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王妃》 千里姻缘 夜幕下,野旷,万籁俱寂。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越发令人惊悚。 一个血污满身的持戟将军木然的靠树而坐。误中敌军埋伏的他刚刚又击退一次敌军的围杀,他已筋疲力尽。目光扫视附近横七竖八卧地不起的几个兵士,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顽强了,自己且如此何况他们呢。这个野旷看似安宁,实际早被敌军包围,他们的目的是生擒自己,因为自己不仅是中原大燕国军队的主帅,更是大燕国二皇子汉王刘皓。他们擒住自己,便是战胜燕军,甚至战胜大燕皇朝。 自己中埋伏被阻截在此同时,燕军已被西凉、鄯善、大宛三国联军包围,很难想象谁能突破重围来救自己,燕军不乏能征惯战之将,但是这样出奇制胜能力挽狂澜的能人没有,他绝望了。取出绢帕擦拭着带血的银戟,面上含着坚毅的笑。如果敌军再来,那么最后死在这把戟下的人就是自己。 他笑着,目光落在绢帕上绣的两个小字上‘心若’,心中不由自主一阵跌宕,那是他除了父皇母后最牵挂的人、一个兰心慧智美丽娇柔的女孩子。 “心若,永别了。”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沉着的将绢帕折好放入衣内,持戟站起,明朗的星眸在次含了杀机。 随着脚步声,一点灯光由远而近,来到敌人只有一个,是一个大宛国的少年将军。注视着做好决斗准备的刘皓,他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询问道:“你是大燕的汉王么?” 刘皓将戟戳在地上,道:“你想怎么死?” “死?”少年将军又是一个灿烂的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死的办法很多,你喜欢哪种?我可以成全你。” “凭你?”刘皓一声冷笑。他没把这少年放在眼里。 “凭你自己是逃不掉的,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坐地等死,二是冒险求生,有胆量选择么?” “什么意思?” “如果有胆量就和我走。” 刘皓惊诧的看着他,少年取出包袱,里面是一套大宛人服装和一块腰牌。 “穿上它和我一样是大宛的将军,我们是兄弟,你只管跟着我不用说话,怎么样,敢闯么?” 刘皓想想,虽心有怀疑还是迅速的换上大宛人衣服,收起腰牌。 不知少年是什么身份,更不知他和大宛兵将如何周旋的,刘皓被他带着通过一次次敌人盘查,来到最后一道防线,身后忽传来喊杀声:“那两人是假的,我们上当了,拦住他们!” “蒙罕将军被杀死了,那人是假的,他们是冒名的。” “那个持戟的就是刘皓,大将军有令,截住他有赏!” “糟糕,被发现了。”少年大惊。 “怎么,你是假的?” “别管真假,先闯过去。” 一场厮杀,二人冲出一条血路向前奔逃,却突地骇然止步,悬崖陡峭,怪石嶙峋深不可测,后面追兵以至,发出声声狞笑。 “天要亡我,我无话可说,可是你……”刘皓心怀不忍和歉意。 “我是不听劝阻执意来救你的,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悔,既然不能救你逃生,那只好一起共赴黄泉了。” “小兄弟,你……”刘皓怔忪的看着他,心中起伏,默默的抓紧他的手:“为何救我,你是谁?” “你就当我是好兄弟,一起死也是难得的缘分吧,我害怕,你就这样抓着我的手好么。” 刘皓点头,转身看着逼近的敌军,紧紧牵住少年的手一步步退到悬崖边。少年忽低声道“你抱紧我的腰,千万别松手,我或许有死里逃生的办法。” 刘皓却绝望而无奈,抱紧他的腰纵身跳下。敌军无不惊悚,悻悻退去。 二人坠下的刹那,少年突的双手甩动,一道绳索抛上,绳索头部的飞抓牢牢的抓紧崖边一颗粗壮的大树,少年和刘皓紧抓绳索相继攀援而上,失魂落魄的倒在地上,心里同时涌起死里求生化险为夷的喜悦。 刘皓再无力支撑,昏沉睡去。 天明,惊起,少年踪迹皆无。 号角阵阵,鼓声隆隆。杀生如潮、硝烟弥漫的疆场上,脱难回营的汉王刘皓率领大军与西凉鄯善大宛三国的决战在激烈的进行。 突如其来的三国援军将燕军团团包围,令燕军腹背受敌,伤亡惨重。形式危机之际,一支铁骑军犹如从天而降,与受困的燕军里应外合,经过一场血战,终于反败为胜大破三国联军,并俘虏了三国的主帅。 胜利的欢呼声中,刘皓及众将才发现原是友邦西夏救助燕军,而运筹帷幄叱咤疆场的援军主帅正向他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十六岁的明艳少女--欣娅三公主,而她恰恰就是救自已逃难、女扮男装的那个少年。 她智勇双全英勇无敌、她令敌军闻风丧胆望而生畏、她令自己的兵将钦佩称颂、她成了人们眼中自己、甚至大燕国的救命恩人,她偏偏是一个妙龄少女…… 自己的国家是天下最强大最昌盛的大燕皇朝,自己是大燕皇朝最骄傲的汉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尊严、自己的名声、自己的骄傲在这个少女面前变得虚伪、变得一文不值,面对英姿飒爽、谈笑风生的她自己好似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面对恩人他笑不起来,面对恩人,他的谢字说不出口,面对欣娅,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他心有说不出的厌恶。他的脸一直绷着,似含霜带雪,让欣娅感到莫名的寒冷和不快。 一年后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红日辉映,清澈的蓝天上漂浮着朵朵白云。青青的碧草间牛羊成群结队,牧歌嘹亮响彻云霄。 一对少年男女在侍女等人的陪伴下纵马奔驰,银铃般的笑声在每个牧民的耳边回荡。 “三公主、三公主。” “千岁、千岁……” 牧民们追随着少女的背影高声呼喊,三公主是草原上最亮丽的奇芭,是西夏国最美丽高贵的女神,是他们最敬仰爱戴的女英雄…… 马上少年听着久久不断的呼喊,得意的一笑,忽地一跃而起,跳到少女的马背上,未料少女娇驱一跃反跳到他的马背上安然稳坐,咯咯一笑道:“奇修,你要干吗?” “欣娅,今天我一定抓到你,把你抱在怀里。” “想的美,你有这个本事么?” “那咱们试试看,如果被我抓到,你可不许赖。” “好。”欣娅顽皮一笑,纵马跑开。 二人追逐嬉戏,快乐之极。好久,才疲惫的各自下马。 “啊,好累。”欣娅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深深叹口气。 奇修在她旁边坐下,不解的问道:“欣娅,你怎么了?” “每天只能看到这些,好闷啊。” “怎么,你不喜欢咱们的草原?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么?” “当然喜欢,我喜欢蓝天白云,喜欢辽阔的草原,喜欢这里善良勇敢的百姓,更喜欢自由自在美好的生活,可是……” “可是什么?” “好想走出去,见识一下外面广阔的世界。” “欣娅,不要。”奇修忙道:“我不要你离开。” “离开?”欣娅一笑坐起:“傻子,这是我的家园,我往哪离开?我是说想出去走走,见识一下新鲜的事物。嗯,我好想去中原,人们都说中原像天堂一样美丽,有好多新奇独特的东西,我从小就对那里充满幻想,尤其是去年见到中原燕朝的兵将和那个汉王以后,我更想去了。那些将军很喜欢我,只有那个汉王,哼!”欣娅生气的道:“他对我毫不客气,亏我舍生忘死救他,亏他还是我表兄呢?” “什么,他是你表兄?” “我母后与中原皇后是表姊妹,他当然是我表兄。西夏与中原联盟友好也是我母后和她母后的原因。” 奇修忐忑道:“你真的很想去中原么?” 欣娅瞧着他的怪样子,噗哧一笑道:“只是想而已,父王母后哪里会让我离开,奇修,你这样在乎我么?” 奇修跑出去,半刻摘了鲜花回来,编织成一个美丽的花冠,为她戴在头上,痴痴的看着道:“欣娅,你是我梦中的女神,是我心中的妻子,我要娶你,我要一辈子拥有你。” “这……”欣娅不觉含情道:“奇修,你是西夏最年轻最英俊最有才华和潜质的将军,你早已是我心中的唯一。” “真的么?”奇修紧握素手“欣娅,你是西夏最美丽最聪慧的公主,多少人追求你、爱慕你,我真怕你被别人抢走,我恨不得马上向大王求婚。” “哦,你这么不自信?” “哪你告诉我,我真是你心目中的唯一么?你愿意嫁我为妻么?” 欣娅微咬朱唇,含羞道:“我要嫁奇修哥哥,今生今世,非奇修哥哥不嫁。” “欣娅。”奇修欣喜若狂,猛将她拥入怀内。 二人相偎一处,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 恰在此刻,一道王旨传至,旨意的内容似一声响雷惊醒了刚刚海誓山盟的两个有情人,美丽的憧憬在那瞬间化为无数的泡影,随风而逝。空气也仿佛凝结,令二人窒息。 欣娅匆匆走入西夏王的寝宫,“父王,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要和亲,更不要嫁人。” “欣娅,中原要在西夏为汉王选妃,我们也要在中原皇族为你王兄选妃。与中原和亲是为增进两国的友谊,更有利于我们西夏将来的发展,这是两国联盟契约中的规定,我们不能违背诺言。” “我不管,你让别人去,父王,我不要做汉王妃,我不要离开父王母后。” “父王也想选别人,可是、中原帝后、使节看重的偏偏是你,欣娅,你一项识大体,晓大义,你是父王的骄傲,你可不要让父王为难,要父王变成背信弃义的人,让西夏受到谴责和蔑视啊。” 西夏王看着爱女,双目发红,一声长叹:“去到中原你未必陌生,你母后本是中原人,你外公出家是皇家寺院方丈,皇后是你母后从小的情似亲生的姊妹,你身上同样留着中原汉人的血,那个汉王更是一个有作为的英雄男儿,你们相配,更有缘分,父王相信你会幸福,父王和母后会日日为你祝福,要你永远幸福。” “父王……”欣娅一阵发呆,不知该说什么,唯有泪悄悄流下。 几日后的清晨,欣娅含泪拜别父王母后亲人,登上远嫁的车马,离开草原,离开故土。身后马蹄声声,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欣娅,我等你回来,记住你的话,记住我们的情,我等你,一生一世……” 欣娅哭着,不忍回头相望,心中道:“奇修哥哥,我会回来,我一定回来,我爱的是你,永远是你,相信我,一定相信我……” 送亲队伍渐渐远去,烟尘滚滚,弥漫四野,痴然相望的眼迷蒙了,心也随着迷蒙了。 初入中原 初入中原 汉王刘皓来静候府议事,像以往一样来到花园。园内依然鸟语花香,琴声悠扬,但悠扬中却隐含忧闷伤感。刘皓在花园门口停下脚步,举目望着香亭内抚琴的少女,不禁一声叹息,转身欲走。 少女却似看见他,起身叫道:“皓哥哥,你无话跟我说么?” “心若,我……”刘皓转身,欲言又止。 少女缓步走近,面含忧伤:“你来见我最后一面是么?” “心若……,你、都知道了?” “是啊,听父亲说了,皇上和西夏联姻,为你选中西夏公主,七月初十汉王大婚,还有十天,而新娘子一两日就到京了,是么?” “心若,对不起,我、无奈,我、并不想要这庄婚姻。” 于心若美眸噙泪,点点头:“我明白,是圣旨、是父命,你、无法抗拒,可是,我想知道,你心里有我么?” “心若,我们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你一个女孩子,我的心里只有你。” “只有我?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为什么你才对我说,为什么你不对皇后提起,如果皇后早知道,决不会为你另选她人的。你分明就是不在乎我,你根本就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心若,我喜欢你,可是我、我不能喜欢你。”刘皓星眸一红:“因为太子更喜欢你,他早在父皇母后面前表露对你的爱意,母后事事依从他,在母后心里,你早已是为太子选定的太子妃了。” “太子妃?”于心若流泪:“可是我不想做太子妃,皓哥哥,我,我喜欢的是你呀。你说喜欢我,却又这么轻易将我弃与他人么?”她拉住刘皓的手臂,心中的伤痛呈现在脸上,“皓哥哥,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开心,求你不要丢弃我?” “心若,我们、已经是不可能了,你、何苦为此伤怀。我注定要娶西夏公主,我不能耽误你,我不值你如此,你应该有完美的生活。”刘皓强忍心伤,勉强一笑:“太子对你是真心的,他会对你很好,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成亲,你一定会很幸福。” “可是我不嫁太子呢,只要与你在一起,我甘愿做你侧室呢?”于心若美眸内闪着晶莹的泪花,突来此一问。 刘皓心一震:“你、说什么?” 于心若控制不住泪珠滚滚:“我想了很久,我是真心的。与你在一起是我从小的梦,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只要你对我有情意,我不会在乎名位,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心若。”刘皓看着面前梨花落雨的娇容,他当然了解她心中的痴情,他更无法割舍这片痴情。心中颤颤,不由自主的将她揽入怀内。 走近地大物博的中原大地,看着不同的天,不同的地,不同的人,一路上的忧愁尽抛脑后。欣娅留意着野旷的山川河流,奇花异草,留意着城内繁华喧嚣的集市、来往行人,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如同进入另一个广阔的世界,心中充满好奇,恨不得马上跳下马车,融入这个梦想中的天堂。 马车直接来到金亭驿管,西夏在中原的使节及皇宫内侍已在相候。欣娅跳下车,西夏大使等人以礼参拜。皇宫内侍则传下皇上口旨:“三公主途中劳累,不必急于入宫见驾,只管在驿管暂住,听候传唤,入宫之前许自由行动。” “自由行动?”欣娅欢喜道:“谢皇帝陛下。” “皇后娘娘口谕:赐公主文史先生一名,传教中原文化礼仪,汉礼宫规女官两人,侍女两人,护卫两人;宫装两套,,黄金千两,首饰一盒。” “谢皇后娘娘。”欣娅皱周娥眉:“文史先生和女官是干什么的?” “回公主,文史先生是皇后亲自选定的教您中原文化和礼仪的老师,这两个女官是负责近日教您汉礼宫规的,这是您必须掌握的规矩。” “皇后想的可真周到。”欣娅心中不舒服还是一笑应承:“谢皇后娘娘。” 内侍等人离去,两名御赐侍女与欣娅随身侍女青竹陪着她走近住室,共同服侍她沐浴更衣。 “公主、青竹姑娘,一路劳累,请先休息。” “我不累,现在天还早,我可以出去玩么?” “当然可以,不过一定带上护卫跟随,否则,您人生地疏,会迷路的,出了事,奴婢们纵死也承担不起。” 欣娅笑笑:“好吧,青竹,我们走。” 兰儿忙吩咐备轿。欣娅忙拦阻道:“我从小到大都是骑马,才不坐那闷人的轿子呢,我要走着去。”说着以如同一阵旋风跑去。 行走在集市,穿梭与来往人群,看看瞧瞧,玩玩闹闹,事事觉着新鲜的欣娅全然不理会身后的跟随,随兴而为,更置买了很多精致可观的玩物、饰品,苦了青竹又要抱东西又要追赶她。不得已对两个护卫道:“你们两个,帮帮忙好么?” “我们是护卫,只负责公主的安全。” “公主的安全不用你们操心,她什么都能应付,你们还是帮她拿东西吧。”她将东西塞到二人怀里,揉着手臂道:“公主武功西夏第一,才智第一,你们汉王还要她相救呢,还用你们保护么,只管陪这就是。” “这到听说了,不过这是我们责任。” “行了,有这心就行,公主还最喜欢尽职尽责的人。” “青竹姑娘,听说公主是女中豪杰,疆场上叱咤风云,令三国联军闻风丧胆,救下我家汉王,我们都已为公主是三头六臂呢,不料原也是如此娇弱美貌的女子。” 青竹噗哧一笑:“三头六臂岂不成了妖怪,公主虽美丽却不娇弱,时间久了你们就清楚。哎,哎,公主呢?公主?” 三人聊的刹那,欣娅不见了,二护卫顿时惊慌失措。 欣娅暗自庆幸甩掉跟随,一人独自游玩更觉自由自在。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驿管内,西夏大使等人慌做一团,派出寻找的几路人陆续回来,却仍旧没有欣娅的消息,众人无不急得焦头烂额。兰儿急中生智道:“事到如今,不如去见汉王千岁。” “见汉王,这……” “对,我们去求见汉王,求他想办法吧。” “好,我们惹的祸,我们自已承担,就算汉王杀了我们,我们也无话可说。” 西夏大使无奈颔首:“只有如此,但愿公主平安无事。” 月上柳梢头,人生渐息。城外,欣娅找不到回驿馆的路,更无法叫开城门。此时她才觉得浑身疲惫,腹中饥饿,身上透着咝咝的凉意。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正独自徘徊,忽听身后一声嘶鸣,一匹骏马疾驰而至,奔向自已却毫无缓势。马上之人一声大喝:“闪开!” 欣娅想闪,却不及闪躲,蓦地一声娇斥,纤掌迎着马头拍去,一声哀鸣,一阵声响,马倒退几步,笨重的摔倒在地,马上的人也随着摔出跌落在地,看着欣娅,怔怔的又惊又怒。 宝马金珠 欣娅疾步走过,搀起坠马的青年公子,胆怯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迫不得已的,你没事吧。” 青年公子奇怪的看看她,拍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转向马的尸体怒道:“你居然把我的马打死?” “对、对不起,我陪给你好不好,你是要马,还是要钱?要马,我给你最好的马,要钱我给你很多钱?” “这是大宛国进贡的西域汗血宝马,你陪的起么?” “汗血马?大宛进贡?”欣娅惊诧。 “是啊,因它性情急暴,我到城外训它,不料却被你打死,你真陪的起?” “啊?”欣娅一时无语。 青年公子一双冷目打量她心道:她一掌打死宝马,可见功夫之高,又不是中原人,决不是一般女子。身后的随从护卫还没赶到,我不能轻易招惹她。他缓缓语气道:“这么晚一人在这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企图?不会是哪个偏帮小国派来的奸细吧?” “不、我不是奸细,我是初来乍到中原,只因贪玩,不知怎么随着人群出了城,又迷路,好不容易找到城门,城门还关了,我回不了驿管,正愁呢?”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青年好奇的问。 “我叫欣娅,是西夏三公主。” “哦?你就是西夏三公主,进京完婚的汉王妃?” 欣娅点头。青年公子略略惊诧,阴冷的面容稍刻一副笑颜,哈哈一笑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欣娅摇摇头。 “汉王是我二弟,我是他大哥。” “你是太子?”欣娅又惊又喜,如同遇到救星般,忙道:“太子殿下,你带我进城,送我回驿管吧。” “这当然不成问题,可是?”太子刘明看着死去的马,故意叹口气。欣娅忙道:“你真要我陪么,我们西夏也有很多好马。” “这是中原少有的宝马良驹,算了,谁让你即将是汉王妃呢,马再贵重也比不得兄弟情意,还是见到二弟再说吧。” 欣娅不由有感,再看一眼死在自已手上的西域骏马,心中伤惋,但这份伤惋在太子刘明身上却并没有如何体现。 “我带你进城,驿管的路远,不如先去汉王府,那很近。”“去汉王府,那不太好吧?” “没关系,那不是你的家么,我带你先认认门。” 太子的随从自后追上,叫开城门,带着欣娅进城,走街过巷,终于来到一座气派豪华的府宅门前。 这座汉王府是去年刘皓打胜仗回来皇上赏赐的,一月前又因大婚重新装饰,处处显示出主人的尊崇与贵气,也体现着皇上的关爱与宠信。 此时,汉王刘皓并不在府上,管家柴胜将太子及欣娅请到客厅,以礼相待。 欣娅没有细细欣赏府宅的心情,忐忑不安的坐着。 “二弟很快回来,你不想看看这府上一切么?你将是这里的女主人。”刘明道。 “我?”欣娅苦笑一声:“我不想在这,我要回驿管。” “不忙,二弟回来自会送你回去,你累了不如先歇息一会。” 看着侍女递上的香茶点心,欣娅越觉饥渴。太子笑笑:“饿了就吃些,客气什么。” 欣娅腼腆的一笑,拿起一块糕点,刚放至唇边,突听有人传报:“汉王回府。”她忙放下糕点,站起身子。 刘皓疾步而入:“大哥来了,这么晚,有什么急事么?” “没事,没事,二弟,你怎么才回来,去哪了?” “出去逛逛,不知大哥来,让您久等了。” 刘明含笑拍拍他肩:“亏你有闲心逛,王妃丢了也不知道,你看我把谁给你送来了?” 乍见一旁侧立的欣娅,刘皓微微一愣,继而脸色低沉:“公主去哪了,驿管的人都在找你,害的大家担惊受怕。” “我、城门关了,我无法进城。”初见刘皓,曾经的熟人,欣娅本一心的欢喜,可刘皓依然如故的冷傲让她又添凉意。 “二弟,你别吓倒她,她真的迷路,又无法进城,凑巧碰到我,我把她送到你这来。这事千万保密,父皇母后知道,不知要治多少人罪。” 刘皓忙施一礼:“多谢大哥,有劳你亲自送她回来。” “嘿,你我兄弟何必客气。二弟,这位公主可真了得,她一掌把我的汗血宝马打死,功夫不在你之下,以后你可不能轻视她。” “什么?她、打死汗血马?汗血马死了?” 刘皓大惊,英雄爱马,纵然那马非他所有,心中仍旧涌起莫名的痛惜和愤恨,俊眸内寒光凛凛,射向欣娅。 欣娅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会陪给他,十匹、二十匹都没关系。” “那马性烈,也不是我能驯服的,反正我也不是特别喜欢,本来想送二弟的,现在既被自家人打死,就算了,还陪什么。”刘明为难道:“只是、这是大宛进贡、父皇御赐的,我该如何向父皇解释?” 刘皓暗瞪欣娅一眼,沉吟一下,歉然道:“汗血马既死,无可补偿,父皇问罪,还是由我担当,请大哥放心。知大哥惋惜,心中必定不快,我愿送大哥一物,略表薄意。” “二弟,不必,我不是此意。” 刘皓吩咐随从取来一个紫色檀木匣子。刘明面上顿现一丝喜色。 “大哥,父皇赐我的紫金夜明珠,请大哥收下。” “这个、是父皇赐你的,哪有转赠之理?” “大哥知道,我对珠宝并无兴趣,知道大哥还较喜欢。父皇那我们不说就是,请大哥务必收下。” 刘明推让一番还是收下:“二弟成心送我,大哥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我已亲自备好一件礼物,做你的新婚贺礼。” “谢大哥。” 刘明带着紫金珠洋洋得意的离去。送走太子,欣娅含气道:“你为什么送他宝珠,我没想让你赔偿,那颗珠子、很贵重吧。” “大宛王为赎回被俘虏的弟弟,向中原进贡两件稀世之宝,一是汗血马,二是那颗夜明紫金珠,父皇将二宝分赐我和太子。太子天生爱财,不料这次他却要去汗血马,而我只好要了紫金珠。” “我知道你一定喜欢汗血马,为什么你不要?” “因为他是太子,是我大哥,从小到大,任何事我都让着他。” “他既爱财,为何舍弃紫金珠?” 刘皓一声苦笑:“不知道。” “哼!亏我当他是好人,原来他送我是有用意的,他分明想借机得回紫金珠珠,这个人贪得无厌,我不喜欢。” “不许你这么说,这都是因为你。”刘皓气道:“你还不走!” “走?你让我去哪?我、找不到驿馆哪?” “进京第一天就给我惹这么**烦,记住我的话,大婚前再不许随意离开驿馆一步,否则,后果自负!赵新、李岩,备轿送她回驿馆。” 欣娅暗道:这么凶,亏我当初闯营救你,你还是不领情,算了,我才不指望你对我好,不过,我可不是任人摆布的。 两名护卫送走欣娅。刘皓喝着茶,想着心事,忽的一顿茶杯,紧皱浓眉气道:“还没进门就惹祸,害我赔掉金珠,败家子,可恶!” 往事因缘 太后身子不适,卧床不起。皇后闻知,亲自侍奉榻前。太后面上并不见满意神色,吃过药依然躺下,没有过多的言语。皇后看似不在意,一字一句的嘱咐和宽慰自心底而出,柔柔细语,如一股股暖流流淌在太后的心间。 太后微阖二目,暗暗叹息:这多年我怎能不知你的贤淑和孝顺,可是我怎能忘记当年唐惠失宠忧郁而死,抛下刘明孤苦无依,我怎会忘记当年皇上不惜与我闹僵,母子关系至今不和。这都是你的错,我不会轻易原谅你。 太子刘明知道太后患病,前来问安。礼节性的见过皇后,便来到榻旁:“太后,你怎么样,好些没有?” 太后叫宫女服侍坐起一点,拉他坐在旁边,满目慈爱的道:“你这几天去哪了,也不来见我?” “皇祖母恕罪,父皇让我上朝听政,又委以重任,孙儿不敢懈怠,所以未能前来问安,不过听说皇祖母风体不适,我便一早赶来,皇祖母你没事吧?” “没事,小病而已,瞧你吓的,嗨,这些儿孙中你是最孝顺的,也只有你来看我。” “孙儿是你自小带大的,孝顺皇祖母是应该的。哦,对了,您知道父皇终日忙于朝政,二弟忙于婚事,实在无暇分身,其余弟妹不在宫中,兴许会晚些来,我替父皇和二弟他们给您问安,皇祖母不要怪他们。” 太后淡然:“皇祖母现在什么也不强求,怎会怪他们呢。不过,汉王自幼读书知理,是皇室子孙中的典范,他应该知道什么是百事孝为先。皇后啊,不知那位西夏公主是怎样的美丽,这还没成亲就已经把我孙儿的心勾去,是不是要我再伤一次心哪。” 皇后知道话里有话,陪笑道:“臣媳还没见过西夏公主,不知她容貌如何,但皓儿从小孝顺懂事,怎忍心让太后伤心呢,或许是为其它事耽搁了。”话音未落,宫人传禀“汉王到。” 刘皓手里拎着食盒匆匆走进,迎上皇后微微含怒的眼神,瞧一眼太后身边的太子,忙解释道:“母后,儿臣听说皇祖母凤体欠安,问过御医知道皇祖母是肝血不足、心悸怔忪、烦燥不眠之症,皇儿知道清新的莲子对此很有疗效,因此亲自采撷一些鲜藕,让人做成枣仁莲子粥 ,奉给皇祖母,这会比吃药强些。” “你亲自采摘的莲藕?”太后疑惑。 “皇祖母不知,王府花园也有很多莲花,很容易采摘的,这时节的莲子又鲜又嫩,皇祖母常吃这个对身体绝对有益。” 刘皓端出莲子粥,还是热的。 太后不觉面上含笑,刘明起身站在一侧,掩饰着心中的不悦,道:“二弟永远这样出人意料,真是有心人啊。”他借口有事,辞过太后与皇后,转身离去。 曲径通幽的回廊上,皇后心事重重的漫步走在前面,刘皓随在身侧,小心的试探问道:“母后,儿臣今天惹您生气了么?” 皇后止步,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意:“你能让太后开心,母后怎会生气。” “那母后有心事么?母后还是为父皇和太后的关系么?” 皇后点头,深深叹口气。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事让父皇和太后这些年不和?” “是母后。” “母后?”刘皓惊讶。 思起往事,皇后心多感慨,风目内蕴满泪光。 二十年前,皇后白玉柔芳龄十六岁,精通兵法、武艺绝顶的她随舅父率领的大军征讨西夏的进犯,倚仗自已的聪明才智和武功屡建奇功,功劳卓著,令敌军闻风丧胆,令燕国兵将称颂,人们将她和与她一样立有大功的表姐称谓“巾帼双英。” 打过很多胜仗,收复很多失地后,朝廷派人来犒赏三军,这人就是还未登基的皇上。一个英俊潇洒有勇有谋的太子,一个不失娇柔妩媚的巾帼英雄,二人一见如故。共同经历了硝烟战火,共同经历了生死存亡的瞬间,他们心心相印,终于互吐爱慕,海誓山盟。 岂料回京后一桩拟好的婚事正在等着太子,皇旨父命太子无法抗拒,只好违心的与那个女子走进洞房,她就是昔日皇后的亲侄女唐惠。唐惠貌美端庄,生性温柔,太子虽怜爱,依然时时牵挂战场上患难与共的白玉柔,婚后一年,太子就执意将白玉柔以同样大礼迎娶进东宫,由此招来皇后和国舅家人的不满。 太子与白玉柔终结眷属,二人朝夕相处,情感深厚,无意间忽略了唐惠。 登基后,迫于太后压力和白玉柔言真意切的劝说,皇上将皇后的尊崇和地位给了唐惠,而自已的真情则毫不保留的给予白玉柔。 孤独和冷落中的唐惠终不甘寂寞,性情在潜移默化的转变,她将一切原因归结到白玉柔身上,恨、怨侵蚀了她原本善良的心灵。 终于,在别人有意怂恿下,趁皇上离宫不在,唐惠设下陷阱,罗织罪名,将白玉柔关入冷宫。有太后做靠山,她便以皇后身份肆无忌惮的对白玉柔时时加以折磨。苦难中白玉柔的第一个孩子流产了,但生死一线的她终于盼到皇上回宫,她大难不死获救了。 皇上了解一切,看到伤痕累累的白玉柔,第一件事就是要处死唐惠,为此和太后发生很大的争执,母子为此翻脸。白玉柔善解人意、通晓大义,她明白唐惠的苦衷,更不愿皇上母子为此伤情,她为唐惠辩解为唐惠求情。皇上感她善良无私情真意切,便赦免于惠,但废去皇后之位。时间不久,于惠还是在忧郁中死去,只留下不足三岁的皇长子刘明。皇上看着香消玉陨,永远逝去的容颜,感念她对自已的情意,心中产生许多自责,当着太后的面,恢复她皇后的名位,并册刘明为皇太子。但太后依然为白玉柔对皇上不满,而皇上心中依然为白玉柔的遭遇对太后耿耿于怀,一过便是这么多年。 听完皇后的讲述,刘皓叹气道:“原是这样,儿臣知道,母后这些年一直尽力弥和太后和父皇的关系,我觉得太后和父皇都有些过分,这没有必要僵持啊。” “这我也不清楚,其实,我们大燕是以仁孝治国,你父皇内心何尝没有眷母情节,他也曾尝试与太后共叙母子之情,他也曾尝试侍孝与太后膝下,可是太后总是莫名其妙的冷言冷语,不肯给你父皇低头的机会,我总是感觉内有隐情,也许只是为了明儿,怕他会失去什么。” “为大哥?” “应该是对他的怜爱,怕他受到伤害吧,所以这多年我和你父皇一直尽力对明儿好,任何事都尽量让他满意,也想让太后满意。” “他受伤害?”刘皓心头泛起一丝酸楚。 “皓儿?”皇后目住他不平的神情,柔声道:“时刻记着,他是长兄,你是弟弟,他是君,你是臣,事事谦让,免得父皇和母后难做。” “是,皇儿明白。” 皇后笑笑:“见过西夏公主没有,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孩,真是盼着见到她。” 刘皓忙低下头:“没、没见呢。” “母后还没问过你,你们早在战场相识,她还救你一命,你对她是何感觉?” “这、皇儿不清楚。”刘皓想想道:“母后,如果和不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是不是都会有不好的结局,就像父皇最初的婚姻,如果父皇不是被迫成婚,那就没有后来的不幸了?” 皇后看着她,目光突然变得凌厉:“你想毁婚?你有喜欢的人么?” “没、有。”刘皓忙垂下头,他知道自已与欣娅的婚姻已是定局,说出 皇宫见驾 清晨,红霞初起,云雾飘飘缈缈散去,皇宫巍峨矗立,又以壮丽美观的气势呈现。 经皇上传召,西夏大使带着欣娅走进殿堂。毕竟是中原天国,金殿上无处不显示着他无可比拟的天下至尊的威严和气魄。 欣娅随在使节身后,来到丹阙下。上面坐着英明有道的大燕皇帝和不怒自威的皇后。 “西夏使节候托见过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使节深深施礼道。 “大使辛苦,这两日休息如何?” “蒙皇上厚待,小臣休息很好。受我国大王、王后差遣,小臣有幸亲自护送三公主中原和亲完婚,大燕与西夏结秦晋之好,小臣衷心祝愿两国永结同盟,友谊之花不败,天长地久。” “嗯,说的好,这正是朕的心愿。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公主欣娅吧。”皇上目注西夏盛装的娇艳少女问道。 欣娅缓步上前,以西夏大礼参拜,举止行为既典雅从容,又无中原女子的娇柔做作。皇上瞧瞧皇后,皇后只是略微颔首,“欣娅,你上前几步,抬起头来。” 欣娅走近几步,轻轻抬起脸,目光不由自主的视向皇后,心中微微一呆。皇后目光柔和的看着她,道“你为何这样看哀家?” “皇后比我母后还要美,还比我母后感觉亲切。” 皇上扭头看着皇后,微微一笑:“这孩子很会说话呀。” “金殿之上,岂可随意胡言。”皇后立即面色一沉问道:“你读过汉书么,可喜欢中原文化?” “从小听母后讲过一些中原的文史典籍,但只读过少数翻译成西夏文的汉书,西夏人虽会讲汉话,但很少人研究汉史文化,我读过的书也只是兵书战册而已。所以虽然喜欢,了解却是很少。” “既然如此,我告诉你,中原有句话,叫入乡随俗,你即嫁到中原,就要熟知中原的文化礼仪,这是中原女子必须熟知的,尤其是一个皇室女子必须遵守的。你今日上朝见驾不着汉装、施汉礼,这就是违了礼数,难道大使没有提醒过你么?” “皇后娘娘,使节虽提醒过,但欣娅自有自已的想法,我和亲中原,是国事,不是单纯的婚嫁,我的言行举止装饰代表的是西夏,怎能擅自改换呢。” 旁侧太子闻言道:“两国联姻,本着永守同盟,和睦相处世代永好的承诺,公主这么一说,到不像有诚意,难道和亲是被迫么?” 欣娅微微一愣,马上含笑道:“我说的是暂时而已。曾听说过嫁鸡随鸡的话,现在不是还没完婚么,今天我还是西夏的公主,当然要以西夏之礼见驾,成亲之后才是汉王妃,那时我自会遵守皇室宫规、汉家习俗。太子殿下何故将事情讲的严重,破坏两国关系是欣娅的责任还是太子你能承担的?” 太子一时无言以对,转身对刘皓皮笑肉不笑的低声道:“二弟,你这个王妃可不是好对付的,武功不次于你,又是能言擅辩,以后的日子,你要小心啊。” 刘皓却面色淡然,扭过头去。 皇后闻听欲责问,皇上一笑道“短短数语以见识到公主的聪慧机智,不卑不亢果然不是凡俗女子。朕相信西夏王,也相信公主和亲有诚意。你毕竟是远离故土初入中原,朕了解一个女孩子身在异乡的心情,暂时允你随心所欲,不加以苛求。但是,日后凡庆典、祭祀等日毕行宫规汉礼,就是说平时礼可违而不可不学。” 欣娅喜道:“谢皇上。” “这如何使得?”皇后道:“皇上,如此纵容,恐日后生祸,群臣不服。” “只是暂时。”皇上道:“三公主并非一般和亲之人,救过二皇儿的命,更救助过我大燕,朕的纵容就是对三公主的奖赏,毫不为过。” “皇上,这、只怕不好,西夏与中原的风俗礼仪举止言行差异很大,以她的性情,若不及时约束,难保日后肆无忌惮、我行我素,以我们的观念如何接受,岂不早晚生出事非。” 皇上点头:“欣娅,朕虽纵容你,但你的行为切不可肆无忌惮,你记着,朕给你三次机会,无论什么过错,可赦免三次,若再犯时,决不姑息。” 欣娅不禁茫然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已今后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中原决不是自已久留之地,因为西夏才是她的家,西夏才有自已的牵挂。 朝阳正宫。 皇后使人上一桌西夏茶点,一桌宫中特制的糕点,对欣娅道:“这些都是为你做的,你尝尝看。” “是。” “现在宫中仅你我二人,不必拘谨。” “是。”