魔呢,是他救了我吗? 进入妖界后,冬玄便感觉到那灵力迅速削弱了,它似乎会自动隐藏自己。 但是冬玄对灵力的感知远远超过一般的神魔,顺着那若隐若现的灵力波动,冬玄向源点逼近。 一只巨大的食物魔出现在源点处,冬玄再次探测了一下,不错,食腐魔的位置正是灵力源点所在处,只是食腐魔那丑陋巨大的身形似乎与那精纯的并不匹配,可是,时间仓促,也管不了这么多。 冬玄手掌一伸,食腐魔的灵力瞬间被抽走,巨大的身影化作一滩尘灰。 不对,不是这个。 冬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尘灰前面瘫坐着一名少女,她一身白衣,双眼紧闭,像是在等待什么。 冬玄再次使用搜灵术,是她,那精纯的灵力竟然在这名少女身上,冬玄又一次伸出手掌,准备再次使用噬灵大法,少女睁开了眼睛。 “神仙?是你救了我吗?”夏白眨巴着大眼睛笑着问。 冬玄没有作声,手掌停留在空中。 “多谢大神仙救命之恩。”夏白笑着说,那笃定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冬玄,她认定他是救命恩人了。 身为魔尊,被人叫了两次神仙,冬玄觉得很不自在,这简直是对身为魔尊的他极大的羞辱。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神仙?”冬玄阴沉地问。 “这个大怪兽要杀我,你救了我,你是好人,当然是神仙了。” “神仙就一定是好人吗?如果我再把你杀了,是不是我就不是好人,不是神仙了。” 夏白愣了一下,认真想了一会,“我不知道神仙是什么模样的,但你救了我,你长得又那么好看,你一定是好人。” 冬玄被这混乱的逻辑噎住了,他本不必再和夏白掰扯,他大可以直接吸了她的灵力,可是,他想为自己找个理由。 “的确是我救了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的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 夏白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不由叹了口气,“我刚修炼成形,法力又低,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除了这只蜜蜂,啥也没有了,恩人,你看看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尽管拿去好了。” 说着,夏白双色奉上那只昏睡的蜜蜂。 “如果我想拿你的命呢?”冬玄眯着双眼问。 “怎么你也要我的命?我不过是颗夏白草而已,我的命有那么值钱吗?” 听冬玄说要杀她,夏白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讨论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夏白草是六界难得一见的圣草,你的灵力是难得一见的精纯,对增长法力大有裨益。” 看夏白一点不害怕,反而纠结自己性命的贵贱,冬玄索性告诉她缘由。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稀有呢。”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呢?” 事后很多年,每当冬玄回想起这句话时,都觉得可笑无比。 哪有人理直气壮地问对方是否愿意把性命交给别人的? 对于这个奇葩的问题,夏白的反应更是令人无语,她煞有介事地拖着腮帮,认真思考了一番:“好吧,欠债还钱,欠命换命,我欠你一命,把这条小命再还给你也是天经地义。” 说完,夏白双脚盘膝,席地而坐,化做了真身。 化做真身,是因为冬玄说夏白草是圣草。 那是一颗纯白的草,从根茎到每一片叶子都是纯白纯白的。 那样纯粹的白在阳光下异常刺眼,刺得冬玄不敢直视。 冬玄的手掌颤了颤,终究没有泛起绿光。 哼,死在我魔尊手下的,神也好,魔也好,无一不是绝望地颤栗着,你这般心甘情愿任君采撷的样子,太没意思了。 冬玄一甩手,一个转身,走了。 夏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没了人影。 “神仙,神仙,你去哪里了,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我夏白虽然一穷二白,但我最讨厌欠人恩情。” 夏白在那里大声喊着,不远处的冬玄撇了撇嘴,低头看着手里的蜜蜂:“我魔尊最讨厌被别人欠恩情,这只蜜蜂我收了,咱们算是两清了。” 第5章 神魔大战 句芒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到了妖界,可是当他赶到之后,那股灵力却不见了。他用搜灵术将方圆十里都搜了个遍,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他等了六万年,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句芒不愿就这么轻易放弃。他缓缓在妖界上方飞着,一边飞,一边搜查着周围的一切。 杂草丛中的一片骚动吸引了句芒的注意力,他落下地来,轻轻挥一挥袖,杂草被开出了一道道路。 一条一寸长的小青蛇在那里奋力扭动。 它之所以那么努力,因为它被一根蔓藤缠住了,缠了一圈又一圈,藤条上满是又尖又细的小刺,小蛇的蛇皮还很嫩,被那小刺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这藤条长了数百年,已经有了些灵性,经常捕捉一些新生的小动物用以充粮。 弱肉强食,这本是妖界的生存法则,句芒知道自己不应插手,可是那条小蛇用一双哀求的眼睛看着句芒,再看看它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句芒动了恻隐之心。 一道光闪过,蔓藤被切断了。 感受到蔓藤松了,小蛇努力地向前爬,企图甩掉那扎人的东西,可是那些小刺已经扎入到小蛇的皮肉里,怎么也甩不掉。 帮人就帮到底吧。 句芒蹲下来,一手拎着蛇头,一手轻轻解下那蔓藤。 又一个治疗术,小蛇全部的伤口都愈合了。 把小蛇轻轻放下,句芒说了一句,“去吧,以后要好好修行,切莫堕落成魔,祸害六界。” 那小蛇似乎能听懂人言一般,点了点头,终于慢慢爬走。 因为这一个小岔子,句芒浪费了不少时间,想着魔军即将大军压境,句芒还是回了天界。 师父,以后再慢慢找吧。 甲子元年冬至午时,魔军抵达天界,一分不差。 看那泛着乳白色光晕的天界结界越来越稀薄,尤魃扯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六万年了,她等了六万年了,今天她一定要踏平天界,为她的魔尊报仇。 正午的太阳到达了最高点,结界已然薄得透明,尤魃直到她最期盼的时刻到来了,一个反掌,紫色的妖魄之瞳出现在她的掌心。 杀!!! 无数魔兵向天界冲去。 站在天河岸上,看着冲过来的黑压压一片,蓐收握紧了手中的无量尺,向天河注入了更多的法力。 师兄,你怎么还不回来啊。蓐收心里一片焦急。 一些低阶魔兵受不了天河水的灼烧,溺死在水中,可是更多的魔兵通过了天河,上了天河岸。 大军压境,蓐收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杀!!! 无数天兵向天河冲去。 以逸待劳,魔兵又受了天河水洗礼,很快天界占了优势,一个个魔兵倒下。 蓐收得意地笑了笑,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在这天河水中加了褪魔粉。 下一秒,蓐收的笑容僵住了。 一大片一大片的天兵轰然倒地。 是妖魄之瞳! 蓐收看着不远处的尤魃,恨不能生吞了她。 六万年不见,这魔女的法力又增深了不少,居然让妖魄之瞳有了区域击杀的威力。 又一片天兵倒下了,蓐收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他随手一抛,一把银尺悬浮在空中,迅速朝妖魄之瞳飞去。 无量尺,六界最没有杀伤力,却又最具有杀伤力的神器。 它不杀人,它只杀神器。 剑戟刀枪,只要被无量尺测准了最大长度,无论什么样的神器,瞬间化为齑粉。 无量尺已经对准了妖魄之瞳的一端,它正快速延长着,企图找到妖魄之瞳的另一端。 这该死的尺子。 尤魃恨恨地骂着,还是在自己的神器被摧毁前把它收了。 神器比不过,那就比内力。 尤魃运息着自己体内的灵力,把它们汇聚在双掌之中,一团紫云出现在手心中,尤魃一个反掌,那团紫云朝蓐收飞去。 然而,还没飞到一半,一团强烈的白光将它反推了过来,轰地一声,打在尤魃的胸口处。 尤魃退后了数十米,才堪堪稳住身形,她刚想说什么,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这个老东西,功力居然这么深。 神器拼不过,法力也打不过,怎么办?眼看着自己的魔兵迅速被天兵屠戮,尤魃心急如焚。 魔尊怎么还不来? 蓐收大笑:“魔界也不过如此,还想攻打我天界,真是自不量力。你们魔尊不是号称法力无边吗,叫他出来和我比试比试,看这个狂妄小儿到底有几分能耐,还夸口要踏平我天界。” 蓐收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谁要和我比试比试,本尊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阴沉的声音刚落下,一道剑影闪出,箭一般飞向蓐收。 蓐收迅速祭出无量尺,可是下一秒剑影不见了。 无影之剑! 无影乃无形,无形之物如何测量。 天下居然有无量尺杀不了的神器。 虽然看不见,可是蓐收能感受到剑气正向自己逼近。他向后退去数百米,可那剑气离自己更近了。 难道今日是自己的死期吗? 也好,这样就能去见师父和小师妹了。 蓐收放弃了逃脱,不管他逃到哪里,那柄剑都会追到哪里。更何况他身为主将,怎能逃离战场。 刺啦。 一阵刀光剑影之后,尖锐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响彻整了天界。 咣当。 那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昊天塔,六界最坚硬的神器,任何兵器都受不住它的致命一击。 “师兄,你终于来了。”蓐收喜极而泣。 句芒立在空中,略带怒容地对蓐收说:“不是告诉过你保命要紧吗。” 蓐收笑而不语。 “你就是魔尊!” 句芒一身白衣,傲然挺立,轻抬右手,昊天塔回到他的掌心。 “你就是句芒!” 冬玄一袭黑衣,睥睨天下,右手一收,玄影剑回到他手中。 剑灵被重伤,玄影剑竟失去了隐身的功能。 两人都不再多说什么。 尖细的双手缓慢地旋转,闪着墨绿色的光芒,狭长的双眼猛然一睁,那团墨绿飞了出去。 然而,冬玄还没看到句芒怎样施法,一团红光就拦住了自己的法术。 一红一绿在空中僵持一会,绿色慢慢失了颜色。 句芒笑了:“你比上一任魔尊差多了。你的灵力虽多,但多是夺人而来,你不能充分炼化,更不能运用自如。枉我担心那么久,到最后不过是对付一个狂妄小儿。” 冬玄被激怒了,他从没有被如此嘲笑我。 他催动全身灵力,奋力一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管我如何修炼,打赢你就行。” 句芒也不再和冬玄多费口舌,只见他微微转动五指,那团红光便如得了生命一般,迅速旋转起来,宛如钻锥一般,将那团墨绿击得粉碎。然而,这并没有结束,钻锥仿若得了尾巴,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冬玄。 轰。。。 黑色的身影从空中跌落。 堂堂魔尊,一世威名,叱咤魔界数万年,竟受不住句芒的一击,这真实天大的笑话。 冬玄笑了,他是在笑自己。 第一次,他的笑不再那么狂妄,不再那么鬼魅。 但,也是最后一次了。 冬玄闭上了双眼,任由灵力从身体内散去,任由身体无穷无尽地跌落下去。 魔尊!!! 尤魃大呼,企图去接住冬玄。 “魔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看你往哪儿跑。”蓐收举着尺子追了过来。 逃命要紧,尤魃不再去管冬玄,化作一道黑烟逃走了。 首领逃走,众魔兵自乱阵脚,丢盔弃甲,纷纷逃命去了。 一场神魔大战就这样结束了,本以为又会是一场狂日持久的血雨腥风,结果战事不过持续了几个时辰,就以天界压倒性的胜利结束了。 “天界又可以平安六万年了。”蓐收看着逃走的魔兵笑着说。 也许吧,但谁知道呢? 看着那一片混乱的天河,句芒若有所思。 师父,那是你吗? 第6章 欠命还命 “大神仙,你去哪里了?” 夏白已不知喊了多少遍,依然无人应答。 “大神仙,你去哪里了?” 夏白依旧不厌其烦地喊,倒不是她多么锲而不舍,想要找到冬玄,因为她也隐约猜到,那个人早就走远了。可是,夏白才刚能说话,她喜欢说话的感觉,特别是这样大声的呼喊,每喊一声,心里就畅快不少。 大神仙,你去哪里了? 这个疑问句在夏白这里成立没有特别意义用来呼喊的口号。 夏白真的好无聊啊。 嗖,天空划过一道流星。 是流星哎,许个愿吧。 “希望能早日见到那个在我耳边聒噪了数万年的人。”夏白自言自语。 咦,不对呀。流星怎么会出现在白天,而且哪里有黑色的流星。 夏白朝那黑色的流星飞去。 居然是大神仙。 可他为什么闭上了眼睛,他在睡觉吗?睡觉的时候还能飞行,真是厉害。 夏白看了看那垂落的双手,好细好长啊。把那手与自己的小手比一比,生生长出了两截指头。怎么会有男人的手那么细那么长呢。不对,这个男人全身都是又细又长的,身形是,眼睛是,睫毛也是。女人细细长长的,弱柳扶风般,那叫好看,男人长成这样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嘴上说着不好看,夏白还是盯着冬玄看了半天。 就这么一直飞,实在是无聊,夏白伸出自己的小手,拨了拨男人那长长的睫毛。 一下,两下,我拨啊拨啊拨啊。 哈哈哈.... 咦,怎么还不醒。 眼看着就要离开妖界了,夏白不能就这么跟着他一起飞吧。 醒醒,醒醒。夏白使劲摇了摇那细长的身躯。可是男人依然纹丝不动。 难道他死了? 夏白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她小心地把手指伸到男人高挺的鼻子下。 没有气息,一点都没有! 他死了,他居然真的死了! 她来到这世上才一天,和她说过话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那个大怪兽,一个就是这个男人,他们居然都死了。 不行,你不能死,我还欠你一条命呢。 冬玄跌落得越来越快,夏白快追不上了。 一片黑色的迷雾骤然出现,夏白什么也看不见了,她胡乱一抓,抓住了冬玄的一片衣角,猛然一拉,男人的身体撞进她的怀里。夏白双臂一收,牢牢把冬玄抱住了。 呼呼呼,耳边只剩下疾风的声音。 夏白不知道他们飞了多久,当他们终于落下时,身后是一片火海,翻滚的岩浆时不时冒出几个泡泡,身后是一条暗黑色的河流,一条小船横在河岸边,纹丝不动不动。 “这是哪里啊?”夏白对着船上的老头问。 “冥界。”老头回答,没有转头看夏白。 冥界?难道我也死了吗? “我是不是死了?” “没有,但是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夏白看着怀里的男人,眉头紧锁。 “我想救他,你知不知道什么法子。这是冥界,你是冥河的摆渡人,你又那么大年纪了,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你为什么要救他?” “他救过我一命,我救他理所当然。” “他救你不过举手之劳,更何况他还曾想杀你,你又何必救他。” “老伯伯,你果然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死人的过往,我都能看见。” “你那么厉害,一定有救人的法子,对不对,能不能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给我什么报酬呢?” “报酬?哦,我是应该给你报酬,可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我要你一片真身。” “这个可以,不过我还没被人摘过叶子,不知道会不会很疼,你轻点好不好。” “人有手脚,草有茎叶,人被剁了手脚有多疼,草被折了叶子就有多疼。” 一听要被剁手脚,夏白不禁打了个哆嗦, “现在你知道了,你还想知道救人的法子吗?”摆渡老翁看向了夏白。 她努力摇了摇,最后又点了点头,“我给你叶子。” 夏白席地盘坐,化作真身。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 “你要自己折下自己的叶子,难道还等我摘不成?” 老人不满地道了一句。 自己折断?夏白不由地颤抖。 “怎么,后悔了?你若再不快点,他的魂魄就彻底散尽了,到时谁也救不了他了,就连六道轮回他也进不去了。” 夏白稳了稳颤抖的身躯,一只手搭在另一条肩膀上,灵力一催,化作一把剑气。 咔嚓,一片白叶落了下来。 痛,太痛了,痛得夏白努力咬牙,还是没忍住,大声叫了出来。 啊... 夏白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夏白变回了人行,脸苍白得像张纸,没有一点血色。 看到夏白醒来,老头面无表情地开口了:“沿着熔岩间的那条小路,一直走,到了尽头有座桥,过了桥,有五条河,苦痛之河,悲伤之河,遗憾之河,恐怖之河,遗忘之河。这五条河都没有船,你只能徒步趟过。” “苦痛之河,你曾经让别的生灵承受过多少苦痛,你就会承受十倍的苦痛。悲伤之河,你曾经让别人感受到多少悲伤,你就会感受到十倍的悲伤。遗憾之河,你曾经让别人抱有多少遗憾,你就会感受到十倍的遗憾。恐怖之河,你曾经让别人感受到多少恐怖,你就会体会到十倍的恐怖。” “遗忘之河,你救活他之后,将遗忘所有的一切。” 因果报应,万物轮回,夏白不曾想世间竟有如此奇妙的五条河,它们是洗礼之河,它们要洗掉一个人一生所有的罪孽,而洗掉的方式便是将一个曾做过的所有罪孽十倍还与本人。 不知怎的,夏白悠悠地叹了口气。 老头瞥了夏白一眼,依旧淡然地接着说:“过了这五条河,你能看到一盏灯,它镶嵌在一块云岩上。它是聚魂灯,能聚已死之人的魂魄,你把他放在那灯旁边。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他的魂魄就能聚齐。这只能保他魂魄不散,但是他的真身已死,能让人真身起死回生的,这六界只有一种灵药。” 说到这里,老头忽然停下了,转头看着夏白,一言不发。 “什么灵药?”夏白着急地问。 “夏白草,五片夏白草叶。” ... 夏白草总共有六片叶子,一片已经给了老伯... 没有了叶子的夏白草,这草还能活吗? “他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你救他却要以命换命,你还要救他吗?”老翁又一次问。 “虽然只是举手之劳,可他毕竟救了我一命,欠债还钱,欠命还命,我欠他一命,理该救他。我要救他。”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妨多提醒你几句。待他魂魄聚齐之后,你每日取下一点真身,给他服下,每日一点,不可中断,五万年后,待他服用完你的五片叶子,他的真身就能彻底复活。” 五万年,每日一点! 夏白的灵魂在颤抖,这是凌迟啊,不,这比凌迟要残酷,要血腥几万倍。 最残酷的是这凌迟的执刀者还是自己,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了吗? 夏白的脸更白了。 “我再你问一遍,他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你救他却要以命换命,还要忍受非人之痛,你还要救他吗?” “救,我要救他。” 夏白抱起已经冰冷的身躯,转过身朝着与冥河相反的方向走去。 过了桥,五条沸腾的河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夏白面前。每条河,不宽不窄,整整三米。河间隙,不长不短,也恰好三米。 从化形到现在,夏白不过只活了一天,数万年的修行换来世间的一日,之前,夏白也许会觉得可惜,觉得遗憾。现在,看着流淌着不同颜色河水的五条长河,夏白,竟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的生命如此之短,对其他生灵的伤害就少一些,那么通过这五条洗礼之河时,自己承受的痛苦就少了许多。 苦痛之河,流淌着血红色的河水。 踏入河水之前,夏白本以为自己不会受到什么苦痛,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仅有的一天未曾伤害过任何生灵。 可是脚刚沾上那片血红,整个人就被河水卷了进去,随后身体迅速地转了几圈,夏白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眩晕,她想吐,但吐不出来。旋转停止了,身体又开始迅速向下跌落,重重的跌到了一片肉色的空地上,好疼。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一根巨大的手指从天而降,放到了自己的身上。随着那手指一用力,夏白觉得整个身体都快被压破了。 那只蜜蜂,原来是那只蜜蜂。自己只不过一时兴起,逗弄了那只蜜蜂,却不曾想给它带来如此巨大的痛苦。 悲伤之河,流淌着蓝色的河水。 我的巢在哪里,我再也找不到我的蜂巢了。 那只蜜蜂,原来被我弄的流离失所了... 遗憾之河,流淌着橙色的河水。 好大的一滴蜂蜜,我却无法采集到它了。 恐怖之河,流淌着黑色的河水。 一个模糊的面容让夏白莫名感到一阵恐惧,那面容向自己渐渐靠近,终于,夏白看清了那面容,那原来是夏白自己的脸。 遗忘之河,流淌着乳白色的河水。 看着那**般的白色,夏白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 伤害别人时,我们总是那么不以为然,觉得我也没怎么伤到别人。只有那伤害施加于自己身上时,才能正真明白自己到底对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遗忘之河,难怪它是白色的,它大概是最仁慈的河流了。 因为,遗忘,是世间一切最好的良药。 趟过那温暖的遗忘之河,夏白终于看见了聚魂灯,它镶嵌在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上,那石头两米长,一米宽,恰好容纳一人身形。而那镶嵌在石头里的聚魂灯忽闪忽灭,泛着舒适温暖的乳白色的光芒。 夏白把冬玄放在石床上,原本黑色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了,一缕一缕淡淡的魂魄慢慢朝透明的身体汇聚。 多少时间算是一天? 夏白忽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她望了望四周,全都是被河水冲击而成的鹅卵石,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 等等,这里明明只有这盏小小的聚魂灯,可为什么四周的一切我都看得那么清楚? 夏白抬起头,幽黑的悬崖间透着一道缝隙,一束束光穿过那缝隙,给这冥界带来一丝光明。 原来在冥界也是有阳光的。 看着那光由强到弱,由无到有,夏白一天天数着过去的日子。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冬玄的身体彻底透明了,只看得见一个虚影。 原来冬玄的真身是一个人。 看着阳光又一次照到了石床上,夏白知道她的凌迟应该开始了。 抬起手轻轻一划,一点带着纹理的白叶落在地上。 痛,很痛,痛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切肤之痛,原来是这样的。 强忍着切肤之痛,夏白用法术将那块白叶托起,缓缓放进那片虚影之中。 冬玄的一根手指实化了。 轻轻触摸那不再是虚影的指腹,夏白笑了。 “当初你说要我以命报恩,我虽有八九分信了你的话,可是还有一分觉得你是故意逗我。” “我猜对了,你是在逗我,可恐怕你也没想到,要还清你的救命之恩,我真的只能以命报恩了。” “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觉得你长得真好看。可后来再见到你时,又觉得你不是那么好看了。但是,现在我再看你,我反而又觉得你好看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傻,连一个人好看不好看都搞不清。” 似乎是为了忘却身体的疼痛,夏白对着那冰冷的身体发问。 回答,自然是没有的。可夏白并不在乎,依然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 “你为什么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你本来就身形细长,黑色更显的你细长了。” “你多大年纪了,我猜也有几万岁了吧。我化形到现在还只有一天,好可惜,那花花绿绿的世界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就是我还没找到那个成日吟诵拗口字句的男人,我真想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对了,你估计也没听过那些拗口的字句吧,我背给你听吧。” ... 幽暗孤寂的冥界,微弱的聚魂灯下,夏白在那里不知疲倦地自言自语,那声音听来如此清晰,尽显亡魂世界的宁静。 日升日落,黑白交替,夏白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刀了,因为她已经不觉得疼了。 当疼痛成为日常,你就不会觉得痛了。 五万年了,陪着夏白的只有永恒不变的阳光,没有生命的石头,和这个安静的男人。 无聊时,夏白就会和男人聊天,想到什么聊什么。那些拗口的字句,夏白也不知对男人背了多少遍。 男人的真身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鼻尖一小块虚影。 抬起刀子,夏白忽然想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告诉男人。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夏白,其实这不是我的名字,我的真身是夏白草,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夏白。你的真身是一个人,你会叫什么名字呢?” 回答,依然是没有的。 嗖,手起刀落,夏白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后一片叶子被送入冬玄体内,鼻尖那块虚影渐渐实化了,夏白昏倒了,她真的太累太累了,她要好好休息了。 第7章 两不相欠 细长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又动了一下,又过一会,那双狭长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这是哪里,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片混乱的画面闪过,冬玄只觉头痛欲裂,他紧紧抱住头部在石床上翻滚着。 啊,啊,啊。 一炷香的时间,冬玄想起了一切。 这里是冥界,可我明明已经死了,是谁救了我? 冬玄环视四周,一小截纯白的根茎闪着微弱的灵气。 是她,那颗夏白草,是她救了我,可是她的叶子哪里去了,难道为了救我,她牺牲了自己的真身? 猜测到事情的真相,冬玄早已没有任何感觉的心脏砰地跳了一下,怔怔得呆了一刻钟。 总之,还是先回魔界吧。 把那截根茎放入袖中,冬玄念了一个瞬移术咒语。 咦,我怎么原地不动啊。 再念一次,依然如此。 带着一丝恐慌,冬玄查探了自己的灵力。 一丝灵力也没有了! 六万年的修为全部散尽! 堂堂一届魔尊,居然一点修为都没有了。冬玄觉得老天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他情愿不被救活。 魔界,还回得去吗? 可是,除了魔界,他还能去哪? 操控着最低阶的飞行术,冬玄朝着悬崖间的缝隙飞去。 万魔殿,九个魔族部落首领齐聚一堂,环绕在尤魃的周围。 五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魔界元气大伤,魔尊殒命,各个部落纷纷揭竿而起,自立为王。 一夜之间,那曾经号称要踏平天界的魔族分崩离析,瓦解成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 经过几万年的混战,有的部落消亡了,有的部落被吞并了,有的部落则强大了,数百个部落重新洗牌,变成了如今的九大部落。 而这一日,这九大部落首领齐聚万魔殿,为的就是争一争,看谁能登上这魔尊的宝座。 “尤大将军,你是我们魔族的老人了,你跟随过两任魔尊,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们一个说法,魔尊之位不能就这么空着,魔界不可群龙无首。”撼山部落首领洪钟首先发言了。 “是啊,是啊,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了。”黑鸦首领立即附和。 “谁说我魔界群龙无首,魔尊一直还活着,这玄影剑就是最好的证据。”尤魃说着,将玄影剑托在空中。 “呵呵,尤将军,这话我们已经听了太多遍了,今天,除非魔尊现身这万魔殿,否则,我等不服你这说法。” 尤魃冷冷的笑了一声:“呵,天界天尊之位空悬十多万年了,也没见天界众神如何着急,我魔尊只不过隐身五万年,各位就这么急不.可.耐了吗?” “天界是天界,我魔界是魔界,魔族尚武,胜者为王。别说魔尊不在了,就算他还在,若是他技不如人,这魔尊之位他就该让贤。” “你们不就是想等我一句话吗,好,既然你们这么想讨个说法,那老规矩,自由比试,谁赢到最后,谁就是魔尊。” 尤魃话音未落,众首领便纷纷拿起自己的兵器。 呵,看样子是早就商量好的,那么,来吧。 轰,咔,咣,铛,噼,啪... 一阵混战之后,九个人影一个接一个趴在了大殿的地面上。 “怎么样,这个说法满意吗?”尤魃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九个身影问。 “满意,满意了,尤将军法力高深,本王佩服佩服。” “还不快滚?”尤魃怒目呵斥。 九位首领赶紧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大门外逃去。 然而,一个黑色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本尊不过睡了五万年,就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跑到我万魔殿撒野,想来是活腻了。” 阴沉凛冽的声音响彻这个大殿。 扑通,扑通... 首领们纷纷跪下,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滚,趁本尊还没改变主意前。” 本来以为小命休矣,听到这句话,首领们赶紧撒丫子跑路了。 “魔尊,您终于回来了。”从不嬉行言笑的尤魃竟然露出一丝笑意,那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黎武和应雷呢?”冬玄问。 “都战死了。只剩下末将一人了。”尤魃回答。 “那九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九个新的部落的首领,自立为王,已不听命于我了,现听命于我的将士已不多了。魔尊,刚刚您为何不杀了他们,可以趁机收拢他们的将士。” “我杀不了他们,因为我修为尽失。” “什么?” 这是尤魃五万年来听到的最糟糕的消息了。 “魔尊,你等着,属下这就去给你抓一些低级的魔物来。” “不急。”冬玄拦住了尤魃,“眼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冬玄取出了袖中的夏白草根茎:“这是一颗夏白草妖精,她为了救我,没了真身,只剩下这点根茎,你可有什么法子救他。我魔界的守灵池可能救她?” 尤魃吃惊地看了冬玄一眼,谁人不知魔尊冬玄只会杀人,从不救人。但转念一想,毕竟这妖精对魔尊有救命之恩,魔尊要救她可以理解。 尤魃一抬手,稍稍感知了一下夏白残存的元灵:“魔尊,这夏白草的灵力至热至阳,我魔界守灵池的池水至阴至寒,阴阳恐怕难以调和。”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是... 尤魃正犹豫要不要说,冬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尤魃一咬牙张开道:“不过听闻天界的洗灵池能汇聚元灵,可使神仙妖精重生,若以骨血重塑这夏白草的真身,送入洗灵池内,待她在凡间度了一世尘劫,便可脱出肉体凡胎,重回妖界。” “不过现在天界结界复原,我魔族进入天界法力会大大削弱,而且那洗灵池水据说对我魔族来说是致命之物,哪怕蘸上一点,瞬间神魂俱灭。魔尊刚回魔界,又法力尽失,这件事需从长计议,不如交给属下去办。” 尤魃伸手想要接过那根茎,不料冬玄一个甩手,将夏白重新收起,“不必了。本尊自有打算。即日起,本尊开始闭关,你下去吧。” “是。” 尤魃退下,临走时偷瞄了冬玄一眼,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夏白草,魔尊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尤魃疑惑。 塔罗宫,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冬玄身上泛着墨绿色的暗光。 空旷的房间里,冬玄盘腿席地而坐,尖细的左手悬在右侧的腰背处,轻轻一个施法,一道剑气划过。 咔嚓,粘着血肉的一根肋骨落下。 嗯... 冬玄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那张一贯高傲的俊脸瞬间失色,拆骨切肉的疼痛让那张脸扭曲得变了形。 双手合掌,口中低念着咒语,那根肋骨飞到了空中,在一片绿色的环绕下,慢慢化作了六片叶子,只是那叶子不是纯白的,而是灰的。 冬玄再次施展法术,那纯白的夏白草根茎慢慢飞向灰色的叶子。 一道白光闪过,夏白草真身重塑,只不过她再也不是纯白色的了。 “我说过我最讨厌被别人欠恩情,你用真身救我,我便用肋骨重塑你的真身。”对着那灰色的夏白草,冬玄低语。 将夏白草重新放入袖中,冬玄一个飞行术,离开了塔罗宫。 天界,乳白色的结界较五万年前厚多了,冬玄正想着怎么才能进入结界内,没提防脚下有一颗鹅卵石,一个趔趄,冬玄滑倒了,四脚朝天,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大乌龟。 太有损我魔尊的颜面了,冬玄正想发火,粉碎那颗石头,却发现自己半个身体已经在结界内了。 为何这天界结界竟对他这个魔尊竟然没有丝毫抵制,冬玄觉得无法理解。 可是,四周都是天界的人,现在不是细究这问题的时机,冬玄迅速隐身,进入了结界内。 本以为寻找洗灵池会是间很麻烦的事,可是一潜入天界,冬玄就知道它在哪里了。 天仑山的最高处,一块巨石旁边,一汪不过三米宽的泉眼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视线被那光芒吸引,冬玄知道,洗灵池就在那里。 同时施展着隐身术和飞行术,冬玄的速度很慢,飞了大半个钟头,冬玄终于看到了洗灵池。 都说洗灵池水对魔族是致命毒药,可冬玄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池水,没有觉得丝毫恐惧,只觉得那水很清澈很甘洌。 冬玄将夏白取出,用法力拖住她,缓缓向池水中央送去,那纯白的根茎离水面还有几公分,水面忽然沸腾了,掀起了十几公分的浪花,眨眼之间,淡绿色的清水将整颗草包裹住了,快速地拖入了池底。 担心被浪花溅了水滴,冬玄退后了一米,走回来再看时,池水又恢复了平静,清澈见底,那颗灰色的夏白草完全没了踪影。 望着那池水,冬玄自言自语:“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留下这句话,冬玄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天界。 执明宫,句芒正静心打坐,一阵灵力的波动扰乱了他的平静。 虽然很微弱,但那灵力他太熟悉了。 师父?洗灵池? 难道师父重生了? 一念决,句芒到了洗灵池旁。池水平静地没有一丝波纹,更何谈什么人影。 难道我又错了? 五万年前,句芒本以为那道强光是师父复生所致,可是那光过去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线索了,五万年了,句芒不知搜查了多少遍妖界,没有找到师父的任何痕迹。 这一次,难道又只是自己的臆想。 “师父,难道您真的是神魂俱毁,早已不在这六界了吗?” 望着那清澈见底的池水,句芒一声悲叹。 第8章 无法噬灵的噬灵大法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一阵焦急的声音在句芒身后响起。 句芒转身,看着略显慌乱的蓐收,问到:“出了什么事?” 蓐收可是经历过两次神魔大战的长老,能让他慌乱的必定不是小事。 “魔尊复生了!” “复生?你确定,不是魔界又立了新的魔尊。”句芒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新立魔尊并不可怕,上一届魔尊就是很好的例子。可是明明已死的魔尊复生,这件事非同小可,不知里面有多少玄机。 “确定是复生。本来魔族几个部落首领齐聚万魔殿,想新立魔尊,没想到,新的没立,旧的回来了,还将那几个部落首领打得遍体鳞伤。” “可五万年前,他中我一击后已经死绝了,我亲眼看到他灵力消散,坠入冥界的。” “是啊,这些我们也知道,所以他复生了才更让人担心。你说这五万年他去了哪里,居然能起死回生,他的法力会不会大涨。” “不知道。” 句芒回答,他的确不知道。 “这次,只怕不用再等一万年了,六界难有安宁之日了。” 听句芒这样说,蓐收张口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做了十几万呢的师兄弟,句芒再了解不过自己的师弟了。 “师兄,自从上上次神魔大战之后,我们天仑山就再也没有收徒纳新,天尊之位空缺不说,两大长老之位也一直空缺。我想着魔尊回归,定会招兵买马,准备再袭我天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不要开山门,收徒纳新。且不说别的,现在你我座下也无一徒弟,我天仑山肩负着守卫天界的职责,总要传承下去。” 蓐收知道,师兄这么多年来没招弟子,是因为他一直相信师父还会回来,甚至二师姐、小师妹的离世师兄也一直不愿承认。可是,十几万年了,该承认的总归要承认的。他们神族寿命漫长,可除非真的修得百重大圆满,否则,他们也会老去,死去,传承是必须要继续的。 “好,就照你说的去办吧。” 沉默良久,句芒终于答道。 “好,师兄,我这就去办。” 蓐收笑了,看来师兄终于放下了。 兵器库。 这里放置着天仑山搜罗的各式各样的兵器,有至今没认主的,当然更多的是兵器的主人已经不在的。 库房的正中有五个位子,其中两处陈放了兵器,一个是后羿弓,一个是冥心镜。 冥心镜的镜面已是落满了尘灰,已经照不出人影了,就连那后羿弓的弓弦上也存下了一条尘线。 哎,句芒长叹一声,望了望正中空置的位子。 取出承圣剑的剑柄,句芒将它缓缓放在正中的位置上。 曲膝跪下,句芒对着那剑柄道:“师父,若您真的不在了,弟子定会为这个承圣剑找到传承之人。” --- 还没回到塔罗宫,冬玄就停下来了,因为尤魃挡在他面前。 “魔尊,您不说要闭关修炼吗,为何不在塔罗宫?” “难道本尊的行踪还需要向尤大将军报备不成?” 冬玄一个斜睨,尤魃不禁一身冷汗。纵然修为散尽,魔尊的威严一点没有减少。 “属下不敢,属下的意思是魔尊如今没了修为,还是小心为妙。” “这个本尊自有分寸。” 说着冬玄向塔罗宫走去。 “魔尊。”尤魃又一次叫住了冬玄。 “还有事?”冬玄停住了脚步。 “这是属下抓的低阶魔物。” 尤魃双手奉上乾坤袋。 轻轻一挥袖,冬玄将乾坤袋收入袖中,径直离开了。 塔罗宫,冬玄取出乾坤袋,手一提袋底,几只蜂魔滚到了塔罗宫冰冷的地面上,有一只看样子才刚修出灵性。 有了灵性,就有了情绪,就有了喜、怒、忧、思、悲、恐、惊,而此时那几只蜂魔的眼里流露着同一种东西,那就是恐惧。 恐惧,从前,当冬玄从别人的眼神中看到这种东西时,他会体会到一阵诡异的兴奋,嗜杀生灵,特别是嗜杀充满恐惧的生灵对过去的他来说是件有趣的事。 可是,现在,看着那一双双写满恐惧的眼睛,冬玄只觉得一阵不舒服。 不知为何,忽然之间,沉睡了几万年的记忆苏醒了,冬玄想起尤魃第一次教他噬灵大法的画面。 那时,放在他面前的也是蜂魔,一只很小的蜂魔,它的眼里也是充满恐惧,看着那可怜的小蜂魔,冬玄一直不忍下手,尤魃在他旁边大声地呵斥着,僵持了大半个时辰,尤魃给冬玄下了最后通牒,“今日你若不杀它,我便杀了你。” 冬玄一咬牙一闭眼,释放了他此生第一个噬灵大法,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只蜂魔已化成一堆尘灰。 那一刻,冬玄觉得很不舒服,就像今天的不舒服一样。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那种不舒服竟变成了诡异的兴奋。 然而,不舒服归不舒服,该做的还得做。 如今的他灵力散尽,修为尽失,这是最快的增长灵力的方法,否则,不要说踏平天界,找句芒报仇,恐怕自己这个魔尊之位都保不住,随便一个部落首领也能将自己赶尽杀绝。 这就是魔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下定了决心,冬玄念起咒语,五道绿光出现。 然而,无论怎样施法,蜂魔的灵力就是无法离开它们的内丹。 难道是自己现在的法力太低,不能同时对多只魔兽施法。 冬玄再次念咒,这次只出现了一道绿光。 被绿光击中眉心的蜂魔瞪大了眼睛望着冬玄,但它的灵力依然安安微微地在它体内流转,丝毫没有被抽走的痕迹。 一个时辰过去了,冬玄冷峻的面容上挂满了汗珠。 最终,他放弃了。 “回你们原来的地方吧。” 一挥手,几只蜂魔被送出了塔罗宫。 噬灵大法失效了,自己再也不能吸食别人的灵力了,这真是个糟透了的消息,比灵力散尽还要糟糕。 黑暗中,冬玄静坐良久。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冬玄苦苦思索着。 难道是那颗夏白草的缘故? 她的灵力本就至热至阳,与他本来至阴至寒的体质相反,她用真身复活了他,因而改变了他的体质? 要知道噬灵大法只有至阴至寒的体质才能修炼。 看来得去凡间一趟了。 第9章 飘是怎样一种感觉 凡间,迦罗国。 卫都北方,百里之外,有一个安度小镇,镇上的村民大多乐善好施,信佛敬神。 小镇的最南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间尼姑庵,唤做兴化庵。因镇上的人大多信佛,而这镇上只有这一座尼姑庵,这兴化庵自是香火旺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这一日,兴化庵的住持净庵师太开坛讲法,庵内老老少少的弟子齐聚万合殿,聆听训道。 近百个蒲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殿中,在最后面一排,最靠殿门的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个大半人高的小女孩,她尚未剃度,头上顶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看那模样不过十来岁。 她,就是夏白,十年前,净庵师太下山为一户丧母的人家超度亡魂,路过山脚时看到了这个被人遗弃的女婴,便把她带回了庵里,做些洗衣砍柴的杂货。 夏白一会看看师太那一张一合的嘴,一会看看殿外落在树枝上的小鸟,只盼着这法会尽早结束。 趁着没人注意,夏白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手腕一甩,石子朝小鸟飞去。 噗噗,小鸟煽动者翅膀飞走了。 “夏白,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何解?”净庵师太突然张口道。 “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夏白回答的干净利落。 “那,你可知错了?”师太的声音看似平稳,但却有着摄人心魄的威力。 夏白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几根羽毛,低着头回答:“弟子知错了。弟子以后绝不再伤害任何生灵。” “嗯。” 净庵师太闭上眼睛,继续讲法。 法会结束,净虚随着净庵进了禅房。 “师姐,为何你如此偏爱夏白,这孩子性格有些活泼了些,难以入我佛门,潜心修行。” “她性子是跳脱了些,但我观她慧根极深,且心地纯良,若能敛了性子,安心皈依佛门,定能有所大成。” “难道师姐想收她为内门弟子?” “且看吧,一切随缘。” 如颜想着主持讲了一上午的道法,定然口渴了,端着一杯温茶送去,不成想听到的竟是这个。 内门弟子?谁不知道主持的内门弟子将来很大可能是要继任住持的。 哼,那个夏白,她没来之前,主持最喜欢的就是自己了,偏偏她来了,若不是自己时常往住持面前跑,估计住持早忘了她如颜这个人了。 那个夏白,究竟有什么好的。 气呼呼地把茶水端回厨房,如颜直奔柴房。 “夏白呢?”如颜没好气地问柴房里的一个小尼姑。 “挑水去了。” 如颜一个转身,朝着山下的清河跑去。 夏白汲满了一桶水,吃力地拎到河边的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又拿着另外一只桶朝河边走去,她弯着腰,弓着背,准备再汲水时,一股力道从后背传来。 夏白脚一滑,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朝河面倒了下去。 哼,看这回不把你淹死。 如颜得意地擦了擦手掌。 忽然,一道黑影从空中飞过,一股掌风击中了如颜,将她拍出数米以外,重重的跌落在河旁的草丛里,人瞬间晕了过去。 身体倒下的瞬间,夏白便料定自己死定了。 她不会游泳啊。 夏白已经做好了呛水的准备,身体即将湿水的刹那,一只强有力的手环在了她的腰间,那手再用力一揽,夏白便结结实实落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一个腾空,夏白随着那身影飞到了空中,又一个转圈,夏白贴着那怀抱转了一个圈。 飘是怎样一种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耳边一阵风吹过,夏白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腰间那只手也松开了。 “你是大神仙吗?”夏白抬头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半米的人问。 冬玄一愣,时隔五万年,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完全一样。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神仙。” “因为你会飞啊,而且你长得好好看,像神仙一样好看。” ... 冬玄无语,他还是无法理解夏白的逻辑。 趁着夏白盯着自己傻愣,冬玄对夏白施了一个搜灵术。 完全没有任何灵力,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哎... 冬玄没有理会夏白,一个转身就要离去。 “哎,你别走啊。”夏白一把抓住了冬玄。 看着扯住自己衣角的小手,冬玄冷冷地问了一句:“还有事?” 夏白瞪着两只小圆眼,带着夸张的表情说:“当然有事了,还是很重要的大事。你叫什么名字,你救了我,我怎么报恩呢?” “想报恩是吗?”冬玄的面色一冷。 “是。” 察觉到冬玄的不悦,夏白小声的回答。 “杀了她。”冬玄眼光撇向晕在地上的如颜。 “什么?” 夏白一惊,松开了扯住冬玄衣角的双手。 “她是我师姐啊。” “可刚刚她想杀了你。”冬玄眼中露出丝丝杀气。 “我知道,师姐嫉妒我。她杀我是有错在先,可是若趁她昏迷我杀了她,我更是大错特错了。师太教导我们要心怀慈悲,怜悯众生,我是佛门弟子,岂能忘动杀念。师姐有错,错不至死,师太自会惩罚她。若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冤冤相报何时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哼...”冬玄嘴角扯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若杀绝仇人,恩怨自会了结。” 杀绝仇人? 救命恩人居然说出如此狠绝的话,夏白带着害怕的眼神望着冬玄。 那眼神让冬玄觉得很不舒服。 似乎是想为自己辩解,冬玄来了一句:“我不妨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10章 故事 “好。”夏白捣蒜一样点了点头,眼中的恐惧悄然不见了。 “很久以前,一个小村庄,住着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人丁还算旺盛,有兄弟三个男丁。”冬玄娓娓道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不再是那么阴,那么冷。 夏白则托着小脸,抬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冬玄,那小模样,像极了认真听课的学生。 “最难得的是,兄弟三人异常和睦,老头死了,老太婆也死了,按理说,兄弟几个该分家了,但是他们兄弟间感情好,一起商量了后,决定还是在一起过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几年,兄弟三人都娶妻成家了,妯娌们相处得也极好,依然在一个院子里过活。这和和睦睦的一家人成了村里的美谈。”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夏白眨巴着机灵的圆眼睛问。 “为什么一定要发生不幸的事?”冬玄反问。 “你说讲故事的吗。故事肯定是跌宕起伏的,前面你讲了那么多好事,后面肯定会有坏事发生了。”夏白的缘由讲得那是一个顺溜。 冬玄的嘴角不由得翘了翘,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是数万年来自己第一次露出笑容了。 “的确,发生了不幸的事。”冬玄接着讲道,“北方蛮夷大举入侵,官员将领又腐.败无能,节节败退,士兵死了一批又一批,无计可施之下,朝廷下令征兵,不管年龄大小,每户人家必须出一个男丁。所幸的是,因为这兄弟三人一直没分家,算作一个户头,只用出一个男丁。” “要谁去呢?”夏白恰到好处地提出问题。 “你觉得该谁去呢?”冬玄不答反问。 “父母不在,长兄为父,按理说该老大去。”夏白一副认真的小表情,煞有介事地回答。 “是啊,你也觉得该老大去。征兵令一出,老大也很有担当,主动提出自己去应征。可是兄弟们都知道,三人中,老大的身体最差,腿脚不利索,时常的腰酸背痛,干农活时都很费力,让他去战场,只怕他活不了几天。老三最小,娶了媳妇不到一年,媳妇又有了身孕,还差两个月就要生了。老二清楚这一切,于是提出了自己去征,还说服了自己的老婆。” “老二真是个好人。”夏白发了一句感叹。 “他的确是个好人,可好人未必有好报。”道出了这句话,冬玄朝天际望了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老二死在战场上了?”夏白猜测。 “不是。”冬玄摇了摇头。 “好,我不瞎猜了,你接着讲。” 冬玄继续讲道:“临走前,老二特意嘱咐大哥和三弟,要他们好生着了他的妻儿,老大老三也满口答应。” “可是老二走后,老大老三就开始虐待老二的妻儿。”夏白又补了一句。 “不是。”冬玄又摇了摇头。 夏白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我以后真的不瞎猜了,你好好讲你的。” “老大老三本也是善良忠厚的人,自然不会亏待被留下的妻儿。好人也不会突然变成坏人。”讲到这里,冬玄又顿了一下。 夏白这次学乖了,不在张口。 “上了战场,一场场打下来,老二不但侥幸活了下来,还成了一个小头领。也难怪,因为他本就是个机灵聪明的人。可是蛮夷凶猛,中原还是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打到了京都。” “那一日,老二正在守营,被叫到将军的大帐中去了。老二第一次看到了中原的大将军,浑身金甲,很是威猛。原来,老二被招来是因为有人献计,派一小部人马潜伏到敌军的后方,找到他们的粮草辎重,一把火烧了。” “蛮夷粮草本就短缺,他们是想打一场速赢的仗,绝了他们的补给,他们就不战而败了。” “这种计谋在兵家很常见,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出来,因为蛮夷自己也清楚粮草的重要,一直保护的很好。中原也多次派人打探,一直也未打探到粮草究竟藏于何处。可是现在兵临城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想试试这没有把握的计谋。可是,派谁去执行这个计谋呢。谁都知道这一去是九死一生,甚至很有可能没找到粮草就被敌方杀了,所以,大将军把战绩不错的小头领都招过来了,希望有人主动请缨。” “老二也知道此行非常危险,可是他更明白,如果没人去,大军攻陷了都城,中原就要亡朝了,他的家人,他的妻儿也会岌岌可危的。所以,老二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老二成功了没,他有没有活着回来?”夏白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成功了。他带着自己的十个亲信,一路瞒天过海穿过敌营,烧了敌方的粮草,又趁着敌方慌乱逃了回来,可是,他那十个亲信都战亡了。” 夏白沉默,不知该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一个将领的战功不是无数士兵的鲜血铺就的呢。 “蛮夷退兵了,中原胜了,老二立了大功,封千户,赏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够一家人吃一辈子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夏白又插了一句。 “是,是天大的好事。老二回来那天,十里相迎。离家时,老二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如今能与妻儿重聚,又有了赏钱,老二觉得以后等着自己的只会是好日子了,可是世事难料,老二从没想过自己没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自己兄弟手里。” “什么?”夏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心有多么黑暗,不走到那一步,你永远不会知道。” “老大老三为什么要杀老二呢?”夏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嫉妒,因为贪婪。以前兄弟三人一起过苦日子,谁也不会嫉妒谁,可是现在,老二家过得风生水起,老大老三还是依旧贫困,他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老二富裕了,难道不会补贴兄弟吗?” “老二自然是补贴兄弟的,他给了老大老三各十两黄金。可是,人心岂能那么容易满足。老大老三总想着,若是当初出去的是他们,现在有官做,有钱拿的就会是他们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夏白满腔的怒火。 “人有时就是这么无耻。老大和老三没事就私下里议论老二,说他如何亏待他们,最后他们竟生了歹心,想着将老二杀了,他们兄弟俩中出来一人,顶替老二去领了千户那职位。” “天下竟又如此歹毒之人。” “歹毒的还在后面。老大老三给老二举行一个庆功宴,偷偷在饭菜里下了毒,将老二一家全部毒死了,为了斩草除根,也想着私吞老二家的财产,老二的妻子和儿子也被毒死了。” 啊... 夏白张大嘴巴,不知能说什么。 冬玄看了夏白一眼,接着道:“好人未必有好报。最能吞噬人性的就是嫉妒,贪婪。你师姐如此嫉妒你,今日你不杀她,他日你必将丧命于她手中。” 沉默... 许久之后,夏白还是开口了。 “我相信消除嫉妒的不只有杀戮,化解恩怨的也不只有杀戮。今天我不会杀我师姐,若真如你所说,有一天我死在她手中,我自认是天命。”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冬玄见夏白如此执拗,也不再劝解。 刚想转身离去,衣角又被那双小手抓住。 “你还有事?”冬玄黑着脸问。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夏白撅着小嘴说。 “我没有名字。” “是个人都有名字,你怎么会没有名字。” “我不是人。” “哦,对,你不是人,你是神仙,可神仙也得有名字啊。你不说我就不放。” ... 冬玄真想一掌劈晕这难缠的小丫头,可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这一掌怎么也劈不下去。 “我叫玄冬。”冬玄最终还是认输了,给了夏白一个名字。 “玄冬,好名字。”夏白咧着嘴笑了,双手不由减了力道。 嗖,趁夏白一个不注意,冬玄闪遁了。 “大神仙,你去哪里了?” 夏白找了几圈,黑色的身影没有任何踪迹。 看着还晕在地上的如颜,夏白拎起了水桶。哗啦,满满一桶水洒在了如颜身上。 一个激灵,如颜醒了,看着眼前拎着水桶的夏白,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自己,如颜一脸茫然。 “这桶水是教训你不该妄动杀念。”夏白带着几分凌厉,盯着如颜说,“你想杀我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师太。我只想告诉你,在刚刚你晕倒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杀了你,然后毁尸灭迹,可是我没有。师太教导我连一只鸟都不要伤害,你是我师姐,我不可以杀你。我知道你嫉妒我,我也知道你想做住持的内门弟子。可是住持道行深厚,慧眼如炬,早已看透万事万物。今日你若真杀了我,别说内门弟子,只怕这兴化庵你也呆不下去了。若你真的想继承主持衣钵,别再想着旁门左道,排除异己,而是要听从主持的教诲,心怀慈悲,潜心修行。” 该说的说完了,夏白去河边取了两桶水,挂在扁担上,担着扁担,一颤一颤地朝山上走去。 一言一语,一静一动,一捆柴,一担水,皆是修行。 不知为何,看着夏白的身影,如颜想到了的竟是师太曾说的这句话。 第11章 修炼 在夏白身上没找到什么线索,冬玄决定还是先回魔界再做打算。 灵力肯定要找回来,修为肯定是要炼上去,否则,他这个魔尊之位恐怕也做不了几天了。噬灵失效了,肯定还会有别的法子。 冬玄施展着低级飞行术飞向魔界。 十万年没再回凡间,这尘世早已沧海桑田,王朝也不知更迭了多少代,可看着那曾经熟悉的江河山水,望着那寿命短暂却终日忙碌的人类,冬玄心中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不错,冬玄曾经是个人类,他不是别人,他正是故事里老二的儿子。 十万年了,当他选择成魔的那刻起,他便把凡间的那段记忆尘封了。 令他骄傲的父亲,温和慈爱的母亲,他们的尸骨早已化为尘灰。他的大伯,他的三叔,他们和蔼可亲的样子,他们面目狰狞的样子,他们跪地求饶的样子,还有他们死时鲜血淋漓的样子,冬玄本以为他早就将这些忘得干干净净,可是当故事重提时,那一幕幕是那么栩栩如生,仿佛正发生在他眼前。 恐惧,绝望,为什么当冬玄从别人眼中看到这些时,他会有种极度诡异的快感,现在冬玄忽然想明白了。因为,当他把剑搭在他的大伯和三叔的脖子上时,他们眼中就全部是恐惧和绝望,那时冬玄觉得痛快极了,甚至比割破他们的喉咙时还要痛快。 人之初,性本恶。 善,是伪装,是相对的。 恶,是本性,是绝对的。 每个人都他的恶的阈值,只是有些人达到了,有些人没达到。 曾经,杀人对冬玄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怕的事,可是,看着那鲜红的血液从脖子里飙出时,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轰然倒在自己面前时,冬玄忽然觉得,杀人,也不过如此。 本以为杀了人,一切都会变了,你不再是从前的你,可是,杀过之后,你就会明白,你还是那个你。你还保留着你的善,你的恶,只是多了一个选择。 冬玄越想越远,心神不知为何有些慌乱了。他伸手去摸摸腰间的平安结,它还在。抚摸着那整整齐齐的纹路,冬玄的心宁静了不少。可是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的躁动没有安抚下来。冬玄手上一用力,想把平安结扯了下来,握在手心。可是,一个好巧不巧,一朵浮云此时恰巧挡住了冬玄的去路,冬玄本能地一个转弯,手一滑,平安结,脱手了! 那鲜红的绳结迅速向下坠去,冬玄一个俯身,追了过去。 有这么几次,冬玄已经碰到平安结,可是小风一吹,平安结又偏离了好几公分。 冬玄此时恨死他那低级飞行术了,连自由落体的速度都跟不上。 冬玄终于抓到他的平安结了,不是因为他的飞行速度快了,而是因为平安结已经落到了地上,掉到一块光滑的岩石上面。 重新带好平安结,冬玄正准备再次飞走,脚刚离地面,却感到周身涌动着清新无比的灵气。 福光宝地,清明灵秀,天地精华,说得大概就是此处此景了吧。 此处乃东海一孤岛上的一处仙山,曰蓬莱山。 蓬莱山,凡人修仙的圣地。 沐浴在灵气之中,冬玄周身从没有如此舒畅过。他盘膝而坐,掌心相对,悬于丹田处,只不过略略催动经脉内的气息,就感到无数的灵气向他的经脉内涌动。冬玄稍稍一施法,将这灵气全尽吸收,化为灵力,存于内丹之中。 冬玄的修炼之法都是尤魃教他的,而尤魃只教了噬灵之法,却从未交过冬玄修灵之法。 修灵之法,冬玄无师自通。 那灵气化作灵力后,暖洋洋的,全身的经脉被这暖气抚慰得无比舒坦。 原来自行修炼比强行豪夺要好上许多倍。 尤魃,她竟骗了我这么多年。她一直告诉自己说自行修炼异常艰难,噬灵大法比其要容易许多倍。 这一点,冬玄着实是冤枉尤魃了。 若是普通的地方,自行修炼的确很难,也很慢,但这是蓬莱山啊,凡间灵气最足的风水宝地,凡人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圣地。 难得修炼得如此得心应手,冬玄索性安心在此处修炼,这一修炼就是八年,凡间的八年。 第12章 下山 弹指一挥间,夏白已十八岁了,她不能再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待在兴化庵了。 禅房内,夏白跪在了净庵师太面前。 “夏白,剃度还是下山,你可想好了?”净庵师太问道。 “师太,您曾教导过弟子,拜佛,贵在一个诚字。弟子虽自出生就长在这兴化庵,可师太从未提出要弟子入佛门,为何,因为师太也看得清,弟子尘缘未了。弟子心中还念着山外的花花绿绿,若违心落发为尼,只为传承师太的衣钵,那才是对佛祖的大不敬。弟子想下山看一看,若弟子真的能看透那尘世间的一切,那即使做一个扫地的小尼姑,弟子也愿再回兴化庵。” 哎... 净庵长叹一句:“你本是心思通透之人,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自然不会强求。也罢,一切随缘吧。” 言罢,净庵双目紧闭,专心打坐。 夏白起身离去。 “怎么样,主持是不是说要收你做徒弟了?” 夏白一离开禅房,就被如颜拉到一边问话了。 夏白看了如颜一眼,说:“我对主持说我明天下山。” “什么?” 如颜觉得夏白的脑子坏掉了:“你知不知道整个庵里上上下下多少师姐师妹想做主持的徒弟,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说放弃就放弃,你整天在想什么呢?那些佛经你背得比谁都熟,解得比谁都好,你怎么还看不透呢。” 夏白抬头看了看天,说:“我尘缘未了。” “尘缘,什么尘缘,你又没有什么父母兄弟,又没有亲朋好友,谈什么尘缘。” “我想下山看看。” “下山看看,你以为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很好玩。真的出去你就知道了,不过是汲汲营营,尔虞我诈,还要终日为生计奔波,哪有我们这庵里舒适自在。” 尘世生活的艰辛,如颜深有体会。她是因为家破人亡,无处生营才到兴化庵讨一口饭吃,寻一处安身立命的居所。 “那我也想去看看。”夏白说。 听夏白这么说了,如颜知道她是心意已决了,夏白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了,如颜也再在劝她。 回到住处,夏白正收拾东西,如颜拿着一包东西进来了。 “这个你带上吧。” 如颜把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放到夏白手中。 “这是什么?” 解开包裹,夏白看到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你不会是偷了香油钱了吧。”夏白惊讶的问道。 “你才偷香油钱呢,这是我平时的例钱攒下来的。”如颜瞪了夏白一眼。 “这么多?”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一点金钱观念都没有,不知道省钱过日子。” “师姐,谢谢你。”夏白说着鼻子觉得有点酸。 “谢什么呀,若不是你当年手下留情,留了我的性命,又点醒了我,我也不会有今日。”说到这里,如颜握住了夏白的手,叮嘱道:“夏白,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山下人心险恶,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提防别被骗了。丢了钱财还是小的,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也是有的。” “师姐,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姐妹俩又絮叨好久,如颜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躺在那小床上,夏白睁着清明的眼睛,久久不能入睡。 尘缘未了,这是她给主持的托词。 可到底怎样的尘缘未了呢,夏白是好奇外面的花花世界,可是她更清楚,让她不能静心入佛门的是那个叫做玄冬的神仙一般的男子。 一身黑衣,从天而降,横眉飞眼,摇曳人心。 当他接住夏白,把她带上空中的那一刻,夏白的心乱了。 犹如平静无波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丛生。 无数次,夏白去那小溪边汲水,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消磨时间,渴望能再遇到那个人。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八年了,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夏白也要下山去找一找。 第13章 小七 一路顺着山势走下来,夏白的步伐甚是轻盈,两旁繁花相伴,夏白的心情欢快了不少。 再走一步就要彻底离开这个养了自己十八年的青山了,夏白多少有些不舍。蹲下来,掬起一捧土,夏白用一块帕子包好,放进自己的包裹里。正欲转身离去,夏白忽然看到一颗四叶幸运草。 四叶幸运草,是极罕见的,据传闻能给随身携带的人带来好运,夏白伸手想要摘下,碰到那小草的瞬间,夏白忽然想起师太当年的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哪怕是一颗不能言语的小草,也不愿被人折了去,离了根源,断了生机吧。 夏白收回了自己的手。 徒步走了几里地,夏白总算找到了一处集市。 布匹衣服,胭脂水粉,蟋蟀蚂蚱,瓜子,糖葫芦,夏白曾经见到过的,没见到过,听过的,没听过的,这集市上都有。换做平时,夏白定是要好好逛一逛这热闹的集市,可是现在夏白真的没有力气逛了。 饿,很饿很饿,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能让夏白感兴趣的只有面馆或包子铺了。 “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喽,皮薄馅多的包子哎。” 这是夏白下山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了。 夏白跌跌撞撞地向包子铺奔去,那里却挤满了人。夏白身形不高,但人很灵活,泥鳅一样地从人缝中钻过,夏白终于挤到包子笼面前。 “老板,来十个包子。”夏白真是饿坏了。 “好来,十个包子,十文钱。” 十文钱? 夏白打开自己的钱袋,倒出所有的银子,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这个够不够?” 老板一看,眼睛一亮,这八成又是哪家不知金钱为何物的富家公子了。 “够,够,来,再送你两个。” “老板您真是个好人。”夏白笑着说,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遇到的第一个就那么友好。 揣着十二个包子,夏白乐滋滋地离开了。 夏白不知道的是她那一块银子买十笼包子都绰绰有余了。 五个包子下肚,原本空虚的肚子被香喷喷的包子填满,夏白顿时觉得自己得到了最高的治愈。 抚摸着自己那圆鼓鼓的肚子,夏白悠闲自在地在街上闲逛着。 一个卖梳子的小摊位又吸引了夏白的注意力,那一个个小木梳只有巴掌大小,梳齿细细密密地,用手指一滑拉,发出滋地一声,有趣极了。 于是夏白又在别人的目瞪口呆中用一块银子买了一把小木梳。 “买糖葫芦喽,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喽。” 红得通透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那晶莹剔透的样子看得夏白直流口水,钱袋一掏,夏白准备买一个尝尝。 老板是个凭良心做生意的人,看着夏白递过来一块银子,没有接过:“这位小公子,你是第一次出来买东西吧,你可知道你这一块银子能换一百文钱,而我这糖葫芦只要一文钱一个。” 夏白一听,笑了:“大叔,您还真是实诚人啊。就看在您这份实诚上,这块银子就送给你吧,我钱袋里还有好多。” 说着,夏白还特意翻开自己的钱袋,给糖葫芦老板看了看。 老板立刻帮她捂住了:“公子,你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初来乍到的,万事一定要下心啊。出门在外最大的忌讳就是钱财外漏,要是被那有心之人见了,抢走你的银子不说,谋财害命也是有的。” 下山来,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这些,夏白感激地说:“大叔,多谢你了,我以后一定小心。” 老板想了想,见夏白的钱袋里都是银子,没有铜钱,就抓了一把铜钱递给夏白:“这些钱你拿着,若是买些小玩意,用这些就够了,你那钱袋要贴身收好。” 接过铜钱,夏白从钱袋里挑出一块最大的银子:“大叔,你真是个好人,这块银子你收下,就当我的谢礼了。” 老板当场拒绝,夏白原来的那块银子就够换铜钱的了,若再收人家的银子,那他岂不是打着做好人的幌子骗钱。 可夏白也是个拧的,把银子向老板的钱柜里一扔,抽了一根糖葫芦就跑走了。 左手一袋包子,右手一根糖葫芦,怀里还揣着一把可爱的小木梳,夏白觉得这山外的世界还真是有趣。 夏白正享受这街市的繁华热闹,一双小手拽住了夏白的衣角。 “姐姐,能给我个包子吃吗?” 姐姐? 夏白停了下来,不仅是因为衣服被拉住了,更是因为这个称呼。 “你怎么认出我是女子的?” 夏白转头看了看小手的主人,一个满脸乌黑的小男孩,约莫十岁,头发乱蓬蓬的,称其为鸟窝都是对它的夸奖,衣服都是脏得看不见原来的颜色了,而且两条裤角还少了一截,大半个小腿露在外面,一双脚丫子也是乌黑乌黑的,直扑扑地踩着地上,没有袜子,也没有鞋子。 这应该就是乞丐吧,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夏白心里特别难受。 “姐姐长得那么漂亮,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小乞丐说着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真聪明。”夏白拍了拍小乞丐的头,把整袋包子都给了他,“饿坏了吧,给,都拿起吧。” 小乞丐接过袋子,用脏兮兮的小手抓了一个包子就整个往嘴里塞。 三下五除二,一个包子三两口就吃完了。 “你有名字吗?叫什么?”把包子给了小乞丐,夏白没有走开,接着和他聊了起来。 “我叫小七。”小七一边回答,一边吧咋吧咋地添嘴,回味那包子的余香。 吃完一个包子,小七没有吃第二个,而是把袋子扎好,塞进了怀里。 “你不是很饿吗?怎么不接着吃?”夏白问。 “我娘和我妹妹今天还没吃饭呢,这些留着给他们带回去。” 听了这句话,夏白更心疼这个懂事的小男孩了。 看着夏白沉默不语,小七开口问:“姐姐,你不是这个镇子的人吧,那你晚上住哪里?” “我的确不是这个镇子的人,晚上住哪我还没想好,应该是找家客栈吧。” “客栈?这里的客栈又贵条件还不好,不如你去我家住吧,我家还有一张空床。”小七眨巴着那双写满天真的眼睛说。 夏白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好。” “走,我这就带你去我家。”小七说着就要走。 “你不接着乞讨了吗?”夏白问了一句。 “剩下的六个包子够今天的晚饭了。”小七说着露出一丝笑意。 不知为什么,捕捉到小七那份笑意,夏白忽然心头一跳,可是只是那么一瞬间,夏白没太在意,跟着小七走了。 第14章 玄冬,救我 道路越来越窄,路人越来越稀疏,七拐八拐地穿过一条阴暗寂寥的小巷,夏白跟着小七来到一条还算宽敞的街道,但是非常奇怪的是,这条街道上空无一人,街道两旁的店面都关着。 夏白心里不由慌了:“小七,还要多久?” “马上。”小七头也不地回答。 街道的尽头对着一扇大门,推开那扇大门,小七笑着对夏白说:“到了。” 这是一户标准的四合院,除了南门,其他三面都是两层高的小楼。 “你家还挺大的吗。”夏白说了一句。 “是挺大的。” 说着,小七带着夏白进了正堂。 “你先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小七就不见人影了。 夏白刚一落座,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四面八方传来,夏白还没站稳,十几个彪形大汉围了上来,各个都是满脸横肉,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夏白怕了,声音都是颤的。 “身上的银子,拿来。”一个凶汉喝道。 保命要紧,现在可不是舍不得钱的时候。夏白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赶紧掏出钱袋,但愿这些人拿了钱就放她走吧。 钱袋刚掏出来就被人抢走了。 哗啦,一堆白花花的银子被倒到了桌子上,十几个人盯着那银子,都发出了嘿嘿的笑声,那声音听得夏白全身的毛孔都立了起来。 “各位大爷,钱都给您了,能放我走了吗?”夏白小声地问。 哼,一个大汉瞪了夏白一眼,阴森森道:“进了狼窝,你还想逃走,做梦吧。” 话音未落,那大汉举起大砍刀就向夏白劈来。 完了!!! 夏白本以为要丧命于此了,不想咣当一声,另一只砍刀拦住了那把刀。 “这个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一刀砍了怪可惜的,不如让我带回去做个小老婆。”另一个大汉用着异常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夏白。 “三哥,你别贪心不足了,上一次抢回来的那个小娘子不是给你做了小老婆吗,这个该轮到我了。”另一个瘦一点的男人也站出来抢夏白。 “别提了,上一个我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我那母夜叉给打死了。”大汉说着还流露出一点惋惜。 “那这一个也该轮到我。” 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 “都闭嘴。”中间的身形最高大的男人大喊一声,争吵立刻停止了。 “老大说了,这个给他留着。”说完,那男人便一步步朝夏白逼近。 夏白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她浑身哆嗦着,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了墙角,用胳膊挡在自己面前。 高大男人一只大手就抓住了夏白的两条胳膊,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夏白拎了起来,用力一甩,夏白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就被甩到男人的肩膀上。男人扛着夏白就往屋后走。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夏白一面拼命嘶喊,一面拳打脚踢,可她那无力的拳脚对男人来说连被蚊子咬了都不如。 难得真要被逼做贼寇的压寨夫人?夏白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是,谁来救救她啊。 猛然间,夏白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玄冬,救我!”夏白用尽生凭最大的力气去喊。 那声音如此响亮,如此尖锐,整个小楼都被声音震得晃了晃。 夏白知道,她的这一声呼救是徒劳的,可是似乎是出于本能,她还是喊了出来。喊完了,她也就死心了,彻底放弃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夏白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她的叫声刚落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出现在院子的上空,缓缓落下。 “放下她。” 阴冷的声音似乎能冻结人的血液。 绝望的夏白腾地张开了眼睛,看见了一抹黑色的衣角. 是他,真的是他,他来了!!! 她等了他八年没等到,张口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却出现了。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 “哪里来的毛贼,敢来这里撒野。”扛着夏白的男人喝道。 “放下她!”黑衣人重复了一遍 “兄弟们,上。” 十几个人一起朝那黑影杀去。 咣,咣,咣,几道剑影闪过,十几个尸体躺在了地上。 扛着夏白的男人刚想拔刀,嗖,脖子一阵冰凉,男人倒了下去。 夏白以为自己也会摔倒,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腾空转了半圈,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看来你真是神仙啊。” 对着那黑色的身影,夏白一直笑一直笑。 冬玄没有笑,而是冷冷地对夏白说了一句:“等一会。” 嗖,冬玄又没了身影。 第15章 善,恶 夏白跑到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冬玄,刚想大声喊人,冬玄从大门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人。 “他正打算从巷子里逃走,被我抓了回来。” 冬玄冷冷地说道,随手一扔,把小七狠狠甩到了地上。 “小七!”夏白大呼一声,蹲下去扶小七。 咣当一声,冬玄把一把刀扔到夏白面前。 “你要干什么?”夏白看着刀惊慌地问。 “杀了他!”冬玄的声音决绝而无情。 “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更是个骗子,因他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今天若不是我,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夏白望着那把刀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姐姐,救我!“小七扑到夏白怀里,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望着夏白:“都是他们逼我的,我若不听他们的话,他们会打我,不给我吃的,还威胁要杀了我.“ 夏白紧紧把小七搂住,抬头看了看冬玄,那眼神,是乞求. “你若下不了手,我来.“冬玄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 一道光闪过,冬玄手里出现了一把剑. “不要。“ 夏白用整个身体护住了小七. 呵,冬玄嘴里吐出一丝声音,那意味全是讽刺:“这就是你为人处世的原则,没有底线的做好事,你就那么喜欢做好人的感觉吗?你今日护着他,因为你觉得你在保护一个孩子,你觉得你很伟大是吗?那,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冤魂呢,你如何向他们交代?“ 面对冬玄那满是讽刺的质问,夏白抬起头,迎着那目光,毫不羞愧地说:“是,他是做了坏事,可他是被逼的啊。世间有谁没做过错事呢,只要愿意真心悔改,难道不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吗?“ 冬玄冷笑一声:“当你的至亲被人谋害,当仇人跪在你眼前,乞求原谅的时候,你也可以大度地给他们一次机会吗?还是说在你心里,你那宽容善良的好名声是那么重要,重要得超过了你至亲之人的性命。“ 夏白没有父母兄弟,可她一直那么期盼能有一双爱她得双亲,听冬玄这样诅咒他们,夏白生气了,“玄东,你救我两次,我很感谢你。可是,在你的眼里,除了杀戮还是杀戮,难道你解决所有问题的方式都只是杀人吗?难道在你的世界里,就从来没有宽恕,没有感恩,没有奉献吗?你难道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宽恕,别人的帮助吗?“ 哈哈哈... 冬玄大笑:“你说对了,我就是只懂杀戮,只懂掠夺,我不懂何为保护,何为奉献,何为牺牲,我更不需要别人的宽恕,别人的帮助。我就是一个十足的恶人,不像你,一个个地地道道的老好人。” 夏白也怒了:“既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我们相逢陌路,后悔无期,日后我再遇险,你若见了,还请您高抬贵手,袖手旁观。我夏白不想欠恶人的恩情。” 说完,夏白扶着小七就往外走,一次也没回头。 冬玄很生气,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他也知道无数人称他为魔头,他也可以毫不难堪地自称恶人,可是,被夏白当面称作恶人,冬玄很生气,很生气。 当时,他正在安心修炼,忽然心口莫名一阵慌乱,再接着,他听到了‘玄冬,救我’四个字。 那颗夏白草遇险了! 可能是因为真身相互融合的原因,冬玄和夏白有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 然而,他那时正值修炼提升的关键时刻,此刻中断,一个多月的努力就白费了。 但是,冬玄还是中断了自己的修炼。 用远观镜一看,夏白正被十几个恶人围追堵截,冬玄立刻心急如焚,箭一般飞了过去。然而,还是不行,他现在的飞行术速度还是不够看,等他赶到时,就怕一切都晚了。 瞬移术? 慌乱中,冬玄想到了这个法术。可是瞬移术是高阶法术,冬玄多年未用,以他现在的修为不知能不能使用,他更不知道妄用这高阶法术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会不会有损他现在的修为。然而,冬玄已经顾不了这么多,气聚心口,冬玄念了那道咒语。 保护?牺牲? 如果这些都不算保护,不算牺牲,那什么算是保护,什么算是牺牲? 是,他是个大恶人,他杀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夏白,他给予夏白的只有拯救、保护和牺牲,对夏白来说,他不是恶人。谁都可以称他是恶人,唯独夏白不可以。 冬玄越想越生气,狠狠地朝那小乞丐的后背瞪去,恨不得将他的后背射出两个窟窿。 恰在此时,趁着夏白走在前面没主意,小乞丐回了头,冲着冬玄笑了笑。 那笑容,很是得意,很是意味深长。 不对,那个小乞丐不简单,他在撒谎,他会不会对那颗傻草不利? 冬玄又气又急又担心,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圈,嗖地一声飞走了。 还是暗中跟着那颗傻草好了,要不然她被人卖了说不定还替人数钱呢。自己的真身是她用她的真身救的,若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说不定会牵连自己呢。 冬玄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隐身飞行在夏白和小七的上空,冬玄紧紧跟上了他们。 第16章 卫都 出了宅子的大门,小七和夏白又回到了来时的那条街道。 一个又一个人头从街道两旁的巷子口探出来,看到街道上只有小七和夏白两个人,大胆一点的就走了出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不一会就站满了人,她们朝夏白聚拢过来。 她们全都是女人,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探着夏白。 进了宅子的女人从来没有再从宅子出来过,夏白是第一个。 “她们是什么人?”夏白问一旁的小七。 “这些女子都是被贼人抢了回来做老婆的。”小七向夏白解释道。 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夏白心里难受极了:“贼人都被杀光了,你们都赶紧回自己的家吧。” 听了这个消息,女人们有的惊讶不已,有的不敢相信,但也有的露出悲痛的神色。 有些女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但她们还是把夏白团团围住,没有一个肯离开。 夏白充满疑惑地看了看小七。 小七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些人有的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甚至孩子都有了,现在你让她们回家,她们回哪里啊。她们有的已经不记得家在何处了,有的离家很远,而且,带着孩子,你让她们怎么回自己的娘家,怎么再嫁人?” 这一刻,夏白忽然觉得好无奈,好悲痛,纵然是被抢来的,纵然她们的男人是贼人,可是那些人终究还是她们的丈夫。 因为自己,她们没了丈夫。 夏白知道,面对这些可怜的女人,她是有所亏欠的。可是,她也是一个弱女子,自己能怎么补偿她们呢? 银子,这是夏白身上唯一能补偿她们的了。 夏白掏出了自己的钱袋,把银子全部倒出来。 “你要干什么?”小七惊讶地问,伸手试图阻止夏白。 夏白把小七的手挡了回去 “当回家的路费也好,”夏白说着,把一块银子给了一个女子。 “当做小买卖的本钱也好。”夏白又拿出一块给了另一个女子。 一块又一块,很快所有的女子都拿到了一点银子,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夏白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银子给她 “拿着这点钱,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吧。”夏白对着那些女人说:“走吧,离开这里吧。” 站在夏白身后,看着夏白毫不吝啬地抓起一块块银子分发给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小七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大肚子的女人第一个离开了,接着,三三两两,其他女人也都纷纷散去。 “但愿她们一切平安吧。”夏白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里仅剩下的一块花生一般大小银子。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夏白转身问小七。 “我五岁的时候被人拐了,卖到这贼窝,我隐约记得我的家在卫都。我想回卫都找回我家人。”小七张口便答。 “好,我陪你去,你一日不找到家人,我便一日陪着你。” 小七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里离卫都将近百里,你我二人只有这一小块银子做盘缠,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路,我们怎么走啊。”说着,小七扫了扫那块花生大小的银子。 “大不了风餐露宿,野果果腹。”夏白说着还笑了,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 这大概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傻的女子了,小七不由摇了摇头。 觉得夏白傻的不止小七一个,不远处的冬玄也觉得夏白傻透了。 “她还真是一颗傻到根的草啊。”冬玄站在一颗树上自言自语。 还是跟紧点吧,搞不好,这草能被她自己傻死。 已经走了五天了,睡了五天草窝,吃了五碗面条,夏白已是两眼发昏,双腿虚浮,想着当初出发时自己的豪言壮语,夏白也觉得自己傻透了。 凡间生活不易,不如庵了过得舒适自在。夏白如今彻底相信如颜当初说的话了。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文钱,夏白真是恨透了刚下山时挥金如土的自己。 “还要多久才能到卫都啊?”夏白又一次问小七,语气较之前更加有气无力。 “沿着这官道走,今晚日落前应该能到。”小七指着一条宽敞的官道对夏白说。 同样是睡草窝,同样是一天只吃一碗面条,小七倒还是面色红润,说话也是中气十足。 “那我们快赶路吧。” 夏白摇摇晃晃地就要走,小七拦住了她。 “你现在身上只有几文钱,进了城我们吃什么。走这条山道吧。”小七指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说道:“这山上有不少果树,上了山,看能不能采些野果吃。” 一路结伴而来,虽说夏白大小七几岁,但小七更像是领路人,说话做事都井井有条,分析事情逻辑严密,那样子根本不像是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倒像是个头目。 “好吧。” 小七说的有理,夏白也不得不同意,可是看着那高不见顶的雄山,夏白犯难了。她现在都饿的头晕眼花了,这山她还能爬上去吗?她这条小命不会就丢在这山上吧。 小七看着一脸为难的夏白,不由摇了摇头,“在这等我一会。” 说完小七钻进了树丛中,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小七回来了,手里多了两根光滑的棍子。 “一手一个拿着,爬山会容易些。”小七说道,把棍子递给了夏白。 “那你呢?” “我不用。” 小七说完抬腿便爬上了那陡峭的小路。 真是个傻子,长短粗细合适,又没有枝节,通身光滑的棍子是那么容易找的吗? 拄着棍子,夏白觉得果然省力了不少。 小七还真聪明呢。 第17章 灵果 两人走了大半天,爬过了大半山腰,别说见着什么果树了,连颗野枣也没有。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夏白一屁股瘫在了地上,两支棍子滚到了旁边。 “起来,你现在要是歇了,后面的路就更难爬了,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山顶了。” “不行,不行...”夏白只剩下吐气的力气了。 “起来。”小七大喝一声,那气势活像一个威严的帝王。 夏白被小七吓傻了,呆呆地望着小七。小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拉起夏白,拖着她就往上走。那手的劲道不输于一个彪形大汉。 跟在后面的冬玄不由皱了皱眉头,这小七到底是何来路,武功如此了得,走了这么多路,爬了这么高的山,气息依然如此平稳,步伐依然如此稳健。他若是仙若是魔也就罢了,可他明明就是一个凡人啊。 冬玄不由更加担心夏白了,跟得又紧了些。 喘着最后一口气,夏白被拖到了山顶。 翻了一个身,夏白四脚朝天地躺在了地上,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呼吸。 山顶的光线太强烈,夏白闭上了眼睛,可是眼皮合上的那一刹那,一颗红彤彤的果树出现在夏白的视线里。 难道我累死了,上了天? 夏白使劲地闭了眼,又迅速睁开,那棵树还在,小七也还在她旁边。 她没死,真的有颗果树。 “小七,你看,那是什么?”夏白指着那红果树大声叫。 还在四处张望的小七顺着夏白所指的方向望去,居然真有一颗果树,树上结满了又大又红的果子,那果子看着很像是苹果,可是它那形状太规整了,就像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的球上下各雕去了两个洞,不像是一般的苹果。 这座山有古怪,小七暗想,这么一座大山按理说怎么也得有不少果树,可他一路上来就是没见一个果子,而偏偏就在山顶上,就长了这么一棵树,结了这么奇怪的果子,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难道是灵果? 曾听人说,如果一座山上长了一颗灵果的话,那整座山的灵气都会被这棵树吸收,其他的果树将会颗粒无收。 可那形状如此奇怪,也有可能是毒果。 小七于低矮处摘了一颗果子,用手擦了擦,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到夏白身边,递给夏白。 夏白接过来就是一大口。 “哎...” 小七还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张口就吃啊,如果是毒果子呢?”小七生气地说道。 夏白一边嚼着果子,一边笑着说:“小七那么聪明,果子有没有毒还能看不出来吗?” “那你就不怕我给你毒果子吃吗?”小七一脸严肃地问。 “怎么可能,小七最好了,肯定不会害我的。”夏白的笑容不能更纯真了. 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轻轻碰了一下,小七灵魂一颤. 虽然只要十岁,可他早已不相信任何人了。五岁进了那贼窝,他从街头一个最低级的小乞丐做起,仅十岁就成了这个伪丐帮的副头领,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手里死过多少人,但帮里的人都知道不要听信副帮主的任何一句话,哪怕再愚蠢的谎言,到了他的嘴里,都能让人彻底信服。 卫都是丐帮的老巢,安度镇那不过是个小分舵,舵头死了,小七过去看看想选出下一个舵头,没想到许久未再行乞的他再重操旧业就遇到了夏白. 不过使了个最低级的伎俩,夏白就被他骗走了。更让他吃惊的是,明明知道他是骗子了,夏白还要护着他。 最让小七难以想象的是,那些与她毫无光系的女人,她居然把自己所有的银子分给了她们. 她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傻的人. 然而到这还没结束,他不过随口瞎编了个回卫都的理由,这个傻姑娘竟然还要跟过来,坚持陪着他找家人。 一路上,有很多次,小七想甩掉这个傻女人,悄悄回卫都,可是看着她安详的睡容,小七总觉得,自己若把她扔在荒野,她会饿死。最终小七留下了。 就在前一刻,小七还想着把她带到卫都,自己就悄悄溜走,可是听到她那句你肯定不会害我的,小七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她带回丐帮. 一直紧盯着夏白的脸,小七唯恐下一秒夏白就露出痛苦的样子,接着七窍流血而死. 一刻钟过去了,夏白依然笑着啃她的苹果,小七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 看样子是没毒. 小七又摘了一个果子,擦了擦,啃了一小口,又脆又甜,真好吃. 夏白啃了三个苹果,渴也解了,饥也充了,力气也恢复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下山. “等一等.“小七喊住了夏白,“把你的套衫解了.“ “你要干什么?“夏白护住了胸口. 小七笑了笑:“这果子味道好,卖相又好,我们摘了拿到街上卖,住客栈的钱就有了.你睡了几天草窝了,难道不想睡张舒服的床.我的衣服又小又破,装不了几个果子,就只能脱你的了.“ “小七就是聪明.“夏白对小七竖了个大拇指. 小七身手极灵敏,左脚蹬,右脚踩,不过几下就爬到了树顶上,专挑最大最红的摘. “够了,够了,真的装不下了.“夏白一边捡果子,一边朝小七喊. 小七又摘了几个,揣进自己怀里才下来. 夏白把果子包好,一伸手,想要拎起来,可是那套衫做的包裹纹丝不动. 小七摇头笑了笑,小黑爪一伸,轻飘飘地就把包裹拎了起来,身轻似燕地下山去了. “你,你,你...” 夏白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什么字来. 夏白一走,冬玄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果树旁,信手一摘,一颗果子落入手中,张开一咬,满香扑鼻.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咽下那果子的那一刻,冬玄清清楚楚感觉到一缕灵气进入体内. 居然真的是灵果,就这么让他们俩糟蹋了,真是太可惜了. 冬玄轻轻一挥袖,满树的果子一个接一个飞进冬玄袖中. 有了这些灵果,他的修为又可以再进一步。 啃得只剩下胡了,冬玄随手一弹,那果胡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的是,那果胡正飞到小七头上,砸了个正中红心. “夏白,别朝我仍果胡.“小七没好气地说. “我没扔啊.“夏白一脸无辜. 凝神盯着果胡看了一会,小七心中一惊. 糟了,那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跟过来了. 第18章 赚钱 小七背着一大袋果子下山,夏白轻装上阵,可是到了山脚下,夏白已是气喘吁吁,小七却还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小破孩吃什么长出这么好的身体?夏白难免好奇。 看着已经西斜的太阳,小七指着一条大路说:“沿着这条路走,快点的话,半个时辰就能赶到集市了,快点吧,看今天能不能把果子卖完。” “哎,等等我。” 刚想坐下休息一会的夏白屁股还没捂热,就赶紧追了过去。 已经是下午了,集市上的人不多,不少摊位都收摊了。 小七在街中间找了个空摊位把包裹放了下来,打开套衫,红通通亮蹭蹭的果子哗啦一下铺开了一地。 “卖仙果喽,又大又红的仙果喽,香喷喷,甜滋滋,吃了它有病的祛病,没病的强身健体,益寿延年来...” 夏白还在想要怎么卖果子,小七就扯着大嗓门吆喝起来了。 夏白被这洪亮的吆喝声吓了一大跳,更关键的是,仙果,什么仙果?这明明是苹果,怎么就成了仙果了? 这小七,还真会忽悠啊。 “你这样欺行骗市,不好吧,你说你就一毛孩子,怎么张口就扯谎呢?”夏白开始控诉小七。 “能卖出去就行,你管那么多,晚上不想睡床了?而且,说不准,咱们这果子其实就是仙果呢?”小七一脸的不服气。 夏白狠狠瞪了小七一眼,刚想再好好教训这三观不正的孩子一下,小七又扯着嗓子吆喝起来,那声音比刚才更响了,夏白赶紧捂住了耳朵。 还别说,这吆喝真管用,不过片刻功夫,一个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这果子,能先尝尝吗?”中年男人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夏白立马递上一个。 小七狠狠瞅了她一眼,夏白一个白眼,当作没看见。 中年男人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又咬了一口,比刚次那口大不少,然后又是一口,眨眼功夫,一个果子被吃完了。 “给我来二斤吧。” 中年男人挑了十个果子。 “多少钱斤?” “我们这果子论个卖,不论斤,一文钱一个。” 夏白还想着怎么称重,怎么定价,小七就报了价。 收下中年男人的十文钱,夏白不由地夸起小七:“小七,你还真厉害。” 小七得意地撇了夏白一眼:“谁像你啊,大傻瓜一个,不会赚钱不说,还乱撒银子。一会再来人,你就站一边别吭声,好好学着。” “好,姐姐我今天都听小七弟弟的。” “谁是你弟弟,别乱叫啊。”小七傲娇地转过头去。 哼,这小破孩,当初谁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地叫来着,现在倒不承认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夏白也哼着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大娘朝摊位走来。 “给我也来十个吧,我那孙子,见刘家兄弟买了非缠着也要吃。”大娘笑着说。 “自己随便挑吧。” 挑了十个果子,大娘递给小七十文钱。 “大娘,这果子两文钱一个,你得给我二十文钱。” “刘家兄弟不是说一文钱一个吗?”大娘立马不乐意了,没见过这么坐地起价的。 “那是我们第一笔生意,图个吉利,打个折。我这果子,又好吃又有奇效,整条街你找不着第二家,而且不瞒大娘您说,我也这一批货,卖完就没了,这仙果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大娘看看果子,又看看手里的十文钱,左思右想,最终又掏出十文钱。 一旁的夏白看得是目瞪口呆,这小七,一彻彻底底的奸商啊。 更多的人凑过来,又有人问能尝尝吗,夏白刚想拿一个,立马被小七按住了。 “此乃仙果,不予品尝。” 人有时还真是犯贱,越不让尝他还越想买,毕竟,这果子他们以前还真没见过,看着像苹果但绝对不是苹果。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有人在卖仙果,而且只此一炮生意,小摊前挤满了人,果子的价格也是越涨越高,最后十个果子都成了拍卖品,而到了最后一个果子,竟以一百两银子的价格被一家富商买走了。 夏白摸着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傻笑着问小七:“你说这些银子是不是够咱们活一辈子了?” 小七很鄙视地看着她:“要是个会过日子的,养活一大家子都没问题。至于你,还是算了吧,说不定几天就被你霍霍光了。” 夏白已经越来越习惯小七的毒舌了,毫不在意,开开心心地在那里数银子。 看着日落西头天色渐晚,小七推了夏白一把:“别数了,咱们快找家客栈落脚吧。” “客栈当然要找,不过得先办件事。”夏白打量着小七说。 “办什么事?” “给你买身衣服啊。”夏白笑着回答。 小七一愣,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 他们刚赚到钱,她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给他买衣服。 从有记忆起,小七从来没被人疼过,骤然被人这样疼爱,小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是何滋味。 小七的衣服又脏又破,夏白想立刻让他换上新的,现在买布料去做肯定来不及,夏白也没有针线之类的。所以,夏白带着小七进了家成衣店。 夏白拿起一套衣服朝小七身上比了比,摇了摇头,又换了件,又拿起一件,又放下了。 小七倒是没耐心了:“随便挑一件吧,你买给我的,我都喜欢。” 夏白白了小七一眼,这破孩子转性了,居然会说好话了。 又犹豫了半刻钟,夏白终于选了一套银灰色。 小七直接就换上了新衣服,衣服有些肥。 夏白不由摇摇头:“小七,你太瘦了。不过,今后姐姐养你,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哼,指不定谁养谁呢。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可摸了摸身上的新衣,小七又把话咽下了。 龙门客栈。 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已经换上新衣的小七对夏白说:“就这家吧。” 一进店,小二就应了上来。 “二位,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问夏白。 “住店,不过,先弄点吃的吧。”回答的是小七。 “好来,二位这边来。” 已经连续多少天没吃顿饱饭的夏白一见这么多好吃的,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三饭碗下肚,才发觉自己不小心吃撑了。 “大爷,可怜可怜,赏点钱吧。”一个小乞丐走到夏白桌前乞讨。 夏白想也没想,就要去拿钱袋。 嗯哼。 小七故意咳了一声,瞪了夏白一眼。 很快夏白明白了小七的意思,伸到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一文钱给了小乞丐。 “多谢大爷。”小乞丐给夏白举了一躬。 “你不是也当过乞丐吗?为啥不让我给他钱?”夏白问。 “就是因为我也是乞丐,我更明白十乞九骗。你看那孩子也有十岁了,有手有脚的,若真愿意吃苦干活,怎么不能养活自己?” “那你为何要去行乞,要去行骗?”夏白瞪着小七问。 小七面色一暗,不知该如何回答。 闷头吃了几口饭,小七终于开口了:“吃饱了就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也累坏了。” 夏白没说什么,背着装满银子的包裹上了楼。 夜,深了,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那月光穿过窗户,在地面上留下一片银白。 小七走到夏白床前,看着她那祥和的睡容,低声地问:“如果你知道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你还会一直陪着我吗?” 伫立许久,小七才转身离去,悄悄下了楼。 环顾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小七掏出一把小刀,在客栈大门的柱子后面刻了一个图案。 月更亮了,借着那月光,冬玄盯着那拐杖一样的图案,沉思良久。 这个小七,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是谁? 第19章 发病 夏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我还以为你能睡到今天晚上呢?”小七眼皮抬也不抬就开始挖苦夏白。 夏白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这床太舒服了,多睡了会。” “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七是一个做事有计划的人。 “打算,这个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夏白顿时来了精神。 “哦?” 今天的夏白让小七很意外,这个傻姑娘居然也知道打算将来了。 “你不是说我不会省钱过日子吗,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来卫都是为了找回你父母,这可不是一会半会的事,我们首先得在卫都安顿下来。要安顿下来,首先得有住处,住客栈是可以,但这样太耗钱了,不是长久之计。你不是说我们的银子很多吗,我想着首先在卫都买一处房子,不要很好,能落脚就好。” “你要买房子?”小七对夏白这个决定很吃惊。 “是啊。”夏白一本正经地回答,“有了住处,我们才能安心找你父母。而且,如果你的父母一直找不到,我们也能有自己的家啊。” 自己的家? 小七心中一动。他早已习惯四处漂泊,竟忘了世上还有家这种东西。丐帮的总部是有他的住处,可是他不觉得那是他的家。 “好。”说出这个好字,小七觉得有一股暖暖的东西洋溢在他的心头。 见小七同意了自己的买房大计,夏白继续演讲自己的未来规划:“咱们现在的银子是多,可是要买房子,肯定得花一大笔钱,总不能坐吃山空吧。买了房子之后,咱们可以继续在街上做生意,我觉得你很有做生意的天分,咱们肯定能赚很多钱。有了钱之后,咱们就更方便找你父母了,可以四处张贴寻人启事,也可以发赏金给那些愿意提供线索的人,甚至咱们可以请说书的在茶馆里把的你故事讲一讲,知道的人越多,找到你父母的机会就越大。” 夏白在那里讲得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听得小七一愣一愣的。 许久,小七扑哧笑了一声:“夏白,你还挺聪明的吗,看来你不是傻瓜。” “你才是傻瓜呢?”夏白朝小七一撅嘴,“还有,谁让你叫我夏白的,叫姐姐知道吗,要叫姐姐。” 看着夏白那可爱的小模样,小七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她不是真的傻,她只是对有些东西不在乎,比如银子,对于在乎的时候,她很聪明,比如帮自己找回父母。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不过是他当初随便找个借口,如今她却当作天大的要紧事一般。 想到这,小七笑容顿时僵住了,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 夏白最近发现一个真理,那就是,跟着小七,肯定没错。 买房子这样的大事,夏白本以为会很麻烦很费时,可是不过一天的时间,小七就将它轻松搞定了。 房子的位置很好,就靠近街市,以后逛街就方便了。家具摆设也是一应俱全的,甚至不用添置什么,就可以住人了。 更让夏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那个价格。 卖主开始报价二百两银子,小七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硬生生给压到了一百两银子,卖主还满怀欣喜地签字画押。 小七用一个苹果换了一处房子。 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夏白忽然想起了兴化庵。 不知师太师姐她们怎么样了,她们应该一切都平安吧,好想把自己的现状告诉她们,让她们放心,也让她们替自己高兴高兴。 幸亏没摘那颗四叶幸运草。 下山快一个月了,这一路走来,有惊喜,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幸运。 出来走一遭,不过短短的几十天,酸甜苦辣尝了个遍,那个她最想见的人也见到了,然而... 算了,不想了,先帮小七找到亲生父母吧,其他的再另作打算。 夜色中,夏白呼呼大睡,小七却伫立在大门前,久久未动。 如果就这样趁机摆脱了丐帮,和她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也挺好吗? 这个想法充满诱惑,然而不可行。 首先,那个黑衣人迟早会追来。 其次,丐帮在卫都耳目众多,自己迟早会被他们发现。 想明白这些,小七又拿出来刀子。 夜色中,盯着那正在刻画的身影,冬玄的眉头越来越紧。 仙果真好吃啊,又脆又甜,再来一个... 啊... 扑通!!! 正在做美梦的夏白被一阵接一阵的吵闹声惊醒了。 怎么回事?有贼人入室抢劫?被惊醒的夏白一片混乱。 啊... 又一阵叫声传来,是从小七的房间里传来的,夏白外衣都没披就跑了过去。 “小七,你怎么了?” 夏白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小七滚到了地上,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蜷缩在那里,浑身直发抖。 “肚子,肚子...疼...” 小七是夏白见过的最能吃苦耐劳的人,如果他喊疼的话,那疼痛一定是常人难以忍受。 “别怕,别怕,姐姐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背起小七,夏白就往门外跑。 “钱。”小七又吐出一个字。 “对,要带诊金。”夏白随手抓了把银子。 天刚亮没多久,医馆空无一人。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弟弟。”夏白朝屋里喊。 “怎么了?”一位胡须都已发白的老人走了出来,边走边把衣带系好。 “他肚子疼,疼得特别厉害。”夏白慌张地向大夫告知病情。 老大夫坐了下来,右手三指搭在小七的手腕处诊了一会脉,又掰开小七的舌头看了看。 “脉搏细弱,舌苔厚黄,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夏白想了想,小七一直和自己吃的一样啊,没什么特别不干净的,于是摇了摇头。 “可曾呕吐,腹泻?”老大夫又问。 夏白朝小七望去,小七摇了摇头。 “可有发热?” 夏白试了试小七的额头,摇了摇头。 老大夫不禁皱了皱眉头,只有单纯的腹痛,没有其他任何症状,那可就怪了。不过可能发病早期,症状还没出来。 但凡懂得一点医理的人都知道,痛则不通,通则不痛,腹痛以“通”为治疗大法。 只见老大夫拿起笔开始写药房,一边写一边说:“滞者通之,淤者散之,我先给你们开一些理气,活血,通阳的药物,回去先服用试试。” 夏白双手接过药房,对老大夫鞠了一个躬:“多谢老先生了。” 抓药,熬药,一番折腾下了,花了一个多时辰,夏白累得是满头大汗。 “来,小七,我们把药喝了。” 夏白扶起小七,把碗端到他嘴边。 那药,夏白闻着都觉得苦,可小七一声不吭,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把药碗放下,夏白又小心地把小七放平,替他盖好了被子。 “觉得好点了吗?”夏白一脸担心地问。 就算是仙丹,效果也不会那么快呀,小七在心里苦笑,可他又怕夏白担心。 “好些了。”小七有气无力地回答。 “真是太好了。”夏白紧皱的眉头终于展开了些,露出一丝笑容。 夏白到现在还是一身昨晚睡觉时穿的单衣,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她的脸上也是左一道右一道黑印,可是小七忽然觉得此刻夏白的笑容是他平生见过最美的笑容。 “姐姐,等我的病好了,我们一起离开卫都好不好?”小七忽然握住夏白的手说到。 “你不找你的父母了,他们可是你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啊。” “不,姐姐才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我有姐姐一个亲人就够了。” “好了,好了,傻孩子,我知道你现在病了,所以特别依赖姐姐,找你父母的事,我们等你病好了再说,行吗?”夏白说着还安抚地摸了一下小七的头。 “不,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现在就答应我。”小七握着夏白的手忽然加重了力度。 夏白双手被握得生疼:“小七,你先放手再说。” “不,姐姐不答应,小七不放手。”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好了,姐姐答应你,放手吧。” 哼,看你生病的份上,先不和你计较。 “太好了。”小七像是完成一件重要心意似的终于放了手,闭上眼睛睡了。 第20章 瘟疫 这一夜还算过得安稳,老大夫的药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夏白一直守着小七,直到三更才回去睡觉。 扑通! 夏白又被熟悉的声音惊醒。 糟了,小七! 夏白没命一样跑到小七的房间。 地上有一滩血,小七的嘴角挂满血痕。 “小七!”夏白大叫一声,抱住了小七。 夏白很害怕,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慌。 “小七,别怕,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夏白又背起小七直奔医馆,可是眼前的景象让夏白惊呆了。 一大早上的,昨天还是空空如焉的医馆今天挤满了人,很多人捂着肚子,满头大汗,面色痛苦,那样子和小七昨天发病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夏白背着小七呆立在门口,老大夫看见了,赶紧赶过来。 “你可算来了,病人今天怎么样?”老大夫着急的问。 “他吐血了。” “啊?”老大夫刚想再说什么,看了看满屋子的病人,把夏白拉到一个房间。 本来,老大夫以为小七得的是积食,胃肠不畅,可是这一天下来,突然来了很多相同症状的人,老大夫终于明白了,这绝不是普通的腹痛,而很有可能是瘟疫,而第一个传染源很可能就是比别人早发病一天的小七。至于这场瘟疫有多严重,病人会有怎样的预后,小七的表现就是最好的预示。 “瘟疫?”听到这个词,夏白吓坏了。她清楚记得小时候安度镇闹了一场瘟疫,村里死了好多人,那段时间,师太天天下山超度亡魂。 “小七很可能就是第一个传染源,你仔细想想,小七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或是碰了什么奇怪的动物?” 老大夫严肃地问,如果真的是瘟疫的话,他可是要上报官府的。 “没有啊,小七一直和我呆一起,吃的也都和我一样,而且如果是瘟疫的话,我为什么没被传染上?”夏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也对,夏白为什么没被传染,她可是最密切的接触者,老大夫也是一团疑惑。 在夏白这里找不到线索,外面还有一堆病人要医治,老大夫起身就要走。 “大夫,您不能走,我弟弟都吐血了,昏迷不醒,您救救他吧。”夏白拉住了大夫。 老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姑娘,不是老夫不想救,而是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能乱用药啊。” 夏白绝望地松开了手。 又背起小七,夏白一步一步往家里走去。 把小七重新放回床上,看着小七脸色的血色渐渐褪去,夏白握住了小七的手:“小七,你坚持住,挺过去好吗,姐姐一直陪着你身边,你挺住好吗。姐姐答应你,你的病好了,我们一起离开卫都,姐姐都答应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知道吗?” 当面对无计可施的现实,我们能做的只有祈祷。 夏白一遍遍说着同样的话,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窗外,冬玄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他很讨厌小七,他甚至希望小七死掉,可是他更不想看到夏白这样伤心。 为了寻根究底,老大夫让所有的病人把这几天吃过的东西,去过的地方,接触到的人全部写下来,仔细一一排查。 很快,老大夫发现了这场“瘟疫”的元凶。 原来,这不是瘟疫,而是一场集体中毒。 啊!!! 昏迷中的小七忽然大叫一声,一把拉过夏白的手,狠狠地咬住了。 鲜红的血从夏白手中流出,流进小七的口中。 夏白没有把手抽走,就让小七这么咬着,她知道小七一定是痛得受不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冬玄上来就要拉走夏白的手,可是眼前的闪过的那一幕阻止了冬玄。 冬玄忽然想起自己死而复生后看到的那颗奄奄一息的夏白草根茎。 是啊,她一直这么傻,她若不傻怎么会用她的真身救了自己呢。 她一定是这六界中最傻的一颗草。 不忍接着看下去,嗖,化作一道光,冬玄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七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巴也松开了。 夏白抽出自己手,食指上赫然两排牙印,咬破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了。 看到小七的呼吸渐渐平稳,夏白自言自语道:“小七,你痛,姐姐陪你一起痛,我们一起挺过去,好吗?” 天黑了,天又亮了,夏白就这么一直守在小七床前, 夏白没想到自己竟会睡着,睁开眼时,看到一双写满笑意的眼睛看着自己。 “小七,你醒了?” 夏白惊喜地无以复加,她害怕自己是在做梦,抬手就要掐自己。 小七阻止了她:“姐姐,我是醒了,你不是在做梦。” “太好了,简直太好了。”夏白说着,笑着,眼角流出了泪花,转念一想,又一把抓住了小七:“那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痛不痛,头痛不痛。” “不痛,都不痛,浑身舒服极了,简直像吃了仙丹一样,身轻似燕。”小七笑着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 夏白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第21章 闹事 “哎呀,我快饿晕了。”夏白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所有的担心都放下了,夏白终于感觉到饿了。 “走,我们去吃点东西。”小七说着下了床。 还没出大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开门,快开门。” 夏白满心疑惑地开了门,就看见那位花二十文买苹果的大娘。 “可算找到你们了。”大娘面露凶色,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大娘,怎么了?”夏白问。 “你们坐地起价,骗了我们许多钱不说,可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卖毒果子来赚钱,还谎称是仙果。”大娘开始控诉小七和夏白的罪行。 “什么毒果子,大娘你说清楚。”夏白感觉到事情不妙。 “你还想否认,我那孙子吃了你们的仙果,先是腹痛不止,现在是昏迷不醒了,哎,我那可怜的孙子啊。”说着,大娘已开始痛苦流涕。 原来是那果子,可是自己吃了不就没事吗? “刘大娘,别和这些黑心的奸商废话了,先拿回咱们的钱,再把他们押到官府。”不知是谁来了这么一句。 “对,还钱,还钱...”很多人开始跟着起哄。 一堆人迅速将夏白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小七冲过来,挡在夏白面前。 “小孩,你滚开。”一个彪形大汉一把将小七推到。 小七本来武功极高的,可是他刚大病一场,又两天没吃东西了,浑身无力,被大汉那么一推,就推到在了门旁。 黑压压的人群朝夏白逼近。 “诸位,且等等。”人群外围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张大夫啊。” 众人纷纷给张大夫让路。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老朽几句。你们说这姐弟二人故意卖毒果子给你们吃,着实冤枉了他们,因为这孩子也吃了果子,得了病。想来他们也不知道那是毒果子。我找了好多家,终于找到一户人家还有剩的果子,诸位看看是不是这个。” 说着,张大夫从怀中拿出一个大红果。 “是,就是这个。”众人纷纷应到。 张大夫笑了笑,捋着胡子说:“我张某行医多年,见过的草药,瓜果无数,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果子,遍问同僚也无人知晓。后来我查阅古籍,原来真有记载,这是一种菩提果。人间万年难活一株,它长在山顶之上,吸收天地灵气所成。此果所在之处,方圆十里,草木颗粒无收。这还真是仙果。” “如果是仙果,那我们吃了怎么会得病呢?”人群中难免有人质疑。 张大夫又笑了:“仙果如此难得,吃了它可大涨修为。但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自古想修炼成仙,长生不老的人大有人在,可是真的修成的有几个呢。这仙果只有那有仙根有仙缘的人吃了才能助长修为,我等凡夫俗子吃了它,承受不了它的灵气,反受其害。” “那还不就是毒果子。” “张大夫,您背了一大堆书,想告诉我们什么呢,我们的家人还躺在家里奄奄一息呢。” “别急,我马上就说救人的办法。普通人若误食了仙果,有一种解药能救,那就是食了仙果无事的有仙缘的人的血。” 说着,张大夫转向了夏白:“夏姑娘,你是不是也吃了这果子,但至今无事。” “是。”夏白点头,明白了张大夫的意思。 张大夫看了看夏白受伤的手,又看了看已经复原的小七:“他是不是喝了你的血就恢复了。” “是。” “夏姑娘,能救他们的,只有你了。”张大夫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话说道这,众人已经非常明了了。 “捉住她,放她的血,救我们的家人。” “果子是她卖给我们的,本来就该他们来救。” “捉住她,放她的血。” 人群中又开始混乱起来了,就算是张大夫也阻止不了这混乱了。 一个人的血才能有多少,那么多人等着救命,谁都想尽快拿到血。 不知是谁,拿出了一把菜刀,直接就向夏白砍来。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把把明晃晃的菜刀逼向了夏白,夏白满目惊恐,一步步往后退。 第22章 为什么你总能及时出现 昨夜,因实在不想看着夏白一边受苦一边伤心,冬玄索性回蓬莱山修炼。本来是想回来看看那个小七是不是已经死了,谁知道竟看见一群人拿着刀扑向夏白。 眼看着那刀就要砍到夏白了,冬玄想都没想,一个瞬移到了夏白面前,替夏白挡住了那一把把利刃。 一个挥袖,一阵稀里哗啦声中,众人倒成一片,刀子落了一地。 这一次,夏白没有向冬玄呼救,可是他还是出现了。 被黑色的身影笼罩,夏白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自己对他说过那样的话,他依然... 为什么在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候,他总是能及时出现呢? “不是说过让你高抬贵手,袖手旁观,别再救我了吗?” 说这话时,夏白一脸冷漠,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我今天手痒,想杀人,不行吗?”冬玄没有转身,声音依旧那么阴冷。 一听冬玄说想杀人,众人吓傻了,一个接一个赶紧跪下求饶:“神仙饶命啊,大神仙饶命啊...” “滚,不想死的话,现在就滚。” 冬玄冷冷地呵斥一声,那声音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 众人爬起来就要逃命。 “等等。”夏白阻止了他们,“果子是我卖给你们的,你们的家人是因我而生病的,我有责任救你们的家人。但是你们这样乱砍乱抢,就怕我的血流光了,你们的家人还救不了。” 说着,夏白转向了张大夫:“这样,张大夫,您老今天就在这维持秩序。所有家里有人得病的,都回家取碗过来,家里有几个人就取几个碗,不要想着多拿,张大夫心里都记着。取了碗之后来这里排队,我给你们血。” 张大夫一听,立刻竖起大拇指:“难怪夏姑娘有仙缘,能有如此仁义之心,连我这个医者都佩服啊。好,老夫今天就坐在这为你做镇。” 众人一听,张大夫都发话了,赶紧回家取碗去了。 冬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过身,盯着夏白问:“他们要杀你,你却要放自己的血救他们?” “这是我欠他们的。” “你为何要牺牲自己到这种地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本就是佛门人,更当如此。” “若有一日,为了救我,要取你的性命,你会救吗?”冬玄盯着夏白的眼睛问。 夏白愣了,看着冬玄久久不语。 她没有说不。 不知为何,冬玄心情突然很好。五万年前,他们不过有一面之缘,她就以性命相救了,若重来一次,冬玄相信,夏白还是会救他。 “你不是说你神通广大,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吗,为何会要我救你?”夏白突然问到。 可是你不是别人,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冬玄笑而不语。 这是夏白第一次看到冬玄笑,真好看啊。 躺在一边的小七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本以为他们还会再吵起来,可谁知他们竟和好了。 小七面色一暗,心里一沉。他和夏白再也不能一起离开卫都了,只要这个黑衣人还在,他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冬玄收住笑容,撇了旁边的小七一眼,那眼神让小七浑身不自在。 见众人纷纷离去,张大夫趁着这个空档,走到冬玄面前,拱手行了个大礼:“敢问阁下,可是修炼得道的仙君?” 冬玄眉头一皱,好像自从遇到那颗夏白草,自己被称为神仙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你觉得我是吗?”冬玄淡淡的丢给张大夫一句话,就转身朝屋里走去。 终于能正大光明进夏白的屋里瞧瞧了,冬玄一一清点了所有的桌椅等家具摆设。 看着冬玄主人一般在各个屋子里大摇大摆地走着,小七怒火蹭蹭往上冒。 这里可是他小七和夏白的家,这黑衣人当自己是谁啊,怎么没有一点客人的自觉。 “你想干什么?”看着冬玄就要走进夏白的房间,小七拦住了冬玄。 不得不说,小七虽然只有十岁,身高比冬玄要矮不少,可他这气势可不弱。 冬玄撇了小七一眼,没理会他,一个瞬移就进了夏白的房间。 难得他真是神仙?那就不好对付了。小七越想越担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小七又大声问了一句。 他小七也不是一个普通人,神仙又怎样,谁也不能抢走他的夏白。 冬玄这次连看都不看小七了,轻轻一个挥袖,夏白屋里的桌椅忽然不见了。 小七吓了一跳,满屋子找了一圈,发现所有的桌椅都不见,他刚想喊夏白来看看,却看见满院子的桌椅摆的整整齐齐。 “一会你坐这儿,张大夫坐在这边,来取血的站这边排队,领过的人要拿笔记录一下。” 冬玄站在桌椅之中,向夏白一一解释自己的种种安排。 小七立刻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 他和夏白相处以来,所有的事都是他做决断,夏白只负责听从他的命令就好了,怎么这冬玄一来就成了总指挥,俨然他是这个家的主人了呢? 夏白看了看这边指挥若定的冬玄,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一阵清一阵白的小七,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她当然知道小七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小七这个小屁孩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整天嫌弃夏白嫌弃得要命,动不动就来一句‘你怎么这么笨’,平时对夏白呼来喝去的,一点敬重的意思都没有,完全不把她当姐姐看。现在好了,又来了个厉害的角色,一来就把小七的光辉压下去了。真是太好了,看到小七吃瘪的样子,夏白幸灾乐祸极了。 “你笑什么?”旁边的冬玄被夏白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只是想起一个好笑的笑话。”夏白摆摆手笑着说。 第23章 伤口 不一会功夫,一个大叔拿着一个碗过来了,他略踟蹰了一下,还是把碗伸向了夏白,脸上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夏白看了那大叔一眼,微微对他一笑,拿出了光亮的短刀,问向张大夫:“张大夫,一个人大概需要多少血。” “这个老夫也不是很清楚,先试试十滴吧。” 夏白右手持刀,左手伸出食指,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一道伤口瞬间出现在指腹上,鲜红的血珠随机冒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夏白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冬玄却眉毛鼻子都拧到一块去了,脸色难看极了。 牺牲自己时,她总是那么果决。 夏白挤了挤手指,鲜红的血一滴滴地滴到碗中,可是到了第九滴的时候,血液凝固了,再也滴不出更多的了。 夏白拿起刀,呲,又是一刀,划在了另一只手指上,这一次的伤口更大更深了。 血滴得很快。 这时已有四五个拿着碗赶来了,第二只第三只碗紧跟了上去。 一个又一个人拿着空碗来了,一个又一个捧着鲜血离开了,可是队伍越来越长,因为赶来的人远远超过离去的人。 一刀又一刀下去,冬玄觉得那刀不止是割在夏白手上,更是割在他心上。这么多年了,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是铁石心肠了,他本以为自己是无爱无恨无情了,可是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一道道伤口,他感到了自己早已忘却的感觉。 疼,好疼,是心疼。 张大夫实在不忍目睹这一惨状,早就别过头去。 小七早不见了人影,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流泪。 他知道她傻,可他想象不出她竟傻到这步田地。 双手已是遍布伤口,没有一处好的皮肤了,实在没有下刀的地方了。 正在等血的人可能也觉得实在对夏白太残忍了,愧疚地说:“夏姑娘,你都伤成这样了,要不我们明天再来吧,你今天先休息休息。” 夏白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可她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没事,伤口虽多,但都是小伤,我没事。” 夏白举着刀就要向自己的手腕划去,冬玄一把拦住了她的手,他真的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夏白这样对待自己。 “你不能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冬玄的手在颤抖,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欠债还钱,欠命换命,这是我欠他们的。”夏白的眼中写满了坚定。 欠命换命,是啊,当初就因为自己碰巧救了她一命,她最后竟真的以命还命了。 冬玄松开了手,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当中,自己是最没资格阻止夏白的。 锋利的刀再次举起,夏白的手已经不稳了,一个力道没控制好,哗,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出现在手腕上。 不知道的,看了这情景,肯定以为夏白想割脉自杀。 血,不再是一滴滴地冒出来,而是一汩汩涌出来,斗大的碗瞬间接了满满一碗。 “不好,她伤到大筋脉了,快点止血。”张大夫面色一惊,大喊道。 几道光闪过,冬玄迅速点了夏白几道穴位,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血,止住了。 夏白张张口想说什么,可是她做不到了,她的眼前开始模糊,她的身体越来越无力。 夏白没有倒在地上,她倒在了冬玄怀里。 “她怎么了?”冬玄慌张地问张大夫。 “她这是失血过多,气血不足所致。”张大夫皱着眉头说:“这样,我给她开个补气益血的方子,你们快去给她抓药熬了给她喝了吧。” 冬玄点点头,想去接那张方子,却发现自己没有空闲的手。 “我去抓药吧。” 小七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看了看夏白,又看了看冬玄:“你先送她去休息吧。” “好。”冬玄难得对小七语气好了一回。 把夏白放在了床上,冬玄开始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夏白,相识那么久了,这是冬玄第一次认真看夏白一眼。 她长得还不算难看,冬玄给夏白下了这么一个评语。 目光很快被手腕处的伤口吸引,伤口处虽然已结痂,那依附在伤口的血痂是那么鲜红,那么刺眼,冬玄忍不住伸手去触摸。 触摸到血液的那一刻,无数的画面涌进冬玄的脑海中。 夏白一刀一刀割下自己的血肉,五万年,一天一刀。 冬玄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五万年啊,一天一刀,这六界恐怕没有比这更残酷更可怕的刑法了。 冬玄知道夏白用真身救了自己,可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她竟是用这种痛苦到让人无法想象的方式。 看到她为了救那些与她不相干的凡人,她那样牺牲自己,殊不知,当年为了救他,她的牺牲比现在多出百倍千倍。 有什么东西从冬玄眼中流出来了。 哦,是泪水。 他早就忘了自己曾是个人类,他早就忘了世间还有泪水这种东西, 善,是伪装,是相对的。 恶,是本性,是绝对的。 曾经自己笃信的真理,这一刻,面对那鲜血淋漓的事实,冬玄动摇了。 善,绝对的善,这世间真的存在,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夏白给予了他。 六界皆说,魔,万恶之源,魔尊,万恶之首。 他是魔尊,他叫冬玄,他一身黑衣,他是绝对的恶。 她是圣草,她叫夏白,她通体纯白,她是绝对的善。 一时之念,他没有杀她,她便将她的白,她的善融进了他的骨血中。 “你为何要这么做?”冬玄望着夏白低声问,他想不明白。 第24章 熬药 小七进来的时候,冬玄正打坐养神。 “药我抓回来了。”小七对冬玄说。 “放这儿吧,我一会就去熬。”冬玄依然闭着眼睛。 “你会熬药?”小七的语气里全是讽刺。 在丐帮磨练许久,小七看人的眼光甚是犀利。他不知冬玄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能看出冬玄肯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做饭、熬药这种事,他肯定做不来。 像是为了证明给小七看,冬玄睁开眼,起身拿了药,直奔柴房。 小七跟在冬玄后面,也不进去,就站在柴房外面等,一刻钟之后,浓烟蹿出来了。 小七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他走进柴房,扫了四周一眼,果然,满地狼藉,冬玄那一贯高冷俊美的脸上也是一道道灰印。 辛苦一点没关系,烧了柴房也没关系,关键是,夏白的药废了。 冬玄看了一眼小七,他那张脸上分明写我早就知道会如此,本来就蘸了不少锅灰,看到小七那副嘴脸,冬玄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多抓了一份。”小七一脸的洋洋得意,拎着药袋,故意在冬玄面前晃了晃。 冬玄真想一把掌拍死这个小七,可是,为了夏白,他忍了。 一个小时之后,药熬好了,冬玄想去端,小七瞪了他一眼:“你是想把这份药也废了?” “不就是会熬药吗?你至于这么得意忘形吗?”冬玄高傲地白了小七一眼,就算输了战场,咱不能连气势也输了。 “我得意忘形?我们俩到底是谁得意忘形,这里是我家,你一来就随意进出各个房间,随便搬弄家具,我看是你得意忘形了吧。”早上那阵憋屈,小七此时终于发泄出来了。 “这里是夏白的家,我自然可以自由出入。”冬玄一副理所当然。 “你和夏白什么关系?”小七终于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这你管不着。”冬玄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你不过就是早认识姐姐几年而已。我和姐姐这一路走来,相依相伴,情分未必比你们的少。”小七冲着冬玄的背影喊。 冬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早认识几年?呵呵,你知道夏白是谁吗,你知道为什么夏白的血能救你们的性命吗?因为她是六界圣草,她是夏白草,她是来凡间渡劫的妖精。她,不是你能肖想的,而我,早在五万年前就认识她了。” 圣草?妖精?五万年? 这些东西超出了小七的认知,他愣住了。 然而小七从不是一个轻易被吓住的人:“你不要骗我了,张大夫都说了,我们是吃了仙果才得病的。姐姐有仙缘,所以没有病。有仙缘吃了仙果没事的人的血就能治病了。哪里是什么圣草。” 冬玄本不想理会小七,可是他捕捉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你是说只要是吃了仙果没事的人,他的血就可以治病了?” “是啊,张大夫亲口说的。” 冬玄开心地笑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 夏白,剩下那些罪,你不用受了。 两人斗嘴斗了半天,把药喂给夏白的时候,药都快凉了。 冬玄本来还想抢着给夏白喂药,小七一瞪眼,冬玄就认输了。 算了,照顾人这方面,自己的确是短板。 把夏白安顿好,冬玄又在夏白的房间里打坐下了。 “这房子还有空房间,我带你去吧。”小七难得好心地对冬玄说。 “我在这里就很好。” “这里可是姐姐的房间,你们男女共处一室,你不担心影响姐姐的名声。” “一点都不不担心。” “好,既然你留下,那我也留下。” 小七说着也坐下了。 “不想被我拍飞的话,现在就滚。” 说这话时,冬玄面色一片平静,仿佛在对小七说你好。 小七气得咬咬牙,最后还是走了。 算了,论武功,自己的确打不过他。 第25章 我替你 昨天,夏白晕倒了,即使没拿到血,众人也实在无颜再要取血,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家了。可是这一夜下来,看着至亲的人开始七窍流血,昏迷不醒,他们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又拿着碗,一个一个地来到夏白家门口. 天还没亮,大门前已站满了人。 大门是闭着的,没有人愿意上去敲门,大家只能站在那里干等。 辰时,太阳升起了,天大亮了,众人的心来越来越紧张。 吱呀一声,黑色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众人一阵欣喜,可看到开门的是冬玄时,本来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谁不知道这位黑衣黑脸的大神最凶悍最不好惹还最袒护夏白了. 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处,切切诺诺的,没一个人敢吭声. 冬玄扫了一眼人群,每个人都是既焦心不已又面带些许愧色. “都进来吧.“冬玄面无表情得来了一句. 众人一阵狂喜,赶紧从大门里涌进. 可是,院子里没有桌椅,也没有夏白. 众人疑惑地望着冬玄. “都把碗抬高举平。“冬玄下令。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做了. 只见冬玄抬起左手,右手轻轻一划,左手腕便出现一道血痕,鲜红的血便涌了出来,可是违反了所有人的常识,那血没有朝地面落下去,而是飞到了空中,化作无数根血雨,不偏不倚地落入众人碗中,每人十滴,不多不少. 众人被眼前地景象惊呆了,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 冬玄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吃了那仙果,我也没得病.“ 众人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一时都愣在了那里。 半晌,扑通一声,一个人跪下了:“多谢大神仙救命之恩。” 扑通,扑通... 一个又一个身影跟着跪下。 “多谢大神仙啊。“ “多谢大神仙救命之恩啊。“ ... 冬玄此刻只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魔尊了吧,被人误称为神仙也就算了,自己居然真地去造福苍生,拯救黎明百姓,这种事可是他们神仙的职责啊. 冬玄不禁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那些磕头谢恩的人,也没搭理他们,径直朝屋里走去。 没走几步,他的嘴角向上翘了翘,他笑了,他自己也知道,他想忍,可他没忍住. 帮助别人,被别人感谢,那种感觉真地很好,真的很难以让人抗拒啊。 夏白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副景象. “你不是说不会帮助别人的吗?“夏白揶揄地笑着说. 冬玄转过身,看着夏白那一脸欠收拾的笑容,眉毛向上翘了翘:“大爷我今天心情好,不行吗?“ 扑哧一声,夏白憋不住了,大笑出来. “看来你还是神仙,不过是个喜欢当黑脸的神仙.“ 笑够了,夏白来了这么一句. 见夏白脸色还有些苍白,冬玄走过来,带着训斥的口吻说:“不躺在床上休息,到处乱跑,身体都好啦,还是说你其实很喜欢放自己的血.“ 夏白没理会冬玄的训斥,她抬起冬玄的手腕,看着那鲜红的伤口,心疼地问:“疼不疼?“ “不疼,我的伤比你的伤轻多了,一点都不疼。“冬玄回答,眼里尽是温柔. 怎么会不疼呢,血肉之躯,被划了那么深地一道伤口.可是,这疼痛,远比看着夏白划伤自己来的轻多了.看着她受伤,他的心更疼. 抬头望着冬玄,夏白眼角流下一滴泪. 傻瓜,骗谁呢? 抬起纤细的手,冬玄擦掉夏白的眼泪:“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不远处的小七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觉得很刺眼,胸口像是被硬塞进一块石头一样,闷闷地,很不舒服。 他的夏白姐姐,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第26章 逛街 在冬玄和小七两人的双重压力下,夏白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喝了无数补血的药. “你们今天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再给自己放血.“ 夏白已然举起了刀子. 冬玄看了看小七,小七也看了看冬玄,他们又看了看夏白红润的脸蛋,最后两人的目光又在空中交会. 各自使了一个眼色,彼此都心目了然. 恩,他们做得好像是过分了点. 暖春三月,又逢了个大艳阳天,没有什么比逛街更合适的了.特别是你手里还有不少银子,还有人愿意为了当苦力的情况下. 本以为夏白会看看珠宝首饰之类的,谁知夏白第一个来的是家面料店. 见夏白没有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匹,而是挑了一匹米白色的布料,冬玄看了看小七,小七又看了看冬玄. “玄东,你过来,我看看这颜色和你搭不搭.“ 冬玄朝小七甩了一个颜色,那小样分明在说:“看,我赢了吧.“ 赢归赢,可冬玄不喜欢白色:“我只穿黑色的衣服.“ “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一直穿黑色的,看得我的眼睛都快色盲了.你自己不嫌腻吗?来,试试吧.“ “不用.“冬玄头一扭,傲娇地拒绝了. “他不试,我试.“小七挺身而出. 衣服,他不嫌多,特别是姐姐给他买的衣服. “我试.“冬玄挡在小七前面. 就算是本尊不喜欢的,也不会落到你身上. 白色,显得冬玄的棱角更分明,身形也不那么细长. 真好看,比黑色的好看多了,夏白当场就要掏银子. 店家一把拦住:“夏姑娘,您的银子我怎么能收呢,您救了我家娘子的命不说,她那常年的腰痛毛病也好了,您真真是为造福我们的神仙呐.“ 居然还有这回事,看来小七当时说的没错,那仙果真的可以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呐. 夏白又推让了几次,可是店家执意不收夏白的银子. “看吧,好人有好报啊.“夏白一边把玩着银子,一边对冬玄说. 哼,冬玄从鼻腔里哼出一股气,没理她. 布料店老板不是唯一一家,卖糖葫芦的也是,卖包子的也是,就连卖蛐蛐的也是,他们都不愿收夏白的钱. 逛了一整天,买了一箩筐东西,夏白只花了十文钱,这十文钱是用来买纸笔的. “姐姐,你买这么多纸做什么?“ 小七把纸放在桌子上,充满疑惑地问. “写寻人启事啊,我们来卫都是为了找你的父母啊.现在我们的麻烦事都解决了,手里又有银子,当然该开始找你父母了.我想着我们把你的事写在这纸上,画上你的画像,说不定你的家人就能看到了呢。” 夏白说着要下笔,可是转念一想:“不行,你丢失都好几年了,样子早就变了,应该添上一些非常有特征的东西,比如胎记啊,疤痕之类的,这样更好找.咱们写上那么几百份,在这个都城四处张贴,指不定就被你的家人看到了呢?“ 夏白越说越兴奋,小七脸色则越来越来看. “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这么着急赶我走.“小七委屈巴巴地说.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就算你找到了亲生父母,这里还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夏白说完就开始整理语句. “小七,男,十岁,卫都人氏.五岁被人拐卖,现来寻亲生父母.“ 夏白写到这,抬头对小七说:“小七,你快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 小七还在那里犹豫,冬玄一把把小七拉到另一个房间. “我来帮你脱.“ 一炷香的时间,冬玄出来了:“左肩上有个小鸟形状的胎记.“ “还真有啊.“ 夏白高兴地笑了,低头在纸上加了一句. 冬玄也笑了,若真是让这个小七早点滚蛋,那再好不过了. 小七穿好衣服出来了,夏白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抄写,冬玄又在那里打坐. 夏白甩了甩发酸地手腕,看了看小七:“小七,你也来帮我抄吧.“ “什么,我也来抄,我的字很丑啊.“小七一脸的慌张. 冬玄在那坏心地笑了. “玄东,你也是,过来帮着抄.“ 冬玄笑不出来了,他的字也不漂亮啊. 魔尊重在修行,谁有功夫去练字啊。 “要抄多少份啊,姐姐.“ “先抄五百份吧.“夏白随口报了个数字. 五百份? 今晚这手腕怕是要废了. 大半夜的被人拉过去抄书,他这个魔尊真是越来越没有魔尊的样子了. 冬玄小七悲伤地看了彼此一眼,同病相怜啊. 抄了整整一天,总算抄够了五百份。 夏白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我们一起去街上吃饭吧。” 小七抗议:“现在我们有自己的家,有柴房,有柴米油盐,为什么不自己做着吃。” 冬玄瞪了小七一眼:“你去做?” 做饭,他不擅长,让夏白去做,他又心疼,夏白手上的伤还没怎么好彻底呢。 小七回瞪了冬玄一眼:“我去做就去做。” 待会姐姐看到我的手艺,就会明白谁更靠谱了。 那个臭玄冬,只不过武功厉害了些罢了,烧菜做饭什么的都不会做,哪里像我啊。 一想到这是证明自己比冬玄好的绝佳机会,小七加快了脚步,奔向柴房。 小七一走,夏白看了冬玄一眼:“正好,你过来。” 冬玄一挑眉:“什么事?” “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冬玄不再多问,跟着夏白进了她的房间。 打开抽屉,夏白拿出一把木尺。 “站好,手伸平。”夏白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对冬玄说。 冬玄乖乖听命。 木尺的一端放在肩头,一端放在肘窝,夏白用手比了比位置,拿起尺子,一端放在手指的位置,一端放在了手心。 “二尺三寸。”夏白嘴里默念,心来记下了。 她这是要为我量体裁衣,冬玄嘴角露出了笑意。 量完了袖长,接着量胸围。 乌黑的云鬓在眼前轻轻晃动,缕缕清新的芬芳从青丝间传来,冬玄不由看呆了。 自如魔界以来,伴随他的只有血腥和杀戮,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看到如此温馨幸福的一幕。 