欣娅坐下,顺手拿起西夏点心和奶茶,道:“在这里还可以尝到家乡的奶茶点心,嗯,闻着就是香。” 皇后道:“你来中原要住多久?” 欣娅一怔:“这、我……” “你来和亲有难言之隐么?” “没有。”欣娅不敢正视皇后的眼睛,“我、只是想家,还不习惯这里。” “仅此而已么?” “是,娘娘。” “你是知道嫁鸡随鸡的,来到中原,进了皇室,就是皇室一员,应该尝试着接触衣食住行、风俗礼仪等一切新鲜的事务,更应去学习掌握,力图早日改变自已,做一个称职的汉王妃。思念故土固然情有可原,但你必须知道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这里是你的家,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如果你不能安心与此,这对你今后的生活有弊无利。现在你不在是简单的西夏公主,而是关乎两国利益的关键。中原是礼仪之帮,皇家更是有森严的规矩,若你言行举止不当,自要招来非议,生出事端。皇上可以宽待你一日,不可能宽待你一世,你明白么。” 皇后柔声细语却犀利非常,欣娅心中震颤:“欣娅知道了,谢娘娘教诲。” “你外公是中原人,母亲是中原人,你的身体里一样流淌着汉人的血,让你学习遵守汉礼,不该有抗拒心里,不该是对你的苛求,你对中原就没有向往之心么?” “母后一直思念故土,思念这里的亲人,欣娅从母后身上感觉到中原的美丽和博大,从小就有向往之心,但是,从没想过会嫁到这里。” “既然如此,就慢慢去接受这里的一切,至少要接受汉王和我这个婆婆。欣娅,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外甥女,可是一旦你惹出什么是非祸端,我会很难做,我身为皇后,六宫之首,并非事事如意,相反是众矢之地,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欣娅起身跪倒:“娘娘的心意欣娅明白,请您放心,我会尽量改变自已,做好汉王妃。” 皇后这才笑笑,拉她坐在旁边,斟上一杯香茶:“你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是,娘娘。” “在这里,你叫我姨母亲切些,其实,我见到你第一眼,已经很喜欢了。” “姨母喜欢我?”欣娅高兴的立刻蹦起来:“我还当姨母不喜欢我,姨母对我比皇上还苛刻,我还真怕您呢。” “虽然喜欢,我可是不会纵容你的。” “我知道,姨母是为我好,母后说过,姨母是最善良最温柔同时又是最严厉的人,果然不假。”欣娅嗤嗤含笑 “瞧你这副样子,坐下,喝茶。” 皇后拉过她坐下。欣娅饮口茶,“这比我在驿管喝得还要好,既清新又爽口,我喜欢。姨母,这茶是中原特产的是么?” “是啊,茶的种类很多,你喜欢哪种,我叫人给你送去,你没事可以学着煮茶,我派人教你,煮茶可是很高雅的事。” “可惜我从小笨手笨脚,什么都学不会?” “原来,叱咤疆场的西夏三公主还很谦虚?兵书、武功都是怎么会的?” 欣娅憨然一笑:“当然是母后教的,母后还请很多师父教我,这些我倒是一学就会。对了,母后常说姨母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集武功智慧于一身,不但能安帮定国,还能辅佐朝政,令臣民敬仰。姨母,您能教我一些东西么?” 皇后饮口茶:“只要你乖些,不给我惹事,我自会教你。不过,首先你要做的,是做个好媳妇。” 欣娅联一红,轻轻垂下纷颈。 暗流涌动 京城天子脚下,市井繁华热闹,穿流过往的人们或买或卖,或游玩戏耍观看各种杂艺,无不乐在其中。 一个穿青衣戴草帽的男子却无心留恋这一切,横穿过街,脚步时缓时急,隐在草帽下的双睛时时不安的左右探视,面色异常的凝重深沉。 又来到一条街,静穆威严的兵部衙门前他停下脚步,苍白的脸上现出喜色,暗道:是这,汉王一定在这,汉王,只有你能救我们河北百姓,只有你能铲除贪官恶霸,还我河北朗朗乾坤。 他的举止立即遭到守门官兵的置疑,怒喝道:“此乃兵部重地,休要驻足观看,快快走开!” 他上前几步,“这是兵部,请问汉王在么?在下有要事求见汉王。” “你想见汉王?汉王岂是人人能见的,还不快走,小心把你当刺客抓起来。” “我有急事见汉王,我一定要见他,求你们行个方便。” “不行就是不行,你来历不明,汉王不会见你。” “我是河北人,我要告状,汉王仁德公正,有口皆碑,我们河北百姓的苦难只有诉诸与他,只有他才能为我们作主。” “你要告状,找错衙门了,兵部衙门不管这个,更没人找汉王告状。” “汉王不止管兵部,不是还管着吏部么,我要告的就是一群贪官污吏,我今天纵死也要见到汉王。” 官兵见他这般执着,不禁犹豫。此时,不远处追踪而来的几个差役生怕事情不妙,突地一声喝喊:“刺客,休走!” 衙门内刘皓并没事做,想到明日即将举行的新婚大礼,闷然不乐无心回府,无聊的与下属们闲谈几句,突听外面打斗声起,眉头微微蹙起,叫人打探。 衙门口,青衣人遭到凶猛的攻击,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性命岌岌可危。守门官兵却因莫名其妙的“刺客”二字不敢擅自向前,何况捕捉青衣人的不知是那个官衙的差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道人影凌空飞至,银鞭袭卷,如风似浪,光芒闪闪,寒气森森。几个差人片刻应声倒地,无不鞭痕累累。 青衣人惊愣的看着救助自已的人,是一个异族服饰娇艳明媚的少女。 “我最讨厌以强凌弱、以多欺少了,你没事吧。” “谢姑娘救命,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大恩日后在报,告辞。” “哎,不行,你受伤了。”少女急忙快步追去。 刘皓闻信而出,目光扫视衙门前几个受伤的差人,“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为何在此打斗?” 带头一人道:“回汉王,我们是刑部的捕快,是侍郎左大人手下,左大人昨夜遭刺客行刺,小人奉命追凶,发现刺客潜逃倒此,卑职既要抓捕凶手归案,又怕凶手在兵部作祟,对王爷不利,因此不得已在此动手,惊扰王爷,小人罪该一死。” 刘皓对自已身后官兵道:“不是有人要告状么,怎么变成刺客了?” “那人是说要告状的,而且说宁死也要见王爷,可是、怎么变成刺客,卑职、也不清楚。” 刘皓微微一哼:“人呢?” 刑部捕头道:“被他的同伙救走了,王爷,他们行刺朝廷命官,本是死罪,还抵抗官府,分明就是造反,岂可容他们逃掉。” 刘皓道“: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在我兵部衙门闹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刺客是一个穿青衣的青年男子,身上有伤。方才救她的是一个美丽少女,功夫好高的,对,不是中原人,是、西夏服饰。” “西夏服饰、功夫很高的少女?”刘皓怔怔,面色低沉道:“这个刺客决不能放过,来人,追!” 城外,一道山泉边,欣娅为青衣人擦洗伤口上着药。青衣人咬牙忍痛道:“谢谢姑娘救我,那些人不会放过我,我要尽快离开。” “好啊,你的伤没有大碍,上了我们西夏最好的药,很快就会康复。” “你是西夏人么?萍水相逢,为什么救我?” “这个,西夏不是中原的友邦么,既是朋友,怎能见危不救呢。你还是不肯告诉我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你么?” “不能!他们杀我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秘密,可是我若将秘密告诉你,他们也会杀你灭口,你是我恩人,我不能害你。” “哦,事情好似很严重?” “当然严重。”青衣人悠悠一叹:“河北今年又是大旱,朝廷的赈灾粮饷百姓分毫未得,情形凄凉,他们中有我的母亲和弟弟,我要回去看他们。” 少女不太明白他的话,目送他的身影远去,忖道:什么事情那么严重又不肯讲,什么秘密、杀人灭口、赈灾?不明白。算了,这不是我能管的,自已的事还愁无法解决,明天的大婚我该怎么办?我该怎样对付刘皓呢。她心情烦乱的坐在水边一块岩石上,脱掉靴袜,将一双玉足随意的伸入清澈见底温凉适度的泉水。 这是人迹罕至的一道山谷,瀑布如帘,飞泻直下,泉水叮咚,清脆悦耳。 “这么幽静的山谷,这么清澈的泉水,我何不在这洗个澡,洗完澡身清气爽,办法就有了,就是,干吗发愁呢。”她起身解开衣带,脱下衣裙,步入水中,游到泉水深处,仰卧水中,长吐一口气,一边轻轻擦拭着玉脂般滑腻柔美的肌肤,一边享受着温泉水赐予的舒适和安宁。 一阵马蹄声打乱少女此刻的好心情,闻声望去,一队人马由远而近。她急忙潜向水底,听得马蹄声远去,才将身子露出水面,不料岸边还有一匹马,马上人扭转头来,恰好迎上她的目光,心不约而同的一震。 “刘皓?”少女突地花容变色,愣愣的不知所措。 这人正是刘皓。是岩石上的衣服吸引住他的目光,情知水中有人而想探个究竟。听到水声,转头看,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子惊现水面的半体春光,顿觉心神一荡。 “欣娅?”刘皓忙背过身,怒道:“你在这做什么!” 欣娅心扑扑乱跳,身子沉入水底,露着脑袋,娇颜绯红的斥道:“你来这做什么,你、你不怀好意,你、居心不良。” “是你行为不检点,当这是西夏么,一切那么随便!还不穿衣上岸,你想让多少人看!”刘皓声色俱厉。 “穿衣?”欣娅又羞又愤,哽咽道:“你不滚开,我怎么穿衣服。我衣服在岸边呢。” 刘皓下马,捡起石上的衣衫,卷在一起,背身抛去。欣娅抬臂接住,慌乱的穿上,赤足上岸,气势汹汹的盯着刘皓,忿声道:“你说我什么?” 刘皓面含讥讽道:“我警告你以后不要这样,这是中原,不是西夏,不要这么不检点。” “你!”欣娅泪光晶莹:“你侮辱我?” “豪爽开放的塞上女子也知道什么是侮辱么,明天大婚,今天跑到野外沐浴,你不怕给人撞到损了名节,这是只有你这位西夏三公主能做的出的吧。” “刘皓,你!”欣娅怒极猛地举起手臂要打,可转眼间却咯咯一笑,轻轻放下手道:“我就是随便,我就是不检点,怎么样。你讨厌我么?你不喜欢是么,好啊,你干脆跟皇上说不要我,让我回国啊,这对你对我都好。” “哼!你威胁我?” “我怎敢威胁汉王呢,如果汉王不能让我回国,那、就要忍受我这个不检点的王妃了,娶这样的王妃,是不是王爷的运气呀。” “你 !”刘皓怒不可邀,星眸闪烁着不可抑制的火气,欣娅呵呵一笑:“明天要成亲呢,不要气坏身体呀。”她闪身跃上马背“表哥,我走不动路,你的马借我用吧。”手起狠狠一鞭,纵马驰去。 刘皓独自被仍在谷中,虽有一心怒火,却无处发泄。 左府。 这是刑部侍郎左秋凉的府邸。客厅内,左秋凉听了差役的回报,放下手中茶杯,道:“到底让他逃掉了,那个救他的是什么人?” “卑职不认识,看装束像是西夏人,是个女的。” 左秋凉眉头一挑:“西夏女子?”他缓缓站起,思量着道:“西夏女子?目前京城倒是有西夏人,他们为什么要救走古城呢,他们不该相识啊,为什么要坏我的大事,难道探听道什么风声,那女子会是谁呢?” “大人,卑职听说西夏三公主武功高强,容貌美丽,又爱惹事,会不会是她呢?” 左秋凉面色一凝:“她?” 是啊,在京的西夏人,除了这个公主,哪个普通女子敢多管闲事?哪个普通女子敢在官差手中救人呢,一定是她,怎么办,如若被她知道什么,告知汉王,事情败露可就糟了。需要立刻禀知太子,一切慎重,从长计议。 左秋凉想罢,立刻更衣出府,向东宫走去。 新婚誓约 七月初十,在各国使节和文武群臣的恭维声中,预示着和平相处、天下太平的燕夏联姻从清晨便拉开序幕,婚礼在金壁辉煌的金殿举行,整个过程盛大、隆重、**、而繁琐。欣娅依从婚典仪式,在礼仪官的提示下,完好顺畅的通过每一关,与刘皓完成大礼。 入夜,汉王府新房内,暗香缥缈,红烛闪映,喜字高悬,红罗锦帐,绣枕绮被,无一物不显示着吉祥喜庆。 亲友们先后离去,床上,泥雕木塑般隐忍的欣娅扯掉头上红纱,长长吐口气:“天啊,这哪是成婚,简直是受罪。” 青竹道:“还好,没出差错惹出乱子,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费了功夫的,若出差错,岂不要人取笑,我若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颜面,我们西夏岂不要被人轻视。不过,我心可是一直跳呢,紧张的要命,原来做王妃还这么累,真不是个好差事,嗨,总算结束了,我该歇歇了,好累呀。”她抱过枕头,往床上一栽。 青竹忙道:“公主,不行,千万别睡,今晚是你新婚之夜,汉王要回来的,我听兰儿说,还要掀盖头,喝交杯酒的,然后……”她吃吃一笑:“你就要做汉王妃了。” “什么?”欣娅一惊而起:“不要,我不要啊。” “嘘,小点声。”青竹道:“公主,今天大婚,天下各国使节有目共睹,你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大燕汉王妃,以后的一切由不得你啊,就忘了奇修将军、忘记一切吧。” “不!我做不到,我虽嫁来这里,但我对奇修的爱永远不会变,我的心我的一切都是奇修的,我不会交给任何人,这汉王府决不是我久居之处。” “公主,你不能,你听奴婢一句劝,若被人知道你的心思,咱们不但要大祸临头,而且会祸及两国关系,你要慎重考虑。” “这、这、我不管,我不管!”欣娅流泪道:“我发过誓的,我不能违背诺言,我不能做对不起奇修的事,我不管这些。” “公主,奴婢知道你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只是千万不能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啊?” 欣娅呆坐床头半晌无语。房外有人通禀:“娘娘,王爷回来了。” 欣娅心一紧,美眸湿润,求助的看着青竹。青竹拭拭眼角的泪花,拿过红纱巾:“公主,顺其自然吧,这个、还是要汉王为你摘,奴婢求你千万不要乱来。”她跪倒在地:“公主,我也想大王和王后许诺,要永远陪你,照顾你,你千万不能有事,奴婢求你,以后的路不管如何,青竹都会与你在一起,与你一起走下去。” “青竹?”两行泪顺着欣娅的面颊悄悄流下,任青竹将红纱重新戴在头上,遮掩了眼前的一切。 刘皓被人送到寝室,看着床上端坐之人,面无表情的对众侍女道:“你们都退下吧。” 侍女退去,青竹勉强含笑对刘皓轻施一礼,心中不安的退出,轻轻关掩了房门。 刘皓在案旁坐下,倒杯茶,注视着案上闪烁的烛光,慢慢的喝着。 欣娅终于不耐烦,叫道:“汉王殿下,你要闷死我么,你要不要掀盖头?” “嫌闷,自已掀好了。”刘皓心不在焉。 “是你说的。”欣娅甩开红纱站起。 “咦?”刘皓奇怪。 “是你要我自已掀的。”欣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同样倒茶喝着,忽道“汉王殿下,喝酒比喝茶过瘾吧,不知这酒味道如何?我要尝尝。”她斟杯酒一饮而尽:“好酒,好香啊。”她又斟一杯一饮而尽,这会才知酒的辣性,辣的直吐舌头。刘皓看在眼里,心中一动,拿过杯子:“你想喝酒,我陪你,我们今夜就一醉方休如何?” “好啊,不过,你酒量一定大,不如我喝一杯你喝三杯怎样?不行,你是个大男人、大英雄,要喝五杯。” 刘皓一笑应允。二人各怀心思,推杯换盏,直到深夜。欣娅头痛身软,飘飘摇摇的看着烂醉如泥伏案不起的刘皓呵呵发笑,勉强支撑着将他扶到床上躺下,自已再也无法动弹,就势横枕着他的身体沉沉睡去。 次日清早,敲门声将二人从睡梦中惊醒。欣娅仓促的站起,看看自已还是衣服齐整,心中安然。刘皓下床尤感头晕,欣娅扶他坐下:“你还好吧,昨夜喝的太多了?” “我醉了,你呢?” “我也醉的一塌糊涂,好难受啊。” “欣娅,快脱衣服吧?” “脱衣服?”欣娅忙道:“你、做什么?” “这身衣服不能再穿,外面侍女是侍奉我们梳洗更衣的,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喝半夜酒而未圆房,母后知道就糟了。” 欣娅点头依允,匆匆卸下钗环首饰,脱下一身外衣,刘皓亦如此,起身打开房门,四个等候多时的侍女手捧衣物入内:“王爷王妃早安,请王爷王妃梳洗更衣,入宫觐见皇后娘娘。” 朝阳院,刘皓带欣娅给皇后行大礼,必恭必敬小心翼翼的给几位嫔妃敬茶,引来众妃的赞美声。 皇后含笑拉过欣娅:“昨天到今天,新婚的礼节才结速,难为你做的好,姨娘们都夸赞,我当然也还满意,辛苦你了。” “母后、姨娘们过奖,这是欣娅必须做的。” “累不累,昨夜休息的好么?” “不好。”欣娅摇头,刘皓心头一跳。 皇后和众妃诧异的目光转向刘皓:“怎么不好?” “母后没看到我们眼睛都红红的么,我们喝了半夜的酒,现在头还痛呢。” 皇后坐直身子:“皓儿,怎么回事?” “这、的确是喝半夜酒,这、可是……” 欣娅解释道:“母后我和汉王疆场上相识,患难与共,彼此心中早生好感,如今天赐良缘,结成美眷,心中兴奋又感慨,于是喝了很多酒,不过、”欣娅垂下粉颈,含羞道:“我们、没有醉,后来的一切、还是很清楚。” 皇后转回笑颜:“既然如此,哀家就放心了,皓儿,你要好好待欣娅,但也不能过于放纵。” “是,儿臣知道。” “本想留你们一同进膳,看你们精神不振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没事不用常进宫请安。” “谢母后,儿臣告退。”刘皓心中喜极,牵着欣娅的手离开。 看着二人的背影,皇后面色淡然:皓儿,你的脾气秉性我焉能不知,你能这么容易接受欣娅么,欣娅是一个好女孩,是一个配的上你的好女孩,你要知道珍惜呀。 回奔汉王府分马车内,坐着各怀心事的刘皓和欣娅。 “谢谢你欣娅。” 虽然是谢,但欣娅还是觉着有些冰冷。 “谢我什么?” “你没有实说昨夜的事,这是很严重的事。” “有么?不就是醉酒么?” “在别人看决不是简单的事,而且我不想每晚这样,我不想靠酒来麻醉自已,躲避一切。” 欣娅诧异:“什么意思?” “昨晚我是故意醉酒的,因为我根本不爱你,我从没想过和一个外帮异族的女孩同床共枕相守一辈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能瞒你,骗你。” 欣娅怔忪,忽的一笑:“我心里清楚,是啊,我早该想到是这样。我还顾忌什么?” 刘皓见她奇怪的发笑,不解道:“你不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可是,既然这样,你为何答应完婚?” “圣旨、父命,又关系到中原西夏的关系,不容我抗拒。” 欣娅嗤的一声冷笑:“你好自私,你顾全这些娶我,完成父命,然后就要将我抛在一边是么?” 刘皓没言语。 “中原有个规矩,女子嫁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不管丈夫如何待她,她都要依从忍受不能抗拒,就是死了也要守活寡,否则便是不贞是被判,会招来礼法的谴责,招来别人的非议,是么?” 刘皓点头。 欣娅美眸隐含着恨意:“你打算这么对我么?” “我、没想过会怎么对你,可是……” “可是我不会隐不会忍,放心,我更不会去告你。直说吧,我跟你的想法一样,我从没想过做你真正的王妃,我、也是被迫无奈。我不但不能做你的王妃,我还要回西夏去,因为西夏草原上才有我深深的期待,那个痴心等候我的人,才是我心中的丈夫。” “你要回西夏,你有心上人?”刘皓微惊。 欣娅眸中蕴含珠泪:“他是我最爱的奇修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爱慕,我曾对他许誓,一定会回到他身边,做她的新娘,永不负他。” “原来,我们同病相怜。”刘皓不禁感叹,于是将心中的事心中的人讲与她听。 欣娅听着他们的故事,看着双眸湿润的刘皓。才知道原来这位人们眼中的英雄、位高权重英俊挺拔酷似冷傲的刘皓竟是如此深情、如此的无奈。 “那女孩一定很美吧?” “她是从小的梦想,美丽、单纯、善良,她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女孩,也是最柔弱的女孩,昨天我听说她病倒了,她没有你的坚强和开朗,没有你的心机和个性,我不知她能否禁得住这打击,我的心很痛,我不知道这时候大哥会不会在她身边,也不知道终究该怎么做?” “老天真是不公,为何要拆散有情人,这么多的悲欢离合何时尽何时休?” 马车已到府门前,欣娅跳下车奔到寝室抱起一双被褥。刘皓诧道:“你干什么?” “我不要跟你同房,我早晚要走。” “不用你走,我去睡书房。既然我们已了解彼此的苦衷和隐情,那以后便没有顾忌。你放心,我不约束你的行为,我们互不干涉,一旦有机会,我想办法让你回西夏,与爱人相聚。但你走之前,在外人眼中,我们一定是好夫妻,你要做个好王妃。” “你有办法让我回国么?” “有机会就有办法,可遇不可求,我会达你所愿。” “好!”欣娅道:“在我走之前,我不止做个好王妃,还一定如你所愿,让你娶到那位美貌温柔的心若姑娘,嗯,你们的话说就是、有情人什么、什么?” “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至于太子何必管他,天下美女很多,他找爱他的就是,怎么能仰仗是太子是大哥就夺人所爱呢,我最看不得不公平的事,放心,我帮你。” “你真能帮我?”刘皓不敢确信。 “决不失言,击掌为信?” “好,击掌。” 二人手掌相击,相视一眼,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情结情恨 桃花如霞,李花如雪,杏花娇艳,海棠清雅,花开的季节,团团紧簇喷芳吐艳,各自显示着自已卓越的风姿。一阵风儿徐徐吹过,枝叶摇曳,落花如潮,纷纷扬扬,或是铺撒香径,或是飘入水中黯然流去。 凭栏而坐的少女目视落花流水,黛眉微蹙,越发触动自己的伤怀,低咳几声,娇弱的身子不时的微微颤动起来。 “心若、心若。” 熟悉的叫声传来,少女倏然起身,美眸含了精神:“皓哥哥?” 刘皓看到她的身影,跑过来,扶着她的双肩紧张的道:“病成这样子,为什么不在房里躺着休息,还出来做什么?” “你怎么会来,你今天怎么会来?”于心若难以掩饰自己的欣喜,“皓哥哥,你今天、是新婚第三天,你、怎么没陪你的王妃呢?” 刘皓含情的双眼带着一丝戏谑:“你已经不在乎我了是么,你也不希罕我来看你了是么,好吧,那我只有回去陪我的新婚王妃了。” 于心若忙拉住他的手臂:“告诉我,你的王妃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这个、她、你们、”于心若扭过身去,面上掠过一抹红晕:“听说,汉王妃是个美人,已经成亲了,汉王不会无动于衷吧?” 刘皓笑笑握住她的纤指:“心若,我陪你走走,有事跟你说。” 香径间,二人并肩漫步,听着刘皓讲述事情原委,于心若不觉豁然开朗,看着眼前依旧的落花缤纷,一切是那么的绚烂多姿,是那么美好。 “汉王、小姐,太子来了,候爷让你们回去。” 丫鬟小玉的话打断二人心中美好的憧憬和甜蜜。 于心若面上微微变色:“皓哥哥?” “这么巧,他也这时来?”刘皓深深吸口气,面上布上愁云。 客厅,刘明和静候闲谈几句,见于心若许久不归,没有耐心在等,心中不悦的站起身,恰巧刘皓于心若双双走入,一股妒火立即袭上心头,他还是强压了怒意。 “大哥,你也来看心若?” “心若,听说你病了,好些么?”刘明没有理会刘皓。 “殿下,我还好。” “你身子弱,我带来很多补品给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殿下关心。” “殿下?”刘明不自觉的一笑:“我们同是表兄妹,小时候我有多疼你、多照顾你,长大了,连一声明哥哥都吝啬了,一定要叫殿下么?” “这、我……”于心若无语。 刘明眼神奇异的看着他,却对刘皓道:“二弟,心若什么病也许只有你知道,不过眼下好似不是看病时候。新婚宴尔不在府上陪弟妹,还有心来这,我不能不佩服你的闲情逸致,倘若父皇母后知道,不知会怎样?” “大哥,你……” 静候忙道:“殿下别误会,我不是说了么,汉王是有事找于昭,于昭不在,得知若儿生病,顺便看一下。你们两兄弟从小到大对若儿这么关心照顾,就像亲哥哥一样,如今、嗨,如果她母亲在世就好了。” “静候爷,皇姑对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所以,我会对心若好,永远、永远。你应该知道,太子妃去世三年,我三年连个侧妃都没有选,这原因是什么。”刘明淡然一声冷笑:“我还有公务,就不打扰了,告辞!” 回转东宫,刘明面若冰霜的喝着茶。 “殿下,出什么事了?”护卫韩雪小心问道。 “可恨!”刘明猛一顿茶杯。 “啊,谁?” “刘皓娶了西夏公主,还不死心,他还惦记心若,想跟我争?哼!做梦!” “原来如此,殿下何苦为此烦恼,只要禀明太后皇后,纳心若小姐为太子妃就是。” “可是、任凭我怎样做,心若的心都在刘皓身上,她从不给我机会,她从来没喜欢过我。” “感情是可以改变的,汉王已经娶王妃了,心若小姐总不至于给汉王做侧室吧,若是嫁给太子,那可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她能不考虑这些么?” “太子妃?皇后?她若考虑这些,早已经嫁入东宫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只喜欢刘皓不喜欢我,我哪点不如刘皓,你说,我到底哪不如刘皓!” “这、奴才、也说不清楚,不过,奴才知道,皇上虽册您为太子,但宠信的是汉王、重用的是汉王,汉王是人们眼中的英雄,他在朝中的威信远远高于殿下您。” “嗯?”刘明一瞪眼:“什么?” “奴才不敢欺瞒殿下,在朝在野,人们只知汉王,不知殿下您啊。” 刘明一阵大笑,蓦然而止,“我知道,我这太子之位是徒有虚名,父皇好似宠我,但什么也不肯让我做。带兵打仗、出使外国、巡视天下,事事都要交给他,而我每天只能看这些无聊的折子,哪里给我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是英雄,我呢,我什么都不是。我烦了、我闷了,我再也不要这样了!”他咆哮着将几本奏折狠狠摔到地上,一声冷笑:“刘皓,我是太子,我想得到的,一定会得到,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 看着他异常的举动,韩雪颤声道:“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韩雪,叫上几个人,我们出宫玩去。” “出宫?这、太后不是吩咐不准随便出去么?” “你不说,太后会知道么?” 韩雪只好应着随他离去。 汉王府花园。 比起静候府,这里风景更美。欣娅喜欢那柔软的萋萋芳草,喜欢争妍斗艳各吐芬芳的花儿,喜欢花瓣上的蝶舞蜂吟,喜欢湖边倒映的依依垂柳,喜欢小桥流水潺潺。 独自欣赏这一切,并不觉孤单落寞,因为一片树叶、一个花瓣都会引起她的好奇,一只彩蝶、一只蜻蜓都容易成为她的玩伴,何况还有一只飞鸟。 这只飞鸟似她一样顽皮,引诱着她的好奇心,飞舞在她的身边,却又不干就范。 “哼,想逃,没那么容易,看我捉你。” 飞鸟好似看穿她的心事,煽动着一双翠羽飞旋在花海林间,欣娅不干示弱,绕树穿花的飞掠捕捉,显示着自己不俗的功夫。 飞鸟几受惊吓,终于离开,如箭般飞向墙外。待欣娅追踪而出,飞鸟已不知去向。 寻了一会,苦笑而回。看着眼前花园的高墙,心一动:既然出来,就不要忙着回去,出去逛逛不比闷在府里好么。 临街的酒楼上,刘明带着一些亲信在包间内一边听曲,一边饮酒聊天,谈笑风生甚为惬意。街上忽传来吵嚷声,令他心中不快。有人叫来店伙计询问方知那是流浪至此的河北百姓。 “我不管是谁,本太子在此喝酒,不想被人搅了兴致、哭哭啼啼的,大煞风景。” “殿下,奴才去看看,赶走他们。” 街上,几十老弱病残的百姓被官差驱赶着走着,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拖儿带女,步履蹒跚,有人哭叫着、有人埋怨着,有人索性坐在地上便不在动弹。差役们哄劝、吆喝着却又无奈的摇头叹息。 韩雪带人走过问道:“哪来这些刁民,要干什么?” “韩大人,他们不是刁民,是背景离乡逃荒来的河北百姓,奉大人之命,带往城外安置,可他们不走。” “天子脚下,繁华之都,岂容他们破坏这好景象,不走?不会动手么,还容他们耍刁?” “大人有命,不可伤人,只能安抚。” “安抚?你家大人好耐性,可是楼上喝酒的太子殿下就没这个好耐性了。” “太子殿下?” “太子有命,立即赶走他们,谁不走?打!” “打?大人,他们步行千里路,又饥又累的,怕禁不起……” “你敢违抗太子之命么,还是要我帮你?”韩雪冷笑中,扬起手中鞭子,抽打在差役身上喝道:“来人,给我打。” 手下护卫依令而行,吆喝、打骂着,逼迫难民离开,任由他们哭叫连天无动于衷。这时猛听一声娇喝:“住手!” 护卫们惊悸的停下手:“汉王妃?” 欣娅走过,含气道:“逃荒来的难民,景况本就凄楚,你们还忍心下此毒手么?” “王妃娘娘,这些刁民……” “住口!本是难民,为何称为刁民,你是什么人,竟敢使人打骂他们!” “在下韩雪,奉太子之命而为。” “太子?”欣娅道:“太子怎么会这么做,不管是谁,我不准你们伤害无辜。” “王妃说不伤害也好,那、总不能留他们在城里吧?” “为什么不可以?他们中有老人有孩子,如此悲凉,还要赶他们去哪?” 难民闻言,跪倒一片,声嘶力竭的哀求。看着一双双求救的眼神,看着一张张苍白可怜的面孔,欣娅心中感伤,扶起一人道:“你们先起来,好,我帮你们。”她想想一咬朱唇道:“你们跟我走,到我家去。” 护卫闻听,无不吃惊。 “到我家去添饱肚子,然后我想办法安置你们。你们还走得动么,路不远?” 难民喜极而泣:“走的动,我们走得动。” 酒楼上,刘明倚窗而站,看着难民随欣娅离去,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又是你,是爱管闲事,还是帮着刘皓和我作对? 心系百姓 刘皓回府,看着门前争先恐后等待布施粥饭的百姓,心中不解何意。走进客厅,欣娅正急得团团转。 “出什么事了,门外哪来那么多乞丐?你在布膳么?” “你终于回来了,他们不是乞丐,是河北逃荒来的难民,家乡遭灾,两年颗粒无收,被逼之下背井离乡的,他们中不少人都卖儿卖女了,你要想办法救他们呀,汉王,他们好可怜。” “哦?河北闹灾,父皇已经发粮饷赈济了,怎么还有难民来京呢?” “赈灾?” 欣娅忽的想起前不久自己救过的青衣男子提到的事:告状、秘密、杀人灭口、赈灾?想想忙道:“朝廷虽发下粮饷,可惜百姓分毫未得。” “你怎知道?” “你还记得有人找你告状,却被当作刺客追杀么,那个人就是河北人,他要见你,必然跟赈济灾民的事有关,这件事一定有隐情,不可告人的隐情。” 刘皓想起当天的情形,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百姓未得到赈济,粮饷的下落何方,朝廷为何不知情? 欣娅急切道:“先不要想那么多,眼下怎么办啊,我可以一次布膳,不能总这样啊,还有他们总要有安身之处,不如,奏于皇上知道吧。” “父皇近日身体不适,是太子和丞相代理朝政。” “太子?他在酒楼喝酒呢,不但不管,还派人迫使难民出城,残忍之极,他算什么太子啊。” “住口!”刘皓怒道:“大哥怎么做是他的事,不许你诋毁!” 欣娅暗撇朱唇:“他不管,你管不管?” “你把难民领到家门口了,我还能不管。这样吧,东城有个静觉寺,方丈我很熟,写封书信过去,让这些难民暂且在那栖身,待我找丞相商量对策在做打算。” “好啊,有遮风避雨之处就行,静觉寺很大么?他们有百十人呢?” “当然安置的下,不过他们吃喝恐难供足?” “这好办,府上的米面送过去就是。” 刘皓点头对她道:“但愿你早日离开回西夏,否则,我真怕你把家败光了。” “汉王府不会这么容易败光的。” “有你在,不用愁。” 欣娅看到他淡然冷俊的面容,转身坐下来,轻轻抚弄茶杯,嘟哝道:“反正你若是不能解决这件事,也许、我真会败掉你的汉王府,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抬头看时刘皓已经不在。 丞相府 肖丞相听了刘皓之言,叹气道:“今年三月皇上就发放赈灾粮饷到河北,两月前臣接到河北的奏报,说是粮食被山寇劫掠,臣将折子上呈太子很久,却至今没有音信。” “你说赈灾粮饷被山寇所截?河北有如此凶狂的山寇么?”刘皓吃惊。 “臣不知详情,曾请示太子追查,但是太子一直没有回复。” 刘皓起身,徘徊几步:“这半年多父皇令太子代理朝政,他怎能辜负父皇良苦用心,如此拖怠呢。这件事情你还要放在心上,尤其那些难民要想办法安顿,我马上去见父皇。” 刘皓匆匆来到养心殿,对宫门太监道:“父皇身体如何,我有急事面奏。” “太子殿下在内,请王爷稍候,奴才去通报。” “太子在?”刘皓心一动。 太监传话皇上召见,刘皓走近寝室。皇上半倚床榻,刘明则手捧药碗亲自喂皇上服药。见他进来,起身含笑道:“二弟,你来了,父皇的身体好多了,我们刚刚还议事呢?” 刘皓看向皇上,皇上颔首:“是啊,朕的身体没有大碍,你们不要担忧,朝中的事却要多操心啊,河北赈灾之事一定要尽快解决。” “河北赈灾?”刘皓的眼神转向刘明。 “是河北闹灾荒的事,前番父皇发放的赈灾粮饷被山贼劫持,以至救济不成,河北百姓背井离乡流连失所,我恐其中有不实之情,便派人暗中察访,如今确信,此乃实情。当今百姓苦难,应以二次赈灾解救百姓为先,而后派兵征剿劫粮山匪,还河北一个太平。我将我的此番做法和建议说于父皇听了,二弟,你觉得怎样?” “原来大哥已经在暗中调查此事?” “这是自然,父皇要我学理朝政,处理国事,我当然要尽心竭力。只不过,为求真实,我是派人暗访,没有告知任何人。” “是这样,那父皇的意思……”刘皓虽心中怀疑,但皇上面前却不好多问。 皇上咳了几声坐起:“明儿做的很好,就照他的意思尽快办吧。” “是,父皇。” “二次赈灾火烧眉毛,这次必派得力之人保护粮饷,不能再出差池,还有剿匪,决不容草寇猖狂。” “父皇,儿臣愿意亲自前往,赈灾或者剿匪。” 刘明拍拍他肩道:“二弟,杀鸡不用宰牛刀,我已经有了人选,不知父皇和二弟信得过我么?” “大哥的人选必然出类拔萃,我自无话说。” 皇上瞧瞧太子,微微含笑:“既然都有安排,就由你去做。” “多谢父皇信任。”刘明得意的一笑,对刘皓道:“二弟,你匆匆进宫来,见父皇有事么?” “没事,只是探望父皇,父皇渐愈,我心以安。” “朕想休息了,你们都退下吧。” 