这一刻,他忘记了世上还有一个魔尊,忘记了过去的种种阴暗,此刻的冬玄只想与她这般如此长厢厮守。 ... 只剩下腰围没量了,夏白不由发愁了,她没有软尺,这硬硬的木尺用来量腰围,肯定是不准的。 “不如用手量吧。”冬玄突兀地说了一句。 夏白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冬玄握住夏白的双手,把它们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夏白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一扎一扎地量了起来。 一,二,三... 数着数着,那心口传来的砰砰的声音就把自己的思绪打乱了。 数到几了,三还是四,夏白彻底糊涂了,只好重头再量一遍。 呵呵呵,看到夏白囧迫的样子,冬玄的笑意更浓了。 小七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夏白正在裁布料,冬玄依旧在那里打坐。 小七看了一眼那白色的布料,说:“姐姐,饭菜好了。” 夏白放下手里的剪刀:“太好了,我快饿瘪了,玄冬,走吧,我们去吃饭。” 冬玄站了起来,跟在了夏白后面。 修炼了数万年,他早已不需要吃凡间的食物了,可是,他不希望夏白和小七单独在一起。 拿起碗筷,夏白狼吞虎咽起来,而冬玄坐在那里,筷子都没拿起来。 “好吃,真好吃,小七,你太厉害了,这饭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夏白大口大口地扒着饭,一遍嚼着,一遍吐词不清地夸赞着。 小七听懂了夏白的意思:“姐姐喜欢吃就好,小七愿意一直给姐姐做饭。” 冬玄白了小七一眼,那眼神,很不友好。 “玄冬,你也尝尝啊。”夏白夹了一颗菜放进冬玄碗里。 冬玄看了看,拿起了筷子。 小七也不友好地瞟了冬玄一眼,有本事别吃我做的菜啊。 冬玄回了一眼,谁稀罕你做的菜,我吃因为那是夏白夹给我的。 见夏白吃得那么急,小七忙劝道:“姐姐,你别吃的那么快,当心呛到了。我做了很多,放心,肯定够你吃的。” 冬玄漫不经心地放下筷子,幽幽地说道:“她吃得急是因为她赶着去做别的事。” “什么事?”小七冷着脸问。 “帮我做衣服啊。” 说完,冬玄的眉毛往上一挑,那模样,别提有多得意了。 嗖,小七只觉得自己胸口中了一箭,嘴里的饭菜也不那么香甜可口了。 姐姐还没给我做过衣服呢。 第27章 丐帮 帮小七寻找亲人这件事的进展比夏白预想的要好得多. 街上的熟人见夏白四处张贴告示,就上来询问夏白到底在干什么.夏白就把小七的事情说了一通. 很快就有热心人来帮忙:“那我帮你四处打听打听有谁家丢了孩子吧。“ 更有甚者,亲自帮着多抄了很多告示,四处张贴.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卫都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叫小七的在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夏白兴奋地把这些好消息转告给小七,小七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夜深了,小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只怕丐帮不久就会找到这里来了. 虽然把门上的记号已经被他擦掉了,可是丐帮眼线众多,想找他,不是件难事. 如果那个玄东不在,他还可以带夏白逃走,可是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怎么办?迷晕了夏白,带她走? 可是那个玄东一直守在她的房间里,要想带走夏白,首先要弄晕玄冬。 玄冬的武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搞不好他真的是神仙,不知这世上有没有能迷晕他的药. 小七是越想越愁。 万人巷,丐帮. “帮主,有样好东西给您看.“ 一个小乞丐把一张纸送到罗九袋手中. 小七? 看到这个名字,罗九袋瞪大了眼睛. “确定是副帮主吗?不会是重名?“ “不会错的,十岁,肩上的胎记,这两样加起来肯定是副帮主了.“小乞丐回答。 “哼,这个小七来了卫都还不赶紧回丐帮,竟还想找亲生父母了,他这是想干什么?“ “帮主,您先别生气.听小的说两句。”小乞丐开始慢慢分析:“当初小七他说要去安度村看看我就觉得奇怪了,不过一个小分舵,他何必跑过去。后来,安度村被灭,若不是隐娘来通风报信,咱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恕小的大胆,猜测几句。这小七怕是早就想趁机脱离丐帮了,他灭了安度村,将分舵的财产抢空,恐怕就是为了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做准备.“ “可是他一个人,又是个孩子,怎么打得过安度村的十几个人的.“ “您没听隐娘说吗,他身边有一个武功极高的人.“ 隐娘,就是那个大肚子的女人,夏白给了她最大的那块银子. “这个小七,居然如此大胆,以为有了靠山,就想脱离我丐帮,做梦.“ “小七一向胆色过人,他才十岁,就做到了副帮主的位子,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只怕他就是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哄骗了那武林高手,让他甘心为自己卖命.“ “一个武林高手算什么,我丐帮有成千上万的能手.“ “帮主,小的其实担心另一家事,若小七想脱离丐帮也就算了,可是他现在那么大张旗鼓地在卫都散播寻找双亲地消息,完全不把丐帮放在眼里,小的是怕他别有用心.“ 罗九一惊,问道:“他还想干什么?“ “小的听隐娘说,那黑衣人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一剑出鞘,十几个大汉瞬间倒地。怕就怕小七利用那黑衣人来对付帮主.“ “对付我?“罗九袋不敢相信. “是啊,他是副帮主,您若不在了,他岂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当上帮主了.小的是怕这一切从小七离开卫都地时候就打算好了.“ 罗九袋低头沉思了一会,越想越觉得小乞丐说的有道理. “你有什么好主意?“ “小的已经打听到小七现在的落脚地了,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半夜偷袭他,就算那黑衣人再武功高强,也禁不住人偷袭.“ “好,就照你说的办.“ “小的还有个提议,为了以往万一,咱们的刀是不是都要涂上灭灵散.“ “灭灵散,那可是级难得的,一包要几十两银子的。”罗九袋有些舍不得。 “帮主,那黑衣人可是一剑就杀个十几个人呐。您说是您的帮主之位重要,还是那灭灵散重要?” 很显然,小乞丐的话成功地触动了罗九袋,他点点头,说道:“好,就照你说的办,今夜三更行动,这个小七,我今日要替丐帮清理门户。” 其实,罗九袋也早就看小七不顺眼了,自己一个近四十岁的男人,打拼了十几年,不知流了多少血汗才当上帮主,可小七,一个孩子,凭着一双巧嘴,才十岁就当上了副帮主,你说,他能觉得不憋屈吗。 小乞丐的提议正和他意,他只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得了罗九袋的准信,小乞丐笑眯眯地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进屋子,一个女人迎了上来. “怎么样?“女子立刻上前问道。 那女子正是隐娘,只不过她的肚子已然平平. “都办妥了.“小乞丐阴森森地笑着说。 “安度村的财产都是我偷的,若小七回来了,一定会露馅,一定不能让他回来.“ “他活不过今天,你放心吧.“小乞丐一副胸有成竹。 第28章 相府 卫都,宰相府。 内院偏处一小佛堂内,一位身着华丽的妇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掌,口中念道:“菩萨慈悲,保佑我儿性命无忧,看在信女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求菩萨保佑信女早日寻回幼子。” 说完,这妇人虔诚地朝佛像磕了三个头,撩起衣裙起身,妇人又为观音菩萨添了一柱香。 这位妇人正是当朝宰相的夫人,穆心慈。 五年了,即使穆心慈又生了一儿一女,她还是一日不曾忘记她的大儿子成香。 成香,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孩子。 也难怪她那么喜欢成香,他本就生的可爱,圆圆的小脑袋,一双水汪汪滴溜溜的大眼睛,像是能说话。最为难得的是成香异常聪慧,三岁从文,四岁习武,五岁精通诗词歌赋。卫都,谁人不知谁人不夸这尚书府的成香公子。 那一年上元节,成香苦求穆心慈,看着那如此灵动的眼睛,穆心慈最终心软了,答应成香出去看花灯的请求。 这是穆心慈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消息传来,穆心慈当场就晕倒了。 还是尚书的丈夫派出了尚书府的所有人力,把卫都来回翻了几遍,还是没有找到人。 一个月过去了,所有人都死心了,穆心慈也不再终日以泪洗面了,府里上下都认为这位夫人也死心了。 谁料穆心慈请人在内院的偏处修了一处佛堂,日日上香拜佛。 这一拜,就是五年。 相府大门外,总管事张成手里拿着一张纸匆匆赶回相府。 “夫人呢?”张成急切地问穆心慈的大丫鬟心灵。 “夫人一早就出去了,这会没在花厅吗?”心灵问。 “不在花厅。” “那夫人肯定在小佛堂。”心灵回答。 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心灵知道如果夫人不在是操持相府的内务,她就一定在佛堂。 张成赶到的时候,穆心慈正从佛堂出来。 “夫人,您看!”张成激动地把纸递给穆心慈。 出了什么大事,穆心慈不由疑惑。张管事是府里的老管事了,办事一向沉稳可靠,能让他如此紧张的一定是大事。 看到小鸟形状的胎记这几个字时,穆心慈的双手颤了起来,那张告示掉在了地上。 “成香,是我的香儿。”穆心慈的眼里已全是泪水。 “夫人,我这就派人去寻。”张成说到。 “不,我要亲自去。” 张成不由皱了眉,夫人的安危可是大事,虽说他也觉得这次可能真的就是少爷,可是万一是有心之人打探到内幕消息,故意引夫人上钩呢。 不过,算了,谁不知道夫人寻子心切,自己怕是拦不住她了,那就多派些人马保护吧。 很快,相府附近的人就看见一辆马车由相府出来,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上百号人马,而且个个都是披盔戴甲。 “这相府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知道啊。” “难得是卫都出了什么大事?” “也没听说啊。” 人们议论纷纷,猜测不已。 一片猜疑之中,浩浩荡荡的人马朝卫都南边驶去。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因为皇宫在卫都的北边。 第29章 夏至 咚咚咚,三声锣声传来,子时三更到了。 那三声锣声敲得冬玄一阵心慌,他慢慢睁开了双眼,黑暗中,那双眼睛闪过一丝恐慌。 夏至,又到了这个日子。不知为什么,每年到了这一天,他的法力就会突然消失,仿若凡人一般,施展不出任何法术。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尤魃也不知道。 所幸,数万年来,这一日都不曾发生过什么事。 今夜,也会安然无事吧,冬玄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夏白。 月光照进来,冬玄看见了自己一身的白衣。 早就说白色不好吗,待在黑暗中,一眼就能被别人认出,若是他那一贯的黑色,待在夜色中,绝不会被别人发现。 虽然已经嘴上说不喜欢,可夏白把这身衣服送到冬玄面前时,冬玄还是乖乖穿上了。 毕竟,这可是夏白亲手缝制的,为了它,夏白手上还被针扎了好几个洞。 听说小七那身衣服夏白是买的成衣,看来自己还是略胜一筹,想到这,冬玄又笑了笑。 恩,这衣服还挺合身挺好看的。 心情愉悦了不少,冬玄又闭上了双眼,开始打坐修习。 这一夜,小七也没有睡好,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丐帮迟早会发现的,就算丐帮那群人能帮他解决掉冬玄,他也不愿意带夏白回丐帮了。小七现在明白了,若夏白知道他真实的身份,知道他做过的事,她肯定会离开自己的。若他还想带夏白逃走,必须尽快想办法了。 恩,明天去张大夫那儿看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迷药。 辗转反侧中,小七只盼着白天早点到来。 罗九袋带着上百号人围住这房子时,已经是五更天了,毕竟那么多人行动,要不引起人的注意,还是要花一些功夫的。而且,五更天,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浩浩荡荡的人群中,隐娘也藏身其中,她要亲眼看见小七死掉才放心。 小七最先察觉到动静,有人上楼了,那脚步声很轻,可武功深厚的小七还是发现了。 发觉到异常,小七一动不动,依旧躺在床上,隔着被子,他把自己用惯的短刀悄悄拔出了鞘。 眯着眼睛,小七看见一个身影向自己靠近。那身影举着大砍刀刚要砍下去,刷的一下,泛着寒光的刀刃一个弧形划过,割断了那人的喉咙。 黑影轰然倒下,倒在小七的床上。 扯掉那人的面罩,小七看到了熟悉的脸,小乞丐。 小乞丐不是孩子,是个二十多岁的成人,他的名字是小乞丐。 小七刚来丐帮时,也被叫小乞丐,因为重名,所以改叫小七。 糟了,丐帮的人不是来帮他,而是要杀他。 夏白,她会不会有危险?紧急之下,这是小七的第一反应。 下一秒,小七就镇定下来,有玄冬守着夏白,她应该不会有危险。玄冬的武功,小七是见识过的。 第一次,小七庆幸玄冬守着夏白。 推开小乞丐的尸体,拿起短刀,小七朝夏白的房间奔去。可是,还没出门,几个黑衣人就从门外围了上来,个个手握砍刀。 尽管头戴黑色面罩,小七还是认出几双熟悉的眼,可是,他们眼里也冒着杀意。 小七苦笑了一下,看来自己在丐帮的人际关系真的很差劲啊,相处了几年,说杀他就杀他,不讲一点情份。不过,也难怪,自己对这些人也从没有半点情份,他们原本那么听话,不过是摄于他的手段而已。 好,既然如此,那就来吧,是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他正真的武力了。 虽然带了上百号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罗九袋还是想采用暗杀的方式,毕竟真的打杀起来,惊动了官府的人就不好了。 所以,他派了几个人分别去各个房间打探,而他自己则带领众人在院子里等待消息。 一柱香时间过去了,还没有任何消息,猜测事情进展不顺利,罗九袋便命令其他人纷纷上楼。 第30章 牺牲,保护 因为修为暂时,冬玄觉得今夜异常困倦,撑到三更时分,冬玄头一沉,竟坐着睡着了。 冬玄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敌人追杀,他跑啊跑啊,只听后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响,忍不住回头看看,结果再一转头看前方,前方竟是一处悬崖,他想撒住脚,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不停地往下掉啊掉啊,眼看就要着地了,下一秒就要被摔成烂泥。 咣当一声,冬玄醒了,发现自己竟倒在了地上。 自己居然睡着了,冬玄觉得不可思议。 理了理衣服,冬玄重新坐正,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楼梯处传来急急地脚步声。 腾,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睁开了,那幽光犹如一道剑影。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半夜三更竟敢闯人他的房间,就算是没了修为,对付这些鱼虾虫蟹,他还是轻而易举的。 三人蹑手蹑脚朝冬玄逼近,还有一步之遥时,那一袭白衣竟缓缓站了起来,他手里提着一把剑,那剑,没有剑柄,锋利的剑刃映着月光更显得寒冷。 没了法术,玄影剑现了原形。 糟了,被发现了,暗杀看来是不成了。 三人停住了脚步,彼此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一起上。”其中一人发号施令。 三把大刀齐刷刷向冬玄砍来。 咣当,剑身抵住了那三把刀。三人再次发力,可那刀纹丝不动。 “就这点本事?”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尤为骇人。 被如此羞辱,三人顿时大怒,抬起刀想来个横砍,可是冬玄没有再给他们机会,手腕一转,手臂一挥,剑影从三人胸前闪过。 血,贱了一地。 扑通,扑通,扑通。三人一个接一个倒地。 冬玄回头一看,夏白已经坐了起来,全身都在发抖。 “夏白,快来,来我身后。”冬玄大喊。 夏白原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冬玄喊她的名字她才清醒。一个激灵,她蹦下床,飞到冬玄背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冬玄的腰。 冬玄一笑,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小手。 “有我在,不用怕。”那声音如此温柔,如此好听。 夏白贴着冬玄的后背点了点头,心里的恐惧瞬间消失。 门外又冲过来五个人。 “一起来吧。”冬玄冲着那五个人轻飘飘地说。 啊... 五人一起大喊着冲了过来。 夏白闭上了眼睛,耳边不断响起咣当咣当的声音,身体随着冬玄一会向左,一会向右,一会旋转,一会腾空飞起。夏白觉得那似乎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曲歌舞。 一个又一个冲进来,一个又一个倒下,天,不知何时泛起了鱼肚白。 冬玄守着门口,夏白闭着眼睛,没有人注意到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一个阿娜的身影爬了进来。 罗九袋见人一个个只去不回,心知大事不妙了。 “去,你去探探情况,从窗户爬进去。”罗九袋命令隐娘。 隐娘虽未女子,但身手非常灵敏,最擅长飞檐走壁。 隐娘也正想偷袭小七,没想到进来了却看见了闭着眼的夏白。 是那个女人,那个害死自己丈夫的女人,正想找她报仇呢。 拿着涂了毒药的匕首,隐娘悄悄靠近夏白。 又清掉一拨人,冬玄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了,这凡人的身体体力就是不行。 冬玄转头想要看看夏白,却看到令他几乎心跳停止的一幕,一把匕首离夏白的脖子之差一公分了。 冬玄一个旋转,把夏白转到了另一边,可那匕首却划在了他的胳膊上,顾不上伤口,冬玄用力一拍,那掌风把隐娘拍到半空中,砸到了墙上。 下一秒,冬玄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失去了知觉,完全不听使唤了。失去了支撑,冬玄向地面倒去。 夏白一惊,睁开了眼睛,接住了无力的冬玄,只见他的右臂上多了一个伤口,那伤口正冒着黑绿色的血。 那匕首,有毒! “玄冬!!!”夏白大声惊呼。 第31章 真相 罗九袋早就打定主意,如果隐娘一柱香的时间还不出来的话,他就带人撤,他已经损失了近一半人手了,没必要为了杀一个小七,赔上他所有人马。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罗九袋下令道:“撤。” 趁着天还没亮透,他带人迅速撤离了。 干掉最后一波人,小七瘫倒在了地上,如果再来一波的话,今天就真的是他的死期了。 歇了片刻,小七的腿终于能动了,跌跌撞撞地,他向夏白的赶去。 夏白,应该不会有危险,小七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玄冬半躺在地上,鲜亮的白衣被墨绿色的血染透了,夏白抱着玄冬。一旁的隐娘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她想动,可是动不了,冬玄最后那一掌震伤了她的所有经脉。 小七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那玄冬不是神仙吗,怎么会这样。 看着那墨绿色的血,小七想到了重要的事。 “这是灭灵散的毒,快去找百灵草解毒,否则他三天之内就会没命的。” 夏白抬起木然的脸,看了看小七,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夏白想了很久也没想通,为什么会有人来杀他们,她原本猜测是玄冬的仇家,可是听小七这么一说,她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 “呵呵...”隐娘笑了:“你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他就是我们丐帮的副帮主。什么寻亲,他来卫都就是想回丐帮,我们也是他招来杀你们的。” 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隐娘不介意再污蔑小七一把,没准还能获得一线生机呢。 呵呵,夏白忽然冷笑了两声。 自己怎么这么傻,小七的武功,小七的智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扑通的小乞丐,自己怎么就那么相信他呢。 她知道小七不喜欢玄冬,可是她没想到他居然下手这么狠。 夏白转过头,看了看隐娘,这才发现她竟是那个大肚子女人。 她骗了我,用得还是那么可恶的手段。怪不了别人,是她自己太傻。 忽然,夏白猛的站起来,拾起地上的匕首,抬手就扎进了隐娘的心口。 隐娘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七惊呆了,他没想过那么善良的夏白居然有一天也会杀人。 夏白缓缓站了起来:“师太曾教导我说,不可妄伤生灵,可是你伤了玄冬。” 拔出匕首,夏白又朝小七走来。 “你若想杀我,那就动手吧。”小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隐娘说的没错,他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他早就改了初衷,但是他不想解释了,夏白不会再相信他了。 夏白又一次抬起了匕首,猛的朝下扎下去,可是,在最后的一公分处,她停住了。 “小七,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小七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夏白没再看小七一眼,她蹲下来,握住冬玄的手:“玄冬,我这就去找张大夫,你等我,答应我,一定要坚持住,好吗?” 冬玄想回答好,可是他张不开嘴,只好眨了眨眼睛。 夏白明白他的意思,她迅速起身,直奔门外,越过小七时,她撇都不撇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夏白走了,小七知道,他永远失去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看了看冬玄一眼,转身离去了。 打开大门,小七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去何方。 正在彷徨之际,一辆马车在一大堆人马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停在了大门前。 小七疑惑地盯着马车,一个妇人下了车,那妇人一看见小七便愣住了,随即,直冲小七奔来,一把把他搂在怀里。 第32章 认亲 小七傻掉了,这是什么情况? 那妇人紧紧搂着小七一刻钟才松手,她一边抚摸着小七的脸,一边满面泪痕地说:“成香,我的儿子,为娘终于找到你了。” 小七尴尬地推开妇人:“夫人,您是?” 见儿子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穆心慈一阵悲痛:“我是你的母亲穆心慈,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成香。五年前,你才五岁,去看花灯时走丢了,娘找了你五年,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娘终于找到你了。” 这是小七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当初他对夏白随口编的理由碰巧是真的?他是五岁时进的丐帮,但他是被人拐走的,而且之前的记忆完全丢掉了。 “夫人,您确定吗?”小七不想眼前这个可怜的妇人空欢喜一场,也不想自己空欢喜一场。 “确定,一看见你,我就确定了,你的眼睛眉毛和小时不太一样了,可现在是像极了你爹的样子,更别说,你肩上那个胎记。” 胎记?没想到夏白的主意真的凑效了,他们估计就是根据这个胎记寻来的吧。 想到这,小七解开了上衣:“夫人,您还是再确认一下吧。” 尽管穆心慈此刻已十分确认了,可是当他去查验胎记时,她还是紧张地不能呼吸了,她太害怕这又是一场欢喜一场梦。 所幸,这一次,没错。左肩上,那百灵鸟一样的胎记,和她记忆中一摸一样。 “是,你就是我的香儿。”穆心慈喜极而泣,又一次抱住了小七。 太阳已升得老高了,照得人不住流汗。 张管事见夫人终于得偿所愿,大大送了一口气,可是这大热天的,夫人只顾着哭了,害得一群人站在这里晒太阳实在不合适了。 “夫人,少爷已经找到了,我们先回府再说吧。” “好,好,好,我们先回家。”穆心慈擦了擦眼泪,拉着小七上了车。 老天这是可怜他吗? 小七在心里自嘲,看到他失去了唯一的姐姐,所以送他一个母亲作为补偿吗? “娘,我爹是什么人?”上了车,小七问道,看他娘这出行的排场,估计他爹是个有本事的。 “你爹是当朝宰相。”穆心慈笑着回答。 我了个天! 惊喜过后,小七忽然想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玄冬。他很讨厌玄冬,但是他并不想玄冬死,因为他知道,如果玄冬真的死了,夏白会非常非常伤心。 “娘,咱们府上应该有不少药材吧,你可知道百灵草这味药?”小七急忙问穆心慈。 “百灵草,你是说那极罕见极贵重的止血良药吗?还真巧了,半个月前你爹生辰,一位尚书夫人给你爹送的贺礼就是这位草药。” “真的,简直太好了。”这大概是小七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 “你要这草药干什么?”穆心慈担心地问,莫不是他受了什么伤。 “我有一个朋友中毒了,命在旦夕,需要这草药救命。”小七解释。 “可是那草药极珍贵,我们府上也就这么一颗。”穆心慈多少有些不舍。 “娘,我那朋友对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她,您今天就见不到儿子了。” “救命之恩?既然这样,我们速速回府,取药救人。” 穆心慈毕竟是信佛之人,自然愿多做点善事,她把马车的帘子拉开,吩咐张管事道:“张管事,快马加鞭,速速回府,我有要事。” “好的,夫人。”说着,张管事扬起了马鞭。 第33章 我喜欢你 夏白来找张大夫的时候,他正忙着给人诊脉。一听是神仙大人受伤了,他立马背着药箱跟着夏白赶过来了。 一进屋,张大夫被眼前看到的惊呆了,一地的尸体,满屋的鲜血。 “张大夫,这边来。”看张大夫站着不动了,夏白立刻催促。 “好,这就来。” 夏白进屋时,冬玄依然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面容没有任何血色。 “玄冬。”夏白惊叫一声,声音里全是恐惧。 如果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张大夫赶紧凑上去,试了试鼻息,试了试脉搏。 “还活着。”张大夫安慰地看了夏白一眼。 那就好。 张大夫不急着给冬玄诊脉,也不着检查冬玄的伤口,而是看了看四周,全是尸体,有些已经开始散发尸臭了。 “先把他挪到别的房间吧,这里尸毒太重了。” “好。” 幸好这个房子还有几个空房间。 把冬玄放到床上,张大夫先是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不少止血的药,又喂了他几片参片。 脉搏微弱,将死之人,含几片参片能多吊一会命。 仔细查看那伤口,虽然刀口不深,可是还在流着墨绿色的血,这到底是什么毒?张大夫紧皱眉头。 “可是灭灵散的毒?”夏白给了张大夫一个提示。 “灭灵散?”张大夫面色一惊,“那是丐帮惯用的奇毒啊。听闻哪怕只是一个小伤口,也能让人流血而亡。” 看样子是不错了。 “你可知道有何解药。” “传闻百灵草能解此毒。” “何处能寻得百灵草。” “百灵草乃百草之灵,可生长在任何一处,但极罕见,若有机缘,在田间地头就能采到,若无机缘,就是寻遍深山老林也未必寻得。” 那就是找不到了,夏白的心一沉。 “不过老夫听闻一年前同仁药局得了一株。” 夏白立刻燃起了希望:“我这就去买。” “等等。”看夏白急急忙忙的样子,张大夫又叫住了她:“如此罕见的草药,怕是极贵的。” “能有多贵?” “不少于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夏白不太记得钱袋了还有多少银子,她立刻把钱袋找出来,想了想,又去翻箱倒柜,把地契找了出来。 张大夫又喂了冬玄一些提气的药:“夏姑娘,老夫医馆里还有不少病人,先回去了。” “多谢张大夫。” 张大夫走后,夏白把所有的银子都倒出来,大致数一数,几百两的样子,加上这个房子一百两,怎么也凑不够一千两。 就算不够也要试一试,大不了签了欠条什么的。 夏白收拾好银子准出门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叫住了她。 “等等。”不知何时,冬玄醒了。 “玄冬,我这就去给你取百灵草,你会没事的,放心吧。”说着,夏白握住了冬玄的手。 “我当然会没事,你忘了,我是神仙啊。”冬玄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此勉强,那面色如此苍白,夏白的心一阵一阵抽痛。 一直以来,夏白总是问冬玄,你是不是神仙啊。冬玄从来不正面回答她,第一次,冬玄承认了,可是夏白却不信了,如果他真是神仙的话,怎么会被凡人所伤。 “你为什么救我?”看着一身苍白的冬玄,夏白问道。 冬玄救过夏白很多次了,可是这一次带给夏白的震撼最强。之前,在夏白眼里,冬玄是高高在上的大神仙,他只要稍稍动一动小指头,就能轻轻松松地在千军万马中救她的性命。可是这一次,亲眼看着冬玄挥剑与敌人厮杀,看着他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挡了那一刀,夏白被深深地震撼了,是什么力量让他那么奋不顾身地保护她。 她能猜到真正的答案,可是她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因为我喜欢你啊。”冬玄给了夏白想要的答案。 是啊,因为我喜欢你,而绝不单单是因为你曾救了我。 在送夏白去人间渡劫时,冬玄对自己说,他和她两不相欠了。他以为是两不相欠了,可是不是,她在他心里扎了根,她欠了他的情。 冬玄对自己说去人间找夏白,那是给自己找的借口。而且纵容真的是查明事情,为何看她落水时还要救她,已经两不相欠,救她,就扯出新的羁绊。为何看到夏白害怕他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了,为何尘封了数万年的回忆要讲给夏白听,为何一路尾随她,保护她,为何甘愿代替她受伤,为何说过不去帮助别人,偏偏因为她救了那么多凡人,为何那么不喜欢白色,还是穿上了她做的衣服。 因为他喜欢她啊。喜欢她,所以要救她,喜欢她,所以保护她,喜欢她,所以向她解释,因为害怕不解释她会讨厌自己,喜欢她,所以宁愿委屈自己,宁愿牺牲自己。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第一次见面吗?”夏白流着泪笑着问。 “更早以前。”冬玄笑着说。 是啊,更早以前,大概要早到他们第一次见面。当时神魔大战在即,冬玄急需突破第一百重境界,夏白的灵力又是那般精纯,可是当看到那么一颗楚楚动人的夏白草呈现在自己眼前时,他心软了。 大概,从那个时候,她就在他心里留下了烙印。而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没心了。 “我们之前就认识,我怎么不记得。”夏白疑惑地问。 “没事,我记得就好了。”冬玄又笑了。 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柔。 夏白握紧了冬玄的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救活你,一定要留住这笑容。 第34章 百灵草 夏白下楼时还在担心自己的银子不够用,可是还没出房门,担心变成了惊讶,院子里挤满了人,那些街上的常见面孔。 “你们有什么事吗?”夏白疑惑地问。 “听张大夫说大神仙中毒了,需要百灵草解毒,百灵草又特别贵。”那人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大神仙,但这是我的心意,夏姑娘请收下吧。” “这是我的心意。”另一人走过来,也塞给夏白一块银子。 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夏白的怀里堆满了银子。 是银子,不是铜钱。夏白现在已经知道了,有些穷苦的人家,一年也就花一两银子。 看着怀里堆得高高的银子,夏白的手在抖,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她跪下了:“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了。” 两人赶忙上前把夏白扶起:“夏姑娘和大神仙对我们都有救命之恩,这是我们应该的。夏姑娘,赶快去买药吧。张大夫说了,屋子里的尸毒对大神仙的伤处有害,我们还要帮你清理尸体呢,你赶快去吧。” 夏白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说了,她擦了擦眼泪,揣着银子快步向同仁药局奔去。 躺在床上的冬玄,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笑了。 她说得还真对,好人有好报啊。 救人,被人抱恩,都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百灵草?没有了,半个月前被人买走了。”医馆的药局告诉夏白。 夏白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凑够了银子,听到的竟是这样的噩耗。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药局,抬头看看刺眼的烈日,不知该往哪里走。 百灵草,有机缘者就可得,可是她有机缘吗,她要去哪里找。 如果他死了我怎么办,夏白再次想到这个问题。 如果他死了,我就去陪他去好了。夏白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说了,她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世间最难得两情相悦,纵然不能白头到老,一起去那阎王府,做一对鬼鸳鸯也好。 想明白了,夏白不再恍惚,带着坚定的信念走上回家的路。 小七带着百灵草匆匆赶到时,看到的是空旷旷的房子,尸体没有了,冬玄不见了,夏白也不见了。 难道玄冬已经死了,难道夏白也死了? 这个猜测让小七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所幸,下一刻,一转头,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来干什么?”夏白冷冷地问。 “这是百灵草。”小七从怀里掏出一株翠绿的青草。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她是彻底不相信我了,小七苦笑。 “反正你也没有百灵草,没有百灵草,他活不过三天,你不妨试试。” 他说得很有道理。 夏白一把抢过那百灵草:“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你喜欢他,你在意他,如果他死了,你会很伤心很伤心,甚至可能伤心地死掉。” 夏白怔怔地看着小七一会,转身,拿着草,上了楼。 “姐姐,你能原谅我吗。”小七叫住了夏白。 “小七,再见了。” 夏白停住了脚步,然而,不过片刻,她又走了。 小七明白了,她,终究不肯原谅他了。 第35章 洗地 第二天,夏白去看望冬玄的时候,他又恢复了老样子,双膝交叉,双眼紧闭,席地而坐,专心打坐。 “你怎么就下床了?伤都好了吗?”夏白人立即飞到冬玄面前。 冬玄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人的担心,平静地说:“都已经好了。” 夏白不信,呲啦一下,一把扯开冬玄的衣服,光洁的胳膊出现在眼前。 哪里有什么伤口,连个疤痕,连个血痂都没有好吗。真是见鬼了。 “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难道你真是神仙?”夏白又一次怀疑人生了。 冬玄不答,微微一笑。 本来,他也不知道如果没有百灵草,到了第二天,他的法力是不是会自动恢复,伤口会不会自动愈合。又或者真的像小七说的那样,三天之内,他血流干涸而亡。 没想到,夏白真的找到了百灵草。草药敷上伤口后,冬玄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一点点在恢复,甚至灵气也跟随着回来,没有等到第二天,他的法力就恢复了。 “你真的好了,那你站起来,转三圈给我看看。”夏白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一切太玄幻了。 冬玄无奈,只得站起来转了三圈。 夏白托着下巴,盯着冬玄看了一会:“好,既然你都恢复了,那就好办了,今天咱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我正发愁一个人做不完,你恢复了正好,一起来帮忙吧。” “什么事?” 冬玄忽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夏白使唤他做过不少事,什么逛街当苦力啊,熬药啊,抄书啊,本来这些事对一般人也没什么,可他是堂堂魔尊啊,做这些,太有损魔尊的颜面了。 “打扫卫生啊。咱们这个屋子到处都是血迹,不好好洗一洗,以后怎么住人啊。”夏白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就知道。哼,不过这件事难不倒他,他可是会法术的哦。 冬玄也不理会夏白,拈起手指,念起咒语,催动法力,施展了清洁术。 片刻之后。 “你干什么呢?”夏白看傻子一样看着冬玄。 咦,周围还是一片狼籍,为什么没效果。冬玄满脑子疑惑。 看着冬玄一脸茫然的样子,夏白猜到他又想偷懒,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往外走:“走啦,干活啦。” 一桶水泼在了地上,夏白扔给冬玄一块抹布,自己则把另一块抹布仍到了地上。 一弯腰,一抬臀,夏白把自己摆成一个a子,双手按住抹布,双脚一用力,哧溜,人向前跑了老远。 血迹斑斑的地板上出现了一条干净的直线。 还有这样的操作?冬玄看看手里的抹布,看看干净的直线,觉得自己还是凡人的那些日子是白过了。 夏白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快来啊,这是我在庵里学的,用来抹地又快又干净。” 看着夏白充满期待的笑容,冬玄无奈地弯下了他的腰。 他可是魔尊啊,竟然要去抹地。 不过,算了,不和他计较。 十几趟下来,魔尊觉得自己的小腰快废了。他本就身形细长,这个a形姿势是像要了他的老命啊。 看看楼下那一大片等待他去擦的地板,再想想楼上还有那么多房间,冬玄觉得,今天,他的小腰不保啊。 第一次,由衷地,冬玄怀念起了小七。如果他在,自己就不用这么受罪了吧。 第36章 如果我是恶人 夏白正打算将最后一盆脏水泼进院子里的小菜园里,却看见一朵美丽五彩的蝴蝶落到一朵花上。 夏白轻轻走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蝴蝶,它安静地趴在那花瓣上,一对美丽的翅膀偶尔扇动几下。 忽然,不知怎的,蝴蝶惊慌地扑动了几下,随即纹丝不动了。 “那么喜欢的话,我捉了给你玩好了。” 不知何时,冬玄出现在他身后,对那只蝴蝶使用了定身术。 “快放了它吧。”夏白对冬玄说。 “为何?” “万物皆有灵,我曾答应过师太不再伤害任何生灵了。” 冬玄停止了法术,那只蝴蝶扑哧扑哧拍打了几下翅膀,飞走了。 怎么就忘了,她是个至善之人。忽然间,冬玄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夏白手拿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那女人的心口。 “为何要亲手杀了那个女人?”冬玄问。 她不是说不伤害任何生灵的吗,对骗过她一次的小七都轻易原谅了,那为何又亲自动手,让自己双手沾上了鲜血,更何况是一个命不久矣的女人。 “因为她伤了你。”夏白看着冬玄回答。 冬玄心中一动。 “是不是以后不管什么人,只要他伤了我,你就会杀了他。”冬玄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夏白。 “当然不是了。”夏白立即回答。 否定的那叫一个干脆,也不怕伤了某人的心。 夏白看了冬玄一眼,解释道:“我杀那女人,因为她是个恶人。利用怀孕来欺骗别人,是她第一个恶处,从背后偷袭别人是她第二个恶处。我最讨厌欺骗,偷袭。一次的话还能原谅,两次的话就不能了。” 难怪她赶走小七时是那么决绝,因为小七欺骗了她两次。 冬玄平静地望着夏白,听她接着说道:“师太常说,人无完人,没有绝对善良的人,也没有绝对险恶的人。每个人在面对各种诱惑时,都有可能犯错,但若能知错悔改,就可以原谅。一次的话可以说是一时迷了心窍,两次的话就是本性恶劣了。” 善恶分明,她做人做得还真是明白啊。 “所以你原谅了你的师姐,所以一开始你原谅了小七,我原本以为你的原谅是无底线的呢,没想到你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真正的恶人,若留他在世间,才是对这个世间其他人的恶。” “那你是要为民除害,见一个恶人就杀一个恶人了?”冬玄问出此话时,面上已无任何温度。 “前提是我打得过,不过我打得过的没有什么人吧。”夏白没心没肺地回答,完全没注意到冬玄阴沉的脸色。 “那如果是我呢,如果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呢?” “你?”夏白盯着冬玄,笑了,“你就是表面看着吓人吧了,其实你心地还是善的,要不然你为什么牺牲自己去救那些与你素不相识的人。” 冬玄一愣,善,在她眼里,自己居然是个善人。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然而也不是他最害怕的答案。 第37章 把握现在 咕噜咕噜,夏白肚子里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忙了大半天,肚子都饿了吧。你也饿了吧,走,咱们今天去街上吃。” 冬玄不饿,脱离了肉体凡胎,他早就不知道什么叫饿,可他还是跟着夏白上了街。 又一次,冬玄怀念起小七,那家伙做饭的手艺真的很不错,以至于他这个魔尊都心甘情愿地帮他捡柴烧锅。 吃面,因为面条最快,当还有一个原因,面条最便宜,夏白现在可是非常懂得勤俭节约的。 翠绿的葱花,红彤彤的辣椒面,蹭亮蹭亮的热油往上一泼,噗呲噗呲,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一碗油泼面就这么好了。 冬玄大口大口地嚼着。吃饭,不单是为了充饥,还可以是为了享受美味。 正吃得开心,一股浓臭打破这美好的画面,夏白递上一小碟腐乳,正看着冬玄坏笑。 他最讨厌吃这个,她明明知道的。 “试试吧,真的很好吃的,你试都不试就错过了这美食,岂不可惜。”夏白将腐乳又向冬玄推了推。 他宁愿错过! 冬玄捂着鼻子,把腐乳又推了过去。 本以为夏白就此死心,谁知下一次冬玄把面条送进嘴里时,一小块咸咸的带着奇怪味道的东西被塞进嘴里。 她居然强行投喂! 冬玄张开嘴,正要吐出来,夏白一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体会一下,过了最初的不适,后面你就能体会到它的美妙了。”夏白笑着向冬玄眨眨眼。 看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手,冬玄一根指头就可以将它推开,可是他没有。 嘴里那股怪味慢慢扩散。 恩,好像是挺好吃的。冬玄紧皱的眉头开始慢慢舒展开来。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夏白得意地笑着。 吃完面,夏白说要去逛街,冬玄自然作陪。 然而,很快,冬玄发现今天夏白的不对劲。她的兴致看起来显得很高,摸摸这个,看看这个,几乎每个摊位都被她游览了遍,可是她什么都没买。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看夏白还要逛,冬玄一把拉住了她。 夏白一甩手,挣脱了冬玄:“我不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她的语气很不要好,说完了还一个人跑走了。 冬玄没有去追,因为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谅她一直惦记着那个小七。 那腐乳是小七最爱吃的。 她不愿回家,只是因为怕触景伤情。 冬玄很生气很生气,他不但生夏白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夏白和小七一路结伴而来,早已待彼此如至亲之人,小七走了,夏白会伤心完全可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不体谅她一点,还要和她怄气。 不过一念的功夫,冬玄再次抬头时,早已不见夏白的身影。 冬玄慌了。 他穿梭在稀疏的人群中,四处张望,用目光寻找那熟悉的身影。街道上,巷口里,摊位上,所有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冬玄害怕了,曾经他根本不知害怕为何物。 一瞬间,那来来回回熙熙攘攘的人影是那么碍眼,那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声音是那么聒噪。 双臂一张,催动全部灵力,冬玄释放了时间静止。 时间静止,高阶法术,在凡间被禁止的禁术,因为它会扰乱凡间的时空秩序。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冬玄侧耳倾听,背后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了嘤嘤的哭声,那熟悉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躲在那里。 冬玄缓缓走到那里,蹲了下来,他擦了擦夏白脸上的泪水,握住她的手:“夏白,我们回家吧,你还有我。” 静止的画面又活动了起来。 牵着夏白的手,冬玄离开了热闹的街市。 替夏白盖好被子,冬玄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像过去那样席地而坐,开始打坐修行。 可是他的心乱了。 用小脚趾想想也能想到夏白不会出事,那条街,她那么熟,那街上的人,都对她很好。可是,发现她消失的那一瞬间,他连小脚趾的智慧都没有,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找。 他从未这样在乎过一个人,他也从未这样害怕过失去一个人。 他已经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了,而她的心意呢,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她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她默许自己留着她的房间,她为他量体裁衣,她为他求医问药。 可是她对小七也很好啊,他们也曾共处一室,她也为他买过衣服,也为他求医问药。 她待小七如同自己的亲弟弟,那待自己呢? 之前,他总觉得他们有千年万年的时间,不急于一时,他想等她历完尘世劫再考虑他们的未来。可是听到她那些善恶分明的话,他害怕了。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还会陪着自己吗?她说过的,她痛恨欺骗,他没有骗她,却向她隐瞒了最重要的事。 过去无力改变,未来无法预知,我们能把握的只有现在。 是的,能把握的只有现在。凡尘不过短短几十年,但若能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夏白,你愿意嫁给我吗?”低沉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你说什么?”夏白被这句话惊到了,坐了起来。 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这个,冬玄随口扯了个理由:“我已经救了你四次了。人们不常说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 “所以你让我以身相许。“夏白帮冬玄补充了下半句。 “那你愿意吗?” “你给错了理由,嫁给一个人,不应该是因为感恩,而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在问我是否愿意嫁给你之前,你是不是该问我一个问题。” 冬玄没想到夏白如此直白,他也不再胆怯,“你喜欢我吗?” 她喜欢他吗? 在她无欲无求的佛门日子里,他像神仙一样突然降落在她面前,他又长得那么好看,她为之怦然心动,虽然那时只有十岁。 八年了,为了一个执念,她毅然下山。 她说自己尘缘未了,其实她的尘缘不过一个他而已。 一次次地,他救了她。她感激,她更欣喜,所以,当他留在自己的房间里时,她装傻。他不知道,那一夜,她虽然病着,却惊喜地一夜未眠。 她也一直猜测他应该也是喜欢她的吧,可是她也不敢问,在她眼里,他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她不敢染指。 最让她震惊的是他受伤的那一夜,他成了凡人,她也终于有了勇气问他。 答案让她惊喜若狂,让她觉得陪他一起死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她喜欢他吗,答案肯定是喜欢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剃度,而是下山了吗?”夏白问。 冬玄疑惑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下山就是为了找你啊。” 八年前,他只给她留下一个假名字,她却为此下了山。 冬玄笑了,有些得意地问:“你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喽。” “是一见钟情,怎么了?”夏白一点不觉得害臊。 冬玄站起来,走到夏白的床边,坐了下来。 “那你也是愿意嫁给我了?”冬玄笑着问。 “嫁给你可以,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不是神仙?”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时就问的问题,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他却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我不是神仙,你是不是就不愿嫁给我了。”冬玄冷冷地问。 看着冬玄又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夏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把头轻轻靠在冬玄的肩膀上:“不管你是人是神,是妖是鬼,我都愿意嫁给你。” 夏白幸福地闭上眼睛,她失去了一个弟弟,又得到了另一个至亲的家人,她的丈夫。 一个天晕地转,夏白被摁到了床上。她刚想说什么,嘴巴就被菲薄冰冷的双唇堵住了。 感受着她的炙热,轻轻摩挲了一会,冬玄就放开了夏白。 “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冬玄说。 轻轻收拢长长的双臂,冬玄把夏白揽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这尘世一遭,他要一直陪着她。 魔界一天,凡间一年,这几十天,魔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这一夜,冬玄没有再打坐修行。 第38章 准备 被冬玄抱在怀里,夏白一夜未眠。 废话,心心念念八年了的心上人忽然向你求婚,还被他抱在怀里,你试试,你能睡着。 嘿嘿嘿,强忍着不出声,夏白背对着冬玄,蒙在被子里一直傻笑。 幸福,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然而,凡人的身体,是很简单很诚实的,你不优待它,它就给你脸色看。 一夜没睡,早晨起床时,夏白只觉得头痛欲裂。 “生病了,不舒服?” 看到夏白一脸蜡黄,满面倦容的样子,冬玄关心地问。 “没什么,昨夜没睡好。”夏白恹恹地回答。 不过片刻功夫,冬玄就想通了原因,他笑了笑:“那就再补补觉吧。” 又把夏白按倒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冬玄自己下了床。 看着如此温柔体贴的冬玄,夏白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泉了,舒适极了,原本兴奋不已的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眨眼之间,夏白睡着了。 “真是个傻丫头。” 冬玄点了点夏白的鼻尖。 冬玄不饿,可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一日三餐了。 以往都是小七准备一日三餐的,如今他不在了,冬玄看了看熟睡的夏白,悄悄地走向厨房。 仅有的做饭经验来自数万年前母亲做饭的场景,可是冬玄是个聪慧的人,多试了几次,折腾了一个上午,浪费了半缸面,弄脏了一身衣服,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一碗还称得上是面的东西做成了。 夏白此时正好醒来,看到冬玄手里那碗面,惊讶地长大了嘴:“你做的?” “你尝尝。”冬玄傻乎乎地笑着说。 一口汤入口,还好,起码盐的分量没差太多。 “怎么样?”冬玄满怀期待地问。 “很好。”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夏白将整碗面吃了个底朝天。 “你多少给我留一点啊,我还没吃呢。”冬玄在那里抱怨。 “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用吃东西。”夏白笑着说,摸了摸嘴角。 是不是太难吃了,她故意这么快吃完的。冬玄忍不住怀疑。 “吃饱了吧,吃饱了我们就去买东西吧。” 冬玄决定不再追究那碗面。 “买什么?” “买婚礼用了东西啊。” 夏白一时愣住了。 冬玄笑着说:“我无父无母,你也说了,你是被兴化庵的师太捡到的。既然你愿意嫁我,又不需向父母禀明,我们就尽快把婚事办了吧。我也没有什么钱三媒六聘,但至少,拜天地还是要的,否则岂不太委屈你了。” 夏白听着,觉得他不是在说婚礼这么一件大事,而是在谈论去街上要去买什么菜一样。 夏白也笑着说:“本来就是委屈我了,这房子是我的,所有的银子也是我的,你除了一个人,什么也没有,嫁你的确委屈了。” “所以啊,这拜天地不能省啊。快走吧。” 夏白本想着买点红烛,买身喜服,再买点瓜果之类的就可以了,谁知冬玄还买上了瘾。 “这支簪子不错,买了吧。” “这水粉颜色极配你的皮肤,买了吧。” 冬玄一样一样地挑,付钱的却是夏白。 冬玄再想去逛一家铺子的时候,夏白阻止了他。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又不会赚钱,这么大手大脚地,咱们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被这么嫌弃,冬玄的脸一阵黑一阵白,这是大概是他身为魔尊尊严最为扫地的一刻了吧。 不过,夏白说得的确没错,做生意赚钱,小七完败冬玄。 幸亏那小子不在,否则自己又被嘲笑死。 第39章 平安结 油灯下,夏白在写信。 “写给谁的?”冬玄问。 “净庵师太,师太把我捡回来,养我长大,教我做人,犹如我的再生父母,而且师太一直想收我为徒,我成亲这么大的事还是应该禀明她老人家。” “你觉得该怎样便怎样。” 静静地等夏白写完信,冬玄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这个给你。”冬玄把平安结放进夏白手里。 “这是什么?” “平安结。” “平安结?” “是的,平安结。当年我爹出征时,我娘特意为我爹编织的。我和我娘都以为我爹回不来了,可他还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后来我爹我娘就一直把它戴在我身上,那晚,我虽中了毒,但最后没死。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奇迹了,如此想来,这平安结也许真的能保佑人平安。” 讲这些时,冬玄一脸的平静。 “你就是那故事里老二的儿子?”夏白一脸骇然。 冬玄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轻轻捋捋夏白的长发:“我身为分文,一无所有,能给你的只有我的保护和保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危,这平安结就让它保佑你一生平安如意。” 夏白没说什么,紧紧抱住了冬玄。 得夫若此,夫复何求。 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冬玄推开了夏白:“明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今晚我就不呆在你的房间里了,别胡思乱想,今晚好好睡吧。” “恩。”夏白点点头。 轻轻地在夏白额上亲吻一下,冬玄笑着离去。 抚摸着那纹路细密整齐的平安结,夏白自言自语:“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的。” 凡间这处院落一片宁静祥和,而此时的魔界却是剑拔弩张。 魔界,万魔殿。 “尤魃,今日你不请魔尊亲自处理说清楚,我们是不会离开这万魔殿的。” 为首的是撼山部首领洪钟,这一次他比上一次来万魔殿闹事要有底气,因为他身后有数十万魔兵,就算你尤魃再厉害,就算你魔尊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万吧,更何况还有其他八个部落首领,他们也都带了大队人马。 “魔尊在闭关。”尤魃看着这黑压压的魔兵,感觉情势不妙。 “闭关?哼,还在闭关,他之前都闭关五万年了,还没闭够。怕只怕尤大将军今日请不出这魔尊吧。”洪钟冷笑着回答。 那日被尤魃打败,又忽然再看到魔尊,洪钟早吓得胆都没有了,赶紧逃命,哪有功夫细想,可是等回去之后冷静想想,发现事情不对劲。 魔界谁人不知魔尊嗜杀成性,一个不高兴,成百上千个性命毁在他手里是不在话下,对于背叛者,他更不可能姑息,可是那天,魔尊竟然放了他们一命,还让他们回到自己的部落。不对劲,肯定有问题。那日见的那人很可能根本不是魔尊,而是尤魃找的替身。 洪钟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他立刻联系了其他八个部落,那几个部落酋长也多少有这样的猜测。 于是,蛇鼠一窝,这一帮人又凑到一起,想着怎么对付尤魃,为了确保万一,他们把自己的魔兵也都带来了。 “我说魔尊在闭关,魔尊就是在闭关,你们难不成想造反?”尤魃大喝一声。 “尤将军,今日不见到魔尊,我们几个不介意把这万魔殿推平了。尤将军,咱们就别绕圈子了,那日所见之人根本就不是魔尊是吧。”洪钟得意地笑。 尤魃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看尤魃默不作声,洪钟大手一挥:“兄弟们,一起上。” 如果只是几个人,尤魃完全不用担心,可是这众多魔兵,尤魃没有把握。 “慢着,”尤魃制止了他们:“你们非要见魔尊一面吗?好,我可以去请他,不过你们想清楚了,魔尊今日的脾气可不是特别好,得罪了他,你们后果自负。” “尤将军去请吧。”洪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一路上,尤魃想着各种对策,将自己的法力传给冬玄?还是暗地里帮助冬玄? 尤魃知道这帮人肯定不会是单单看见冬玄就走了,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试探他的功力。 本以为现在的状况已经是糟的不能再糟了,可是当她推开塔罗宫的门,看见空无一人时,她才发现还有更糟的情况。 魔尊去了哪里? 尤魃正急得焦头烂额时,空气中传来一阵灵力的波动。 是魔尊,他在凡间,他竟使用了时间静止。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他被法术反噬的时候了,找到他是最急迫的。 一个瞬移术,尤魃出现在冬玄面前。 冬玄正打坐,只不过脑子里反复设想着明日新婚的画面,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一阵疾风吹过,冬玄睁开了眼睛。 “什么事?” 原本的笑容立刻消失,冬玄立刻化身为威严可怖的魔尊。 “九大部落首领带兵围攻万魔殿,请魔尊立刻回去主持大局。” “必须本尊出面吗?尤将军,本尊要你何用?” 他不过是想陪她度这一世尘劫而已,或者至少和她成亲,安稳过一段日子。凡间的几十年,魔界的数十天,相对那千年万年的光阴,这只不过是转瞬即逝,为何老天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属下无能。”尤魃单膝跪下,满心不安和畏惧。 尤魃估计打死也想不到让他如此畏惧的魔尊今早还在厨房为心爱之人做面,如果那个画面让她看见,估计她会崩溃。 哎,冬玄长叹一口气。 “且在此等我片刻。” 夏白已经睡了,她睡得那么安静,手里握着那枚平安结。 冬玄抬起手掌,乳白色的光在他手心汇聚,手掌向前推进,乳白色的光缓缓进入平安结内。 “对不起,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了,就让我的这半身修为替我保护你吧。” 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夏白额头。 “夏白,在凡间,我们没能成亲,我欠你一个婚礼。待你渡劫成功,我在魔界等你,到时十里红妆,定让你风光大嫁,那时你就是我最尊贵的魔后。” 转身看了看搭在椅子上的喜服,冬玄一个挥袖,将它们收入袖中。 紧接着,一道道银光从夏白头重闪出,那是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 我宁愿你忘了我,也不要你误以为我抛弃了你。 遗忘是分离最好的解药。 “夏白,再见了,我们妖界再见。” 第40章 伤心是会死人的 我忘了你的名字,我忘了你的容颜,我忘了你我之间的点点滴滴,我却忘不了爱你的感觉。 夏白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总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穿衣起床,夏白在整个屋子里逛了一圈,那桌椅,那床帐,那门窗,甚至连随意陈设的小玩意都和记忆中一摸一样,可是夏白总觉得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小七走了,夏白记得,可是小七走时自己那难受的感觉和现在不一样。 推开房门,阳光洒进来,还是那熟悉的院落,还是熟悉的大门,就连院落一隅开着的几朵野花也和昨日记忆中的一样,只是那花不知为何失了颜色。 抬脚刚要走出屋子,腰间一样东西擦到了手掌。 这是什么? 一枚编织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绳结,为何它会在自己身上,为何关于它的记忆自己一点没有。 那绳结红得如此刺眼,忽然间,一股浓重的悲伤袭来。 自己最珍贵的一段记忆遗失了,夏白知道了,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关于一个人,关于一样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夏白不知道,但她非常肯定的是,那是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夏白病了,张大夫来看她好几次,替她把脉,脉相都正常。 “没什么大病,我给你开几幅安神的药,好好睡几觉,病就好了。”张大夫笑着安慰她。 只要夏白自己知道,她是真的病了,她的病在心里,没有药能医好她。 她的心伤了。 天一天一天地凉了,花一朵一朵地败了,树叶一片一片地落了。 有阳光也好,无阳光也好,有风也好,无风也好,有雨也好,无雨也好,夏白就那么坐在自己的大门前,她在等,她在等自己的记忆回来,她在等那个她已经遗忘的人回来。 没有眼泪,她的心一点一点枯萎,连孕育泪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伤心会不会死人,夏白不知道,但她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她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使,曾经五颜六色的世界慢慢蜕变成了黑白。她的耳朵越来越不好使,她听不到人的声音,她只能听到花儿在落泪,风儿在呜咽,鸟儿在悲鸣。她也越来越感受不到温度,即使沐浴在阳光下,她也感受不到那阳光的温暖,她只感到无尽的冰冷。 夏白没有等来那个她要等的人,她等来了另一个人,静庵师太。 “下山前你说你尘缘未了,如今,你已尝尽人间苦楚,你的尘缘是否已了?” “只怕弟子油尽灯枯之时,才能真正地了却尘缘。”夏白无力地回答。 纵然忘了那人那些事,夏白终究忘不了那种感觉,带着这无法解答的疑惑,夏白入不了佛门,静不了心。 “你本极聪慧极通透之人,为何就看不破这个‘情’字。情之所至,生喜,生忧,生恨。你又何必作茧自缚。” “师太,即使我熟读经书,了然于心,我度得了别人,却度不了自己。” “如此,你我终究无师徒之缘。” 静庵师太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冬至。 院里,所有的花败尽,所有的叶落尽。 下雪了,雪白将所有的颜色一点一点掩埋。 夏白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累了,她再也没有力气等了。 从夏至到冬至,她终究还是没等到那个她已遗忘的人。 原来,伤心,真的会死人的。 遗忘,是分离最好的解药,但是有些事有些人根本忘不掉。 第41章 来生还叫你一声姐姐 五年后,卫都。 一阵敲锣打鼓声中,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骑着大马,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穿过热闹的人群。 这少年便是今年的金科状元,丞相府的大公子,李成香。 前呼后拥中,一大队人马进了丞相府。 穆心慈满面笑容地领着自己的儿子进了内室。 “香儿啊,你长大了,如今功名也有了,娘总算放心了。” “这些年,让母亲大人操心了。” “你啊,什么都好,只一样,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不上心。之前,有不少王公贵族家的夫人向我隐晦地提了几句,我想着等你学业有成再说。如今,这状元郎也考上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了。如你这般年纪的,大多都定亲了。你告诉为娘,你有没有哪家中意的姑娘。娘不是那种看中门户的人,只要你喜欢,姑娘是好人家的孩子,娘都应承你。” 作为一个自小受三从四德教育的女子,穆心慈能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非常不易。 “娘,儿子没什么中意的姑娘。只是儿子自归家之后,一直忙于课业,有些疲倦了。这几日想出去走走,游游山水,不知母亲可否同意。” 一听儿子要出去走走,穆心慈一脸的心惊,过往的记忆給她太大的打击。 成香立刻明白母亲在担忧什么:“母亲放心,如今儿子已经长大了,早不是什么能被人拐卖的孩童了,而且,此次出行,我多带些家丁,母亲尽管放心。” 穆心慈想想也是,十五岁的男子,都可以成家立业了,儿子终是要出去闯荡的,自己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那你多带点家丁。” 穆心慈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母亲。 五年没再回来了,可小七清楚记得这条路。 五年了,小七不奢望夏白原谅他了,他只是放不下,他只想再看她一眼,想确认她过得很好,这样自己也就死心了。 有玄冬在,她一定过得很好吧。在看到那处荒废的院落前,小七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破门半开,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小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里住的夏姑娘的呢?”小七随手拉了一个路人就问。 “什么夏姑娘?没听说过。”路人慌乱的跑开了。 小七又拉了这个,这次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大夫?”小七看着苍老的脸问。 老人盯着小七好一会,终于认出来了:“你是..小七?” “夏白呢?”小七紧张地问。 她搬家了?她得道升仙了? 小七他不敢想那最可怕的猜测。 “夏姑娘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张大夫悲叹一声。 什么?小七只觉五雷轰顶。 “哎,”张大夫接着说:“夏姑娘这么好一个人,没想到是个福薄的。你走之后没多久,她就开始生病了。我始终瞧不出是什么病。拖了半年,油尽灯枯了。” 小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恨恨地问:“那玄冬的呢?玄冬去哪里了?他为什么没照顾好夏白。” 如果玄冬现在就在小七面前,小七一定当场杀了他。 当年,为什么小七那么潇洒地走了,为什么他一直没回来找她,就是因为知道玄冬在她旁边,所以才那么放心。 “玄冬,玄冬是谁啊?”张大夫一脸疑惑。 “就是那个黑衣人,一直陪着夏白身边,代替夏白放血就你们的那个人啊。” “从来没有什么黑衣人,夏白身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什么?” 小七又一次傻掉了。 难道那都是自己做得一场梦吗?不可能,不可能,梦境不可能那么真实。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玄冬,自己怎么会离开夏白。 “假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梦。” 忽然,小七仰天大笑,下一秒,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小七猛地向墙上撞去。 血染了一地,小七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是梦,就让我现在就醒来吧。 如果不是梦,我只愿来生还做你的弟弟,还叫你一声姐姐,陪着你,守护着你,只求你能原谅我此生的过错。 第42章 宵玉 夏白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明媚的阳光,鲜艳的花朵,翠绿的草木,还有生机勃勃的飞禽走兽。 这里是妖界,我是一个夏白草妖精? 夏白努力回忆着,想起的只有这些。 遗忘之河的水让她忘记了前生两世所有的事。 这是什么,夏白看着自己手里的平安结,用法术感受了一下,那里面似乎隐藏着深厚的灵力。 为什么它会在我手里,夏白想不起来,想不明白。 更让夏白感到奇怪的是,为何眼前一切看着有些熟悉呢,难道自己不是第一次修炼成人吗? 感受一下自己的元神,夏白发现自己的法力竟异常深厚,完全可以进阶上仙了。 自己居然这么厉害,刚修炼出人形,就可以成仙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是一件好事。 操控者高阶飞行术,夏白在妖界恣意地飞行着。 啪,咚... 一阵打斗声从不远处传来,夏白迅速飞了过去。 一名青衣女子正与一头猛虎搏斗,那虎明显已通了灵性,但尚未修成人形。 只见那猛虎前腿一弯,后腿一蹬,作势就要朝女子扑来。那女子双掌对立,口中念念有词,似是要施展什么法术,只是由于道行不深,法术施展得很慢。 就在猛虎距离女子还有半公分的时候,一团青雾终于在两掌之间出现,女子一个反掌运气,青雾朝猛虎飞去。 不偏不倚,那青雾正中猛虎颈部。似乎是被什么定住一般,猛虎在空中一顿,随后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掉到了地上。 “这位姑娘法术十分了得,居然能压制住一只千年的灵虎。” 躲在树后的夏白此刻冒了出来。 那女子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随后面带怒色地问:“你刚才一直躲在后面看热闹,为何不出来帮我,你可知,我的法术若再慢半分,我今日就被这猛虎生吞了。” 夏白笑了笑:“姑娘刚正施法,我若突然冒出来,定会打扰姑娘,姑娘一个分神,法术慢得肯定不是半分了。而且我法力低微,也没有一招制服这猛虎的本领。与其出来捣乱,还不如乖乖躲在后面为妙。” 哼,巧言令色,偷偷摸摸地不知想干什么? 心里虽这样想,嘴里却没说出来。那女子也不再理会夏白,一个转身就要飞走。 “哎,别走啊。” 夏白一把拉住了那女子的衣角,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说话的,夏白还想和她多说几句呢。 “你想干什么?”那女子一脸警惕。 “你刚才那是什么法术啊,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夏白一脸好奇。 青衣女子一脸厌烦,一个甩手,挣脱了夏白的拉扯。刚欲转身,夏白忽然整个人朝她扑了过来。 一个四脚朝天,女子被扑倒在地。 “哎呦,疼死我了,你到底想干...” 女子刚想痛骂夏白一顿,眼前的一切卡住了她的喉咙。 那只猛虎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眼看就要咬住夏白的肩膀,忽然,一团墨绿色的光将夏白团团围住,那猛虎被那光团弹到远处,足足有十米远。 是保护结界! 似乎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那猛虎逃命一般地跑开了。 女子推开夏白,坐了起来。 “如此高阶的保护结界,你从哪得来的?”女子问夏白。 “什么保护结界?”夏白不明所以。 “不就是这个。”女子指着墨绿光团回答。 “这难道不是你施的发术吗?” “我如能有如此高深的修为,还会被一只灵虎为难?” “我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夏白依然一团疑惑。 “你是否佩戴了什么珍贵的法器。” “法器?”夏白仔细想想,“我身上除了戴着这个平安结,什么都没有了啊。” 女子试着去触摸那平安结,却被一股强烈的灵力弹了回来。 好高深的修为啊。 “这平安结内蕴含着极精纯的灵力,是谁給你的?” “我醒来时便带在我身上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給我的。” 女子盯着夏白看了一会,想从那张看似懵懂单纯的脸上找出一丝狡黠,可是她失败了。 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吧。 “刚才你为什么救我?”女子问夏白。 “没有为什么啊,看到那灵虎又要扑你,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吃掉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吃掉啊。 女子觉得眼前这白衣女子真够傻的。 算了,不和她争辩了。 “我叫宵玉,是一条修炼五万年的青蛇,你呢?”女子此时语气柔和了许多。 “我叫夏白,是颗夏白草,我也不知自己到底修炼了多少年,今天我刚醒来,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她还真是傻得足够彻底,连自己多大了都不知道。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宵玉问。 “没什么打算?”夏白两手一摆。 真够可以的。 “听说天仑山正收徒纳新,我们结伴同去怎么样?” 宵玉之所以这么提议,是因为她刚才试探了一下,夏白的修为不低,而且有那宝物平安结傍身,此去天仑山,能少去不少麻烦。 “好啊好啊。”夏白满口答应,“不过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什么事?”宵玉又警惕起来。 “你刚才用的什么法术啊,看起来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我醒来之后,只会飞行术,其他法术一概不会。” 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真傻的话,为何修为还这么高,假傻的话,为何什么法术都不会,她难道不知到吗,以她现在的修为,不需要什么专门的法术,只凭灵力,她就能打败不知多少人。 宵玉苦修了五万年,不过习得为数不多的灵力,所以宵玉精研各种法术,就是想以巧制胜。 “那是昏睡术,很常见的法术,不过只能用了对付比自己修为低的敌人,你想学,我教你好了。” “谢谢,宵玉姐姐。” 夏白张口就一个姐姐,叫的宵玉有些尴尬,夏白立即解释:“听说你五万岁了,我想自己应该没这么大,所以叫你声姐姐,你不介意吧。” “没事。” 她还真是自来熟啊。 “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上天仑山,在妖界不好吗?” 为什么要上天仑山,因为五万年前的那一袭白衣。宵玉多方打听消息,最后才得知当年救下自己的竟是如今天仑山的大长老,神界的至尊,句芒天神。 五万年来,她苦心修炼,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上天仑山。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等到了这个机会,她不求别的,只要能呆在天仑山,能偶尔再一睹这位上神的神姿,她就心满意足了。她甚至没想过要报恩,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是一只小蛇妖,高高在上的句芒上神根本不需要她的报恩。 宵玉沉默一会,回答:“六界生灵,谁不想得到成仙,谁不想上天仑山,那可是六界众神的处所。” “哦。” 原来姐姐是一只有远大抱负的青蛇。 “好,我们一去上天仑山。”夏白乖乖跟在了宵玉身后。 第43章 收服 万魔殿,九大首领在殿前等了一刻钟了,还是不见尤魃回来,正准备带兵冲进去,一道黑影从空降落。 冬玄扫了扫为首的九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数万士兵,一个抬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尊看着这几位有些眼熟,莫不是前几天在我殿前撒野的那几个,怎么,多带了几个杂兵小将,就有底气再来本尊面前撒野?” ‘撒野’那两个字,音调拉得特别好,无数魔兵受不住这暗含灵力的魔音,纷纷堵住了耳朵。 洪钟也被这骇人的气势镇住了,但只一刻,他便镇静下来,毕竟,身为一方首领,他还是有些底气的。 有点灵力又怎样,谁不是有个数万年的灵力。 “魔尊莫怪,上一次,小王有幸一睹魔尊尊荣,见我魔界至尊依然神采奕奕,威严赫赫,我等倍感欣慰。只是五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小王当时也在场,是亲眼目睹魔尊被句芒天神击落。小王想着,当年魔尊被句芒中伤,元气大伤,经过这五万年的修养,应该身体恢复了吧。所以,小王就带着众首领来探望魔尊来了。” “那你想怎么探望,是不是要你的虾兵蟹将一人给本尊来一掌,你才能放心,确定本身伤势已经恢复了。” 话说到这份上,面子也扯破了,洪钟所幸直说:“恕本王直言,我魔界本就善武,强者为尊。当年魔尊身为我魔界至尊,竟抵不过句芒的一掌,而后,一消失就是五万年,如今,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如何能服众,如何让我们心甘情愿奉你为魔尊。” “交代?好啊,谁想要交代,现在就站出来,本尊这就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声音,那么阴,那么冷,尽显肃杀之气。胆子小一点的魔兵开始在那里瑟瑟发抖。 “我来。” 洪钟第一个站出来,出列时看了看其他首领。 “我来。” “我也来。” ... 九大首领都站了出来。 “还请魔尊赐...”洪钟略作样子地拱了拱手。 可是,‘教’那个字还没说出来,洪钟就轰然倒地,没有人看清是究竟怎么回事。 尤魃看见了,冬玄不过一个反掌,一道白光从掌心飞出,直击洪钟眉心。 而这一切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他什么时候获得如此强大的修为,灵力什么时候运用的得如此灵妙了。 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噬灵大法啊。 尤魃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呆了。 “还有人要交代吗?”阴冷的声音再次想起。 扑通... 八大首领纷纷跪下:“魔界至尊,法力无边。” “魔界至尊,法力无边。” “魔界至尊,法力无边。” ... 数万魔兵纷纷跪下。 孤傲地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一瞥,冬玄扫视着匍伏自己脚下的众人。 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都退下吧。” 冬玄一个挥手,众人迅速退下,顷刻之间,万魔殿空无一人。 “魔尊,你...” 尤魃走上前来,刚想细问,空旷的大殿中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冬玄一个抬手,制止了尤魃的问话, 糟糕,她遇到危险了? 她已经回到妖界了? 为何如此之快? 不等细想,下一秒,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万魔殿。 “魔尊!” 尤魃大喊一声,可是,没有声音回答她了。 第44章 找寻 妖界,冬玄出现在平安结触发保护结界的地方。 四周的草木倒伏了一片,明显是有打斗的痕迹,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影。 看来她的确已经回了妖界,可是她到哪里去了呢? 冬玄四处张望,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生灵。 施展着搜灵术,冬玄缓缓飞行在妖界上空,唯恐错过一方一寸。 一个时辰之后,冬玄跌倒一块岩石上,俊美的脸庞挂满了汗珠。 搜灵术非常消耗人的法力,能这么长时间施展这么大范围的搜灵术,六界之内,怕是没有几人了。 她到底去了哪里? 冬玄忽然很无助,当时离开她时,想着她还有凡人数十年的寿命,自己处理完魔界的事,就在她复生的地方等她,可是千算万算,算不过天意。 六界如此之大,他要到哪里去找她呢? 冬玄回到万魔殿时,尤魃还在等他。 “魔尊,您刚才去哪儿了?”尤魃上前第一句话就问。 冬玄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尤将军,当年你救了我时,为何只教授我噬灵大法?” “因为噬灵大法是提升修为最快的方法。”尤魃回答得理所当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 “可是本尊修了六万年,竟敌不过句芒的一击。” 留下这句话,冬玄独自一人走向塔罗宫。 他竟开始怀疑我? 虽然冬玄没有明说,尤魃却明白他是在怪自己。 他这段时日去了哪里,他又是如何修得这一身雄厚的法力,太多事超出了尤魃的想象,她觉得冬玄越来越超出自己的控制了。 天界踏平之时,就是我复生之日。 尤魃永远记得上一任魔尊魂灭之时对自己说的这句话,可是,天界何时才能被踏平,这个冬玄真的能做到吗?此刻,已知坚定无比的尤魃心中产生了怀疑。 塔罗宫,一片昏暗中,冬玄在打坐。 冥界?这两个字忽然蹦进冬玄脑中,猛地,冬玄睁开眼睛。 她会不会去了冥界? 嗖得一声,冬玄从塔罗宫消失,留下一个空的蒲团。 暗黑色的河水依然在流淌,火红色的熔岩依旧在翻滚,这不是冬玄第一次来冥界,却是第一次仔细看看这个世界。 双目所及,莫说是人影,就连一只飞虫,一颗野草也没有,这里一片荒芜,这里是生灵泯灭的地方,这就是冥界。 看着这一片荒凉死寂,冬玄难以想象夏白在这里陪他度过了五万年。 五万年,一日一刀,只为修补他的真身。 夏白,你到底在哪里,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你,补偿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有一样东西从面颊滑落,那是泪水。 滑入口中,咸咸的。 他,竟然落泪了。 身为魔尊,身为万恶之首,他竟然落泪了。 遇到夏白之前,他无心,无情,无泪。 遇到夏白之后,他心软,心疼,心痛。 “能入得冥界,你定是已死之人,可是死人怎么会落泪呢?” 一个声音在空荡中响起,不知何时,冥河上出现一叶小舟,舟上坐着一位胡须花白的老翁。 “请问老翁,你可曾见过一位白衣女子?” 难得有个活人,冬玄便问一问。 “确曾见过。”老翁回答。 “那你可知她在哪里?”冬玄赶忙问。 “不知道,我见她时是在五万年前。” 冬玄神色一暗。 见冬玄默不作声,老翁又说了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这句话暗藏玄机,能在这冥河上摆渡,冬玄明白,这老翁一定不是凡人。 冬玄拱手行了个大礼:“请老翁指点一二,我如何才能找到我那未过门的妻子。” “妻子?”老翁哼了一句:“既已认定她为你的妻,为何还要弃她而去?” “我...” 冬玄一时哑然,是啊,为何一听魔界有事,就把她一人丢在凡间。答应过她守护她一生,可是自己终究食言了。 此刻,冬玄真的好后悔。 “年轻人,六界圣草乃六界最纯白之生灵,有着最赤诚的一颗真心,你若没有一颗赤诚之心,你是娶不到她的。第一次机会,你已经错过了,以后,你还会面临选择,望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段劝言,老翁带着船只消失了,在他身后,留下了一幕画面。 这是什么,冬玄心中一阵疑惑。 那是凡间的夏白,冬玄走后,她就一日复一日地坐着门前等他。 从夏至到冬至,夏白一日一日枯萎下去。 画面的最后一幕定格在被白雪掩盖的夏白。 心口一阵剧痛,噗,冬玄吐出一口鲜血。那一幕幕画面就像一支支利箭直刺冬玄的心口,万箭穿心也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伤痛。双膝一软,冬玄跪倒在画面之前。 “夏白,对不起,对不起...” 他以为他做了最好的选择,殊不知,他做了对夏白最残忍的选择。 一片荒凉死寂之中,听到的只有冬玄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45章 百灵 紧赶慢赶,赶了十几天的路,夏白和宵玉终于赶到了妖界的边境。 “姐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夏白问宵玉。 “是有股奇怪的味。”宵玉又使劲嗅了嗅,“有点臭臭的。” “会不会是食腐魔?”夏白猜测。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这十几天来,夏白和宵玉结伴而行,相互配合,宵玉教了夏白一些法术,夏白向宵玉分享了自己修炼的一些心得,两人都进步了不少。途中也遇到一些魔物,开始她们还会避一避,避不过了,两人就和魔物打了起来,一番战斗下来,两人的法力都提升了不少,配合也更加默契。所以,一听说可能有魔物,宵玉第一反应是上去斗一斗。 来到臭味的发源地,两人找了半天也没见什么魔物。 滴答! 一滴黄里带红看着黏糊糊的东西滴到夏白肩膀是,夏白用手指蘸一下,送到鼻孔,闻一闻,有点臭,但还有点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白正在疑惑,忽然扑通一声,一名红衣少女摔在了自己面前。 夏白看着少女手里的涂满酱料和辣椒面的臭豆干,终于明白那臭味来自哪里了。 “姐姐!” 那少女还坐在地上,就兴奋地冲着夏白大喊。 姐姐?谁是你姐姐?夏白看了看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的宵玉。 那少女就像看不见宵玉似地,一个兔子跳蹦来到夏白面前,“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夏白张大了嘴巴,指了指红衣少女,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之前认识?”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的说:“不认识,但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像我姐姐,我一直想要有个姐姐,就是你了。” “你之前有姐姐?”夏白被少女的话弄糊涂了。 “没有,但现在有了。” 少女笑着给夏白一个热情的拥抱。 ... 夏白被少女搞糊涂了。 旁边的宵玉忍不住翻了白眼,自己这都是遇到的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自来熟,一个比一个爱叫人姐姐。 喊声姐姐就那么爽吗? “可是我没想着认个妹妹啊。”夏白轻轻地推开少女。 这么热情主动的妹妹,她恐怕受不了啊。 少女又扑了上来,抱住夏白:“我会是个好妹妹的,我会给你买好吃给你买好玩的,无聊时我会陪你聊天,危险时我会保护你,伤心时我陪你伤心,姐姐,不要赶我走,让我陪着你好吗?” 听听这排比用的,听听这幽怨的语调,这哪里是认姐姐啊,这根本就是深情告白啊,而且是来自那么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的告白。 夏白觉得如果再说个不字,自己就成了没心没肺的负心汉了。 “好吧,姐姐不赶你走,不过我们不会呆在妖界,我们要去天仑山,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 “愿意,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少女露出一个灿烂得不能再灿烂得笑容。 “我们把她带上吧。”夏白征求一下宵玉的意见。 “好吧。”宵玉点点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此去天仑山,路途险恶,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情况。 “姐姐,她是谁啊。”少女问。 “她是姐姐的宵玉姐姐。” “哦,原来是姐姐的姐姐啊,那也就是我的姐姐了。我也就对你好的,但是没对我姐姐那么好。” 听少女孩子气的话,夏白笑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百灵,我是只百灵鸟。” 说完,百灵就现了真身,化作一个红羽毛的百灵鸟。 难怪一身红衣,难怪那么热情,那一身的红羽毛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又是什么?”夏白指了指臭豆干。 “这是臭豆干,可好吃啦,我最喜欢的,姐姐你尝尝。” 百灵说着就拿豆干往夏白嘴里送,夏白避之不及,被塞了一个。 虽然有点臭,但味道还真不错。 “你哪里弄来的?”夏白问。 “凡间啊。姐姐没去过凡间吗,凡间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有空我带姐姐去溜溜。” 凡间?不知为何,夏白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一痛。 “好了,好了,我们赶快赶路吧。”宵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听百灵叽叽喳喳大半天,宵玉觉得脑袋都疼了,一个念诀,飞上了天空。 夏白朝百灵挤挤眼:“走吧。”自己就跟了上去。 百灵吐了吐舌头,也跟了上去。 第46章 上山 三人一起飞在空中,脚下的仙气缭绕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川河流。 “那下面是什么?”夏白好奇的问。 “下面就是凡间啊。”百灵解答。 “姐姐没去过凡间吗?”百灵接着问。 夏白努力回想,但完全想不出来,于是摇了摇头。 “那我们下去看看好不好?”百灵忽然提议。 虽然那凡间似乎总有一股不知什么样的东西吸引着自己,但夏白还是拒绝了,她看了看已经不耐烦的宵玉,说:“以后吧。” 宵玉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我们快点走吧。” 一白一青一红,三人很快飞过了凡间。 就在她们脚下,凡间的一条街道上,冬玄站在街道中间,久久未曾挪步,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问天:夏白,你到底去了哪里? 天仑山,万山之祖,六界之巅,亿万生灵膜拜的圣地,若有天份,若不是一时起了贪念入了魔,谁不想入这修炼的圣地,谁不想位列仙班。 宵玉三人赶到天仑山脚下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恍若集市。 还别说,真有人趁着人多做起了生意,有的坐凡人生意,卖茶水,卖吃食,有的则做起了神仙生意,卖法器,卖灵石。 也难怪,十几万年了,天仑山已经十几万年没有开山了,这次开山消息一出,立即轰动了六界。 望着山脚下芸芸众生,句芒一字不发,蓐收却是忙得一直不住嘴。 “陈稳,第一道关卡确保无误了吗?”蓐收又一次叮嘱天仑山总管事。 “三长老请放心,已经安排一百名弟子看守住了。” “远观镜准备好了吗?”蓐收问。 “放在传映室了,三长老随我来吧。” 毕竟是难得一次的招徒纳新,蓐收决定还是亲自观场把关,随陈稳到了传答室。 天仑上门庭若市,万魔殿却是门可罗雀。 尤魃思索再三,还是进了殿内。 “魔尊,天界此次招徒纳新,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你看着安排好了,事成固然好,事不成也不必勉强。”冬玄对这件事倒不甚在意。 面对天界,面对句芒,冬玄只想做一件事:凭借自己的实力,彻彻底底打败句芒,以雪当年之辱,至于阴谋诡计,暗箭伤人这些小伎俩,冬玄不擅长,也不想多做。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各个部落可有什么动静。”冬玄又问了一句。 自从上次在万魔殿冬玄一招毙杀洪钟,各个部落都老实了许多,不对,不仅仅是老实了,比以前更殷勤了,更频繁地表衷心了。 “没有什么动静。”尤魃回答。 “好,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尤魃行了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出了万魔殿,尤魃又往里看了看。 这次魔尊回归以后,比以往话更少了,更要命的是,人还经常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尤魃看了看暗黑的天,心中一片忧愁。 天界打开山门,招徒纳新,魔界还一盘散沙,各个部落勾心斗角,魔尊又比以往疏远了自己,踏平天界,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我的魔尊,我还能等到您复生的那天吗? 第47章 试练 明天天仑山就要正式开山了,过五关斩六将,谁能过得了那独木桥,谁能入得众神的眼,就看明天的比试了。 有人在继续打坐修行,有人在拼命购买昂贵的法器,而夏白却被百灵拉着去逛街买吃的了。 夏白无所谓,她当初是因为没什么打算才和宵玉一起来天仑山的,有缘能上山固然好,无缘,无缘那就算了,妖界也挺好的。 百灵更是无所谓了,反正夏白去哪她就去哪。 倒是宵玉,一到了天仑山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四处结识新友,和谁都能谈笑风生。之前,她还特想嫌弃夏白和百里自来熟,和她们一路上也没说上几句话,现在她倒好了,比谁都会自来熟。 这不,今天又新来了四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她也不害羞,直接就迎了上去。 “四位公子看着有些面生,想是今日才到的吧,公子们倒真是心大,若是再晚来一天,怕是就赶不上。”宵玉满脸和气地对新来的四人说到。 按理说,宵玉是位女子,长得也还算漂亮,态度又那么随和,是个男人都会对她笑脸相迎的,可那四位却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宵玉的话都说完了半天,那四人看了宵玉一眼,没回答。 宵玉也真是脸皮后,挡在人家面前,就是不让开。 “路远。”其中一人终于开口了。 宵玉识趣地让开了道,那四人本想宵玉就这么被摆脱了,谁知那女子还是不放弃,跟在他们旁边,接着笑脸相迎地问:“不知四位公子出自何家何派?” “无天派。”刚开口的那人继续回答,他不但回答了宵玉的问题,还停住了,转身对宵玉说:“这位姑娘,我们四人还有事,请姑娘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宵玉停止了脚步,自言自语道:“无天派?从没听说过,这些应试者们也没有出自这一派的。难道是隐世高手?” 不错,不过短短几天,宵玉就把数万应试者的大致来路打听了一遍,她有着惊人的记忆,听过一遍的东西,她就能牢牢记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就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宵玉忽然如此多话的原因。 天仑山,她势在必得。 天刚破晓,第一缕阳光升起之时,一座厚重的大门出现了。 那座门见方十丈,若不抬头,看不见门的上端,门上漂浮着奇形怪状的符号。但这些还都不算什么,最让人惊讶的是原本那翠郁葱葱的群山不见了,大门出现的那一刻,那群山化作一片虚无。 天仑山,人们都以为那是一座山,数万年来人们看到的也是一座山,直到今天,人们才知道,天仑山其实不是一座山。 什么是仙术,什么是仙境,看到天地之间的景色瞬间改变,人群中出现一阵骚乱,有的惊叹无比,有得则怕得哆哆嗦嗦。 “诸位请安静一下。” 一道沉稳浑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声音到底来自何方,但这声音的确迅速有效的制止了骚乱。 这就是传说中的空谷传音,宵玉兴奋地想。 “山门即将打开,诚心上山拜师学艺者即可入得此门。” 话音落下,厚重的大门缓缓消失,一片纯白色的光出现在眼前。 有几个人跃跃欲试,可是到了门前,又停滞不前。 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山门只开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山门将自动关闭。” 人群中忽然窜出了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我试试。”大喊一声,他向那片光冲去。 嘭! 矮小的身影被弹出几米远,一个四脚朝天 “修仙不是为了报仇。”声音给了点评。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小个子男人赶紧拍屁股溜之大吉。 “我试试。”一位身着华丽紫衣的男子站了出来。 “慢着,随身不可带法器。”声音提示。 哗啦哗啦,一连数十个法器掉落在地上。 男子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嘭!嘭! 男子被弹了几十米远。 “修仙不是为了财富。” 男子也灰溜溜地走了。 又一位一连正气满面威严的男子走了过去。 嘭!嘭!嘭! “修仙不是为了权利。” “修仙不是为了长生不老。” “修仙不是为了容颜永驻。” 一连五个人都被挡了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再敢上前。 一番小声议论之后,不少没试过的人竟悄悄走了。 原本拥挤的人山人海竟只剩下稀稀疏疏几十个人。 片刻之后,终于,一位年轻的少女走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那嘭的一声,少女消失在白光中。 又一位少年走了过去,他也消失在白光之中。 一个接一个,一连五个人通过了。 昨日新来的那四位公子彼此看了对方一眼,一起走向那扇门。 没有嘭的声音,但白光中闪过一丝黑气。 刷啦一声,虚空中出现百名仙人,迅速将四人围住。 “大胆魔族妖孽,竟敢入我山门,捉住他们。”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铿锵铿锵,不过勉强接了几招,四人就被制服,脖子上架满了刀剑。 片刻功夫,四人被带了下去。 原来他们竟是魔族众人,宵玉心惊了一下,难怪叫做无天派。若不是天界防范众多,让魔界之人混入了天界,那后果,宵玉想想就觉得后怕。 透过远观镜,蓐收看到了这一切,他得意地对旁边的句芒说:“师兄,我是不是很聪明,能料到魔族的诡计。” 句芒恩了一句,没说什么。那几个魔族法力平平,就算让他们入了天界,也折腾不出什么。令他心忧的是,迄今为止,通过真理门的那几个人虽说有灵根,但都不怎么样。 魔族奸细事件后,过了好一会还没人再上前。 “还有一刻钟,山门即将关闭。”陈稳给了友情提示。 “姐姐,我们快去吧。”夏白又一次催了宵玉。 早在大门刚开之际,夏白就想过去,宵玉阻止了她。 夏白不明白,姐姐不是心心念念要上天仑山的吗,为何到了面前反而停止不前了呢? 对,就是因为太想得到,所以害怕失败。 她等了五万年,她以为这一生她都等不到了,可这一刻即将来临之际,宵玉真的害怕了,她害怕五万年的期待成了空。 她上天仑上的动机并不单纯,她会不会也被弹回来,她太想知道答案了,可她更害怕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她一拖再拖,延迟审判的到来。 “走,快关门了,还磨蹭什么?”百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拉着宵玉就走。 于是,左手被百灵拖着,右手被夏白拽着,宵玉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她的最终审判。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也没有梦中的温暖,宵玉什么都没感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一座座悬浮在空中的宫殿。 “我们通过了,我们成功了,耶!”百灵高兴地跳了起来。 “姐姐,真是太好了,我们都通过了。”夏白也高兴地笑了。 宵玉什么也没说,努力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没有人能看出她是多么激动,那颗心脏砰砰直跳,感觉快要跳出了胸膛。 啪地一声,宵玉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又有十几个人进来了,大门缓缓关上了。 “这三个倒是不错嘛!上等的灵根。”蓐收笑着说。 句芒盯着那白色的身影,沉思许久。 为何我看不透她的灵根。 她的灵根真的只是上等? 第48章 闯关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沉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恭喜各位,凡通过此真理门者,皆为我天仑山的有缘人。诸位以后均可在天仑山修行了。后面的比试,是比一比各位的综合能力,前十名者能成为我天仑山的内门弟子。若有机缘,能被大长老和三长老看中,则可成为他们的真传弟子。” 啊,这样就算过关了。 众人一片惊喜,本以为要过五关斩六将,大大地比试一场,没想到过了门就算通过了。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人群中有人感叹。 “呵呵,”陈稳的声音笑起来很中听:“我天仑山一向最讲本心,心诚则门开。” 有了保底的成绩,大家心情都轻松了不少,至于后面的比试,就各看本领了吧。 宵玉听说这样就可以留住天仑山了,心情大好,可是当听到有做大长老徒弟的机会时,宵玉的心,动了。 她原本不过想能偶尔见句芒一面,可是若是能成为他的真传弟子... 宵玉想想就激动不已。 这次比试,她一定要赢。 眼前又凭空出现一扇门,不过这扇门很小,高两米,宽半米,仅能供一人通过。 陈稳开始讲解:“这是入口,百米之后的那扇门是出口,最先从出口出来的就是胜利者。此扇门一次只能进一人,好,开始吧。”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不远处悬着另一扇门。 话音一落,入口的那扇门就打开了,里面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这次又是测试什么,陈稳没有交代,众人各有各的猜测。 不过,既然不管怎样,天仑山是能留下的,众人也没之前那么多顾虑,一个一个也不再有什么顾虑,纷纷上前进了那门。 难道是龙潭虎穴,打败妖兽就能出来了?这一次比试的是法力? 带着这样的猜测,宵玉进了门,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宵玉不敢妄动,等了片刻,依然什么都没有,宵玉刚想抬脚,黑暗中出现稀稀疏疏的光点,那光点组成一个九宫格,每个格子内出现一个数字。 宵玉愕然地看着这毫无任何分布规律的一到九这九个数字,没等她反应过来,数字开始移动了,一和三交换了位置,五和六交换了位置,三和八交换位置,任意两个数字不停地交换位置,没有任何规律,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宵玉看得眼花缭乱,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被这些数字转晕时,光点终于停止了移动,九个数字安静地躺在格子内,一动不动。 等了足足一刻钟,数字依然不动。 这是彻底结束了?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盯着那微微跳动的光点,宵玉开始仔细思考,慢慢回忆从开始看到的第一幕到现在的最后静止的一幕。 宵玉的记忆里是异于常人的,她清楚记得每个数字都被动过了,而且都不止一次,那么,现在她到底要找什么呢? 像过电影一样,宵玉又把移动的每一个步骤回忆了一遍,的确没什么规律。 看着那安安静静的九个数字,宵玉脑子里又出现了第一次看见它们时它们的分布位置。 五?难道是左上角的五? 虽然被移动了许多次,但是第一幕的五也是位于左上角的,而其他所有的数字的位置都改变了。 所以,难道中间那么多步骤只是障眼法,只要找到第一幕与最后一幕位置相同的数字就可以了? 宵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颤巍巍地抬起手,宵玉试着去触碰那左上角的五。 指尖接触光点的那一瞬间,周围的黑暗消失了,眼前一片光明,刺目的光线照得宵玉不敢睁开眼。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出来的。” 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宵玉缓缓地睁开眼睛,终于看清这好听的声音来自何人。 翩翩公子世无双陌上君子温如玉。 这两句用来形容眼前人再合适不过。 陈稳笑着说:“我是陈稳,以后算是你的师兄了。” 宵玉标标准准地行了一个大礼:“宵玉见过陈稳师兄。”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蓐收有些激动了:“能一次就选对答案的,这实力,也只有当年的青射师姐才能做到。” 句芒一脸平静:“也可能只是巧合。” 蓐收并不认同:“绝对不是瞎猜的,你看她思考许久,直接就点向了五,而且动作那样缓慢,那样子绝不是瞎猜,肯定是一番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选择。” 句芒不再评论,他也能看出来,这宵玉资质确实不错,记忆力的确了得,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那白衣女子表现如何。 沉浸在第一名的喜悦中,宵玉激动的心情还没平复,百灵就出来了。 “宵玉姐姐,你这么快啊。那数字转得我头晕,也不知道是干啥的,我随便试了三次,居然试出来了。姐姐,你试了几次啊?”百灵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问宵玉。 身后的陈稳听着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敢情这第二名是瞎试出来的,她运气也太好了。 蓐收却被百灵的单纯直白逗乐了:“这只小鸟有点意思。” 句芒不予置评,盯着那出口。 那白衣女子为何还不出来。 夏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姐姐,你怎么这么久。” 夏白一出来,百灵就一把拉住她问。 夏白略做沉思:“我想了半天,回忆不起所有的步骤,最后只能碰碰运气,赌一把答案就是第一幕和最后一幕位置相同的数字,竟然赌对了。” 听夏白这么一番分析,众人纷纷表示:原来如此啊。 作为主考官的陈稳脸黑得不能再黑了,敢情其他人都是瞎猜出答案的,最后一名才是以正确的解题方式得到了正确答案。 这个智力测验太不靠谱了,以后得换一个了。 陈稳暗暗下了决定。 看到夏白最后一个出来,句芒不免叹了一口气,难道自己猜错了了。 以师尊的才智,即使不是第一名,也不会是最后一名。 第49章 罗夏墨迹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陈稳又提高了嗓音。 “下面是第二关。” 陈稳这次连解说都省掉了,又一扇门出现了,也是仅可过一人的单扇门。 众人纷纷表示:怎么又是门啊?堂堂天仑山也太黔驴技穷了吧。 陈稳:因为幻化出门是最省事最省材料的法术啊,你们这些凡人是不知道上上一场神魔大战耗费了天界多少物资。别以为天界是多么得深不可测,其实天界就是穷得响叮当的清水衙门。 有了之前的经验,即使没有陈稳的解说,众人也无师自通地进了门。 又是黑暗中的光点,这天界也太穷了。 众人表示很不满。 陈稳:天界是很穷啊,早就想诉苦了。 ... 光点组成一个图案。 “这是什么?” 很标准很中性的声音,宵玉确定这不是陈稳师兄的声音。 像是一朵云,又像是一块泥巴。 她看着那模糊轮廓的图案,半天猜不出是什么。 “云。” 犹豫半天,宵玉给了答案。 又一个图案出现了。 这一次宵玉更是分不清是什么了。 如果第一场比试对宵玉来水是如鱼得水,那第二场比试就是龙搁浅滩,虎困深山。 完全抓不住要点,不知所云。 但是,对百灵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游戏。 “蝴蝶啊” 图案一出来,百灵就给了答案。 “还是蝴蝶啊。” 这一次图案还没完全出来,百灵就脱口而出。 “还是蝴蝶啊” “是不是所有的答案都是蝴蝶啊?” 到最后百灵实在忍不住了,不等图案出来就大声问道。 提问之人显然是被她的反应震惊了,半天没有回答。 “好了,你过关了。” 许久,那中性的声音才给百灵一个答复。 被震惊的当然不止他一个,蓐收也被震惊了。 “除了小师妹,我从未见过心思如此单纯之人。” 句芒也忍不住点评一句:“她的确很特别。” 这第二个又称罗夏墨迹实验,虽然只是简单的问答,却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心思繁杂者,能看到暗线,看到的是不知所云的奇形怪状,心思单纯者,只能看到明线,而不论是那张图,所有的明线组成的图案都是一只美丽的蝴蝶,若非心思清澈如水,即使看到了蝴蝶,谁也不敢一路全部回答是蝴蝶。 这个测验,只有当年的四长老赤雀完全答对过。 答案同样令人震惊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夏白。 她所有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她的答案都是:我什么也看不到。 夏白的确什么也看不到,最开始她能看见一个光点,但很快,那光点就消失了。闭上眼睛,夏白似乎能感觉到有更多的光点被点亮,但是睁开眼睛,她的眼前是一片模糊,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伸手去抓,什么也抓不到。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前依然一片模糊。 我什么也看不到。 一次次,夏白如实回答。 第十次听到这个答案后,句芒的眉头紧锁。 你到底是谁? 难道是魔界的奸细? 这场比试不是比时间,所有人是同时出来的。 百灵一出来,陈稳就朝她走去:“这位师妹,恭喜你,这一次你是第一名。” 百灵一听,乐呵呵地跑到夏白面前:“姐姐,我是第一名哎,百灵还不知自己这么厉害,姐姐快夸夸我。” 夏白被逗乐了:“对,我们百灵最聪明了。” 陈稳也觉得百灵特别讨人喜欢:“百灵师妹,以后多多关照啊。” 百灵仍给他一个笑脸:“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多关照我夏白姐姐,我才会关注你。” 从未见过如此心直口快之人,陈稳笑了:“好说好说。” 一旁的宵玉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夏白走了过去:“姐姐,你不要担心,上一场你是第一名,你的总成绩不会差的。” 宵玉看了夏白一眼:“我没事,你放心好了。” 夏白看得比谁都清楚,宵玉非常在乎这场比试,她不想宵玉和百灵之间产生什么不快。 宵玉这个人,话不多,嘴不甜,不像百灵这样讨喜,但夏白很清楚,她是一个是非很分明的人,她只是很在意比试罢了。 远远的某处,一身白衣的句芒盯着夏白的身影。 夏白,她叫夏白。 第50章 抉择 两场比试下来,日已落了西头。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明天是最后一场比试,今晚天仑山为各位准备了休息的房间,大家好好休息吧。” 第一场比试是智力比试,第二场比试是心性比试,那第三次肯定是法力比试了吧。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猜测。 为了明天能发挥更好的实力,有人安心休息,有人继续打坐修行。 所有人都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一炷香被点燃,白色的淡淡的烟从红色的星火飘出,异常轻盈飘渺,它仿佛是识得道路一般,一缕一缕非常有序地飘到了每个房间。 一只脚抵在树杈上,一只脚垂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晒着温暖的阳光,百灵正享受着这个惬意的午睡,一股怪怪的味道飘过来。 腾地一下,百灵从树上跳了下来。 那可是自己最爱吃的臭豆干的味道啊。 循着那美味,百灵一路走来,来到一处山坡,山坡上有一条道路,可是这条路没延伸几米远就分叉成两条路。 百灵走到岔路口,一抬眼,就看见右边的路上站着一个人,虽然只是背影,但是百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百灵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喊。 那背影听到百灵的声音,转了个身,对百灵笑了笑,没说话,也没动。 百灵刚想朝那白色的身影跑过去,左边的路上又传来一阵吵杂声,百灵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处集市,上百号人在那集市上来来回回的走着。 轰隆隆,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响,百灵一回头,吓得脸色都白了。 不知从那里来的一块巨石正沿着山坡那条路滚下来。 百灵抬脚就向右边那条路跑去,可是刚走一步,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住了。 百灵低头一看,岔路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块一米宽,一尺高的铁板,铁板似乎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岔路口处,旁边还有一个把手。 百灵试着摇了摇那把手,向左摇,铁板滑到左边,向右摇,铁板滑到右边。 这铁板够结实也够高,拦一栏那块巨石是能做到的,可是它只能拦住一边。 百灵把铁板滑到左侧,她对右边的身影大声喊:“姐姐,危险,快跑开。” 可是,这一次,那身影像是听到不她的声音似的,一动不动,连个转身都没有。 “姐姐,快,危险,跑啊。” 百灵满头大汗,声嘶力竭,然而,那身影依然纹丝不动。 百灵慌了,眼看着那巨石就要滚下来了。 不,姐姐,不能死。 百灵刚想把铁板滑向右边,她又看见了那集市上数百号人。 那是数百条人命啊,数百个鲜活的面孔。 那一刻,百灵犹豫了。 不,不行,所有人都能死,但姐姐不能死。为了救姐姐,哪怕杀光其他所有人,我也绝不后悔。 百灵一咬牙,一闭眼,一用力,铁板滑向了右侧。 巨石越过岔路口,向左边的道路滚去。 啊,啊,啊... 百灵面前一片血红。 “才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啊,她竟这么快就作出了抉择。” 蓐收不禁摇了摇头,惋惜地说到。 句芒也叹了一口气:“她的确心性单纯,但她的执念太深,为了一己执念,她竟可以不顾六界法度。” 若有人悉心教导,慢慢劝引,也许... 这句话,蓐收只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 宵玉看到句芒的身影时,惊讶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看到句芒那温和的笑容时,她觉得此刻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了。 然而这幸福只不过一瞬,巨石就带着灾难降临。 宵玉没有思考就做出了选择,可是当她想将铁板滑到右侧时,她忽然意识到这情况不对。 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种地方呢,明明前一刻还在天仑山呢,更奇怪的是,句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肯定不认识自己,怎么会对自己笑呢? 不对,这不是真的,这是梦,或者是幻境,又或者,这难道就是比试。 即使在幻境中,宵玉都是异常的理智。 宵玉仔细盯着那块巨石,它好像滚的飞速,它好像下一秒就能滚到自己面前,可是宵玉就那么一直看着看着,发现那巨石不停地向前滚,但就是始终滚不到自己面前。 这绝对是在比试。 在幻境中,宵玉猜出了事实的真相。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自己要如何应对才是最好的答案呢。 宵玉看着那把手,这肯定不是最佳答案。 宵玉还在犹豫,忽然眼前一亮,山坡,巨石,句芒,全都消失了。 陈稳又一次出现在面前。 “恭喜你,宵玉师妹,你通过了。” 只要超过一柱香的时间,在面临抉择时,只要犹豫的时间足够燃尽一柱香,那就算通关了。 宵玉笑了,她果然猜对了。 “这个宵玉...” 蓐收忽然不知该怎么评价了,她在第二关的表现极差,但是这最后一关,她的反应让人琢磨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句芒看着这青衣女子,紧皱着眉头,不予置评。 夏白看到的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她张口想叫他的名字,她却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那身影,那修长的身影,夏白太熟悉了,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知道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知为何,夏白竟然哭了,望着那身影,她默默地流泪。 直到那声巨响,夏白转身时才撇到左边集市的数百人。 夏白一阵惊慌,慌乱中发现了铁板和把手。 她没有碰那把手,而是转过身,向那巨石奔去。 “她要做什么?” 蓐收惊讶地问。 句芒一脸紧张。 嘭! 一双不大的小手拍在了巨石上,挡住了巨石的去路。 夏白能感觉到全身的骨头在一点点碎裂,可是她完全不顾自己的疼痛,转头朝身后喊:“快爬啊,危险啊。” 夏白不知道的是,所有人都听不见她的呼喊。 喀嚓,手腕断了。 喀嚓,脚腕也断了。 夏白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矮,巨石慢慢朝她压来。 一柱香的时间到了,陈稳刚要清除这幻境,句芒隔空传音。 “别急,再等一等。” “师兄,你...” 画面太惨烈,蓐收不忍再看下去,他不明白,句芒为何要这么残忍。 三柱香时间过去了,夏白终于撑不住了,双手一松。 痛,全身粉身碎骨般的疼痛,夏白忽然惊醒,浑身大汗。 一个人的命,几百人的命,救谁? 一般人都会选择救几百人的命,这是人道。 可是如果那一个人是你的至亲之人,是你最在乎的人,而那几百人是与你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呢? 没有慈悲之心的,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有些慈悲心怀的,大多会犹豫一下,可最终还是会选择自己的至亲之人。 然而,还是有人,面临这样的困境时,他们没有选择任何一个,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挡住了势不可挡的巨石。 他们不愿牺牲任何人,亲人也好,陌生人也好,他们不会为了一方而牺牲另一方,他们选择牺牲自己,为他人换得一线生机。 这样的人,句芒不是没有见过,那就是他的师尊,玄冬。 当年的玄冬也撑住了三柱香时间,这个小秘密,只有句芒知道。 “这个夏白...” 蓐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不像句芒,第一眼就看出夏白的灵根不同常人,在他看来,夏白只不过是一般的上等灵根。 第一关,第二关,夏白表现平平,蓐收并没有多在意她。 可是最后一关,夏白的表现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师兄,你说...” 蓐收还想说什么,句芒抬手阻止了他。 “召集终仙,聚仙殿议事。” 第51章 拜师 雄浑的钟声响彻整个天仑山,天界各路神仙齐聚聚仙殿。 在众仙的众目睽睽中,陈稳带着一干新弟子走进大殿。 夏白第一次看到这么庞大的宫殿,支撑着这大殿的四根柱子要十人合抱才能绕一圈,天顶也好,地面也好,都刻画着龙飞凤舞的花纹。 大殿的左右两边设有数十张席位,座无虚席,大殿的正中放置了两张座椅,椅子上也都坐了人。 左边的那位一脸严肃,看着挺吓人的,但那两条连在了一起的眉毛将他的气势削减了不少,若不是他正襟危坐的样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只会觉得这个人长得挺滑稽的。 右边的那位就大大不同了,他也是端端正正的坐着,但那姿态感觉很随意,不像是刻意为之,仿佛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这样一副端正的样子。他也没有像左边那位故意板着脸,而是露出一副很平常的表情,没有皱眉,没有瞪眼,也没有抿嘴,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似乎都是很放松的。 然而,不知为何,就是这样一副看似很随和的面容,却让人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夏白盯着右边的那身白衣看了许久许久,终于,她明白了,那股威严来自何方。 那是不言而明的坦荡,那是无愧于心的正气,那是不容置喙的大义。 夏白自苏醒以来,也见过不少人,但只有这位让她想到了两个字:折服。 对,就是折服,不过是看一眼,夏白就折服于他的坦荡,他的正气,他的大义。 “姐姐!” 见夏白盯着那白衣人看个不停,百灵扯了扯她的衣角。 夏白认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转移了自己的目光。 一个不经意间,夏白捕捉到宵玉那炽热的眼神。 如果说夏白对句芒更多的是尊重是敬仰,那宵玉对句芒更多的是崇拜是爱慕。 从进入大殿的那一刻,宵玉的目光就被句芒完全吸引了。 五万年了,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潇洒飘逸,风姿灼人。 陈稳跪下了,行了一个大礼。 他身后二十个新弟子也跟着跪下了。 “都起来吧。”句芒非常平和地说了一句,向陈稳示意一个眼神。 陈稳得到指示,转过身,面朝新人,拿出一张名单,念了起来。 “吴毅,陈葛,肖化宣...” 念到名字的,纷纷站了出来,共七人,都是男子。 “你们七人被选为内门弟子,以后归我管治。” “薛光来...” “你们十人为我天仑山外门弟子,以后由李晋师弟管治。“ 陈稳说完,一个圆脸的男子站了出来。 “我是李晋,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来找过。” 二十个人,十七个人都被念到名字了,只有三人未被念到。 宵玉是第一场比试的第一名,百灵是第二场比试的第一名,而第三场,没有人知道谁是第一名。 大家知道的只是有人通关了,有人没通关,而夏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宵玉,百灵,会被两位长老选为真传弟子,大家都这么认为,但是,夏白... 宵玉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陈稳宣读对自己的判定,可是陈稳却将名单收了起来,转过身,对两位长老行了个礼。 那么,他们三人该如何处理呢? 大殿上一片寂静。 句芒终于开口了:“百灵,你心性单纯,日后修行必能日进千里,但你只顾一己之念,不顾六界苍生的大义,如此之人,天仑山怕是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师兄!”蓐收没想到句芒如此不留情面,在大殿之上直指百灵的缺陷,一点都不顾及小姑娘的颜面。 众人听了,惊讶之后,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百灵。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百灵反倒是一脸的无所谓:“这样啊,没事,那我就下山吧,不过,夏白姐姐要和我一起下山。” 夏白看了百灵一眼,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宵玉。”句芒又一次开口了。 宵玉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取得好成绩就能有好结果,可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宵玉真害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百灵。 “你的确聪明了得,日后研习各种法术定能融会贯通,运用为妙,但是...” 听到这个但是,宵玉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下来。 “但是你心思太过城府,天仑山怕是也不适合你。” 宵玉的心凉了,五万年的苦修,五万年的努力,化为一场空。 “姐姐,我们走吧。”见宵玉也被赶走了,百灵拉了拉夏白的衣角。 夏白对句芒行了个大礼,一个转身,左手牵着百灵,右手牵着宵玉,准备离去。 对着那白色身影,句芒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夏白,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夏白。 夏白停住了脚步,松开了双手,一个转身,跪下来。 “夏白愿意拜长老为师。” 百灵一脸不可思议,宵玉一脸震惊。 一向从容的句芒略过一丝笑意,然而夏白接下来的话让他不知以何种表情面对。 宽阔的大殿上夏白的声音清清楚楚:“但是,夏白不能拜长老为师,我与宵玉百灵三人一同上山,情同姐妹,我若丢下她们,于心不安。“ 百灵露出了笑意,宵玉阴晴不定。 见句芒一言不发,夏白接着说:“凡人常说,人无完人,那神仙就一定是完美的神仙吗?纵然尊贵如大长老您,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吧。我的这两个姐妹是有些地方入不得大长老的眼,但是如果给她们一个机会,耐心教导,我相信她们也一定会成为好的神仙,造福万民。夏白不知哪一点入得大长老的眼,但是大长老若真想收夏白为徒,还请您高抬贵手,将她们留在天仑山。如若不然,我们三姐妹同进同出。” 句芒,六界第一天神,天界的执掌者,从来没有人要胁过他。 而这个小妖,竟如此大胆。 众仙已惊讶得不能再惊讶了,他们想象着下一刻这聚仙殿就要血贱十丈了。 外人不知,众仙却知晓,这句芒看似温和可亲,但杀起人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五万年前,他不过云淡风轻的一招,就将威名赫赫的魔尊击毙,那一幕,历历在目。 然而,句芒却一点没觉得生气,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师尊曾对他的点评。 “你啊,就是心太正,眼太白了,这世间哪里只是简单的黑与白,是与非。” 句芒还在沉思,蓐收站出来发话了。 “师兄,当年我们天仑山定下的规矩,进得真理之门者,即可在天仑山修行,如今我们出尔反尔,有损我天界的名声。况且,她们俩在三场比试中都取得很好的成绩,如此优秀之人放出天仑山着实可惜。我看不如这样,我收她们为徒,亲自教导,若有一天,她们犯了门规,我绝不轻饶。师兄,你看如何。” 其实,对于宵玉,蓐收只觉得可惜,但是,对于百灵,蓐收是十分不舍,特别是看她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蓐收更喜欢她了,这样一只百灵鸟若收为徒弟,定然非常有趣。 句芒长叹一句:“好吧。” 蓐收笑了,然而很快板起了脸:“宵玉,百灵,还不快快拜师。” “宵玉拜见师父。” “百灵拜见师父。” 宵玉,百灵双双跪下。 蓐收不再顾及长老的形象,乐颠颠地走下座椅,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扶起百灵,撇了一眼还跪着的宵玉,顺手也扶了一把。 句芒没说什么,看着夏白。 “弟子夏白,拜见师父。” 这一声师父,夏白叫得是心服口服。 本来就跪着的夏白给句芒行了一个大礼。 作为观众的众仙们表示今天真是看足了戏,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真够精彩的。 第52章 囚禁 李晋带着外门弟子离开了,陈稳带着内门弟子离开了,蓐收也带着宵玉夏白离开了,而夏白依然跪在大殿上。 她威胁了自己的师父,她知道,自己有错,所以她一直跪着。 “起来吧。” 许久,空荡荡的大殿终于传来句芒的声音。 夏白缓缓站了起来,跪得时间太长,她的腿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句芒看了一眼,没动,也没说什么。 等夏白站稳了,句芒才对夏白说:“随我来。” 句芒领着夏白一路到了先贤祠。 指着玄冬二字,句芒说到:“这是你师祖的牌位。” 玄冬? 为何这名字感觉如此熟悉,夏白的心跳了一下。 看着夏白惊讶的表情,句芒皱了一下眉:“跪下吧” 句芒拿出一个蒲团,夏白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一个反手,句芒手中又出现一本书。 原道,封面上竖着写着这两个字。 句芒将书递给了夏白。 夏白接过,还没来得及翻看,头顶出现一片黑影,夏白一抬头,一座宝塔向自己压来。 昊天塔,句芒的神器,六界最坚硬的神器,能困住任何力量。 “你就在此参悟此书吧。” 只留下这就话,句芒便离开了。 师父这是在惩罚我?还是要助我修行? 夏白想不清楚,索性不想了,依然老老实实地跪着。 奇怪的是,刚才不过跪了半个钟头,双膝就发软了,现在跪了许久,依然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只觉得从那蒲团传来丝丝暖意。 昊天塔内一片通明,夏白打开了那本书。 “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 夏白看着这晦涩的文字,奇怪,怎么也这么熟悉。 走出先贤祠,句芒又回头望了望。 夏白,你若真是师父转世,我定会悉心教导,你若是魔族奸细,我定让你神魂俱灭。 陵光宫内,百灵的怨气比那深宫里怨妇的怨气还深。 三个月了,自从百灵被蓐收带走以后,已经三个月。 三个月来,百灵每天做的事就是修行,修行,修行。 不能玩,我忍,不给吃的,好,我忍,让我修身养性,好,我养性,但是,最最不能忍受的是,为什么不让我见夏白姐姐一面呢? 百灵运起全身法力,向周身那层结界攻去。 嘭,毫无意外地,又被弹了出去。 “你放我出去!” 对着结界外的蓐收,百灵大吼,除了拜师当天,百灵从未叫过一声师父。 蓐收眼睛都未睁开:“此结界我只用了一成法力,你若静心修行,很快就能破解。” 被困了三个月,喊叫了无数遍,百灵终于听到蓐收一句话了。 死老头,不早说,百灵心里骂了一句,停止了吼叫,屏气凝神,静心打坐。 宵玉进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免心里感概。 师父对百灵真好啊,竟整整守了她三个月,天仑山的事务也不管不问。 “师父,弟子已习完奥爆术。”宵玉对蓐收说。 真够快的,蓐收暗想。 “恩,不错。”蓐收淡淡的应了一句。 “那,弟子可以去看看夏白师妹吗?”宵玉又问了一句。 “不可以。”蓐收直接拒绝。 虽然不知道句芒为什么囚禁了夏白,可蓐收从不怀疑师兄所做的每一件事。 宵玉张张口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走了。 蓐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百灵依旧双眼紧闭,气息平稳。 恩,不错,还能静心修行。 第53章 油泼面 第二天,百灵又一次运起全身法力,向那层结界攻去。 嘭! 耳边一声巨响,蓐收睁开了眼睛,结界被打碎了,面前那个红衣少女一脸得意的笑容。 “我去找夏白姐姐了。” “去吧。”蓐收笑着说。 能一天之内从妖精晋升为仙,这速度,赶得上当年的小师妹了,自己果然没看错。 百灵跑走了,看着那红色背景,蓐收又笑了笑。 执明宫外,百灵被宫门的侍卫拦住了。 “什么,你说大长老把夏白姐姐囚禁了,为什么?”百灵不可思议地问。 “百灵仙子还是请回吧。”侍卫有礼貌地回答。 哼! 看着执明宫三个大字,百灵怒火中烧,掌中红光慢慢汇聚,向阻扰她的侍卫攻去。 嘭! 甚至没碰到侍卫,百灵的攻击就被弹了回来。 “百灵仙子,念在你是三长老的真传弟子的份上,这一击我就不计较了。”侍卫说这话时,一脸平静。 连一个侍卫,百灵都动不了他的一根汗毛,这执明宫,百灵知道自己进不去了。 蹬蹬蹬,一片嘈杂声中,百灵又跑回了陵光宫。 “三长老,夏白姐姐被关起来了,你能不能救救她?”百灵叽叽喳喳地在蓐收耳边叫唤。 “你叫我什么?”蓐收睁开了眼睛。 百灵乖巧地低了头,小声地说:“师...师父。” “恩。”蓐收满意地笑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百灵等了一刻钟,没等到后文,急了,一把扯过蓐收的胳膊,摇了摇:“师父,你救救夏白姐姐吧。” 蓐收看了看握住自己胳膊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说:“你夏白师姐为何需要我来救。” “大长老把她囚禁在昊天塔里了。” 蓐收看着百灵那紧张的小脸,笑了:“你不也被为师关了三个月吗?” “难道大长老是想助姐姐修行?”百灵恍然大悟。 “可是,不对呀,”百灵还是觉得说不通,“那可是昊天塔,专门炼化魔物的。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很黑,连个窗口都没有,姐姐会不会被闷死。还有啊,没吃的没喝的,姐姐会不会被饿死啊...” 听百灵在那边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蓐收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百灵终于说够了,蓐收从袖中取出一颗仙丹:“这是琼石金丹,你初入仙境,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 三个月没吃东西了,好不容易见有吃的,百灵直接拿过来,丢在了嘴里,顺便问了句:“好吃吗?” 蓐收笑而不语。 百灵只觉内丹处一阵温暖,全身舒畅极了,于是笑着对蓐收说:“师父,你这红丹挺好吃的,还有吗,再给我几颗。” 蓐收看了看她一眼,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师父师父,求求你了,再给我几颗吧。” 百灵扯着蓐收的胳膊,使劲地摇啊摇,摇啊摇。 最终,蓐收投降了,又取出两颗:“为师也只有这两颗了。” 百灵一把抓过来,藏进了怀里。 “你不是喜欢吃的吗,怎么不吃了?” 蓐收这话让人听了,兴许真觉得是在说糖豆子呢。 “这两颗留着,给我夏白姐姐吃。”夏白笑着说。 真当百灵是傻子呢,她当然知道那金丹是难得的仙丹,能大大助长修为。 蓐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收得什么徒弟啊,胳膊肘这么往外拽,枉费自己这么疼她。 执明宫的侍卫表示最近很头痛。 隔三差五的,百灵就跑到执明宫外:“大长老什么时候放我夏白姐姐出来?” “不知道。”侍卫的嘴角抽了抽。 我说你问了那么多遍,不觉得累吗? 三天后,百灵又出现在执明宫外。 侍卫:大长老,我能不能换个岗位。 终于,在百灵问了不知道多少遍以后,侍卫给了她不同的答案:明天。 明天? 真是太好了,姐姐被困了那么久,一定饿坏了,我得给她找点好吃的。 百灵想啊想啊,终于想到了一件好东西。 “来碗油泼面。”百灵递过半个拳头那么大的银子。 接过银子,面摊老板乐颠颠地去煮面了。 百灵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旁边坐了个一身黑衣的人,他面前也摆着一碗油泼面。 百灵瞅了他半天,那人一直没动筷子。 真是个怪人。 “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百灵终于没忍住,奉劝了一句。 那人连个眼神都懒得飘过来。 “姑娘,你的面好了。”老板喊道。 百灵又瞟了那人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张口再劝一句。 算了,反正和我没关系。 接过这凡间的油泼面,百灵直奔天仑山。 第54章 出关 一年了,夏白在昊天塔内呆了整整一年,如果真是魔族的人,应该早就神魂俱灭了吧。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句芒慢慢收回昊天塔。 夏白安安静静的坐在蒲团上,静心修行。 句芒只觉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 “可悟了?”句芒问。 夏白睁开眼睛:“弟子愚钝,不知是悟还是不悟。” “起来吧,你师妹百灵一直吵着要见你,她现在在执明宫门外。” “多谢师父。”夏白向句芒嗑了个头。 “去吧。” 出了先贤祠,抬头看看天,夏白竟觉得分不清那天究竟是白色还是灰色。 “百灵。”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百灵惊讶地转过来头。 知道夏白今天出关,百灵一早就在门口等,往门里面看了半天,不见人影,没想到夏白竟从外面回来了。 百灵愣了片刻,拿出一碗油泼面:“姐姐,饿不饿,这是凡间的油泼面,还热乎着呢,可好吃了。” 夏白笑了,一年没见,小丫头还是只惦记着吃。 “谢了,你还真是有心。”夏白接过了面。 “姐姐,你趁热赶紧吃吧。” “在这里吗?” “这里怎么了?”百灵递上了一双筷子。 好吧,算你厉害。 在百灵的逼视下,夏白咬了一口面。 那奇怪的熟悉感又一次迎面而来,夏白顿住了。 “怎么了,姐姐?”百灵奇怪地问。 “没事,就是面太好吃了。” “真的,那就好,那我以后有空就去给姐姐买一碗。” “不用了。” 好不容易把面吃完了,百灵又变魔术一样掏出两颗豆子。 “这又是什么?” “炒糖豆,姐姐你尝尝。” 夏白没甚在意,直接把两颗豆仍到了嘴里。 通身一片火热,夏白脸色一变:“百灵,你究竟给我的是什么?” “琼石金丹啊。”百灵笑了笑。 琼石金丹,乃天地精气炼化而成,数万年才能练成一颗。 “傻丫头,你想害死我啊,没有步入仙境的人,琼石金丹一颗就能让人毙命,你一次给我两颗,想烧死我呀。” 幸亏夏白在昊天塔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否则此刻真能化为齑粉。 百灵这次知道自己犯错了,低着头不说话。 “谁给你的。”夏白看着羞愧的小姑娘,柔声地问道。 “我师父给的。” “给了你几颗?” “三颗,我自己吃了一颗。” “你师父还真够疼你的,好了,别难过了,以后做什么要用点心。” “姐姐,我知道了。” “还有,你应该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你得了三颗,为什么不给宵玉姐姐一颗。” 百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忘了。” “以后得长记性了,宵玉姐姐和我们一同上山,我们三个情同姐妹,你若如此偏心于我,她知道了多伤心。” “哦,我明白了,姐姐。” “好了,现在我也出关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你先回去吧。” “姐姐,我先回去了。” 不远处,赶路探望夏白的宵玉不禁笑了:天仑山现在谁不知道百灵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夏白姐姐,她和百灵本来感情就不是太深,又怎么嫉妒呢,这个小丫头心思也太细了吧。 进了执明宫,句芒已在大殿内等候。 “弟子夏白拜见师父。” 面对句芒,夏白总是十分尊敬。 “执明宫房间众多,你挑一间喜欢的住下吧。” “多谢师父。” “明日起,你去广学殿与其他弟子一同上课。” “谨遵师命。” “下去休息吧。” “弟子告退。” 看着夏白离去的身影,句芒沉思良久。 拜师之后就被囚禁了一年,她居然没有一丝怨气,甚至连原因都不问一问... 这,也太乖顺了吧。 是真的没有怨气,还是藏得太深? 且再看看吧。 第55章 神魔史记 广学殿,新入天仑山的弟子坐满了课堂。 授课的是一位胡子又长又白的老翁,智多贤者。 “开天辟地以来,世间便分为六界,神界...” 智多贤者讲得是娓娓动听,夏白听得津津有味,百灵却是昏昏欲睡。 “神族,秩序的代表,六界法度的维持者。魔族,混乱的代表,恶之源,他们没有法度,不讲公正,他们只崇拜力量,为了获得力量,他们不惜采取任何手段。” 魔物,夏白在妖界倒是见过几个,都是凶神恶煞见人就吃的,是挺可恶的,可是,难得所有的魔族都是坏的吗。 夏白不知道,因为她见的不多。 “六界诞生以来,每六万年就会爆发一次神魔大战,只上一任天尊玄冬和上一任魔尊冬玄之间就发生过三次,每次都是两败俱伤...” 玄冬?冬玄?为何这两个名字如此相似。 夏白举了手。 “夏白,你有什么问题?”智多贤者问道。 “天尊玄冬和魔尊冬玄有什么关系吗?” 智多贤者沉默片刻,答道:“他们本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此语一出,台下一片嘈杂,众人议论纷纷。 “居然还有这种事...” 智多贤者大声咳了一下,说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们一定要恪守善之本心,不可误入歧途。” 夏白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沉默良久。 台下渐渐安静了,智多贤者继续娓娓道来:“六界均在太极之内,太极之外是无极,太极与无极以极界相隔。” “无极里都有什么呢?”百灵也被故事吸引了,问了一句。 “不知道,神界典藏里没有一本提及。有人说是绝对的力量,有人说是无尽的深渊,但这些都是传言,没有人真正去过无极。因为极界是世间最牢固的结界,至今无人能打破。” 听到这里,夏白不禁皱了皱眉头。 任何结界都需要法力的维持,若没有法力加持,结界总会出现缝隙。就比如说天界的结界,众神时刻用法力加固结界,但是,每六万年,结界还是会变弱。 这极界从天地诞生以来就存在,已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若无人维护,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出现缝隙,也会变弱。 夏白满脑子疑惑,可是无人能给她解答。 “你们作为天仑山的弟子,作为神族的一员,斩妖除魔,维护六界法度,是你们的天职,时刻不要忘记。” 最后,智多贤者为本堂课做了一个总结。 课毕,终弟子纷纷离去,百灵就粘上了夏白:“姐姐,我去你那玩会吧。” “好啊。” 百灵爱玩,她还没去过执明宫,带她去看看好了。 “夏白,我能不能一起去啊。”宵玉不知何时也蹭到夏白面前。 “好啊,正好我有些术法想向姐姐请教。” 众所周知,宵玉对术法的理解和运用是最为灵妙。 三人来到执明宫,看到句芒正翻阅一本古籍。 夏白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师父喜静,自己未经师父允许就带人来执明宫,师父会不会生气啊。 “夏白参加师父。” 夏白对句芒行了一个大礼。 “百灵参加大长老。” 百灵略摆一摆行礼的姿势,意思了一下。 “宵玉参加大长老。” 宵玉的声音很大,行礼的姿势也很标准,虽然是低着头,宵玉还是用余光撇见了句芒。 句芒放下书,看了眼夏白:“去吧。” 三人退回夏白的房间,句芒又拿起了书。 从始至终,句芒没看百灵宵玉一眼,仿若那二人不在一般。 第56章 极界 夏白的房间内,夏白和宵玉交流着术法心得,百灵则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孩子。 “姐姐,这是什么?”百灵拿着一颗椭圆形的珠子问。 “那是宁心珠,能静心,能助眠。” “宁心珠?”宵玉惊讶地说,“那可是灵山的镇山之宝啊。” 夏白一脸茫然:“是吗?我晚上经常睡不好,总是做噩梦。那次随口说了一句,师父第二天就给了我这个。” 宵玉羡慕地不知说什么好了。 “姐姐,这是又是什么?”百灵又问。 “那是灵动蒲团,坐上面打坐很舒服,腿脚不会麻木。” “姐姐,这又是什么?“ ... 宵玉终于受不了了,一脸羡慕地说:“你师父还真疼你。” 一旁的百灵听了,立刻反驳:“哪里是疼姐姐,我看分明是想折磨她,你看这满屋子的书。” 夏白的房间里虽然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但最多的,还是书。 宵玉忍不住笑了:“百灵你个傻丫头,那些书才是最好的东西呢,其他弟子想求都求不来。” 百灵不服气地撅撅嘴,拿出一本书,随便翻了两页,又塞了回去。 “怎么样,三长老对你们好吗?”夏白问宵玉。 一年多没见,夏白也挺担心姐妹们的状况的。 “我师父啊,”宵玉说着,还故意拉长了音,“那心眼偏百灵偏地都到天边去了。” 宵玉说这话时,满脸八卦的笑容,蓐收对百灵好,其实她根本不甚在意,百灵是有点傻,师父偏她一点,她还不至于就嫉妒了。 百灵一听,可不乐意了:“谁说那个老头子偏心我的,他就是看我不爽,想着法子折腾我。整日地盯着我学这学那,还动不动就罚我不准吃饭。” 夏白忍不住也笑了:“看来,你还真是个傻丫头。” 三个人嘻嘻哈哈再夏白的房间里闹了大半天,宵玉和百灵才离开。 执明宫很大,夏白的房间在比较偏的一个角落,句芒在正殿上看书,可即使相隔这么远,三姐妹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丝不落地穿进了句芒耳里。 句芒的法力深厚,五识更是异常灵敏,哪怕轻微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眼。 最开始听到那吵闹的声音,句芒略皱了皱眉头,后来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夏白送走百灵和宵玉,回来时又遇到句芒,他还在看书。 “师父。”夏白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心里不停地打鼓,用余光撇了一眼句芒。 师父不会生气了吧,百灵声音那么大,会不会吵到师父了? “嗯。”句芒随意地嗯了一句,头也没抬。 不过夏白却看得出来,句芒没有生气。 谢天谢地,夏白松了一句气,小心翼翼地退回自己的房间。 夏白的一言一行,句芒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似乎有些怕自己。 不在他面前时,她也像百灵那般活泼开朗,到了自己面前,她却很安静乖顺,对自己更是毕恭毕敬。 呵,句芒发出一声很低很轻的低笑。 春去秋来,眨眼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执明宫内,随时可见三姐妹的身影,若不是当年亲眼见证蓐收收徒,外人看了,还以为句芒收了三个徒弟呢。 宵玉来执明宫做得最多的是借书,百灵来这就是送东西。但凡蓐收搜罗了什么好东西,送给百灵之后,在百灵手里捂不过一天,转眼就被送到了夏白手里。 夏白倒是来者不拒,百灵送她的东西,她都摆放在最显眼处。反正百灵长年累月地耗在她这里,东西放她这儿和放百灵这也没多大差别。 对于宵玉和百灵的频繁造访,句芒从没说一句话。 倒是蓐收有意见了:“我这陵光宫有什么不好,你整日整日地往执明宫跑。” “因为姐姐在执明宫啊。”表达对夏白的喜爱之意时,百灵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是师父好啊,还是你姐姐好啊。”蓐收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当然是姐姐好啊。” “你这个孽徒,为师今日就要将你逐出师门。”蓐收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那正好啊,我以后就可以天天呆在执明宫了。” 噗噗噗... 蓐收完败。 ** 那晚,夏白正想躺下睡觉,忽然,胸口觉得一阵烦闷。 轰!一声巨响传来。 那是师父的寝殿!夏白心里一惊,衣服都没披一件就朝西侧的寝殿奔去。 一道裂痕突兀地悬在空中,那裂痕越变越大,像是有人用手撕开这空间一样。 句芒运气全身法力,孤注一掷地向那裂痕击去。 裂痕慢慢闭合,但是,最后一刻,一道黑气挤了出来。 嗖,黑气钻进句芒胸口,一道肉眼可见的伤痕不停地扩大。 噗!句芒喷了一口黑血,身子摇摇晃晃,似是要倒下。 “师父!” 夏白一把扶住了句芒。 师父乃六界第一天神,法力无边,究竟是谁伤了师父?夏白怎么想也想不通。 “师父,是谁?”夏白问。 “夏白,别问了。”句芒有气无力地回答。 “师父,别说话,弟子先替你疗伤。” 扶着句芒坐正,夏白催动法力,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仿佛穿针引线一般,将那黑色的伤口一点一点缝合。 伤口很快愈合了,句芒吃惊地望了夏白一眼。 到底是谁伤了师父?电光火石间,夏白想到进入寝殿内看到那条黑色裂隙。 无极? 夏白想起了三年前智多贤者的话。 “师父,是不是无极?” 夏白是在发问,但那语气异常肯定。 她,竟这般聪慧。 句芒盯着夏白嘱咐:“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师叔也不知道。” “难道极界不是极其稳固的,也需有法力来维护。”夏白继续猜测。 句芒见瞒不住了,细细说道:“天界不但有维持六界秩序的天职,更有保护六界的职责。天界的天尊更是身肩大任。极界不是永恒不变的,也需要有人用法力来维护,而这个人就是天界的天尊。” “我原来也不知道,那次神魔大战前一天,师父告诉了我这个秘密,并将封印之法教给了我。” “今日是我大意了,才让无极逃出来一缕。” “师父,无极里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夏白在得知无极这个词时就想问。 句芒仰天长叹:“绝对的力量,绝对的混乱。若让这力量进入六界,那天界也好,魔界也好,都将覆灭。” 夏白忽然想起曾多次见过师父面色苍白神色恹恹的样子,当时也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夏白终于知道原因了。 她的师父,在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默默背负起守卫六界的重任。非但如此,他还要提防着魔族。可笑的魔族,他们企图抓住一切机会进攻天界,岂不知,天界真的被踏平之日也是他魔族灭亡之日。 “师父,你...” 夏白不知该说什么了。 难怪自己第一眼就被他折服,因为他的心中装的全是大义,全是责任,他默默地守护着这六界亿万的生灵。 “师父,”夏白向句芒行了一个大礼:“弟子定当谨遵师父教诲,潜心修炼,只愿有一日能为师父分担一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如今这是我的责任,而日后你将会有你的责任。夏白,维护六界法度,守卫六界亿万生灵,这是我天界众神的天职,为师希望你时刻不要忘记。” “是,弟子一刻不敢忘记。” “下去吧。” “弟子告退。” 得知了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夏白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是,也许是因为消耗了太多法力吧,头一沾着枕头,夏白就陷入了沉睡。 在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夏白的房间。 一团淡淡的红光围绕在夏白周围,夏白睡得更舒服了。 依然没搜索到任何熟悉的灵气,句芒叹了一口气,可随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双眼露出一股坚决。 夏白,不管你是不是师父的转世,为师一定会好好教导你,这守卫六界的责任终有一天为师会交到你手上。 宵玉来找夏白时,正好看到句芒走出来。 那不是夏白的房间吗,这么早,为何大长老从她的房间走出来。 一片失魂落魄中,宵玉恍恍惚惚地回到了陵光宫。 “这么早,从哪里回来的,执明宫?” 蓐收的话把宵玉吓了一跳,她慌乱地回了一句:“我就出门随便走走。” 宵玉没走几步,蓐收的话让她又停住了脚步:“宵玉,我师兄修的是太上忘情,他心中只有天界,只有责任,你不要再作茧自缚了。” 宵玉一阵心惊,她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地很好了。 太上忘情,真的吗? 宵玉不死心:“可是大长老对夏白...” “师兄对他的弟子只有师徒之情,他日后要对夏白委以重任,怎会不悉心教导。” “可是...” “为师能说的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 对于宵玉,蓐收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可是,毕竟是自己的真传弟子,蓐收不希望她误入歧途。 想当年二师姐何其优秀,对大师兄又何其痴心,最后还是落得伤心欲绝的下场,他不想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徒弟身上。 第57章 明天我等你 听到夏白想闭关的消息,句芒有些惊讶。 “为何想起闭关?” “弟子资质本就一般,如若再不勤加苦练,弟子真是枉为师父的徒弟了。” 那日得知无极的存在后,夏白就开始担心了,细想上天仑山后自己过的日子,太过安逸潇洒了。 师父疼她,她这个做弟子的不能只顾着吃喝玩乐,她的师父可是天界第一天神,她不能给师父丢脸。 师父身担重任,她这个弟子若不迅速成长起来,如何替师父排忧解难。 “好,你如此上进,为师很欣慰。明日,为师安排你入关。”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间繁华已千年。 夏白闭关了数百年,一出关,四周全是百灵的怨念。 “姐姐,你是不是只惦记着自己的神阶,早把我这个妹妹给忘了。” 夏白笑着拧了百灵的小脸一把,没说什么。 “恭喜夏白师妹飞升上神。”宵玉上前道贺。 “有什么可恭喜的,你们不也都进阶到上神了吗。” 不得不承认,夏白三人的灵根确实相当不错,不多短短千年,三人都飞升到了上神。 宵玉聪慧,百灵纯粹,夏白坚毅,可是别人看不到这些,他们只觉得因为是真传弟子,飞升得才如此之快。 “你们能不能别老谈什么上神不上神的了,就因为宵玉姐姐先飞升了,我那师父逼我不知吞了多少药丸,还困着我,说我不飞升就不让我出来。” “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夏白又无奈地拍了拍百灵的小脑袋。 “姐姐,我已经好几百年没见你了,今天,你可得陪我好好玩玩。” “好吧,你说吧,想玩什么,姐姐都答应你。” 几百年了,估计真把小丫头憋坏了,夏白决定今天放任她一把。 “要不...”百灵转了转小眼睛,小声地说:“咱们今天去凡间玩。” 去凡间,下山? 这可是违背门规的。 夏白在犹豫,百灵就使出浑身解数,用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望着夏白,小手还扯着夏白的袖口,摇啊摇啊。 “姐姐...” 这声姐姐千回百转换了几个声调,瘆得夏白落了一身的鸡皮。 好,你赢了。 “好吧。” 夏白刚答应下来,句芒进来了。 “见过师父。” “见过大长老。” “见过大长老。” “恩。”句芒只看了夏白一眼,就匆匆离去。 宵玉心里一片冰凉。 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他从未看过她一眼。宵玉后悔了,她甚至开始怀念那满怀期盼的五万年了。 有期盼,总是好的。总比,那个人离你只不过几步之遥,他却不愿看你一眼的好。 “宵玉姐姐,你一起去吗?”百灵拍了拍有些失神的宵玉。 “嗯?我?哦,我不去了。我替你们把风吧。” 一个瞬移术,夏白和百灵就离开了天仑山,两人都是上神之身,穿过天界结界不过小事一桩。 “姐姐,凡间有好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油泼面。” 不知怎的,夏白又想起了那碗油光光的面条。 “好来,我们这就去。” 凡间已不知过了几世几载,可是,不管朝代如何更迭,卫都那条热闹的街道中间,总有一个油泼面的摊位。 热闹喧嚣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冰冷的声音响起。 “来碗油泼面。” 老李抬头,看到那黑色的身影,不禁叹了口气。 十几年了,每到夏至,这人都会来到他的摊位,要一碗油泼面。 他,应该是在等什么人吧。 热腾腾的油泼面来了,冬玄拿着筷子,却悬在了空中,久久未动。 咣当,几把大刀扔到了桌子上,几个彪形大汉跨凳而坐。 “你,去那边,给大爷挪个空。”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大声对冬玄说。 冬玄纹丝不动。 “叫你挪个位,你耳朵聋啦。” 冬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哗啦,大汉抽出了大砍刀:“臭小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举着大刀,大汉就要砍下去,忽然,虎口一震,手腕一痛,咣当一声,砍刀落到了地上。 “吃个面,至于拿刀砍人吗?”一阵清脆的少女声响起。 络腮胡被激怒了,捡起砍刀:“小丫头,找死,兄弟们,一起上。” 砰砰砰,四五个大汉轰然倒地。 百灵抬手还想打,夏白阻止了她:“教训教训就得了,别伤了他们性命。” 大汉们赶紧落荒而逃。 那声音如此熟悉,一直纹丝不动的冬玄动了。 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平安结,冬玄觉得那颗早已死掉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目光向上移动,是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 “夏白。” 冬玄张口想喊她的名字,可是嘴巴张开了,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感到似乎有目光在盯着自己,夏白转过身来。 奇怪,这人为何看着如此面熟。 看到夏白眼中的疑惑,冬玄明白了,原来她已经把我忘了。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记恨我抹除了她的记忆。 百灵看了看夏白,又扭头看了看冬玄,再看了看夏白,又看了看冬玄,终于忍不住了。 “喂,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姐姐。我可告诉你,我姐姐可是仙女,不是你这等凡人可肖想的。” 冬玄忽然笑了:“多谢姑娘搭救之恩,若不嫌弃,可否愿意拼个桌子,在下请姑娘吃碗面。” 说这话时,冬玄的目光还黏在夏白身上。 百灵一脸的不服气:“哎,你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呢。救你的可是我,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才不稀罕你的面呢。” 这个人一看就没安好心,百灵在心里腹诽着,伸手就想把夏白拉走,可是不知何时夏白竟已经坐到了冬玄旁边,百灵只好跟着坐下。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冬玄浑身儒雅公子的做派。 “哪有随便问姑娘家名字的。”百灵立刻插了一句。 “夏白。”夏白回答。 姐姐,你当我是空气吗?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百灵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好不容易和姐姐出来玩,偏遇到一个扫兴的。 “姑娘家住何处?” “这与你有关吗?”百灵又插了一句。 夏白忽略的百灵的话,回到道:“这个...不便告知。” 哎,哎,哎,你们都当我是空气吗?百灵的怨念全写在了脸上。 两碗面上来了,夏白吃得津津有味,百灵却觉得味道还是太淡了。 “老板,来两串臭豆干。”百灵对老板吆喝了一声。 冬玄看了百灵一眼,放下了筷子,“老板,结账。” 老李跑了过来:“一碗面,两文钱。” “再加上她的呢?” 冬玄指了指夏白的面。 “一共四文。” 百灵一肚子火气,瞟了冬玄一眼,算了,不和他计较了,你赶紧滚吧。 冬玄伸进袖中,拿出钱袋,打开一倒,只有两文钱。 “夏白姑娘,着实抱歉,今日只带了两文钱,不能请你吃饭了。这样吧,明日此时,我在此处等你,再补你一碗面,如何。” 百灵真的怒了,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哎,没见过你这样赖着人的,我姐姐才不稀罕你的面呢,赶紧走吧。” 面对凶神恶煞的百灵,冬玄只好走了,临走时,还送给夏白一个眼神,那意思分明再说,明天我等你。 百灵有些担心了:“姐姐,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明天咱不来了。” 夏白嘴里含着面,小声地答了一句:“嗯。” 第58章 去还是不去 吃完面,又搜罗了一箩筐的小玩意,百灵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凡间。 “有人跟踪我们!”百灵小声地对夏白说。 一个截断结界,夏白和百灵嗖地一声凭空消失。 冬玄心里一惊,好高深的法术。 看着眼前空荡荡地街道,冬玄心中一片怅然。 夏白,你现在到底居住何方,明天,你会不会来呢? 到了天仑山脚下,夏白开始担心了:“师父他们不会发现吧?” “放心,有我呢。”百灵一副跟着我混没错的神态。 话音刚落,陈稳走过来了。 “去哪儿了?”陈稳一脸严肃。 “陈稳师兄,你好啊,我和姐姐就随便走走。”百灵一脸讨好的笑容。 “真的?”陈稳的语调高了几分。 “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敢骗师兄呢。” 百灵说这话时,把一个苍鹰木雕塞进了陈稳手里。 陈稳旁若无人地把木雕塞进自己的袖口了,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没事就好好呆在自己的宫里,不要到处乱跑。” “师兄教训地是,百灵一定牢记在心。” “去吧。”陈稳轻轻摆一摆手,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正人君子。 百灵拉着一旁呆掉的夏白就跑。 夏白还是一片震惊中,这都是什么情况,那真的是一向严厉正直的陈稳师兄吗?百灵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把他腐蚀成这样了。 直到走到了陵光宫,夏白才缓过劲来。 “师父没发现吧。”百灵悄悄地问宵玉。 “没有,快进去吧。”宵玉一副做贼的样子。 “姐姐,我先回去了,你也赶快走吧。”百灵拍了拍夏白。 夏白恍恍惚惚地‘嗯’了一句。 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百灵终于放下了警惕,大剌剌地躺在了床上。 “哎呀,今天真是累死我了。”百灵嘀咕了一句。 “回来啦!”不知何时,蓐收进了百灵的房间。 百灵吓了一跳,腾地坐了起来。 “师父,你怎么来了?”百灵心虚地问。 “又去凡间玩了?”蓐收板着脸问。 “师父你怎么能说又呢,我可从没去过凡间。”百灵撒个谎,舌头都不会打结。 “没去凡间,那你一身的臭豆干味从哪来的。” 好吧,师父厉害。 百灵认命一般地低下了头,一副任凭师父处置的模样。 一阵清香从百灵身边飘过,百灵惊讶地看着蓐收。 “这是清洁术,你那一身的臭味若是让你陈稳师兄发现了,定让你去训诫堂跪上一个月。” 百灵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不能再灿烂的笑容:“多谢师父,百灵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 蓐收无奈地笑了笑,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他这个小徒弟啊早晚有一天被他宠坏。 可是,没办法呀,一看到百灵那双纯粹的一丝杂念都没有的眼睛,蓐收就管不住自己。 夏白回到执明宫时,整个宫殿一片灯火通明,句芒坐在正厅之中。 糟了,师父知道了。 不用句芒说什么,夏白自觉地跪下了。 双膝渐渐传来酸痛感,可夏白依然一动都不敢动。 一刻时辰过去了,句芒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个月后,举行神器认主仪式,到时不要让为师失望。”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好了,下去吧。”句芒的话语中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回到自己的房间,夏白辗转难眠。 师父生气了,夏白知道,师父很生气很生气。 想到师父眉宇间的疲惫,夏白内心一片自责。 可是,一想到在凡间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夏白就心跳不已。 那个人,难道她以前认识。 掐指一算,凡间已过了半年,不知那人是不是还在等她。 去还是不去呢? 还有一个月就要举行神器认主仪式了。 可是天界的一个月在凡间就是几十年啊。 去去就回,应该不会耽误大事的。 第59章 片刻的岁月静好 第二天一大早,冬玄就去了面摊,可是当日落西垂,面摊都已经收摊了,夏白还没有出现。 第二天,冬玄又等了整整一天。 第三天... 花开了,花又落了,叶枯了,叶落了,一阵寒风扫过,冬来了。 从夏至到冬至,冬玄整整等了半年。 夏白,你不会再来了,是吗? 你恨我,恨我丢下了你,恨我让你苦等了半年,所以,如今,这一切都报应在我身上了。 如果从没有过希望,那也不会如此绝望。我找了你一千年,终于又见到你了,可你却像那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那时的你终究没有等到我的出现,而如今,我是不是也不会等到你的出现。 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慢慢将一切掩盖。 “客官,下雪了,我们要收摊了。”说这话时,老李心中也有几分不忍。 冬玄又拿出一锭银子:“再等一会吧。” 夏白赶到面摊时,整条街都已被白雪覆盖,街上空无一人,除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雪花洒落在他的衣服上,白色几乎将黑色掩盖。 夏白眼睛一阵发涩,咯吱咯吱地踩着雪,朝着面摊走去。 一片死寂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冬玄回了头,一身白衣的夏白在漫天的白雪中朝他走来。 “饿了吧。”冬玄温柔地笑着,没有半点的委屈埋冤。 “有点。”夏白笑着回答。 “天冷,油泼面易凉,还是来碗汤面暖暖身子吧。” “都听你的。” “老板,来两碗汤面。” “好来。”老李也爽朗地笑了。 一碗面,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吃完了。夏白似乎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当她起身要走时,旁边传来尖锐刺耳的刺啦声。 “瞧我多粗心,竟然把衣服扯坏了。”冬玄一脸的为难。 夏白静静地看着,没说话。 “不知夏白姑娘可会针线活?” “嗯?” “我统共就这一件外衫,如今扯破了,只能补补接着穿了。可我一个大老爷们,手笨得很,不会针线,不知夏白姑娘能否帮在下这个小忙。”这一长串谎话冬玄说出来贼溜,听着和真的一样。 “我的针线活不好。” 何止是不好,在她的记忆里,她就没碰过针线。 “那就有劳夏白姑娘了。”冬玄一点都不客气。 跟在冬玄后面,夏白进了一处人家。 一扇门,一个小院,一栋房子,看着挺温馨的一个家。 冬玄脱了外衫,找出了针线。夏白接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开始缝了起来。 没想到,这针线活做起来还挺顺手,难道这是女人的天赋? 青色的线穿过黑色的布料,一针接一针,那扯开的口子就这样被细细密密地缝上了。 岁月静好,安宁度日,大抵如此了。 此情此景,冬玄看得恍惚,只愿这一刻永不停止。 “我自幼父母双亡,至今尚未婚配,这家中只有我一个人。”冬玄忽然硬生生地来了这么一句。 “嗯。”夏白随口答应着。 “那么你呢,夏白,你家住何方,如今可有婚约。” 婚约?夏白被这两个字惊得手一抖。 “哎呀。” 夏白叫了一声,食指被针扎了,一颗血珠迅速冒了出来。 条件反射一把地,夏白想把指头放进嘴里,一只纤长的手阻止了她,把那受伤的指头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缓缓地,冬玄要把那指头往自己嘴里送。 扑通扑通,夏白的心从未如此慌乱过。 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指,夏白腾地站了起来:“我家里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飞一般地,夏白逃出了小屋,冬玄追出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人影。 第60章 找寻 吃一碗面,缝了一件衣服,加起来不过一两个时辰的时间,这还是凡间的时间,在天界,这不过是一瞬的时间吧。 夏白是这样想当然认为的,她却不知,在那小屋里时,冬玄施了时间缓流术。当她再次赶回天界时,已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一进入天界结界,陈稳就惊慌失措地赶了过来:“夏白,这一个多月你跑哪里去了,连神器认主大会都错过了,你知不知道大长老找你都快找疯了。” 什么? 夏白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父!夏白奔向执明宫,心里乱成了一团。 夏白消失的第二天,句芒就发现了,他什么也没做,静坐着等夏白回来。 句芒比谁都了解自己的这个徒弟,是非黑白,轻重缓急,她拎得很清楚。就算一时贪玩,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也一定不会错过神器认主大会。 可是,直到大会前一天,夏白依然没有出现。 “她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句芒睁开了眼睛。 一个瞬移,到了陵光宫。 迎面而来的是宵玉,句芒张开就问:“百灵在哪里?” 这是拜师以来,句芒第一次正眼看自己,宵玉愣了好一会才指指百灵的房间说:“在她房间里。” “百灵,那日你和夏白去哪里玩的?” 句芒张开就问,完全没注意到蓐收此时也在百灵的房间内。为了让百灵在神器认主大会上有出色的表现,这几日蓐收看着百灵修炼心法。 “师兄,出了什么事?”蓐收从未见句芒如此惊慌失态过,面对神魔大战,他也没有如此惊慌。 “夏白不见了,已经快一个月了。” “什么?” 蓐收大吃一惊,一个挥袖撤掉百灵的结界,张口问:“百灵,上次你偷跑出去,去哪里玩的。” 百灵这才听到声音,回答道:“去凡间玩的啊。” “凡间什么地方,具体一点。”句芒问。 “迦罗国的卫都啊,那里有一条街可热闹了...” 句芒没等夏白说完就不见了人影。 “你这次可能闯大祸了。”蓐收丢下这句话给百灵,追了出去。 “师兄,卫都人多拥挤,怎么找人啊。”蓐收有些头痛。 “搜灵术。”句芒回答。 “什么,在凡间使用搜灵术,卫都那么多人,你会遭到强大的反噬。” “管不了这么多了。” “行,那我帮你,我们两人一人一半。” 整个卫都被搜遍了,一个活物甚至一只老鼠都没放过,可是依然没有夏白的踪影。 站在空中,死死盯着脚下的卫都,句芒一张脸崩的紧紧的,看不出丝毫表情。可是,蓐收知道,他师兄的心乱了。 “师兄。”蓐收小心地喊了一句。 半晌,句芒终于开口了:“回天界吧。” 神器认主大会即将举行,身为大长老,他必须保证大会正常进行。 夏白,你究竟是出了意外,还是躲了起来,如果这是天意,如果我们师徒注定缘尽于此,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第61章 神器认主 回到天界,句芒直接去了兵器库。 如后裔弓和冥心镜一般,承圣剑剑柄上也已经落满了灰尘。抚摸着那剑柄,句芒一声长叹。 翌日,神器认主大会。 擂台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式各样的兵器陈列在台面上,有的光芒夺目,有的光芒微弱。众仙皆知,那光芒代表着兵器的灵性。 蓐收给陈稳一个眼神,示意他宣布开始,句芒抬手阻止了他。 “师兄?” 句芒没说什么,缓缓走向擂台中央。轻轻一个挥袖,一张耀扬的红色之弓,一面刺目的银镜出现在台面上。 “那就是已故二长老的后羿弓啊。” 一位仙君说到。 “还有呢,那镜子可是先四长老的冥心镜。” “不知哪个后辈有此机缘,能得了这两个神器。” “是啊,那后羿弓可是射得中太阳的,听闻那箭早已通灵,哪怕相隔万里,也是箭无虚发。” “还有那冥心镜,也是非常了得,听闻只有心性至纯之人,才能得此宝镜。魔族之人,无论法力如何高深,只要被此镜照了内丹,神魂瞬间灰飞烟灭。” “神器,万能难得一见的神器,今日算是饱了眼福。” 众仙议论纷纷。 听闻众仙的议论,句芒面容丝毫没有表情,气定神闲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师兄,你...”蓐收有些不敢相信自家师兄的所作所为。 “给他们机会试试吧。” “好。”蓐收点了点头,自己大声宣布:“现在开始。” 最先上台的是外门弟子,可能是因为有摆出了两大神器,众人都热血激昂。 第一个是薛光来。 他居然径直走到后羿弓前面。汇聚全是灵力于指尖,那淡淡的法力光环堪堪能将整张弓围住,仅仅是围住而已,就让薛光来满头大汗,想要拿起它似乎是天荒夜谈。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后裔弓纹丝不动,薛光来摇摇欲坠。 “薛光来,要量力而行。”外门弟子管事李晋终于看不下去了。 扑通,薛光来倒在了地上。 “再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去试试其他兵器。不要再自不量力了。”陈稳对倒在地上的薛光来说。 最后,薛光来拿到一把略带灵力的长刀。 又一个外门弟子上台了,在他开始前,陈稳首先发话了:“你们没人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过了这时间,即使没有拿到兵器,也没有任何机会了,所以,一定要量力而行。” 有了前车之鉴,众人便不敢贸然行事了。 外门弟子之后是内门弟子。 又一个内门弟子尝试后羿弓失败后,再也没有人尝试两大神器了。 最后,只剩下宵玉和百灵。 “百灵,你去试试吧。”蓐收笑着对百灵说。 “弟子很想要那面镜子,可是又怕拿不到手,给师父丢脸不说,关键是怕到头来一样好东西也拿不到。”百灵从来都是那么直白,想什么就说什么。 “喜欢就去试试吧。”蓐收倒不怕自己的徒弟给自己丢脸,“要是什么都拿不到,师父那里还有好多兵器随你挑。” “师父,这可是你说的哦。” 得了保证,百灵乐颠颠上了擂台。 不过稍稍一捻诀,一团浓烈的红光就将冥心镜团团围住。百灵轻轻一抬手,那冥心镜就飞了起来,随手一抓,百灵就抓住了冥心镜。 “小师妹!”蓐收猛地站了起来。 抓住冥心镜的那一瞬间,蓐收分明从百灵脸上看到了小师妹赤雀的模样。 难道她是小师妹的转世。 蓐收一阵心惊。难怪她能轻而易举地看破罗夏墨迹,难怪自己毫无缘由地喜欢她宠着她。 冥心镜只有心性至纯之人才能掌控,所以,之前有人尝试后羿弓,但没人敢尝试冥心镜。 也是,心性至纯之人,六界之内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看到冥心镜认主,一直面无表情的句芒也不禁点了点头。 “这个百灵,还真是厉害啊...” 众仙也开始议论纷纷。 拿着镜子,百灵像是拿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蹦一跳地跑到蓐收面前,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师父,百灵拿到镜子了。” 蓐收笑了,眼中全是溺爱:“嗯,师父的百灵就是厉害。” 稍稍压住惊喜的心情,蓐收转过身,对宵玉说:“宵玉,该你了,放心,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有师父在。” 对于宵玉,蓐收一直只是稍加指导,他不是不重视这个弟子,而是因为蓐收明白,宵玉是个异常聪慧又非常懂事的孩子,不需要像对待百灵那样要牢牢看住。对这个弟子,他也是倾注了很多心血的。 “嗯。”宵玉点点头。 双眼盯着后羿弓,宵玉坚定地走过去。 没有咒语,没有施法,宵玉直接将右手放在了弓臂上。 “什么,她想单凭力量就拿起那把弓?”人群中有人惊讶地说到。 但凡神器,大抵都重若千钧,所以只能依靠施法才能拿起。 然而,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那张弓缓缓升了起来,在宵玉手中,它轻巧的恍如一张普通的弓。 啊!!! “不愧是四长老的弟子啊!” 众人又发出了赞叹。 蓐收此时却眯起了双眼,别人没注意,他却看得清楚,宵玉那手放的位置太巧妙了。后裔弓的弓臂不是两边对称的,一边轻一边重,而宵玉放的位置偏向一边,恰好平衡掉了两边的力量。而且,就在握住那弓臂的狭小空间内,蓐收看见了微弱的光芒。 能计算得如此精密,又能将缓重术运用得如此微妙,宵玉,她到底是何人,难道她也是... 蓐收在猜测,而宵玉的目光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拿起后羿弓,宵玉第一眼不是看向自己的师父,而是看向了句芒。 一向平古无波的句芒也露出赞许之色。 宵玉笑了。 终于,他认真看我一眼了,一千年的苦修终究没有白费。 是的,宵玉曾经对自己说,只要能远远看他一眼,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想看更多眼。看了万眼之后,就渴望那人也能回头看看自己。 看着一个深情款款,一个莫不动心,蓐收忽然觉得心累。真是造化弄人啊,转世一次,她还是逃不过。 第62章 绝不再见他 大会结束了,众人纷纷离去。 “哎,夏白姐姐呢?”后知后觉的百灵忽然想起来了。 句芒身形一顿,没说什么,径直回到了执明宫。 夏白赶到执明宫时,执明宫的大门紧闭。夏白想要进去,守卫拦住了她。 “大长老有令,夏白不得踏进执明宫半步。” 师父,他不肯原谅我了吗? 夏白腿一软,跪在执明宫门前。 “师父,弟子错了,弟子以后再也不违背天规了。” 夏白一边说,一边磕头。 “师父,求师父再给夏白一次机会。” ... 十天了,整整十天,夏白的嗓子喊哑了,头磕破了,执明宫的大门依然紧闭。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离了这天仑山。”百灵愤愤地说。 无数次,她想跑过去拉夏白一把,可是蓐收牢牢禁锢了她。 许是跪得太久,许是流了太多的血,夏白觉得头越来越晕,恍惚间,夏白看到过去种种。 第一次见到师父时,他那一身的正气就令夏白折服。 “夏白,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夏白还清楚记得师父问自己这句话时,眼中是多么期待。 夏白悟性不如宵玉,法术学起来不快,师父一遍遍耐心讲解。 夏白灵性不如百灵,法力提升得不快,师父一次次助她修行。 知道自己时常做噩梦,师父亲自去灵山取了宁心珠。 她房间里那一本本书,师父都精心替她做了批注。 师父是少言寡语之人,但夏白知道,师父很疼她,这份疼爱不比蓐收对百灵的疼爱来得少。 师父对她寄以厚望,她却错过了最重要的神器认主大会,她,真的让师父失望了,她,愧对师父的厚爱。 整整十天,句芒看似一脸平静地坐在正厅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是多么慌乱。 本以为她是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她竟毫发无损地跑了回来。 神器认主大会,这么重要的事,他特意叮嘱过,她居然还是错过了。 听着夏白一声声嘶喊,看着她额头上留下的一道道血痕,句芒很心疼,可是他更生气。 到底是什么让她耽搁了那么久,竟连那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句芒苦苦思索,终于,他想到了。 男人。 一直以来,句芒视夏白为天尊的接班人,他耗费全部心血培养她,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夏白终究还是一个女子,而且是个正值青春的妙龄女子。他一向清心寡欲,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清心寡欲。 想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句芒睁开了眼睛。 晕晕乎乎中,夏白觉得自己似乎晕倒了,可是一只手扶住了她,随之,从那只手中传来阵阵暖流。 “清醒了吗?” 夏白睁开了眼,看见了自己的师父。 “嗯。”夏白点点头。 “跟我来。” 夏白站起来,紧跟上句芒。 先贤祠。 “跪下。”句芒说到,这次没有给夏白蒲团。 夏白听命跪下。 看着玄冬的牌位,句芒问道:“夏白,位居天界神位,你的职责是什么?” “维护六界法度,守卫六界亿万生灵,夏白牢记于心,一刻不敢忘记。” “好,那你向你的师祖立誓,今生今世,绝不再见那个男人一面。” “师父?”夏白一脸惊讶地看着句芒。 “夏白,你是为六界亿万生灵所生,你的心里装的应该是六界苍生,而不是一个男人。如果你做不到,今日,你我师徒便恩断义绝,我句芒再没有你这个徒弟。” “师父?”夏白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句芒一个转身,想欲离去。 “师父,弟子愿意立誓。” 举起手,注视着牌位,夏白一字一句说道:“师祖在上,弟子夏白在此立誓,自今日起,绝不再念半点儿女私情,弟子定会潜心修行,以守卫六界为己任。若违此言,夏白定当神魂俱灭,不落轮回。” 长出一口气,句芒转过身,把夏白扶了起来,那颗慌乱不已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一条裂缝凭空出现在执明宫,一道黑雾钻了出来。 第63章 打探消息 撤去时间结界,冬玄呆呆地看着天空。夏白,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我总抓不住你。 悠忽一声,一个紫色人影出现在冬玄身后。 这一千年来,尤魃已经掌握了规律:如果魔尊不在塔罗宫,那他一定在凡间的这间小院里。 “出了什么事?”冬玄问道,一脸的不高兴。 “启禀魔尊,天界传来消息,神器后羿弓和冥心镜均已认主。” “什么?” 后裔弓,冥心镜分别代表着天界二长老和四长老的身份,如今认主,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两大长老即将归位。一个大长老句芒就能将他一招毙命,如果四大长老联合起来呢? 冬玄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几丝慌张。 “那承圣剑呢?”冬玄问道。 “听闻那日承圣剑并未出现。但是属下也打听到了。两大神器的新主人都是四长老的徒弟,大长老句芒也收了一名徒弟,不知为何,那名徒弟当日不曾露面。如果他也露面的话,兴许承圣剑也认主了。”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冬玄的眉头紧锁。 句芒,五万年前那致命一击,本尊都替你记着呢,总有一日,本尊会把这一切都还给你。 徒弟?哼,我倒要看看你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徒弟。 俗话说父债子偿,我倒不介意用你的徒弟先试试手。 踏平天界,是冬玄除了寻找夏白以外唯一的执念了。冬玄已不记得从何时起自己有了这种执念,他也没有去深究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执念。 不过,都无所谓,天界也好,句芒也好,总有一天身为魔尊的他都会将这些踩在脚下。 可是,事情需要一步一步来,离天界结界打开还有九千年,现在贸然攻打天界是自讨苦吃,没有任何胜算。 冬玄一个转身,低头看着半跪的尤魃:“你派人去天界附近仔细打探消息,特别是关于句芒那个徒弟的消息,可以先骚扰骚扰天界那帮神仙,最好能把他们引出天界结界。”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去吧,有什么消息尽快通知我。” 尤魃走了,冬玄也不在继续逗留,回了塔罗宫。 他要继续修炼,提高法力。 句芒,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聚仙殿,陈稳急匆匆地赶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蓐收焦急地问。 陈稳先行了个礼,不急不缓地说:“回禀三长老,至今被害的小仙散仙已达二十八名。” “二十八?”蓐收很是惊讶,“这么多?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这些仙人被害时似乎都没有法力,只能任魔族宰割。” “怎么会这样?”蓐收一脸疑惑。 背负着手,句芒一脸沉重:“是噬魂散。噬魂散,专门用来对付仙人。灵力低的一旦沾染,法力会暂失,时间可长可短,视人的定力高低不同。” “是何人使用如此阴险卑鄙的手段,他们那又有何目的。”蓐收最痛恨使阴招的小人。 “魔族。更准确的说是女魔头尤魃。噬魂散的制作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妖魄之瞳里的恐惧之魂。” “魔族?距离甲子元年还有九千年,他们为何现在就蠢蠢欲动?” “应该是因为后羿弓和冥心镜吧。” “师兄,那我们...” 句芒眉头紧皱,凝神思索。 虽说这些事情均发生在天界之外的边境地带,那些仙人也不是天仑山的记名仙人,可天仑山有维护六界法度的职责,魔族如此挑衅闹事,天界不能坐视不管。 抬头,望着天,句芒一声令下:“击钟,群仙议事。” 咚咚咚,沉闷急促的钟声连响三下。 “出了什么事啊?” “不知道啊。” “天仑山许多年不曾响过钟声了,此次定是出了大事。” 一片议论纷纷中,句芒和蓐收先后落座,喧嚣嘎然而止。 蓐收首先开口了:“召集大家了,是因为近日出了件事,在我天仑山边界,有数十名仙人被魔族之人残害。” 此言一出,大殿下又议论纷纷。 “什么,魔族?” “魔族真的那么可怕吗?”百灵不知何时又凑到夏白面前,小声地问。她至今还未遇到过魔族。 “也许吧。”夏白一脸凝重,她之前遇到过几只魔物,但那都是散落在妖界,未真正在魔界历练过的小魔物。一连杀了几十名仙人,这次的魔族怕是训练有素的魔族。 蓐收又一次大声说道:“自古神魔不两立,况且此次竟在我天界故意闹事,我天界定会追究到底。陈稳,李晋。” “在。” “在。” “你们各自挑出十名资质不错的弟子,近日下山查明此事。” “是。” “药王。” “小仙在。” “此次魔族使用了噬魂散,你们药王洞这两日抓紧炼制定魂丹,给他们带上。” “是。” “众仙家还有什么异议?” 行慎仙君站了出来:“四长老,容小仙多说几句。此次魔族连杀数十名仙人,若只是派二十名内门外门弟子,怕是抵不过魔族,还望四长老多加派些人手。” 行慎仙君一向敢言敢行,他嘴里的人手意指何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夏白,宵玉,百灵已成为真传弟子千年,特别是宵玉和百灵,又先后认领了后羿弓和冥心镜,此时天界出事,正是她们担当起真传弟子责任的时候。可是人人都知道,蓐收护短,对那个百灵更是宠得无法无天,别人都是敢想不敢言,只有行慎仙君敢说这句话。 蓐收面色一暗,他当然知道行慎仙君的意思。如果是一般的任务也就罢了,可是此次魔族竟使出了噬魂散这种阴招,蓐收真害怕一向粗心大意的百灵会遭遇不测。 蓐收还在犹豫不决,句芒站了起来:“夏白,宵玉,百灵。” “弟子在。”三人齐刷刷地回答。 “此次,你们随同陈稳一同下山。” “弟子遵命。” 恩,还是大长老公正,行慎仙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陵光宫,蓐收把宵玉和百灵招到了正厅,一脸的愁容。 “此次下山,一切听你陈稳师兄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动。”蓐收叮嘱。 “恩。”百灵应了一句,没觉得下山有什么好担心的,倒觉得会很好玩。 “你们俩虽有神器,但毕竟时日尚短,你们还不能得心应手。遇到魔族,不可贸然出击。如果对方实力强大,打不过就躲,知道吗?” “知道啦。”百灵笑着回答。 打不过就躲,没想到师父居然这么教她,百灵越想越觉得好笑。 看着百灵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蓐收更担心了。 “宵玉。” “弟子在。” “你一向沉稳,又精通法术,此次出山,多照顾着点百灵。” “弟子明白。” 需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蓐收又拿出两包东西。 “这是金灵药,能止血疗伤,你们随身带好。” “多谢师父。”宵玉接了过来,放在袖子里。 “多谢师父。”百灵也接了过来,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好了,宵玉你先下去吧。” “弟子告退。” 知道师父担心百灵,要专门嘱咐她,宵玉独自下去了。 蓐收拿出一件银光闪闪的衣服,递给百灵:“这个你穿上。” “这是什么?”百灵好奇地问。 “天龙软甲。” “看起来好丑啊。” “下山前,一定记得穿上啊。”蓐收又一次叮嘱。 “好了好了,弟子知道了。”百灵对蓐收笑了笑。 “明天就要下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恩。”百灵拿着衣服笑呵呵地退下了。 执明宫呢,夏白站在句芒面前。 许久,一片沉默。 “下山后,一切小心。”句芒终于开口了。 “夏白明白。” “下去吧。” “夏白告退。” 夜深了,不知何时,夏白的房间内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句芒双手齐发,一道淡红色的结界环绕着夏白,片刻之后,结界消退。 句芒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夏白,为师用一成的法力为你制成这护身结界,保你一路平安。” 不止是蓐收担心百灵,句芒也担心夏白的安全。 一千年的修行,毕竟太短了,况且,她没有神器护身。噬魂散,药性也着实厉害。 第65章 对峙 万魔殿,一个身负重伤的魔兵拼命跑向大殿。 “什么,你们全军覆没?是谁干的?”尤魃大怒,鬼魅是她精心培养的部下。 “是那个什么得了神器真传弟子。” “难道她们没有中噬魂散的毒吗?” “噬魂散似乎对她们没有作用。”魔兵如实汇报自己亲眼看见的一切。 “什么?”这个消息更令尤魃震惊,这噬魂散她可是苦心研制了近千年。 “见到后羿弓和冥心镜了吗?”坐在大殿正中的冬玄倒还是一脸震惊。 “见到了,那神器非常了得,后羿弓箭无虚发,冥心镜一光毙命,鬼魅大将军就是被冥心镜杀死的。” “有没有见到句芒的那个徒弟。” “天界来了数十人,只有那后羿弓和冥心镜的主人出手了。属下不知道句芒那大徒弟有没有下山。” 冬玄听了,没再说什么。 “你先下去吧。”尤魃吩咐那魔兵。 大殿里只剩下冬玄和尤魃。 “属下办事不利,请魔尊责罚。”尤魃主动认错。 冬玄没说什么,大殿里一片沉默。 “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做?”冬玄问道。 “属下愿亲自带兵会一会这两个真传弟子,如果他们还没有回到天界,我定要他们好看。后羿弓和冥心镜属下一定向魔尊双手奉上。” “他们两个你若想杀便杀了,只是若遇着句芒的那个徒弟,暂且留他一命,我要亲自会一会他。” “属下明白。” 在尤魃和冬玄的潜意识里,他们都认为天仑山的三名真传弟子都是法力深厚的男子,谁也没想到她们其实都是妙龄女子。 休整了一夜,陈稳等人的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回天仑山,还是再继续追查魔族?”李晋首先问道。 作为外门弟子的统领,知道自己手下的众仙法力低微,李晋还是希望先回天仑上的。 陈稳思索片刻,定魂丹非但不能解除噬魂丹的毒力,反而会加重毒力,这么重要的消息,陈稳觉得应该赶快通知长老。更何况,如果真像夏白说的,魔族再派人杀来,他们未必能对付得来。 “先回天仑山吧。” 众弟子听了,不禁松了一口气,那魔族果然厉害,他们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是如何中毒的,如果不是夏白碰巧没有吃定魂丹,只怕... 所以,还是先回天仑山好啊。 下山的时候,众人小心翼翼,十分警惕,回去的时候难免就放松了,特别是看到天仑山已近在眼前,更是有人忘了陈稳的指示,擅自离开了队伍,跑到了前面。 看到有人乱了队形,陈稳也不甚在意,毕竟,马上就到家门口了,还能出什么大事。 “看啊,马上就到天仑山了。”外门弟子薛光来大声笑着说,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影子闪过。 “不好,小心!” 宵玉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薛光来轰然倒下。 陈稳一惊,停住了脚步:“小心。” 众人纷纷围在了陈稳身边。 尤魃是直接赶到天仑山脚下等候他们的,她早就算出他们会赶回天仑山。 能在天界的家门口杀掉两名真传弟子,尤魃想想就觉得开心。 看了看宵玉,又看了看百灵,尤魃轻蔑地笑了笑:“你们就是真传弟子,竟是两个女娃娃,这后羿弓和冥心镜给你们,着实委屈了它们。” 宵玉往前站了一步:“魔女,废话少说,看箭。” 后羿弓升到了空中,宵玉想运用法力拉开弓弦,可那弓弦纹丝不动。 “哈哈哈...” 尤魃肆意地笑着:“小女孩,你还是太弱了,你以为凭你那千年的修为就能随意使用后羿弓?” 宵玉有些慌了,难道不是吗,后羿弓既然认她为主,就自然就会听从她的指令,可为什么... 一旁的百灵早就看不下去了:“死老太婆,丑八怪,你不过就仗着自己多修炼了几年就欺负我们,也对,看你那一脸的皱纹,怎么说也有几十万岁了吧,老不死的。” 老?丑? 生平第一次这样被人骂,尤魃顿时恼羞成怒。 “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尤魃一掌打过去,一道紫光打向百灵,百灵灵巧地躲过了。 “老妖婆,看我不收了你。”百灵拿出了冥心镜。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用灵力催动它,那冥心镜就如那后羿弓一般,被牢牢定在了空中。 怎么会... 百灵一脸愤怒。 “哈哈哈...” 尤魃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小丫头,你们还真不会吸取教训啊。” 本来,陈稳是想像上次一样,依靠宵玉和百灵打败魔族的,可是见二人的神器前后都被制服了,即使知道没有什么胜算,陈稳还是做了他作为领导者该做的事情。 “一起上。”陈稳一声令下。 数十名弟子瞬间一起蜂拥而上。 斩妖除魔,守卫天界,这是他们的天职。近千年的教导,这已经深深植入他们的意识。也许他们的法力不够强大,也许他们的武器不是神器,但他们也有屠魔的使命。 面对冲过来的这些普通弟子,尤魃根本不屑亲自出手,转过头,很不屑地下令:“去吧,杀了他们。” 近百名魔兵从尤魃身后冲了出来。 一刀又一刀,陈稳已不知道砍倒几个魔兵了,可是,看着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天族弟子,他知道,自己这次失职了。 他不该大意的,即使到了自家门口,他也不该大意的。 双方陷入了混战,没有了神器,宵玉和百灵徒手加入了战斗。 第65章 对峙 万魔殿,一个身负重伤的魔兵拼命跑向大殿。 “什么,你们全军覆没?是谁干的?”尤魃大怒,鬼魅是她精心培养的部下。 “是那个什么得了神器真传弟子。” “难道她们没有中噬魂散的毒吗?” “噬魂散似乎对她们没有作用。”魔兵如实汇报自己亲眼看见的一切。 “什么?”这个消息更令尤魃震惊,这噬魂散她可是苦心研制了近千年。 “见到后羿弓和冥心镜了吗?”坐在大殿正中的冬玄倒还是一脸震惊。 “见到了,那神器非常了得,后羿弓箭无虚发,冥心镜一光毙命,鬼魅大将军就是被冥心镜杀死的。” “有没有见到句芒的那个徒弟。” “天界来了数十人,只有那后羿弓和冥心镜的主人出手了。属下不知道句芒那大徒弟有没有下山。” 冬玄听了,没再说什么。 “你先下去吧。”尤魃吩咐那魔兵。 大殿里只剩下冬玄和尤魃。 “属下办事不利,请魔尊责罚。”尤魃主动认错。 冬玄没说什么,大殿里一片沉默。 “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做?”冬玄问道。 “属下愿亲自带兵会一会这两个真传弟子,如果他们还没有回到天界,我定要他们好看。后羿弓和冥心镜属下一定向魔尊双手奉上。” “他们两个你若想杀便杀了,只是若遇着句芒的那个徒弟,暂且留他一命,我要亲自会一会他。” “属下明白。” 在尤魃和冬玄的潜意识里,他们都认为天仑山的三名真传弟子都是法力深厚的男子,谁也没想到她们其实都是妙龄女子。 休整了一夜,陈稳等人的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回天仑山,还是再继续追查魔族?”李晋首先问道。 作为外门弟子的统领,知道自己手下的众仙法力低微,李晋还是希望先回天仑上的。 陈稳思索片刻,定魂丹非但不能解除噬魂丹的毒力,反而会加重毒力,这么重要的消息,陈稳觉得应该赶快通知长老。更何况,如果真像夏白说的,魔族再派人杀来,他们未必能对付得来。 “先回天仑山吧。” 众弟子听了,不禁松了一口气,那魔族果然厉害,他们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是如何中毒的,如果不是夏白碰巧没有吃定魂丹,只怕... 所以,还是先回天仑山好啊。 下山的时候,众人小心翼翼,十分警惕,回去的时候难免就放松了,特别是看到天仑山已近在眼前,更是有人忘了陈稳的指示,擅自离开了队伍,跑到了前面。 看到有人乱了队形,陈稳也不甚在意,毕竟,马上就到家门口了,还能出什么大事。 “看啊,马上就到天仑山了。”外门弟子薛光来大声笑着说,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影子闪过。 “不好,小心!” 宵玉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薛光来轰然倒下。 陈稳一惊,停住了脚步:“小心。” 众人纷纷围在了陈稳身边。 尤魃是直接赶到天仑山脚下等候他们的,她早就算出他们会赶回天仑山。 能在天界的家门口杀掉两名真传弟子,尤魃想想就觉得开心。 看了看宵玉,又看了看百灵,尤魃轻蔑地笑了笑:“你们就是真传弟子,竟是两个女娃娃,这后羿弓和冥心镜给你们,着实委屈了它们。” 宵玉往前站了一步:“魔女,废话少说,看箭。” 后羿弓升到了空中,宵玉想运用法力拉开弓弦,可那弓弦纹丝不动。 “哈哈哈...” 尤魃肆意地笑着:“小女孩,你还是太弱了,你以为凭你那千年的修为就能随意使用后羿弓?” 宵玉有些慌了,难道不是吗,后羿弓既然认她为主,就自然就会听从她的指令,可为什么... 一旁的百灵早就看不下去了:“死老太婆,丑八怪,你不过就仗着自己多修炼了几年就欺负我们,也对,看你那一脸的皱纹,怎么说也有几十万岁了吧,老不死的。” 老?丑? 生平第一次这样被人骂,尤魃顿时恼羞成怒。 “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尤魃一掌打过去,一道紫光打向百灵,百灵灵巧地躲过了。 “老妖婆,看我不收了你。”百灵拿出了冥心镜。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用灵力催动它,那冥心镜就如那后羿弓一般,被牢牢定在了空中。 怎么会... 百灵一脸愤怒。 “哈哈哈...” 尤魃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小丫头,你们还真不会吸取教训啊。” 本来,陈稳是想像上次一样,依靠宵玉和百灵打败魔族的,可是见二人的神器前后都被制服了,即使知道没有什么胜算,陈稳还是做了他作为领导者该做的事情。 “一起上。”陈稳一声令下。 数十名弟子瞬间一起蜂拥而上。 斩妖除魔,守卫天界,这是他们的天职。近千年的教导,这已经深深植入他们的意识。也许他们的法力不够强大,也许他们的武器不是神器,但他们也有屠魔的使命。 面对冲过来的这些普通弟子,尤魃根本不屑亲自出手,转过头,很不屑地下令:“去吧,杀了他们。” 近百名魔兵从尤魃身后冲了出来。 一刀又一刀,陈稳已不知道砍倒几个魔兵了,可是,看着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天族弟子,他知道,自己这次失职了。 他不该大意的,即使到了自家门口,他也不该大意的。 双方陷入了混战,没有了神器,宵玉和百灵徒手加入了战斗。 第66章 最傻的百灵 一片混乱中,夏白站在那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不对,那个魔女,说的不对,既然神器认了宵玉和百灵为主,就应该听从她们的法令。 后羿弓和冥心镜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可是什么能控制神器呢。 夏白努力思索。 那个魔女的法术光环是紫色的,魔界哪个人是紫光的呢。 夏白努力回忆千年间翻阅过的书籍。 尤魃!妖魄之瞳! 夏白终于明白了一切。 对,是妖魄之瞳控制了神器。 妖魄之瞳,不但可以控制神魔,但凡有灵力者,即使是武器,也能被妖魄之瞳控制。 可是,据传闻,妖魄之瞳是紫色的有很多眼睛的怪物,为何看不见它呢? 隐形术。 宵玉曾说过,高阶的隐形术不但可以隐藏自己,还可以隐藏任意一样东西。 一定是尤魃把妖魄之瞳藏了起来,故意哄骗宵玉和百灵的。 想通了一切,夏白施展了搜灵术。 果然,它就在尤魃的正上方。 夏白猛的睁开眼,一催法力,一团白光汇聚在指间,往上方一指,那道白光朝尤魃头上打去。 后羿弓和冥心镜均上古神器,灵力强大,为了控制它们,妖魄之瞳已运用了所以能量。 轰隆一声,紫色的妖魄之瞳骤然落到了地上。 随之,后羿弓和冥心镜也落了下来。 “宵玉,百灵,快,拿你们的神器。”夏白大声喊。 本以为胜券在握,灭了这群天界弟子不说,更是得了两大神器,尤魃正沾沾自喜,不期然妖魄之瞳从她面前轰然落下。 “你居然...”盯着夏白,尤魃恨不得立刻将她碎尸万段。 她的完美计划就这么被这个不起眼的白衣小仙给打破了。 后羿弓到手,宵玉万箭齐发。 嗖嗖嗖,一个个魔兵倒下。 宵玉把箭瞄向尤魃,百灵拿起镜子朝向了尤魃。 一支快得不能再快的箭飞向尤魃,一束强得不能再强的光射向尤魃。 所有人都认为尤魃这次插翅难飞,然而一层结界挡住了这两路强势的攻击。 毕竟,数十万年的修炼和积累,尤魃不会那么轻易被杀死。 “呵,小丫头片子们,你们也太小瞧我了。”尤魃勉强维持这她那轻蔑的笑容。 可是,她知道,这个结界她维持不了多久了。 都是那个白衣女子,坏我大事。 不知何时,一团紫光在尤魃掌心汇聚,在结界碎裂的刹那,尤魃运用全身法力,将那团紫光向夏白打去。 所有人都以为尤魃打得是宵玉和百灵,只有百灵看见了,那是朝向夏白的。 “姐姐,小心。” 丢下镜子,百灵向夏白飞了过去。 嘣! 空中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夏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百灵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 “百灵!!!” 夏白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紧紧抱着百灵,夏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舍命救我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 第69章 不是你的错 执明宫,夏白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整张脸像木刻似的,没有任何表情,那模样,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样。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这千年来,她能像宵玉那样,更加努力修行,今日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如果她不是一时念起,跑去凡间见那个黑衣人,她就不会错过神器大会,她也许就能得到一枚神器,尤魃也许就能被她们三人一起杀掉了。 或者,至少,当百灵把天龙软甲给自己时,如果她多用心一点,多想想,把软甲还给她,她就不会死了。 都是她的错,她的错! 自责,深深的自责,夏白几乎快被这自责吞没了。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不知何时,句芒出现在夏白的房间。 “师父。”夏白木然地叫了一声。 “百灵牺牲自己救了你,我想她定不会希望看到你这般颓废。现在,躲在这里自责是你最不应该做的,你该振作起来,想想自己应该做什么。” 也不等夏白醒悟过来,留下这句话,句芒便离开了。 是啊,她在这里自责有什么用呢,她的可爱的百灵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她该做什么呢? 她要报仇,她要替百灵(小七)报仇,她要尽心修行,提升法力,她要杀回魔界,杀了尤魃。 魔族,魔界,曾经,夏白只是通过史书了解他们,书上说,他们很坏,可是夏白从没有真的认识到他们到底坏在哪里,现在,夏白知道了。 魔族,今日起,我夏白与你们势不两立。 整整两个月了,夏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坐修行,研习法术。 句芒几次来到夏白的房门口,想要敲敲门,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她这样会不会走火入魔? 算了,劝她休息一会是不可能的。 万魔殿,尤魃跪在了冬玄面前。 “属下无能,办事不力,请魔尊责罚。” 冬玄看了尤魃一眼,问:“后羿弓和冥心镜的威力究竟如何?” “以属下的法力,也不过能支撑片刻,而且那两名弟子只不过修行了一千年,若假以时日,怕将是魔界的大患。还好,属下杀了那冥心镜的主人。可是,还有一件事,属下很担心。” “哦?”冬玄略皱一皱眉。 “天仑山有一名一身白衣的女弟子,她虽没有任何兵器,却猜出我用妖魄之瞳控制了两大神器,坏了我大事,此人,不得不防。” 冬玄思索片刻,一挥手:“你先下去吧。” 尤魃小心退下。 看着空荡荡的万魔殿,冬玄做了一个决定。 上一次来天界,已是一千年以前,那时冬玄就发现天界的结界竟然对他无效了,那么,现在呢? 站在结界前,冬玄缓缓把手伸进去。 没有阻力,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天界结界还是对他无效! 这是冬玄第二次来天界,上一次只是匆匆赶往了洗灵池,这一次,冬玄缓缓飞行在一片仙气缭绕中,隐隐竟感觉这些画面有些熟悉。 执明宫,那是句芒的宫殿。 看见了那三个字,冬玄径直朝那里飞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尤魃口中的那名白衣女弟子就是句芒的徒弟。 竟然是女子,这有些出乎冬玄的意料,不过,即使是女子,他也绝不手软。 今日,不知为何,夏白总觉得心慌意乱,气息总是不能平稳下来。 拧着眉头,夏白用尽全力压制体内肆意流窜的灵气,然而,越是压制,它们流窜的越快。 心砰砰砰跳,脑中嗡嗡做响,浑身像着了火一样。 糟了,难道是走火入魔? 灵力彻底失控了,夏白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在夏白觉得自己要完全走火入魔之时,一股凉意从后背传来。 夏白转身,尽管面容有些模糊,她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 悄无声息地,冬玄潜入了执明宫,探察到那女子在何处,冬玄来到了门前。 门悄悄被拉开,冬玄手掌中的绿光越来强烈,估计就算是句芒,中了这么一招,就算不立即丧命,也要法力尽失。 然而,冬玄看到了一件东西,平安结,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缓缓抬头往上看,果然,是她。 他此生唯一在乎的一个人,他整颗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他认定的妻子,居然是他的死敌的弟子。 冬玄僵住了。 可是,很快,冬玄现夏白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她眉头紧皱,满头大汗,头顶上还冒着白烟。 走火入魔? 冬玄迅速闪现到夏白身后,双手抵住夏白的后背,那清凉的真气从掌间缓缓进入夏白体内。 经脉内的灵力安息了下来,夏白看着冬玄,许久。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夏白问。 “我...” 想起冬玄对她施的时间缓速术,想起因为他自己错过了神器认主大会,夏白带着几分审查的目光看着冬玄,一句一句逼问:“你明明不是凡人,为何要假扮成凡人,为何要骗我去那处院落,又为何要对我使用时间缓速术?” 望着夏白那充满怀疑的目光,冬玄一个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神情慌乱的冬玄,夏白眯着眼,像是要审问冬玄的灵魂似的:“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如果夏白还是妖界的精灵,冬玄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他是魔尊,是统领魔界的王者。 可是,眼前的夏白是天界之人,是天界大长老句芒的真传弟子,魔族,魔尊,是她天生的敌人。 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就如凡间的夏白问他你是不是神仙一样,冬玄无法回答。 冬玄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睛在说话,慌乱过后,冬玄的眼里全是无奈和痛心。 看到冬玄这样的反应,夏白疑惑了,她不再像是审查敌人那样盯着冬玄。 “你怎么了?”夏白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可是这句话还没说完,房门传出被拉开的声音。 把冬玄扯到自己身后,夏白瞬发了一个隐形术。 “师父!”夏白平静地称呼。 “刚才为师发觉一阵躁乱的灵力波动,可是你出来什么问题?”句芒一脸担心地问。 “弟子近日修炼得太过急切了,灵力有些异动,不过现在已经平息了,害师父担心了。” 句芒没说什么,握住夏白的手腕,试了试她的气息。 还好,气息还算平稳。 放心夏白的手腕,句芒说:“修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一撮而就的,越是心急,往往越不得法门。”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提点。” “好好休息吧。” “是。” 句芒一走,夏白就撤去了隐形术,可冬玄的身影早不知去了何方。 没有使用飞行术,冬玄失魂落魄地走在天界的石板路上。 她是句芒的弟子,句芒还那样体贴地给她把脉。 躲在隐形术的结界里,亲眼目睹这一切,冬玄恨得牙齿格格作响。他想当场现身杀了句芒,可是他不能,因为这样,夏白会恨他。 句芒,那是他的杀身仇人啊,天族,那是他的天敌啊。 可是,夏白呢,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的挚爱之人,是他在六界中唯一想守护的人。 踏平天界,是冬玄十几万年来的夙愿。 拥有夏白,是冬玄这千年来唯一的执念。 可是,如今,他该怎么办呢? 就在冬玄踏出天界结界的那一瞬间,一道光从先贤殿飞出,在天空划了半圈,直接飞进了执明宫。 发觉冬玄已经走了,夏白准备调理一下气息就去休息。可不知为何,一股暖意忽然从内丹溢出,就像喷薄而出的火山,势头越来越猛,全身的经脉都被这暖意抚慰着。 接着,一道光飞了进来,夏白一睁眼,才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柄,那正是承圣剑的剑柄。 碰,房门被猛地推开。 这是夏白第一次见自己的师父如此失态。 看着那剑柄,句芒笑了:“师父,原来真的是您。” 夏白惊讶的望着句芒:“师父,您怎么了?” 句芒收住了笑容:“夏白,你可知你手中的剑柄乃是承圣剑剑柄。” “夏白知道。”承圣剑剑柄,夏白在先贤殿见过。 “那你可知承圣剑只会对何人认主?” “何人?” “天界的天尊。” 夏白嘴巴张得大大的,许久未曾闭合。 “夏白,将来,你会是天界的天尊,为师希望你能牢记自己的职责:斩妖除魔,维护六界法度,守卫六界生灵。” 许久,夏白回答:“弟子记住了。” 第68章 想要的太多,所以就不快乐了 聚仙殿。 蓐收匆匆赶来,还没坐稳,就在人群里大致搜罗了一下,没有看到熟悉的小徒弟,蓐收心里慌了一下。 待坐稳后,蓐收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依然没有百灵的影子。 “百灵呢?”蓐收问。 陈稳慢慢站了出来:“百灵师妹,仙逝了。” 蓐收身子一僵,双手紧紧抓着了扶手,那扶手是用万年榆木做成的。 像是没听到陈稳的话一样,蓐收看着宵玉问:“宵玉,你百灵师妹呢?” “百灵师妹她...”宵玉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哽咽,“她仙逝了。” 比铁还坚硬的榆木硬生生地被蓐收抓出了几道压痕。 不可能,他那如此可爱如此活泼的小徒弟百灵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他,不信。 “不可能,她有我的天龙软甲护身,就算是魔尊也伤不了她,你们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天龙软甲?夏白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缓缓向蓐收走了两步,跪了下来:“百灵她把天龙软甲给了我。” 句芒心里一惊,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师弟,蓐收整张脸都僵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傻,要把这么贵重的宝物给夏白,她难道不知道那是能时刻保住她性命的宝物吗? 电光火石间,蓐收忽然想到了琼石金丹。 不是,她不是傻,她什么都知道,她就是因为知道那是保命的东西,所以才把它送给夏白。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对夏白那么好呢? 蓐收很早就知道百灵喜欢粘着夏白,本来以为她们一路从妖界赶来,姐妹情深,蓐收也不太在意。可是,后来的一桩桩一件件,连蓐收都嫉妒夏白了。 可是,这一次... 蓐收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惩罚夏白吗,可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百灵心甘情愿。更何况,就算夏白死了,百灵也回不来了。 大殿里沉寂得可怕,陈稳跪下了:“此次是弟子失职,疏忽大意了,弟子甘愿领任何责罚。” 蓐收依然一动未动。 “师弟。”句芒轻轻唤了一句。 蓐收抬起了右手:“师兄,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先回陵光宫了。” 蓐收走了,大殿上,陈稳和夏白依旧跪着。 句芒看着殿中的一众人等,开口道:“此次是我们预估失误,没想到魔族竟然出动了尤魃。尤魃法力深厚,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陈稳,你无需领罚,下去好好休息吧,其他人也都下去吧。” 众人纷纷退下,夏白依然跪着,句芒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起来:“随我回去吧。” 陵光宫。 宵玉捧着天龙软甲和冥心镜,徘徊许久,还是推开了蓐收的房门。 蓐收歪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发呆,没有眼泪,可整个房间里都是悲伤的气息。 宵玉一阵不忍,她更希望师父能哭出来,哭出来心里还能好受些。 “师父。”宵玉轻唤了一句。 蓐收缓缓抬了眼睛:“东西就放桌子上吧。” 宵玉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依然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宵玉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她索性不说,可是就这么让师父一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也不放心。 许久,蓐收开口了:“宵玉,师父如此偏爱百灵,你可曾怨恨过师父。” 宵玉回答:“不曾。” “为何?” 不说别人,就连蓐收自己都觉得如果换做他是宵玉,心里肯定会有怨恨。 宵玉平静地回答:“作为师父,您已经倾囊相授,尽职尽责,您是一位很好的师父,宵玉不敢奢望更多。至于百灵师妹,师父待她如男女爱恋之人,宵玉对师父只有敬重之心,无其他非分之想,又怎会因此嫉恨百灵师妹呢?” ... 男女爱恋之人? 宵玉说得如此直白,蓐收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阵沉默之后,蓐收缓缓道来:“你可曾听说过赤雀长老。” 宵玉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褥收,认真地听着。 “她是本是天界的第四大长老,也是我师父的第四个弟子。师父收她作徒弟时,我很不满。” “当年,我入师父门下时费尽了千难万苦,而她,没做什么,就被师父一眼看中了。” “她很傻,她是我见过最傻的人。我那时经常捉弄她,可是每次被捉弄了之后,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在那傻笑,甚至喜欢粘在我后面。” “我开始觉得她很烦,我凶她,可她还是小尾巴一样粘着我,有什么好东西总会想到我。” “就这么千年万年的享受着她对我的好,我也没觉得什么,直到那次神魔大战,她替我挡住了魔尊的致命一击,我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我想补偿她,却再也无法补偿了。” “所以,当我见到百灵时,当我在百灵身上看到她的影子,我尽我所能去对她好,以弥补我心中的愧疚和遗憾。可是,也许就是报应吧,当年她对我那么好,我却爱理不理,如今,不管我怎么偏爱百灵,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夏白姐姐。” 听完上一代的恩怨,宵玉不免感叹。 沉默片刻,她说道:“师父您大可不必如此自责,赤雀师叔对你好,甚至不惜以命相救,那是因为她喜欢这样做,她心甘情愿。我想她至始至终没有怨恨过您,她更不想看到您如此自责。” 听到这句话,蓐收慢慢抬起头,看了宵玉一眼。 做了千余年的师徒,蓐收心思全在百灵身上,从未认真看过宵玉一眼。如今,他才发现他的这个徒弟是如此聪慧之人。 “宵玉,这千年来,你一直那么努力,就是希望师兄能注意到你。可是,师兄从未多看你一眼,你心里不委屈,不怨恨?” 蓐收不是以师父的身份在问宵玉,而是以朋友的身份说句掏心掏肺的话。 宵玉微微一笑:“一开始,是有委屈,也嫉妒过夏白。可是时间久了,就想明白了。当初上天仑山时,我就对自己说过,只要能留在天仑山,只要能偶尔看到他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如今,不但能时常见到他,还能唤他一声师伯,我怎么反而不满足了呢?想要的太多,所以就不快乐了。” 想要的太多,所以就不快乐了? 蓐收心中一顿。 曾经,无数次蓐收盼望能有机会补偿小师妹。如今,老天给了他一次机会,让她以百灵的身份转世,让她又一次待在了他身边。可是他却渴望更多,渴望她还是那个心中只有他的那个小师妹。 人心... 忽然间,蓐收豁然开朗了。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她给了他一次补偿的机会,如今补偿够了,所以,她离开了。 蓐收直了直腰,坐正了,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宵玉,你下去吧。” “弟子告退。” 第69章 不是你的错 执明宫,夏白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整张脸像木刻似的,没有任何表情,那模样,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样。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这千年来,她能像宵玉那样,更加努力修行,今日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如果她不是一时念起,跑去凡间见那个黑衣人,她就不会错过神器大会,她也许就能得到一枚神器,尤魃也许就能被她们三人一起杀掉了。 或者,至少,当百灵把天龙软甲给自己时,如果她多用心一点,多想想,把软甲还给她,她就不会死了。 都是她的错,她的错! 自责,深深的自责,夏白几乎快被这自责吞没了。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不知何时,句芒出现在夏白的房间。 “师父。”夏白木然地叫了一声。 “百灵牺牲自己救了你,我想她定不会希望看到你这般颓废。现在,躲在这里自责是你最不应该做的,你该振作起来,想想自己应该做什么。” 也不等夏白醒悟过来,留下这句话,句芒便离开了。 是啊,她在这里自责有什么用呢,她的可爱的百灵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她该做什么呢? 她要报仇,她要替百灵(小七)报仇,她要尽心修行,提升法力,她要杀回魔界,杀了尤魃。 魔族,魔界,曾经,夏白只是通过史书了解他们,书上说,他们很坏,可是夏白从没有真的认识到他们到底坏在哪里,现在,夏白知道了。 魔族,今日起,我夏白与你们势不两立。 整整两个月了,夏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坐修行,研习法术。 句芒几次来到夏白的房门口,想要敲敲门,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她这样会不会走火入魔? 算了,劝她休息一会是不可能的。 万魔殿,尤魃跪在了冬玄面前。 “属下无能,办事不力,请魔尊责罚。” 冬玄看了尤魃一眼,问:“后羿弓和冥心镜的威力究竟如何?” “以属下的法力,也不过能支撑片刻,而且那两名弟子只不过修行了一千年,若假以时日,怕将是魔界的大患。还好,属下杀了那冥心镜的主人。可是,还有一件事,属下很担心。” “哦?”冬玄略皱一皱眉。 “天仑山有一名一身白衣的女弟子,她虽没有任何兵器,却猜出我用妖魄之瞳控制了两大神器,坏了我大事,此人,不得不防。” 冬玄思索片刻,一挥手:“你先下去吧。” 