目视二人离去的背影,皇上微阖双目,深深一息。 离开养心殿,刘明止住脚步:“二弟是为那些难民来的吧?” “不止,是为河北所有受灾百姓。大哥,你在父皇面前说的都是实情么,你派人调查粮饷丢失案件了么,粮饷被山贼所劫是事实么?” “你不相信是么,那么,在父皇面前你为何不问呢?” “大哥,你不能拿百姓的生死开玩笑,你到底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刘明脸色低沉道:“我做事还要你操心么,我是不是该向你详细奏禀啊?” “大哥,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提醒你处理这件事一定要慎重,如若处理不当,惹起民怨,事情就大了,还有河北若真有叛匪,必须早日清剿,以防羽翼丰满,酿成大患。” “哼,二弟,你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呀,事情会这么严重么,就算叛匪称雄,在你汉王大军前也是不堪一击吧。” “这……,算了,不说这个,那些难民我暂且安置在静觉寺了,是不是交代府衙妥善安排他们?” “赈灾粮饷发放在即,责令他们回乡就是。” “回乡?他们走到这已是九死一生,一群老弱妇孺,身无分文粒米,有何力量返乡?” “那我能怎么办,来京的难民何止那百十人,国库本已不足,又要二次赈灾,哪有闲钱安置他们,总不能让我也自掏腰包吧,你有怜悯之心,自己作主看着办吧。对了还有件事提醒你,你的王妃很爱管闲事,如果不能约束,早晚会惹出祸来,她不会真是野性难驯吧?” 刘明冷笑而去。刘皓不觉皱起眉头。 “王爷,其实太子说的也有些道理,来京的难民不止那些人,很难安置的,王妃的确是招来麻烦。”护卫赵静道。 “那就要他们露宿街头任凭风吹雨打么,如果难民中有你的父母兄妹子侄,你有何感想?” “可怜归可怜,可咱们真管不起这事,这事也不该王爷管。” “现在骑虎难下,不管也要管了。你拿我的手令去趟杭州府,这件事还是责令他们妥善安置吧。” 傍晚,王府院中,心事重重的刘皓听着赵静的回禀。 “杭州府说临近几个县的旧民房可以停止拆毁,修缮后可供难民居住,据统计来京的难民有七百余人,年轻力壮的男子可以帮其找事或自行维持生活,可是剩下一百余人是无亲无故的老弱妇孺却难以供养。” “一百余人?”刘皓想想:“吩咐管家,每月拨出钱物米粮给这些人,帮助他们维持生活,不准拖欠克扣,不许大肆宣扬,以朝廷名义去做。” 赵静领命而去,欣娅含笑过来。刘皓扫她一眼:“你来有事么?” “看你的样子,不太高兴?” “你给我招来这样的麻烦,我还能高兴么?”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么麻烦。不过,我知道了,你心系百姓,你是个善良的人,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是个有博爱胸怀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你对难民充满怜悯,充满柔情,为什么对我这么凶、冷言冷语的,我和你有仇么,虽然不能做夫妻,好歹我们还是表兄妹吧,你为何这么讨厌我?” “因为你野性难驯,不服管教!以后最好规矩点,少惹麻烦。” 刘皓怒视她一眼,拂袖而去。 劝诫 两道奏折连续传到皇上手中。 朝廷二次赈灾粮饷发放完毕,河北百姓得到救济,生活逐步稳定,万民同感龙恩浩荡,共乞皇上洪福齐天,刑部侍郎左秋凉不负圣意回京交旨; 威武将军宁远奉旨河北剿匪,斩杀匪首古城等十余人,遣散军士三千人,查出并缴获第一次赈灾粮饷,尊太子之命一半收入河北官仓,一半押运回京复旨。 皇上看罢,虽按功嘉奖二人,但面上并不见喜色。回到内宫,徘徊几步,立即吩咐传太子来见。刘明忧心忡忡看着他:“父皇,儿臣办事出了差错么?” “你初次处理朝廷大事,便用人得当,处事妥善,得此佳绩,当然没有差错。”皇上凝眸看着他“朕只是心中不解,感觉宁远剿匪、查获第一次赈灾粮饷过于顺畅。还有,假如他不将匪首十余人斩杀,留下活口进京审查,人证据全,那么,前任放粮官等十余人的不明死因及一切疑点就会昭然于天下,则情况会迥然不同,你认为呢?” “这个、父皇,宁远亲口对儿臣说,匪军劫粮一次,此次更为猖狂顽固,两军交战,残酷激烈,他们是不得己才伤敌人性命。父皇,不瞒您说,宁远和左秋凉都是儿臣的近臣,父皇莫非不信任他们么?”刘明眼神中隐隐含了怨意。 “哦?”皇上瞧在眼内,神情凝重:“朕只是感觉事情蹊跷,朕不想发生任何不测,朕不止要对天下百姓负责,更要对你负责,而你也必须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负责。你是太子,国之储君,一言一行天下有目共睹,任何事都需以法而行,慎重仔细,绝不可误断妄为。朕让你处理一些国政,是对你的考验更是对你的信任,你明白朕的心意么?” “儿臣明白,儿臣谨尊父皇教诲,儿臣发誓,绝对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 皇上深深叹口气,拍拍他的肩,道:“不要辜负你母后,你是她最大的期望。朕、是想很好的完成她的心愿,弥补对你祖母的歉疚。” 刘明双眸一红:“儿臣、明白。” 走出养心殿,刘明回首看看养心殿,一声冷笑:父皇,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我需要的就是你对祖母的歉疚和母亲的承诺,这就是我最大的保障。 东宫 伴着轻歌曼舞,丰盛的酒宴上,户部尚书唐昆、刑部侍郎左秋凉、威武将军宁远及护卫统领韩雪频频向太子举杯敬酒,刘明推却道:“赈灾之事圆满结束,全赖左大人运筹帷幄,安排巧妙,左大人,你才是咱们的大功臣。” “殿下过奖,为殿下做事是臣的本分,河北上下三十六名官员托臣转达谢意,他们愿誓死效忠殿下。” “好啊,我冒一次险,换来他们的忠心,值了。” 宁远笑道:“左大人,真有你的,一个古城不但成全咱们山匪劫粮的谎报,还变成匪首见阎王保咱们升官发财,永诀后患一箭双雕。” “左大人,古城即死,这回,真的无忧了吧。”刘明问道。 “殿下放心,知晓内情的除了自己人,都已经死了。此事倒此为止,为防泄漏风声,万不可再提。” “这是自然,可惜,伤了十六人性命。” “放粮官和他手下不识抬举,不肯归附殿下是自寻死路。只要保住殿下名声和太子之位,他们死了也是值得。”韩雪道。 刘明微微点头,缓缓端起酒杯,目光深邃:不错,为了增强势力,保我太子之位,我不惜一切。 欣娅转眼嫁入王府三个月。这个期间她认识很多人,包括皇室内眷和经常来往于王府的刘皓朋友和臣属。那毕竟是刘皓的亲属,多数同刘皓一样与她关系生疏。 端王妃和瑞阳公主则不同,是与她来往最多对她最亲善的人,可是两个人不能向她一样行事自由,几日未来令她心添孤寂之感。 但她是不耐寂寞的人,留在府上,也无心听先生讲古道今学文听史,更无心跟女官学习中原礼仪,她不愿让自己静下来,不愿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因为心一静,便会不可控制的飞向遥远的家乡,飞向自己的亲人,飞向草原上那个痴痴等待的人。 她不愿这样。相反,她喜欢登山涉水的玩耍,喜欢到寺庙烧香拜佛,喜欢到街上看杂技,喜欢到茶楼喝茶听故事、喜欢到小铺吃最喜欢的牛肉包子,喜欢报打不平做善事…… 虽然她常常衣饰素雅刻意隐瞒,但还是有人查知她的身份,于是好像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什么,所到之处所有的感觉都在变…… 一切是这样无奈。 在她打定主意委屈的留在府上的时候,却被皇后传唤进宫。 朝阳院中,她心不在焉的陪皇后下棋,皇后忽的一丢棋子。欣娅愣愣道:“母后,怎么了?” “你有心事么?” “没、我没有啊。”欣娅紧张道:“母后,欣娅惹您不高兴么?” “这棋你学了一个多月,不但毫无进展,连黑白子都分不清了么?” 欣娅一瞧棋盘,暗暗一吐舌:“母后,我太笨,还是不要学了。” “是笨还是不用心,你在想什么?” “我、闲的无聊,想家、想父王母后。” 皇后不悦的推开棋盘:“没出息,你很闲么?汉王呢,他不肯陪你么?” “王爷他、每日上朝,兵部、吏部又有很多公事,闲时又要陪朋友,每天很晚回家。” “你们夫妻感情如何?” “很好啊。”欣娅忙道:“王爷对我很好。” “哦”皇后端起茶杯沉吟一下道:“你们成亲三月了,还没有喜讯么?” “喜讯?”欣娅不解:“什么喜讯?” “你呀!”皇后嗔怪道:“已为人妇,还少不更事,你对汉王说,我急着抱皇孙呢,皇上也很急。” “皇、孙。”欣娅蓦地俏脸一红:“这、母后,这急不得,要慢慢来。” “不行!”皇后道“一定要快。” 欣娅闻听,心不觉一动:“那、万一、欣娅不能、怀上孩子,该怎么办?” “何出此言?”皇后注视着她诧道:“你身体有问题么?” 欣娅微微垂下粉颈“这么久没有,我、很担心。母后,如若我真的不能生育,王爷是否要纳侧妃?” “这……你怎么会不能生育呢,也许时间未到。” “可是……万一……?” “若真不能生育,汉王自然不能无嗣。” “那是要纳侧妃么?既然如此,不如早些。” 皇后闻言,不由一皱眉:“你愿意汉王纳侧妃么?” 欣娅故意叹口气:“谁让我不能延续皇室香火呢,我、应该早做准备。” “胡闹!”皇后哼声道:“这事你不用操心,做好你的汉王妃就行了。如果你是为自己担心,那我给你一个保证,汉王妃的位子永远是你的,不管任何原因,汉王要纳妃,至少要一年以后。”皇后饮口茶,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之间关系未必和谐,因为生活习惯迥然不同,彼此的确有很大差异,但你们毕竟走到一起,是要生活一辈子的,所以,你要克服种种困难,争取改变自己,珍惜眼前缘分,做好他的妻子,做一个坚强自信称职的汉王妃。如果他让你受到委屈,我会为你作主。” “是,欣娅记下了。” 皇后拉过她的手,柔声道:“你是一个好胜的孩子,不要在生活的难题面前退缩。幸福永远要靠争取,靠自身努力,付出才会有回报。欣娅,你是母后心中最合适最完美的儿媳。” 欣娅被触痛心事,不禁目光晶莹:“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想家。” 皇后深深一叹:“有爱的地方才是家,你没有爱上汉王府、没有爱上汉王,当然难免想家,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喜欢你身边的一切呢。” “我、”欣娅躲避着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去道:“可是汉王、不止不喜欢我还讨厌我。” “这个我明白,也是我最不放心的。欣娅,你已经是汉王妻子,这是不变的事实,既然如此,就要争取得到他的爱,这样你才会有幸福完美的一生。汉王有孤傲的一面,但他内心却有一团火。他好似很强势,但他的心很软、很善良,从小就关爱弱者,所以我知道他喜欢温顺可人、娇柔娴静知书识礼的完美女孩子,而你的任何一面在他心里都是太强不尽人意吧。” 欣娅心动,原来是这样,刘皓不喜欢自己的原因是这样。 “欣娅,能听我一句劝么?” “母后,您对欣娅又严格,又怀有亲情,我明白您的心意,您的教诲、欣娅理所当然要听。” “以后尽己所能,做些该做的事,不要在无所顾忌言行随意出府惹事,要注意身份好么。” 欣娅垂下头:“母后什么都知道,我……” “我不需要你答应,你可以考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女孩子,聪慧有理性,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欣娅默然。皇后道:“现在没事,陪我去看看太后吧。” “见太后?”欣娅忙摇头:“我不要去,您不知道,太后是最不喜欢我的人,我见她几次,她对我都冷冷的毫不理睬。” 皇后淡淡一笑:“太后同样不喜欢我,二十年都不曾对我笑笑,我还是常常请安、探视,这是规矩、是礼节、是孝,怎么可以放弃。你是轻易认输的人么,要找寻原因,改变这一切,对太后如此、对汉王亦如此。” “是,欣娅记下了。”一番言谈,欣娅对皇后尤感亲切更多了敬重,想到自己的一切行为,心头多了份认真的思量。 太后一如既往的冷淡,皇后照旧请安,询问并关照她身边一切,并转告有关皇上的情况。欣娅问安之后再找不出话说,但太后身后一个出水芙蓉般清丽绝尘的少女却吸引住她的目光,心中突地盟起一种强烈的感觉,而少女恰恰也出神的望着她。 这少女便是于心若。 一见如故 于心若在太后耳边低语几句,离开寝宫走出数步之遥,在院中一株菊花旁停下,一回首欣娅已经跟着出来。 二人相近咫尺注目,美眸内同时含着莫名的欣赏,几乎同时开口问话:“你是汉王妃么?” “你是心若小姐?” 话音似水轻柔,体态如风扶柳,面容尤月射寒江,清纯娇美袅袅婷婷。欣娅不禁心内赞叹:果然是典型的中原美女,我见尤怜,难怪刘皓为之痴情。她点头含笑道:“我叫欣娅。” “我是于心若,表嫂好。” “表嫂?”欣娅哑然失笑。走近她道:“别人叫我嫂嫂,我能接受,可是你这样称呼,我就觉得怪了,毕竟、我知道你和汉王的事,还是叫我欣娅吧。” 于心若面上掠过一丝红晕:“好,早就盼着有机会见你,没料在此相遇,但是有些好奇。” “好奇?” “眼前的汉王妃高贵典雅明艳娇媚是是典型的西夏美女,可是看不出哪里像传说中的女豪杰呀?” 欣娅呵呵一笑:“小姐心中女豪杰和美女是矛盾的么,在中原或许这样,在西夏就不同,我们那里很多女孩子都能游牧、打猎,我手下一万女兵,她们勇敢、豪爽、泼辣,上战场打仗杀敌丝毫不逊男人,被人尊为‘草原巾帼军’,她们都是女豪杰都很美,是草原最耀眼的不可忽视的奇芭,可不像你们这样弱不禁风的。” “是么?”于心若知书识礼,是典型的贤良淑女,但对外面世界却是孤陋寡闻,虽然和一般女孩子一样向往,却心间总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阻碍。欣娅几言便另她增添了好奇:“你们那里是什么样子的,你们那的人都是什么样子,你们那的女孩子都什么样子,……”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挑起欣娅的兴致,不觉拉着她同坐一处,娓娓而谈。 皇后走来,一声轻咳道:“看你们如此亲密,竟不像初次见面?” “母后?”二人忙站起。 皇后看着二人,含笑道:“迟早是一家人,这样很好。” “皇舅母,您说什么呀?”于心若含羞垂下粉颈。 “心若,很久没进宫,去陪我聊聊天,用过午膳再走吧。” “是,皇舅母。” “欣娅,心若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你若有兴趣,可以请教她。” “哦,心若,你、你能教我么?” 于心若颔首:“当然可以。” 欣娅拉住皇后的手:“母后,我对心若有一见如故之感,我们可以常见面么?” “这最好不过,心若会教会你很多东西。” “心若。”欣娅拉过于心若:“你愿意长到府上陪我么,你讨厌我么?” “我怎会讨厌你,我没有朋友,你喜欢我,是我的荣幸,我很难有可以聊天诉说心事的人。” 欣娅开心一笑,于心若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用过午膳,离开朝阳院,欣娅将于心若拉上自己轿子。 于心若不解:“你带我去哪?” “你不是答应到府上陪我么?” “啊?现在……” “对呀,就要现在。” “这……”于心若犹豫着道:“皓哥哥……在不在?” 欣娅吃吃一笑:“也许在,也许不在,打个赌吧?看你们有没有缘分?” 于心若俏脸一红:“我爹不要我见他。” “我知道,可是汉王想你茶饭不思,我说过要成全你们,所以我借这个机会让你们见面。你不要怕,过府陪我,没有外人知道。” “可是、这样过府与他想见还是不好。” “那、你告诉我,喜欢刘皓么?” “我……”于心若羞怯无语。 “当然喜欢是么,母后跟我说,幸福需要争取,你不想试试。” “可是,皇后知道我和皓哥哥在一起,一定会训斥皓哥哥。” “因为太子也喜欢你的缘故我明白,可我讨厌他,你和刘皓才是一对,不要轻易被人拆散。不能和真爱的人在一起,是痛苦一生的事,不要怕,我会替你们承担一切。刘皓是大男人,也要有所担当才是。听我的,你和太子还没有婚约,你是自由的。” 于心若心潮起伏,忐忑不安的来到汉王府。 刘皓不在府上,她不由失望。 “没关系,他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先到房里聊天,我讲故事给你听。” 走近欣娅寝室,于心若只觉奇怪:“好香的味道,不是一般的香,好像你的体香。欣娅,你房间好漂亮,一看就舒服,这不是普通装饰吧?” “嗯,是我按照西夏我寝宫的样子重新装饰的,一模一样,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这是什么,风一吹,铃铃响的?” “是风铃,离开西夏时,有人送的,我见到它,就感觉见到那个人一样。” “那个人?是谁?” 欣娅毫不掩饰,微带伤感道:“他叫奇修,是和我山盟海誓的人.” 于心若点头道:“我听皓哥哥说了,你是为两国的友谊才和亲远嫁的,你知晓大义,又勇敢有远见我真的很羡慕你、很敬佩你。你想念奇修时,哭过么?身在中原,人生地疏,是不是度日如年,你有过思乡之愁么?你觉得面临的一切艰难么?” “离开西夏时我痛不欲生,从成婚那天起,我没有哭过,哭解决不了问题,伤心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要信心坚定,总有一天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会坚持到那一天。忧愁烦恼都有过,那是在无聊寂寞时候,但我没有困难的感觉,其实我很小时就已经向往中原,我听说中原美丽富饶,地大物博,尤其知道这是娘的故土,我曾许愿,来中原游玩,领略中原的风土人情,所以现在,我根本没有背井离乡之感,只当自己身背使命出使中原,这段日子,我玩的很有兴致,我是很珍惜这个机会的。” 于心若感慨道:“你好乐观,好自信。我真的佩服你,可是我与你恰恰相反,自从知道你们的婚约后,仿佛天都塌了,我甚至想到要死。” “千万不要,一个人死了不要紧,却要为活着的人留下悲伤和痛楚。何况你这般美貌,死了多可惜呀。我经历过战争,知道生命的可贵,万不能因一点挫折就自寻死路,一定要坚强面对生活,要无悔无愧的面对人生。” “你说的真好,我好喜欢你的坦率和直爽,如果我们早相识,该有多好。” “现在晚么?心若,你是典型的中原淑女,端庄有内涵,我刚刚记住一句话‘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和刘皓的确是最相配的一对。” 于心若羞道:“你懂什么,乱说。” “中原典籍我读的虽少,这句话还是懂得,刘皓喜欢你就是君子追求淑女。” “呸!”于心若轻啐一口:“还胡说,你不过懂些兵书战册而已,再讲这些话,小心人耻笑,姑娘家羞不羞?” “这有什么,如果这样的话都不能说,那诗经又编它干吗,编了就是让人读让人领悟的么。在西夏,男子追求心目中的女孩子都很直接的,女孩子也会爽快的答应或拒绝。” “你呀,真是刁钻古怪的丫头。”于心若叹息道:“如果我有一个姐妹或者你这样的一个伴就好了。” “那、我们就做姐妹好了,我保你天天快乐开心。” “好啊。”于心若喜道:“我十七岁,五月初三生辰。” “我们同岁,我是七月,呵,姐姐,我在这也有姐姐了。” “妹妹。” 二人激动的相拥一处。这时,青竹进来道:“公主,汉王回府了。” 于心若顿时面带惊慌:“妹妹,我该走了。” “姐姐,你没话对汉王说么?” “我、没有。”于心若紧张之极。 “你随我来。”欣娅牵着她走近客厅,刚刚进来的刘皓一见二人,蓦地一惊:“心若,你怎么在这?” “皓哥哥、我……” “她现在是我姐姐,我请她来的。” “你们……”刘皓诧异。 “汉王,我们相识恨晚,姐姐会常来府上陪我,这样、有些人可以见面相处,不知会不会高兴,感谢我?” 刘皓闻听,面色变幻。于心若不觉心一沉,“你、不高兴是么?你、不想见我。” 欣娅不解道:“汉王,你……” “你胡闹!”刘皓一声厉喝:“你捣什么鬼,还要给我添麻烦是不是?”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皓扯过于心若:“心若,我想你,做梦都想你,可我们不能这样,不能这么私自见面,你是候府千金,名门闺秀,是人们眼中最清纯守礼的淑女,怎么可以越雷池而行呢。我喜欢你,但不能伤害你,你到我这来,别人会有闲言碎语,我怎么可以让人毁你清白伤害你、侮辱你。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府,再不要来了知道么。” 于心若珠泪滚滚:“那我们何时见面,何时在一起?” “心若,听话,乖。用不了多久的,给我时间,相信我。” “皓哥哥,我相信你,可是我不知道能否等到那一天,你知道么,太子三两日就去一次,我每次都要敷衍他,他亲口对我说要纳我为妃,我该怎么办?” 刘皓微微一呆:“你、放心,我会有办法,有机会我去看你。” 于心若流着泪,瞧瞧欣娅。欣娅道:“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如果你闷、如果你有困难,派人传信给我,我一定帮你。” 于心若点头忍泪拂袖而去,刘皓满腹惆怅,黯然而坐,深深一声叹息。 醉酒 欣娅见他愁闷的样子,恨声道:“你就是这个样子么?汉王殿下?” 刘皓低头没言语。 “哼!亏你还是男子汉,充当什么大英雄,做事畏首畏尾,爱不敢爱,恨不敢恨的,如果你爱心若,就应该禀明父皇母后,娶她过门,这样犹豫着一味躲避,你不但给别人可称之机,更让心若心中无底苦受煎熬,你知道么!”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能怎么样,满朝上下的人都知道我和太子喜欢一个女孩子,太子纳过太子妃,可是死了,你知道为什么?” “我那知道他的臭事。” “因为他从小就喜欢心若,因为他一直在等待心若,成婚后居然让太子妃身居侧位,更无感情可言,太子妃不甘冷落寂寞,忧郁而死至此三年他连侧妃都不肯选,由此可鉴,他对心若是多么执着,是多么深的感情。” 欣娅有些发呆,愣一下道:“可是感情是双方面的,心若喜欢的是你。你顾忌太子,就不顾忌心若的感受么,你是不是想把心爱的人让给太子,去换取你们兄弟的感情,你们兄弟的感情是靠女人维系的还是一个女人就可以让你们兄弟感情破裂,你们的这份手足之情未免太脆弱了吧。” “够了!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少给我惹事!” 欣娅气道:“我哪有惹事,是不公平,为什么忍让、舍弃、包容的总是你,而他重不肯照顾一下你呢,他明明知道你和心若彼此爱慕,为何不能拿出一点风度,考虑兄弟感情,成全你们,你是一个好弟弟,可他哪是一个好哥哥?” “你还说!” 刘皓再次被触痛伤口,怒道:“我们的事自己解决,用不着你插手!不许让心若来府上,心若是个规矩的女孩,清纯如水,没有主见,不要把你的一身恶习传给她!” “恶习?”欣娅花容变色,眼圈一红:“你说我一身恶习,刘皓,你侮辱我?” “这不是事实么,在别人眼里,你是我汉王的妃子,可你的举止言谈和行为哪点像个王妃?一身的野气在你们西夏是开放自由,在中原皇族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欣娅脸色苍白:“你说我是疯子?” “哼,父皇给你自由母后宠你,你就毫不检点我行我素任意胡为,可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议论我么;他们都说你是一匹驯不服的野马,说我的王妃不守妇道你知道么;外人嘲笑我朋友戏弄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堪么;堂堂汉王却要容忍别人背后的指指点点,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么;我没权利让你学宫规守汉礼,可你毕竟有这个身份,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在外人面前给我留些颜面么!” 刘皓一怒之下道出心中怨恨另欣娅娇驱颤抖心胸起伏:“这、我、没想过这些,我不知道有这么多的事,我、我不是你真的王妃,你可以不介意的?” “我当然不介意你怎样,可我介意我王府的规矩,我介意别人对我的评价及言论,人要脸树要皮,你懂么!” “我不懂!哪来那么多臭规矩!你嫌弃我就要我回西夏去!”欣娅满腹委屈,狠狠一摔门跑出去。 刘皓气的一顿足,看看厅内垂臂静立的侍女、随从,一声大喝:“滚!都滚出去!” 天色已晚,青竹焦灼不安的来到书房,怯怯的道:“王爷……” “有事么?” “天黑了,公主还没回来,护卫也找不到她。” 刘皓看着书淡然道:“这几个月,京城内她都走遍了,总不会在迷路吧。” “王爷,”青竹小心的问道:“您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家公主么?” 刘皓放下书,瞧瞧她:“你家公主有个性又好强,更有一身好武功,有什么用我关心的?” “王爷,她毕竟是女孩子呀,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事,如何是好。我知道你与公主不是夫妻,没有感情还没有一点亲情么您是她表哥呀,不讲亲情您总要讲些恩情吧?” “恩情?” “您是知恩不报的人么,当初公主为救你,不惜独闯敌营费劲心机,你们二人为逃脱西凉军追捕,曾经一同跳下悬崖寻找生机,奴婢不知您为何不喜欢她,可共赴生死的经历也这么容易忘怀么?” “这个……”刘皓不觉默然。 那几个自己误中埋伏的日子;那个与敌军拼死决战的夜晚;那个独入敌营救自己脱难的奇诡少女;那携手共坠悬崖生死一线的情景;那离开后自己后变成指挥千军万马所向披靡的飒爽英姿…… 她救了自己,救了燕军,正因如此,敌军面前她抢去自己的威名,同盟军中她另自己没了尊严,而自己心中更失去那份坚守的骄傲。 也许这就是对她那种莫名讨厌的原因,但那份恩情、那份经历自己却永远不会忘记,也无法忘记。 他深深吸口气,语气柔和的对青竹道:“我也不知他去哪了呀?” 青竹看出他的变化,忙道:“您去找他就是尽了心意,如果像上次,再被太子送回来,您岂不是又要浪费钱财珠宝酬谢么?” 刘皓不禁一笑,起身道:“好吧,听你的,为避免浪费钱财,我带人去找。” “谢谢王爷。”青竹喜不自禁。 一家酒馆。店伙计面对喝得大醉却不肯离去的欣娅无计可施。 欣娅又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酒、酒呢,我没喝够呢,怎么没了。” “您稍等,我取去,再给您上两道菜。” 店伙计拿起银子喜出望外。 “一身恶习、疯子、驯不服的野马,哼哼,我在你眼里是个疯子是惹事的祸根?”欣娅一边喝一边醉语:“刘皓,你敢侮辱我?重没人敢对我说个不子,你说我是疯子,我不会饶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酒一杯杯连续下肚,渐渐的伏在桌上知觉全无。店伙计慌道:“姑娘,你不能睡这,你快走吧,我要打烊了。” “酒、酒、我要喝……” 店伙计看着她烂醉的样子,心道:我送你出去吧,你可不能醉这,官府知道我们留陌生女客,我可吃不起官司,对不起了姑娘。 他将欣娅架出酒馆,欣娅身子一软瘫倒路边,店伙计急忙就势转回店内关门熄灯。 一阵寒风袭过,欣娅动动,整个身子蜷缩一处瑟瑟发抖,缓缓醒转,神智不清的睁开双眼,望见空中的冷月孤星,心中凛然生出惧意。勉强支撑着坐起,看着周围漆黑的一切,忽的胃中发胀,摇晃着走到街边墙角一阵呕吐好久方止,挥袖拭拭唇角,不便方向的踉跄顺街而行。 一阵吵嚷声自背后传来:“捉刺客! “抓住刺客者重赏!” 欣娅没有心思理会,身后一人如风而至却撞到她的身上,她应声倒地。蒙面人转身回来扶住她:“姑娘,你没事吧?” 欣娅摆摆手:“没事、没事。” 蒙面人起身想走,被欣娅扯住衣服:“不要走,你送我回家,你告诉我家在哪里。” 蒙面人哭笑不得:“姑娘,快放开我,有人追杀我,对不起,恕我不能帮你。” “追杀?为什么追杀,你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哎呀,你别问了,放开我。” “不行,你是恶人,我放不过你。” 蒙面人气极:“哪来的女醉鬼,多管闲事。”他一掌劈下,谁料她不躲不闪嘿嘿一笑:“你打死我好了,我是疯子,我是疯子。” 蒙面人收住手势眼见追兵将到急道:“女醉鬼,你干什么,拿我请赏么?” “请什么赏,说吧,做了什么坏事被人被人追杀?” “我、好,我告诉你,左秋凉害死我哥,我要杀他报仇,今晚行刺未遂还挨他一剑,只好带伤逃跑。你这个女醉鬼拿我请赏好了,我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只可恨我哥他们十六人惨死冤仇不能报,左秋凉那帮贼子却升官发财逍遥法外,我死不安心,你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你是要杀人报仇,可是我要你送我回家,你答应我我就放你。” “好好,我答应,送你回家,你快放开我。” 欣娅手一松,蒙面人立刻转身逃去。一队侍卫追至近前怒问欣娅:“刺客呢?看见没有?” “看见了,被我放跑了。” 众侍卫欲追,被欣娅拦住:“我不会让你们追,被你们抓到他就不能送我回家了。” 一个侍卫冷笑着上前注目打量一下对同伙道:“哈,半夜三更哪跑来的姑娘,非奸即盗,不会是那个烟花院的吧,呵,好漂亮的妞啊,弟兄们。” “哈哈,果然很美,该着咱们运气好撞见。” “姑娘你醉酒了,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好不好?” 欣娅心头火起,挥拳欲惩治他们,可是发出去的拳脚竟然柔软无力,阵阵头晕目眩害的她空有一身的绝顶武功却丝毫难以施展,不禁心生惶恐的步步后退 。众侍卫阻住她的去路将她团团包围,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淫亵的盯在她的身体上,狂笑着一步步逼近。 望着众人狞笑的目光,欣娅从未有过的畏惧涌上心头,阵阵寒意侵透整个身体,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想,使自己镇定,想着如何对付这群如狼似虎的人,可临危之际唯一想到的却只有呼喊。 “救命、救命。”一声声脆弱无助的呼喊,引来侍卫们的嘲笑,更招来他们肆无忌惮的言语和行动。 倏然,一道人影飞跃而至,侍卫们刚刚察觉,剑光缭绕,如同划过一道圆弧,血光飞溅,十余侍卫应声倒地。 欣娅目视一切,如同梦一般,看着眼前拭剑的救命之人,恍惚道:“你、肯来救我,真是你么?” 刘皓将剑入鞘,只发出一声无奈的叹声。 “你杀了他们?” “你、还算是我的王妃吧,我会让他们活着么?”此时的刘皓异常的冷酷 “是啊,我是你的王妃,我是你的王妃、王妃。”欣娅重复着,望着躺在地上的十余尸首,难抑心中的屈辱和后怕,泪落纷纷,抽泣、哽咽、娇驱颤抖,再无力支撑,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改变 次日醒转已是日出三竿。揉着疼痛的头坐起,依然娇驱无力,依靠着床头看着寝室内的一切,回想着昨夜的惊险。 “公主,你醒了,终于没事了。”青竹担心道。 “怎么了?” “你昨夜睡不安稳,又吵又叫的,发生什么事么?” 欣娅摇摇头:“我、喝了很多酒,真的醉了。” “是啊,真是不省人事,醉成那样,让人又气又怜的,你到底去哪了。” “青竹,我、昨晚、样子很丢人是么?” “普天之下,再找不出第二个那么狼狈的王妃了。”青竹语中含着怪意:“你当时衣衫不整,一身灰土脏的很,真不知王爷再哪找到你,一路抱你回府。王爷吩咐我和兰儿、翠儿三个人侍侯你洗澡换衣睡觉,还是被你弄得手忙脚乱,好歹你现在清醒了。” “他、他抱我回府?”欣娅惊诧。 “你以为是自己走回来的?”青竹坐到床边道:“公主,听奴婢一句话,不要这样了,这样子对你对王爷都不好,收敛一下,做个守规矩的王妃吧,你这么放纵,连奴婢都看不过眼了,不要说这里,在西夏也难找出第二个你这样的王妃呀。” “你以为我愿意么?你说我放纵?”欣娅娥眉一立:“我真的过分?” “我也不清楚,可是这里毕竟是讲究礼仪规矩多的中原,您更是万人瞩目的汉王妃,您的言行举止要影响汉王的声誉,您与汉王是假夫妻,可是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知你是汉王府女主人,却没有丝毫尽到女主人的责任。” 欣娅坐起身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公主,有时觉得汉王很孤单,没人照顾,很是可怜。汉王府人多家大业大,王爷很少在家,府内无人管理,好似很乱。公主是有责任心的人,就算在此一日,就该尽一日女主人的指责。虽不是你永留之地,但你应该争取给他们留下好印象才是。” “这个问题、”欣娅栽倒床上,思虑着道:“我应该考虑,可是,我该怎么办?好王妃什么样?” “想端王妃一样,关心体贴王爷,侍侯他的饮食起居,又能好好的持家、管理府上事务,减轻王爷后顾之忧。” 欣娅侧身怀疑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呀?”青竹一笑:“我早有打算,我请教过端王妃的侍女晓月,她说端王妃就是这样,所以端王就开心,一直欣赏王妃。” 欣娅哼声道:“他有侍妾,用不着我侍侯,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我不希罕他的欣赏,只要不说我是疯子就好。”她起身下床,徘徊着,蹙眉道:“府上那么多人,事又多又乱,我怎么管呢?” “公主,您可是统率三军的主帅,能管十万人的军队,就不能管好一个小小汉王府么?” 欣娅微微一笑:“听你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东宫。 刘明闻听左秋凉又被刺客行刺,又惊又怒:“刺客是什么人,怎么让他逃掉呢?” “臣不知他的来历,那刺客受伤,臣派侍卫追杀,可是十四个侍卫却不明而死,刺客也不知所踪。” “难道他还有同党,是什么人哪,十四个侍卫全部毙命,无一活口?