尤魃小心退下。 看着空荡荡的万魔殿,冬玄做了一个决定。 上一次来天界,已是一千年以前,那时冬玄就发现天界的结界竟然对他无效了,那么,现在呢? 站在结界前,冬玄缓缓把手伸进去。 没有阻力,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天界结界还是对他无效! 这是冬玄第二次来天界,上一次只是匆匆赶往了洗灵池,这一次,冬玄缓缓飞行在一片仙气缭绕中,隐隐竟感觉这些画面有些熟悉。 执明宫,那是句芒的宫殿。 看见了那三个字,冬玄径直朝那里飞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尤魃口中的那名白衣女弟子就是句芒的徒弟。 竟然是女子,这有些出乎冬玄的意料,不过,即使是女子,他也绝不手软。 今日,不知为何,夏白总觉得心慌意乱,气息总是不能平稳下来。 拧着眉头,夏白用尽全力压制体内肆意流窜的灵气,然而,越是压制,它们流窜的越快。 心砰砰砰跳,脑中嗡嗡做响,浑身像着了火一样。 糟了,难道是走火入魔? 灵力彻底失控了,夏白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在夏白觉得自己要完全走火入魔之时,一股凉意从后背传来。 夏白转身,尽管面容有些模糊,她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 悄无声息地,冬玄潜入了执明宫,探察到那女子在何处,冬玄来到了门前。 门悄悄被拉开,冬玄手掌中的绿光越来强烈,估计就算是句芒,中了这么一招,就算不立即丧命,也要法力尽失。 然而,冬玄看到了一件东西,平安结,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缓缓抬头往上看,果然,是她。 他此生唯一在乎的一个人,他整颗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他认定的妻子,居然是他的死敌的弟子。 冬玄僵住了。 可是,很快,冬玄现夏白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她眉头紧皱,满头大汗,头顶上还冒着白烟。 走火入魔? 冬玄迅速闪现到夏白身后,双手抵住夏白的后背,那清凉的真气从掌间缓缓进入夏白体内。 经脉内的灵力安息了下来,夏白看着冬玄,许久。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夏白问。 “我...” 想起冬玄对她施的时间缓速术,想起因为他自己错过了神器认主大会,夏白带着几分审查的目光看着冬玄,一句一句逼问:“你明明不是凡人,为何要假扮成凡人,为何要骗我去那处院落,又为何要对我使用时间缓速术?” 望着夏白那充满怀疑的目光,冬玄一个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神情慌乱的冬玄,夏白眯着眼,像是要审问冬玄的灵魂似的:“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如果夏白还是妖界的精灵,冬玄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他是魔尊,是统领魔界的王者。 可是,眼前的夏白是天界之人,是天界大长老句芒的真传弟子,魔族,魔尊,是她天生的敌人。 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就如凡间的夏白问他你是不是神仙一样,冬玄无法回答。 冬玄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睛在说话,慌乱过后,冬玄的眼里全是无奈和痛心。 看到冬玄这样的反应,夏白疑惑了,她不再像是审查敌人那样盯着冬玄。 “你怎么了?”夏白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可是这句话还没说完,房门传出被拉开的声音。 把冬玄扯到自己身后,夏白瞬发了一个隐形术。 “师父!”夏白平静地称呼。 “刚才为师发觉一阵躁乱的灵力波动,可是你出来什么问题?”句芒一脸担心地问。 “弟子近日修炼得太过急切了,灵力有些异动,不过现在已经平息了,害师父担心了。” 句芒没说什么,握住夏白的手腕,试了试她的气息。 还好,气息还算平稳。 放心夏白的手腕,句芒说:“修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一撮而就的,越是心急,往往越不得法门。”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提点。” “好好休息吧。” “是。” 句芒一走,夏白就撤去了隐形术,可冬玄的身影早不知去了何方。 没有使用飞行术,冬玄失魂落魄地走在天界的石板路上。 她是句芒的弟子,句芒还那样体贴地给她把脉。 躲在隐形术的结界里,亲眼目睹这一切,冬玄恨得牙齿格格作响。他想当场现身杀了句芒,可是他不能,因为这样,夏白会恨他。 句芒,那是他的杀身仇人啊,天族,那是他的天敌啊。 可是,夏白呢,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的挚爱之人,是他在六界中唯一想守护的人。 踏平天界,是冬玄十几万年来的夙愿。 拥有夏白,是冬玄这千年来唯一的执念。 可是,如今,他该怎么办呢? 就在冬玄踏出天界结界的那一瞬间,一道光从先贤殿飞出,在天空划了半圈,直接飞进了执明宫。 发觉冬玄已经走了,夏白准备调理一下气息就去休息。可不知为何,一股暖意忽然从内丹溢出,就像喷薄而出的火山,势头越来越猛,全身的经脉都被这暖意抚慰着。 接着,一道光飞了进来,夏白一睁眼,才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柄,那正是承圣剑的剑柄。 碰,房门被猛地推开。 这是夏白第一次见自己的师父如此失态。 看着那剑柄,句芒笑了:“师父,原来真的是您。” 夏白惊讶的望着句芒:“师父,您怎么了?” 句芒收住了笑容:“夏白,你可知你手中的剑柄乃是承圣剑剑柄。” “夏白知道。”承圣剑剑柄,夏白在先贤殿见过。 “那你可知承圣剑只会对何人认主?” “何人?” “天界的天尊。” 夏白嘴巴张得大大的,许久未曾闭合。 “夏白,将来,你会是天界的天尊,为师希望你能牢记自己的职责:斩妖除魔,维护六界法度,守卫六界生灵。” 许久,夏白回答:“弟子记住了。” 第70章 为了得到你,我不惜一切 魔界,万魔殿。 尤魃焦急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她找遍了塔罗宫,也找遍了凡间那处院落,哪里都没有冬玄的影子。 一个长长的身影一摇一晃的走进万魔殿,尤魃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是仔细一看,那个一脸失魂落魄全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人正是她要找的魔尊。 只是,此时的魔尊,没有往日的俊冷,没有往日的威严。 “魔尊,不好了,出大事了。”尤魃说道。 “什么事?” 冬玄不甚在意地问了一句。 大事?还能有什么比自己苦苦找寻的夏白就是句芒的弟子这件事更大,更糟糕。 “承圣剑认主了。” “什么?”冬玄终于抬了眼。 的确事件大事,也的确够糟糕。 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是祸不单行啊。 “魔尊,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尤魃有些担心地问。 本来她还在庆幸杀了冥心镜的主人,谁知更强大的敌人出现了。那可是承圣剑啊,六界第一神器,自玄冬死后,十几万年了,神器一直没能认主,偏偏这个时候认了,那意味着天界将出现一位新的天尊。 这对魔界来说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还有九千年,天界结界将再次打开。经过九千年的磨合,到时那新任天尊定能将承圣剑使得出神入化,他的法力更会是深不可测。 上一次神魔大战,没有天尊,没有后羿弓,魔界尚且惨败。那下一次呢,魔界还能有一点胜算吗? 尤魃不敢接着往下想了。 许久,冬玄平静地说:“那我们现在就攻打天界吧。” “现在?”尤魃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天界结界未开,此时攻打,不太合适吧。” “尤魃,你是魔尊还是我是魔尊?”冬玄冷冷地问。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准备。” “下去吧。” 尤魃退下,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冬玄一人。 天界也好,句芒也好,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是魔尊,夏白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既然现在她在天界,他就要把她抢过来。 身为魔尊,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得不到,他这个魔尊还是不要当了。 他不知道现在句芒的法力如何了,他也不知道那位新任天尊又是如何了得,面对他们,他又是否有能力一战,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为了得到夏白,他愿不惜一切,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哪怕赔上整个魔界。 天界结界未开又如何,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出来。 让他再等九千年,那绝不可能,他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天界,聚贤殿。 各路神仙能来得都来了,十几万年了,天尊之位一直空缺,如今,承圣剑终于认主,他们心中的雀跃不是一言一语能表达的。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几乎没有人记得,就在不久前,冥心镜的主人刚刚仙逝。 所有人都忘了,可是蓐收没有忘。承圣剑认主,他很惊喜,但这份惊喜丝毫没有冲淡百灵去世给他带来的伤痛。 蓐收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悲也看不出喜。 句芒坐在右边的椅子上,一向从容淡然的他此刻眉梢也向上翘了翘,遮不住的喜色。 夏白捧着承圣剑剑柄,站在句芒右手边,望着大殿里各路的神仙,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句芒首先开口了:“如各位仙君所见,承圣剑已认小徒夏白为主,诸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行慎仙君率先出列:“众所周知,承圣剑乃六界第一神器,得此剑者称天尊。小仙在此恭请夏白仙子择日登紫云台,封天尊位,入紫云宫。” 智多贤者也出列:“小仙附议。” 更多仙君站出来:“小仙附议。” 听着那一个接一个的附议,夏白觉得心里越来越慌乱。她向前走了两步,张口道:“夏白多谢各位仙君抬爱。夏白不知与这承圣剑有何机缘,它竟认我为主。但夏白亦知,它不止是一把神器,它更是一份责任,夏白愿承担这份责任,斩妖除魔,守卫天界,夏白一刻不敢忘记。只是现在夏白法力低微,也不通晓如何掌管天界事物,夏白自认目前没有担任天尊一位的能力。夏白愿继续留在执明宫修行,待时机成熟,再登天尊一位。天界应该还是由师父和三长老主持大局。” 夏白此言一出,大殿一片哗然。 天尊一位,何等的尊贵,何等的荣耀,夏白居然不愿登位。 蓐收有些错愕地看着夏白,他一直不懂,师兄为何一直如此偏爱夏白,百灵又为何事事想着夏白,此刻,他似乎明白了一点点。 在其位,谋其职,享其成。 夏白不愿就其位,不愿享其成果,却愿意担当其责,这份担当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蓐收忽然想起当年夏白的最后那场测试,即使知道自己最后改变不了结局,即使另一边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夏白还是用自己的血肉之驱去挡着那块巨石,她用自己的命去换来他人片刻的存活。 难怪承圣剑会选她,承圣剑认主,从来不是看法力,而是看心性。 句芒原本上翘的眉毛落了下来,他缓缓站了起来,问:“夏白,你是否心意已决。” 夏白对句芒行了一个大礼:“师父,弟子心意已决。” 句芒叹口气,大声说道:“众仙君莫吵,现下,魔族频频骚扰我天族,此事急需解决,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议吧。” 句芒一句话替夏白挡住了所有的反对的声音。 既然句芒开口了,众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虽然不是天尊,这十几万年来,句芒掌管着天界,不是天尊胜似天尊。 众仙纷纷退下,就在此时,陈稳急匆匆赶了进来。 “禀报大长老,大事不好了,尤魃率领数十万魔兵已抵达我天仑山脚下。” 行慎仙君一脸的不敢相信:“不是还有九千年吗?此消息当真可靠。” “弟子亲眼所见,他们还扬言,天界一日不出来对战,他们就屠杀天仑山周边所有的散仙一日。” “大胆魔族,真是欺人太甚。”行慎仙君怒道,转身对句芒道:“请大长老主持大局。” 句芒没说什么,夏白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蓐收攥紧了拳头。 正想杀回魔界,找你们报仇,你们倒找上门来了,哼,来得正好,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 “弟子愿出山迎战。” “请师兄允我出山迎战。” 夏白和蓐收几乎同时说出口。 “宵玉恳请迎战。” 是啊,除了蓐收,夏白没忘,宵玉也没忘,百灵的仇,她们时刻记在心里。 “陈稳恳请迎战。” 百灵是陈稳见过的最可爱最讨人喜欢的仙子了,百灵死时,他的伤心不比别人少,只是,那时他知道自己有自己的责任,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他当然不会错过。 可是,也只有他们四个人要与魔族一战了,没有更多的人站出来。 谁不知道,哪一次神魔大战不是两败俱伤,死伤众多。现在,只要他们躲在天界的结界里面,魔族也不能奈他们如何,至于那些散仙,百灵乃冥心镜的主人,他们尚且不甚在意,更何况那些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散仙。 近期,魔族频繁骚扰天界,想必他们是准备已久,甚至可能找到了专门对付天族的诀窍,而天族,没有任何准备,贸然迎战,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 看看情绪激昂的四个人,又看看骤然沉默的众仙,句芒大声道:“魔族,肆意残害无辜散仙,罪恶滔天,其行可诛。本座宣布,天族全员出动,迎战魔族。” 也许,在其他人的眼里,天族神仙只需维护天族的安危即可,至于其他,与天族无关,可是,在句芒的眼里,天族有维护六界法度,守卫六界生灵的职责。人也好,妖也好,只要他们不入魔,天族就有保护他们的职责,否则,他们愧对天族的称号,愧对天界位于六界最高位的优待。 没有天河这道天堑的助力,没有天界结界的保护,第一次,天族和魔族,在不是甲子元年的冬至,在不属于任何地界的天仑山脚下,开战了。 第74章 既然救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正午,紫云台,天仑山的最高峰。 由两名天兵押着,夏白一步一步登上了行刑台。她低着头,眼中没有一丝光芒。 “开阵!”行慎仙君一声令下。 夏白终于抬头了,她想再看一眼天界。然而,在执行官的席位上,她看到了句芒。 “师父!” 夏白低喊一句,她本以为今日句芒不会来,可是他居然来了。 夏白怔怔地看着句芒。 句芒也一直看着夏白,眉目中一片凝重。 行慎仙君语落,虚空中,东南西北四方位各出现一道剑影,倒悬在紫云台的上空。 正东上挂一口诛仙剑,正南上挂一口戮仙剑,正西上挂一口陷仙剑,正北上挂一口绝仙剑,前面有门有户,杀气森森,阴风飒飒。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诛仙大阵,六界第一奇阵,任你是万劫神仙,入得此阵,也是灰飞烟灭。 开天辟地以来,这是第二次开阵。 看着那阵里的阴风杀气,紫云台的众人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这还未到最后关头,已经如此气势了,如果到了最后关头,那情形,众人不敢想象。 就算是天尊,入了此阵也是束手无策,那夏白,这次估计是死定了。 而此时位于阵心的夏白却无丝毫畏惧之色,一脸的从容淡定。 行慎仙君手持一把宝剑,正欲发雷振动,开启最后环节。 忽然,咔嚓,一声巨响从天际传来。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众人仰头张望,亿万年来,无时无刻不在保护着天界的天界结界居然碎裂了。 纵然是甲子冬至时刻,结界也只是变得微弱,而此刻,它居然碎裂了。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从天而降一道黑色的身影,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承圣剑,完整的承圣剑!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完整的承圣剑会在魔尊手里。 众人又一次陷入了震惊。 该来的还是会来!句芒一拍案前的桌几,也飞上天空,与冬玄迎面而立。 “冬玄,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你可知无极之门一旦开启,覆灭的不止是我天界,六界将无一幸免,你魔界亦是如此。”句芒大声对冬玄说道。 承圣剑不仅仅是六界第一神器,它还是打开无极之门的钥匙,所以历代天尊持有承圣剑,同时也肩负着看守无极之门,守卫六界的责任。 冬玄一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居然是六界,我还真没想到,可是这样岂不是更要意思。你们若是杀夏白,我便要这六界为她陪葬。” 无极之门? 六界覆灭? 听着句芒口中一个个骇人听闻的词汇,紫云台上众仙一个个面面相觑,无一不带着疑惑之色。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们听不懂。 还在诛仙大阵里的夏白听懂了,她的从容淡定瞬间变成了大惊失色。 “冬玄,不可以。”夏白大声喊。 听到夏白的声音,冬玄低头看了脚下一眼,转而对句芒说:“还不让人关阵,你难道真想眼睁睁看着她灰飞烟灭吗?” 句芒看看冬玄,又看看夏白,对行慎仙君说道:“行慎仙君,立刻关阵。” “大长老,这...”行慎仙君举着手中的宝剑犹豫不决。 “若不想六界覆灭,立刻关阵。”句芒又大吼一句。 听大长老这般说辞,行慎仙君放下宝剑,口中念念有词。 四口宝剑徒然消失,阴风杀气随之消散。 夏白的身影出现了。 “夏白,”冬玄轻喊一声:“跟我走吧。” “如果我说不呢?”夏白盯着冬玄问。 “那我就让这六界覆灭。”冬玄眼中戾气满满。 “你...”夏白怎么也想不到冬玄居然以六界做筹码来威胁自己,“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 “可是你救了,还不止一次,既然救了我,你就要负责到底。”冬玄的语气异常坚决,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像无赖。 走,还是不走,夏白犹豫不决,转头看向句芒。 “师父,我...”夏白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句芒长叹一句:“夏白,跟他走吧。” 跟他走,至少你还可以活命,以夏白这个身份继续活着。 当初不愿跟他走,因为觉得愧对天界,可如今若不更他走,那六界... 夏白不觉得冬玄是在开玩笑。 夏白握了握拳头:“冬玄,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发誓绝不开启无极之门,也不可以以此为要挟,要求我做其他任何事。” 冬玄面容缓和了许多:“我以我的神魂发誓,我绝不开启无极之门,也不以此要挟你做什么,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好,我跟你走。” 夏白话音刚落,冬玄一伸掌,下一秒,夏白就飞到他身旁,冬玄顺势就环住了夏白的腰。 一千年了,我终于抓住你了,冬玄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夏白意识到冬玄做了什么,面色一僵,看了句芒一眼,那模样,像极了小女儿私会情人被老父亲逮个正着的样子。 句芒的脸顿时黑了,这可是紫云台,天界最庄严的地方,而且下面众仙正看着呢。 冬玄心满意足了后,对句芒说道:“句芒,五万年前你杀了我一次,夏白救了我一次,看在你是夏白师父的份上,我们的恩怨就次一笔勾销。但是,天族和魔族的恩怨不是一句话能了结的,九千年后,咱们再一决生死。” 句芒看了看碎裂的天界结界:“天界结界已碎,魔界的结界估计也碎了,不用等九千年了。魔族可随时攻打我天族,我天族也随时乐意奉陪。” 听到冬玄说再要攻打天族,夏白瞪了冬玄一眼。 察觉到夏白的不悦,冬玄乖乖闭嘴了,不再说什么。 此时,承圣剑忽然震动起来,剑端那缕黑气似乎要飞了出来。 句芒眼疾手快,一道白光打过去,将那缕黑气锁在一团结界内。 “那到底是什么?”冬玄问。 “那是无极之影。”句芒回答:“那次,夏白错失神器认主大会,我一时不察,他从无极之门的缝隙里逃窜出来了。差一点就酿成了大祸。” 说着,句芒将那黑气收入空间袋中。 见所有的事已经了结,冬玄带着夏白一个瞬移飞离了天界。 “大长老。”众人见冬玄带着承圣剑离开了,大呼一声。 “大长老,那承圣剑可是我天界的圣物,怎么能任由他魔尊带走呢。”智多贤者大声高问。 句芒答道:“那承圣剑已听从他的指令,我们是夺也夺不回来的。” 事到如今,句芒也搞不清,承圣剑到底认谁做了主人,是夏白还是冬玄,夏白用自己的真身救了冬玄,冬玄又用了自己的一根肋骨重塑了夏白的真身,他们之间的关系水乳交融,难分彼此。 不过不管是谁,既然他们一起去了魔界,那承圣剑自然也会跟去的。 “大长老!” 还有人想说些什么,句芒阻止了他:“这次神魔大战,我天界死伤不少,应该好好整顿休息。而且,如今结界已不再,魔族可能随时攻打天界,你们还是先去筹划这些事吧。” “是。”众人纷纷退下。 句芒依然站在紫云台上,向远处眺望。 “师兄,你还好吗?”蓐收不知何时走到句芒身后。 句芒看了蓐收一眼,没有回答。 那应该是还好。 比起夏白被诛仙阵杀死,师兄可能更愿意看见她和那个魔尊一起离开。 可是,夏白走了,师兄一定很难受。她是师兄第一个徒儿,是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徒儿。其实,夏白与师兄而言,又何止是师徒呢,师兄何尝不是将她视如女儿一般疼爱。 夏白,希望你一切安好,希望你不要辜负师兄的一片苦心,能安抚好那个魔尊,不要让他再挑起神魔两界的征战。 第72章 无怨无悔 天仑山脚下,战争已经停歇,留下的是尸横遍野。染血的兵器,割裂的战袍,散落在战场上。花,草,树,岩石,入目所见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红色。 无论何时,最残酷的永远都是战争,万物生灵为了生而努力着,但战场只为收割生的气息。 刚踏入天界结界,陈稳便出现了,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铠甲的天兵。 “夏白师妹,请随我来吧。”陈稳语气沉重地说,看了夏白一眼,意味不明。 谁能想到被承圣剑认主的夏白竟在天界众仙的众目睽睽之下救走了魔尊呢。自古神魔不两立,与魔族勾结对天界来说是不能容忍的,更何况,就在不久前,天界众仙还推举夏白为天尊,可是她却在神魔大战的战场上与魔尊上演了一场儿女情长,这对天界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夏白淡淡的答了一句。 违背师命,违反了天条,夏白知道她将面对的不仅是师父的怒火,更重要的是天界的审判。 聚仙殿依旧是座无虚席,就连那些受了伤的仙君也带伤而来了。只不过,之前他们是满目喜色,而现在他们是面色凝重,之前他们看夏白是充满崇敬,现在他们看夏白充满了敌意,愤怒。 夏白没有注意众仙的脸色,她朝大殿的正中望去,右边的椅子上空着。 师父,您是不愿再见弟子了吗? “罪仙夏白,还不快快跪下。”行慎仙君大吼一声,一道剑气打到了夏白膝盖上。 行慎仙君是负责天界审判执法。 夏白双腿一软,跪下了。 “夏白。”宵玉忍不住叫了一声。 “夏白,你与那魔尊冬玄是何关系?”行慎仙君开始审问。 “我与他是旧友,但我一直不知他是魔尊。” “好,就算你所言属实,那知道他是魔尊之后,身为天仑山弟子,身为天界一员,斩妖除魔是你的天职,你非但不杀他,你还救他,你可知罪吗?” “夏白知罪。” “好,依照天规,勾结魔尊,杀无赦,择日上紫云台,开诛仙阵。” “等等,夏白乃承圣剑主人,是天尊的继承人,怎可轻易定她的罪,这件事还需大长老来做决判。”宵玉站出来说。 “夏白,承圣剑所在何处。”智多贤者问道。 与行慎仙君不同,智多贤者熟知六界历史,他知道承圣剑不会轻易认主,既然它认主了,夏白就应该是天尊,她不可能真的勾结魔尊,这里说不定还有隐情。 夏白这才想起来承圣剑剑柄不见的事,回答:“夏白也不知它在哪里?” 什么,承圣剑不见了? 这对天界来说真是糟得不能更糟的消息。 只见行慎仙君双眉一横,指着夏白道:“夏白,你从实招来,你是不是魔族的奸细,故意潜入我天界,就为了盗取承圣剑?” 没想到行慎仙君竟然这样污蔑她,夏白头一仰,坚定地回答:“绝无此事。” “是与不是,上紫云台,阴阳鉴一查便知。” “不可。”宵玉急忙喊道。 阴阳鉴能翻看一个人所有的记忆,但是那是以几乎将一个人的元神几乎击碎为前提的。接受阴阳鉴的审查,要承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一个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 “众仙以为如何?”行慎仙君大声问道,环视了大殿内所有仙君。 “师父,求您帮帮夏白吧。”宵玉向蓐收求救。 其实,比起众仙,蓐收更加痛恨魔族。神魔大战他参与了三次,看到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师姐师妹被魔族残害,他对魔族的痛恨是深入骨髓的。然而,蓐收最气的不是这个,他更气夏白辜负了句芒的一片苦心。 师兄一直是个寡言冷情的人,可这一千年来,蓐收看在了眼里,句芒对夏白是多么的纵容和宠爱,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刻,夏白却让他的师兄失望透顶。 夏白带着魔尊消失时,句芒整个人都在颤抖,那种震惊和愤怒是蓐收从未见过的。 而此刻,句芒把自己紧锁在执明宫,不愿搭理任何人。 想到这一切,蓐收握紧了拳头,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既然夏白选择违背天界就走魔尊,她就要承受天界的雷霆怒火。 大殿内响起了蓐收浑厚的声音:“罪仙夏白,违背天规,袒护魔尊,遗失神器,判上紫云台,接受阴阳鉴审判。” “师父。”宵玉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蓐收一抬手,阻止了宵玉进一步的动作。 紫云台,在两名天兵的押送下,夏白站到了阴阳鉴的下面。 四十九道天雷,夏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过,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这是她罪有应得。夏白最担心的是她若死了,不知师父会怎么样,她还没来得及亲自向他认罪呢。 “行刑!” 随着行慎仙君的一声令下,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出现一团团浓厚的乌云。那四散的乌云迅速想一个方向聚集。 咔嚓,咔嚓,一道接一道雷电闪过。 夏白觉得自己浑身所有的经脉都被击断了,元神似乎就要溃散了,这时,五万年前的那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那是上一次神魔大战,当众人看见冬玄开始向冥界坠落时,他们很快明白的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什么,那时居然就是夏白救了已经被句芒打死的魔尊。 看到这,众仙也不再看下去了。 “杀了她!” 不知有谁喊了一句。 “杀了她。”很快有人附和。 杀了她。 ... 行慎仙君站了出来,对蓐收道:“三长老,这个夏白,三番两次勾结魔族,救走魔尊,实乃魔族的奸细,天界的敌人,依照天规,此人当诛,大长老不愿过问此事,还请三长老不要顾及情面,秉公处置。” “望三长老秉公处置。” “望三长老秉公处置。” ... 看着跪下的一个接一个神仙,蓐收仰天叹道:“明日开诛仙阵。” 诛仙阵,神仙的绝杀之阵,即使修到了大圆满,与天地同寿,入了这诛仙阵也是思路一条。 奄奄一息的夏白被两名天兵押到了天牢,众仙也都散了,只有宵玉还在看着阴阳鉴那放映的一幕接一幕。 看到夏白坐在自己的门旁,日复一日地等着已经忘却的人,宵玉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玉珠一般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本以为她恋得苦,没想到夏白恋得比她更苦,至少她还能记得句芒的名字,还能时不时见他一面,而可怜的夏白什么都不记得了,即使这样,她还是在那里傻傻地痴等。 宵玉甚至想,如果当时夏白没有和她一起上天仑山,那么也许魔尊已经找到夏白了,他们已经幸福地在一起了。是她,阴差阳错地毁了这场姻缘。 夏白没错,要怪只能怪天意,怪上天安排了这场注定悲剧的情缘。 一挥袖,宵玉将所有这些画面收起,直奔执明宫。 守卫挡住了宵玉:“大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啪啪,宵玉左右各一掌,将两人打到在地。 大殿内,句芒依然一身白衣,安静的坐在那里,双目紧闭,专心打坐。 别人看到句芒这幅模样,定然会以为句芒在专心修炼,可是宵玉看得很清楚,句芒的心早就乱了。 看过句芒无数次打坐,宵玉很清楚,他在修炼时,大拇指会不由自主地来回轻搓,而此时,两只手黯然地搭在膝盖上,一动未动。 “师伯,能救夏白的,只有你了。”宵玉跪了下来。 句芒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光彩。 “师伯,”宵玉接着说道:“宵玉知道您修得是太上忘情,您心里只有这天界,这六界的安危。在您眼里,儿女情长不过是一丝愚蠢的执念。可是夏白不是您,她做不到像您一样看破红尘。您一直对夏白疼爱有加,把她当作天尊的继承人来培养,可是,您可曾站在夏白的角度考虑过。她还不过是个妙龄的少女,遇见心仪的男子,她难免会心动。宵玉相信,师伯也曾年轻过,也曾心动过。夏白是救走了魔尊,可是她从未想过与天界为敌,她没错,她只是爱错了人。可是,即使是这样,夏白她还是回天界领罪了。她大可以和魔尊一起逃走,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可是她没有,她回来了。因为她心里有天界,她心里更有您这位师父。宵玉只求师伯能看一看夏白的故事,若您看完,依然决定处死夏白,宵玉无任何怨言。” 留下一面镜子,宵玉悄然告退。 句芒盯着那面镜子,许久,伸手拿起了。 天牢。 头顶是漆黑的天空,四周是冰冷的铁栏杆,脚下是寒气逼人的石板。 夏白靠坐在栏杆上,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 苍白的面容上扯出一丝凄凉的笑容。 也许,不用等明天的诛仙大阵,今日怕就是她的死期了吧。 当初,救了冬玄,她不后悔,后来,上天仑山,拜师学艺,她也不后悔,今日,再一次救了冬玄,她也不后悔。 她最大的遗憾是让师父失望了,她最大的心愿是跪在师父面前,向她请罪。 是啊,她太贪心了,舍不得冬玄,又担心师父,所以,上天罚她,罚她受天雷,罚她上诛仙阵魂飞魄散。 她认,她毫无怨言。天雷她已受过,上诛仙阵就上吧,她这一生已无怨无悔。 心若死了,身体也会跟着死去。 夏白感到自己的元神正在一丝丝被抽离。 忽然,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丹田,浑身的灵力也开始恢复。 夏白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身白衣。 “师父。”夏白朝句芒跪了下来,“弟子夏白,罪恶滔天,死不足惜。唯愿师父多多珍重,若有来世,夏白还愿拜在师父门下,以报今生的教养之恩。” 句芒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夏白,许久,张口道:“你可知那魔尊冬玄最擅长的法术是什么?” 夏白一愣,没想明白师父为何问这个问题,可是她依然诚实回答:“弟子不知。” “是噬灵大法。”句芒叹一口气道:“五万一千年前,他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巧合,你修行成人时,天地异象,他是被那异象吸引,他本是打算去吞噬你的灵力的。” 句芒没说的是,他当时也去寻夏白了。可惜的是,他没有找到她。句芒真的很后悔,如果自己当时再多找一番,在那时就找到夏白,一切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夏白愣了好一会,才明白句芒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冬玄时,他是提出要吃掉自己。 原来,他不是开玩笑的,原本从一开始就是个美丽的误会。 呵呵,夏白轻笑了两声。 看着夏白失神的样子,句芒接着说:“我可以帮你死遁。换一个名字,换一副模样,再过几百年,你可以再上天仑山,你还是我的徒弟,天尊之位还是由你来继承。” 夏白的脸一片木然,平静地回答:“多谢师父厚爱,但恕弟子难以从命。” 句芒一声长叹:“即使他骗了你,你还是放不下他,是吗?你我师徒千年的情分,终究抵不过你和他数万年的情分。” 说完,句芒转身离去,身后留下天牢敞开的大门。 望着那敞开的大门,夏白一步未挪。 天界,她留不住了,魔界,她不会前往。她已无任何生的留恋,唯愿以死谢罪。 第73章 无极之门 冬玄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景象是熟悉的小屋,可是眼前站着的那个人却不是他渴望的那个人。 “夏白呢?”冬玄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回天界了。”尤魃回答。 “什么?我要去天界找她。” 冬玄快速地坐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动作太急了,他的身影有些不稳,晃了晃,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尤魃立刻上前扶住了冬玄。 “魔尊,她可是天界之人啊,她还用承圣剑刺了你一剑。” “那又如何,本尊是心甘情愿让她刺的。” ... 尤魃一时语塞,谁能想到素有残暴狠戾之名的魔尊竟能说出这种话。 “魔尊,您此刻身受重伤,如何进得了天界,即便进去了,若被天界之人发现,您只怕是有去无回啊。”见冬玄对夏白如此执着,尤魃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劝说冬玄。 “这个我有分寸,不需要你来提醒。”说着,冬玄已经下了床。 “魔尊,”尤魃用身体拦住了,“魔尊,您是魔界至尊,您的性命安危关乎着魔界的安危,您切不可情急之下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 冬玄一掌推开了尤魃,一个瞬移,消失在尤魃面前。 “魔尊。”尤魃大呼,“您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您还记得您的天职是踏平天界吗?” 尽管声嘶力竭,却没有人回答她。 夏白在众目睽睽之下救走了他,现在她又只身返回天界,神魔之间的仇视是根深蒂固的,只要稍微一想,冬玄就能想到夏白现在的处境堪忧。 尽管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冬玄又催动法力,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悄无声息的,冬玄进了天界。 原本冬玄还在担心如何打听夏白的下落,结果,不用他打听,答案就送到他耳朵里。 现在,几乎所有天界的人都在讨论夏白,冬玄附近的两名天兵就是其中之一。 “哎,谁能想到堂堂大长老的真传弟子,承圣剑的主人,居然和魔尊勾结。”一名天兵说道。 “谁说不是呢,阴阳鉴可从来不会弄错,她和魔尊早在五万多年前就有瓜葛了,说不定她上天仑山都是有预谋的。” “可是大长老不是一向英明神武吗,你说夏白居然连大长老都蒙混过去了。” “大长老肯定非常失望吧,这一千年来谁不知道夏白是大长老的爱徒,现在自己的爱徒居然是奸细,大长老不知道会多难过。” “可不是吗,你没见大长老眼睁睁看着夏白受四十九道天雷也不管不问吗。” “那夏白法力还真是深啊,受了那么多道天雷还没死,不过我要是她,我宁愿当时便死了,省得明天再受诛仙大阵的罪。” “哎,你说魔尊会不会来救夏白啊。”一名天兵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救,怎么救,这里可是天界,他还受了伤,更别说夏白还被关在天牢。除了大长老和三长老,谁也不能打开天牢的大门。” “哎,明天不知又会是怎样一个惨状啊。我怎么看也不觉得那夏白像是奸细啊。”一名天兵感叹。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三长老已经做了判决,明天的诛仙大阵,夏白是怎也逃不了了。” “哎...” 天雷,天牢,诛仙大阵! 那些名词一个比一个更加让冬玄揪心。 “夏白,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你救走。” 搜罗了大半个天仑山,终于,冬玄在最底层的山脚下找到了天牢。 玄铁做成的栏杆围成了一个四方的铁笼子,笼子里坐着一个人,尽管只能看见白色的背影,冬玄却从这背影中看出了憔悴。 四十九道天雷啊! 走进天牢,冬玄才发现原来门是打开的。 一步一步,冬玄慢慢走向夏白,脚步越来越沉重。 尽管他们已认识了数万年,可是这是第一次冬玄以魔尊的身份走向夏白。 “神仙?”他还清楚记得夏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到底是不是神仙?”这个问题,夏白问了无数遍,冬玄一直不敢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知道了自己魔尊的身份,她会怎样面对他呢? 夏白的双眼是闭着的,她的白衣上到处是血红的斑点,她的头发散乱着,她的脸色异常惨白,嘴角处还有一块血痂。 心疼,一千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现在,冬玄又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疼。 颤颤巍巍的,冬玄抬起他那纤细的手,轻轻地拢住夏白的面庞。 感受到异样,夏白睁开了眼睛。 就这么静静看着冬玄,那张脸和记忆中的脸慢慢重叠,夏白沉默不语。 轻轻拨开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夏白缓缓问道:“你是谁?” “我是魔尊冬玄。” 五万多年了,冬玄终于告诉了夏白他的名字。 “我是天界夏白,趁我现在还没恢复法力,杀不了你,你快走吧。” “要走一起走。” “我为何要和你一起走?”夏白眯着眼盯着冬玄。 “因为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夏白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我是答应过一个人的求婚,可是他的名字叫玄冬。他是一个热心的人,愿意用自己的血去救和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不是你,一个杀人无数,罪恶滔天的魔头。我是天界之人,我与魔族势不两立。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下一次我定会刀剑相向。” 她,终究还是不肯接受我的身份。 冬玄满心悲苦:“你把自己当作天界之人,可是他们呢,把你当作奸细。夏白,不要试图隐瞒,我都知道了,明天,他们要将你送进诛仙大阵,他们要你魂飞魄散啊。” “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 是啊,千言万语难抵一个心甘情愿。 冬玄心甘情愿让夏白刺他一剑,夏白心甘情愿被天界诛杀。 “夏白,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原谅我,你才愿意跟我走。”冬玄在乞求。 “绝无可能。”夏白坚决地回答。 她在天界度过了一千年,受了天界千年的养育和教诲。斩妖除魔是她的天职,天族和魔族世仇,更何况魔族有百灵的血仇。她曾经答应过师父要守卫天界守卫六界的,她已经让师父失望了,她不能连天界也背叛了。她可以违背师命救冬玄一命,但她不能无视神魔数十万年的血仇,她不能忘记百灵的血仇。她若是跟着冬玄回了魔界,她就是背叛了那过去一千年的夏白,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从来不需要原谅冬玄,她需有原谅的是她自己,而这一点,她根本做不到。她知道如果跟冬玄回了魔界,她每天都会生活在自责和痛恨中,与其这样,她宁愿上诛仙阵。 她不愿意听从师父的意见,死遁,换个身份重来,因为她不想有一天真的和冬玄刀剑相向。可是,她更不可能选择冬玄。 所以,天界,她不留,魔界,她不去。她,只愿以死谢罪。 见夏白如此决绝,冬玄面上冒出了戾气,他毕竟是魔尊,他从未求过任何人。 一手揽过夏白的肩膀,一手环住了夏白的膝盖,冬玄把夏白抱住了,直接朝天牢外走。 好,既然你不愿乖乖跟我走,那我只好强行把你带走。 “你放下!”夏白怒道。 “不放。” “好,你若不放,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夏白手中已泛出了白光。 眼看着那剑气直逼夏白的脖子,冬玄无奈地放手了。 绝望,无尽的绝望,曾经冬玄让无数生灵感到绝望,此刻他也明白了什么是绝望。 “你就那么舍不得天界,那么舍不得你的师父,死也要死在这里?”冬玄冷冷地问。 “是的。”夏白依然是那么坚决。 “好,但愿你以后别后悔。”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冬玄径直离去。 “再见了,玄冬。”对着那黑色的背影,夏白做着最后的告别。 出了天界,冬玄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如果可以,他愿意以任何代价换取无上的力量。 他要彻底毁灭这天界,既然她那么在意她的天界,既然她宁愿死在天界众人的手里,那么好吧,他就要这天界为她陪葬。 一道黑烟从天界结界钻出。 “你想要至高无上毁天灭地的力量吗?”一个声音在冬玄脑子里响起。 “想。” “好,我可以给你,你只需帮我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什么事?” “打开无极之门。” “无极之门?”冬玄从未听说过这样东西。 “无极之门就在天界结界的最顶端,使用承圣剑就可以打开它。” “承圣剑?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它就在你手上啊,呵呵。”诡异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 “你说什么?”冬玄没有听过比这更令人惊讶的消息。 “怎么样,你若答应我,我就帮你修复承圣剑,赋予你无上的力量。” “好。” 随着这一声好,冬玄只觉胸口一阵剧痛,被夏白修复的伤口又裂开,而且越开越大。 伤口开到一公分时,一把剑柄慢慢从这片血肉模糊中出现。 承圣剑剑柄竟不知何时藏在了冬玄体内。 “交出你的玄影剑。”声音命令。 冬玄从袖中抽出了自己的玄影剑。 啪嗒,一声巨响,玄影剑钝端插入了承圣剑剑柄中。 从冬玄得到玄影剑时,它就只有剑身,冬玄从未想过它的剑柄哪里去了,原来,玄影剑竟时承圣剑的剑身。 伸手一划,冬玄牢牢抓住了剑柄,承圣剑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原本漆黑的天界照的通亮。 冬玄的伤口也迅速愈合了。 可是,就在承圣剑的顶端,一片白光中,它却泛着一丝黑气。 “无极之门打开之时,就是你获得无上力量的时候。”那声音似乎越飘越远,最后消失不见了。 执明宫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打开,蓐收急匆匆的推门而入。 “师兄,你看见了吗?”蓐收紧张地问。 “看见了。”句芒此时正仰天长望。 “是承圣剑吗?完整的承圣剑?”蓐收问,承圣剑的光辉他太熟悉了。 “好像是,但又好像不是。”句芒皱着眉头回答。 “那光是天牢里发出来的吗?”蓐收问。 “我看过了,不是夏白。” 那光转瞬即逝,师兄弟俩人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六界,只怕要出大事了。”句芒忽然来了一句。 “什么事?”蓐收问。 句芒沉默不语。 知道自己师兄的脾气,蓐收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明天开诛仙大阵,师兄你去吗?” “我去。”句芒回答。 若不是刚才突然出现的异象,句芒定不愿去亲眼目睹,但此刻,他隐隐觉得,诛仙大阵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 第74章 既然救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正午,紫云台,天仑山的最高峰。 由两名天兵押着,夏白一步一步登上了行刑台。她低着头,眼中没有一丝光芒。 “开阵!”行慎仙君一声令下。 夏白终于抬头了,她想再看一眼天界。然而,在执行官的席位上,她看到了句芒。 “师父!” 夏白低喊一句,她本以为今日句芒不会来,可是他居然来了。 夏白怔怔地看着句芒。 句芒也一直看着夏白,眉目中一片凝重。 行慎仙君语落,虚空中,东南西北四方位各出现一道剑影,倒悬在紫云台的上空。 正东上挂一口诛仙剑,正南上挂一口戮仙剑,正西上挂一口陷仙剑,正北上挂一口绝仙剑,前面有门有户,杀气森森,阴风飒飒。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诛仙大阵,六界第一奇阵,任你是万劫神仙,入得此阵,也是灰飞烟灭。 开天辟地以来,这是第二次开阵。 看着那阵里的阴风杀气,紫云台的众人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这还未到最后关头,已经如此气势了,如果到了最后关头,那情形,众人不敢想象。 就算是天尊,入了此阵也是束手无策,那夏白,这次估计是死定了。 而此时位于阵心的夏白却无丝毫畏惧之色,一脸的从容淡定。 行慎仙君手持一把宝剑,正欲发雷振动,开启最后环节。 忽然,咔嚓,一声巨响从天际传来。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众人仰头张望,亿万年来,无时无刻不在保护着天界的天界结界居然碎裂了。 纵然是甲子冬至时刻,结界也只是变得微弱,而此刻,它居然碎裂了。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从天而降一道黑色的身影,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承圣剑,完整的承圣剑!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完整的承圣剑会在魔尊手里。 众人又一次陷入了震惊。 该来的还是会来!句芒一拍案前的桌几,也飞上天空,与冬玄迎面而立。 “冬玄,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你可知无极之门一旦开启,覆灭的不止是我天界,六界将无一幸免,你魔界亦是如此。”句芒大声对冬玄说道。 承圣剑不仅仅是六界第一神器,它还是打开无极之门的钥匙,所以历代天尊持有承圣剑,同时也肩负着看守无极之门,守卫六界的责任。 冬玄一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居然是六界,我还真没想到,可是这样岂不是更要意思。你们若是杀夏白,我便要这六界为她陪葬。” 无极之门? 六界覆灭? 听着句芒口中一个个骇人听闻的词汇,紫云台上众仙一个个面面相觑,无一不带着疑惑之色。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们听不懂。 还在诛仙大阵里的夏白听懂了,她的从容淡定瞬间变成了大惊失色。 “冬玄,不可以。”夏白大声喊。 听到夏白的声音,冬玄低头看了脚下一眼,转而对句芒说:“还不让人关阵,你难道真想眼睁睁看着她灰飞烟灭吗?” 句芒看看冬玄,又看看夏白,对行慎仙君说道:“行慎仙君,立刻关阵。” “大长老,这...”行慎仙君举着手中的宝剑犹豫不决。 “若不想六界覆灭,立刻关阵。”句芒又大吼一句。 听大长老这般说辞,行慎仙君放下宝剑,口中念念有词。 四口宝剑徒然消失,阴风杀气随之消散。 夏白的身影出现了。 “夏白,”冬玄轻喊一声:“跟我走吧。” “如果我说不呢?”夏白盯着冬玄问。 “那我就让这六界覆灭。”冬玄眼中戾气满满。 “你...”夏白怎么也想不到冬玄居然以六界做筹码来威胁自己,“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 “可是你救了,还不止一次,既然救了我,你就要负责到底。”冬玄的语气异常坚决,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像无赖。 走,还是不走,夏白犹豫不决,转头看向句芒。 “师父,我...”夏白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句芒长叹一句:“夏白,跟他走吧。” 跟他走,至少你还可以活命,以夏白这个身份继续活着。 当初不愿跟他走,因为觉得愧对天界,可如今若不更他走,那六界... 夏白不觉得冬玄是在开玩笑。 夏白握了握拳头:“冬玄,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发誓绝不开启无极之门,也不可以以此为要挟,要求我做其他任何事。” 冬玄面容缓和了许多:“我以我的神魂发誓,我绝不开启无极之门,也不以此要挟你做什么,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好,我跟你走。” 夏白话音刚落,冬玄一伸掌,下一秒,夏白就飞到他身旁,冬玄顺势就环住了夏白的腰。 一千年了,我终于抓住你了,冬玄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夏白意识到冬玄做了什么,面色一僵,看了句芒一眼,那模样,像极了小女儿私会情人被老父亲逮个正着的样子。 句芒的脸顿时黑了,这可是紫云台,天界最庄严的地方,而且下面众仙正看着呢。 冬玄心满意足了后,对句芒说道:“句芒,五万年前你杀了我一次,夏白救了我一次,看在你是夏白师父的份上,我们的恩怨就次一笔勾销。但是,天族和魔族的恩怨不是一句话能了结的,九千年后,咱们再一决生死。” 句芒看了看碎裂的天界结界:“天界结界已碎,魔界的结界估计也碎了,不用等九千年了。魔族可随时攻打我天族,我天族也随时乐意奉陪。” 听到冬玄说再要攻打天族,夏白瞪了冬玄一眼。 察觉到夏白的不悦,冬玄乖乖闭嘴了,不再说什么。 此时,承圣剑忽然震动起来,剑端那缕黑气似乎要飞了出来。 句芒眼疾手快,一道白光打过去,将那缕黑气锁在一团结界内。 “那到底是什么?”冬玄问。 “那是无极之影。”句芒回答:“那次,夏白错失神器认主大会,我一时不察,他从无极之门的缝隙里逃窜出来了。差一点就酿成了大祸。” 说着,句芒将那黑气收入空间袋中。 见所有的事已经了结,冬玄带着夏白一个瞬移飞离了天界。 “大长老。”众人见冬玄带着承圣剑离开了,大呼一声。 “大长老,那承圣剑可是我天界的圣物,怎么能任由他魔尊带走呢。”智多贤者大声高问。 句芒答道:“那承圣剑已听从他的指令,我们是夺也夺不回来的。” 事到如今,句芒也搞不清,承圣剑到底认谁做了主人,是夏白还是冬玄,夏白用自己的真身救了冬玄,冬玄又用了自己的一根肋骨重塑了夏白的真身,他们之间的关系水乳交融,难分彼此。 不过不管是谁,既然他们一起去了魔界,那承圣剑自然也会跟去的。 “大长老!” 还有人想说些什么,句芒阻止了他:“这次神魔大战,我天界死伤不少,应该好好整顿休息。而且,如今结界已不再,魔族可能随时攻打天界,你们还是先去筹划这些事吧。” “是。”众人纷纷退下。 句芒依然站在紫云台上,向远处眺望。 “师兄,你还好吗?”蓐收不知何时走到句芒身后。 句芒看了蓐收一眼,没有回答。 那应该是还好。 比起夏白被诛仙阵杀死,师兄可能更愿意看见她和那个魔尊一起离开。 可是,夏白走了,师兄一定很难受。她是师兄第一个徒儿,是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徒儿。其实,夏白与师兄而言,又何止是师徒呢,师兄何尝不是将她视如女儿一般疼爱。 夏白,希望你一切安好,希望你不要辜负师兄的一片苦心,能安抚好那个魔尊,不要让他再挑起神魔两界的征战。 第75章 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带着夏白,冬玄飞到妖界上空,落了下来。 “夏白,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冬玄指着一颗大树对夏白说。 这个地方,这一千年来,冬玄不知来过多少次。 夏白没有回答冬玄,反问:“你是如何得到承圣剑的?” “我的玄影剑就是承圣剑的剑身,而剑柄那日你讲它刺入我胸口后,它便藏在我体内。”冬玄如实回答。 “是无极之影修复了他们,而它的条件是你为它打开无极之门。”夏白猜到了后面的部分。 “是的。”冬玄回答。 “你是否真的想过答应它的要求?”夏白冷冷地问。 “没有。”冬玄立刻回答:“虽然我不知道无极之门是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我不傻,我不会真的这么去做,我只是想利用这个去救你。” 夏白瞪了冬玄一眼,没说什么。 冬玄拉过夏白的手:“别说这些了,我们赶快回魔界吧。到了魔界,我们就成婚。” 夏白甩开了冬玄的手,一个人飞走:“我答应和你回魔界,可我没答应和你成婚。” 你... 冬玄无语,见夏白已经飞了很远了,赶紧追上。 魔界,黑色是它的主要色调,充斥着压抑,沉重,甚至几分恐怖。 站在阴森森的万魔殿前,夏白觉得骨子里都透着一丝寒冷。 “别怕,有我在。”冬玄握住夏白的手,一步一步向大殿走去。 夏白挣扎了一下,试图摆脱冬玄的桎梏,结果失败了。 尤魃此时已回到魔界,她身后是战场上幸存的六名部落首领。 “参加魔尊。” 见冬玄进殿,众魔纷纷低头行礼,可是眼睛还是用余光撇一撇冬玄的身影。 当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魔尊可是被承圣剑一剑穿胸,虽说只是剑柄,但那可是六界第一神器啊。 魔尊是不是还活着,这魔界会不会又一次大换血,所有人都在猜测,冬玄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安然无恙?那是不是只是表面上的,受了神器一剑,内力损伤肯定是不会少的。 六大部落首领又开始心思活络了,以至于冬玄拉着一名女子的手进来都没怎么在意。 冬玄拉着夏白径直走到大殿的宝座上,冬玄坐下,夏白站在他的身边,手依然被他牵着。 一名首领首先站了出来:“魔尊,当日属下亲眼目睹魔尊受伤,属下甚是担心,不知魔尊现在伤势如何。” 冬玄轻轻瞟了那首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不劳首领费心,本尊已经痊愈了。” 话音刚落,万魔殿忽然闪过一道强光,照亮了整座大殿,一把剑出现在冬玄的手里。 承圣剑? 承圣剑! 众魔被震惊了,尤魃一脸的不可思议。 “还有谁担心本尊的身体吗?”冬玄冷冷地问。 大殿上鸦雀无声。 “好,那本尊有另一件要事宣布。” 众首领心惊胆战起来。 冬玄举起夏白的手,大声说:“她,是夏白,日后就是我魔界的魔后。” 众人一脸惊讶,这才注意到冬玄身边的夏白,这女子看着娇弱的很,没有一点魔后的威严。 更关键的是,他们从没听说过魔尊喜欢上什么女子,怎么忽然就多出个魔后呢? 尤魃立刻上前一步:“魔尊,她可是...” 一个止音术,冬玄瞬间阻止尤魃再多说一个字:“此事,我心意已决,不容他议。” 夏白刚想张口反对,冬玄用力一拉,夏白双眼正面冬玄。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是一片坚决,夏白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塔罗宫,所及之处,每隔三米都点亮了一盏魔灯,将原本的幽暗昏沉驱赶而尽。 在一名侍女的带领下,夏白进了一间屋子。 夏白刚坐下,五名侍女排成一队进了屋子,每人手里捧着一个大托盘。 为首的侍女开口道:“夏姑娘,这是魔尊命人为您准备的衣物,首饰。” 夏白看了一眼那暗色系的衣服,没说什么。 负责贴身照顾的侍女见夏白没开口,说:“把东西放下,你们退下吧。” 五名侍女整齐划一的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夏白问。 “夏姑娘可唤小魔如儿。”侍女答道。 “如儿,你在这塔罗宫服侍多久了。”夏白问。 “塔罗宫以前从未有人服侍,夏姑娘来了,如儿才被派来这里的。” 夏白略点点头,之前在执明宫住时,除了有专门负责清扫的弟子偶尔来宫里清扫,执明宫也并没有专门伺候的侍女。 “夏姑娘,洗澡水已经替您准备好了,您还是先沐浴更衣吧。”如儿说道。 夏白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那身白衣不但蘸了血迹,有几处还扯破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夏白吩咐。 “如儿伺候夏姑娘沐浴吧。” “不用了。下去吧。” 如儿退下了,夏白看了看那一身纹有华美图案的玄色衣服,又看了看自己一身污迹斑斑的白衣,最终还是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洗去一身的尘埃和疲惫,夏白换上了新衣,尺寸居然正合适。 出了浴室,夏白发现自己的白衣不见了,如儿也不在房间,想是去处理自己的脏衣物了。 夏白抬头想看看太阳,这才发现在魔界是看不到太阳的,似乎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夏白怔怔地坐在椅子上。 看看自己那一身黑色的衣服,夏白茫然了,自己居然真的来到魔界了,然后呢? 和冬玄成婚,做一对恩爱夫妻? 不可能,她做不到。 来魔界,是迫于形势,是不得已,可是和冬玄成婚,她找不到足够的理由,她不可能放下过去的所有,只顾自己的幸福,更何况,天族和魔族,不知何时又会刀剑相向。 “这衣服还挺合身的吗?” 不知何时,冬玄进来了,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夏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知道为什么这么合身吗?”冬玄自问自答:“因为这是我很早之前为你量身定做的。还记得吗,在凡间时,你为我做了一件白衣,也是非常合身。” 夏白依然没说什么。 自从恢复记忆以来,冬玄总是在她面前提起他们之间美好的过往,可是夏白却一直避而不谈。 他们之间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可是他们之间有的不止是美好,还有隐瞒和欺骗。 “冬玄,第一次见面时,你本来是想吞噬我的灵力的吧。” 许久,夏白淡淡地问道。 冬玄一时哑然。 见冬玄不语,夏白接着说:“这数万年来,你吞噬了不少灵力吧,死在你手里的人,神,妖,魔,不计其数了吧。” 冬玄脸色一片黯然。 许久,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想说什么,说我罪恶滔天?是,我杀人无数,我凶残无度,我是魔尊,我本就是万恶之源。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夏白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冬玄,眼里开始出现一丝恐惧。 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吧。 察觉到夏白的恐惧,冬玄一阵心痛,用柔和的语气说:“我是魔尊,可是这并不妨碍我爱你啊,我那么爱你,我会用所有的一切对你好,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所以,不要畏惧我,好吗?” 冬玄上前一步,企图抱住夏白,夏白一把推开了他。 “可是,我是夏白啊。”夏白终于爆发了,释放压抑在自己心里许久的情绪:“我是天族的人啊,我是天族大长老的真传弟子啊。” “那你想怎样?”冬玄大吼,“杀了我,替无数天族将士的亡魂报仇,行驶你斩妖除魔的天职?好,来啊。” 一伸手,承圣剑出现在冬玄掌中,冬玄把剑塞进夏白手里:“来啊,杀了我,如果你觉得你应该这样做的话。” 夏白的手抖了起来,不止如此,夏白的全身都在发抖。 咣当一声,承圣剑掉在了地上。 冬玄抓住夏白瑟瑟发抖的肩膀,盯着她的双眼说:“既然下不了手,就留在我身边。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逃不出我的手心了。我冬玄从不欠人情,既然你让我欠了,我就要用这一生一世来偿还。夏白,我不管什么天族什么魔族,我也不管什么你是白的我是黑的,就算你是白的,我也要用我的黑把你染黑,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夏白眼里一片迷离,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望着夏白那双眼睛,冬玄一低头,吻住了那颗一片混乱的小草。 她的唇很柔很软,就像她给他做的衣服那样,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细细碎碎地摩挲着,冬玄慢慢体会这柔软。 许久,冬玄抬起头,轻轻将夏白揽入怀中:“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有怨恨,恨我当初欺骗了你,我也知道天族魔族血海深仇,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你现在不愿和我成婚,没关系,我愿意等,等你慢慢想通。夏白,相信我,我是魔尊冬玄,我也是你凡间的未婚夫玄冬,这颗心是真的。” 玄冬? 夏白忽然想起她在凡间等待玄冬的时光,伤心的眼泪就一滴滴落了下来。 “当初,你为何突然离开,一句话也没有,还抹去了我的记忆。”带着几分哽咽,夏白抽抽嗒嗒地问。 冬玄把夏白搂得更紧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夏白哭得更凶了。 可能是这段时间起起伏伏经历得太多,夏白哭着哭着竟睡着了。 冬玄微微一弯腰,将夏白抱起,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 盖好了被子,冬玄在夏白额头轻轻一吻:“夏白,我等你点头,等你成为我的魔后的那一天。” 第76章 决斗 夏白醒来时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平安结,可是她什么都没摸到。 对了,昨天换衣服的时候,忘了把平安结摘下来。 “夏姑娘,您醒了,如儿伺候您更衣吧。” 听到夏白起了,如儿走进房间。 “如儿,我原来的衣服你放哪里了?”夏白问如儿。 “我看您的衣服太脏太破,已经扔掉了。” “仍掉了?”夏白吃了一惊,“那衣服上挂的平安结呢?” “平安结?”如儿一脸的疑惑,“如儿没注意什么平安结,直接把整件衣服扔掉了。” 丢了,平安结丢了? 夏白心里一阵失落,那平安结伴随她一千多年了,就这丢了,夏白心里很难受。 “算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夏姑娘,早餐已为您准备好了,您现在要吃吗?” 早餐? 自成仙以后,夏白很少吃东西了。百灵在的时候,还时常给她弄点吃的,百灵死了以后,她什么东西都不吃了。 “先放着吧。”夏白无精打采地说。 一刻钟之后,夏白穿戴好出来了。 虽说本没打算吃,可是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包子,煎得脆黄脆黄的油饼,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的羊肉汤,夏白还是没管住自己。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坐到了椅子上,手里不知怎的多了一个包子。 真好吃! 虽然不需要吃东西来维持仙体,但是口腹之欲被满足那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夏白吃着吃着,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这早餐为何一股浓浓的凡间的味道。 “如儿,在魔界,你们都吃早餐的吗?”夏白带着疑惑问。 “一日三餐这些东西吃了不能增长灵力,我们都不吃这些,若是吃的话,也只吃灵果丹药之类的,以提高修为。” “那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是魔尊一早派人送来的,如儿也不知道魔尊从哪里得来的。” 他居然特地去凡间给我买了早餐? 被堂堂一魔尊这般体贴照顾,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夏白嚼着嚼着,不知怎的,再也品尝不到嘴里食物的味道了。 “魔尊现在何处?”夏白放下筷子问道。 “在万魔殿议事。” 夏白‘哦’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屋子,看着屋外哪怕昏暗的天空沉默不语。 万魔殿,尤魃在向冬玄汇报最近的要事,六大首领安静的听着,在他们身后,又多了两个人。 “魔尊,洪钟死后,八大首领接受了他原本的部落,但这次我们又接连损失两位首领。若将这两位首领的部落分配给六个首领接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属下挑选了两将领,以接管原来的两个部落。不知魔尊意下如何?” “叫他二人上殿前来。”冬玄说道。 一瘦一胖两个身影走上前来。 “叫什么名字。” “夜邪。”瘦子回答,声音阴柔。 “刑蛮。”胖子回答,呻吟粗犷洪亮。 “你二人年岁多少,修为如何?”冬玄问。 “五万岁,九十五重修为。”夜邪回答。 “六万岁,九十五重修为。”刑蛮回答。 冬玄略作思索,说道:“好,就依尤将军所言。” 魔尊这里一锤定音了,六大首领脸色就不好看了,本来以为能像上次难以瓜分这两个部落呢,结果肥肉还没到嘴边,就被尤魃那个魔女抢走了。 谁不知道那两个部落盛产灵果宝器,可惜啊。 可是六个部落首领也只能自叹可惜,无力与之一争。 五六万岁就有九十五重的修为,这灵根这天赋,他们还真不敢抢。 冬玄回来时,夏白还在对着天空发呆。 “早餐吃了吗?可还喜欢。”冬玄微笑着问。 夏白看了冬玄一眼,没回答。 冬玄就走到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天发呆,也没接着再说什么。 “听说你们魔界可以找任何一个人决斗。”夏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冬玄脸色一沉:“是可以,在生死幡上写下名字即可。夏白,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和尤魃决斗。”夏白言语里一片坚决。 “不可以。”冬玄立即反对,“尤魃有十几万年的修位了,甚至更久,而且她有妖魄之瞳。后羿弓和冥心镜两大神器同时攻击她,她都能用法力抵挡住,她的法力有多深厚,我都摸不清。你才修炼一千年,就算句芒教授你很多精妙的门法,你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我必须为百灵报仇。” “你那不是报仇,你是寻死。” “就算是死,我也要报仇。” “夏白,”冬玄忽然觉得很无奈:“在凡间时,你是那么宽容,面对要害你性命的师姐,你尚且能宽恕,为何你现在就不能放下仇恨了呢。” “那是因为百灵是为救我而死的,我若不为她报仇,我愧对她的在天之灵。” “你是不是一定要尤魃死?”冬玄问。 “是。” “好,既然这样,我去和她决斗,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冬玄说着就要离开,夏白立刻拉住了他:“不可以,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你又有教养之恩,我不能陷你于不仁不义。” 冬玄讽刺地笑了笑:“我是魔尊,我从来就不懂什么仁义。” “那也不可以,百灵的仇必须我亲自动手。” “你是不是心意已决?” “是。” “你这样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吗,还是你想一死了之,这样就不用每天面对我了?” 冬玄的眼中已冒出了几丝暴戾。 “我...” 看到怒火中烧的冬玄,夏白不知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冬玄说中了心思。 冬玄希望听到夏白的解释,可是没有。 “为了摆脱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那。” 冬玄甩开夏白的手,径直离开了。 难道我真的是一心想摆脱他吗? 夏白问自己,可是她也不知道答案。 看不到时,想见他。可是看见他了,心里又很难受,很自责。 一个人时,夏白也常常回忆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可是,听到他的温柔话语时,她却不敢去接话。 知道冬玄生气了,夏白本以为一段时间他不会再来找自己,可是不过一两个时辰,冬玄又出现在她的房间里,一脸的温和。 “你的平安结呢?”冬玄问。 “丢了。”夏白回答。 “怎么会丢呢?” 冬玄知道,这一千年来,夏白一直随身带着平安结。 “昨天换下那身白衣时忘了摘下来,被如儿丢了。” 冬玄皱了皱眉头,随机又舒展开来:“没事的,丢了就丢了吧,那本来也就是用来保你平安的,如今我在你身边,我会保你平安的。” 语落,冬玄拉过夏白的手,将一颗墨绿色的圆珠放入夏白掌心:“这个放在贴身之处。” “这是什么?”夏白问。 “你不用问了,放在贴身之处便是。” 夏白也不追问了,将它放在里衣的口袋里。 冬玄终于放心地点点头:“决斗之事,我会安排好的。” 夏白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一样,很苦涩很难受。 她让他为难了,他明明非常不赞同这个决定,可是,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还替她安排好一切。 “谢谢你。”除此之外,夏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好了,你就放心地去决斗。” 第77章 凝魂丹 收到夏白的决斗邀请,尤魃并不吃惊,她还清楚记得夏白说过要找她报仇的。 好,正和我意,当初就是这个小丫头破坏了她的计划,若不是她,两大神器早已到手,说不定天界都已被攻陷,来得正好,正想找你算帐呢。 更何况,这么一个小丫头要做魔后,要拐走她辛辛苦苦培养了几万年的魔尊,她第一个不同意。 决斗正好,上了决斗台,我定让你再也下不来。 白色为底色的生死幡上画着各种诡异的黑色符号,夏白咬破自己的食指,用鲜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血红的夏白二字闪过一道红光,随机被吞没了。 尤魃也随即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受了决斗邀请,血名进了生死幡,那决斗就是非进行不可了,除非一方主动认输,否则双方必须死掉一个,这场决斗才能结束。 可是,在魔界,主动认输是最大的耻辱,无论走到何处都会被人嘲笑。 尤魃的名字被吞没后,一股阴风刮起,直接把夏白和尤魃带入了决斗台。 “能与天界大长老的真传弟子决斗,我尤魃也算荣幸。”尤魃带着得意的笑容大声说着开场语。 什么,她是句芒的弟子,那她岂不是天界的人。 台下,观赛的众魔出现了一小镇骚乱。 冬玄皱着眉头狠狠地瞪了尤魃一眼,当日在大殿,冬玄及时阻止尤魃说出夏白是天族之人这件事,就是因为他知道,若是被魔界众人知道了,那么夏白以后在魔界呆着就不能舒适自在了。 神魔之间是血海深仇,就算有他这个魔尊强压着,众魔表面上不对夏白做什么,可是私底下他们会用各种手段对付她。 看着冬玄那张黑脸,尤魃心中更加得意。 你阻止我一次,你阻止不了两次。 反正上了决斗台,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她若死了,你再责怪我也无济于事。 我若死了,虽然这几乎不可能,但我若真的死了,她也别想再魔界好过。 听到尤魃揭露自己的身份,夏白却不甚在意,大声说:“不错,我就是句芒天神的真传弟子,今日我就要用师父教我的杀了你这个魔女,为百灵师妹报仇。” 她本就是句芒的徒弟,就算在魔界,她也敢大胆承认,她也以此为骄傲。 “哼,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尤魃轻蔑地甩出一句,随即抬起右手,五指微弯,紫色的妖魄之瞳出现在她的掌上,越变越大,几乎占据了半个决斗场。 “开眼。” 尤魃一声令下,无数双血眼同时睁开,一道道紫光一起发出,径直攻向夏白。 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避开那些紫光,因为那紫光看着可怖,却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这并不是说妖魄之瞳不可怕,它的可怕之处在于看到你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让你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让你的神志彻底崩溃。 一个神志都不清楚的人,杀了她岂不是易如反掌。 然而,另所有人吃惊的是,夏白非但没有避开,而是睁大了眼,直直地盯着那些可怕的血眼。 “她疯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她不是疯了,她是吓傻了吧。” 尤魃也很震惊夏白的反应,不过,很好,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满足你的心意,取了你的神魂吧。 片刻之后,夏白纹丝不动,所有人都认为夏白已经神志崩溃了,尤魃也是如此。 念着咒语,尤魃决定将夏白一击毙命。 巨大的紫色光团打向夏白,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夏白将魂飞魄散时,夏白轻轻一个点脚,飞到了上空,轻飘飘地就避开了尤魃的攻击。 微微一抬眉,夏白张口道:“尤魃,你真以为你的妖魄之瞳是无法破解的吗?” “你什么意思?”尤魃此刻露出了惊慌,还从没有人在妖魄之瞳的直视下依然如此神志清醒的。 “凝视大法,凝视大法就是破解妖魄之瞳的方法。”夏白说道。 在句芒送给夏白的无数藏书中,有一本专门讲妖魄之瞳,书中也提到了破解它的方法:凝视大法。 凝视大法能将妖魄之瞳的光线反射回去,但是,要想修炼成功凝视大法,必须是胸怀坦荡,心中没有任何黑暗的秘密,没有任何恐惧的人。 “你说什么?”尤魃从未听过什么凝视大法。 “看看你自己的神器吧。” 尤魃抬头看看妖魄之瞳,这才发现它变小了,不但所有眼睛都闭了起来,还在那里瑟瑟发抖。 “你对它做了什么?”尤魃怒道。 “没什么,它只不过是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画面。”夏白轻蔑地笑了笑。 第一回合,夏白完胜。 众魔一个个惊讶无比,唯有冬玄竟呵呵低笑了两声。 自己真是小看她了,居然有这等本事,难怪被句芒选中。 “好,算你有些手段。”尤魃将妖魄之瞳收起,“不用神器,我杀你照样易如反掌。” “那就来啊。”夏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 嗖嗖嗖,尤魃连出三击。 砰... 众魔听着夏白似乎只出一击,可眼睛分明看到三道白光接住了尤魃的三连击。 是顺发连击! 能做到这般田地的,必是对法术极通透之人,对灵力的掌控是那般灵妙。 嗖,砰...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来回大战了近一百个回合。 很明显,夏白这边越来越弱势。毕竟,尽管运控灵妙,但一千年的修炼和十几万年的修炼是不能比的。 呼呼呼... 夏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冬玄的手越握越紧。 嗖,又一个攻击袭来,夏白想再反击,但是她的灵力已经支持不住了。 夏白无法,只得飞到空中以躲避攻击,尤魃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念着咒语,尤魃将所剩的所有法力汇聚起了,双手一推,攻向了夏白。 砰,夏白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 尤魃大笑,可是下一秒,一团巨大的白光在她面前炸开了。 那是一种灵魂被击碎的感觉。 噗,喷了一口血,尤魃跪倒在决斗台上。 夏白站了起来,走到尤魃面前:“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杀了我吧。”尤魃的眼里全是恨意。 夏白手中的白光化作一把剑,可是她却没有挥下。 看着决斗台下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冬玄,夏白张口说:“我不杀你,因为你曾救过冬玄。” 杀了她,冬玄肯定会难过吧,毕竟,她是冬玄的救命恩人。 收了剑气,夏白一跃而起,飞到了决斗台下,飞到冬玄身边,扶住了他。 “我们先回去吧。”夏白对冬玄轻声地说。 冬玄点了点头。 一进屋,夏白立刻把冬玄扶到床上坐好,自己坐在他对面,四掌相对,夏白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送给冬玄。 “你怎么这么傻啊。”夏白的声音有些颤抖。 “说过要保护你的。”冬玄的双唇一片苍白。 的确,夏白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她准备接住尤魃最后的全力一击,然后趁其放松,全力反击一次。 可是,那天巨大的紫光打在自己的身体上后,只有轻微的震痛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是凝魂丹,夏白终于知道冬玄给自己的那个绿色圆珠是什么了。 凝魂丹,能将一个人的一魂凝聚在一颗珠子里。 尤魃的强大攻击打中夏白后,凝魂丹承受了所有的伤害,可是反馈到那一魂的真身上,那伤害将翻倍。 尤魃可是有十几万的修为啊。 看着冬玄苍白的脸色冒着透亮晶莹的汗珠,夏白只觉得心很疼很疼。 “好些了吗?”夏白轻轻地问。 “恩。”冬玄无力的应了一句。 夏白放下双手,小心地扶着冬玄躺下了。 帮冬玄盖好了被子,夏白转身欲走,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她。 “陪我。”冬玄的声音很低,夏白没听见,可是看那口型猜出了他的意思。 夏白点点头,坐在床边,将冬玄那只冰冷的手握在双手之间。 冬玄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千年了,他终于能安心睡着了。 看着那安详的面容,夏白心疼的眼泪就这么一滴滴流了下来。 第78章 你终于笑了 尤魃在夜邪和刑蛮搀扶下回了自己的宫殿。 “那个夏白,我去杀了她。”刑蛮用那粗犷骇人的声音吼着。 “她能将尤将军重伤至此,你又能奈她如何。”夜邪一向比刑蛮稳重。 阻止了刑蛮的莽撞行为,夜邪转向尤魃:“将军,您伤势如何。” 尤魃的气息还算平稳:“那夏白毕竟只有一千年的修为,我还死不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 “那夏白...” “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好,那属下先告退,将军好好休息。” 幽暗中,尤魃那双紫色的双眼散发着骇人可怖的光芒,夏白,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对外,冬玄声称要闭关一段时间。 魔尊时常闭关修炼,这不是什么大事,众魔也不以为意。 塔罗宫内,冬玄躺在床上,夏白正在给他喂药。 为了隐瞒冬玄受伤的真相,这药名义上是给夏白服用的,自然不能让别人照顾冬玄。 冬玄咽下那味道极其奇怪的汤药,笑着说:“记得还是凡人的时候,我特别希望自己生病,因为生病的时候爹娘就会满足我很多平时不愿满足我的要求。现在看来,人长大了,这道理还是一样。” 夏白没接冬玄的话,而是问:“苦吗?” “不苦,你喂的药怎么会苦呢?” 夏白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而是起身倒了杯茶给冬玄。 那药闻着就恶心,不苦才怪呢。 冬玄笑着接过茶一饮而尽。 休养了个把月,冬玄出关了。没想到一出关就在万魔殿看到了尤魃,不知她的伤怎么样,但现在看着她的神色还不错。 “魔尊,”夜邪首先站出来禀事,“如今两大部落已被属下和刑蛮整顿完毕,这次大战的死伤并不严重。现在,魔界天界的结界均不存在了,天界没了冥心镜和承圣剑,承圣剑这第一神器如今在魔尊手里,属下认为,当下是我们进攻天界的最好时机了,趁现在天界还没休整过来,我们可以一鼓作气,踏平天界。” “属下赞同夜邪将军的提议。”刑蛮也站了出来。 “属下赞同。” ... 其他六个部落首领也纷纷表态,尤魃却一直一言不发。 踏平天界? 数万年来,这是冬玄唯一的念头,他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活着,是需要有所执着的念头的,当所在乎所执着的只剩一个了,你甚至根本不会去思考这份执着缘何而起。 可是,现在,这不再是冬玄唯一的执念了,于是他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是尤魃,数万年来,她在自己耳边不停的念着这四个字,特别是成为魔尊以后,尤魃更是让他产生这样一种认知:魔尊唯一的使命就是踏平天界。 可是,真的算起来,天界和他并无任何仇恨啊,他本是凡人,他的亲人的尸骸早已化成灰烬了,他的仇人也化为尘埃了。 冬玄知道夏白有多恨尤魃,可是为了不让他为难,她最终还是留了尤魃一命。 如果他带兵攻打天界,夏白一定很为难吧。 “每次神魔大战,魔界都会大伤元气,死伤无数,更何况,上一次大战不过数月之前。魔族攻打天族,是想获取天仑山这座修炼圣地。可是,神魔大战发生过许多次了,没有一次魔族获胜,反而损失极重。这不是适得其反吗?” “魔界也不是没有灵果,也不是没有适宜修炼的地方,为何我们不在魔界静心修炼呢。就算真的想攻打天界,至少等我们休生养息到有十足的把握吧,贸然行事,结果肯定是惨败。” “魔尊,”夜邪又站了出来,“您的话,属下不敢认同。魔族之所以为魔族,是因为我们崇尚武力,我们就是靠抢夺才能变得强大。如果我们靠自己修炼提高法力,那我们和天族还有什么差别,我们还算得上是魔族吗?” 冬玄微微抬眼,斜睨着夜邪:“有胜算去抢夺,那是智者所为,没有把握就冲上去,那是去送命,是最愚蠢的行为。夜邪,你非常希望本尊带兵攻打天界吗,好,如果你愿立下生死状,以你和你全族的性命作担保,保证此次魔界一定能获胜,本尊可以这就出兵。怎么样,夜邪,这生死状,你敢立吗?” “这...” 夜邪语塞,谁也不能做这种担保啊,还是以全族的性命做担保。 “哼,”冬玄冷哼了一声:“夜将军的命是命,魔界那些普通将士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夜邪低下了头。 “还有其他事吗?”冬玄大声问了一句。 尤魃居然站了出来:“魔尊,夏白乃天族之人,自古神魔不两立,魔尊欲立夏白为魔后,属下不赞成。” 冬玄看都不看尤魃:“魔后乃是本尊的妻子,本尊想娶谁不需要尤将军的赞成。” “魔尊!”尤魃猛的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冬玄。 哗啦一声,冬玄抽出了承圣剑:“本尊说过了,此事不容他议。” 尤魃咬了咬牙,最终没再多说一个字。 果然,有那个狐狸精在,她的话魔尊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甚至连攻打天界这件事都故意推脱。 离开万魔殿,冬玄直接去了夏白的住处,她又在对着天空发呆。 “塔罗宫确实没有什么可看的景色,过几日,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吗?”冬玄温和地笑着问。 夏白扭头看着冬玄:“好。” 冬玄高兴地笑了,面对他的温柔,夏白终于不再是故意逃避了。 夏白当然知道冬玄是又在哄她开心,可是她也真的是闷坏了。整个魔界,除了如儿偶尔和她说两句话,其他人见她都是避之不及。 也是,她是天族人,这里是魔界。 还有,塔罗宫那昏暗的天,夏白看着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三日后,冬玄带夏白去了一个地方,那是魔界最高的地方,也是唯一有阳光的地方。 有阳光,就有草,就有水,就有鱼。 “我们来钓鱼吧。”不知何时,冬玄拿出了渔具。 看着那如此细小的红线虫,夏白惊讶地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冬玄只是冲着夏白微微一笑。 装鱼饵就像给针穿线一样,很麻烦。冬玄试了好几次,弄糊了几条虫子,手上扎了好几个针眼,还是没有成功。 “我来吧。”夏白从冬玄手中拿过虫子和鱼钩。 “小心,别扎手。”冬玄紧张地叮嘱。 夏白撇了冬玄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谁像你啊,笨手笨脚的。 比起冬玄那颤个不停的手,夏白的手稳多了,一手捏住虫子,一手拿住钩子,轻轻一戳,便成功了。 “你怎么会这个?”冬玄张大了眼睛。 “你忘了,我在凡间的时候做过不少针线活,我不是还给你做了件衣服吗。” 夏白不经意这么一说,听到冬玄耳朵里却是一阵激动,她终于愿意提起他们凡间的日子了。 “原来你都记得。”冬玄轻声说道。 夏白手里的动作一顿,拿着鱼竿走到了岸边。 轻轻一抛,鱼钩带着鱼线沉入水中,只有那鱼漂浮在水面,上下波动着。 两人安静地坐在池塘边,没聊什么。 即使如此,冬玄也觉得此刻的时光很美好。 钓鱼,钓的是耐心。 半个钟头之后,夏白渐渐没了耐心。 “这里真的有鱼吗?”夏白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的。”冬玄回答。 盯着自己的鱼漂盯得太久了,夏白就瞅了瞅冬玄的鱼漂。这一瞅,还真看见冬玄的鱼漂上下动了几次。 “有鱼了,有鱼了,快钓上来。”夏白大声喊。 冬玄刚想说再等等,夏白已经等不及了,唯恐鱼儿跑了一般,夏白放下自己的鱼竿,跑到冬玄身边,一把提起那鱼竿。 结果,啥也没有。 冬玄笑了,解释说:“刚才那几下,是鱼儿在试探呢,你得多等一会,等它真的上钩了再掉上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小时候经常钓鱼啊。” “凡人的时候?” “恩。” “做凡人真的挺好的,可惜我做凡人的时候大半都是在尼姑庵里度过的,好多好玩的事都没做过。” “你喜欢听凡人的故事,我讲给你听啊。” “好啊。” 夏白只顾着和冬玄聊天,完全没注意自己的鱼竿动了几下,直到鱼竿被鱼拖走了,夏白才注意到。 “啊,我的鱼。” 夏白赶忙跑过去,一把提起鱼竿。 鱼竿被拉得弯弯的,鱼钩上挂着两条鱼,一条白鱼,一条黑鱼,每个都有寸把长。 “哈哈哈哈...” 夏白开心呢地笑了。 冬玄放下鱼竿,走到夏白身旁,神情专注地望着她说:“夏白,你终于笑了。” 夏白的笑容顿时僵住。 抓住那鱼,冬玄小心地将鱼取下,放进桶里,起身,望着夏白问:“那你何时才肯答应和我成婚?” 夏白避开冬玄的眼神,拎起桶,把鱼倒进池塘,说:“我们回去吧。” 第79章 心满意足 承圣剑被魔尊拿走,天界结界又不在了,众仙个个都忧心忡忡,整日担心不知何时魔族会进犯。 可是,作为天界最重要的掌管人,句芒和蓐收似乎一点不担心,两日每日不是在执明宫就是在陵光宫下棋。 百灵死了,夏白走了,宵玉又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曾经热闹的执明宫陵光宫都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那日,又一次看见蓐收在那里发呆时,宵玉觉得心里很难受。 师父肯定又在想百灵师妹了,师父如此,师伯也定然如此吧。 宵玉明白,句芒对夏白的疼爱不比蓐收对百灵的疼爱少,只是蓐收的疼爱很明显很夸张,句芒的疼爱很内敛很深沉罢了。 “师父。”宵玉放下手中的茶具,“您为何不找师伯下棋去?” 下棋? 蓐收疑惑地看着宵玉:“为师为何要去找师兄下棋?” 宵玉笑着说:“如今天界魔界相安无事,师父也无心静心修行,不如去找师伯聊聊天下下棋,总比这般百无聊赖的好啊。” 天界魔界相安无事? 蓐收听宵玉这么说,不由心里一惊,这孩子还真是心思通透啊。 “好,为师这就去执明宫,你也跟着过来吧。” “弟子遵命。” 宵玉跟在蓐收后面,顺便拿起桌上的茶具。 见蓐收来找自己下棋,句芒也没问什么,就摆起了棋局。 “听说那魔尊冬玄一到魔界就向众魔宣布要立夏白为魔后。” 蓐收不过落了一黑子,就聊了起来。 句芒没说什么,拿起一白子,落下。 “不过他们倒没有立刻成婚,我猜是夏白不答应吧。” 蓐收又说了一句,落了一子。 句芒的手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落了一白子。 “夏白向那魔女尤魃发起生死决斗,真不愧为师兄的徒弟啊,凭着一千年的修为就打败了那个魔女。” 蓐收吃了句芒一颗白子。 宵玉奉上茶来:“师父,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喝口茶吧。” 蓐收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句芒吃了蓐收一颗黑子。 宵玉又给句芒奉上一杯茶,句芒接过,嘬了一小口,宵玉及时送上托盘,句芒将茶杯放下。 “虽然夏白没有杀了那魔女。”蓐收接着说,“不过打得她颜面扫地也算事出了口恶气。” 蓐收又落了一子。 “听说夏白是用的凝视大法对付的妖魄之瞳。” 蓐收吃了一白子。 “师兄,你何时教的夏白凝视大法,我都不会啊。” 蓐收又吃了一白子。 “我只不过给她了本书。”句芒终于回了一句。 “师兄,你还真偏心,当初我向你讨要那本书时,你死活不肯借。” 蓐收又吃了一白子。 “你赢了。”句芒认输了。 蓐收大喜:“难得啊,师兄,我竟然赢了你一回。” 宵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师父好无赖,左一个夏白右一个夏白,故意扰乱师伯的心绪,胜之不武。 蓐收瞪了宵玉一眼:“笑什么笑,若不是你坑了为师一把,为师早就赢了。” 句芒看了宵玉一眼,露出一个微乎其微,几乎不能察觉的笑容。 可是宵玉察觉到了。 真好,这一刻真是太美好了。 就这样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下棋,为他奉上一杯茶,她就心满意足了。 第80章 风寒 “阿嚏!”夏白又打了一个喷嚏。 “你怎么了?”听到夏白打第二个喷嚏,冬玄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能是那日去钓鱼时受了些风寒。”夏白猜测。 风寒? 夏白早已修成仙体,理应寒暑不侵的。虽然有些不解,冬玄还是命人取了炭盆手炉来。 “你稍等我片刻。”冬玄嘱咐夏白。 片刻之后,冬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通身黑亮的木头。 “此乃无烬之木,”冬玄解释道,“损之而不寡,斫之而不薄,仅此一块,即可燃之不尽。” 夏白盯着那黑木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神奇之处。 冬玄将无烬之木放入炭盆中,又命如儿拿来火折子。 嚓,那火折子冒出了一个小火苗,冬玄将火苗慢慢靠近黑木。 呼的一声,那明火尚未触及无烬之木,整根木头就燃了起来,火势汹汹,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通红。 不过片刻功夫,房间里就明显暖了许多。 “可舒服一些了?”冬玄柔声问。 夏白点点头,可是唇头还是有些发青。 冬玄又拿过手炉,用火钳子夹了一小块燃烧的木头,放进手炉里,用手试了试温度,不烫,这才递给夏白。 夏白接过来,揣在了怀里。 而那无烬之木果真就如冬玄所说的那样,去了一小块之后,那缺口出很快又长了出一小块,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 伴随着红通通的火焰,一片又一片灰烬飘落。 冬玄拿过铁丝网罩子笼在了炭盆上,灰烬立刻少了许多。 见夏白气色不佳,冬玄说:“你身体不适,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恩,夏白点点头。 直到夏白躺下休息了,冬玄才离开。 第二天,本以为夏白病情会好转,没想到情况反而更糟了。 夏白浑身开始发冷,呼出的都是白雾,手脚更是凉得吓人,仿佛要结冰似得。 冬玄没有去万魔殿,一直陪在夏白身边。 如儿提了个建议:“夏姑娘不如泡个热水澡吧,如儿听说得了风寒,泡个热水澡兴许就能好了。” 冬玄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便点头同意了。 泡完热水澡,夏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接就睡了。 冬玄早上再来看夏白的时候,夏白已经病得不能下床了。 “快去找魔医。”冬玄开始觉得这不是一个小小风寒的问题了。 魔医很快来了,试了试夏白的脉象。 “夏姑娘的脉象一切正常。”魔医给出了自己的诊断。 “那她为何浑身冰凉?”冬玄焦躁地问。 “这...”魔医也无从解释。 “再去找几个魔医来。”冬玄满面怒容地下令。 然而,新找的魔医给出同样的诊断。 看着跪成一排的魔医,冬玄无力地摆摆手:“都下去吧。” 魔医们得了赦令,一个个赶忙溜走了。 谁不知道魔尊暴躁狠戾,一个不高兴想取谁的小命就取谁的小命。 魔尊又如此看重这位夏姑娘,如今她病得那么重,他们这些魔医却束手无策,本以为会被拉着陪葬,没想到魔尊竟这么轻松放了他们。 此时的夏白已经昏迷不醒了,冬玄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说:“夏白,我很担心,我很害怕,我现在心情很糟糕,我很想杀了那些无能的庸医泄愤。可是,我知道你最讨厌杀戮。” 将夏白的手放在面颊上,冬玄喃喃道:“夏白,还记得在凡间我中毒时你对我说的什么吗。你说一定要坚持住,夏白,这一次,你也坚持住好吗,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语落,冬玄将手放在夏白的丹田处,缓缓将自己的灵气输送到夏白体内。 夏白的体温回升了一些,冬玄一阵欣喜,收回自己的手。可是,很快,夏白的体温又开始下降。 冬玄面色一暗,继续为夏白输送灵力。 一夜过去了,冬玄消耗了大半的修为,仅仅只是维持夏白的体温不再下降。 而此时,冬玄已是满头大汗。 这样不是办法。 可是,这六界,还有谁能救夏白呢? 冬玄苦苦思索,抬头看看天,想到一个人。 把夏白的手放在被子里,冬玄轻轻地说:“夏白,我很快回来,坚持住,一定要等我回来。” 第81章 绝寒毒 执明宫,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正厅内。 句芒睁开了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魔尊独闯我执明宫,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冬玄拱手行礼:“句芒天神,你若想和我一决高下,冬玄乐意奉陪。可是现下,冬玄有一急事有求于天神,能否请天神将你我之间的恩怨暂且放下。” “哦?”句芒挑了挑眉。 堂堂魔尊竟向他天族大长老求助,若让人听了去,定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夏白命在旦夕,还望天神能救她一命。”冬玄一脸凝重地说, 什么?夏白有难! 句芒心里咯噔一下,可是,他依然一脸的云淡风轻:“自她踏入魔界之时起,就与我天界断了瓜葛,本座为何要救她?” 冬玄急了:“天神要如何才肯救夏白,只要天神开口,冬玄定竭尽所能。” 冬玄的言辞有些慌乱,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句芒看了冬玄一眼,没说什么。 冬玄慌了,夏白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每一秒都很珍贵。 忽然,冬玄撩开黑袍,双膝弯下,跪了下来:“求句芒天神救夏白一命。” 句芒被惊到了,为了夏白,这魔尊竟做到这般田地。 “走吧。”句芒起身说道。 眨眼之间,两人到了塔罗宫。 这是句芒第一次来魔界,塔罗宫的昏暗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再次看到夏白时,她的面上已结了一层冰。 句芒大怒,朝冬玄吼道:“当初我把她交给你,本以为你会好好照顾好她。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是怎么照料她的?” 冬玄低头不语。 气归气,可是句芒也知道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 口中低念着咒语,句芒化作一缕白雾进入了夏白的元神内。 这是追魂术,句芒的独门奇术。 很快,句芒找到了夏白昏睡不醒的原因。 在夏白的元神内,句芒看见一块万年寒冰正不停地吸食着夏白的灵力。 嗖,句芒的元神归位,一个心神不稳,句芒的身体恍了一下,冬玄立即扶住了他。 “她是中了绝寒毒。”句芒说道,“她的体内有一块万年寒冰在吸食她的灵力,若不尽快救治,她会很快灵力散尽而死。” “如何救治?”冬玄忙问。 “以毒攻毒。”句芒回答,“北极之巅的风暴峭壁上有一种寒霜草,是六界至寒之物,可解绝寒毒。” “我这就去采。” “速去速回,我用我的灵力能再为她争取一段时间,但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 “好。” 话音未落,冬玄就消失不见了。 看着几乎化作一块寒冰的夏白,句芒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抬起右手,那泛着白光的精纯灵力便源源不断地进入了夏白体内。 夏白脸上的冰化了一些,句芒紧绷的面容就放松了一些。 当初,之所以选夏白做她的弟子,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句芒猜测夏白是师父玄冬的转世,在夏白身上,他察觉到一丝丝熟悉的元灵。 但是,他不是很确定,有两个疑点。其一,夏白是女子。其二,夏白身上除了有师父的一丝元灵,也带有一丝仿若魔族气息的东西。 所以,他把夏白关在昊天塔内,囚禁了整整一年。 句芒从没对夏白解释过什么,夏白也不问。 出塔之后,夏白没有一丝怨气,没有一句追问,对句芒依然是毕恭毕敬,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如此乖巧懂事,即使心硬如句芒,也不免多了几分心疼。 句芒本是一个喜清净的人,夏白来了以后,执明宫热闹了不少,三个少女时常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可是句芒也竟不觉得聒噪。 可是,不管夏白在其他人面前怎么嬉闹,到了他面前,总是那么安安静静,乖巧听话,对他又总是那么礼数周全,像极了乖顺懂事的女儿。 不知从何时起,句芒已经不在意夏白究竟是不是师父的转世了,在他眼里,夏白就是他的徒弟,是他的孩子。 得知夏白喜欢上一个男子,句芒是生气的,他逼夏白立誓,不单单是因为她可能是天尊的继承人。 天尊之位,责任重大,其实有时句芒甚至不希望这个位子由夏白来接替,毕竟,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 承圣剑认主,句芒是高兴的,但也是担忧的,所以,当夏白说暂不接任天尊之位时,句芒毫不犹豫得支持了她的决定。 得知夏白和冬玄的所有过往,句芒感到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他知道自己这个养了一千年的孩子终究要离开了,所以他离开时没有将天牢的门锁上。 可是,他没想到夏白如此执拗,宁愿赴死,也不愿和冬玄逃走。 句芒和冬玄,夏白谁也没选。 面对这个结果,句芒没有觉得欣慰,而是觉得心疼。 句芒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冬玄出现,他会不会亲自救走夏白。 夏白还是和冬玄离开了,句芒是伤心的,但也放心了。天界,夏白留不住了。 夏白走了,曾经的热闹的执明宫又安静下来,句芒才明白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喜欢安静。 回忆着过去的一幕幕,不知不觉,三个时辰已经快过去了,句芒开始觉得自己的灵力有些不稳了。 这个三个时辰,消耗了句芒将近五成的法力。 看夏白面上的寒冰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句芒又加大了输送灵力的力度,可是他知道,他撑不了太久了。 冬玄,还不快快回来! 嗖,一道黑影终于出现了。 他的手里握着一颗寒霜汇聚成草。 他的衣服有不少划痕,有的划痕上还沾了血迹,他的头发眉毛上都落了不少寒霜,面上也有几处蘸了污渍。 这三个时辰,冬玄过得也并不轻松。 “快给她服下。”句芒说道。 冬玄把那晶莹剔透的寒霜草放入夏白口中,那寒霜迅速融化。 寒霜草不是寒霜中从土里长出的草,而是至冷的寒霜汇聚而成,它无根无茎。 句芒也是此时才得知这件事,他看了冬玄一眼,意味深长。 夏白面上的冰不再继续增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句芒忽然开口说:“绝寒毒是一种慢性毒药,需要每日慢慢积累才能形成至毒。” “你是说夏白很早就中毒了,甚至是从来魔界的第一天?”冬玄疑惑地问。 看着夏白面上的冰已经开始融化,句芒站了起来:“这件事我想你会查清楚。” 又看了夏白一眼,句芒说:“我来魔界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的好。” 说完,句芒的身影便不见了。 冬玄眼中露出了狠戾,是谁,这么大胆,在他的塔罗宫,在他眼皮底下对他心爱的女人下毒。 第85章 默许 冬玄去看夏白的时候,夏白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这个房间真的是家徒四壁了。 “这里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布置好,不如你先去我的房间住吧。” 说完这句话,冬玄有些后悔了,他担心夏白误以为他趁机想占她便宜,怕她拒绝。 塔罗宫的房间当然不止两个,可是冬玄有些担心夏白的安危,不把她看在自己眼皮下,他不放心。 到底是谁下得毒,夏白心里也想明白了。 至于幕后主使是谁,又如何处置了这个人,夏白没问,她相信冬玄能处理好。 如儿不见时,夏白就知道是如儿下的毒了。 夏白不恨如儿,只是有些失落,除了冬玄,魔界唯一能和她聊天的人,没了。 她对别人的防备心很低,她容易轻信别人,所以她经常被骗。 小七骗她,隐娘骗她,如今这个如儿也是骗她。 那冬玄呢,他当初隐瞒自己的魔尊身份,是无意之举,还是刻意为之,他有没有骗自己? 夏白仔细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冬玄骗自己的理由。 他已经获得了承圣剑,他甚至可以随时将这六界覆灭,可他还是把她带回魔界,牢牢地把她锁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地问她何时和他成婚。 夏白找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冬玄骗的,如果真说他要骗她,那他想骗的也不过是她这个人,她的这颗心吧。 看到冬玄眼中的不安和担忧,夏白回答说:“好。” 冬玄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夏白躺下后,冬玄在地上铺了个蒲团,盘膝打坐。 就像在凡间那样,夏白睡床上,冬玄坐地上,就这么守着她。 黑暗中,夏白的目光炯炯有神,看着冬玄的背影发呆。 虽然冬玄告诉夏白句芒没来过,可夏白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师父的灵气。 应该是师父救了她,替她解了毒,夏白猜测。 至于她到底中了什么毒,句芒又是如何替她解毒,冬玄没说,夏白也就不问了。 夏白更在乎的是,冬玄用何种方法说动了师父,甚至能请他亲自来了一趟魔界。 师父,可是天界的大长老啊,斩妖除魔是他的天职,他对魔界不应该是深恶痛绝的吗。 更让夏白难以想象的是,冬玄和师父居然能和平相处,齐心协力救了她。 当初,师父让她跟冬玄回魔界,夏白一直以为师父只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师父是万万不赞同她和冬玄在一起的。 可是,如今看来,师父当时也是希望她和冬玄回魔界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师父已经默许她和冬玄在一起了? 想到这些,夏白的心更乱了。 可是,纵然有了师父的默许,她夏白就能放下所有的一切仇恨,心安理得地嫁给冬玄了吗? 夏白不知道。 黑暗中,夏白看见冬玄站了起来,走到她的床边。 夏白立刻闭上了眼睛。 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了夏白的额头上,耳边是冬玄低沉的声音:“夏白,到底我要怎样你才肯嫁给我?” 第83章 审讯 夏白醒来时,看见眼前一身黑衣的冬玄,眼神有些恍惚,问道:“师父是不是来过?” 虽然意识不清,但夏白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灵气。 冬玄想了想,回答:“句芒天神怎么会来我魔界呢,你大概是做梦了。” 夏白想起了自己的病情,问:“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冬玄握紧了夏白的手:“夏白,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有人对你下了毒,现在你的毒已经解了。” 略顿一顿,冬玄握得更紧了:“夏白,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下毒之人的。” 一连几日,冬玄没有出现在万魔殿,也没有声称要闭关,对此,各首领议论纷纷,对此,尤魃似乎不是那么意外。 “看来,魔尊今日又不来了,我们先回去吧。”尤魃对夜邪和刑蛮说道。 三人一回到尤魃的宫殿,刑蛮就掩饰不住了。 “看来将军的计谋得逞了。”刑蛮笑着说。 夜邪面带几分得意:“绝寒毒极其隐秘,除了身体发冷之外,没有任何症状,就连脉象也如常人一般。这是我之前从天界偶然得的一本奇书看来的,魔界怕是没有人知道这种毒。我想那夏白撑不了几天了吧。” “魔尊肯定是会用自己的灵力给那夏白续命的。” “就算魔尊消耗全部法力,那夏白也撑不过三天。” 一想到冬玄要消耗许多法力在夏白身上,尤魃就恨得咬牙切齿,她捏了捏手里的白色茶杯,慢慢说道:“你们现在不可大意,要确定夏白死绝了,我才能放心。下去吧,派人继续盯着塔罗宫的情况。” “是。”夜邪刑蛮双双退下。 尤魃将杯子摔到了地上,那精致的白色瓷杯瞬间被摔得粉碎。 夏白,我要让你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你死了,魔尊就还是那个对我言听计从一心只想踏平天界的魔尊。 这一日,夏白的房间忽然来了好多人,一个个手里都搬着东西,衣物,床褥,茶杯,餐具,桌椅,甚至是沐浴用的木桶。 “夏姑娘,这是怎么了?”如儿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有些紧张地问。 夏白看似很随意地回答:“没什么,就是这些东西用了也有一段时日了,魔尊看着说有些旧了,要与我换一批新的。” “哦。”如儿应了一句,悄悄退下。 夏白所有的东西都被搬到冬玄的房间,一件一件,冬玄仔细查验。 木桶,是夏白沐浴用的木桶。 在木桶最底端的缝隙处,冬玄找到了还在散发着阴寒毒气的毒石。 这木桶是冬玄亲自为夏白挑选的,送去之时,冬玄查验过,绝没有问题。 能在木桶里一直下毒的,只有能经常出入夏白房间的人。 是那个如儿! 冬玄的瞳孔一缩,眼里全是杀气。 此时,如儿正踩着小碎步,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急匆匆地向塔罗宫外走去。 眼看着宫殿的大门就在不远处了,如儿加快了脚步。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大门前。 如儿的心一凉,跑不了了。 看了冬玄一眼,如儿什么也没说,拔出一把短刃就向自己的脖子滑去。 冬玄一伸指,如儿整个人就被定住了,短刃掉到了地上。 “说,是谁指使的?” 冬玄阴冷的声音直逼人的灵魂深处。 “没有人指使,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你觉得本尊会信吗?”冬玄一步步逼近。 “如儿本是塔罗宫的一名侍女,对魔尊早生爱慕之心,只愿能侍奉魔尊左右。奈何魔尊眼里从放不下任何人。那夏白来了以后,如儿终于能每日看到魔尊了。如儿不求别的,只是想着那夏白死了,如儿已在魔尊眼前混了脸熟,以后就能侍奉左右了。况且,那夏白是天族之人,我魔族人人得而杀之。” 咔嚓,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如儿一声惨叫。 “到底是谁?本尊不想听你废话。”冬玄怒道 “如儿所言句句属实。” 咔嚓,又一根骨头断裂了。这一次,如儿忍住了,没有叫出来。 “好。”冬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如你所说,你倾心与本尊,那如果本尊把你指婚给一个腐烂魔,想必你肯定痛不欲生吧。” 杀人诛心,对于有些人来说,酷刑算不了什么,只有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他才能崩溃。 如儿的话不可信,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信,最起码她说她爱慕冬玄这件事,冬玄有些信了。 仔细回忆他与这个如儿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话时,那个如儿每次都是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望着自己。 如果这个是真的话,冬玄丝毫不介意用这一点来对付这个如儿。 “不!”如儿眼里全是绝望。 “快说,不然,我现在就召唤出一只腐烂魔,就地让你和他来个洞房花烛。” “不,求魔尊杀了我吧。” “快说,本尊的耐心可是有些的。” 如儿依旧跪在地上不语。 冬玄一句开始念起召唤咒语,如儿似乎已经能闻到腐烂的味道了。 “是尤将军。”如儿终于崩溃了。 唰,一道光闪过,如儿的喉咙被割裂了。 第84章 真正的冬玄 尤魃正端着黑色的紫砂杯品茶,冬玄走了进来。 尤魃立刻放心茶杯,行了一个礼:“属下参见魔尊。” 冬玄径直略过尤魃,走到了正厅的中央,没有回应尤魃。 没有得到魔族免礼的指示,尤魃只好维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 冬玄转身看着尤魃了,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正厅落针可闻,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突突突... 尤魃甚至能听见脑门血管跳动的声音。 难得,魔尊... 尤魃刚想抬头说句什么,一股巨大的掌风正中她的胸口。那掌风力道如此强尽,将尤魃拍得飞到了空,后退了数米,才落下来。 砰,尤魃摔倒在正厅的地上,嘴角流出一道黑血。 擦了擦那滴血,尤魃恨恨地问:“为什么?” “绝寒毒是你所为。”冬玄冷冷地回答。 果然,他知道了。 尤魃也懒得辩驳:“是我,又怎样,我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个夏白。现在,你眼里只有那个狐狸精了吧,哪还有我这个跟随你数万年的属下。算了,要杀要剐随你吧。” “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我打一场。” “你是魔尊,我不会对魔尊出手。”尤魃嘴上这么说,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当时夏百对她的最后一击威力极大,她的伤势至今未愈,现在和冬玄动手,她没有赢的把握。 “你何曾真地当我是魔尊,我只不过是你用来踏平天界的一颗棋子。” “踏平天界本就是魔尊的天职,我教了你那么多年,如今,你都忘了。” “那只是你个人的一己私欲,神魔大战对魔界从没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尤魃忽然大笑:“听听,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过去那数万年,为何你从不这样说,为何你就一心只想着攻打天界了。现在,为了你自己的女人,你还真会找借口啊。堂堂魔尊,竟为了一个女子,连神魔的血海深仇都视而不见,真是天大的笑话。” 哈哈蛤... 尤魃笑得越来越肆意,越来越张扬。 冬玄就这么看着她笑。 终于,尤魃停止了笑声,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 冬玄忽然长叹一句:“我也宁愿你当初没救我。我本是凡人,也曾心地善良,讲仁义道德,是你,把我从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变成了一个冷酷残暴的恶魔。” 哼,尤魃冷笑一声:“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当时,是我把剑送到你手上的吗,是我让你亲手杀了你的大伯和三叔的吗?是你,是你自己主动动手的。” 冬玄反驳:“他们杀害了我的双亲,身为人子,理当报仇。杀了他们,我没有丝毫愧疚。可是,是你逼我修炼噬灵大法的,是你逼我杀了一个又一个与我无冤无仇的生灵的,是你把我变成了恶魔。” “一开始是我逼你,可是后来呢,不要告诉我你不享受那杀戮血腥的滋味,你的眼神瞒不了我。不是我把你变成恶魔,是你本来就有心魔,我只是发掘了而已。现在,你已经是魔尊,你不需要我了,你看着我碍眼了,所以你找了个理由要杀我。” “我不会杀你,毕竟,你救过我一命。知恩图报,如果连这个都忘了,我就真变成你了,我一点也不想变成你这样。你走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下一次我看见你时,就是你的葬身之日。” 冬玄走了,留下尤魃一个人瘫在地上。 知恩图报? 哈哈哈,尤魃居然又笑了。 呵,你以为只有你冬玄懂得知恩图报,她尤魃就不懂吗?你以为只有你冬玄有刻骨铭心的爱人,她尤魃就没有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要踏平天界,为的就是要她真正的魔尊冬玄回归。 那个冬玄,曾不嫌弃她相貌丑陋,对她大有赏识,把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魔兵提拔成如今的大将军。 那个冬玄,她是那么地崇敬和爱慕。 那个冬玄,才是她尤魃心里真正的魔尊。 冬玄,这个名字如此高贵,当初真不应该把它放到那个凡人身上,那个凡人,怕是连他自己真正的名字都忘记了吧。 那颗魔种,她当初应该换一个人种在他身上。 第85章 默许 冬玄去看夏白的时候,夏白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这个房间真的是家徒四壁了。 “这里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布置好,不如你先去我的房间住吧。” 说完这句话,冬玄有些后悔了,他担心夏白误以为他趁机想占她便宜,怕她拒绝。 塔罗宫的房间当然不止两个,可是冬玄有些担心夏白的安危,不把她看在自己眼皮下,他不放心。 到底是谁下得毒,夏白心里也想明白了。 至于幕后主使是谁,又如何处置了这个人,夏白没问,她相信冬玄能处理好。 如儿不见时,夏白就知道是如儿下的毒了。 夏白不恨如儿,只是有些失落,除了冬玄,魔界唯一能和她聊天的人,没了。 她对别人的防备心很低,她容易轻信别人,所以她经常被骗。 小七骗她,隐娘骗她,如今这个如儿也是骗她。 那冬玄呢,他当初隐瞒自己的魔尊身份,是无意之举,还是刻意为之,他有没有骗自己? 夏白仔细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冬玄骗自己的理由。 他已经获得了承圣剑,他甚至可以随时将这六界覆灭,可他还是把她带回魔界,牢牢地把她锁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地问她何时和他成婚。 夏白找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冬玄骗的,如果真说他要骗她,那他想骗的也不过是她这个人,她的这颗心吧。 看到冬玄眼中的不安和担忧,夏白回答说:“好。” 冬玄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夏白躺下后,冬玄在地上铺了个蒲团,盘膝打坐。 就像在凡间那样,夏白睡床上,冬玄坐地上,就这么守着她。 黑暗中,夏白的目光炯炯有神,看着冬玄的背影发呆。 虽然冬玄告诉夏白句芒没来过,可夏白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师父的灵气。 应该是师父救了她,替她解了毒,夏白猜测。 至于她到底中了什么毒,句芒又是如何替她解毒,冬玄没说,夏白也就不问了。 夏白更在乎的是,冬玄用何种方法说动了师父,甚至能请他亲自来了一趟魔界。 师父,可是天界的大长老啊,斩妖除魔是他的天职,他对魔界不应该是深恶痛绝的吗。 更让夏白难以想象的是,冬玄和师父居然能和平相处,齐心协力救了她。 当初,师父让她跟冬玄回魔界,夏白一直以为师父只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师父是万万不赞同她和冬玄在一起的。 可是,如今看来,师父当时也是希望她和冬玄回魔界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师父已经默许她和冬玄在一起了? 想到这些,夏白的心更乱了。 可是,纵然有了师父的默许,她夏白就能放下所有的一切仇恨,心安理得地嫁给冬玄了吗? 夏白不知道。 黑暗中,夏白看见冬玄站了起来,走到她的床边。 夏白立刻闭上了眼睛。 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了夏白的额头上,耳边是冬玄低沉的声音:“夏白,到底我要怎样你才肯嫁给我?” 第86章 伪装术 夜邪看到身上沾着血迹的尤魃时,吓了一跳。 “尤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夜邪惊讶地问。 尤魃法力深厚,能伤她的人几乎没有。 “魔尊发现绝寒毒的事了。”尤魃回答。 “什么?不可能。”夜邪大惊失色,“绝寒毒乃天界奇毒,天界都几乎无人知晓,魔界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尤魃略作沉思:“那,如果是句芒天神呢?” “句芒,不可能,他是天族的大长老,魔尊和他有血海深仇,魔尊怎么可能去请他来救夏白呢,他更不可能亲自来魔界!” “你可别忘了,夏白可是句芒的徒弟。” “这...”夜邪不是那么肯定了:“这个夏白,还真不好对付。” ”现在,魔尊只怕会把夏白保护得更严密了,我们就更难找到下手的机会了。” “可是,夏白一日不死,魔尊就一日不会攻打天界。” “的确,现在想让魔尊去攻打天界很难,但我们可以让天界来攻打魔界。”尤魃意味深长地说。 “尤将军,您是不是有什么妙计?”夜邪问道。 尤魃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而是问:“夜邪,你通晓很多奇门要术。我想知道,神器认主之后,就只能被主人使用了吗,有没有什么法术伪装成神器的主人,使用神器。” “这...”夜邪略作思考:“伪装术是很常见的法术,但是很容易被人识别,特别是法力深的人。一般的伪装术,神器也能识破。但是属下知晓一门更高级的伪装术,可是必须有一些物件辅助才能成功。” “什么物件?” “你想伪装成的那个人的身体的一部分,头发,指甲都可以。若实在没有的话,贴身佩戴的物件也可以,但至少也得贴身佩戴万年以上。” “如此,这就好办了。现在,你速速将这法术教于我。” 不过一两个时辰,尤魃就将这法术学会。 见尤魃就要起身离开,夜邪追问:“尤将军现在欲去往何处?” “魔尊说不想在魔界看到我,我现在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伺机行动。” “若有用得着小将的地方,将军尽管吩咐。” “好,你随时待命。” 下雪了,夏白很惊讶,她没想到魔界竟会下雪。在天界的一千年里,她从未见过雨和雪。 她见过的最后一场雪就是她在凡间临死前见到的那场。 夏白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可是,那片雪花还没落入夏白掌中,就被夏白周身的结界挡住了,顺着那结界,那片雪花滑出一个美丽的弧度,落入了草丛中。 为了确保夏白的安全,冬玄用自己的法力在夏白身上施了一个仅一人大小的微型结界。 “魔界怎么会下雪呢?天界就从来不下雪。”夏白说道。 “天界在九重天之上,在云雨之上,自然没有雨雪。魔界在六界的最低处,也和凡间一样,有雨有雪。” 冬玄一边解释,一边给夏白披上一件毛毡斗篷。绝寒毒解了之后,夏白依旧很怕冷,手脚通常都是凉的。 魔界没有阳光,夏白,真的像一颗草一样,没有了阳光的辐照,就渐渐失去了生机。 在这里,夏白不开心,也不舒服,冬玄心里明白。 望着那片片飞落的雪花,许久,冬玄说一句:“过几日,我带你去凡间呆段时日好吗?” 夏白看了冬玄一眼,回答:“好。” 得到夏白的肯定回答,冬玄微微笑了笑。 其实,就算她不答应嫁给自己又如何,现在的她对自己不再是刻意回避,愿意和他好好聊天,愿意和他一起去做各种事情。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当年,守着昏迷的自己,她整整守了五万年。 如今,能这样日日夜夜守着她,他已经很满足了。 雪中的这一幕在任何人眼里看了,都会觉得很温馨,可是,落在尤魃眼里,这一幕却是分外刺眼了。 你一个天族,想在魔界舒服地过日子,那是做梦。 你一个魔尊,不去想着怎么对付天族的人,反而整日想着怎么讨个天族人开心,这真是个大笑话。 冬玄,你是不是都忘了你是怎么当上魔尊的,你是不是忘了你曾吞噬过多少生灵,你以为不再使用噬灵大法,你不再嗜血杀戮,你就能把自己洗白了吗? 痴心妄想,你曾经做过的事,你忘了,我可没忘。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尤魃露出了可怖的笑容。 第87章 他的真面目 那一天,冬玄比往日回来得晚了一些,夏白猜测他是去为他们去凡间做准备了。 等得有些无聊,夏白就在塔罗宫内随便走走。如今,夏白差不多已经把塔罗宫逛了个遍。 逛着逛着,夏白忽然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平安结! 夏白一阵惊喜,朝着那气息走过去。 可是,越往前走,夏白越害怕。这长廊太长了,四周也太黑了。 夏白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下去,可是平安结不停地在向她招手。 那可是平安结啊,冬玄的母亲亲自为冬玄的父亲编织的,冬玄贴身戴了十几万年,那可是他们订婚的信物啊。 终于,到了长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双开的拱形门,夏白推门而入。 果然是平安结,它安静地躺在房间的中央。 夏白高兴地跑过去,想要把它捡起来,可是手指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平安结忽然消失了,一幕幕画面出现在夏白面前。 嘶喊求饶,惊恐大叫,奋力逃脱,瑟瑟发抖... 有妖,有魔,甚至有仙,无论是哪一种生灵,他们面上都写着同样一种东西:恐惧。 然而,不管面对怎样的画面,那一身黑影永远是一脸冷漠。 大手一伸,所有的生灵,无一逃脱。 夏白惊呆了,她想象不出比这更残忍更阴毒的画面。 她想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跑,双脚却没了力气。 她知道,即使她逃走了,不去看那一幕幕,她逃不过良心的指责。 魔尊残忍,她知道。在天界时,智多贤者多次对他们这些弟子讲过这届魔尊是多么残忍。甚至是冬玄,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他很残忍。 可是,残忍,对夏白来说,这只是一个形容词,直到亲眼看到那一幕幕,夏白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残忍。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夏白回到房间时,冬玄已经回来了。 “你怎么了?”看到夏白的脸异常惨白,冬玄担心地问。 夏白冷冷地看着冬玄,看着他的温柔和体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男人竟是那么地残忍。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冬玄见夏白一声不吭,伸手去抓夏白的手,想要试试她的体温。 很凉,不止凉,手还在不停地抖。 啪,夏白甩开了冬玄的手。 “夏白!”冬玄一声惊呼。 夏白终于开口了,只是那声音异常阴冷:“第一次见面时,你本来是想吞噬我的灵力的吧。” 这个问题,夏白不是第一次问。 这一次冬玄依旧没有回答。 夏白冷冷地盯着冬玄,用一种逼迫的语气说道:“回答我。” “如果你真那么想听到这个答案,好,我回答你。是,第一次见面,我是想吞噬你的灵力。” 夏白接着逼问:“你是不是用噬灵大法杀过很多人?” “是,多到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虽然早知道答案,可是亲耳听冬玄亲口承认,夏白还是当头一棒的感觉。 是该清醒了。从来到魔界以来,他一直用的温柔给她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境,这个梦境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忘了他是魔尊,让她开始动了和他在一起的心思。 可是,他是魔尊,是有史以来最残忍的魔尊,那一幕幕画面打碎了这个梦境,让夏白清醒过来。 “我要离开魔界,离开你。”夏白冷冷地说。 “不可以。”冬玄狠狠的抓住了夏白。 “冬玄,你是我见过的最残忍的人。” 冬玄的手抓得更紧了,可是最后他还是松开了,退后几步,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夏白。 许久,房间里飘荡着冬玄低沉的声音。 “夏白,你知道吗?遇到你之后,我就不再是以前那个魔尊冬玄了。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心,可是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心软了。看到你为了救我,只剩下那么一丁点根茎,我的心被震动了。看到你被人推下水,我担心了。看到你划伤自己,我心疼了。我从不懂牺牲和保护,可是为了保护你,我愿意牺牲自己。夏白,我无意为过去的自己辩驳,可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冬玄不再是十恶不赦的了,遇见你之后,我再也没用过噬灵大法。夏白,饶恕过去的冬玄,放过现在的你,好吗?我是伤害过很多人,可是我从没伤害过你,我也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见夏白依旧一言不发,冬玄接着说:“你可以恨我,可以气我,可以不理我,可是你不能离开我,这是我的底线。” 说完,冬玄走出门外,转身把门关上,站在了门旁边。 看着映在门上的身影,夏白留下了眼泪。 是啊,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他给予她的从来都是拯救,牺牲和保护。 怪只怪,天意弄人,他们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他,不肯放手,她却不能放下。 远远的,看着站在门外的冬玄,尤魃得意地笑了。 第88章 魔幻玄阵 一连几天,夏白和冬玄没再说一句话。 那天,冬玄忽然早早回来了,对着发呆的夏白说道:“如果你那么想离开魔界,好,我放你走。” 夏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错愕地盯着冬玄愣了很久。 冬玄的脸没有丝毫表情,见夏白没有回应自己,冷冷地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现在就跟我走。” 说完,冬玄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 夏白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左拐右拐,走过无数条蜿蜒小路,冬玄把夏白带到一处高墙下。那高墙很高,高到夏白根本看不到墙的顶端,在墙的底部中央有一扇门。 严格来说,那其实不算是一扇门,那是泛着绿光充斥中数不清黑色咒符的通道。 这通道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走过这道门,你就能离开魔界了。”冬玄对夏白说。 夏白带着疑惑看着冬玄,今日的冬玄看着有些陌生。 而且,这个地方,她从来没见过,也没听冬玄提起过,这真的是离开魔界的通道吗? 夏白还在犹豫,她又仔细看了看冬玄,是的,没错,是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身上流淌着的也是熟悉的灵气。 “再给你一弹指的时间,如果你还不能做出决定,我就再也不放你走了。”冬玄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很符合冬玄的作风。 “好,我走。”夏白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只脚踏入那绿光,夏白瞬间被卷了进去。 门外的冬玄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如果夜邪在此,他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尤魃的笑容。 噗!正赶回塔罗宫的冬玄忽然喷了一口血。 糟了,夏白的结界被破坏了,她有危险。 夏白的护身结界是冬玄用一成法力做的,结界被破坏,冬玄会受到反噬。 冬玄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迅速施展大搜灵术,范围遍及几乎整个魔都。 魔幻玄阵?为何她会进入魔幻玄阵? 魔幻玄阵是魔界最难破解的阵法,是魔尊的加冕法阵。 在魔界,若想登上魔尊之位,除了法力高过所有人之外,还要通过魔幻玄阵的考验,才能正式登上魔尊宝座。 当时,尤魃还专门训练过冬玄,告诉他阵里可能的陷阱和避开的方法。即使如此,冬玄进入此阵后,依然险些丧命于里。 当年准备充足的冬玄尚且如此,那如今毫不知情的夏白呢? 冬玄想都不敢想,一个瞬移到了魔幻玄阵的门前。 抬脚就往阵里走,可是那黑色的咒符阻止了他。 哔哔哔,咒符发出尖锐刺耳的警告音。 对了,入阵不得佩戴兵器,时隔数万年,冬玄已经忘了这个细节了。 从袖中取出承圣剑,冬玄把剑插在了魔幻玄阵的通道前方。 一抬脚,冬玄也被那绿光卷了进去。 角落里,又走出一个冬玄模样的身影。 他走到承圣剑旁,念起咒符,催动法力,果然,承圣剑颤了几颤,飞上了天空。在空中转了几圈,那剑终于飞到那个冬玄手里。 看来,这个平安结真的非常凑用。 当初,如儿把平安结交给尤魃时,尤魃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冬玄一直佩戴的那枚平安结,她那时也没想到如何处理这个平安结,随便收了起来,没想到今日今时它竟起了大作用。 伪装成冬玄的尤魃得意地笑了,把承圣剑放入右袖中,她又从左袖中取出一把剑,那把剑和承圣剑外形一摸一样。 将假承圣剑插入地上的裂口中,尤魃带着承圣剑瞬间消失了。 第89章 最好的师父 天界,兵器库,蓐收将冥心镜放在了它曾经的位置上。 去的人终归是去了,活着的人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过于执着于已经不复存在的人或事,不管是对活着的人,还是对已经逝去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又擦了擦那冥心镜的镜面,蓐收终于放手,转身离去了。 陵光宫中,宵玉正四处找寻蓐收,看见蓐收,宵玉赶忙迎了上去:“师父,您去哪儿了?” “没事,随便走走。”蓐收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 师父怕是又想百灵了吧,宵玉明白。 略想了想,宵玉说到:“桃园的仙桃这几日熟了,陈稳师兄送了一些过来,不如宵玉去请师伯来,你们一起品仙桃可好。” 仙桃熟了,第一份自然先送到执明宫,师兄自然是不缺的,可是这是宵玉的一片孝心,见他心情不好,想让师兄来陪他说说话,心情能好一些。 蓐收懂得宵玉的良苦用心,便说到:“好,你去请师兄吧。”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蓐收就察觉到有人进来。 这么快,蓐收睁开眼,刚准备喊一句‘师兄’,那个师字却被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百灵?怎么可能是百灵呢? 蓐收站了起来,颤颤微微地向‘百灵’走去。 越来越近了,那个百灵依然还在。 他是不是在做梦? 蓐收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眼睛,是百灵,他不是在做梦。 一步之遥时,蓐收停了下来,不敢再向前挪动,他怕他一旦碰到到了那身影,它就会瞬间消失。 “师父!”百灵居然张口喊他师父。 不止如此,百灵还忽然跪了下来,对蓐收行了一个大礼,说到:“百灵来向师父辞行。” 百灵说如此,蓐收赶忙上前一步,想要扶起百灵。 忽然,胸前一阵剧痛,蓐收低头一看,一把利剑横穿了自己的胸膛。 “为什么?”蓐收一脸震惊地望着百灵。 怎么可能,那个他最疼爱的百灵居然要杀他! 只见百灵诡异地一笑:“因为你眼瞎。” 蓐收双眼汇聚灵气,仔细一看,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百灵,她披着百灵的皮囊,但却不是百灵。 好卑鄙无耻的手段。 蓐收抬手,将剩余的所有法力集中在掌心,用力一拍,想要攻击那人,可是,他还没来及的出手... 哗啦,那把利剑又从蓐收的体内抽出。 血,瞬间飞满整个房间,灵气,迅速随之四散。 此刻,蓐收看清了,那把剑就是承圣剑。 冬玄,竟然是他,他骗了夏白! “你,你...” 蓐收的身体向血珀倒去,满脸的震惊和愤恨。 宵玉一回到陵光宫,就感觉到隐隐不对。 “师伯!”宵玉回头看着句芒,一脸凝重地喊了句芒一声。 “快走!”句芒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刺眼的鲜血最先入眼,紧接着是躺在向下倾倒的蓐收,和一旁的红色的背影。 “师父!”宵玉大叫一声,奔了过去,接住了蓐收。 一回头,宵玉看见百灵那张脸。 百灵? 不,不可能是她! 宵玉仔细一看,发现那个‘百灵’手上拿着的竟是承圣剑。 冬玄! 好卑鄙下流的手段,百灵是师父的心结,是师父最不设防的地带,伪装成百灵,师父太容易种计了。 轰,宵玉一掌打过去,可是,‘百灵’后退数米,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 宵玉再欲出手,句芒阻止了她:“你看好你师父,我去对付她。” 句芒掌间迅速凝集一团白光,轰,白光向‘百灵’打去。 百灵凌空一跳,避开了句芒的攻击,只见她悬在空中,面带讥讽地说到:“句芒,你为了救夏白丢了那么多法力,现在,你是打不过我的。” 句芒根本不理会百灵的挑衅,而是用力一拍,瞬间连出三击。 见句芒发了疯一样连续攻击,‘百灵’没有正面迎战,而是一个瞬移,迅速逃走了。 句芒没有追去,赶紧回头去查看蓐收的伤势。 胸前一道寸把长的伤口,触目惊心。此时,伤口正向外冒着血,灵气更是迅速从伤口逸出。 句芒念着咒语,施展治疗术,企图修复那伤口,可是那伤口刚被修复一点点,又迅速裂口,新的伤口处,血流得更快了。 “师兄,”蓐收有气无力地说:“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承圣剑所伤。” 承圣剑所割裂的东西,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复原。 “师父!”宵玉抱住蓐收,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抬眼看着泪流满面的宵玉,蓐收轻轻地说:“宵玉,为师一直偏心百灵,你不要怨师父。” 宵玉已泣不成声:“师父,您是天下最好的师父,宵玉从没怨过您。” 蓐收惨白地微微一笑:“那,为师就安心了。” 又看了句芒一眼,蓐收费力地说:“宵玉,照顾好师兄。” 夏白走了,自己也要走了,蓐收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似铁石心肠的师兄能不能承受住这接连的打击,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宵玉,是个聪慧又心细的孩子,她又那么喜欢师兄,她,应该能照顾好师兄吧。 “嗯。”宵玉拼命地点头。 蓐收再也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昏暗,最终,最后一缕光线被吞没,他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啪,蓐收的手垂落到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师父!!!” 陵光宫内回荡的全是宵玉撕心裂肺的哭喊。 宵玉真的从来没有埋怨过蓐收,一点没有。当初,若不是蓐收肯收留她,她根本无法留在天仑山。蓐收教宵玉法术,教宵玉修炼,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不像教百灵那般,事事都要掰开了嚼碎了再喂给百灵。那是因为蓐收明白,宵玉聪慧又勤奋,他只需点到为止。聪慧心细如宵玉,她也明白师父的用心良苦,她明白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百灵夏白走好,宵玉和蓐收的相处更是融洽,甚至宵玉能感受到,师父有意无意间给她创造更多接触句芒的机会。 宵玉心细聪慧,蓐收又何尝不是呢。 宵玉敬重蓐收,一如夏白敬重句芒那般。 师父,师父... 宵玉一遍遍在那里哭喊。 句芒却一句话都没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脸上每一寸皮肤都绷的紧紧的,他的手指攥的咯咯直响。 句芒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就连当年神魔大战,师父玄冬被打死时都没有。 那个冬玄,居然如此阴险如此卑鄙,他真的看错他了,他骗了夏白,骗了所有人。 只怕夏白的绝寒毒就是他下的,他不惜放下自己的尊严,用下跪来打动他,自己当时还以为他对夏白一片真心呢,其实他算计的是他会牺牲大量法力来救夏白。 利用夏白骗走自己大半法力,利用百灵杀了蓐收,利用一个人最在乎的人最珍惜的感情来算计他人,这太阴毒太可恶了。 只怕他算计的不止这些,怕是更早之前,他就开始算计了,甚至承圣剑都是他算计得来的。 宵玉抱着蓐收在那里一直哭,句芒就一直立在那里,宵玉哭了一个多时辰,句芒就站了一个多时辰。 乍一看上去,句芒纹丝不动,靠近仔细看,就会发现句芒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栗。 他,要杀回魔界,哪怕耗尽他所有的法力,哪怕赔上所有的天兵天将,他也要血洗魔界,他要捉住那个冬玄,亲手将他千刀万剐,他要救回还蒙在鼓里的夏白, 终于,宵玉不再抽噎了。 句芒张口道:“宵玉,安顿好你师父,你自己也准备一下,带上你的后羿弓,我们去平了魔界。” 宵玉也恨极了冬玄,可是她还有一丝理智,现在不是攻打的魔界的时候。 句芒法力减半,蓐收死了,天界的战斗力大大打了折扣,此时意气用事,去攻打魔界,只怕天界没有什么胜算。 “师伯,您的伤还没完全好,您的法力也没有完全恢复。”宵玉试图劝一劝句芒。 “我一刻钟也等不下去了。”句芒给了这样的回答。 看着句芒那张看似平静的脸,看着句芒那不停颤抖的双手,宵玉明显,在这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句芒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伯,怕真的是一刻钟也等不下去了,强行逼着他再等一等,他真的会疯的。 “好,师伯,我们去踏平魔界,杀了冬玄。”宵玉坚定地回答。 第90章 原谅自己,好吗 魔幻玄阵是夏白见过的第二个法阵,夏白见过的第一个是诛仙大阵。 当时夏白在阵法的中心,只觉得狂风大作,昏天黑地,杀气逼人,可是,那时的夏白一心求死,也不觉得怎么害怕。 而这一次,夏白本以为跨过那通道就能离开魔界,就能看见太阳了。 可是,夏白看到的却是一片迷雾,墨绿色的迷雾。 不对,这不是魔界的出口,夏白知道自己被骗了,她转身想离开,却发现身后那通道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团迷雾。 没有退路,只有前进了。 夏白往前走了一段路程,可是四周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行,这是一个迷阵,没有目标的乱走根本不可能走出去,甚至不小心会丢了性命。 夏白停住了脚步,仔细地看了看四周,完全一摸一样,根本辨别不出东南西北。 不对,这个迷阵定有破解之法,只要找出不一样的地方,就能走出迷阵。 夏白看看脚底,甚至自己的脚下都被浓浓的迷雾包绕,夏白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双脚。 就地盘膝而坐,夏白闭上眼睛,念着咒语,施展了灵观术。 幸亏自己停下了,夏白用灵观术才看清,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落入一个寒潭,寒潭里全是尖牙利齿的食人鱼。 这个迷阵只有一条路,而这条路的四周都被寒潭包围着,夏白此时正坐在小路的尽头。 地面上除了寒潭什么都没有了,夏白又开始往上搜索。 墙,四周全是青石砌成的厚墙。 应该还有东西,夏白继续往上搜索。 终于,在左手边的墙上,夏白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寸把长的把手。 那个应该就是破阵的机关,夏白一阵欣喜,刚想飞过去打开那机关,一只食人鱼跳出水面,蹦到了夏白身上。 张口大嘴,它刚想咬下去,夏白一记白光打过来,食人鱼一挺身,晕了过去,鱼肚白朝上翻着。 夏白看看眼前的两个巴掌大的食人鱼,又看看左边墙顶上的把手,想到个好主意。 抓起那食人鱼,啪,夏白向那把手扔去。 砰,不偏不倚,食人鱼打中了把手。 嗖嗖嗖,夏白还没来得及高兴,三支利箭从把手处射了出来。 夏白不由庆幸,幸亏这食人鱼,否则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三支箭下。 嗡嗡嗡... 四周传来沉闷的声音,迷雾散去,一排石头从寒潭下面冒出来,正好接上了夏白脚下的小路。在这排石头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小门。 夏白笑了,这一关她过去了。 小心地拉开一丝缝隙,夏白看见了一缕阳光。夏白很久没有看到阳光了,一使力,夏白打开了整扇门,阳光的温暖瞬间将夏白包围。 桃红柳绿,风和日煦,清泉石流,一副诗情画意的人间美景。 像是被一股魔力牵引,夏白向画中走去。 夏白正欣赏着美景,一个声音吸引了夏白的注意力。 “姐姐,你看,这匹布好不好看,买了给你做衣裳好不好。” 这是小七的声音。 夏白一回头,身后竟变成了热闹非凡的街道,那是她在凡间时和小七逛了无数次的街道。 夏白看着自己和小七在那里开心地选着布料,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泪竟落了下来。 画里的夏白似乎发觉了什么,回头看着夏白,问:“你为什么哭啊!” 夏白很吃惊,没想到画里的夏白竟能看见自己。 画里的夏白看夏白没回答,接着问:“难得那时的你不快乐吗?” 快乐啊,当然快乐了,那是夏白下山后最轻松最愉快的一段时光,只不过那都是回忆了,小七已经死了,就连小七的转世百灵也已经死了。 画里的夏白盯着夏白继续说:“既然快乐,那你愿不愿意进来化做我,永远呆在那里面。” 画里的夏白伸出一只手。 夏白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只手,可是快要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夏白感到指尖传来一股寒彻入骨的阴气。 不对,这都是幻境,一旦自己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夏白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催动法力,挥手一击,眼前的画面消失了,夏白陷入了黑暗。 夏白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夏白,过来。” 夏白转身,看见了句芒的身影。 “师父。”夏白喊了一句。 句芒看了夏白一眼,一个转身,向前走去,夏白这才看清句芒正向执明宫走去。 目光跟随着句芒的身影,夏白看见了执明宫内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百灵正摆弄着句芒送给她的各种小玩意,宵玉正研习一本法术书。 像是看见了夏白一样,百灵抬起头都夏白说:“姐姐,你快过来啊。” 宵玉也放下了书,抬头看着夏白:“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啊,这个法术我正想和你一起演练演练呢。” 夏白再看看旁边的句芒,他正一脸祥和地静心看书。 这一幕,多么熟悉,多么温馨。 在天界的一千年,是夏白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千年。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夏白的眼睛,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她真的愿意永远停留在那一千年里。 句芒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夏白:“夏白,别哭了,进来吧。” 句芒向夏白伸出了手。 夏白抓住了句芒的手。 即使是幻境,即使知道一切只是梦,夏白也情愿呆在梦里面永不醒来。 手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拉,夏白进来了。然而,原本明亮的执明宫开始变得越来越昏暗,句芒,百灵和宵玉朝夏白走来,将她围住。 宵玉不再是宁静温和,她的目光带着嫉妒和仇恨:“夏白,明明是我带你来天仑山的,为何最后反倒是你被句芒收为徒弟。我那么爱慕句芒,为何她眼中偏偏只有你。” 百灵脸上也没有了单纯的笑容,她的脸色煞白,嘴角开始流血:“姐姐,我好痛,为了救你,我被打得好痛,我死得好惨啊。” 句芒更是满面怒容,他大声呵斥着夏白:“你这个不肖的弟子,你背叛了我,背叛了天界,你是天界的耻辱,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滚吧,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甚至,不知何时,小七也出现了:“姐姐,你好狠的心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一次,你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 曾经,最熟悉最亲近的朋友家人纷纷对着夏白大吼着‘我恨你’三个字。 “啊...” 夏白大叫一声,捂住了耳朵。 “你怎么不去死。” 不知谁喊了一句,然后拿着剑向夏白刺去。 接着,四个身影都挥舞着利剑杀向了夏白。 夏白躲开了,可是他们越攻越猛,越攻越快,四把剑像无数道光一样向夏白刺来。 呲,夏白的脸上划开了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呲,手臂上又是一刀。 呲,腿上又是一刀。 “快反击啊,他们都是幻影,都是假的。”疼痛终于唤起了夏白理智的声音。 “啊...”夏白终于承受不住那雨点般的攻击,大叫一声。 轰的一声,夏白抛出一个巨大的光团,向幻影打去。 “夏白,你好狠啊。”幻影碎裂了,消失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终于,执明宫不见了,句芒,百灵他们都不见了,四周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啊... 夏白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然而,没有时间给夏白伤心了,房间的两面墙迅速向夏白靠拢,眼看着就要将夏白挤成一个肉饼。 夏白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向房间的尽头飞去,那里有一扇黑色的门。 推门而入,那里竟是夏白凡间那处院落,只是此时,整个院子里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大门上贴着一个鲜红的‘喜’字。