那个刺客会只是你的仇家么?” 左秋凉摇头:“臣并不与人结怨,这人声称为兄长报仇,臣想到一件事。” “会是古城十六人的亲属么?” 左秋凉点头。 刘明面色凝重:“若真如此,刺客一定知道内情,假若泄漏出去,不但你们性命不保,我这个太子也坐到头了。” “这正是臣忧心的,殿下,不能不妨啊。” “你有主意么?” “臣想刺客行刺不成,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还有下一次,臣想引鱼上钩?”左秋凉在刘明耳畔耳语一番,刘明微微点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殿下尽管放心,臣生生死死追随你。” 刘明拍拍他肩,二人会意的大笑起来。 欣娅梳洗完毕,一个人走出房间。汉王府分三个较大的院落,欣娅在前宅转转,四个门丁守卫,再不见其它人影。来至中院耳闻打闹声音,信步走来,一处庭院内,是几个丫鬟与家丁毫无顾忌的追逐嘻笑。欣娅止步,轻咳一声,几个丫鬟家丁瞧见她,心感意外,不安的静止下来,垂头肃立:“娘娘?” “不用怕,我只是闲着无事,随便走走,各处逛逛,进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逛呢,咱们王府好大呀,怎么,就你们这几个人?这么大王府,下人少说也有百八十个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应声。 “那些人呢,你们不知道?” 一个家丁支吾道:“回王妃,只因柴总管请假回家探母,府上无人管理,奴才等都无拘无束乐得自在自行其事。别人有的借机回家;有的出去逛街喝酒;有的办私事;还有的、在凑伙赌钱取乐子。” 欣娅点头,道:“果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在哪玩呢,我想看看?” “这……” “带路!” 来到偏静的下人房,家丁推开房门,里面男女老少几十家人三五成群一桌,或掷骰或划拳或玩牌,乌烟瘴气叫嚷吵闹不休,竟无人发现她的到来。家丁想叫,被欣娅制止:“不用,我今天只是看看,不会责备谁,由着你们一天。” 离开中院,径自来到后宅,左侧是自己常去的的花园,右侧侍卫营是王府一千护卫居住和练功的地方。此刻的护卫们没有做该做的事,无非也是打斗、赌钱、喝酒、聊天,无所事事。 欣娅将一切看在眼里,回到前宅大厅。青竹、兰儿、翠儿过来:“娘娘,您去哪了,我们以为您又出去了。” “我在府上逛逛,哪还有心思出去,我才明白,喜欢自由的不止我一个,若都要随心所欲,就一切混乱不成体统了,这汉王府哪里还像汉王府?” “娘娘,您……”青竹三人面露喜色。 “青竹,你说的有道理,我是应该做一个女主人了,我不能让人看汉王府的笑话,在心若进府之前,我待她管好这个家。” 兰儿喜道:“这才是好王妃呢,娘娘,柴总管刚回来,您有事,可以问他。” 柴总管四十余岁,曾是刘皓心腹内侍,办事精明练达而有忠心。在王府除了汉王没有主人,他便有着很高的地位,在没人主管内政的时候,他也会如常人一样对自己宽松,对别人放任自流。在他印象中王妃不但不关心府上任何事,而且极少理会府上的每一个人(除掉身边人),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妃会心血发潮问起府上的事,看她一副认真的样子,好似不是心血发潮,不禁心中微微发怵。 “柴总管,你回家探母了?”欣娅声音很柔和的道。 “是!奴才经王爷允许回家探母。” “王爷给你几天假,这是第几天?” “三天假,今天是、是第六天。” “柴总管,你是总管,你说咱们王府有无这规矩,下人可以随便拖延归府期限?” 柴总管低下头:“没有,奴才因府上无事,可巧家里有事,故、耽搁了。” “偌大王府,你不在,如同树倒猢狲散,无章无法,怎会没事呢,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家人都在做什么?” “不、不用,”柴总管慌道:“奴才都知道,不瞒娘娘,即使奴才在,他们也是这样,只因、我也是奴才,而王爷很少过问家事,他们便有章不询。” “我不管他们如何,我认为这是你总管的责任,你身为大总管,自己违纪,还如何另他人信服?不是有句话叫正人正己么,府上乱成这样,是你没尽责,你难脱其咎!” 柴总管忙双膝跪倒:“奴才知错,请娘娘责罚。” “算了,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从明天起,我要做我分内的事,希望你也担起责任做你该做的,希望王府每一个人都各尽其职。王府是有规矩的,人虽多但决不能让人认为是乌合之众。” “娘娘的意思……”柴总管疑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府要有严明的纪律,从明天起我要整顿王府纲纪,如果你还想做总管,就要配合我。” 欣娅面色低沉,话音终于严厉起来。 见到柴总管变色,身体发颤,欣娅面色渐缓道:“你先起来,不用怕,你是跟王爷多年的人,他信任你重用你,就证明你的忠心和能耐,只要你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 柴总管心略略安稳,起身道:“奴才知道怎么做,请娘娘放心。娘娘有何吩咐,尽管明言。” “府上有多少人,都是做什么的?”欣娅端茶喝着一边问着,第一步她要了解府上下人的情况。 “回娘娘,不算护卫营一千人,总共二百二十三人。” “有这么多?”欣娅惊讶。 “内外务总管各一人,外面管理房产田地的管事四人,做事的家丁六十人;府内王爷侍妾四人、内侍两人、随身护卫四人;娘娘侍女共八人、护卫六人;各处管事婆婆六人;乐师五人,歌舞女二十人;丫鬟二十四人,粗使婆子、粗使丫头各十人;家丁二十人、厨子七人、工匠十人、花匠五人;马夫五人,轿夫十人。” 欣娅点点头:“你帮我传话,明天早晨,内外总管、各处管事还有护卫营的统领来此见我。” “是,娘娘。” “嗯,你把府上所有田产房契账本和下人名册拿来,我要过目。现在没事,你先回去吧。” “是,娘娘。” 柴总管应声退出去,青竹扑哧一笑道:“这位大总管一定在嘀咕,王妃娘娘吃了什么药,怎么突然管起事来,他心里一定又惊又怕。” 兰儿道:“娘娘,您早该拿出点王妃的派头来,否则这些人以为您吃素的呢?” 欣娅站起,伸个懒腰:“我好累,要休息一会。” 话音刚落,门丁传话王爷回府。 欣娅疑道:“怎么这么早回来?” 刘皓带着两名内侍匆匆而入,并不理会欣娅,对内侍道:“你们快给我收拾行装。”随即喊道:“赵静赵新!” “卑职在!” “传令罗阳点齐二百护卫后门待命,随我出巡。” “李岩王英速去筹备一切,准备启程。” “是!” 几人各自领命离去,刘皓这才注意静立一旁的欣娅,道:“今天没有出去么?” 欣娅腼腆的一笑:“没有,我、我不会再随便出去了。” 刘皓没言语,习惯的对她一声冷笑,坐在桌旁。欣娅忙过来斟上茶递给他:“王爷,喝茶。” 刘皓不觉怀疑的眼光瞧瞧她,欣娅解释道:“谢谢你,昨晚救我。” 刘皓接过:“不用客气。” “王爷急着出门么?”欣娅询问。 “今天上朝,父皇派我去山西察访一桩官员贪污受贿案,案情严重刻不容缓,稍刻便走。” “这么急?要多久?” “一两个月,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有什么开心?”欣娅坐下来皱眉道:“就我一个人,连吵架的人都没有。” “你喜欢做什么随便好了,只要不在喝酒,迷路事小,免得遇到坏人无力应付。”刘皓站起:“我去换衣服。” 欣娅哼声道:“讥讽我?不过这是机会,我偏要做些事让你对我、刮目相看,对,就是刮目相看,一定要你刮目相看,不但要做事,还要学成语、念诗书、写汉字,我要心若陪我,不会孤单的,刘皓,咱们走着瞧。” 次日,欣娅召集府上十余个管事的人,逐个打量一番,道:“嫁入王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们,以往我无心问事,不知你们办事能力如何,为人如何。外面的事我还没查,府内各处我逛了逛,所见所闻令我惊讶,我不敢相信这是堂堂汉王府,不敢相信你们是汉王府家人。你们自己行为如何,我不清楚,你们自己清楚,不论如何,那是过去,我不追究,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再看不到不守本分的人、没有规矩的事。你们这些管事的必须各尽其职,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倘若府上人再有玩忽职守、不安分守己的被我查知,我不罚他们,而是严惩你们,希望你们记住。”欣娅瞧瞧这些人的神色,知道他们心中想法不一,继续道:“你们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我没管过这么大的家,但治过十万人的军队,我没罚过家人奴仆,但杀过违反军纪不听命令的兵将。我不难为你们,也请你们不要违抗我。”她拿起一本折子:“这是王府家规,我看过决定照此行事。柴管家、苏管家、齐管家,你三人抽个时间,聚集所有家人,将这个宣读给他们,而后以此为纲,记载功过,按月进行赏罚,不准行私舞弊,要实事求是,不准有误。” 三人连忙应承:“奴才一定照办,不负娘娘委任。” “我会派人监督查探你们做事,你们要牢记,好的自然嘉奖,违反任意一条家规者,一律扣发工钱,驱逐出府。若有做事对王府不忠不利错误严重的,我兴许会以军规惩治。” 众管事闻听,不约而同垂下头,额头冒汗,双腿发软。 自此,府内所有家人、护卫惧于欣娅之威,不再散漫误工。众管事也各尽其职不敢有懈怠、徇私之举。 欣娅处事精明果断,有条不紊,对人恩威并处,赏罚分明,另家人们心中敬服,做事更为忠诚卖力。 欣娅除却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偶尔与端王妃、瑞阳公主来往,便是与于心若密切接触,或是足不出户的每日读书写字,常常到深夜。 刺客 两月很快过去。这日,用过早膳,欣娅翻阅着外务苏总管呈上的账本。翠儿进来道:“王妃,心若小姐差人送信来。” 欣娅拆信道:“姐姐约我去灵隐寺烧香还愿?” “您去不去?” “姐姐一人我不放心,很久没出去也怪闷的,我去。” “可是王爷这两日就回来,知道您出去,他又不高兴了。” 欣娅笑笑:“叫人准备,我以王妃身份坐轿子去可以么?” “这还好,我去叫人备轿。”翠儿这才放心。 欣娅离开王府,带着青竹、兰儿、翠儿及护卫二十人陪着于心若来到灵隐寺,直至山门下轿。 灵隐寺是杭州两大名寺之一,传说此寺出过降龙罗汉,应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之言而闻名于世,山间古刹风景优美,更吸引着善男信女来往络绎不绝。 欣娅曾来过两次并不陌生,于心若也是这里的常客,二人携手上山。 “欣娅,你信佛么?” “不全信。” “不全信?这是灵山神寺,只要虔诚,佛祖会保佑达成心愿的。” “感觉佛祖神灵未必能完全保佑人们,否则人世间不会有战争苦难,不过神佛总是人们的企盼和寄托,我还是比较喜欢拜一拜、抽签什么的,很好玩。” “你呀,就知道玩。” “我知道姐姐的目的,我也有心愿,那就是要姐姐早些嫁到汉王府。”欣娅拉着她就跑,却被于心若扯住:“忘了你的身份,那么多人瞧你呢。” 欣娅看看投过来的众多奇异目光,一声苦笑,心道:我是汉王妃,我是以王妃的身份来的,我要记得。 寺内已经闻报,方丈亲自出迎,见到二人,道:“阿弥陀佛,不知王妃驾到,贫僧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欣娅还礼:“我们来的唐突,打扰方丈大师。” “王妃与于小姐大驾光临,另我寺无限生辉,何谈打扰。王妃、小姐请。” “大师请。” 方丈前边带路,于心若对欣娅小声道:“你对大师很有礼貌啊,看不出是不拘小节的汉王妃?” “是么?我对和尚都很尊重,因为我外公就是出家人,可惜他出游在外,我至今没能见到他。” 大殿内,于心若只管上香、拜佛、许愿、抽签。欣娅拜过佛,捐些香油钱,听方丈聊几句禅经,闲不住还是在一个小和尚陪同下走出大殿。 寺庙后院曲径通幽,肃穆静谧。欣娅沿涌路来到这里,发现一间禅房前站着十几名带刀护卫,不解道:“大煞风景,这是何故?” “是刑部侍郎左大人陪夫人在此听主持讲经,这是左府护卫。” “寺院乃修心清净之所,怎可以带刃而入,有此杀气,懂不懂规矩呀。” “王妃请去别处吧。” 左府?左秋凉?刺客?欣娅忽的想起那晚的刺客,又想起自己曾经救过的那个人,他们要杀的都是左秋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和左秋凉结有什么仇,怀有什么秘密? 禅房内,主持讲完经离去,夫人由丫鬟陪着出去参禅拜佛,左秋凉斜倚卧榻漫不经心的翻看经书。 突然,身后一声冷笑:“左秋凉,你残害十六条无辜性命,坏事做绝,还诵经念佛佯装慈悲,佛组岂能饶你。”一把冰冷的宝剑搭在他的颈上。 左秋凉闻声变色,颤声道:“你、你是谁,你要谋杀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你这样的朝廷命官死一百个也不足惜,可惜这一天来的太晚,让你做太多的恶。” “你到底是谁,为何如此恨我,你让我死个明白好么?” “你知道古诚吧,更知道他是怎么死去的是么?” “古诚?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弟弟古信,他临死将你们的一切阴谋诡计都告诉我,你们侵吞赈灾粮款,谋杀放粮官员,不管百姓死活欺骗皇上,我古信今天就要为惨死的人们报仇雪恨,替他们找回公道。” 古信手中剑刚要动,忽感脖颈上一阵沁凉,几柄宝剑同时将他逼住,背后同样一声冷笑:“放开左大人。” 古信暗到不好,一双喷火的眼神射向左秋凉:“你这个卑鄙小人,哼,我不过普通百姓,换你一条命也值了。” 左秋凉不敢轻动,小心翼翼的道:“你想死?你不是要替古城报仇么,你杀我有什么用,我不过奉命行事替人办差而已,真正害死他们十六人的是太子,侵吞赈灾粮款的也是太子,如果你是英雄好汉,你该找太子报仇,他才是真正的凶手,你杀我我无怨言,可是只能证明你没用,并没有那个胆量。” 古信心动:不错,真正凶手是太子,我要告状,要为死难的冤魂讨回公道、要伸张正义,就要惩治太子,我不能死,不能为这个左秋凉命丧与此。 左秋凉感觉到他手的力道放松,剑已稍稍撤离自己的脖子,道:“我是太子帮凶,自知罪孽深重,不想苟活,你杀掉我无所谓,不过这些护卫不会放过你,除非你放了我。” “那你让他们先放手,我保证不杀你。” 左秋凉暗一咬牙对护卫道:“放开他。” 护卫犹豫一下,撤离宝剑,退后几步。古信抓着左秋凉退到门口,将他猛然推开,倏然,门窗大开,十余护卫闯入,寒光夺目的宝剑一同向他刺来。 “杀了他。”转危为安的左秋凉站在一侧,面带阴森的嘲笑命令着。 古信气急败坏,拼尽全身力量搏斗,奈何敌人如狼似虎,渐渐的手忙脚乱身上带了累累伤痕。 蓦地,耳畔生风,道道银光疾飞而至,随着嗤嗤的声响,古城身边几个有严重威胁的护卫不约而同的痛呼着栽倒地上。左秋凉众人无不惊悚,古信趁机夺门而出,踉跄跑去。 “追!”左秋凉带人紧追不舍,迎面一人姗姗走来,好似无意的撞到带头的护卫身上,含笑的娇颜顿时犹若冰霜。 “汉王妃?”左秋凉上前,急忙施礼:“王妃娘娘。” “瞎了你的狗眼!”欣娅怒不可邀,一记脆掌打在护卫脸上,护卫垂下头,忍气道:“王妃恕罪,卑职、鲁莽了。” “来人呀!”欣娅喝一声,身后自己的护卫上来“王妃有何吩咐?” “这个奴才无礼,把他绑了。” “慢着!”左秋凉忙陪笑道“王妃恕罪,我们的确不是有意的。” “你不是有意的,那我是有意的了,是不是我该赔礼道歉哪!” “不敢,王妃,这些护卫在追捕一个犯人,急于行公事,冲撞了您,请您大人大量,绕过他们。” “追捕犯人?你们上这里追什么犯人?” “嗯,是个多次行凶的刺客,是个杀人犯他在这里藏身,我们奉命追捕。” “刺客杀人犯?”欣娅故作惊讶:“再哪,有多少人?” “一个人,他、向那边逃了。” “你们真是蠢啊,这么多人抓不到一个刺客,那个刺客三头六臂么,不如我帮你们吧,抓刺客可是很刺激的事。” “不牢王妃动手,刺客受伤,是逃不远的。” “看你们不像衙门的人,真是办案么?” “是啊,我们为引蛇出洞,都是便装,不瞒王妃,我们是刑部衙门的,我是刑部侍郎左秋凉。” “左秋凉?原来你就是左大人,听说过,你是太子身边近臣。”欣娅含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左大人,耽误你们办差了,你们不会怪我吧。” “王妃言重,卑职不敢。” “既然如此,快请吧,千万不要犯人逍遥法外。” “是,王妃。”见欣娅让出道路闪在一边,左秋凉急忙带人向前追去。欣娅微微一笑,看看随身护卫:“人呢?” “在禅房。” 欣娅打量着受伤的古信,古信怔道:“你是谁,为何救我?咦,好似再哪见过你。”他想想,恍然道:“你是那天晚上的醉酒女?” 欣娅脸色一沉:“我是汉王妃,什么醉酒女。” “你是汉王妃?”古信摇头:“难以想象,汉王怎会有你这样的王妃。” 欣娅美眸一寒:“你说什么!” 古信垂下头,抚弄着伤口道:“你不是中原人吧,这身打扮?” “那不管你的事,告诉我,两次行刺左秋凉原因何在,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那你为何救我,不怕受到连累么?” “我救你当然有我的理由,如果你是对的,我会帮你,如果你是错的,我不会放过你。” 古信注视着她:“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 古信站起,怀疑的看着她:“你真是汉王妃么?汉王是最受百姓崇敬的人,仁义贤明,如果你是汉王妃,我愿告诉你刺杀左秋凉的原因。” “我为什么骗你,我正是汉王妃,西夏和亲的公主,我叫欣娅,你有事但讲无防。” “好,我信你,更信汉王,我哥哥生前本有找汉王告状的打算,可惜没有见到汉王就丢了性命,现在我就将一切告诉你。”他正要说,外面有人叫道:“公主、公主。” 翠儿青竹进来愣一下道:“王妃,您叫奴婢好找,心若小姐在大殿等您呢,咱们该走了。” 欣娅点头,对古信道:“左秋凉不会放过你,你要小心。” “王妃,您一定帮我,这关系到朝廷放粮官员十六人惨死的冤案,那是一件欺君压民的大阴谋。” “这么严重?” “我哥哥最终没能逃过厄运,临死前他将一切告诉我,因此我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现在说不方便,你随我回府。” “不行!”青竹阻拦道:“公主,您带一个陌生人回家,要遭人非议的,王爷要回府了,您还惹他不高兴么。” “这、”欣娅道:“你住哪里,过几日我去找你详谈,你伤得不轻,先养伤要紧。” 古信目光一扫并无旁人,道:“城西关家客栈,那是我河北老乡开的店。” “你是河北人?” “我叫古信。” 欣娅点头:“我一定去找你,你一定要保重。” 目送欣娅离去,古信好像找到希望,终于长出一口气。 预谋 静候府客厅内,静候与刚刚回京的刘皓说话。 于心若自外归来,瞧见刘皓喜出望外:“皓哥哥,你回来了。” 刘皓迎上她:“我刚到,有事和候爷说呢。” 静候道:“王爷在此用膳吧,咱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改天吧,晚上我要见父皇交旨、给母后问安。” “这也好,那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府见王妃吧,不是说小别胜新婚么。” 刘皓淡淡一笑:“告辞。” 于心若送他出来,缓步而行:“皓哥哥,你有事见我爹么?” 刘皓止步:“事的确有,可是不急。我急的是见你,心若,我想你。” 于心若避过他的目光:“你不是不见我么,你不是怕人说闲话么?” “你在生我的气?我是不愿见你,可我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你。我回京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心若,你瘦了,为我受苦了。” 于心若秋波晶莹:“我刚刚去灵隐寺烧香,我许了愿,但何时能达成心愿,神仙恐也不知。皓哥哥,我真的很累、也很苦,我不知何去何从,太子几次当面问我,要不要做他的太子妃,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刘皓一时无语:“这……” “皓哥哥,求你对我说句实话,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 刘皓心隐隐发痛:“我、我也不知对你的承诺能否实现,不过、不过嫁了大哥,你也会很幸福。” 于心若不禁怔忪,止不住泪光涌动,语气微凉的道:“这就是我要的答案么,这就是我等待的结果么,你、愿意我嫁给太子?” “心若,我、不该给你承诺,大哥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应该明白。” “你已经不在乎我了,是不是?” 刘皓自衣内取出一个绢帕打开,里面是一对漂亮的翡翠手镯:“这是特意为你买的,应该是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了,心若,收下好么?” 于心若垂泪接过,哽咽道:“谢谢你,我会很珍惜,我会永远戴着它。”她强颜一笑:“你走吧,欣娅今天陪我去灵隐寺,刚刚回府,这段日子你不在,她学会很多东西,你不了解她,其实,她很可爱,她是个好女孩,你要珍惜。” 刘皓一声苦笑:“我不会喜欢任何人。心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明白你的苦衷,我不再难为你。皓哥哥,不管我去哪里,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就算是死,到了阴间,那碗孟婆汤我也不会喝,我不想忘记你,也不能忘记你。” 于心若目含幽怨,转身拂泪而去。 刘皓心绪纷乱,无精打采的回到府上。内宅门畔,欣娅翘首以待,瞧他进院,飞快的迎上:“王爷,你回来了,听人传信,我就等在这里,你怎么才回来?” 刘皓闷然道:“你有事么?” “没有。”欣娅察言观色:“你不高兴?山西之行不顺利么,出什么事了?” “行了,你烦不烦!我的事要你过问么!”刘皓快步离去。 欣娅愣愣,问赵新道:“出什么事了?” “王爷去静候府见心若小姐了。” “久别重逢高兴才对,怎么反增烦恼呢?” “卑职不知。” 欣娅来到书房,房门紧闭。内侍小兴子、小幸子徘徊门外。 “王妃?” “敲门。” “奴才不敢。” 欣娅冷哼一声,走上前挥拳砸门,咚咚作响。刘皓开门吼道:“你找死么!” “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你还算是男子汉大丈夫么,你的气魄你的胆量你的威风哪去了,这样子心若姐姐凭什么依赖你呀!” 刘皓沉声喝道:“我说过,我们的事不要你管,你滚!” “你、刘皓……”欣娅气极,扭头道:“小幸子,拎桶水来。” 小幸子不知何故,拎了水来,欣娅托过水桶,对刘皓迎面就泼。 内侍、护卫、丫鬟瞧着落汤鸡似的刘皓,个个目瞪口呆。刘皓呆愣片刻,勃然大怒:“贱人,你……!” 欣娅丢掉水桶,冷笑道:“怎样,想杀我么,有本事就杀呀,咱们还没交过手呢,我还真想见识一下汉王的本事。” “你、你、”刘皓眉头紧皱,青筋崩起,双拳紧握,吱吱作响,星眸含着怒火,看着欣娅却说不出话来。 欣娅转身不再看他,忿声道:“汉王,我告诉你一件事,太后已为太子私下向静候提亲,静候默许,只待皇上一句话就要正式纳心若姐姐为太子妃。心若姐姐外柔内刚,情感专注,如果你再无打算,那她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 “啊?”刘皓眸内的火急速退却,想起临别于心若的话语举止,蓦然醒悟,脸色顿时苍白。 “这桶水让你清醒一下,该如何做,好好考虑吧。小幸子、小兴子,王爷途中劳累,风尘仆仆,速备热水为王爷沐浴更衣。” 欣娅回到客厅,气哼哼的坐下。青竹忐忑道:“公主,你怎么可以这样?” “是他惹我,疆场上点兵派将、叱咤风云、豪气冲天的刘皓哪去了,我就看不怪他这优柔寡断的样子,每天沉着脸骂人,见不到笑容。” 青竹叹息道:“还不是情字惹得祸。” “谁不懂情啊,我想奇修也没向他那样,愁可以解决问题么,像小女人一样讨厌没有主张,心若姐姐怎会喜欢他呢?” 青竹眨眨眼睛道:“汉王风流倜傥气宇轩昂,他身上有汉人男子的英雄气概,又怀一腔的柔情,而且全身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很吸引人的。” 欣娅惊诧的瞧瞧她:“青竹,这些我怎么没发现,你莫非对他动心了。” “公主你说什么,谁动心啊。”青竹道:“为了公主,我当然观察细些,我发现其实他对每个家人都很好,公主也曾说过他是爱兵的将,他对每个人都好,唯独对公主不好,我好奇怪呀。” “我才不在乎他对我好坏呢。”欣娅喝着茶心中忖道:刘皓如此没有主张,是不想破坏兄弟感情、又深爱心若而难以抉择,他的确是有情有意的人。可是太子和心若总要有人受伤,这样举棋不定,不是办法。要帮他拿主意,说过要帮他娶到心若,怎可言而无信,怎么办?她转念又想道:心若姐姐与刘皓相互爱慕,天生一对,理应在一起。心若是柔弱女孩,受伤会重些,甚至会有性命之忧,决不能让刘皓伤她,那就伤太子吧,他是男人,是刘皓哥哥,他是太子是将来的皇上,他应该有胸襟有分寸有担当,女人对她来说算什么,将来三宫六院不会差心若一个的。就这样,不能耽搁了,要尽快想办法解决。关键是太后,怎样过这一关呢?怎么能让父皇母后同意这门亲事呢? 她为此愁眉不展,为此辗转难眠。 两日后,还是独自一人悄悄溜出王府,来至关家客栈。 古信喜出望外:“王妃真肯来见我,小民死而无憾。” “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你的伤怎样了,我带药给你。” “多谢王妃,我的伤并无大碍,幸亏您两次救助,小民不知如何感激。” “不必谢,我不过喜欢路见不平而已,告诉你无防,我还救过古城呢,他就是你哥哥吧?” “哥哥说过,在兵部衙门求见汉王告状时被人围杀,幸亏一个西夏少女救助才得脱身,原来就是王妃您。”古信深施大礼:“王妃对我兄弟都有救命之恩,古信当生死相报。” “生死相报不用,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你肯么?” 古信犹疑:“王妃今天来不是听我的冤情么?” “我当然想听,可是这件事迫在眉睫,三日内必须解决。我是西夏人,在此人生地疏,没人可以帮我,所以我求你,事后我一定处理你的事,决不会让那些无辜枉死的。” “好,王妃快人快语,我说过相信你。什么事王妃尽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你帮我劫持一个人。” “劫人?”古信一愣。 欣娅一笑:“放心,我不是让你做恶事,一切按我的吩咐行事。” 古信依然半信半疑:“他是什么人,王妃要我怎么做?” “他是我的好姐妹,我只要你好好保护她……” 智解心结 上元节是最热闹的节日,每年今天的夜晚,百姓们张灯结彩、舞龙耍狮、燃放烟花,使京城呈现在灯的海洋、欢乐的世界。 虽是清早、虽然欣娅并不清楚灯节的渊源,但从王府奇妙的装饰、家人的言行中已经感受到即将来临的喜庆。 虽是江南气候,但一月的天飞雪飘扬,仍然有着寒意。欣娅刻意装扮着自己,换上红香羊皮小靴,罩件红羽面白狐狸皮的鹤氅,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如意绦,整个人尤显娇媚明艳。 带着随身侍女离开寝室,经过院中,迎面撞见刘皓。 “要出去么,晚上放灯才有热闹,此时去看不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去看热闹?”欣娅解释道:“母后身体不适,特地吩咐我代她去陪太后。” “要你去陪太后?太后不喜欢你。” 欣娅面含笑意:“毕竟、太子婚前我是长孙媳,应该进孝对么。而且,只要我心诚,只要我尽力,太后会转变对我的看法的。我不相信太后像某些人顽固不化。” 刘皓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道:陪太后?又搞什么鬼?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备思亲。”太后徘徊在梅花园中,难以掩饰心中的寂寞和孤独,对身后宫女道:“思月,皇后几天没来了?” “太后,是三天。” “皇后总是关心别人,却很少想到自己,一病多日,好似很沉重啊?” “原来太后很关心皇后,就知道太后不是无情的人。请您放心,皇后并无大碍,她虽病倒床榻,还惦记您呢。” “你怎知道?”太后一转身,身后只一个人,不是思月,而是欣娅,不禁面色低沉。 “太后,是母后要我来的。”欣娅折支梅花过来“太后,你瞧,这梅花好漂亮,您喜欢么?” “不喜欢!” “太后。”欣娅闻着梅花的香含着笑道:“我学会一句话,叫‘恨屋及乌’,不知用在这里合适不何适,太后不喜欢的是我,是我连累梅花了。” “那是爱屋及乌。” “可是太后对我没有爱。”欣娅急忙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是恨,只是不喜欢而已。” 太后不理她,向前慢慢走着。欣赏着梅花,疏忽了雪多路滑,身子一栽,欣娅趁机上前将她搀住“小心,太后。” 太后瞧瞧她,由着她搀着,没有拒绝,叹声道:“老了,是不中用了。” “我玩时也长摔跤的,这不是老的问题。看太后现在的容颜,我想,您当年一定比这梅花还漂亮。” 太后竟不由自主的一笑:“你这个鬼丫头,还没人对我这么说话。” “我可是说实话,没有目的也不是奉承您。” “那你怎么想到来看我呢,今天是上元节,他们每个人都在准备热热闹闹的庆贺,你就不想在家陪着汉王?” “母后说每年今天他都要陪您的,可是今年她身体不适怕您孤单,我就、就”她想半天想到‘自告奋勇’这个词,道“自告奋勇来陪你。” “为什么?你愿意陪一个不喜欢你的老太婆?” “也许是同病相怜。”欣娅庆幸,学会的成语终于能用,而且是在太后面前。 太后不解道:“你和我同病相怜?” “是啊,刚才太后念的两句诗,是我新学会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备思亲’,我明白太后因和父皇多年关系僵持而感忧闷孤独,而我恰是身在异乡,看到他们团聚,我更有孤独之感,您想儿子,我思念父母。” 太后不觉点头一声叹息:“果是如此,你与父母千里之遥,但亲人之间会心意相通,而我、与皇上相近咫尺,心却尤隔千山万水。” “不会呀。”欣娅忙道:“太后不知父皇有多想念您么,是您不肯原谅他啊,他耿耿于怀的是您不原谅他,而不是存在他心头的怨啊。” 太后心剧烈一颤:“你说什么?” “从母后口中我知道父皇他时时刻刻都想见到您,是您不见他,是您不谅解他。” “我什么时候不想见他,我什么时候不谅解他,多少年了,是他为皇后不肯原谅我,是他不要我这个娘了。” “太后,请您想一想,母后都不在意您是怎么对她的,多年来如一日,侍奉你孝敬你,难道父皇还会介意么,父皇提倡以孝治国,难道他不想做个孝顺的儿子么,父皇海纳百川心胸宽广,难道唯一容不下的竟是对生身母亲的亲情么。” 太后震颤,身子一晃:“这、这、可是昨天明儿还说他要在今晚带领后妃百官出宫到五凤楼观灯,这个团聚喜庆的日子,他没有提到我这个母后。” “谁说的,是太子么?”欣娅脸上顿时凛含怒意:“父皇从来没说过观灯,他怎么可以无事生非!太后轻信片面之词,您好糊涂!” 太后闻言,没有怒意,整个人却似彷徨起来。 “太后宠爱太子,对他言听计从却对父皇疑虑重重,您不信是么,好您请回宫等着,看我请父皇来当面对峙。” 太后一惊,欣娅如同一阵风离去。 朝阳院,皇上亲守榻旁,看着皇后服药,眼神中倾注着全心的关怀和爱慰,旁边的瑞阳公主瞧在眼里,正要说什么,却见欣娅跑进来,扶着门喘着粗气,忙迎过来道:“二嫂,怎么了?” 皇后探起身,看看皇上,责怪道:“父皇在此,你怎还风风火火的没有礼数?” 欣娅并不是累,只是借着喘息之机想着要对皇上说的话。皇上起身道:“出了什么事?你不是陪太后么?” “父皇,儿臣贪玩,一时疏忽,我没照顾好太后……”她故作欲流泪的样子。 皇上不由心颤,皇后急忙问道:“太后怎样了?” “太后赏梅时,雪多路滑,不小心、摔倒了。” “你怎这么不小心!”皇上怒斥着,踱了几步,转身就走。 皇后叫道:“皇上,等等,臣妾也去。” “你……”皇上转身回来:“你的身体行么?” “臣妾身体无碍,不知太后怎样,我一定要去。” 皇上点头,叫人服侍着皇后疾步离去。 欣娅对发愣的瑞阳公主道:“妹妹不去看热闹么?” “热闹?”瑞阳公主道:“二嫂,你又搞什么鬼?天呀,父皇就这样去看太后?父皇原是这样在乎太后,不顾身上衣服单薄,匆匆而去?” “亏你还是父皇的女儿,这样不了解父皇,他们可是母子。” “你知道什么,父皇从没在我们面前提过太后,他们见面的时候彼此冷若冰霜,仿佛空气都要凝结,所以我们一直认为他们不见面的好。” “哦,你认为是谁的错?” “当然是太后,她现在还不肯接受母后,不肯原谅父皇,昨天晚上父皇还为此发火呢?” “什么事发火?” “昨晚,我给父皇送参茶,在御书房门外听父皇和大哥说话,大哥说太后把父皇送的外国进贡珊瑚树给砸了,惹得父皇大发雷霆。” “太子、又是太子。”欣娅咬牙恨声道:“我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他。” 瑞阳公主诧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看太后吧。” 皇上多年不到太后宫中,踏入宫门一刻,竟忍不住一阵心酸,停下脚步。 “皇上,其实有些问题很好解决,也许就是您迈出这一步的瞬间。” “柔儿,母后会怎么对朕?” “臣妾不知,但我知道,任何事都会变,只要有机会。”皇后柔声道:“走吧,不知太后是不是摔的严重?” 大殿之中,太后端然稳坐,听到宫人的禀报,听到似熟悉、似生疏的脚步声,闻声望去,目注走进之人,心中犹如掀起一阵狂澜,目光顿时湿润起来。 “母后,您怎样了?”皇上疾步上前,关切之极的问。 太后如同未闻,目光充满着慈爱,打量着皇上,颤声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母后?”皇上扶住她的身体,各处查视,疑道:“您不是赏梅时不小心摔倒么,您没事吧?” 太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中一热,故意崩起脸道:“我就知道没事你不会来看我,你放心我还死不了。” 皇上起身,脸色微微一变:“母后……原来没事。” 皇后见状,身子一栽,倒在地上。 “皇后。”太后皇上同时过来,惊慌失措的将她扶起,“皇后,你怎么了?” 太后含怒道:“皇上,我没事,有事的是你的皇后,还不抱她到暖阁躺着,传御医。” “啊,是。”皇上抱起皇后放到暖阁榻上,太后紧跟进来,坐在榻边,握着皇后的手怨道:“她病这么重,你不该带她来,她若有好歹,我怎么办呢?” “朕、也不想,可是她听母后有事,一定要跟来。” “谁说我有事,我身体很好,我也没摔倒,一定是欣娅那丫头惹事。皇后若身体不好,我一饶不了她二饶不了你。” 榻上的皇后面上忽的绽开笑容,睁开双目,悄悄的攥住太后和皇上的手扣在一起:“谢母后关爱,儿臣没事,皇上,您听到么,母后是多么关心我。” “母后……”皇上就势握紧太后的手,双膝缓缓跪倒:“儿臣不孝……” “快起来,是母后不好,母后错了。”太后搀起皇上,含着由衷的笑,拭拭泪道:“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我不会再糊涂了。” 皇后起身道:“皇上,今天上元节是个大喜的日子,不如摆次家宴,晚上共同赏灯,全家团聚共庆如何?” 皇上看看太后:“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瞧着皇后,“你的身体行么?” 皇后一笑:“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当然没事,母后放心好了。” 皇上喜道:“好,来人。” 只听两声清脆的应声:“奴才在!” 答话的却是欣娅和瑞阳公主,二人同声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旨,召在京各位皇子、公主及家眷未时进宫赴宴,晚上共赏花灯。” 欣娅二人喜极,道:“是、皇上。”瑞阳公主乐道:“今天晚上要有热闹了,二嫂,我们要好好玩玩了。”二人飞快跑去。 太后笑道:“这鬼丫头,还真是机灵,我倒是 失踪 一次难得的晚宴,一次别开生面的家庭聚会,众人见皇上和太后的关系突然改善,虽不明其意,但在太后面前尽显恭敬之心,亦在皇上的特许下尽兴欢畅。 太后之欢心自在不言中。 酒席间刘明佯做兴致盎然,恭维着太后和皇上,心中却极力揣测这突来的变化。 刘皓一边观看歌舞,手抚酒杯,问身边的欣娅道:“是你做的么?” “什么事?”欣娅明知故问。 “父皇和太后解开心结,是你的功劳么?” “其实我没有做什么,是由于他们本身的母子情结。”欣娅扫一眼对面桌正望向自己的刘明,厌恶的瞪他一眼,道:“王爷可知太后和父皇多年不能和睦的原因么?” 刘皓摇头:“不知。” “是有人暗中作祟,心怀鬼胎故意离间太后和父皇的关系,当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刘皓心一震,立即敏感的感觉到这是不适和今晚的话题,他顺着欣娅恼恨的目光更感觉到她所指何人。他忙避开刘明的眼神,未料欣娅脱口而出道:“是太子。” 语音略高,很多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刘皓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急中生智一手将她揽到怀内,另手迅速将杯中酒送到她唇边,道:“爱妃,喝这一杯。” 刘皓这个举动另欣娅措不及防,当着太后、皇上、皇后及众位皇子王妃公主驸马的面,不禁羞得面红耳赤。 瑞阳公主咯咯一笑:“二哥,你是该敬二嫂一杯,她可是大功臣呢,不过、不要这个动作么,要人笑话,二嫂她也会难为情的。” 众王无不随着调侃几句,引得大殿内笑声一片。刘皓松开手臂放开欣娅,却不知如何应付众人。 “皓儿,欣娅的确是大功臣,如果不是她主动陪我这个老太婆,我现在还孤独着呢,他是个聪明伶俐孝顺的好孙媳,你就替我敬她一杯吧。” “不错,皓儿,你替太后和朕敬欣娅一杯。” 欣娅忙道:“太后、父皇,儿臣不胜酒力,还是免了吧。” “不在这一杯,欣娅,不要辜负太后和父皇。”皇后视向刘皓:“皓儿,还不快敬酒。” 刘皓只好斟上酒,起身对欣娅道:“今天是皇室难得的快乐喜庆日子,为这份喜庆和快乐,我代弟、妹们敬你,谢谢你,欣娅。” 一双俊眸内呈现的竟是真挚和温情,这种眼神对于欣娅还是第一次,她的心仿佛被深深撞击一下起伏不定,又令她难以抗拒。她缓缓起身,面对刘皓嫣然一笑。道:“自家人何必客气,王爷请!” 桃花般的笑容,那么清纯、那么天真又是那么灿烂迷人,如同一缕和煦的春风悄悄吹入刘皓心间,使心湖荡漾。 太后笑道:“今天看去,他们两个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呢,是我错看欣娅了。” “皓儿是您最出色的皇孙,当然要配最出色的孙媳,母后现在知道儿臣的选择是对的吧。” 太后微微颔首。皇后道:“母后、皇上,不要夸赞他们,欣娅的性子是纵容不得的。” 听着太后皇上的言语,注意到别人投来的羡慕的目光,欣娅粉面越发红润,腼腆的垂下颈,再拉开些与刘皓的距离,刘皓也不在看她,避过话题,与端王等人互饮、说笑着。 雪停云散,皎洁的圆月冉冉升空,月华普降,银光一泻千里,玉宇无尘。 宫外临街的五凤楼附近,众兵守护,防卫森严。楼上,皇上、太后皇后及皇室家眷依次而坐,欣赏着一年一度的花灯会。 各式各样的花灯、热闹高亢的耍龙舞狮、色彩缤纷的烟花都是欣娅不曾见过的,所见所闻新鲜奇特引人入胜。但她没有过于兴奋入迷,在她坐上五凤楼、在看到华灯初放的那一刻,她的心已不知不觉的提起。 果然,事情发生了。 内侍卫公公听了小太监的禀报后,来至皇上身后,犹豫一下道:“皇上,静候有急事求见。” “静候?”皇上沉吟一下:“传!” 太后道:“静候来的好,我还准备明天正式定下明儿和心若的婚事,为他们筹备婚礼,不如就改在现在吧,明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母后说的有理。” 静候来到皇上身边,深深施礼:“臣参见皇上、太后、皇后。” “静候来的巧,陪朕一起看灯吧,朕和太后有事要跟你商量。” 静候擦擦额头的汗,急道:“皇上,臣哪有心情看灯,心若出事了,她失踪了。” 太后身旁的刘明听得真切,一惊而起道:“心若失踪了?怎么回事?” “心若出府观灯,与家人失散,我们找了一个多时辰,不见人影。皇上,太后,心若是一个柔弱女孩子,这怎么办?臣恳请皇上下旨,帮臣寻回小女,皇上,臣求您了。”静候跪倒在地。 “心若怎么这样不小心,这、有个好歹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她的母亲?”太后急的站起:“还赏什么灯啊?” “母后别急,让朕想办法,静候,你先起来。” 刘皓迫不及待的道:“父皇,事不宜迟,让儿臣去找心若吧。” 刘明横他一眼道:“父皇,儿臣去找心若才合适,我就是翻变整个京城,也要找到她。求父皇降旨。” “你们两个都去,快去!” “是!” 二人刚要走,太后一把抓住二人的手:“千万要快,不要心若受到伤害,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皓儿,你本事大,你要尽力呀。” “皇祖母放心,我不会要心若有事,我会将她平安带回来。”刘皓对刘明道:“大哥,我们分头行动还是一起寻找?” “当然分头行动。”刘明冷哼道:“二弟,找到心若,通知我一声,我会好好谢谢你。” “心若也是我的表妹,我们尽心尽力都是应该的,大哥不用客气。”刘皓顾忌于心若的安全,不再理会他,带人离去。 刘明恨在心头,他不愿刘皓抢去风头,更不愿心若被他找到,他要抢在刘皓前头找到心若,也带齐人马急匆匆而去。 太后皇上再没有赏灯的兴致,回转宫中。太后踱着步,心中焦虑不安。 欣娅送她回来没有立即离去,安抚着她坐下劝道:“太后不要急,心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嗨,你不懂我的意心思,心若和明儿都是年幼丧母,偏偏他们的母亲一个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一个是我最爱的侄女,爱屋及乌,这两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是我最宠的。尤其心若知书识礼,聪明善良,善解人意,更会让人心生爱怜。她不因世事不知人心险恶,若有个什么闪失,我不知自己会什么样子。这怎么办呢,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太后,太子和汉王亲自去找,一定会找到心若的,心若不会有事,也许只是迷路,找不到家。” “这样最好,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即使有事情发生,汉王在也会保她安然无恙的。”欣娅故意道:“太后相信汉王吧,他没有办不成的事,他是最有办法的人。” “哦?” 欣娅苦笑道:“我有几次迷路找不到家,汉王都能轻易的找到我带我回来。” “但愿如此,但愿皓儿真能找到心若,带她安全回来。”太后瞧着她问道:“皓儿撇下你去找心若,你不怪他么?” 欣娅摇头:“他们是表兄妹,听说自小感情深厚,他这么做没有错,何况这样太后您会开心,其实我还想去帮他呢,当然不怪他。” “你是这样明事理。”太后点头,心中道:也许你不知道心若和皓儿的感情并非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但愿是明儿先找到心若…… 欣娅笑笑,伏在太后膝边:“太后,您想什么呢,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您现在喜欢我么?” “你说呢?”太后拉住她的手:“以往是看错你了,你很可爱。” “那、我也告诉你,其实,以前、”欣娅支吾着道:“我也不喜欢太后,不过现在喜欢了,太后就像一位慈爱的老奶奶一样。” 太后先是一怔,继而微微一笑:“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叫我皇祖母。” “皇祖母。”欣娅甜甜的叫一声,太后一双手轻抚她面庞,由衷的道:“你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欣娅心道:如果你发现我这么做是有用意的,您还会喜欢我么。虽说我有别的目的,可我是诚心对您好,只要您喜欢,我就愿尽一个孙媳的责任侍奉您、孝敬您。 太后由欣娅陪着说笑聊天,感情在不知不觉中亲近,同时心中不安的感觉也渐渐的消除,疲惫中有了倦意。于是欣娅亲自侍奉着她入睡。 皓洁的月已经偏西,快四更天,夜色茫茫,寒风习习。 灯节的庆祝活动已被迫停止多时,人们各自含着怨言失落的离去。京城没因此安宁,相反人人恐慌、畏惧,因为太子带人明目张胆的搜寻,挨家挨户的盘问。 刘皓没有惊扰普通百姓,带着随身侍卫紧张而细心的搜索青楼、酒店、赌馆热闹场所,查找着幽静偏僻荒废的之地。 月光隐退,东方逐渐现出鱼肚白,几颗稀疏的星星顽皮的眨着眼睛。刘皓一无所获,焦灼的心情难以掩饰,心思烦乱的走在小巷,回首看看跟随的几个侍卫怒道:“你们跟我做什么,还不分头去找,找不到心若,你们都不要回来见我!” “是,王爷。”侍卫们忙分散离去。 “心若、心若,你再哪啊?”刘皓心中念着,抑制不住仰天喊道:“心若,心若,你在哪啊!” 他不知所措的徘徊,忽听一声冷笑,一个黑衣人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留下熟悉的清雅沁人的暗香在身畔飘浮。刘皓蓦然心动,急忙尾随追去。 城西关帝庙残破多年,周墙内树高林密,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寂赖而显阴森。黑衣人在这突然失去踪影。刘皓踌躇着推开破旧的门,一丝光线射入漆黑的大殿,供桌旁一个手脚被缚嘴巴被塞住的少女,赫然正是于心若。“心若?”刘皓狂喜着跑近于心若,刹那,供桌后一柄寒剑猛刺而出…… 血从刘皓胸口流出,于心若触目惊魂,挣扎欲起,奈何无法摆脱束缚她的供桌,唯有珠泪滚滚而下。刘皓左手轻抚伤口,目瞪心若身旁的蒙面人,右手缓缓抽出宝剑恨声道:“放开她,我饶你不死!” 蒙面人哼一声,手起剑落。刘皓一声惊呼:“不要!”剑光闪处,于心若身上的绑绳断落。 “皓哥哥!”于心若踉跄起身,跑近刘皓,泪流满面道:“你怎样,皓哥哥,伤的重不重,快让我看看。” “没事,只是皮肉之伤,真不碍事,心若,你呢,你没事吧,我来晚了,要你受苦。” “皓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我怕、真的好怕,我再不要离开你了。”于心若扑入他怀内,失声痛哭。 “我也好怕,怕的要命,心若,我们不要离开了,永远不要。” 刘皓不顾伤痛,将她紧紧抱住,急切的吻住那两片微凉的香唇,软玉温香,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杀手”借机走出,门墙外,黑衣人迎上他,揭去面纱道:“他们怎样,心若没事吧,你伤到汉王没有?” “王妃放心,于小姐没事,汉王只是被伤到胸口,伤口不过半寸,绝无大碍。”“杀手”费解的道:“王妃为何要我伤王爷 ,为何这样做?” “伤王爷是不想太子看出破绽,让事情真实,也是让太后了解汉王对心若的真情,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成全一对有情人。” 她以为这样解释“杀手”会明白,岂料这样的王妃更加让人迷惑不解。 这二人正是欣娅和古信。 “谢谢你这次帮我,我听到叫喊声愈来愈近,应该是太子离此不远, 被他们发现会生出许多麻烦,你还是先走吧。” “好,在下告辞。”古信趁着雾色离去。 谎言 刘明果然很快寻到这里,看着庙内走出的刘皓、心若二人,心强烈一震,刘皓二人亦是一惊。 “大哥,你也寻到这了?” 刘明目瞪二人,“只有你们两个么?” 此时,欣娅自殿内走出,闻声呵呵一笑:“他们两人又怎样?看来太子关心的不是心若的安危如何,而是他们两个人如何?” “欣娅?”于心若吃惊的道。 欣娅走到刘明近前,含笑道:“太子尽管放心好了,不但我和汉王在一起,还有侍卫,汉王受伤不轻,心若劳乏一夜体力不支,我吩咐他们去找马或轿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刘明看着血染衣襟的刘皓心道:他能受伤那杀手肯定不是一般人,幸亏我晚来一刻,他的王妃跟着,当然不会有事发生。他走近心若道:“心若,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我也找你一夜呀。” “我没事,谢谢你太子哥哥。”于心若看着身上露重霜浓的他心中生出许多感激,看一眼刘皓担忧道:“只是皓哥哥为救我受伤了。” 刘明问道:“二弟,你的伤势如何?” “还好,并无大碍。” “那就好,我送心若回府,你放心回府养伤可以么?” 刘皓微一怔,欣娅道:“当然好,王爷,太子亲自送心若,你应该放心了,你伤的不轻,我要马上带你回府疗伤。” 刘皓只好点头,眼看着太子将于心若扶上马背,心中一阵酸楚。 宫中很快得到消息,太后欢喜之极:“欣娅的话果然很准,心若没事了,阿弥陀佛,上天保佑。” “太后,心若小姐虽没事,可汉王为救她受伤,幸亏王妃及时赶到,否则,怕要性命不保。” “是这样?”太后喜色退去:“到底是什么人劫持心若,居然伤到汉王?” “奴才没见到,刚刚听汉王府人说,劫持心若小姐的恶贼有很多人,最初目的不过是敲诈钱财,后来见到汉王出现就变得凶残。” “原是这样?”太后深深一声叹息自语道:“这孩子还是向以前一样,为了心若不顾性命。情意虽重可是、心若注定要嫁明儿,你也有自己的王妃,你们是有缘无分,为什么还这样藕断丝连自寻苦恼呢? 汉王府 欣娅为刘皓细心的包扎好伤口,抬头见刘皓正看着自己,起身道:“你盯我做什么,我又没做坏事。” “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关帝庙,刺伤我的是不是你?” “我们有仇么,你说我有刺伤你的理由么?”欣娅苦笑道:“你不谢我帮你,反倒诬陷我?我真懒得管你了。” 欣娅转身要走,刘皓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拽到身前。欣娅惊道:“刘皓,你干什么!” 刘皓有意的嗅嗅她身体散发的清香,放开她胳膊,道:“你不是刺杀我的人,但是引我到关帝庙的那个黑衣人,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目的何在。” 欣娅自知瞒不过,只好交代了取悦太后及劫持于心若的经过,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成全你和心若姐姐,实现我对你的承诺,现在我只差一步就成功了,我有办法说服太后,你就放心养伤,等着迎娶心若姐姐吧。”欣娅忽问道:“你不会忘记对我的承诺吧,你能实现你的诺言么?” “放心好了,我向来是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一言九鼎什么意思?” “一句话出口九个鼎一样重。” 欣娅寻思着道:“这和守诺有关系么?” “去看书自己求解吧,我要休息。” 欣娅撇撇嘴,关门走出。刘皓倚在床上,若有所思。 一月后 欣娅没有和端王妃、瑞阳公主玩耍,静静的坐在太后宫中,心不在焉的看着太后和皇后下棋。 二人居然下到平棋,太后心情大好,道:“欣娅,你和皇后下一盘吧。” “是啊,一月没怎么进宫,听端王妃说你很用功,也很刻苦,学会很多知识,棋艺进步很多,不知是真是假?” “哪里,我学的东西是九牛一毛,而且还很浮浅。这下棋更不敢在皇祖母和母后面前班门弄斧。” 太后一笑:“别的不知如何,成语已经学会不少了。你都读过什么书?” “《四书》、《五经》读完了,现在读《史记》,我知道很多历史人物、事件,懂了很多道理。皇祖母、母后,中原的历史文化丰富多彩源远流长,我已经喜欢上了。不过每本书好难懂、好难记。” “那你是怎么记的?” “当然求教于人,是我的结拜姐姐心若,母后,她懂得东西好多,她是个大才女啊,我好钦佩她。” 太后奇道:“你和心若是结拜姐妹么,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她是位好姐姐,我们关系很好,真希望永远和她不分离。” “傻丫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亲姐妹也难免分离。” “为什么?”欣娅抓住太后胳膊急道:“皇祖母,好姐妹一定要分离么?” “心若像你一样要嫁人的。” “嫁人?皇祖母不如把她嫁给汉王,那我们就不用分离了。” 太后脸色顿时一沉:“你说什么?” 皇后忙制止欣娅:“不要胡言乱语,心若很快就是太子妃,是你的大嫂。” “太子妃?可是心若姐姐明明是喜欢汉王的,她和汉王彼此情深,太后为何要她嫁太子却拆散有情人呢?” 太后猛地推开棋盘,怒道:“你是汉王妃么,这话是你该说的么!” “母后息怒。”欣娅之言过于突然,皇后一时不知所措。 “这话不应该我说,可是皇祖母,我了解他们的感情,他们真的很相爱,若姐姐不嫌弃,我愿与她同侍一夫,若姐姐不肯屈尊侧位,那我可以让出汉王正妃的位置成全他们。” 话音刚落,一记脆掌打在她的面上,欣娅顿时痛得含了泪,捂着脸吃惊的看着皇后:“母后……” “荒唐!”皇后厉声斥道:“心若是要嫁给太子的,而你是汉王妃,这是不变的事实,我警告你不可无事生非!” 欣娅思量着,不觉心一横,流着泪跪倒太后面前,道:“皇祖母、母后,你们以为欣娅愿意拱手让出自己的丈夫么,欣娅还没有这份气度,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太后心一颤:“你这话何意?” 欣娅目光一扫众宫人,太后忙摆手禀退众人,急道:“什么事,你快说!” 欣娅想到挨的一记耳光,心中委屈,泪珠滚滚如断线珍珠一样低落在地,更加引起太后和皇后的误解。 “皇祖母、母后,你们不晓内情,我和汉王成婚这么久,他不但不喜欢我,还始终嫌弃我是偏帮异族之女。他对我一直同床异梦,我常常听到他睡梦中叫着心若的名字。后来在太后这我见到心若,认识到她的不凡,我的确喜欢和她来往,可是知道她和汉王的感情,我也嫉妒。我知道心若好,我努力改变自己,努力做汉王喜欢的事,以为汉王会对我日久生情,真正喜欢我,可谁知一月前发生心若失踪被劫的事,我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太后面色发白,与皇后相视一眼:“到底发生什么了?” 欣娅哭着、哽咽着道:“上元节那天夜里,我照顾皇祖母睡后,离开皇宫就去找汉王,我想帮他寻找心若的下落。在关帝庙我发现打斗的痕迹,觉得可疑,就直奔大殿,打开大殿的门,我、我、看到不想看的一幕,他们、他们……”欣娅垂头低泣:“他们两个衣衫不整的躺在一起……” “啪”,皇后一掌拍在桌上,震的桌遥椅晃。太后缓缓站起,身子一晃,皇后急忙将她搀住:“母后,是儿臣管教不严,孽子做出这伤风败俗的事,儿臣、不会宽恕那个孽子,求母后息怒。” 欣娅跪移上前,拉住太后和皇后的衣角道:“皇祖母、母后息怒。心若姐被劫,对他们无疑是不小的打击。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心心相印,历此劫难,自然会情不自禁,这是人性。我虽恨她们、妒他们,但是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事情发生了,心若姐姐已是汉王的人,这不能改变,我还能怎样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恳请皇祖母、与母后成全他们。我想也许这样,汉王会念我的好,会施舍一点真爱对我吧。皇祖母,我是异族女,我是和亲来的,中原和西夏千里之遥,我没有机会也不可能有回去的一天,汉王是我的一切是我的依赖,我渴望得到他的青睐、他的欢心,皇祖母,欣娅求您了。” 欣娅的滴滴泪语无不敲打着太后的心,不容她不信,她恼刘皓的行为她恨于心若居然如此不检点,欣娅的委屈与豁达又让她充满怜爱。 皇后呆愣半刻,跪倒在太后面前:“这些事、儿臣实在不知,母后若有责罚,儿臣甘愿承担。只是、这、心若决不能再嫁太子,这涉及到他们的名声和皇家的声誉,事到如今,不如成全刘皓和心若。” “皇祖母,母后之言甚是,心若姐姐和汉王不但有了夫妻之实,而且已经有了身孕,只有成全他们才可以遮掩此事,否则心若姐姐名誉何存?” “有了身孕?”太后二人同时一惊。 欣娅垂下头:“是啊,汉王为救心若受伤,心若常借故探望他来府上,昨天我无意听到他们在书房谈话,她的确已有身孕。” 皇后闻听不禁喜道:“母后,您有曾孙了,这是大喜事啊。” 太后微微合着双目恨道:“晚上让刘皓来见我!” 感动 回到府上欣娅直奔书房,书案前坐下,铺纸沿墨,执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书信,却一遍遍撕掉,气的直叹气。 刘皓走进不悦道:“你到我书房干什么?” 欣娅站起:“我、想写信。” 刘皓看看地上的纸团,诧道:“给谁写信?西夏家里么?” “不是,是给心若姐姐。可惜我根本写不上几个汉字,我真是好笨。” “给心若写信,什么事?” “啊、这个、”欣娅踌躇片刻,道:“我告诉你一件事,尽管你要恼怒要生气,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这是你和心若唯一的机会。” “你又做什么事了?”刘皓急问。 欣娅将对太后说的话简单说了,刘皓面色变幻,眼睛狠狠的盯着她。 欣娅垂头不敢正视他,惴惴不安的道:“我欺骗太后欺骗母后,我自己会承担,我侮辱你们的清白,我向你们道歉。可是我向你许诺要帮你娶到心若,我没有别的办法,你要骂我,就骂好了。” 刘皓的心起伏不定沉寂好久,眼内的凶光逐渐消失,深有感触的道:“欣娅,谢谢你。” 欣娅美眸一闪:“你不生气?” “我明白你的好意,如何会责怪你,事以至此,生气没用。这封信,你要写什么?” “我要告诉她事情原委,让她有心里准备,还有,向她道歉,我不是存心辱她的。” “好,信我写,你叫人送去。” 欣娅忙铺上纸递过笔。刘皓想想,挥笔疾书,片刻写完。欣娅拿在手中,看着赞道:“你的字真是漂亮,可是,我一个都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看书?” “书上的字都是一笔一划的,规规矩矩,不像你写的这样。” 刘皓折起信封好道:“那是正楷字,我写的是草书,随心所欲,任自发挥。” “随心所欲任自发挥?” “怎么,很像你的性格么?” “可我喜欢正经字。” “那是你刚学汉字,楷书乃字体之本,写不好楷书,其它的均是无稽之谈。这么吧,你要写字,以后闲时我教你。” “你教我?”欣娅忙道:“我有没有听错,我很笨的你愿意教我么?” “业精于勤,只要你勤奋好学,再笨也不是问题。只要你爱学,琴棋书画我都是精通的,都可以教你。” 欣娅开心一笑:“好,不要反悔,全当是你报答我吧。” 这时,小兴子禀道:“王爷,皇上传您内宫见驾。” “知道了。”刘皓深吸一口气:“暴风雨来的好快。” 欣娅担忧道:“你能顶的住么?” “我若顶不住,你的计划岂不要前功尽弃?” 欣娅笑笑:“去吧,没事的,父皇骂你,但一定心疼孙子。” 刘皓心道:她已帮我至此,我若再拿不定主意,不但愧对心若,更愧对她的心意,我还算什么男人。 刘皓走后,欣娅马上将信差人送到于心若手中,于心若看过信,羞得面红耳赤,芳心中却是悄悄欢喜,暗暗企盼着一切顺利。 夜色朦胧,欣娅徘徊在府门外焦灼不安。好久,刘皓终于愁眉苦脸的回来。欣娅迎上问道:“怎么样,父皇怎么说,你见太后没有?” “进去说吧。”刘皓先走进客厅,欣娅紧随进来,追问道:“快说呀,父皇和太后到底什么意思?” “父皇龙颜大怒,骂了我好一会,然后带我去见太后,太后一项最疼太子,你是知道的。” 欣娅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不自觉的揉揉脸,叹道:“太后还是不肯轻易将心若许你,我白挨母后一掌了,现在脸还痛呢。” “什么?母后打你了?”欣娅的脸上显然掌印未消,眼睛还是红红的,刘皓看在眼中顿时心中不是滋味,升起一股痛惜之意,“你、好傻,你这么做,值得么?” 欣娅勉强一笑:“没关系,这是我意料中的,其实,比我想象的轻多了,可惜,我还是失败。” “不,你没失败,你所付出一切都得到回报,你成功了。欣娅,太后答应我和心若的婚事了。她关心心若,对我说要确保她母子安好,要我三日后迎娶心若过门,嘱咐好好待她,更要好好待你,太后说你是最好的王妃。” “呵,原来你骗我,你真是讨厌。”欣娅喜极,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这个宝贝孙子终于成全一切,那我要恭喜你了。” 刘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抓住欣娅的胳膊道:“欣娅,你这样帮助我们成全我们,我不知怎样谢你,你放心,一有机会我就想办法争取送你回国,我不会失信与你。” 看到他开心的笑容,欣娅怔怔道:“我第一次见你笑,是对我笑,呀,你这一笑,果然很帅气、很迷人,难怪心若姐姐对你死心塌地。” “我很久没有真心笑过,是你让我开心的,以后我们好好相处,我不会再向以前对你发火了。” 欣娅呵呵一笑:“你是怕我泼冷水吧?” “你还提那件事。”刘皓道:“你知道全府上下怎么议论么?” “哦,说什么?” “说汉王惧内,王妃是雌老虎。” “雌老虎?”欣娅笑道:“我真那么凶么。说实话,我最多是只面老虎,每次看到你脸色不好,我心里都会害怕,怕你生气发火怕你骂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是这样?”刘皓心道:我何尝不是伪装的,发火、生气何尝不是掩藏心中的怕,可是我怕什么呢,她不过是个娇弱女子,论起真功夫未必强过我,有什么要我怕的? 太后宫中,刘明又气又急的道:“皇祖母,这是怎么回事?您明明答应我的怎会反悔呢,我是真心喜欢心若,您怎么可以把心若嫁给刘皓做侧室呢?” “明儿,自古因缘天定。你和皓儿都喜欢心若,可是心若只喜欢皓儿,这关系到心若的终身幸福,你就不要强求了。皓儿是你弟弟,你何必横刀夺爱呢。” “那我呢,我几年不肯续娶,我二十三岁了连个侧妃都没有,我为的是什么,皇祖母,你为什么不肯成全我呀。” “明儿,”太后斥道:“女人不是你的全部,你将拥有大燕的江山还愁什么。身为太子,要把心思放在朝政上,要知轻重,懂的取舍,世上永远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皇祖母……” 太后面一寒,怒目而视道:“我还有事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暗中作祟破坏我和你父皇的母子感情,我与你父皇几次欲和好都是你从中作梗是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做!” 刘明一呆,蓦地一个冷战,慌忙跪倒:“皇祖母恕罪,明儿知过了,我、我只是想到母亲的死,对父皇有些成见。我更明白,父皇心里并不喜欢我,只是顾念对您和母亲的歉疚,我怕你们和好怕皇祖母听从父皇不再喜欢我这个可怜的孙儿。皇祖母,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刘皓自幼有父皇的宠爱母后的关怀,我好怕父皇有一天会剥夺我的一切,皇祖母只有你是我的依赖我的靠山我不能失去您啊。” “你真是杞人忧天、糊涂之极!”太后扶起他:“过去的事算了,我不怪你。可你万不能依赖我对你的宠信胡作非为,只要你勤勉自重好好做事,我向你保证太子永远是你的,谁也夺不去。” “谢皇祖母,孙儿谨记教诲。” “退下吧!” 走出宫门,刘明怒火焚烧面色铁青。韩雪近前问道:“殿下,事情如何?” “哼!不知太后中什么邪,将心若嫁给刘皓,三日后完婚。” 刘明思虑道:“欣娅,一定是她捣鬼,难怪她常常进宫陪太后,无事献殷勤,原来是讨到太后欢心为刘皓办事,哼,我还真佩服这个女人,居然玩出这一套成全刘皓,让人琢磨不透,可真难为她了。” “是啊,我总觉得汉王妃很神秘,她好像一直和我们作对。殿下还记得左秋凉说过在灵隐寺的事么,他怀疑是汉王妃有意放走古信的,她已经几次坏我们的事了。” “欣娅我会和她算帐的,目前,”刘明面上肌肉抽搐,眸内闪现出一丝阴狠:“我得不到的东西,谁都别想得到。刘皓你想和我争女人、跟我耍手段,我就要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他叫过韩雪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韩雪面色大变:“这、殿下,使得么?” “事成重赏,失败你就滚的远远的,不要让我见到你!” 韩雪无奈,只好点头应允。 伤在何处 三天后,汉王府喜迎新娘,虽没有上次婚礼的**隆重,但宾客如云,亲朋好友欢聚恭贺,那种热闹的气氛、发自内心的喜悦心情却与上次迥然不同。 欣娅作为正妃参于这庄婚礼,虽然自己不是主角,但以观赏的心情却感受到特别的兴趣,亦是格外开心。 于心若被送回洞房,红纱盖头下,面带娇羞,喜形于色。 “姐姐,”欣娅悄悄走进,“汉王陪客人呢,我先陪你说话好么。” 于心若点头:“我正嫌闷呢,欣娅,你来的正好。” “这个先摘了吧。”欣娅掀开她的盖头,凤冠之下,是张美绝人寰的娇颜,她惊的张口结舌。 “你怎么了?”于心若不知何故,抓住她手臂问道。 “我、好嫉妒。”欣娅半晌才说话:“难怪汉王和太子都非你不娶,姐姐果然是绝代佳人,好让人嫉妒。” 于心若娇嗔道:“你觉得自己不够美么,你可知道我心底嫉妒你么?” “嫉妒我?什么?” “我说不清,反正你有让我羡慕让我嫉妒之处。” “那就好,否则我这个西夏第一美女还没有自信了。” “看的出,你这个王妃虽然有度量不俗气,但如此关注自己的容貌,又嫉妒别人美貌,这说明你还是个普通的小女人。” “我就是个小女人啊,我没什么特殊的?” “可是你的独立性很强,会做事,有主张,聪明能干,而且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别人都夸你是女中丈夫,这些我想都不敢想。” “你当然不用想,成亲前有父亲疼你太后宠你,成亲后汉王更会疼爱你,从小到大你就是一只无忧无愁什么都不用想的金丝雀。而我虽是一国公主,却经历的太多。” “你是公主,还经历过什么苦难么?” “我从出生就注定一生坎坷,那时西夏还不是这么强大,敌国很多,我母后肩负协助父王安邦定国的重任,由于母后的缘故我的出生地就是战场,听母后说我差点命丧敌将手里。父王和母后因此更疼爱我但也很严厉,从五岁就请高人教我武功。我有几个姐妹,只有我从小跟随母后身边征战沙场,历经生死;只有我跟随父王巡视各地,体验百姓生活、民间的疾苦。因为母后要我向她一样勇敢坚强,要我像她一样成为一个女英雄。我崇敬母后,所以我不喜欢养尊处优,做不问世事的人,我喜欢像男孩子一样为百姓做事、为我们国家做事,像男孩子一样有自己的生活。虽然经历过各种困惑、艰难、危险,但我从没让父王母后失望过,我也从没后悔过。只是现在……”欣娅面上含了伤感,幽幽一叹。 “现在怎样?” 欣娅一声苦笑:“这是我最艰难的一次经历,我不知自己能不能闯过,其实,现在我还再怨恨父王母后、怨这场婚姻。” “欣娅?”于心若握住她的手:“现在不好么,我觉得很好啊,如果你尝试着忘记过去,就不会觉得艰难了。” “忘记?”欣娅淡然:“过去的一切能够忘记么。” “只要你接受现在的一切,就可以忘记过去一切。” “这话什么意思?”欣娅微怔。 “当然是做真正的王妃呀。” 欣娅扑哧一笑:“姐姐你说什么呢,你喜欢做侧室么?”