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了一块大红绒布,红布上左右两边是一对点燃的红烛,正中安放一处香台,香台四周摆满了果品。 桌前跪着一对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女。 先开口的男子:“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冬玄在此立誓,愿娶夏白为妻。生生世世,倾心相待,海枯石烂,此心不改,良缘永结,白首相偕,祸福与共,永不相弃。” 女子重复男子的话:“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夏白在此立誓,愿嫁与冬玄为妻。生生世世,倾心相待,海枯石烂,此心不改,良缘永结,白首相偕,祸福与共,永不相弃。”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冬玄揭开了夏白的红盖头,笑了:“夏白,我终于娶到你了。” 低头,还没来得及亲吻自己的新娘,砰,一个身影破门而入。 “冬玄,你个大魔头,今日我要杀了你,替天族的无数亡魂报仇。”一身白衣的句芒对着冬玄大吼。 “不要,师父。”夏白拦住了句芒。 冬玄不知何时抽出了承圣剑,指着句芒怒道:“句芒,你杀我一次,我正要找你报仇,今日,我们便一决高下吧。” “不要,冬玄。”夏白又拦住了冬玄。 可是,句芒也好,冬玄也好,像是都听不到夏白的声音似的,两人一齐飞上天空,一个持剑,一个拖塔,一场决斗,蓄势待发。 决斗快得夏白都无法想象。 昊天塔一掷,正中冬玄胸口。砰,冬玄坠落,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句芒上前,意欲给冬玄最后一击,冬玄长剑一刺,刺入句芒胸口。 啪,句芒用尽最后的法力,给了冬玄最后一击。 扑通,两人同时双双倒下,没了气息。 “不要啊。” 夏白歇斯底里地大叫,眼前一片血红。 痛,很痛,灼烧一般地剧痛,夏白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火海。 夏白一动不动,任由这烈火灼烧她的衣服,她的头发,她的皮肤,她的血肉。 师父死了,冬玄死了,一切皆因她而起,如今就让这大火把她烧死吧。 “夏白,夏白,快醒醒。”耳边竟又响起了冬玄的声音。 醒醒?为什么要醒醒,她已经醒了啊,难道这是在做梦。 夏白再一次努力,试图睁开眼睛,可那眼皮重如泰山,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夏白,快醒来,不要自责了,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冬玄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不知为何,夏白觉得周身的火势似乎小了,一股舒适的清凉将自己包围。 夏白的力气恢复了一点点,她又一次努力,终于睁开了眼。 冬玄正抱着自己,他的衣服烧出了一个个窟窿,他的头发烧焦了很多,他的皮肤正迅速裂口,露出一片鲜红的血肉。 可是,这里没有火啊,而且,她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灼烧了。 夏白疑惑地看着冬玄,他的面容告诉别人他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滋,夏白似乎听到一丝火苗声,而此时,冬玄的手被又被烧出了一片伤口。 夏白仔细看了看,冬玄将手置于她的丹田之处,而那股清凉正是从他手中源源不断地传来。 原来是他在代替自己承受着这烈火焚烧。 冬玄望着夏白,艰难地对夏白说:“夏白,这是悔恨之火,只有你真正地原谅你自己了,这火才会熄灭。” 夏白怔怔地看着冬玄,冬玄继续说到:“夏白,爱上我,你没有错。你师父没有责怪你,你的天界的同胞们也没有怪你。夏白,我答应你,魔界以后再也不攻打天界了,所以,不要再自责了,原谅你自己,好吗。” 说完,冬玄忍不住一声闷哼,再没有余力多说一个字。 他现在一定很痛苦很痛苦。 夏白握住冬玄的手指,企图将他的手掰开,可是那只手像嵌在她身体一样,丝毫掰不动。 为了我,他究竟要牺牲自己到何种地步。 夏白心疼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一点一点浇灭了她心中的火焰。 冬玄,我爱你,我原谅你了,我也原谅我自己了。 一片白光将夏白包围,刺得夏白睁不开眼睛,夏白反射性地抱住了冬玄。 再次睁眼时,夏白回到了魔幻玄阵的入口处,承圣剑就插在旁边。 看看怀里的冬玄,他已经昏迷不醒了。 第91章 三个条件 魔医调制了上好的烧伤药膏,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冬玄,夏白解开了他的衣服。 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残缺了一块又一块,露出了红白相间的血肉,那惨状,触目惊心。 夏白用簪子挑起一团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一个又一个伤口上。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将所有的伤口都抹上药膏,夏白整理好冬玄的衣衫,帮他盖上被子,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望着他。 这一望,就是一天一夜。 冬玄醒来时,看到夏白正坐在自己旁边,闭着眼睛,眼角边还挂着一滴泪珠。 抬手,轻轻拭去了那泪珠。 感觉到那轻柔的触摸,夏白睁开了眼。 “还疼吗?”夏白轻声问。 “不疼了。”冬玄笑着回答。 拉过夏白的手,紧紧握住手心中,冬玄很享受这片刻的安静美好。 前些日子,夏白一直不愿和他说一句话,冬玄难受极了,还好,现在她终于又肯和自己说话了。 看到紧握自己的那只手,夏白忽然想起很多往事。就是这只手,在自己快要落水时,在自己被恶人掠走时,在自己被众人围攻时,这只手环住了她。 冬玄说得没错,爱上他,她没有错。换做任何一个女子,被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救了一次又一次,不管是谁,都会动心吧。 她是爱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当然也是爱她的,爱得甚至有些卑微。身为魔尊,她的每一件小事他都放在心上,可是,面对他的关心,她给予的是冷漠的逃避。而且,不仅如此,她还一遍遍指责他逼迫他。而他呢,默默承受着一切,还要时时刻刻担心着她的安危。 是啊,他说的没错,他是伤害过很多人,但是他从没有伤害过她,他给她的从来都只有保护和牺牲。 夏白脑中又浮现出他们成婚的画面,如果她不是天族弟子,如果他不是魔尊,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那该多好啊。 “冬玄,你还想娶我吗?”夏白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冬玄一愣,旋即说到:“想,每时每刻都想。” “好,我可以嫁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从今以后,你不可以再杀害任何无辜的生灵,不论是神,是人,还是妖魔。” “好,我答应你。”冬玄立即回答。 “第二,退去魔尊之位,和我一起离开魔界,去凡间。” 这一次冬玄没有立即回答。 “第三,散去全身修为,我也会散去我的全身修为,我们去凡间做一对凡人夫妻。” 冬玄又一次沉默了。 见冬玄没有立刻答应第二第三个条件,夏白有一丝失落,可是她能理解。 夏白起身欲走,冬玄拉着了她:“给我一天的时间好吗,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夏白点了点头。换做是她,要割裂过去十几万年的一切,也是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一天,已经很短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太高看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了,他也许根本不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如果是那样,夏白晒笑,如果是那样,他对她而言就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这一夜,冬玄睡在床上,夏白守在门外。 躺在床上,冬玄已经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夏白和魔尊之位,让他二选一,他会选夏白,这个答案他没有立刻得出来,可是他也是很快就得出来了。 可是,他毕竟掌管魔界十几万年,让他骤然放下,多少有些不舍。 现在,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第一次向一个小的部落首领挑战,想起他和尤魃如何带着这个小部落通过一次次征战把这个部落发展成魔界最大的部落,他想起他登上魔尊的宝座时,万魔匍匐在他脚下,口中高呼魔尊万岁。 这一夜,冬玄想起了当年征战魔界的那一万年。 如今,他要卸下这魔尊之位,他需要选一个可以继承魔尊之位的人,否则,魔界又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内部混战,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一夜,冬玄想了许久。 这一夜,似乎特别长,无论对夏白还是冬玄。 第96章 短暂的幸福 句芒是被那道白光吸引过来的。 紫云宫?师父的元灵?句芒急忙奔来,没想到入眼的竟是一对身着红装的新人。 “夏白...”看到夏白死而复生,句芒惊讶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夏白望着句芒,说:“师父,如今冬玄已不是魔界的魔尊,而夏白死而复生,也不再是天族的弟子。夏白只想做一个凡人,只想和冬玄做一对凡人夫妻,还望师父成全。” “你...”看着夏白,句芒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是喜是忧。 冬玄也开口了:“句芒天神,如今夏白与我都是法力尽失,我们只想做一对凡人夫妻,还望天神成全。” “你...”面对冬玄,句芒亦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走吧。”许久,句芒开口道。 眼看着两人即将走出大门,句芒不死心,对着冬玄再次使用了搜灵术。 果然... 冬玄抬脚,准备踏出紫云宫的大门,身后却响起了句芒的声音:“冬玄,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 放下脚,冬玄没有回头。 是,他当然知道有些责任逃不掉,可是,一千年啊,他等了太久了,他渴盼了太久了,哪怕只是昙花一现,他也要拥有那短暂的幸福。 夏白,那个让他从魔变成人的女子,那个他爱入骨血的女子,哪怕他只剩下短暂的片刻,他也要与她相依相守。 就当是一种补偿吧,就当作还是在做梦吧,至少,现在,这一刻,他不愿醒来。 当真的不得不醒来时,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握了握袖中的来生草,冬玄抓紧夏白的手,离开了紫云宫。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句芒叹了一口气,算了,他们这一路走来如此艰辛,就给他们一些幸福的时光吧,只希望,这时光不要太短暂。 回到凡间,满院依然挂满了喜气的红绸布,夏白一脸惊讶:“这些东西是我们当年买的那些吗?” “是啊,就是你在凡间渡劫时我们买的那些。” “你保存了那么久。” “是啊,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前,若不是冬玄忽然离去,他们早就成了夫妻,到如今,只怕早就是儿孙满堂了。 想到那绝望的等待,夏白心里就一阵难过:“那时,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你消失了还不算,你还消除了我的记忆,你知不知道等待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是多么伤心。” 说着说着,夏白开始哭了起来。 冬玄紧紧搂着夏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当时魔界有急事,我急着赶过去。我本想着待你渡劫完成,我就去妖界找你。可是我没想到那时身为凡人的你这么快就死了。我去妖界找你时,你早已不见踪影。现在,我真的好后悔,我那时真的不该把你丢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别再哭了,好吗?” 夏白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冬玄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夏白,只能紧紧搂着他,任由她宣泄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夏白终于停止了抽噎。 冬玄吻了吻夏白红肿的双眼:“好了,别哭了,看看你的眼睛,都成水蜜桃了,这恐怕是世上最丑的新娘子了吧。” 噗嗤,夏白被冬玄逗得轻声一笑。 凝望着夏白,冬玄低声一句:“总算笑了。” 夏白没听起冬玄说的是什么,抬头问:“你说什么?” 冬玄抿嘴一笑,没有回答,一弯腰,一伸手,把夏白抱了起来。 “哎呀!”夏白惊叫了一声,捶了冬玄的胸口一下:“你干什么呀!” 冬玄一笑:“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夏白,我欠你一场婚礼,你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今天,我们就把这笔账清了。” 夏白脸一红,把头埋进冬玄的胸腔。 忽闪忽闪的红烛下,如烟如雾的罗帐里,夏白的面庞娇艳无比。 冬玄凝望着夏白,用低哑的声音说着:“夏白,这一刻,我等了一千年。” 夏白呵呵一笑,别过头去。 活该你等这么久,谁叫你当时把我扔下。 风裹着花香吹进了屋里,薄如蝉翼红罗帐在烛光的交映下轻轻地摇曳着。 窗外,明亮的月光下,院子的里的桃花开得正旺了,夜色也遮不住这浓浓的春光,而屋里,春光更是无限好。 细细地捋一捋夏白微湿的黑发,冬玄用指背轻轻地蹭了蹭夏白的面颊。 “夏白,五万年前,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为何要牺牲自己的真身救我。”冬玄用略带低沉的声音问。 夏白没想到冬玄这个时候竟然问这个问题,略想一想,回答说:“当然是因为之前你救过我一次。”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冬玄坏心地顶了顶夏白。 蹭地一下,夏白觉得自己的脸要烧红了,这个冬玄,好无耻。 夏白咬着嘴唇,别过脸,不理冬玄。 冬玄凑到夏白耳边,朝里面吹气:“难道不是因为你对我一见倾心吗?” 夏白最怕人在她耳边吹起,转过头瞪着冬玄说:“谁对你一见倾心了,别自作多情了。” 说着夏白还用手一推,试图把冬玄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冬玄怎会让她得逞,双臂一捞,用力一收,紧紧掴住夏白,这一来一去,进去的更深了。 夏白忍不住嗯了一声,冬玄得意地一笑,在夏白耳边说:“夏白,我对你是一见倾心的。我的心本已死,可当你的真身呈现在我面前,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我的心就被你俘获了。” 说着,冬玄拿起夏白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感觉到了吗,它是因你才活过来的。” 噗通噗通,低沉的震动经过灼.热的皮.肤,传导至掌间。 夏白的心快要化掉了。 这个男人,真是爱惨了她,而她,又何尝不是也爱惨了他。 轻轻一笑,夏白对着冬玄耳边低语:“冬玄,我对你也是一见倾心的。” 冬玄一愣,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夏白正低低痴笑,一低头,冬玄用双唇封住了那笑声。 第93章 新的劫难 凡间,此时正值太阳升起,冬玄将夏白放在了床上:“你提出的三个条件我都做到了,我们今日便成婚吧。” 打开封存了千年的箱子,冬玄取出一匹鲜红的红绸缎,一叠裁剪精巧的红双喜字。 熬了浆糊,冬玄在院子的大门上刷了一层浆糊,仔细地将最大的喜字贴在了门上,又找过出红绳,将红绸缎系于门框上。整扇大门,被样样的大红喜气包围着。 布置好了大门,冬玄又将屋子里每一扇小门一一仔细布置。 他拿着浆糊小心地刷着,他勾着绳结仔细地系着,他的脸上略带微笑,外人看了,定以为这正是个为自己准备婚礼的开心的新郎。 屋子,案台都布置好了,冬玄又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两套喜服。 他自己先换上了,大红的布料衬得他的面容更加白皙。 他替夏白也换上了喜服,又仔细梳了梳夏白的头发,最后,将那乌黑的长发盘起,插上了一颗簪子。 看着那簪子,冬玄笑着说:“当初我想买的时候你还不让买,看,如今派上用场了吧。” 看到夏白的脸色如纸一般苍白,冬玄又想起了另一样东西。 “这胭脂水粉过了一千年,不知还能不能用。” 用手指沾了沾那滑腻的胭脂,冬玄在夏白的颊上抹了一小团,然后慢慢画圈,细细地涂匀。 一炷香的功夫,冬玄才把夏白收拾妥当。 “你这样,看起来才像个新娘子。” 冬玄张张口还想说什么,忽然,他再也找不出什么能说的了,死死地抱住夏白,低着头开始抽噎。 太阳慢慢升上了天空,又渐渐落了下来,一片紫红的晚霞中,那满院的喜红格外的浓重。 平常一片灯火通明的执明宫此刻没有一盏灯是亮的,带领众天兵天将回到天界后,句芒把自己关在了执明宫。 宵玉徘徊了几回,还是推门而入了。 一身白衣的句芒还是坐在他平时坐的位子上,只是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打坐修行。 他还穿着战场上那身衣服,那白色的云衣上赫然点着几滴血迹,无缝的天衣有几处被刀剑化开了。 宵玉从未见过如此不修边幅的句芒。 上前几步,宵玉轻喊一声:“师伯。” 句芒纹丝不动。 宵玉跪了下来:“宵玉明白,夏白师妹的死,师伯很伤心很自责。可是,师伯,您是天界的执掌者,您不能就此消沉下去。” 句芒木然的面容依旧没有一丝变化。 宵玉接着说:“承圣剑乃六界第一神器,能模仿它的主人使用它,那此人一定非常了得。他伪装魔尊杀了我师父,无非就是想挑起神魔大战,妄图消灭天界或魔界。现在,他的阴谋没有得逞,说不定他还会使出什么招数?” 终于,句芒有反应了,他的瞳孔一缩,眼中露出了忧心之色。 宵玉继续说:“师伯,难道您不想为我师父,为夏白报仇吗?” 此话一落,句芒立刻正了正身,颓废之色瞬间消失,往日的威严即刻恢复,他张口道:“宵玉,即刻加派人手,仔细看守无极之门。” “宵玉遵命。” 待宵玉退下,句芒取出了袖中的空间袋,略掂一掂,似乎轻了一些。句芒眉头一皱,把那空间袋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一番,在袋子的最底端有一条极细极细的划口。 句芒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糟了,只怕六界将有一场劫难。 一个瞬移,句芒来到了无极之门处,那里有两个天兵守卫着。 “最近可有什么异动?”句芒问。 “回大长老,没有任何异动。” 句芒拿出一个金铃,交给一名守卫:“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摇响此铃。” “是,大长老。” 句芒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一句:“你若换值,必须将此铃一并交给接班的人,务必将我的话转述与他。” “遵命,大长老。” 句芒又找到陈稳:“去,你派人去打探承圣剑的消息,一旦有线索,立即向我汇报。” “是,弟子这就去办。” 所有能想到的句芒都做了,回到执明宫,他开始静心打坐。 必须尽快恢复法力了,在劫难来临时,他才能奋力一战。 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万魔殿才清扫干净,夜邪正在查看死去的魔兵和天兵的数量,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承圣剑哪里去了? 夜邪记得很清楚,冬玄离开时,他没有带走承圣剑,他还亲眼看到承圣剑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样子,他本想着收起来的,可是因被突然任命为新一任魔尊,他一时竟忘了。 难道是尤大将军拿走了?夜邪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正思忖着,尤魃出现在他面前。 “尤大将军。”夜邪依然向尤魃行了一个礼。 “如今你是魔尊了,该是我向你行礼才是。”尤魃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夜邪。 “夜邪不敢,若不是尤大将军的提拔,夜邪也不能有今日。” “你还记得我提拔过你就好,如今,你是这魔界魔尊了,你准备何时踏平天界。” “这...”夜邪犹豫了。 “这次大战,天界不远万里赶到魔界,你们以逸待劳,天界损失惨重,若此时乘胜追击,铲平天界指日可待。” 夜邪想了想,回答:“这次天界死亡众多,魔界也是损失极重,实在不宜再奔赴万里了。” 听夜邪这么说,尤魃的脸色顿时暗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也不准备攻打天界,当初是谁替我出谋划策,鼓动冬玄的,如今你当上了魔尊,这么快就忘了。” 当初,夜邪看出尤魃是多痛恨天界,为了讨好她,他才主动出谋划策的,可现在。 夜邪回答:“夜邪没忘,只是身为魔尊,夜邪当为整个魔界考虑,现下,魔界需要的是休生养息。” “你...”尤魃指着夜邪,恨得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很好,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为现在的决定后悔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尤魃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万魔殿。 刚处殿门,一道黑影就出现在她面前。 “嘿嘿,我说得没错吧,一个冬玄,一个夜邪,你扶植再多傀儡也没用,想要得到自己真正渴望的,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了。” “可是,打开无极之门,六界就会覆灭。”尤魃还是不太相信这个黑影。 “六界?哼,六界生死与你何干。这六界有谁在乎你的死活,你被夏白重伤,被冬玄赶出魔界,可有一个人站出来维护你,没有,一个人都没有。这六界都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在乎这六界。” “可是...”尤魃还在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了,现在你有承圣剑在手,只要你将伤养好,恢复了往日的法力,你就可以打开无极之门了。打开了无极之门,你就拥有无上的力量,到时别说是一个天界,六界的存亡也不过在你的弹指之间。你想复生的那个人,也能复活了。” “别再犹豫了,等句芒发现承圣剑在你手里,到时你别说是获得无上的力量了,你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握了。” “好。”尤魃终于做了决定。 第94章 万恶之源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冬玄抱着夏白,不知过了多久。 当阳光又一次照在夏白的面颊上时,冬玄这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夏白已神魂俱灭了,为何她的这具身体还完好无损,他记得他当初被句芒杀死后,肉身很快就被送往了冥界,为何夏白却只是像睡着了一样躺着不动。” 难道夏白没有死? 这个猜想立刻让万念俱灰的冬玄来了精神。 夏白没有死,我要救她,可是如何救呢? 冬玄苦苦思索。 冥界!冥河的老翁肯定知道如何救她。 穿着一身喜服,冬玄带着夏白来到了冥界。 暗黑色的河水依然在流淌,火红色的熔岩依旧在翻滚,所有的景象和一千年前一摸一样。 冬玄四处望了望,不见那冥河上的小舟,不见那摆渡的老翁。 将夏白放下,冬玄跪了下来:“老仙翁在上,冬玄有一事相求,还望老仙翁能现出真身。” 说完,冬玄磕了三个头。 “我也救不了她。” 身后传来了声音,冬玄立刻转身,还是那位老翁,可是他此时却上了岸,没有坐在船上。 冬玄依然不死心:“当年我已是死绝了,老翁仍能让她将我救回,如今还望老翁大发慈悲,再帮我一次。” 老翁锊了锊花白的胡子,说道:“这六界中唯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就是六界圣草夏白草了,所以她能救得了你,你却救不了她。” 冬玄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结果竟是这样,他看着周围的一片死寂,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如果不曾抱有希望,绝望也不会来得如此彻底。 生,既不能同生,那就一同死吧。 冬玄抱着夏白,缓缓走向冥河,望着那暗黑色的河水,冬玄说道:“冥河为证,我冬玄愿与夏白做一对鬼魂夫妻,生生世世永驻冥界,不坠轮回,不落六道。” 六界皆知,冥河之水,绝真身之水,一旦沾上,真身将彻底消亡,只留下孤魂野鬼,生生世世不得脱生,不得轮回。 鬼魂者,无肉身之精神,看得见,摸不着,听不见,仿若幻影。 脚一踏入河中,一股力量将冬玄抽回,连带着夏白,两人一齐落到了河岸边。 “哪怕做一对只能相望无言的鬼魂夫妻,你也要和她在一起吗?”老翁问道。 “是的。” “为了救活她,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是吗?” “是的。” “好,那你回答我,你这一生嗜杀无数,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没有等冬玄回答,老翁右手一挥,无数个画面出现在冬玄的面前。 那些画面正是尤魃展示给夏白看的。 看到曾经的自己那么地冷血无情,冬玄自己都感到可怕。 见冬玄默不作声,老翁又大声问一句:“冬玄,你是不是罪无可赦。” 冬玄磕了一个头:“冬玄一生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好,既然你已认错,那我且问你,你这一生中所做的第一件错事是什么?” 错事?冬玄略作思索,回答:“杀死一只蜂魔。” 那只蜂魔是冬玄用噬灵大法杀死的第一个魔物,至今冬玄还记得那只蜂魔眼中的恐惧。 老翁摇摇头:“在这之前就没有了吗?” 冬玄异常坚定:“冬玄自问身为凡人之时,心地善良,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那亲手杀死自己的大伯和三叔呢,如此凶残的行径不算错事吗?”老翁正色问道。 冬玄神色一凛,面带怒火地回答:“他们贪得无厌,谋财害命,对自己的亲兄弟都痛下杀手,冬玄身为人子,为父母报仇雪恨,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见冬玄满腹的义正词严,老翁缓缓说道:“他们谋财害命,理当受罚,但不是由你来惩罚他们。你可以上报官府,惩罚他们是官府的责任。” “哼,”冬玄露出一丝讥讽,“上报官府?几十俩银子塞进去,他们又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 “那你可以层层上报,未必不能将他们依法查办。” “层层上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结果也未必能如愿,哪里有一剑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老翁叹了一口气:“是,你是一时痛快了,却释放了你心中的恶念。你可知惩罚他们是小,而你任由恶念吞没是大。” 冬玄怔怔地看着老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也亲口说,你原本也心地纯良,为何最后却变成了杀人如麻的魔尊。每个人都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善恶不过一念之间。尤魃当初给你吞下的是魔种,但真正让你变成魔尊的是你的心魔。你对你大伯和三叔的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的恶吞没了你的善,从此,你只看得见这世间的恶,看不见这世间的善,所以你才残暴成性,嗜杀无数。这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你,若你能放下仇恨,真正的你就会回来。” 听老翁这番话,冬玄忽然想起凡间的夏白曾说过的话--化解恩怨的不只有杀戮。 难道,自己当初真的选错了? 冬玄一阵沉默,不再试图为当初的自己辩驳。 老翁又一挥袖,两个虚影漂浮在空中。 十几万年了,冬玄依然清清楚楚击得这两张脸,那让他深恶痛绝的大伯和三叔。 老翁又开始说道:“他们当初死于承圣剑下,亡魂一直无法超度,只有获得了你的原谅,接受了你的道歉,他们的灵魂才能安息,他们也才能转世,再入轮回。” 原谅他们,冬玄做不到。 向他们道歉,冬玄更做不到。 “只有原谅了他们,你才有资格向那些死在你手下的数万无辜亡魂乞求原谅。只有向他们道歉,你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之根本,你才能斩断你的万恶之源。我是这冥界的掌管者,我不会去帮一个无数亡魂痛恨的一个人,我不会答应一个一身罪孽的人的请求。” 冬玄的身体在颤抖,因为他明日如果不这样做,他就无法救夏白。 “原谅他们吧,向他们道歉吧,这样你才能洗去你一身的罪孽。” 冬玄看着夏白,想起他第一看见她的真身的模样,那通体的纯白刺得人的灵魂都羞愧。 冬玄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夏白在和他不过一面之缘的情况下牺牲真身救了他,想起如颜想害死夏白时,夏白却没有告发她,想起小七在欺骗她时,她还是帮着小七去寻找家人,更想起那些凡人要拿刀砍了夏白放血时,夏白依然割伤自己去救他们。 在夏白的生命里,似乎只有善,没有恶,她总是很轻易原谅别人,却不肯轻易原谅自己。 这样的夏白,满身罪孽的他如何配得上。 他只记得自己的仇恨,却忘了他给别人带来的仇恨。 宽恕,是他一直缺少的,而宽恕,是夏白一直在做的。 他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多么爱夏白,却从没仔细想过,夏白所需要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生伴侣。 “难道在你的世界里,就从来没有宽恕,没有感恩,没有奉献吗?你难道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宽恕,别人的帮助吗?” 夏白曾这样问过他。 是啊,他需要别人的宽恕,他也需要宽恕别人。 于是,冬玄走到那两个亡魂面前:“大伯,三叔,当初你们杀我父母,如今你们的亡魂被困在这冥界十几万年,这惩罚已足够,现在,侄儿原谅你们。再有,当初,侄儿一怒之下,将你们刺死,是侄儿的不是,还望大伯,三叔能原谅侄儿的鲁莽行为。” 冬玄说完,对两个亡魂行了一个大礼。 悠忽之间,那亡魂化作两阵清风,向那六道轮回之所飞去了。 老翁满意地点点头,对冬玄说道:“当初夏白救你之时,我曾向她讨要一片夏白草叶作为报酬。” 冬玄一听,双眼露出惊喜的光芒,忙问:“她的那片真身如今何在?” 老翁回答:“天界,天尊府第紫云宫。” 冬玄向老翁行了个礼:“多谢老翁。” 嗖,一道红光滑过冥界暗沉沉的天空,越飞越远。 第95章 他的名字是玄冬 紫云宫,历届天尊的府第,因天界天尊之位空置已大十几万年,这府第也一直空闲着,甚至连大门都没有天兵把守。 推门而入,入眼的竟是大半人高的仙气。也是,这紫云宫内的仙气数万年无人吞吐,自是积聚了不少。 一眼望去,从这仙气中拔起而起的有两样东西,庭院左边的一颗参天大树,和右边的一座石碑。 那大树是一颗柏树,五人合抱那么粗,可是树上已无一星翠绿,那树皮更是剥落了一块又一块,即使是残留的也是干皱无比,边缘处已微微翘起,随时可能剥落。 这颗树大概死了很久很久了。 那石碑三丈高,一丈宽,以白岩石做成。光滑洁白的石面上用隶书刻着斗大的文字。 “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 冬玄捡其中一句随口念了出来,总觉得隐隐有些熟悉。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细究这些事情了,走过庭院,转过一座巨石屏风,冬玄来到正殿。 正殿里铅尘不染,但也没有一丝生机,夏白的真身不在这里。 冬玄又转向左侧的寝殿,床,被褥,蒲团,茶几,陈设一应俱全,仿佛有人在此居住一般。 在寝殿的另一面墙上,有一扇小门,仅能容纳一人通过。 推开那小门,竟是另一番天地,这里是一个小花园,一只洒水壶置于中央,四周排着一个又一个花盆,只是因为无人照料,那花盆中是剩下枯死的枝叶。 然而,有一个例外,一片纯白的夏白草叶悬于最大的一个花盆中,散发着熠熠光华。 冬玄一阵欣喜,上来便要取那片夏白草叶,可是还没碰到,一阵灼热痛便从手上传来。 冬玄仔细一看,才看清是什么扎了自己,原来是一颗隐身了的火红的来生草。 夏白草叶并不是真的悬于空中的,它是被来生草包绕着的。 欲取夏白草,必先取来生草。 连根拔起,来生草终于不再顽固地包绕着夏白草。将夏白草叶放于掌心,冬玄看了一眼那片火红,鬼使神差的,他把那来生草也收入袖中。 将夏白放置于寝殿的床上,冬玄用法力托住那片草叶,缓缓地将它送至夏白的内丹之处。 紧紧地盯着床上的人,冬玄只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只跳,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会活过来吗? 忽然,一道强烈的白光直冲云霄,刺得冬玄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然而,就咋那白光照过的瞬间,冬玄忽然想起一件看似微乎其微的小事。 玄冬,他想起来了,他还是凡人的时候,名字就是玄冬。 当初他为了给夏白一个名字,随口编了玄冬这两个字,没想到这竟是他真正的名字。 玄冬,那也是上一任天尊的名字。 冬玄忽然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可是他把这预感强行压下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走到床前,冬玄握住夏白的手,轻轻地换了一句:“夏白。” 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下一秒,夏白睁开了眼睛。 “夏白!”冬玄激动不已,紧紧握住了夏白的手。 “冬玄!”夏白轻轻喊了一声,看了看冬玄身上的喜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喜服,问,“我们是不是都死了?” 冬玄笑着回答:“不是,我们都还活着,夏白,我终于把你救活了。” 看了看四周,夏白‘咦’了一声:“为什么这里看着这么熟悉,我们现在在哪里?” 冬玄那股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这里是紫云宫。”冬玄回答。 “紫云宫?”夏白一脸惊讶:“天尊的紫云宫,我们现在在天界?” “是的。” “那我们去看看师父吧。”夏白还清楚记得临死前看到师父落下的两行泪,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师父落泪。 冬玄听了,点点头:“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该去拜见拜见一下岳父大人。” 见冬玄这么厚脸皮,夏白瞪了一眼冬玄:“别乱喊,我们还没成亲呢。” 冬玄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说:“夏白,当初你说过,若我答应你三个条件,你便嫁与我,如今你的条件我都做到了,你不可再反悔,我也不允许你反悔。” 冬玄是那么认真,那么郑重,夏白望着冬玄,许久,回答:“好,我们现在就成婚。” 冬玄已不再是魔尊,她也死了一次了,师父也说他只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地活着,现在,她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嫁给冬玄了。 她,真的不想再多等一秒了。 看了看四周,夏白说:“这紫云宫乃六界第一宫,在这里成婚是个不错的主意。” 听到夏白的提议,冬玄脸上笑开了花:“好主意,你跟我来。” 冬玄拉着夏白一路来到庭院,对着大树和石碑,冬玄跪下了:“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冬玄在此立誓,愿娶夏白为妻。生生世世,倾心相待,祸福与共,永不相弃。” 夏白怔怔地望着冬玄,这一次,不是梦境了。 “该你了。”冬玄看着发愣的夏白笑着说。 夏白也跪下来:“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夏白在此立誓,愿嫁于冬玄为妻。生生世世,倾心相待,祸福与共,永不相弃。” 两人一齐朝着这片天地磕了三个头。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冬玄一脸的心满意足。 夏白只站在那里傻笑。 不经意地一回头,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了大门外。 “师父!”夏白一声惊呼。 第96章 短暂的幸福 句芒是被那道白光吸引过来的。 紫云宫?师父的元灵?句芒急忙奔来,没想到入眼的竟是一对身着红装的新人。 “夏白...”看到夏白死而复生,句芒惊讶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夏白望着句芒,说:“师父,如今冬玄已不是魔界的魔尊,而夏白死而复生,也不再是天族的弟子。夏白只想做一个凡人,只想和冬玄做一对凡人夫妻,还望师父成全。” “你...”看着夏白,句芒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是喜是忧。 冬玄也开口了:“句芒天神,如今夏白与我都是法力尽失,我们只想做一对凡人夫妻,还望天神成全。” “你...”面对冬玄,句芒亦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走吧。”许久,句芒开口道。 眼看着两人即将走出大门,句芒不死心,对着冬玄再次使用了搜灵术。 果然... 冬玄抬脚,准备踏出紫云宫的大门,身后却响起了句芒的声音:“冬玄,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 放下脚,冬玄没有回头。 是,他当然知道有些责任逃不掉,可是,一千年啊,他等了太久了,他渴盼了太久了,哪怕只是昙花一现,他也要拥有那短暂的幸福。 夏白,那个让他从魔变成人的女子,那个他爱入骨血的女子,哪怕他只剩下短暂的片刻,他也要与她相依相守。 就当是一种补偿吧,就当作还是在做梦吧,至少,现在,这一刻,他不愿醒来。 当真的不得不醒来时,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握了握袖中的来生草,冬玄抓紧夏白的手,离开了紫云宫。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句芒叹了一口气,算了,他们这一路走来如此艰辛,就给他们一些幸福的时光吧,只希望,这时光不要太短暂。 回到凡间,满院依然挂满了喜气的红绸布,夏白一脸惊讶:“这些东西是我们当年买的那些吗?” “是啊,就是你在凡间渡劫时我们买的那些。” “你保存了那么久。” “是啊,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前,若不是冬玄忽然离去,他们早就成了夫妻,到如今,只怕早就是儿孙满堂了。 想到那绝望的等待,夏白心里就一阵难过:“那时,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你消失了还不算,你还消除了我的记忆,你知不知道等待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是多么伤心。” 说着说着,夏白开始哭了起来。 冬玄紧紧搂着夏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当时魔界有急事,我急着赶过去。我本想着待你渡劫完成,我就去妖界找你。可是我没想到那时身为凡人的你这么快就死了。我去妖界找你时,你早已不见踪影。现在,我真的好后悔,我那时真的不该把你丢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别再哭了,好吗?” 夏白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冬玄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夏白,只能紧紧搂着他,任由她宣泄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夏白终于停止了抽噎。 冬玄吻了吻夏白红肿的双眼:“好了,别哭了,看看你的眼睛,都成水蜜桃了,这恐怕是世上最丑的新娘子了吧。” 噗嗤,夏白被冬玄逗得轻声一笑。 凝望着夏白,冬玄低声一句:“总算笑了。” 夏白没听起冬玄说的是什么,抬头问:“你说什么?” 冬玄抿嘴一笑,没有回答,一弯腰,一伸手,把夏白抱了起来。 “哎呀!”夏白惊叫了一声,捶了冬玄的胸口一下:“你干什么呀!” 冬玄一笑:“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夏白,我欠你一场婚礼,你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今天,我们就把这笔账清了。” 夏白脸一红,把头埋进冬玄的胸腔。 忽闪忽闪的红烛下,如烟如雾的罗帐里,夏白的面庞娇艳无比。 冬玄凝望着夏白,用低哑的声音说着:“夏白,这一刻,我等了一千年。” 夏白呵呵一笑,别过头去。 活该你等这么久,谁叫你当时把我扔下。 风裹着花香吹进了屋里,薄如蝉翼红罗帐在烛光的交映下轻轻地摇曳着。 窗外,明亮的月光下,院子的里的桃花开得正旺了,夜色也遮不住这浓浓的春光,而屋里,春光更是无限好。 细细地捋一捋夏白微湿的黑发,冬玄用指背轻轻地蹭了蹭夏白的面颊。 “夏白,五万年前,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为何要牺牲自己的真身救我。”冬玄用略带低沉的声音问。 夏白没想到冬玄这个时候竟然问这个问题,略想一想,回答说:“当然是因为之前你救过我一次。”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冬玄坏心地顶了顶夏白。 蹭地一下,夏白觉得自己的脸要烧红了,这个冬玄,好无耻。 夏白咬着嘴唇,别过脸,不理冬玄。 冬玄凑到夏白耳边,朝里面吹气:“难道不是因为你对我一见倾心吗?” 夏白最怕人在她耳边吹起,转过头瞪着冬玄说:“谁对你一见倾心了,别自作多情了。” 说着夏白还用手一推,试图把冬玄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冬玄怎会让她得逞,双臂一捞,用力一收,紧紧掴住夏白,这一来一去,进去的更深了。 夏白忍不住嗯了一声,冬玄得意地一笑,在夏白耳边说:“夏白,我对你是一见倾心的。我的心本已死,可当你的真身呈现在我面前,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我的心就被你俘获了。” 说着,冬玄拿起夏白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感觉到了吗,它是因你才活过来的。” 噗通噗通,低沉的震动经过灼.热的皮.肤,传导至掌间。 夏白的心快要化掉了。 这个男人,真是爱惨了她,而她,又何尝不是也爱惨了他。 轻轻一笑,夏白对着冬玄耳边低语:“冬玄,我对你也是一见倾心的。” 冬玄一愣,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夏白正低低痴笑,一低头,冬玄用双唇封住了那笑声。 第97章 他给不了的 第二天,夏白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随手一摸,旁边居然空无一人。 难道是做梦,夏白腾地坐了起来。 烛台上的红烛残,床帏上的红绸,衣架上的喜服,这一切都在告诉夏白,昨晚不是梦。 可是,冬玄他去哪儿了? “冬玄!”夏白刚要大声喊,一道白影出现了。 夏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这是当年我为你做的那身衣服吗?” “是啊!”身着白衣的冬玄回答。 “你还是穿白色的好看。”夏白笑着说。 “是吗?”冬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装,又抬头问道:“夏白,还记得之前在凡间,你都叫我什么吗?” “玄冬。”夏白说着撅了撅嘴,“说到这个,这是你的又一桩罪行,连名字你都骗我了。” 冬玄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并没有骗你,我还是凡人的时候,名字就叫玄冬,冬玄这个名字是尤魃给我的。” “玄冬,原来你真的就叫玄冬,你的名字居然和天尊的名字一样,好巧啊。”夏白不经心地说道。 冬玄面色一暗:“是好巧,夏白,魔尊冬玄已经不在了,以后,我就是凡人玄冬,你就叫我玄冬吧。” “好,玄冬。” “饿了吧,快起来吧,我们出去买点吃的。” “新婚第一天就出去吃,不太好,不如我们在家里自己做吧。” “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就算在家里做着吃,我们也得去街上买东西。” “好,我们先去街上。”夏白说完,又看了看房子的四周,说道:“这宅子搁置了这么多年还在,真是不容易。” “那是因为我一直用时间结界将它罩了起来。” “难怪,不过你看看这屋子里,除了几张桌椅之外什么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家的感觉,正好,我们也顺便添置些东西,让它更有家的感觉。” 家? 冬玄早已不知什么是家了,不过,现在开始,他有家了。 “好。” 一千年过去了,街道还是没有什么大变样,依然是各式各样的沿街铺子,依然是熙熙攘攘的行人。 并肩和夏白慢慢走着,冬玄并不急于买什么东西。 “夏白,做凡人时,你有什么一直想做却没有去做的事情。”冬玄忽然问道。 “一直想做但没有去做的事?” “是啊,现在,我们没什么特别的事,有的是时间,我想陪你去做你一直想做的那些事。” 夏白努力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在庵里的那些年,我心里只念着一件事。” “什么事?”冬玄郑重地问。 “下山找你啊。”夏白嫣然一笑。 冬玄一愣,随之也笑了。 “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我都开心。”夏白忽然说道。 冬玄挺住了脚步,望着夏白说:“好,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会陪着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好,眼下就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买菜做饭啊,我早就饿坏了。” 不能吞吐仙气,没有法力维持,夏白这具身体很容易感到饿。 冬玄摇摇头,笑了笑:“好,我们这就去买食材。” 萝卜,青菜,辣椒,鱼,肉,整整搜罗了满满一箩筐,夏白才肯回家。 把箩筐放在厨房里,夏白问冬玄:“你会切菜吗?” “不会。” “不会杀鱼吗?” “不会。”冬玄的脸黑了。 “你会烧火吗?” “不会。”冬玄的脸更黑了。 “那你会什么呀?”夏白半是讽刺半是逗玩地看着冬玄笑。 冬玄讪讪的,不好意思回答:“小时候,我娘特别疼我,家里的事都不舍得让我做。后来,你也知道,当了魔尊,这些事我更不碰了。” 夏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总结道:“所以说,小孩子不能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做,长大后,女的不好找婆家,男的不好找媳妇。以后,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要好好教他做这些事。” 孩子? 冬玄的心一惊,面上闪过一丝异色。 “我还是帮你烧火吧。”冬玄转移了话题。 “好啊。” 弄了一屋子的狼烟,满脸占得全是灰,冬玄终于能烧出个像样的火来了。 细长的柴火塞进了炉肚里,通红的火焰从黑色的木材身上燃起,火苗贪婪地舔着锅底。 滋滋滋,整个厨房全是木材燃烧的声音。 “夏白,你很想要孩子吗?”一片安宁中,冬玄忽然问了一句。 夏白看了看冬玄,他整张脸蹦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喜色。 难道他不想要孩子,夏白猜想。 夏白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没有,我就随便说说罢了。” 她真的很想要个孩子,可是这个,他给不了。 冬玄忽然站了起来,紧紧搂住了夏白:“夏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夏白被冬玄奇怪的态度弄糊涂了,她轻轻拍了拍冬玄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我知道,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冬玄,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夏白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第98章 樱桃 值三月春光无限好,冬玄每天换着花样陪夏白玩。 放风筝,划船,踏青,野餐,钓鱼,冬玄像是完成遗愿清单似的,一件接着一件赶场子去做。 “明天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躺在床上,轻轻环着夏白,冬玄问道。 他肯定有事瞒着我,夏白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虽然,面对夏白时,冬玄总是笑容满面,可是夏白能感觉到,在那看似幸福的笑容背后藏着浓浓的哀伤。冬玄总是用一种异常留恋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好像他想要记住这一切,好像,他在做最后的告别。 “不去,哪里也不去了,我只想和你静静的呆一起。”夏白紧紧搂住了冬玄。 “好,那我就静静地陪着你。” 夜色陷入了安静,许久,夏白忽然张口问:“玄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冬玄的手一紧,可很快又松了下来:“没有,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有什么值得瞒着你的事。别多想了,快睡吧。” “嗯。”夏白闭上了眼睛,应了一声。 听见夏白均匀的呼吸声,冬玄才放下心来,重重的长叹一气。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能给她的只有短暂的美好回忆了,他不想让这美好的回忆蒙上一层悲伤的灰色。告诉她真相又能如何,只不过是平添她的痛苦罢了。 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夏白枕在头下的胳膊,冬玄悄悄地下了床,一反手,取出一个空间袋,打开那空间袋,一颗火红的来生草悬于他的掌间,那草的叶子似乎有些干枯了。 他,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背对着床站着,冬玄望着那来生草,伫立良久。 在他身后,躺在床上的夏白睁开了眼睛。 一片火红入目,火光电石之间,夏白想起了更久更久之前的事。 她诞生于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缕阳光。 开天辟地之时,一阵山摇地动,她落入了六界之中最高处的一处宫殿,紫云宫。 非常不巧的是,她落在了一处阴暗的角落,没有阳光。 数十万年过去了,夏白草无人问津。夏白觉得自己快要枯死了,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掌把她捡了起来。 “好漂亮的一颗草啊。”那是一个醇厚的男音。 她又感受到了阳光,好温暖,好舒适。不止有了阳光,她还喝到了水。 可是,到了夜晚,阳光又不见了。 她好冷,好害怕。 “咦,怎么一到晚上就枯萎了。”男人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夜晚来临时,她本以为又要开始煎熬了,一株温暖的草依偎在了她的身旁。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来生草,通身火红,酷似太阳,温暖而明亮。 “你这么白,又这么喜欢炙热的太阳,我就叫你夏白草吧。” 从此以后,她有了名字,叫夏白。 闲来无事时,他就会对她自言自语,有他每日的琐事,也有天界的各种大事,更多的是那些拗口的词句。 日子就这么安稳舒适的过着,夏白想着尽快修出人行,想看一看这个日日对自己说话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是,那一天,男人忽然对自己说:“夏白,我即将面临一天劫,能否渡劫成功,全靠你了。” 夏白觉得有什么东西注入了自己体内。 “找到那个叫冬玄的人,救他。” 这是他对她讲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被扔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当她睁开眼时,她看到了妖界。 所有的一切,夏白都想起来了。 紫云宫,难怪她总觉得熟悉。 玄冬,难怪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冬玄,玄冬,他们一个是魔尊,一个是天尊。 而夏白草这种草,世上仅有一株。 难怪他第一次见自己就知道他是夏白草。 玄冬,冬玄,玄冬... 玄冬,这是他凡间的名字,也是他真正的名字,他,就是据传已坐化十几万的天尊,他,就是她的养育灌溉之人,也是她寻找数万年的那个人。 想起了这所有的所有,夏白明白了,玄冬在隐瞒什么? 天尊,六界至尊,肩负天下沧桑的安危,他,没有自己,只有苍生,他,没有感情,只有责任,他,守卫着六界苍生,却无需人来守卫。 收起来生草,冬玄又回到床上。 害怕被他发现自己脸上的泪珠,夏白翻了个身,背对着冬玄。 他们,怕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第二天,刮起了大风,虽然还没下雨,可是天边那浓厚的乌云预示着大雨即将来临。 坐在屋檐下,依偎在冬玄的身边,夏白缓缓说道:“记得我在兴化庵的时候,我住的那处禅房旁边长了一颗樱桃树。天刚变暖的时候,那一树的白色樱花开得特别鲜艳。没过多久,花瓣就落了,绿叶抽了出来,还有那米粒一般大小的小樱桃。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就去看看那樱桃。那樱桃越长越大,颜色也由翠绿色满满变成淡黄色,看着那樱桃晶莹剔透的样子,我想着,等它熟透了,变红了,肯定很好吃。” 夏白动了动身子,接着说:“于是我开始等啊,盼啊,盼着樱桃红了。可是,我没有等到樱桃红了。那樱桃不过刚开始变色,就有好多鸟儿来吃它,等那樱桃稍微有一点红了,就有庵里的师姐师妹们来摘了吃。” “我很想很想等樱桃红透了熟透了再尝尝它的味道,我想着鸟儿也好,师姐师妹们也好,总能给我留下一颗吧,可是,一颗也没有。最高处的那一颗已经红了不少,我想着再过一夜,就能红透了,可是,第二天我去看的时候,它已经不再了。” “我把鸟儿吃掉了,师姐师妹们扔掉的果核都捡了起来,把它们都种下了。我想,也许是因为樱桃太少了,不够吃,所以没给我留一颗,如果我多钟几颗樱桃树,我就能等到樱桃熟透了。两三年过去了,终于又有三颗樱桃树长成了。于是我又开始等啊盼啊,我甚至已经不想去尝尝那熟透的樱桃是什么滋味了,我只想看着一个樱桃慢慢长大,慢慢变红。可是,樱桃树多了,鸟儿也更多了,采摘的人也多了。我看着那满树的青樱桃一天一天减少,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一颗熟透的红樱桃。” 这是一个很平淡的故事,可是不知为什么,冬玄听了总觉得心来酸酸的。 夏白坐了了起来,望着冬玄说:“你不是问我做凡人时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想和你一起种一颗樱桃树,然后一起看着它长大,开花,结果,最后熟透。” 冬玄的心微微一颤,她是想要他长长久久地陪着她,想和他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夏白张开手,掌心中间有一颗樱桃果核:“我们一起把它种下吧。” “好。” 冬玄站了起来,拉着夏白的手来到了院子里。 找了两根枯树枝,一人一根,你一下我一下地撅开花园里松软的土壤。 很快,一个土坑被挖了出来,夏白将果核放进了坑里,一手拢过旁边的土壤,盖住了果核。 啪啪啪... 斗大的雨滴落了下来。 冬玄拉着夏白跑回了屋里。 “下雨了。”抬头望着天,夏白轻声说道。 “下雨好啊,下了雨,种子就能很快发芽出土了。” “是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的很好啊。”夏白喃喃自语。 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终于放晴了,太阳终于又出来了。 夏白睁开眼,竟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味。披了件衣服,夏白急匆匆地来到院子里。 修长的一袭白衣旁边,亭亭如盖的樱桃树开满了一树的鲜花。 冬玄望着夏白,笑着说:“夏白,过来。” 夏白轻轻走过去。 冬玄一手握紧夏白,一只伸向那樱桃树。 层层银光将樱桃树包围,那花儿慢慢地枯萎,落了,一颗颗嫩芽从根蒂丛中冒出,嫩绿长成了翠绿,枝繁叶茂间,一颗颗樱桃悬挂期中。 那樱桃由翠绿慢慢变成淡黄,那淡黄间慢慢泛出了红色,最终那樱桃从里到外红透了。 那果肉如此饱满,将那大红的樱桃皮撑得薄薄的,透过那薄皮,果肉里的经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鲜红欲滴的样子,仿佛轻轻用手一碰,那樱桃皮就会炸裂,鲜美的果肉就会流出来。 抬手摘了一颗,冬玄问夏白:“想吃吗?” 夏白轻轻捏住那樱桃,放进了嘴里,略合拢嘴巴,还没用牙齿去咬,整个樱桃在嘴里炸开了。 “很甜。”夏白笑着说。 “那就好。”冬玄也笑了,将夏白轻轻揽入怀中。 第99章 宵玉的报恩 凡间这所小院的时间波动很快传到了执明宫,句芒猛地一睁眼。 暴风雨怕是马上就要来了。 天界的偏隅一角,尤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的伤终于痊愈了。 一想到听那些天兵天将的议论,尤魃就觉得特别得意,句芒派大批人马去搜索承圣剑,却没想到承圣剑就在天界吧。 握紧手中的平安结,尤魃一个念诀,化作了冬玄的样子。 无极之门前,整日除了站岗什么也做不了的两名天兵聊了起来。 “你说,现在魔尊冬玄已经自废修为了,承圣剑也交了出来,为何大长老反而那么紧张了呢,还叫我们时时刻刻看着这无极之门。” “谁知道呀,以前从没听说过什么无极之门,若不是那次魔尊冬玄来天界闹事,我至今还不知道什么无极不无极的呢。” “这无极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吧,没听大长老说吗,六界都可被它轻易覆灭。” 听到这句话,尤魃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说得很对!”尤魃忽然出现在两个天兵面旗。 “魔尊冬玄?你不是,你怎么...”天兵惊讶地话都说不完整了。 尤魃也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一道紫光闪过,那天兵轰然倒下。 另一名天兵提起手中长枪,他还没来得及挥枪,喉咙就被割开了。 金铃! 天兵终于想起了这个,用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摇了摇金玲,那天兵手一软,再也动弹不得了。 糟了! 句芒一个瞬移,来到了无极之门。 尤魃正举着承圣剑向无极之门刺去。 “住手!”句芒大喝一声。 尤魃顿住了。 句芒大声训道:“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可你也是这六界的一介生灵,你可知,若此门大开,六界亿万生灵将无一幸免,你也不列外。” 尤魃冷笑一声:“这六界生灵与我何干,只要能救我的魔尊,我什么都不在乎。” “尤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算你救回了你的魔尊,这六界都不在了,他将置身于何处?” “我不管,我不在乎。” “冥顽不灵,执念太深。” 说完,句芒也不再多费口舌,一记白光打过去,正中尤魃的手腕。 咣当一声,承圣剑掉在了地上。 句芒迅速再出一击,打在了尤魃的胸口上,向后飞了数米,尤魃才落在地上。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尤魃冷笑望着句芒:“句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不要。”句芒大声一喊,迅速飞过去,企图抓住尤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尤魃一个拍地而起,飞向了承圣剑,握住那承圣剑,她连人带剑一起飞向了无极之门。 “哈哈哈...我终于自由啊...” 无极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天界。 一条裂缝顺着承圣剑的剑刃迅速扩大,一扇门从虚空中拉开。 嗷嗷嗷... 伴随着尖叫,无数黑影穿过门缝,瞬间将尤魃撕的粉碎。 一圈白光将那门包绕,句芒催动全部法力,企图将那门关上。 门挪动了一点点,可是,更多的黑影逃窜出来了。 “师伯,怎么回事?”宵玉赶了过来。 “快封门。”句芒大吼。 宵玉即可施法,门缝又小了一些。 行慎仙君,智多贤者,更多的人赶了过来,门缝越来越小了,只留下承圣剑周围的那一圈。 宵玉飞过去,企图拔下那承圣剑,可是,任凭她如何施力,那剑纹丝不动。 “宵玉,你拔不掉的,快回来,危险!”句芒大叫。 一只巨大的黑手从缝隙里钻出来,宵玉后退几米,总算躲开了,然而,因为躲得太急,她一个不稳,跌倒了。 “宵玉,你没事吧。”句芒转头问。 “我没事。”宵玉刚想回答,一抬头,却看见那只大手朝句芒伸去。 “师伯,小心!!!” 宵玉想也没想,飞到了句芒前面。 呲,那只大手化作一把利剑,贯穿了宵玉整个胸膛。 “宵玉!!!”句芒一声惊呼。 可是,宵玉没有回头,她拉开后羿弓,朝那剑心射去。 嗖,一失中的。 那剑抖了抖,化作一道黑影,退回了无极之门的里面。 宵玉再也支持不住了,整个人从空中坠了下来。 “宵玉!” 句芒飞过去,接住了她。 “师伯,”宵玉看着句芒,颤颤地说道:“您还记得五万年前救得那条小青蛇吗,那就是宵玉。宵玉今生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报答师伯的救命之恩,如今心愿达成,宵玉死而无憾。” 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宵玉的面容永远地定住了。 “宵玉!!!”句芒仰天呼喊,紧紧抱住了宵玉,两行眼泪流了出来。 “大长老,快看。”行慎仙君大喊。 那裂缝又被拉大了,那只手似乎又想钻出来。 宵玉死了,他身边最后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死了,可是句芒知道,现在他没有时间伤心,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情等待他去处理。 承圣剑不拔出,无极之门就无法关上,现在能挽救六界的只有一个人了。 把宵玉放下,句芒对众仙道:“你们再支撑一会,我去找师父。” “什么,天尊,天尊何时复活的?” 众仙君满心疑惑,刚想问一句,可是句芒已经不见了。 第100章 我会陪着你,直到天地消亡 一颗樱桃树下,一对人影相拥而立,一切那么幸福美好,可是,句芒知道,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抬脚正欲上前,句芒还未张口,眼前的画面忽然静止了。 那枝头的树叶向上飞着,那空中的鸟儿张着嘴,展开着翅膀,一切像是被定格在了画中。 “你来了。”玄冬张口道,转了身。 夏白纹丝不动,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句芒带着异常复杂的眼神望着玄冬,什么也没说。 从袖中取出来生草,玄冬一挥手一昂头,来生草吞入腹中。 万道光芒闪过,仿佛太阳降临到了凡间。 句芒再次睁眼时,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童颜鹤发,灼灼有光,威风凛然。 “师父!”句芒跪了下来。 十万年了,他终于等到了师父的复生。 “我们走吧。” 玄冬一语落下,带着句芒飞入了云霄。 身后静止的画面又飞动了起来。 夏白看看那满树大红的樱桃,看看周围空荡荡的庭院,瞬间泪流满面。 他走了,又一次他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身为魔尊,他有魔尊的责任;身为天尊,他有天尊的责任。 可是,她呢,他留给她的只有孤独和悲伤。 不,她不要,这一次她不要再放他走。 说好的祸福与共,生死不弃,哪怕他是天尊,哪怕要逆行倒施,哪怕要违背天命,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掂一掂脚,夏白飞向了云霄。 行慎仙君他们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那裂缝又增大到原来的大小,那只巨手眼看着就要出来了。 嗖,两道白影出现了。 “天尊!” “真的是天尊!” 众仙君一阵狂喜。 玄冬来不及理会众仙,便向无极之门走去。无数道黑影从他身上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的一身白衣很快血迹斑斑,一步一步,他艰难地走着。 终于,他走到了无极之门的跟前,他摸到了无极之门的钥匙,承圣剑。紧紧地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滋啦一声,承圣剑拔出来了。 “太好了。” 身后传来一阵欢呼。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众人想象的完全相反,黑色的缝隙反而越来越大。 玄冬眉头一皱,看着眼前无尽的黑暗,长叹:“看来只能如此了。” 极界出现了裂缝,若想修复裂缝,只能用有着极高修为的仙君的真身了。 抬起头,玄冬朝那一片黑暗走去。 “师父,不要!” “天尊,不要!” ... 身后一片呼喊,玄冬的步伐依旧坚定无比。 “玄冬,等我!” 玄冬身形一顿,停住了脚步。 一回头,夏白飞到了面前。 玄冬怒喝:“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快点走开,别妨碍我!” 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夏白一愣,可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的面容骗得了人,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夏白抓住玄冬:“我是你拜过天地的妻子,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你不能不认我。” 玄冬惊讶地看着她,她何时知道的。 “夏白草只有一颗,这世间也只有一人知道我的姓名,这个人就是紫霄宫的主人,天界的至尊。你就是养了我数万年的天尊玄冬,即使你忘了所有的一切,即使你变成了冬玄,第一次看到我时,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是夏白草。玄冬,你骗不了我,也甩不掉我。你当初既救了我,养了我,你就要负责到底。” 原来,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祸福与共,生死不弃。”夏白看着玄冬,留下了两行泪。 “好。”玄冬握紧了夏白的手,一起走向那黑暗。 然而,即将踏入那无底的深渊的一刻,夏白一个转身,与玄冬迎面而对:“你是天尊,是六界的守卫者,你不能死。” 作为你的妻子,我愿和你一同赴死,可是作为一个被你教导了数万年的六界的一介生灵,作为句芒的徒弟,你的徒孙,我不能看着你死。 夏白将玄冬一推,终身一跃,跳进了无极的深渊。 “不!!!” ...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万道光芒闪过。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一片白光中,几个人影出现了。 中间的是玄冬,他的身后跟着青射,赤雀,蓐收。 玄冬左边是一个与他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只不过,他一身黑衣,他就是玄冬的双胞胎弟弟,上一任魔尊,冬玄。 “师父!”句芒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玄冬解释道:“那次神魔大战,我与魔尊大战数千回合,依然没能分出胜负,于是我们就打了个赌。他若能将我的转世变成真正的魔尊,就算我输,我若能将魔尊变成了天尊,算我赢。我们请冥翁作证,他留下他的魔种给了尤魃,我留下我的一魂一魄给了夏白。” 哼,此时冬玄不满意地开口了:“这场赌局,我是输了,可你也没赢。你身为天界至尊,却动了凡心,竟撇下天界不顾,去凡间过了凡人的日子。” “我是动了凡心,可是,没有凡人,哪来的神仙,没有凡人,哪来的心魔。冬玄,我们都错了,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纯粹的恶,善与恶从来都是同时并存的。黑与白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神与魔不是天生的敌人,神与魔可以共处。冬玄,我们别再打下去了好吗?” 冬玄没有回答。 玄冬接着说:“当初,看到她第一眼,心软了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冬玄,你不是生而为魔,你也不是绝对的恶人,你也有心,你也会怜悯。你也不想夏白就此白白牺牲,对吗?” 冬玄张张口,问:“她还好吗?” 玄冬张开手掌,那颗夏白草已奄奄一息,望着夏白,他缓缓说道:“神魔相斗,只会使无极趁虚而入,神魔和平共处,融合成太极,无极才能彻底没有机会。” 冬玄看了看那刚刚闭合的裂隙,张口了:“自此魔界众人不会再踏入天界半步。” 一个转身,冬玄正欲离去,脚抬了起来,却又停下了:“好好养着她,若不是她离不开阳光,我定会带她去魔界。” “我会的。” 冬玄走了,句芒走上前来,看了看蓐收,又看了看青射,赤雀。 “师弟,师妹,为什么你们也...” 蓐收开口了:“这其实是师父的一场天劫,也是我们的一场劫难,多亏了夏白,我们都平安渡劫了。” 句芒看着玄冬问道:“师父,夏白究竟是谁?” 玄冬答道:“她是这六界第一个生灵,诞生于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阳光,她是六界圣草。” 句芒长叹一声,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带着宵玉的记忆,青射明白句芒是多么看重夏白,两次看着夏白赴死,他心里肯定很痛苦吧。 走到句芒面前,青射说道:“大师兄,这十几万年来,辛苦你了。” 分不清眼前的是青射还是宵玉,句芒带着一声疑惑看着青射,中规中矩地回答,:“不辛苦,如今我们师徒五人能重聚,一切都值了。” 玄冬看了看青射,又看了看句芒,道:“渡劫之前,我一直以为大爱无情,我一直觉得我们师徒五人肩负着守卫六界苍生的重担,不可以有七情六欲,如今,为师明白,为师错了。太上忘情,只有真有了情,才能忘情。你们虽贵为一代天神,可你们也曾是一介凡人,有着一颗凡心。忘情,不是遗忘真情,而是直面本心,打破所有的枷锁。句芒,为师过去对你们太过苛刻了。” 句芒跪了下来:“师父教导有方,弟子从未有过抱怨。” 玄冬看着这个如曾经的自己那般固执的弟子,问道:“那好,为师现在问你,你心里可有青射,你可愿娶她?” 句芒一脸惊容,他怎么也没想到师父居然会这么问:“弟子未曾想过。” “那就现在想。” “弟子...” 青射对他有情,他一直心知肚明,可念着师父的教诲,他一直牢牢管着自己的心。青射死了,宵玉出现了,后羿弓认主时,他也看出来了,宵玉就是青射的转生。面对这个称他一声师伯的女子,他更不会动心。他细察万物,又怎能不知宵玉借着各种名义出现在他面前,看清楚这一点,他对宵玉更是避而远之了。然而,不知何时起,那个看似城府的女子慢慢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了,偶尔遇上,她也不再用一副痴迷的眼神望着自己,而是面带敬重。百灵死了,是她劝说了蓐收,夏白走了,她怕自己伤心难过,把蓐收劝过来陪他散心。 不知何时起,句芒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心思细密的女子。 想着她陪自己熬过的每一天艰难的日子,想着她临死前的那句死而无憾,句芒回答:“弟子愿意娶青射师妹,还望师父成全。” 玄冬满意地笑了,又看向了蓐收:“蓐收,那你呢?” 蓐收赶紧回答:“弟子想娶赤雀师妹,望师父成全。” 玄冬大喜:“好,我天界将双喜临门了。” 一旁的众仙彻底凌乱了,刚刚还是上阵杀敌一派天界生死存亡之际的景象,怎么这一转眼就双喜临门了。 一个月后,天界迎来了史上最喜庆的日子,四大长老喜结连理。 主持完大婚,接受了两对新人的拜叩,玄冬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一直面带微笑的面容瞬间哀伤了起来。 推开门,来到卧房旁的小花园,抚摸着那颗纯白的夏白草,玄冬自言自语:“夏白,今日我修得了大圆满,今后将与日月同寿。以后千载万载的岁月里,我都会陪着你,直到这天地消亡。” 咚咚咚,鼓声响起,又到了天尊开坛讲道的日子了。 将夏白携入袖中,玄冬一步一步走向了道场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