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我喜欢汉王,也喜欢你,跟你们在一起,我不在乎名位。”于心若态度非常认真。 欣娅笑容一敛:“开什么玩笑,姐姐,你是知道我的事情的,以后不要再说这样话。我早晚会把王妃的位置让给你的。” “欣娅……”于心若见她面色不悦忙佯笑赔礼道:“对不起,王妃娘娘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求王妃宽恕。” 欣娅故意脸一板道:“念你初犯,本王妃饶你一次,下不为例。” 于心若一笑,“好了,你先坐过来。”她拉着欣娅坐下道:“我可以问你个问题么?你可以不答但不许生气。” “姐姐你说。” 于心若悄声问道:“你和奇修关系很好,曾经山盟海誓是么?” 欣娅疑惑的点点头。 “那你们是怎样的好?”于心若有些难为情的道:“听说你们塞外女孩子热情奔放,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不会有太多禁忌,是不是真的?” 欣娅冰雪聪明,已明白她的意思:“姐姐道听途说,西夏女子虽性格热情奔放,不拘俗礼,但感情上都有个尺度,和你们同样知礼守礼一样有很多禁忌,尤其宫中女子,同样受很多规矩管制。姐姐当我是那样随便的人么?我当你是好姐妹,你是我唯一可以诉说心事的人,我让你看一样东西。”欣娅轻轻撩起左臂衣袖,雪白的藕臂上一点朱砂格外耀眼。 “守宫砂?为什么弄这个?” 于心若看在眼里又惊又喜,默默的有了打算。 “为奇修。”欣娅放下衣袖,秋波晶莹。 于心若不禁怔忪,欣娅简单的三个字酷似轻松淡然,但那颗同样柔弱的心却是多么坚定,那份坚定又包含着多少心酸和苦楚,只是那些心酸和苦楚都被她的笑容她的开朗遮掩,不为人知而已。 她感叹着,不自觉的眸内含了怜惜的泪花。欣娅瞧着,呵呵一笑:“新娘子哭什么,哭花脸汉王可不喜欢了。” “讨厌。”于心若含羞一笑,伸手推开她。欣娅起身,刚转身形面色突然一变:“姐姐小心!” 一支利剑闪着寒光破窗而入,疾刺于心若。于心若惊慌失措花容变色,欣娅眼疾手快,纵身上前,一手将她带到怀里避开箭尖,另只手恰到好处的将箭接在手中。 “姐姐别怕,有我呢。”欣娅看看瘫软怀中的于心若安慰道。 话音刚落,又两只箭先后而入,快似流星般依旧刺向于心若,欣娅接住第二箭的刹那,第三支箭紧随而至,无法再接,欣娅不及细想环抱着于心若猛一转身,随着“噗哧”一声响,于心若失声痛呼:“欣娅!” 刘皓正巧回来,闻声急奔而至,踹开房门:“怎么了,心若?” 于心若半扶着栽倒地上的欣娅,哭道:“欣娅为救我,受伤了,皓哥哥,你看看她快看看她怎样了,流了好多血啊。” 刘皓看看受伤的欣娅和落地的两只箭,厉声喝道:“赵静赵新,传令全府戒严,擒拿刺客!李岩王英速去找大夫,要全城最好的大夫,快!” 侍卫们闻令立即行动,家人闻讯前来。 刘皓疾步来到欣娅身边伏身看看,箭刺在后肩,伤口血流不止。 欣娅面色苍白,忍着伤口的疼痛,有气无力的对青竹道:“送我回房去。” 青竹含泪点头,和兰儿、翠儿欲将她扶起。 “慢着!”刘皓道:“流血过多会伤性命,大夫等会才来,要先把箭拔出止血才行,你先忍忍痛我把箭拔出来好么。” 于心若拉过她手:“欣娅,抓住我的手,没关系的。” 欣娅瞧瞧二人,泪在眼中,忍着没有落下,微微点头。 刘皓叫人备过医药,看看深入欣娅后肩的箭,再看看痛苦不堪的欣娅。欣娅好似明白他的心思,闭上双睛道:“你拔吧,没关系。” 于心若抓紧她的手:“皓哥哥,你轻些,她在抖,抖的好厉害。” 青竹给欣娅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也抓紧她的另只手,一双眸内含着乞求:“王爷,公主从没受过伤,其实她的胆子很小,她也怕痛。” 刘皓闻听,伸出的手又缩回来。欣娅虚弱的急道:“我死都不怕,怕甚么痛,青竹不要胡说。你尽管拔,箭在我身上才真痛。” 刘皓终于咬紧牙,左手按住伤口旁,右手抓住箭杆,稍微用力往上一提,箭被迅速提出,欣娅居然痛晕过去。 半时辰后,大夫为欣娅处理好伤口,起身对刘皓道:“王爷放心,暗器没毒,没中要害,王妃虽伤势很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待我开些内服外敷的药,好好调养,一月必可痊愈。” 众人终于安心。送走大夫,刘皓嘱咐青竹等人一番,自己拿着箭来到客厅。见赵静等人已在等候,问道:“刺客呢,抓到没有?” “回王爷,刺客尸体在院中。” “尸体?刺客死了?”刘皓暗惊。 “王爷,我等搜寻,只发现这个这个陌生人的尸体,他是刚刚死的,体温还在,还有,在他身边还有这副弓箭。” 刘皓接过赵新手中的弓箭,查看片刻,箭与刺伤欣娅的一模一样。他走到院中,有人提灯掀起一张芦席,下面横卧一人。 “他胸口还带着飞刀,卑职想他是受人差使,被人杀人灭口,他们好毒的心。” “这人我们不认识,怎会与王爷有仇,要行刺王妃呢?” “我觉得他的目标不是王爷和王妃,而是于妃娘娘,只是于妃娘娘怎会与人结仇,这不是祸从天降么?” “依我看,他们的目标虽是于妃,但还是冲王爷您来的,否则怎会选在今天大喜之日?” “这刺客敢在王府行刺,绝非等闲之辈,是谁这么大胆,或者、是受何人支使呢?” “王爷,我想来想去,可疑的只有一人……” 刘皓打断他,道:“凶手一死,万事已了。好在王妃性命无忧,此事就此作罢,绝不可外传。” “王爷……” 刘皓摆手:“把尸体抬出去!”他转身回到新房,灯下目注利箭和飞刀,忖道:未料到你恨我如此之深,你口口声声爱心若,却不惜伤害她,这就是你对她的真心真爱么。如此歹毒,心若嫁给你岂能幸福,若非欣娅我还想将她让你,真是大错特错。一时辰前我还对你有所愧疚,现在倒是心安理得了。” “皓哥哥?”于心若轻轻走进。 “心若?”刘皓站起,眸内含着深深的温情,手抚削肩柔声道:“怎么样,受了惊吓,还怕么?” 于心若摇摇头:“我还好,你查到刺客没有,是谁要害我?” 刘皓故作一笑道:“刺客已被处死了,不要再想,免得晚上做恶梦。哦,欣娅怎样?” “她昏睡着,很不安稳,还说着梦话,青竹、兰儿、翠儿都在守着。皓哥哥,我觉得她好可怜,背井离乡的身在异土,受伤了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听她梦中念着父母和奇修,我的心很痛,我好想哭。” 刘皓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为我们付出太多了。以后好好陪她照顾她好好对她吧。” 于心若扬起脸看着他问道:“你真打算送他回西夏么?那要什么时候,如果可能就快些,让他尽早回到她心爱人身边,不要她再受折磨了;如果不能、那就、那就让她做你真正的王妃吧?” 刘皓一怔,“你胡说什么,今晚是我们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不谈别的事好么,心若,这一天,我等的好辛苦。” 于心若微微离开他怀抱,粉面含羞道:“我、没心情。” “我有心情,我也会让你有心情。”刘皓神秘一笑,将她一下打横抱起迅速步入罗帏。 欣娅被刺之事很快传入宫中,皇后一早便派瑞阳公主前来探视,并带来宫廷最好的太医和药品。 端王妃等人都很早闻讯前来探望,欣娅却发烧、咳嗽昏昏沉沉的卧床不醒。 太医诊治过,回到客厅,对刘皓道:“王爷,臣觉的王妃的伤不是关键,而在心情,如果不是心情坏,不会有内火郁结加重病情,这种情况不是药物能医治的,臣想王妃的情形是由于思念故土所致,所以要靠开导和安慰。” 瑞阳公主道:“有道理,人情冷暖病时浓。一般人生病都要烦闷忧虑有些情绪,何况她远离故土亲人呢。” 端王妃道:“我们轮流陪陪她吧,说话聊天她会开心些,也许对她有好处。” 瑞阳公主瞧瞧刘皓又瞧瞧于心若,嘟囔道:“我们陪有什么用,关键还是二哥,我想二嫂这样和你们成亲有些关系吧,她毕竟是个女人。” 于心若脸一红,低垂了粉颈。刘皓暗瞪瑞阳一眼,一个人心事重重的走进欣娅房间。 床榻边青竹手捧药碗流泪:“王爷,公主还是不能进药,吃一些都吐了,这可怎么办啊?” 一夜之间欣娅面庞已失去原有的光泽,略显瘦弱、憔悴,乌黑的发丝散乱的落在枕上,口中依然不时的呓语,刘皓贴近她唇边才听清楚除了父母便是奇修哥哥。 “青竹,你先出去,我陪她一会、陪她说说话。” 陪她说话?青竹纳闷,公主这样子能说什么话,虽不放心还是勉强答应。走出两步退回来道:“王爷,公主这药……” “一会看情况我喂她,你出去吧。” 青竹怀疑的看看她退出房间,关掩了房门。 陷阱 刘皓在榻边坐下,轻轻理顺着欣娅肩旁的乱发,深深一叹自语道:“欣娅,你要什么时候才醒来。我不喜欢你这样静静的躺着一言不发,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淘气、惹事、成天和我别扭的你,那个是真正的你,是无忧无虑的你,是让我说不清讨厌还是喜爱的你。那时候我才有勇气面对你,有勇气斥责你傲视你。可现在,你只能让我愧疚让我自责让我无地自容。你救过我的命与我同生共死;你弥和了太后和父皇的关系;你成全了我和心若;你又舍己救了心若的命,你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可我却从没真正关心过你,甚至吝啬对你笑一笑。我明白你的心思,我知道是我增添你心中的孤独和愁闷,让你忧郁让你彷徨,让你受尽折磨和煎熬,否则你不会这样。欣娅,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忘恩负义,与你相比我是多么渺小,多么不堪,我妄为男人。”他抓起欣娅的手握在掌中,星眸湿润道:“你听见我说话么,欣娅,你相信我,我再不会欺负你再不会冷淡你。我会实现诺言,只要有机会我就送你回国和亲人团聚和奇修团聚,让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可是你一定要先康复起来,因为奇修朝思暮想的一定是健康美丽活波快乐的欣娅,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他们会失望会痛心的。欣娅,你是最坚强的女孩子,你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我愿意帮你度过这个难关,我们虽不能做夫妻,毕竟还是表兄妹,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我会做一个好表哥,会做一个好朋友,关心你照顾你,就算你离去,我也会想念你牵挂你。求你快醒来吧欣娅,给我一次报答你的机会。欣娅,你愿意让我为你痛苦么,愿意让奇修你的亲人们为你牵肠挂肚的痛苦么?你不会的,因为你是最善解人意、最善良的女孩子,你不会忍心这么做是不是,那就醒来吧,快醒来呀。” 欣娅虽不能言语,但身子动动,两行泪顺着双颊缓缓流下。 “欣娅?”刘皓起身伏在床边,细细的看着她,喜道:“欣娅,你听到我说话了是么,你醒醒啊,外面好多人等着见你,心若要教你读书写字,瑞阳还等着和你玩,还有三弟妹,她们都盼着你醒来和你说话、聊天呢,太后和父皇也派人来看你,他们都在关心你,你知道么。” 欣娅长长的睫毛闪闪,微微哼了一声,面上现出一丝痛意。 刘皓知道必是触碰伤口,经过一宿,已到了换药的时辰。他没有叫人,翻转欣娅的身体,清理着她的伤口,重新用上宫里太医带来的最好的药,细心轻柔而麻利的处理完毕,看到欣娅面上痛意渐消才放心。顺手端过案上的药碗,用汤勺试探着将药送入她口中,欣娅却依旧吐出。 如何才能让她把药吃下,不吃药她的身体如何康复?刘皓蹙起眉头思虑着,自己尝了一下,好苦,看着昏迷的欣娅,他心中忽有了主意。 欣娅把药吃了,青竹及众人闻听无不惊喜。刘皓没有告诉大家欣娅怎样吃的药,那是他的无奈是他的秘密。药是苦的,自己的口里还残留着药液,但给欣娅喂药的感觉却是他难以说清的。 不到中午,欣娅终于醒来,看看围在自己身边的瑞阳、端王妃、于心若几人,目光向别处扫去,她在寻找一个身影,寻找一个声音,虽然自己意识不清,虽然一切如梦一般,但那真挚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令她深深感受到那份抚慰的温柔。是梦也罢,但那份柔情、那份亲切已在她心中形成一股涓涓流淌的暖流,那是她有勇气醒来的动力、是她振作的源泉、更是她面对生活的希望。 半月后,在众人精心照料下,欣娅的伤基本愈合。 一早,于心若送刘皓走出寝室,经过回廊,一眼见到庭院中桃树下走动的欣娅。 “欣娅今天好精神,咦,装扮特别,这么漂亮,不会也要出去吧。” “伤还没好,想去哪里。” 于心若一笑:“以她的性子,能足不出户在房中待上半月,实在太难得,只怕是闷坏了。” 欣娅瞧见她们,迎上几步,含笑道:“汉王要上朝么?姐姐?。” “欣娅,今天怎么肯走出房门,而且穿戴这么齐整?” 欣娅难为情的道:“今早是被霞光刺痛眼睛醒的,想起好久没看到太阳,也不知外面什么样子,就随便装扮一下走出来。在这里走动一会儿,觉得神清气爽,比闷在房间里强多了。” 于心若走近她:“谁让你不听劝,出来走动晒晒太阳对你的伤有好处,既然你今天有心情,我陪你到花园转转吧。” 欣娅点头:“好啊。汉王,你怎么还不走啊?” 二人瞧瞧刘皓,刘皓一声冷笑道:“心若,看着她,在园中逛逛可以,不可以练功更不可以出去。” 于心若一笑,欣娅忙辩道:“我没想出去。” “那样最好,记住,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我……”欣娅想在说什么,刘皓目光一寒,冷视她一眼,带人离去。 欣娅撇撇嘴,嘟哝道:“说了要对我好,怎么还是这样凶。” “欣娅,他是好意,目光虽冷,心可是热的,只要你不违逆,他就会对你好,走吧,去花园。” 花园中,阳春三月,杨柳依依,草色青青,流水潺潺,鲜花初放,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欣娅卧床多日,目睹眼前一切欢喜道:“没料道我大病一场过后,已是春暖花开,这般气象恍若隔世。我还曾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一切。” “所以,要爱惜生命、珍惜生命,好好的生活下去。” 欣娅颔首:“姐姐,谢谢你这么久照顾我。” “你是为我受伤的,我们是好姊妹,理应这么做。其实,这段期间,皓哥哥也很紧张你。” 欣娅笑笑:“那你替我谢谢他吧。” “就这么简单?” “那要我怎么样,他对我好不过是报恩罢了,难道还要我领他情?” “口是心非,你心里早在感激他了,否则,你肯事事依顺他?” 欣娅怔怔:“我依顺他?” “这段时间你和他的感觉变了不说,就说方才,你是不是想出去呀,为什么又不出去了?是怕么?” “我、这、我是觉的他说的有理,才听的,好姐姐,不说了,我们看那边的花去。” 二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开心时,忽然墙外一箭射来,于心若刚瞧见,欣娅已接箭在手。 “刺客呢,又是要杀我么?”于心若心有余悸。 “这箭是对我来的,是没头的竹箭,不会伤人,姐姐别怕。”欣娅目光一扫,一处树枝遮挡的墙上人影一闪急速而去。欣娅娇驱一掠,如离弦的箭般追出。府墙外查看却不见人踪。娥眉微蹙的拿起箭,发现箭杆上刀刻一行小字‘勿忘城西郑家客栈之约,古信。’ “古信?”欣娅猛然想起这是一件多么关键的事,自己已经忘记了。她随手将箭扔掉,急忙随后追去。 没料到这一切被暗中一人看在眼里,这人上前捡起竹箭,看看上面的字,一声冷笑来到东宫。 刘明盯着竹箭上的字,沉吟着。一旁韩雪道:“果然不出殿下所料,汉王妃果然有隐秘,终被我们查到。没想到她和古信还有约会,殿下,是不是派人去抓古信?” 刘明微微一笑:“抓,欣娅几次三番与我作对,屡次坏我大事,我正愁没办法解决她,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韩雪你说,如果汉王发现自己的王妃和一个男人私会,会如何呢?” 韩雪会意的笑道:“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怒发冲冠,不可容忍,何况是一项盛气凌人的汉王呢。殿下是让汉王亲自抓奸么?” “抓奸?”刘明哈哈大笑,蓦然而止阴沉的道:“我要堂而皇之的抓到古信,解我心头大患,我要让汉王府蒙上奇耻大辱,我要整个京城都知道这个丑闻,我要让刘皓不得安生。”刘明紧握双拳,面露恶相:“刘皓,抢我的女人,我要你付出代价。韩雪,找一个合适的人,把这个竹箭给刘皓送去,最好,是他府上的人。” “我堂兄是汉王府管事,只因苛扣手下人的工钱,曾被汉王妃打了五十板子,又免了管事,心中正有怨气,我可以找他去办。” “好,通知左秋凉带着刑部关牒以刺杀朝廷命官之罪去郑家客栈捕捉刺客,无论如何,都要将古信绳之于法,千万不可让他落到刘皓手里。” “卑职明白。” 吏部衙门,刘皓和众官员正在议事,差役进来禀道:“王爷,王府家人有急事求见。” “什么急事找到衙门来?让他进来。”刘皓落座,众官员知趣的散去。 家人走进,行为拘谨的施礼:“奴才韩风见过王爷。” “说吧,什么事,谁要你来的。” “奴才奉于妃之命来的,王爷,王妃出事了。” 刘皓猛一怔:“怎么了,是伤势有变化么?” “不是,今天王妃和于妃在花园又遭遇刺客,还好,刺客的暗器是竹箭,王妃孤身去追查刺客,直到现在还没回府,于妃怕王妃有事,谴奴才来禀知王爷。” “又是刺客?”刘皓面色变化。 “王爷,这是暗器,是被王妃丢下的箭。” 刘皓接过,寻思着:这是什么刺客,怎么使用没头的竹箭这如何伤人?他目光一凝,落在箭杆上刻的一行字上,默道:勿忘城西郑家客栈之约,郑家客栈之约,之约?他反复默念,想到早晨欣娅的装扮面色淡然,手却不知不觉的拽紧箭杆,几声脆响,竹箭断为几截。 韩风看在眼里,惧在心中。 古信刚回到郑家客栈,便被人追踪而至,时间不久,左秋凉带着官兵以捉拿刺客之名前来剿拿。 一场搏斗,左秋凉凭借人多势众将古信逼至绝处。暗处的欣娅不敢正面和官兵作对,蒙面冲进人群,踢开刺向古信的刀剑,正欲带他逃走,左秋凉一声断喝:“慢着,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为何左次三番救助这个刺客,你不知他是官府要擒拿的人么。” “我知道他冤枉,是你图谋不轨陷害好人,你管我是谁,我是路见不平的人。” “哼,笑话,你和官府作对,就是造反,一个女人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做么。瞧你对他这么关切,关系一定不一般,你为什么蒙面啊,不会是随他私奔的那家小姐和夫人怕我们认出吧。” “胡说八道!”欣娅一声轻斥。 “那你就摘下面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谁!”左秋凉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或许可以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欣娅瞧瞧周围围拢的官兵和百姓,正要发怒,突听一人喊叫道:“大人,不要莽撞,我认出她了,她是汉王妃,瞧她还是西夏女子打扮,一定是她。” 这人话音刚落,脸上已挨狠狠一掌,左秋凉大声怒斥道:“放屁,汉王妃会这么不要脸和男人私会么?” “她是,她一定是,虽然蒙面,可我也认得出,我是汉王府家人,今天早晨王妃出门就是这身衣服,决不会错。” 家人两句话,立即在官兵和百姓中引起骚动,人们不由议论纷纷。欣娅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迅速的挥起银鞭,放倒前面阻住去路的几个官兵,抓住古信的手臂,带起他飞掠而逃。 等到刘皓便衣来到,郑家客栈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有打斗过的痕迹,满院狼藉。 百姓看到他的身影,远远的避着,但三五成群,好似议论着什么和他有关的事…… 误会 又是那座关帝庙,欣娅关掩了庙门。古信喘着粗气道:“你要害我,为何又救我?” “我没有害你,官兵不是我带去的,一定有人发现你的踪迹。” “那、那你为何失约,这么久不来找我?” “家里事太多,我忘了,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我只是忘了,不是有意的。这里很偏僻,不会有人轻易寻来,你到底有什么隐情对我说吧,我会尽量帮你。” “好,你救我三次了,我相信你,把一切都告诉你。” 欣娅坐在供桌上,“你说吧。” “我和哥哥古城自幼习武,我在家乡开办武官,哥哥三年前进京谋差,在户部侍郎李展手下当差,因为有办事能力且忠心耿耿,受到李大人的重用并成为知交。哥哥进京的三年碰巧是家乡河北遭难的三年,旱涝之灾令河北三年颗粒无收,百姓生活艰难,衣食无处。可是河北许多官员却不顾百姓死活,只顾偷金窃玉中饱私囊。去年年初,他们向朝廷报了灾情,皇上派李展大人为放粮官到河北赈灾,同往的还有监察使唐宏光、左秋凉,唐宏光是太后的侄孙、户部尚书唐昆的二儿子,也就是太子的亲表弟,左秋凉是太子的亲信。他们的目的不是放粮,而是卖粮。一到河北就用尽手段收买了河北大小官员不下三十人,他们利用太后和太子的权威架空了李大人,控制了赈灾粮款,那些被收买的官员无不助纣为虐,所以百姓们一粒米一文钱都没得到。”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好大的胆!” “他们的幕后主使就是太子,因为太子要稳固自己的地位,他感觉身单力孤,忠诚与他的人太少,他想拉拢很多很多人成为他的心腹,他想所有人归附与他,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得到钱财的机会,为了可以操纵一切的权势,他们不择手段。” “是太子?” 欣娅吃惊。 “李大人不肯听从他们,不肯和他们狼狈为奸,并被他们的行为激怒,声称再不放粮就回京告状。左秋凉因他手下有一千御林军和十五位精干随从护驾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假称同意放粮,暗地施下毒计,夜里火烧他们住宿的行馆,并派人赶尽杀绝,可怜他们十六人只我哥哥一人伤痕累累死里逃生。”古信抹抹眼中泪:“河北官员倒卖粮食,对上谎说赈灾粮款被山贼抢劫一空、李大人及其所属遇害。朝廷没有详查追究,李大人他们就这样含冤而死。” “居然有这样的事?所以后来你哥哥进京先是左府行刺,后又要见汉王告状,可惜都失败了。” 古信点头,沉痛道:“哥哥虽没成功,但他进京的举动令太子和他的心腹唐宏光、左秋凉等人惊骇,因为一旦事情败露,他们就会失去一切,他们又想到斩草除根,想到除掉我哥哥的毒计。他们借二次赈灾的机会,查到我哥哥的下落,于是我哥哥成为抢劫第一次赈灾粮款的山贼,被他们一路追杀,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厄运,重伤死去。哥哥临死将一切告诉我,为此我上京报仇,不杀左秋凉,誓不为人。” 欣娅听罢,蛾眉一立,道:“原来中原并非天下太平的极乐世界,也有奸贼佞臣为非作歹欺诈百姓蒙骗君王,此等恶贼不除,百姓如何存活,天下如何昌盛,我在中原一日,就决不容他猖狂!”欣娅怒上心头,扶着供桌的手微微一用力,“喀嚓”一声,供桌趴在地上。 古信奇道:“你好大力气,哎呀,你肩膀怎么流血了?你受伤了?” 欣娅觉出伤口疼痛,手抚后肩,果然血已渗透衣服。 古信扶她坐在破旧的蒲团上:“你什么时候受伤的,是方才为救我么?” “不是,不管你的事,很久了。” “那就是刚才用力裂开伤口,要马上止血才行,还巧我这有金疮药。”古信撕下衣襟,取出药。 “不要。”欣娅忍痛瞧瞧他:“不碍事,不碍事,我带你去见汉王,你和我走。” 欣娅支撑要起,伤口的痛却另她站立不稳。 “王妃。”古信将她扶住,关切的道:“你伤口要止血上药,让我帮你吧,我自信还是个君子,决无不良企图。” “这……”欣娅瞧见肩头一片殷红,伤痛实在无法忍受,只好默然点头,缓缓坐下:“你、快些,你、不许乱看不许无礼,还有,今天的事绝对不要外传,否则,我饶不了你。”欣娅背对着他解开衣襟,露出后肩部位,已经接近愈合的伤口果然裂开,血点点滴滴流下。古信心慌意乱的给她点上金疮药,重新包扎。欣娅长出一口气,正待理好衣服,门忽然开了,刘皓出现在门口。 “汉王?”欣娅惊起,抬起头时,恰迎上刘皓喷火的目光。 “汉王,你怎么找到这来,你不是在衙门么?” 火在刘皓眸中燃烧好久,慢慢隐去,转为冰冷刺骨的寒意,“我不该来还是来的不是时候?”刘皓盯着古信不紧不慢的道:“家人到衙门告诉我,说王妃追赶刺客去了,我找到郑家客栈,听见人们议论,汉王妃和一个男人约会。” “汉王,你别误会,他叫古信,是找你告状的。” “告状?你编一个好理由好么,她告状为什么不去各大衙门,为什么不到王府见我,却偏偏引你来到这个地方!这是上次找到心若的地方,他就是帮你劫持心若又刺伤我的人吧,你们认识很久了是么,这是你们的老地方是么,你们在这约会多少次!” 古信跪倒急道:“汉王殿下,你不要误会王妃,她是好人,我是找你告状的,可我只是个普通百姓,我见不到您,还好碰巧认识王妃,他几次救我性命令我信任感激,今天才引她到这细诉冤情,我只是恳请她带我求见汉王您,汉王殿下,小民真的有冤啊。”古信从袖内取出纸状:“这是小民写好的诉状,求汉王过目,一看便知。” 刘皓却无此心情,盛怒之极道:“诉冤还要解她的衣服么,无礼刁民还敢狡辩!”猛的抬腿一脚,古信被踹的跌倒在地,头碰到大殿的柱子上,立刻流下血来。 “古信!”欣娅跑过来将他扶起,对刘皓气道:“你要干什么,这不关他的事!” “你应该先把衣服理好再说话。”刘皓一声嘲笑:“我曾以为错看你了,原来西夏女人就是这么随便。我曾认为你对奇修多么忠贞不渝让人钦佩,原来你就是这么不知廉耻,如果你那位奇修哥哥见到你这样子,不知是何感想?” “刘皓!你血口喷人!”欣娅娇躯乱颤,气道:“我没你想那样卑贱,你冤枉人!你……” “你住口!我们是假夫妻,我可以不管你的苟且之事,但我汉王府的名声决不容你败坏。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马上去见父皇,我要立刻休你,让你马上滚回西夏去!”刘皓扯起欣娅拖了便走,欣娅猛然甩开他,怒道:“我想回西夏,但决不容你侮辱我休我,我虽不是你们说的什么贞洁烈女,好歹也是个出身尊贵的一国公主,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不知廉耻。不用你管,我自己去见你的父皇母后说个明白,让她们证明我的清白!” 欣娅摔门而出,却一下惊呆了,左秋凉带着官兵正在门外倾听。 “你们怎么在这?”欣娅心中骇然,不由自主的一步步退回大殿,左秋凉不怀好意的笑着跟了进来。 “你们怎么来这?”刘皓心强烈一震,感觉到了什么。 “汉王,求你相信我,他们是追杀我的,他就是我的仇人是我要告的人,他们是要杀人灭口。” “你信口雌黄!”左秋凉道:“汉王殿下,此人是抢劫朝廷赈灾粮款的山贼首领古城的亲弟弟,同样最大恶极,我们刑部奉皇命缉拿他很久,却旅次被他逃脱,今天万不能放过。我们有刑部批捕的令文,请殿下过目。” 刘皓接过令文看几眼,瞧瞧左秋凉又看看古信,微微一哼:“此事跟赈灾粮款有关?” “是啊,求汉王将他交给为臣前去复命,臣不胜感激。” “汉王,你不能,古信冤枉。”欣娅不知如何是好。 刘皓没有理会他,冷笑一声道:“左大人,我当然不会阻碍你办公事,既然他是你们刑部缉拿的要犯,你当然可以带走。” “谢汉王。”左秋凉挥手,官差立即拿获古信。 “汉王,我冤枉、我冤枉,我有深仇大恨,我知道他们的隐秘,事关重大啊。”刘皓犹若未闻,任官差将他带走。 “汉王殿下,为臣告辞。”左秋凉含笑要走。 “慢着!”刘皓冷冷的道:“我虽然把古信交给你,但是,不管他什么罪,希望你不要伤害他,他的命是我的,我随时会要人,否则,我只能找你。” 左秋凉怔怔,勉强应着转身离去。 刘皓冷眼看着欣娅痛恨道:“你发什么呆呀,用不了多久,汉王妃和人在关帝庙私会的事就会人人尽知,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我没想到这样,我没想到被人认出并跟踪。汉王,我再跟你说一遍,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我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我不怕他们妖言惑众。”欣娅气急败坏而又无奈的跑出去。 刘皓一阵心烦气躁,大殿中挥剑发泄着心中的愤慨和恼怒,无意中发现被古信丢掉的状纸,顺手捡起打开细看,渐渐的怒火消去,面上却增添了一份疑惑和忧虑。 刑部衙门,尚书关正天疾步来至后衙,见到正在饮茶的刘皓,急忙施礼:“臣参见汉王千岁。” “免礼,大人请坐。” 关正天落座,不安的道:“王爷从不到刑部,今天……”他知道刘皓主管吏部,那是专门管理考察天下官员的,何况是手掌升降大权、皇上最信赖的二皇子,他生怕是自己哪点做的不对才招来这位王爷。 “有一个叫古信的人可入狱监押?”刘皓单刀直入。 “古信?”关正天想想:“什么时候虽事?” “就在一个时辰前。” “没有。”关正天道:“今天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入册的犯人。” “怎么会哪,本王亲自让人押往刑部候审的,是左秋凉持你签发的令文捕获的。” 关正天怔怔,取过登记册,查看一遍:“王爷,这个人没有监押刑部,但是臣的确签发一张批捕令,不瞒王爷,臣不知他所犯何罪不知详情,那令文是太子殿下以前强令为臣签发的,臣不得已而为,至于内情、臣实在不知。” “真是这样?” “臣不敢撒谎,的确是太子殿下和左秋凉他们之间的事,臣只是被迫签发批捕令,其余的臣一概不知。” 待他擦着汗抬起头,刘皓已经走了。 欣娅失魂落魄的回到府上,便把自己关进房间闭门不出,不肯见任何人。刘皓回来后也心事重重的坐进书房闷然不乐。于心若看出这关系刚刚好转的两个人又出现问题,自己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跟进书房:“皓哥哥,怎么回来就进书房,欣娅出事了。” “不要跟我提她。”刘皓冷冷道。 “你不想知道么,今天王府又来刺客了,是我亲眼所见。” “嗯?”刘皓不觉扭头看她:“我能不知道么,你不是派人送信给我么?” “我派人给你送信?”于心若诧道:“没有啊,我虽然着急,但是还没想到给你送信。” “是么?”刘皓疑心顿起,抓住她的手:“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在花园时有人射来暗箭,被欣娅接到,她说那是没头的竹箭不能伤人,然后她就像想起什么出墙去追拿刺客,快午时才回来,回来就把自己关到房里,连青竹都不肯见,只听见她不时的哭,我从没见她这样伤心。皓哥哥,我瞧见她伤口又流血了,衣服染红一大片,你快劝劝她吧。” “劝她?”刘皓转身气道:“我自己还不知怎么办,你不知她做了什么,她让我蒙羞,让我汉王府遭受奇耻大辱,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她。” 于心若惊道:“到底什么事啊?” “你不用知道。”刘皓唤来小兴子:“速叫家人韩风来见我。” “韩风?”小兴子挠挠头:“他上午出去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知道什么事么?” “他是被东宫护卫统领韩雪带走的,两人是堂兄弟。” 刘皓目光一凛,暗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何逼我!” 小兴子继续道:“王爷,罗统领抓到一个可疑人,在客厅请王爷处置。” 刘皓剑眉一立,拂袖起身来到客厅护卫统领罗阳叫人带上一人推倒在地道:“王爷,卑职发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府外游晃不知何故,令人盯着,今天才发现他们图谋不轨。” 刘皓打量一下这个人,“他作甚么了?” “他一个同伙在花园墙外捡了王妃扔掉的竹箭,然后就匆匆走了,随后王妃出府立即被他们跟踪。卑职想他们的目标就是王妃,他们一定不怀好意。” 刘皓怒不可遏,厉声道:“审!如不交待清楚,拖出去乱棍打死!” 申辩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刘皓闻听一阵沉默,事情已经大白,他却感到阵阵心痛,看着手中状纸思忖道:大哥,原来这一切你早有预谋,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为了心若么?不,你是想杀古信灭口,欣娅救古信破坏你的阴谋,你想报复欣娅,更怕被我知道你这不可告人的隐私,你居然不择手段的对付我们,不惜让人损毁我的名誉,你好狠的心啊,我们还是兄弟么? 于心若走来,给他披件衣服:“皓哥哥,夜里厅凉,回房去吧。” “好啊。”刘皓握紧她手,二人相依而行,经过欣娅房前,青竹还蹲在门前哭泣。于心若叹气将她扶起:“青竹,回房歇息吧。” “不,我要等公主开门,她会叫我侍侯的,于妃娘娘,公主从没这样过,我好担心她。” “皓哥哥,欣娅究竟怎么了,你劝劝她吧,或许她听你的。” 刘皓明白所想一切都是误会,是自己错怪她,心中内疚不由走到门前,举起手,可刹那间,欣娅衣衫不整与古信较为亲近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脸色又是一变,心道:虽有人算计造谣,但还是她自己不检点。耳听为虚,眼见是实吧,不管什么原因,他们就是关系暧昧。他犹豫一下,缩回手,迈步便走。 青竹不解,伏在房门上,用力拍打着,泣不成声的唤着,房内欣娅犹若未闻,只在微弱的烛光下写着一篇又一篇的字。 次日东宫。左秋凉细诉经过,刘明得知谣言得到散播,满城尽知人皆议论时忍不住哈哈大笑:“干得好,左大人,这可不怨咱们,是欣娅那个女人本身放荡,否则咱们可没这个机会。奇怪呀,刘皓在关帝庙应亲眼所见他们的行为,如何能容忍妻子不忠呢?按他性情怎会轻易放过欣娅呢?” “为臣也想不明白,也许是不忍心吧。” “什么不忍心?” “殿下,您没注意到么,汉王妃即有塞外胡女的野性,又兼中原女子的优雅,月貌花容艳若桃李,体态丰盈窈窕婷婷,堪称绝世美女,汉王怎忍心让此等样人香消玉损,故心甘情愿也有可能呀。” “左大人一项会欣赏女人,不止一次拜倒女人石榴群下,可是刘皓不是你。我了解他,他吸引很多女人,但真正吸引他的只有心若。他和欣娅之间的关系是个迷,虽然在人前表现很好,但我看不出他们怎么恩爱。不然,他怎会那么快就娶心若过门,此前听说他的饮食起居也是由几个侍妾侍奉。” “那、微臣也想不通原因。” “算了,这不是关键。古信人呢?” “我给殿下带来了,我想还是交给殿下处置比较妥当。” “为什么?” “因为、汉王当时对臣说古信的命是他的,他会随时要人。” 刘明眉头一凝:“他这么说?”他茶杯一顿起身道:“我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你马上把古信处置掉,以防万一。” 话音刚落,宫人来报汉王求见。刘明心惊他怎来这么快? 左秋凉隐避起来,刘明吩咐人请进刘皓。 “二弟,今天怎有空闲来我这?” “大哥,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什么事?坐下说。” 刘皓开门见山道:“有两件事。第一送人,”他冲门外道:“把人带进来。” 赵新李岩带一人进来,刘明不解,身旁的韩雪面色一变,这太出乎他的意料。 “大哥,此人在我府外活动半个多月,鬼鬼祟祟居心不良,昨晚被罗统领捉到,审问后言称是受东宫韩统领之命监视我和王妃行动,我不信。此人居然敢信口雌黄诬陷东宫,破坏你我兄弟感情,胆大包天,不可轻恕,我特地把他交给大哥处置。” 刘明脸低沉,拍案而起:“大胆狂徒,谁让你监视汉王府的!” “大哥别急,这人就交给你,可闲时再问,我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二件事,有事相求,求大哥把古信交给我。” “古信?”刘明缓缓而坐:“什么古信,我不知道有这个人。” “大哥,我不想细说什么,你也不要搪塞我,你知道这个人,而且他一定在东宫,请你把他交给我。” 他怎么知道古信在我这,他知道什么了?刘明听他言语果断而心中不安,他哪知刘皓只是推测,心中并没有十分把握,瞧见刘明犹豫,心中反倒有底,不禁暗自庆幸古信没有危险。 “二弟,你为什么要古信,这个古信可是刑部要犯?” “我知道他是刑部要犯,听说了。可是这样的要犯能留在东宫就不能留在汉王府么?大哥,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这次,请你无论如何答应我?”刘皓好像面带乞求,言语却不卑不亢。 刘明苦笑:“你要他到底干什么?” “大哥真是不知么?”刘皓目光凌厉的盯着刘明:“他、是我的仇人。” 刘明避开他的目光:“开玩笑,你会有什么仇人?” “他和我的王妃有私,现在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大哥,你说我要他干什么。”刘皓目带杀机,恶狠狠的道:“他让我受到奇耻大辱,我要将他乱箭射死然后五马分尸,悬到四城门上,来堵造谣生事者的嘴!”刘皓手一捏茶杯,‘喀嚓‘一声,茶杯顷刻碎破失落在地。 刘明心中暗慌,勉强控制着,忙道“好,我成全你,这贼人死有余辜。”他即令韩雪将古信带到。 “多谢大哥,讨扰了。”刘皓带了古信头也不回的离去。 刘明面色铁青,狠狠一踢桌子:“威胁我,做梦,咱们走着瞧!” 刘皓回到王府,于心若忧心如焚的迎上告诉他欣娅不见了,包括青竹和她自己所有的衣物都已不见。 “在她房间只留下这篇字。” 那是一笔一划写的十个正楷字‘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慽慽。’刘皓一阵发楞。偏巧柴、苏二位管家回来,手中拿着一些纸张,见到刘皓欲言又止。 “说,什么事?” “我们没找到王妃,听到街上人都在议论王妃,说……” “不用说了!”刘皓咬牙道:“手里拿的什么?” “不知谁贴墙上的字,大街小巷贴很多,我们揭些回来。” 刘皓抢过,纸上是些不成熟的字,‘我冤枉’、‘还我清白’、‘请勿造谣’…… 刘皓气的将纸撕的粉碎,道:“单纯、幼稚、荒唐,来人啊!带上府上所有护卫出府,就是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王妃回来!” 刘皓看着身后的古信,目光森冷。他知道寻找欣娅虽急,但关键的还是这个古信和状纸所言赈灾冤案。 他和古信仔细交谈,又亲自到留京难民中察访河北情况,几日后终于掌握了实情,并有了确凿的证据。 回到王府,恰逢宫中来人宣旨,是皇后要他和欣娅立即进宫。 一人走进朝阳院,看着皇后微颤的背影,已料知她是如何动怒。刘皓走近她,低声道:“母后,儿臣来了。” “欣娅呢?”皇后喝问。 “她、离家出走,还没回来。” “离家出走?你的王妃还真是能耐,什么都敢做呀!” “母后……” 皇后一记脆掌狠狠打在刘皓脸上,刘皓急忙跪倒:“母后息怒,儿臣……” “闭嘴!”皇后忿声道:“还叫我母后,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自己的王妃都管不住,你还是什么汉王!” “母后知道了?谣言传到宫里?”刘皓惊诧。 “什么谣言,不是你亲眼所见么!丑事传到宫里,你父皇先知道,他来置问我,我却一无所知!” 刘皓明白,这种事一定是刘明干的。 “母后息怒,您不要误会,欣娅决不是那种人。” “你说她是那种人,你不是亲眼所见么!” “母后,谁说我亲眼所见,我所见的决不是造谣者想的那样,那是有人居心叵测无事生非,用尽各种卑鄙的手段只为对付我,实在令我忍无可忍!” “无风不起浪,不是她行为不检点,怎会被人抓到把柄。堂堂王妃私下跑到破庙与别的男人相会,你做丈夫的做何猜想!我万没料到她的人品这么差,会作出这等伤风败俗、损毁我皇室声誉的事,你还袒护她,以后还想堂而皇之的立足于朝堂么!”皇后气的含泪,缓缓坐下手抚额头痛道:“我是六宫之主的皇后,你是我的儿子,皇上对我母子宠爱有加,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他们做梦都想看我们的笑话,如今你的王妃做出这种事,让我颜面何存,偏偏她又是我的外甥女,是我选择的这桩婚姻,我好悔呀,现在让我怎么办?” “母后,您不要这样。”刘皓跪爬上前抱住皇后的腿道:“母后,欣娅是我王妃,我清楚她的为人,她的洒脱随性不拘俗礼在中原人眼中是不检点实际上那是塞外女孩子共有的特性,父皇母后既然为我娶来这个异族女子,就该深知这个事实,怎么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冤枉她怀疑她的行为呢,母后不信任欣娅还不信任儿臣么,难道儿臣会容忍自已的妻子不忠么。母后这件事有隐情,是误会,请您相信,欣娅决不是放荡不贞不守妇道的人。” “你说这是误会?你这么看欣娅?”皇后不由坐直身子,惊诧的看着他。 “没错。欣娅平时言行举止不守汉礼不如人意,但决不是轻浮不端,何况她贵为一国公主,从小受西夏王室最严明的教育。她是姨妈的亲生女儿,难道您相信姨妈的女儿会那样么。” 皇后不禁沉吟不语。刘皓道:“我是被人有意引到关帝庙的,就是说我们完全被人算计,而且我当时见到的是那个男人为欣娅包扎伤口。我曾恼怒,恨不得杀了他们,可是细细想来这是情有可原的事。母后,有时眼见未必是真,辨别真假善恶是要用心的。” “哦”皇后神色逐渐平静,“如果是误会,她为何离家出走,还贴那么多字在墙上,越抹越黑。” “她不是抹。”刘皓道:“她想用心解释,由此更该看出她天真纯洁的本性。她走、是不想再给汉王府添麻烦吧。不知她现在哪里,她的伤怎样了?” 刘皓面含忧色,皇后心中的气消了大半,扶起他道:“去找他回来吧,所有的事我都要听她当面讲。若是子虚乌有的事就由人说去,用不了多久谣言不攻自破。若是事实”皇后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她必须承担一切,解除你们的婚约,让她回她的国去。” “让她回国?”刘皓心动,转念寻思道:“不行,我不能因为让她回国,就让她担负可耻的不贞之名,那是对她的侮辱对她的亵渎,算了,机会总是有的,还是先找她回来。” 相惜 出城向西几十里,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欣娅喝着小河水,又灌满满一囊,起身伸伸腰道:“好爽啊,终于逃出是非之地,我自由了。” “公主,咱们就这样回西夏么,见到大王怎么说?” “回去再说,我们赶路吧。” “公主,你的伤怎样了?” “在客栈养了几天,已经没问题。唉,这身男装还真管用,没人认得我。”欣娅忽问道:“方才城门口盘问你那个军士好眼熟,他好像怀疑你?” “是啊,他没看你,只是盯着我不放,盘问我好多事,我险些露馅。呀”青竹惊叫道:“公主,他是……” “是赵新!”欣娅猛地想起,急忙道:“不好,快跑!” 二人飞身上马,扬鞭疾驰。 天黑下来,二人放慢速度。青竹看看周围道:“公主,这两侧都是山林,路越来越难走,天又黑了,我好怕呀。” “没关系,有我呢。” “为甩掉追兵,刚才客栈也不住,这里荒郊野外的没有人家,在哪住宿啊。呀!你听,好像狼叫?” 欣娅侧耳细听果然是狼叫,她没言语。 “公主,咱们少说也跑出三百里,他们追不上,也许根本没追,先别走了,在这歇歇吧。” “不走?在这让狼吃你。” “没关系,我知道狼怕火,咱们就生火,在这歇一晚,明天再走吧。”青竹商求,欣娅只好应允。 马栓在道边树干上,二人在林边生起一堆火,相依而坐。 初春之夜乍暖还寒,欣娅把火拢的旺旺的。 天阴沉的不见星月,山林内风声呼啸,不时的传出禽鸣兽啼的声音。二人闻声色变瑟瑟而抖,更增添心中的寒意。不争气的肚子又在此时叫起。 “青竹,你饿不饿?” “早饿了,可我不敢说,咱们没有吃的。” “你等着,我去打只野兔回来烤。” 青竹一把扯住她:“不要公主,我怕,你不要离开我。” “哎呀,我去弄吃的给你,这么麻烦,不知我是公主还是你是公主。” 青竹无奈只好放手,沮丧道:“你去好了,公主,千万小心,不要丢下我一个。” 欣娅笑笑:“打猎是我基本功夫,没问题。” “那万一遇到老虎呢?” “闭嘴!”欣娅气道:“我不去了,饿死你!” “好好,快去吧,快去快回。” 欣娅备好几把飞镖,一人向林内走去。 青竹独自一人守着火堆,不时的向林内张望,心中忐忑不安。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青竹心悸,起身避到树后。 “王爷,那边有火光,一定有人。” 有人说话。 “是啊,一定是王妃,我去看看。” 一马奔来,马上人大声问道:“什么人在此,可是王妃么,卑职赵新随王爷追寻至此,若是王妃,请您出来相见。” 青竹飞一般跑出:“我是青竹,赵大哥,真是你们么?” “青竹?”赵新跳下马过来:“终于找到你们了,青竹,是我们。” 青竹猛扑到他身上,哭道:“赵大哥,你们怎么才来呀,我怕,好怕呀。” 赵新轻抚着她好言劝慰:“没事,有我们在不要怕,王爷也来了,好几个人呢。” 赵静、李岩等人过来,道:“青竹姑娘,王妃呢?” 赵新扶起青竹:“是啊,王妃呢?” 青竹慌道:“赵大哥,公主到里面打野兔还没回来,去好一会了,会不会有事啊?” 刘皓闻知,忙留两人陪着青竹,自己带着赵新、李岩、赵静、按青竹所指方向寻来。 欣娅很快打到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却迷失了回归的方向。她不敢再走,原地转悠、徘徊,焦急万分。一阵狂风骤起,一声怒吼传来,一只斑斓猛虎窜跃而出,猛扑欣娅。欣娅一声惊叫,手中野味抛向老虎,掉头就跑。可惜,这些不是老虎的目标,身子一纵再次猛扑。 刹那,一柄利剑闪烁着寒光飞至,好似贯注了极其强大的力量,不偏不倚的刺入老虎的咽喉,老虎痛吼又不耐烦的抖动着挣扎着。瞬间,刘皓急跃而过,凌空握住剑柄,手腕翻动,整个身体一个空中旋转,宝剑在老虎的咽喉同时一转,令它又是一阵痛苦不堪的狂吼。刘皓旋即抽回宝剑,转腕又一剑劈下,血光飞溅,老虎身首分离,笨重的身子摔倒在地。 一切那么神速,那么神勇。欣娅呆愣的不知所措,再也支撑不住酸软的娇躯,无力的坐在地上。 刘皓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你怎么样?” 欣娅如梦初醒摇摇头,惊悚的眸内含着钦佩道:“没事,你救了我,你让老虎身首分离?你果然神勇,西夏的第一勇士也不如你。” 随后赶来的赵静道:“王爷是中原第一大将,不但有勇还有谋,他十五岁乔装双试科考文得探花武得状元,十六岁冒名上比武场当众夺帅,兵法及武功无不胜人一筹,几年来南征北战杀敌无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功劳显赫。” “住嘴!”刘皓瞪他一眼:“胡说。” 赵静忙一笑道:“是,虽说去年一战有过败绩,那是事出有因,嘿,亏王妃相救,王爷现在还耿耿于怀。” “赵静!”刘皓一声呵斥,赵静急忙闭嘴。 “哦”欣娅美眸一闪,看着刘皓,微微一笑:“耿耿于怀?你不谢我还耿耿于怀,哼,什么气度,还汉王呢。可是,我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 “孤傲自大、目中无人、嫉贤妒能,自以为是,气量狭窄、恩将仇报……” “行了,”刘皓哼道:“难为你还有这份心思,起来走吧。” “我不走,我要回西夏去,我不要你们管。” “好,一会还有老虎出来,你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刘皓转过身。 “王妃,您不要这样,这里真有很多野兽会伤人的,您何去何从出去再说吧。”赵静恳求道。 欣娅只好点头,却无力站起。刘皓瞧着,伸过一只手:“快些。” “谢谢。”欣娅一笑,递过手臂被他拉着站起勉强紧跟着他们走出树林。 林中空旷处,青竹带人燃起几个火堆,大家围火而坐,谁也不言语。赵新心一动道:“王妃饿了是么,王爷也一直没吃东西,刚才忘了打些野味回来,不如现在去吧,赵静、李岩,你们说呢?” 几人忙齐声附和:“我们一起去。” “我也去,赵大哥,带我去吧,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你们打野味我帮你们拿着。” 赵新点头:“好,走!” 几人借故离去,欣娅扭头不敢看刘皓,心头止不住砰砰乱跳。刘皓用树枝拨着火,好一会终于开口:“你打算这么回西夏么?” “嗯。” “你说过不会容忍别人对你的侮辱,不会蒙羞回去。” “这是我唯一的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也管不了许多,只要能回去就行。反正,你们不是有句俗话,什么身影正……什么脚正的?”欣娅说不出来有些急。 刘皓一笑:“是身正不怕影歪,脚正不怕鞋歪。” “是,反正我不想再给你惹麻烦,不要你在误会我、恼恨我。” “那、如果现在我不恨你相信你的话呢?” 欣娅怔道:“你会相信我?” “我相信你,否则不会这么远来追你。” “可是,我让你蒙受奇耻大辱,我很难过。这几天,我亲耳听到有人在议论汉王妃怎样汉王怎样,难以入耳,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心中有愧么?” “我觉得是我不好,做事考虑不周,没想到后果,连累了你,要人有机可乘损毁你的名声,我、对不起。”欣娅抹抹眼中泪:“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千真万确是误会,我心中无愧。” “既然心中无愧,何须躲避何须解释,你还是不明白‘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慽慽’的含义。” “哦?” “君子做事光明磊落无愧天地良心,心中坦然,任何闲言碎语都会迎刃而解不攻自破,而小人耍阴谋诡计不择手段陷害于人,天理不容所以常常惶恐不安,你明白么?所以你不要走不要怕不要躲避,我相信你,说情事实真相,父皇母后都会相信你。” 欣娅听着,心中豁然开朗,但想到心中委屈,忍不住轻轻缀泣。 刘皓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对不起,是我不该误会你。” 欣娅抬头,看着他,抹抹眼中泪,摇头道:“我没有怪你,是我不好,其实,那天你见到的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当时我伤口震烈,在流血又很痛,我自己、没办法处理,迫于无奈、才……” “说过了不用解释,我已想到这些了。” “可你当时好凶?” “我凶么?”刘皓一笑:“总要比你那位奇修哥哥见到好吧?” “你说什么呀?”欣娅低下头,微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 “你的伤怎样了?” “我躲在客栈养了几日,已经没有问题。” “客栈?京城的客栈我们都找过,怎没发现你们?” 欣娅看看自己的装扮道:“你没发现我们是女扮男装么。” 刘皓这才注意到欣娅此刻还是一副贵公子的装扮,他不禁想起二人的初次相见,想起二人共同经历的险难,想起相见偶然又不辞而别的那个兄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欣娅又恢复了调皮的性子:“是在想那个素昧平生的兄弟吧,你能告诉我你对他的真实感觉么,是恩是仇,是喜欢还是讨厌,是朋友还是敌人,还有为什么对他不友好一直那么冷淡。” “因为我从小喜欢施恩于人却不喜欢受恩于人,我曾认为被女孩子救助是自己的耻辱,有损我的骄傲我的自尊,可是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讨厌她,他是值得我结交的好朋友、好兄弟。”刘皓笑笑道:“其实他和普通人一样很多时候需要我帮助,比如迷路找不到家、比如醉酒遇到歹人、比如老虎面前,尤其现在心情不好需要我来劝慰。那我觉得心里平衡就不会再顾忌别人说我如何不如人,当然不会再冷淡她。” “你是嘲笑我还是可怜我,我不要你这样。”欣娅眸中莫名的又含了泪。 “嗨,你最近怎么眼泪特别多,这可不是欣娅的作风。”刘皓取出丝帕递给她:“我不喜欢多愁善感的欣娅。” “谁多愁善感,你当我是心若姐姐么,我、控制不住,我好想大哭一场。” “如果你想发泄,就哭吧,心情会好些,我不阻碍你。” “我可不要你笑话,欣娅不是随便哭的。” “那你笑吧,笑也一样。” “笑?好办法。”欣娅起身,冲着树林随意大笑,笑出了丝丝牵挂,笑出了离愁别绪,笑出了隐忍无奈,笑出了忧郁烦闷……直到疲惫的躬下身子,低下颗颗珠泪。 “怎么样,好点么?”刘皓扶她坐下。 “心里舒畅多了,只是有些累。”欣娅挥袖拭去眸中晶莹的泪花:“我想家了,如果在家就可以随意的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累了,好办。”刘皓指指自己的肩头:“如果不介意,借你肩膀靠靠。” 欣娅不禁莞然一笑,“你今天真好,我可求之不得哪,那就谢了。” 她轻轻侧过头,靠在刘皓肩上,莫名其妙的一阵心动,这个肩膀好宽,这个怀抱好温暖,倚着它好舒服。她不觉有些贪婪,一点点的移近身子,使自己多一些依靠多一些舒适。片刻,微阖双目,沉沉睡去。 火光映衬下,娇颜红润益显美艳,玉体半依轻柔娇软,酥胸起伏睡姿安然,均匀的呼吸间,兰香暗度沁人心脾。 她真的好美、好美,与心若各有千秋。能够拥有她的人实在是福气,不知那个奇修是什么样人,令她这样眷恋。刘皓控制自己的思绪,软玉温香却不由他不心猿意马。他不敢再低头看她,紧闭双睛努力调整着自己,拥揽着欣娅的手臂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紧了些力道。 清者自清 次日,刘皓等人回到王府,罗阳迎上禀报昨夜王府来了很多刺客,目标是古信。 刘皓明白,这是太子趁自己不在要杀人灭口,因为古信对他的威胁太大,而自己并没对古信怎样,他当然不愿留着这个人存在。 “古信怎样了?”欣娅急问。 “按王爷临行前吩咐,一切都有准备,王妃放心。” 于心若心有余悸的道:“皓哥哥,你怎么处理这件事,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刘皓轻握她芊芊玉指,满目柔情:“你昨夜又受到惊吓吧,什么事都不要管,我不会有事,你放心不要怕。” “我不怕,可我知道太子这么对你和欣娅,也有我的原因,我不知该怎么办?” 刘皓微微端起她的下颌含着笑却一本正经的道:“你该怎么办?你的责任就是做好汉王妃,其余的都有我承担,那是我的责任。”他松开手转身看看欣娅,面上如蒙上一层薄雾,变得沉重:“我们进宫去。” “欣娅?”于心若急忙拉住欣娅,忧虑道:“你不会有事吧,你要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家等你。” 欣娅故作一笑:“好,姐姐只管吩咐人备好最好的饭菜等着,我们会很快回来。” 看着二人一齐登上车马,奔向宫中,于心若的心立刻提起。 马车上,刘皓瞧着紧张的欣娅:“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不知面临的是什么,不知怎么向父皇母后解释。” “说过了,不要解释,只要把事情原委讲出就可以。”刘皓握住她手:“心中无愧何必介意别人呢。我再教你一句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欣娅反复思着,不由多了自信:“其实我的事不难解决,觉得你好像很为难的样子,是为太子么?” “是啊,古信和那么多百姓信任我,我不会让他们失望,我要为含冤枉死的李展大人报仇,我要让那些贪官佞臣受到应有的惩罚,我要力柬父皇还无辜者一个公道。可是,这样不知父皇会如何惩治太子?” “不管怎样,他都是咎由自取,不是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么’,我都恨死他了。” “他毕竟是我大哥,如果他不逼我……” “他可从没当你是弟弟,你这样心慈手软,早晚会吃大亏的。”欣娅生气的不在看他。 皇上和太后、刘明都在朝阳院。皇上心底已有打算,如果欣娅出轨确实,那她只有一条路,修书一封退回西夏,以示嘲讽。虽知这样会带来两国的不睦,但为自己和大燕的尊严,只能这样。如果是假那一切都好办。他没料到欣娅一事还牵连着一桩大案,他此刻的心是安然的。刘明先是坐立不安,但想到得到的消息确定古信在自己人手下命丧黄泉,那么即使刘皓揭发自己也是死无对证,自己不会认罪,何况拉来太后坐镇以防不测呢。他一声冷笑,渐渐安定下来,只等待适时的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讥讽刘皓。 不安的是皇后,见欣娅之前她无法确定此事的真伪,心中有恨又有痛。 随着传报,刘皓和欣娅走进宫中,分别给皇上、太后、皇后施礼,最后又礼貌的见过刘明,只是刘皓口中的称谓不再是大哥,而变成太子殿下。 刘明先是一声蔑笑:“二弟,你真行,到底把王妃抓回来了。” “不,不是抓,是找回,欣娅之事另有内情,她冤枉,请父皇、皇祖母、母后听她细说缘由。” “嘿,二弟,你的心胸果然宽大,居然可以容忍王妃不忠。我听说她和别人苟且之事是你亲眼所见,怎么你还替她讲话,真是让她给迷昏了,亏你还是个男人,我都替你害臊。” “你说我亲眼所见,那你知道我见到的是什么?太子好像很关心我们的私事,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在意这件事,是不是内中情由你要比我清楚啊?” “我清楚什么,但我想象的到孤男寡女同处野外破庙还能作甚么,这不是你的私事,这是关系皇族体面的大事,我们皇室容不下这行为不端的下贱女人。” 皇后忍不住沉声道:“太子,一切自有你父皇,你还是坐下歇歇。” “明儿,你少插嘴。”太后拉他坐在身边:“欣娅,我不希望这是真的,你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撒谎。” “皇祖母要我说而且不许撒谎么,可是这件事会牵连到一桩大的冤案,更会涉及到一个人,欣娅不知该不该讲?” 皇上心中一愣:“冤案?”这到出乎他的意料,眉头一皱道:“你讲,如若不实,罪加一等。” “欣娅不敢。”欣娅于是将与古信几次见面发生的事细诉一遍。 刘明惊起道:“父皇,什么赈灾,什么冤案,什么告状,这与他们通奸的事无关吧,休听她捏造谎言蓄意蒙骗,意图过关。” “太子殿下,你为何一口咬定我们是通奸呢,这样诬陷我们对你有何好处。我心中无鬼自然不计较你怎么说,不过我想问问你,为何屡次三番派左秋凉等人追杀古信,是想杀人灭口么!” “胡说八道!如果不是你们的事传遍京城深宫,我哪知道什么古信。贱人,你不认罪还信口雌黄诬陷我,真是阴险狡诈,父皇你还听她说么!” 刘皓一声冷笑:“太子殿下,一切父皇自有公断,你急什么。” 太后瞧瞧皇上,疑惑道:“这里还另有文章?” “皇祖母……”刘明欲辩却被太后呵斥:“坐下,听你父皇说!” 刘明无奈,气哼哼的坐下。 “父皇,欣娅所言句句是实,儿臣这有古信的状纸,请父皇过目。” 皇上阅过状子,面色阴沉,怒目示向刘明,还没等他开口,刘明惴惴不安的起身:“父皇、您、为何这样看我?难道、这是告我的,儿臣、儿臣可从未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皇上,那状纸到底示告谁的?”太后不由起身,她预料到要出什么事。 “刘明,你自己看!”皇上将状子扔到刘明身上,刘明匆匆瞥过几眼,扑通跪倒:“父皇,赈灾的事儿臣曾派人详细查实并向父皇如实汇报,粮款千真万确是被作乱的山匪劫持,李展大人死于山匪之手,这些唐宏光、左秋凉、宁远和河北的官员都可作证,这是子虚乌有的事,儿臣冤枉,明明是有人借题发挥陷害儿臣,求父皇明鉴。” “你说是谁陷害你,为何陷害你?” “还用说么?”刘明忿声道:“自然是汉王刘皓。他早觊觎太子之位,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父皇,刘皓的才能远在儿臣之上,儿臣甘愿让位成全他,只求保全我的名声和性命!” “父皇,儿臣对天发誓,决无此意。儿臣决不是无事生非陷害他,接到状纸,儿臣也不愿这是事实,但经过多方查证,事实确凿,儿臣要为河北百姓解难、为死难的冤魂报仇,为匡扶正义、为维护大燕的国法王章,儿臣不得已这么做。” “哼!说得好听,冠冕堂皇。你说是实,父皇会轻信你片面之词么,告状人呢,证人呢,你能让他们当面对质么!” 皇上点头:“刘皓,只凭此状不可为信,朕要见人,还有,朕要证据。” “父皇,古信就在我王府,父皇可以不信我,但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严审此案,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好,传旨将唐宏光、左秋凉、宁远、古信立即交到大理寺,责令大理寺正卿秦海、刑部尚书关正天、吏部侍郎赵凌会审,不得有误!” 旨意传下,刘明心惊肉跳。古信?他不是死了么,难道上当了。他示向刘皓,眸内充满仇恨的目光:“刘皓,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皓没等说话,太后起身不悦道:“皇上,我是为欣娅的事来的,这才是大事,她冤不冤,还是要问明吧。明儿说得没错,这是关系皇族声誉的大事,岂能擅了!” “母后。”一直未言语的皇后道:“欣娅不是说清楚了,这是谣言,皓儿也说了是误会 ,难道母后还是不相信?” “我也想相信,但是你们不能让我稀里糊涂的相信,总要有证据才行。” 皇后心道:你是想找理由为刘明说话,分散皇上的注意力,转移他的目标。如何让欣娅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太难了。她看看皇上,皇上目注欣娅:“欣娅,你的事传遍京城,的确不易让人相信,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那朕只能……” “父皇!”刘皓急道:“欣娅能够证明自己,因为她至今还是少女之身。” 一言出口,震惊众人。 “请父皇母后皇祖母恕儿臣欺蒙之罪,成亲这么久,我们一直未圆房。因为儿臣不喜欢她,儿臣只爱心若。所以,欣娅应是处女。”刘皓垂下头道。 “什么?”皇后怒上心头:“冤家,你们骗我,欣娅,你好大胆!” 欣娅忙道:“母后息怒,欣娅还有件事瞒您和太后,当然也包括父皇。搁在心里,很是惶恐,不如一起说了吧。”她看看刘明道:“其实,那次心若失踪,是我有意布置的。心若婚前是清白之身,更无身孕,是我编造谎言,目的只是说服太后和母后成全他们两个有情人。这是我一人之过,和汉王、心若无关,求母后一并惩罚。” “欣娅!”皇后气的嘴唇发颤:“你把我都气糊涂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太后,父皇母后,欣娅愿意领罪受罚,汉王和心若恩爱很快就会有小王子,让您们有皇孙可抱,他们不会让你们失望。” 太后气道:“你真是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丫头,汉王不和你同房,你还有心成全他和别人,你就不怨他么!” “这不全怪汉王,那时汉王不喜欢我,我也一样不喜欢他,所以不同房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太后起身走到她近前:“你是少女之身?” 欣娅点头:“太后,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她撩起左臂衣袖。 “守宫砂?”太后拽过她胳膊看的仔细,那正是可以证明女孩子处女之身的守宫砂。轻轻放下她手臂,叹声道:“算了,你是冤了。” 欣娅喜道:“汉王,我没事了是么?” 皇后却一声断喝:“欣娅,你不用喜,听着,你虽清白,但你无视礼教法度,不守宫规,与人私会,终是行为不端,不仅受人于柄更有辱皇室,此你过之一;两国联姻你和刘皓奉旨完婚,你们却有名无实此乃抗旨欺君之罪,此其二;你慌说心若有孕,游说我和太后,又是一条欺君之罪,我绝不宽恕,不惩不足维护王法家规。来人,推出去杖责一百,宫中监禁百日。” “母后开恩。”刘皓要为欣娅求情,却被皇后一声退下。 皇上手捋胡须道:“皇后惩的不足为过,可是,朕想起早赦她无罪了。” “皇上……”皇后不解。 “你忘了,欣娅初进宫时,朕曾当殿答应要恕她三次过错,今天可以赦免,倘日后再犯,再说吧。” “皇上,你分明纵容她,这岂能让人心服。” 太后一笑道:“皇后,皇上说得有理,你若执意降罪,就是皇上言而无信了,既然事已过去,就算了何必再闹。咱们皇族还是平静些好,可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皇后明白太后话里有话,另含深意,忙陪笑道:“既然母后这么说,那就暂且饶过欣娅,日后,儿臣会加倍管教她。可是刘皓你也有抗婚之罪?” 皇上抢道:“还是朕罚,皓儿,朕罚你要你的两位王妃一年内每人生一个皇孙,皇孙女也无所谓,否则朕要治你二罪归一。” “是,儿臣遵命。”刘皓心道先应下再说。他看看欣娅,欣娅娇颜一红扭过头去。 皇上对皇后微微一笑:“他们之间的事就由着他们,皇后就不要操心了。” 皇后脸色渐缓道:“欣娅,你是汉王妃,永远是皇室之人,从今天开始,必须谨遵汉礼宫规,恪守妇道,否则,再出事端,休怪我无情,没人能救你,你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是,欣娅谨尊母后教诲。” “都给我退下,回去反省吧。” 刘皓欣娅离去。太后也带刘明回宫。皇上望着兄弟二人的背影,愁绪涌上眉头:“皇后,朕、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什么事?” “兄弟不睦,怕要引起祸事。” “皇上……” “你不用说什么,朕对他兄弟二人的性格了若直掌,皓儿无错,事在明儿,不瞒你说,朕不相信明儿,朕早就觉察到赈灾之事内有蹊跷,现在已明白十有八九,朕该怎么对他,就算是他错,朕也有责任。” 皇后奉茶过来:“皇上累了,歇歇吧。” 皇上没有喝茶,栽在榻边睡去。皇后看着他忖道:皇上虽宠信皓儿,但顾念当年的于皇后,是真心实意要传位刘明。太后也是有此想法,她会竭尽全力保全刘明,刘明纵是身犯大过,也不会折损什么 。现在他们担心的是皓儿心生不服有争位之意。皇上,你们错了,皓儿生性仁义,他不会做犯上作乱之事,只是刘明不要心胸狭隘嫉才妒能苦苦相逼才是。皓儿虽文武双全,但论阴谋及小人伎俩却远不是刘明对手,应处处防备才是,皓儿,你该怎么做? 皇后深思,不由的一阵心烦意乱。 功成身退 欣娅掀开车帘,远远瞧见于心若徘徊在府门,她跳下马车,连跑带跳的过来,抱住于心若乐道:“姐姐,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解决了,我好开心啊。” “好了好了,快放开我。”于心若抑制不住心头欢喜,抓住她手道:“从今以后我要看紧你,再不许你生事,否则我可禁不住这么惊吓,早晚被你害死。” 欣娅哧哧发笑:“不会了,我会注意的。姐姐,我饿了,你备好酒菜没有。” 于心若瞧瞧刘皓:“早都好了,就等你们呢。” “好,现在我毫无烦恼,心中清静,觉得好爽好痛快,我要大吃大喝一顿,已示庆祝。”她撇开二人先跑进府。 刘皓摇头笑笑,拉过于心若,目光柔和的道:“以后不会让你心惊肉跳,不会再有麻烦事,我们会安心幸福的生活。” 于心若并不完全了解发生什么,但她看到刘皓和欣娅高兴的样子,她知道他们不会骗他,她并不奢侈,安静幸福的生活是她唯一的愿望,看着刘皓不知不觉激动的流下泪来。 一个月汉王府风平浪静,刘皓却不见喜色,吃饭也心不在焉。 “皓哥哥,出什么事了?”于心若担心道。 “古信案子已经审结,父皇今日当殿批示。” “古信手有证据,而且有落难百姓为证,父皇又派人亲往河北查实,自然事实确凿,那些佞臣该被绳之于法了吧?”欣娅问道。 “宁远左秋凉按律斩首,唐宏光削职罚银一万,河北与此案有关联的官员八个死罪,十八人削职为民,七人降职降级。古信有功,封五品护卫刑部当差,李展等家人各有体恤。” “好啊,恶有恶报,那、太子没事么,他可是罪魁祸首?” “太子当殿请罪,所以他被杖责一百,罚到皇陵扫墓三月。” 欣娅放下手中筷子,不满道:“就这些么,父皇徇私,真是不公平。” “不许这么说,是太后和一些大臣求情庇护,母后也为太子力柬父皇,父皇才这样。” 于心若问道:“你为这个不高兴么,你也是觉着父皇……” “我没为太子求情,不过也没有反对,他毕竟是我的哥哥我们有手足之情,他不仁我不能不义。他现在皇陵扫墓,也许经过一段时间反思会醒悟,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忧虑的是以后我该何去何从。” 欣娅二人同时一愣:“你的意思是……” “欣娅,你知道‘功成身退’的意思么?” 欣娅摇头。刘皓一声苦笑:“聪明的人立功成就事业后,不可以居功自傲盛气凌人,贪恋功名富贵,相反要选择退让容忍,这样才可保全名利和自身,否则便要引人猜忌不安,也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了。”欣娅点头:“就像太子对你一样。可是选择容忍、退让有些消极吧,真的可以保全自己么?” “不管怎样,他是君我是臣,我必须退。不然依太子心性,他永远不会安心。何况现在天下太平,父皇政绩突出,还有太子听政,也没什么事要我做,我想辞去兵部、吏部的职务,做个无事一身轻的闲散王爷,你们觉得怎样?” “皓哥哥,是不是父皇有这个意思?” 刘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父皇没说,是母后提醒我。” “那你甘心么?” 刘皓一笑,揽她入怀:“有什么不甘心,从此每日与你相依相伴,游山玩水谈诗论画,无忧无虑,做对快乐神仙眷侣,岂不美哉,这可是你想要的。” “会这样么,皓哥哥?”于心若面含喜色。 “当然。”刘皓真情流露,含笑在她额上亲一下,于心若忙推开他嗔道:“讨厌。” 欣娅闭上双睛:“阿弥陀佛,再这样我要嫉妒了。” “哦,我和皓哥哥举案齐眉琴瑟和谐,这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好日子才要开始,你可嫉妒不来,如果羡慕,我们考虑算你一个,只要你愿意。”于心若故意道。 欣娅呵呵一声憨笑:“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什么琴瑟和谐呀我不懂,不过,这顿饭吃的闷闷的好无聊,姐姐,咱们来个琴剑和谐如何?” “琴剑和谐?” “你抚琴我舞剑玩玩解闷好不好?” 于心若起身喜道:“好,我们到院中去。皓哥哥,走啊。” 刘皓只得依从。侍女在院中备好美酒佳肴水果,又备好瑶琴宝剑。欣娅换过一身劲衣短打走出,瞧见刘皓和于心若在座,故意施礼道:“王爷王妃久等,欣娅献丑。” 于心若笑笑,纤指轻抚,美妙悠扬的琴音缥缈而起。伴着乐曲,欣娅旋即舞起宝剑。 日落西山,晚霞辉映。宽敞的王府庭院,映着欣娅动作优美、轻盈、敏捷的身影。手中剑势亦是变化万千,狂如惊涛骇浪;猛似排山倒海;静若行云流水;柔如春风拂柳,光芒闪闪剑气森森。刘皓一边饮酒一边观看,忍不住心中兴起,拍案叫道:“好!小幸子,拿剑来!” 小幸子递过宝剑,刘皓甩开外衣,宝剑出鞘,纵身而上一剑刺来。欣娅不慌不忙迎战。二人身形飞跃闪转,剑来剑往,飞舞缭绕,愈打愈激烈,愈打愈精彩。 于心若停琴注目观瞧,目不暇接。家人、护卫围拢而过,不禁为之心惊动魄。忽然,异口同声一声惊呼:“王妃小心。” 欣娅追着刘皓上房,哪料急切之间一足踏到房檐琉璃瓦上,脚下一滑,身体猛跌落下来。刘皓急跃而下半空中张开双臂,将欣娅接在怀中,四目相视,同时一阵痴迷。 众人惊叹中二人稳稳落地。 欣娅被刘皓抱在怀中,看着他,不觉芳心浮动。 于心若走过来:“欣娅,你没事吧?” 欣娅挣脱下地:“没事,幸亏表哥救我,表哥,我输了。” “你没输,意外而已,应该算是平手,好歹,家人不会说汉王惧内了吧。” 欣娅哑然一笑:“你愿意惧内,我还不想做雌老虎呢。好久没这么尽兴真是开心。不过出一身汗,我要洗澡去了。青竹、兰儿、翠儿,我们走。”她转身跑去。 洗澡?刘皓想起她城外温泉沐浴被自己撞到的一幕,不觉心动神摇。 于心若瞧在眼里心中明白,道:“皓哥哥,我去叫人备水,你也要洗洗。” “哦,好。”刘皓掩饰着自己,一笑点头。 寝室罗帐内,于心若偎依在刘皓怀内,问道:“皓哥哥,你还想让欣娅回西夏么?” “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信。”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她很急么?” “嗯,她与爱人劳燕分飞,在这又每日看到我们相亲相爱,心中一定很急很痛苦。” “这、可现在没有机会。” “皓哥哥,我问你件事,你要说实话。” “什么事?” “你是不是喜欢欣娅了?” 刘皓愣一下,道:“很多人都喜欢欣娅,我和他们一样。” “不一样,我看的出来,你骗我!”于心若生气道。 刘皓忙搂过她娇躯,亲昵道:“相信我,永远不会负你。她、是表妹,她另有所爱。” “虽说如此,她毕竟是你正室王妃,你说了,父皇还要我们一年内每人为你生下孩儿呢,她又回不了西夏,那怎么办?” 刘皓笑笑:“那你生个双胞胎送她一个。” 于心若探起身一本正经的道:“你们圆房吧。” “胡闹!不许你再这样说。”刘皓翻过身佯作睡着不再理她。于心若摇头一叹,久久难眠。 正室内,烛光微弱,欣娅抱膝坐在床上,目视帐前悬挂的风铃,默默而语:奇修哥哥,你在作甚么,是不是在想我盼我回去。这些天我却没有想家想你,不知怎么搞的,脑袋里心里都是刘皓的影子,也许是因为他对我好、对我有很多的帮助吧。请你相信,我不会忘记我们的诺言,不会忘记你,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我相信刘皓他会想办法,他会帮助我。奇修哥哥,等我、等我…… 她熄灯躺下,但辗转反侧仍难以入睡。 刘皓托皇后递上辞呈,便不再上朝,也不去衙门,只在家中静待回音。终于有一天,内宫总管前来宣旨: “汉王刘皓无心参政,淡泊功名,自动请辞,朕思虑再三,暂且允之,望勿荒学业泯斗志,勤勉向上不负家国父母。钦此。” “谢父皇。”刘皓接旨。总管又宣道:“还有,皇上有旨,封汉王为齐王,双王双奉,永享终生。赐黄金万两,珠宝五箱,粮田百垧,骏马十匹,绸缎百匹,歌女舞妓十名。” “谢父皇恩典。”刘皓刚要起身,总管又道:“还有,皇后赐史书一套,宝剑一柄,赐王妃天山雪莲一只,赐于妃百年人参一只。” “谢母后。”欣娅问道:“公公,还有么?” “没了,王爷,二位王妃,老奴告退。” 所赐物品有宫人逐一抬进,刘皓看着金银珠宝沉默不语。欣娅摸摸书,摸摸剑,道:“母后所赐这些还有些意义。”她打开天山雪莲的盒子,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呀!好美的莲花啊。” “好美、好香。”于心若道:“这是西藏奇花,稀世罕见药材,治病解毒疗效最佳无可比拟,服用它还可平复肌肤各种伤痕,更可美容养颜。” “真的,这就是天山雪莲。”欣娅喜极:“你的人参呢?” “这是长白山顶的百年人参,也是罕见药材,补气养血,美容健体,有延缓衰老的功效。” “呀,还是母后好,赐的东西实用,这些金银珠宝什么用?” 于心若拉过她:“别说了,这是父皇在安抚咱们,皓哥哥向来不在乎这些。” 看着发愣的刘皓,欣娅美眸闪闪走过来道:“你的心愿达到了,不是甘愿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么,怎么还愁眉苦脸?” 刘皓没言语,眼睛微微发红,猛地掀翻桌案,狂砸着、摔着、暴喝着:“来人,把东西都给我仍出去!父皇,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家人畏惧的瞧瞧欣娅:“王妃,这……。” “让他发泄好了,不用管。”欣娅怅然一叹:“功名利禄谁可以真正放下,他也是个俗人。” 情动 好久,刘皓累了,颓然的坐到地上。 “怎么样,还是不甘心吧,知道你能舍利禄,却不会真心舍弃功名。”欣娅在他身边坐下:“闲散就闲散,逍遥就逍遥,轻松自在一阵子有什么不好。你知道么,父皇准你辞呈这说明一个很大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刘皓烦闷的无心问道。 “天下太平、吏廉官清。” “什么意思?” “你身担兵部、吏部两个重担,你忙于军事,不是有外敌入境则有内患叛乱,战事一起,生灵涂炭,举国不安。你忙于吏部,则是官员违法乱纪祸国殃民。南征北战抗敌剿匪的是你,扫贪官除恶吏惩恶扬善的是你,这是父皇对你人品的信任,对你才能的认同,也是他对你发自内心的器重和依赖。而今他准你辞呈,卸去你的职务,除了力保太子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今天下太平、官清民安的缘故。不然,朝廷有事,他会第一个想到你,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么?还有母后所赐书和剑,读书可知古今、长见识、增智慧,也可修心养性;而剑呢,一是告诫你不要枉度时光,消沉意志;二是提醒你十年磨一剑,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天生你才必有用。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刘皓听罢,沉思良久,微微颔首道:“好一个十年磨一剑,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天生我才必有用,你的书没白读,用的恰如其分。” “我读过很多书了,懂的何止这些。”欣娅骄傲的道。 刘皓笑笑,拍着她肩道:“放心,轻闲放松是自然,但我不会颓废消沉的。”他又拉过于心若,对二人道:“刘皓永远是刘皓,不会被任何人看轻。” “皓哥哥,我相信你,你永远是我心中的英雄,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刘皓点头,看着几箱黄金,又瞧瞧欣娅。欣娅想想道:“我们不缺这个,也不要它蒙住你的双眼,我要把它送人。” “送人?送谁呀?”于心若问道。 “很多人,京城附近有我们救济的难民,河北还有未脱离贫困的百姓,你前两日还说过黄河泛滥成灾要修建水渠河堤,这些黄金捐赠出去,不正可派上用场么。” “好主意,有你作主交代人去办。我知道你会花钱,论败家无人可及。”刘皓转身离去。 欣娅气道:“这叫舍小利存大义。败家?说这么难听,哼,还不是你愿意。” 刘皓不愿呆在府上,未过几日便带着欣娅、于心若离府出游。 于是,三山五岳留下他们相互扶持攀登的足迹,畅快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巍峨壮丽的山颠; ****倒映着他们相偎相依和谐的身影,游船上,纤指弄巧琴音悠扬,窈窕玉影剑舞翩翩,时时激起举杯小酌风流公子心头的层层波澜。 欣娅终于见识到泰山的雄伟、华山的壮观、黄山的奇秀;终于领略到海的无边无际波澜壮阔、湖的水光潋滟文静秀美。 她喜欢富有勃勃生机的万里江山;她喜欢人杰地灵的中原大地;她喜欢这大自然赋予的美丽山河;她喜欢这里勤劳朴实的人们;她喜欢听刘皓神采飞扬的讲古道今谈天论地;她羡慕于心若小鸟依人般偎进他的怀里。 她被这一切深深吸引,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变。 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很快过去,人们眼中的神仙眷侣结束行程,留恋的回到京城。 进宫问安后,刘皓除了与朋友聚会喝酒聊天,便到郊外骑马射箭或在府上读书练功或与于心若吟诗作对听琴观舞,日子还真的逍遥快活。 欣娅不愿过多夹入二人之间,也极少出府,每日在花园逛逛,偶尔陪刘皓练功、陪于心若说话,处理一些府上家务事,除此,便独自在房间看书写字。 这日,静候患病,于心若由刘皓陪着回府探望。 送走二人,欣娅心事重重,再无心看书,整日郁郁寡欢。 傍晚,刘皓回来,青竹迎过急道:“王爷,公主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人,一天水米未进。” 刘皓来到房门前,敲门道:“欣娅,有什么事对我说,不要闷着会生病的。” 欣娅闻听,突冲过来,开门对他哭叫道:“你还管我么,你答应帮我回西夏,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说话算不算数!我也怕母后生病,我也怕父王不好,我也想家想亲人啊。”欣娅泪如雨下:“你不能帮我我自己回去,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欣娅,你别急,你听我说。” “你不帮我,什么也不要说,你走!”欣娅嘭的将房门一关,靠在门上泪流满面。 刘皓站了一会,回到书房,依在窗前望着窗外一切,呆呆出神。 好久,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听她喃喃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心若姐姐回家探父,勾起我对父母故土的思念,我、控制不住、我错了。” “我没有怪你,你没错,确实是我无法让你回家,我无法实现诺言,我很抱歉。” “不、不是的,我明白是没有机会,刚才是我一时冲动,你不要介意好么?” 刘皓淡淡一笑,转过身见她手中拿着几张宣纸,疑道:“你要写字?” “不是,我想请你为父王母后画像,我能天天见到他们就不会想的厉害了。” “可我没见过西夏王和王后?” “我告诉你,你照我说的画就行,你不是很会画么,不会为难吧?” 刘皓苦笑:“这的确难,我只能试试。”他站在案前,欣娅备好笔墨纸砚,站在一边,细致的描述着西夏王后的样子。刘皓废了几张纸,终于达到欣娅满意。她将画像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欢喜道:“太像了,太好了。画像也不是很难啊,父王的像我自己画好了。” “你?行么?”刘皓一声嗤笑。 “不行我也要试试。” 欣娅提起笔,望着宣纸发呆,她不知从何下笔,不由的难为情的一笑。 “看花容易绣花难,画画是门功夫可不是朝夕的事,你现在把汉字写好就不错了。” “我要怎样才能写好字?你说过教我的。” “这有何难,我现在教你,先写几个字你看着。”刘皓不暇思索,随手写下八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欣娅念着:“我读过这是《诗经》中的句子,我喜欢。” “你写写看。” 欣娅坐下,一点一点临摹着刘皓的字,神情专注认真。刘皓不愿打扰她,坐到一边看书。欣娅写好一篇自己较为满意的字,拿给刘皓看。 “你自己满意么?” “是,这是我感觉写的最好的字了。” “我觉得你再写一百遍会更好,慢慢写吧,写字要用心,要气定神闲有耐力。” “一百遍?”欣娅暗吐舌头,揉揉手臂继续写。 看着她文静端庄的样子,刘皓不禁突发奇想。站到桌案对侧,重新铺纸研磨提起笔。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栩栩如生的“欣娅”跃然纸上。 恰巧欣娅写完一百遍,再次拿给刘皓看。 “还好,写字和练功一样,都不是朝夕之事,要持之以恒勤奋刻苦才行。”刘皓顺手递过画像:“你看这个如何?” 欣娅呆若木鸡:“这是我的画像么?” “怎么样,本王爷的功夫如何,你还满意么?” 欣娅起身,捧着画像乐道:“满意,满意,你画的真好,还没人给我画像呢,这个送我好不好,有一天,我回西夏去,看到你为我画的像,就会想到你。” “只要你喜欢,就送你。不过,把你的字提上会更有意义。” “要我写?”欣娅忙摇头:“我的字不好。” “没关系,就写这八个字。” 欣娅勉强一笑:“好吧,你不怕我的字玷污你的画我就写。”口中说着,还是不敢轻易下笔。 刘皓来到她左侧,右臂绕过她肩头,握住她执笔的手,教她慢慢的写着。 欣娅被他紧握着手,倚着他的前胸,嗅着他不均匀的气息,听他一字一顿的念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由自主的娇颜飞上两片红霞。 “你看看写的怎么样?” “什么?”心思朦胧中字已写完,欣娅恍惚的抬起头,恰与刘皓投来的目光相撞,那目光是那样炽热,是那样含神,又是那样的迷人,令她抑制不住心意疏乱 ,脸上一阵发烫,急忙低下头去。 刘皓不知自己为何会为欣娅画像,为何又要教他写这八个字,看到她不自然的神情,心中不禁萌生一种强烈的愿望。 “欣娅?”他的手抚上欣娅双肩。 “嗯。”欣娅答着,移开他的手,起身卷起案上的画卷,道:“我要回去了,谢谢你,表哥。” “我、只能做你表哥么?” 听到问话,欣娅愕然的止住脚步。刘皓走在她背后,双手环住她的纤腰,脸轻轻贴触着她柔滑的面庞,低语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依相爱一生一世,我们、可以么?” “不、不可以。”欣娅终于明白他的意图,慌道:“放开我,你有心若姐姐,更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 “欣娅,我……做不到怎么办?” 欣娅感觉到他拥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他的热唇缓缓在自己脸上、颈上游移。 “放开我,你无礼,你原来这么坏,枉我当你是君子,放开我!”欣娅又羞又怒,猛一转身,纤手扬起,却被刘皓一把抓住。 “我从未说自己是个君子,但我是个男人。” “你卑鄙,无耻!你忘了我们的协议不成,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 “你忘记我们是夫妻么,谁会来打扰我们。”刘皓不怀好意的一笑。 欣娅又气又急,苦于手臂动弹不得,扭脸避过他潜向自己的唇,蓦地抬起脚狠狠一踩。 刘皓叫着松开手,抬起疼痛的脚揉动着,怒目视向欣娅:“你、你好……” 欣娅瞧着他的怪样子,一声冷笑道:“谁叫你无礼,这是你心怀歹意的下场。”言罢匆匆跑去。 刘皓气得一砸桌子,却又无奈的一声苦笑。 跑回寝室,欣娅关紧房门,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狠狠揉搓着被亲过的脸颊,心跳着,久久不能平静。拿起画像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恨道:“可恶的刘皓,居然是个卑鄙小人,敢对我无礼,拣我便宜,枉我当你是好人,原来是假正经。哼,打我的主意,我岂能轻饶,看我怎么修理你。” 她又捡起画像,看着画中的自己,看着画旁的字,轻轻抚摸着,心中不知滋味。 悦己者容 于心若在静候府住了三日,父亲病愈回到家中。因身体不适,回来后立即躲到房间。 欣娅闻之过来探望。于心若倚在床边刚刚呕吐过,侍女小秀服侍着坐起。 欣娅惊疑不解:“姐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找大夫?” “不用,我没事,现在好多了。”于心若喝着水问道:“欣娅,见到皓哥哥没有?” “早晨出门和端王办事去了,姐姐有事么?” “没事。对了,我拿回几件衣服,都是崭新未穿过的,只怕以后再没机会穿了,送你吧。” “衣服?什么衣服?” 于心若叫侍女拿过包袱,里面是三套不一样款式的衣裙。 “你喜欢哪件?” “这是汉衣呀,我一件也不喜欢、不过好漂亮,姐姐留着自己穿吧。” “这是少女服饰,我再不能穿的,放着太可惜,你身材和我差不多,又比我丰满,应该最合适。” “姐姐为何不能穿?” “这个、哎呀,不要多问。”于心若脸色微红,下床道:“不知你换上汉装什么样子,想不想试试?” “不想,我不习惯。” “试试吧,我帮你改装,看看我们汉王妃究竟什么样子。” 欣娅羞涩一笑:“这、还是不要吧,姐姐?” “欣娅,来一次中原,不试一下汉装岂不遗憾。”于心若执意将她推到梳妆台坐下,欣娅拗不过只好由她。 于心若心灵手巧,在侍女的帮助下,很快为欣娅重新挽起秀发,净面后,淡扫娥眉,巧施胭脂,再配上合适的钗环首饰,最后给她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王妃娘娘好美,换了这身装束,就是位典型的中原美女。”小秀赞道。 “是啊,换上这身汉装,又增添几分文雅和端庄,好让人嫉妒。” 欣娅吃吃含笑:“漂亮么?” “那是当然,不过换装之后,你的言行举止更要得体,不然就不伦不类了。” “知道,我学过也练过。这衣服很好玩,只是不舒服,这裙子这么长好碍事。” “久了就习惯,衣服送你了。” “谢姐姐盛情,我穿一阵子再说。姐姐,你不在家我好闷,你陪我去花园逛逛好么?” “当然可以,也好让全府的人一睹王妃美丽的风采。” 欣娅哪知她的用心,只是感觉好奇新鲜,发出呵呵的憨笑。 傍晚,刘皓回来悄悄走进于心若房间,坐到床边,看了一会儿,动动她身子,又捏捏她鼻子道:“懒虫,起床了,怎么回来就睡呀。” “别理我。”于心若转过身。 “怎么了,回来没人迎接我,我好奇怪呀?” “这话什么意思,我身体不舒服,你还想让谁迎接?我没在家的几天,每天都有人迎接是么?” “身体怎么不舒服?有没有找大夫?”刘皓忙问。 “你别扯开话题,我问你,我不在的时候,你作甚么了?” “我还能作甚么,白天出去,晚上看书、睡觉。” 于心若撇撇小嘴:“就这些,这么简单?” “是啊?你不信我?” “那、那你没有和欣娅、在一起么?” 刘皓不觉又一捏她鼻子,轻笑道:“原来你也知犯酸,我还以为你多大度呢。” 于心若抻被子蒙上脸道:“我就是天生的小女人。在你面前有个有名无分的美人王妃相依相伴,你若无动于衷不是傻子才怪,鬼才相信。” “那、你怎样才相信?” 于心若探出头:“看我的眼睛,说实话,喜不喜欢她?” “这?”刘皓不敢看她的眼睛,闪避着道:“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怪怪的?” “不是怪,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不要骗我,我会生气的。” “心若,我……”刘皓叹气道:“她、是要回西夏的,她有心上人。” “我只知她现在是你的王妃。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机会回西夏,你忍心让她永远孤独寂寞么。她和那个奇修有缘无分,他们的将来不过是场梦是个幻觉而已,女孩子青春有现,你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刘皓惊诧的看着她:“你……” “皓哥哥,你们两个完全不像当初那样有隔阂,相反有共同语言和默契。也许你们两个还没察觉,虽然你们还刻意躲避,可是我看的明白,你们彼此心里对对方已是多么在意,关系又是多么密切。说实话,我嫉妒欣娅的才能嫉妒你们在一起,可是我又喜欢她。她的处境、她的心情我最了解,我们是好姊妹,我不想让她这样下去。皓哥哥,我是诚心要成全你们,我要我们三个永远不分离,我要我们永远是最快乐的神仙伴侣。” “心若,你胡说什么!”刘皓面色微变拂袖起身。他知道于心若的心意,他更清楚自己对欣娅早有了贪奢的感觉,甚至有过行动。可是他却不敢,不敢伤害欣娅,不敢违背自己的诺言,他怕留下遗憾,怕愧对自己的良心。 “皓哥哥,不要犹豫,现在正是时候。因为、因为我、这段日子不能在侍侯你,你需要有人照顾。” 刘皓怔怔:“出什么事了?” “不是有事,是我……”于心若玉颜绯红的道:“皓哥哥,我、已经有了……身孕。” “啊?”刘皓忍不住一声惊呼:“有了、有了身孕?” “嗯。” 刘皓乐得差些蹦起,抱住于心若道:“我也要当爹了。心若,你是我的宝贝,以后我会一百倍、一千倍的疼你、爱护你,我要你为我生多多的儿子、女儿。” “瞧你,我的任务完成了,那欣娅怎么办?” “什么任务?” “你忘记了,父皇要我和欣娅每人为你生一个孩子,你可不要抗旨。” 刘皓笑笑:“说过了,要你多生一个借给她。” “讨厌!不正经。” 看她娇羞可爱的模样,刘皓忍不住将她紧紧搂住狂吻起来。 晚膳。刘皓和于心若携手来在前厅,餐桌旁落座。 “王妃呢?”刘皓奇怪不见欣娅的面。 “王妃在厨房亲手做汤给王爷,少刻便到。” “从没听说她会做汤,居然亲自下厨,好奇怪,会不会有鬼?”刘皓不觉怀疑,暗道:欣娅这两日见到我横眉立目的,怎会突然想做汤给我,一定有诡计,我要小心才是。 于心若不知他心中有鬼,道:“还有更奇怪的,保证让你目瞪口呆,等着瞧吧。” 美酒佳肴陆续摆上,刘皓一边暗暗嘀咕一边小酌。 于心若忽向他使个眼色:“皓哥哥,你瞧。” 刘皓扭头,但觉眼前一亮,心顿时狂跳不止,呆愣愣的起身,不知所措。 欣娅不知何时来在身旁,一身粉红霓裳轻轻飘拂,衬托着妩媚鲜艳的娇颜,掩着婷婷如玉的身姿,若月宫仙子般纯净秀美、似九天玉女般优雅动人,令人心醉。 欣娅面上微红忖道:看我干什么,知道你没好心思,一会就有你好看。她含着淡淡的令人费解的笑,盈盈施起汉礼:“王爷,让你们久等了。” 于心若不禁一愣神,旁边的侍女皆感惊奇,暗暗发笑。 刘皓也不觉一笑:“你吃药了么?” “没有啊,王爷您请坐,妾身无事,学会做汤,特意给王爷和姐姐品尝。青竹,端过来。” 青竹端过三碗汤,欣娅亲自奉上:“王爷,这是你的莲子汤,姐姐这是你的银耳汤,这是我的。”她坐下来对二人道:“不要这么看我,请用膳。” “欣娅,你没生病吧?”刘皓看看三碗汤道:“往天行走如风,今天轻如狸猿,往天音高语重,今天细腻柔和,还有,今天怎么换了汉女妆饰行起礼来,关键,怎突有雅兴亲临厨房做汤?” “王爷多虑了,衣服是姐姐要换的,其他的自己想尝试一下,给你们一个新感觉。如果王爷看了不习惯,那我去换掉好了。” “还是不要,你这样子还真像个淑女呢。” “王爷夸奖,妾身荣宠。哦,请用膳吧。姐姐,你先尝尝汤的味道如何,你的汤我是下功夫的。” 于心若尝一口点头道:“好喝,欣娅,你真行,第一次就做这么好。” “姐姐过奖,请多吃一些。王爷你不用忙的,来,喝酒吃菜。”她给刘皓斟酒布菜,二人慢慢吃着,谁也没有喝汤。 于心若喝了汤,略吃些饭菜,借口身体不适回房。 欣娅瞧她走了,有些坐立不安,放下筷子道:“我也吃好了,回房去。” “你自己做的汤不尝尝么?” “啊,差些忘了。”欣娅抿唇一笑,拿起小勺。 “你为何要做不一样的汤,我这碗好像怪怪的?”刘皓盯着自己的汤道。 “怪什么 ,难道我会下毒么?” “这到不至于,不过,你那碗清淡,应该适合我的胃口,我们换一下吧。”刘皓将汤换过来。 欣娅美眸闪闪心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你自己要换,不要怪我。 刘皓端起汤碗,没细看,也没尝,一饮而尽。汤一入口下肚,猛的一声大叫窜起,张开嘴巴,扇着舌头,急促的呼吸,又抚弄着肚子,额头青筋暴跳。 “王爷,怎么了?”侍女见状围过来慌做一团。 “滚!滚!”刘皓怒道:“欣娅,你做什么汤这么辣?” 欣娅瞧他的怪样子,咯咯一笑:“胡椒加辣椒汤。” “啊,你害我,哎呀,我的舌头、我的嘴、我的肚子,你、你……” “是你自己要喝的,不要怪我。” 刘皓手指她,又气又急:“你算计我,我岂能容你,哎呦!”他转身跑回书房,一头栽倒床上,乱滚乱叫。 青竹见状慌道:“公主,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开这样玩笑,王爷发火了。” “他是自找的,活该。” “哎呀,这不是闹玩的,你快去看看啊,快去赔礼道歉吧。” “赔礼?我……” “快去呀!” 欣娅犹豫了好一会,端起莲子汤,走进书房。 刘皓满脸是汗,又流鼻涕又流泪的满床打滚,侍女一个个全被骂出房间。 “瞧你,有这么难受么?”欣娅将汤放下,走到床边。 “出去,滚开!”刘皓怒喝。 “我没想到这么严重,对不起。” “出去!” “我说了对不起,你还要怎样,你是王爷,大人大量,饶恕小女子一次吧。再说,明明是你自己要喝的,我没有逼你。” “你……”刘皓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要气了,这碗莲子汤你喝下,会好很多。”欣娅扶过他,将汤送至他唇边:“快喝吧,不会再害你。” 刘皓半信半疑的喝下,果然感觉好些,但还是打着喷嚏,拧着鼻涕,浑身麻木。 欣娅端来净面水,坐到他身边,用湿巾擦拭着他的脸和脖颈,忍着笑却又关切的道:“好些么?” 刘皓急促的喘息着道:“好多了,只是肠胃还辣辣的,你这招好狠,灌辣椒水是刑罚你知道么,如此惩罚,你就这么恨我么?” 欣娅垂颈抚弄着丝帕道:“我、不是道歉了么。” “最毒妇人心。我算计不过你,自认倒霉,若不早送你走,你不定又耍出什么诡计害我,当那么多人让我无颜。” “不会,我不会在害你了,我向你保证,再不做让你难堪的事,在我离去之前,我会是一个好王妃,而且是会下厨的王妃,你喜欢喝汤,我亲自做给你,你相信我吧,好表哥,相信我好不好?”欣娅拉住他胳膊满面商求。 “若是这样,我求之不得,可是……”刘皓瞧着她,面含忧虑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你突然改变这么多,让我心里不舒服,一年多了,我已经习惯你的一切。” “你不喜欢我这样子、不喜欢我这身打扮么,好,我马上去改,去换。”欣娅刚起身,刘皓噌的下床,一把拉住她,俊眸闪耀着奇异的光彩,盯着她道:“不!我喜欢。你今天好美,美的让我心动。女为悦己者容,欣娅,告诉我,你是为我转变么?” 欣娅闻听,心头猛一震,呆住。片刻,美眸湿润,故作一笑,语音沉重的道:“不,不是,是、开玩笑。” 刘皓的心一沉,眸内的惊喜渐渐隐退,缓缓松开手,手臂无力的垂下。 西夏使节 太子刘明扫墓期满回朝继续听政。没多久,皇上携皇后前往泰山封禅,临行除令太子主管朝政、丞相肖贞、静候辅政外,另赐肖贞密旨一道。 刘明心性不改,愈加变本加厉。自认为苦尽甘来,趁机任人唯亲独揽大权,处事刚愎自用,我行我素,不听劝柬置国法王章于不顾。 于是,朝廷上下纲纪混乱,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众臣无奈,联名奏请太后劝柬,刘明表面听从,却暗箱操作,借故将几个大臣降职降级,明枪暗箭又奔向百官之首的丞相肖贞。 肖贞闻到风声,不得已,拿出皇上临行所交密旨当殿宣读。 刘皓监管朝政辅佐太子?哈哈,父皇,你分明就是让他监督我,你分明就是不信我。刘明没料到皇上还有此密旨,看着殿下官员喜出望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样子,压制心底的恨火再次燃烧起来。 刘皓尊旨复出,上任后,善听柬纳言,处事睿智果断,从上至下加强吏治、排庸任能、肃贪整纲、严维法纪。刘明屈于众臣之势,不得不事事依从。 很快,紊乱的朝政被处理的井井有条,威信高涨,朝野一片称颂。 刘明虽憎恨,却无可奈何。烦闷时,侍从又来报汉王求见。 “传!”刘明没好气的道。 刘皓入内,施礼后,拿出一份奏折:“大哥,这是……” “不必多言,是你亲自呈报的,都没错,准!”刘明接过折子,毫不犹豫的批示“准。” “二弟还有事么?” “大哥,你这是何意,是不是我做事惹你不满意,如果有错,请您训示。” “不敢,二弟德高望重,我是望尘莫及,那里敢训示什么,我只是不明白父皇为何不废掉我做这个太子,他愿意看我这样当一个傀儡么!” 刘皓欲辩解,内侍进来禀报:“回太子殿下,西夏王遣派使节入京求见。” “西夏?”刘明不觉看看刘皓:“西夏使节进京是不是和你的王妃有关,要不要一起见见?” “不!臣弟还有事,先行告退。”刘皓走出东宫,瞧见徘徊在宫门的西夏大使,不禁止住足步。 那个人很年轻,很英俊,身材魁梧,深邃的眸内似含着缕缕忧思。 刘皓心头不由侵上一种不安的感觉,恰巧那个人转头向他望来,亦是一怔。 “奇修大使,太子殿下有请。”宫人呼叫道。 奇修应声走来,与刘皓擦肩而过。 “奇修?他、就是奇修……”刘皓心中一阵狂乱。 “西夏使节奇修奉王后之命前来中原觐见,为皇帝皇后献上薄礼,请太子殿下过目。” 刘明看着礼单:“这么厚重的礼,不愧是塞外大国,兴盛之帮。大使千里迢迢而来,不会只为送礼吧?” “王后思女成疾,派小臣来探望三公主,并恳请皇帝皇后准她回国探亲。” “回西夏探亲?”刘明一笑:“你家王后当中原和西夏是邻居哪,开玩笑,史无前例,不要说我不准,就是父皇在,这也是不可能的事。大使,你枉来一遭了。” “这……”奇修道:“既然如此,王后有命,让我见三公主一面,探视安好,这总无不可吧,求殿下恩准。” “这个当然可以,不过大使一路颠簸,风尘仆仆,还是先回官驿休息再议。” “我不累!”奇修急道:“求殿下让我马上见到公主,小臣不胜感激。” “你不用这么急,你家公主好的很。” “她好么?”奇修有些忘情,忍不住问道:“她在这里有自由么?她快乐么?汉王对她好么?他们感情如何?” 刘明察言观色,心中诧异:“你这么关心她么?” 奇修忙掩饰道:“这是大王和王后之意。” “你在西夏是作甚么的?” “大王封我西夏第一勇士,车骑将军。” “奇修将军,一看你就不是凡俗之人,你不用急我会让你见公主的。大燕和西夏乃友邦,虽然父皇不在京,但我也要尽地主之谊,今晚备下酒宴,亲自为你接风洗尘,如何?” “谢太子殿下。”奇修只好谢恩听命。 东宫内殿,有歌有舞。刘明频频向奇修敬酒。奇修又干一杯,道:“太子殿下盛情款待,小臣深为感激,不过现在时间不早,小臣该告退了。” “忙什么,再来一杯。”刘明叫人又斟一杯:“你刚才问你们公主和汉王感情如何,好像很关心欣娅公主?” “是啊,我想知道她在中原的生活怎样,尤其与汉王的感情怎样,这是大王和王后都惦记的,殿下若知,请告诉我?” “若是王后惦记,就要等上几日,见到她自然知道一切。”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奇修止住话音,没有在说下去。 刘明瞧在眼里,故意叹气道:“怎么说呢,她好也有不好。” “这话何意?汉王到底对她怎样,汉王是不是一直歧视她?” “歧视?怎么会呢,两国联姻奉旨完婚,汉王怎敢歧视西夏公主,相反十分恩爱,如胶似漆,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是这样?”奇修不禁失神。 “将军好像不高兴,你回去只管禀告王后,她很快就有外孙了。” 奇修手一抖,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竟浑然无觉,面色苍白,喃喃道:“身孕?她有了身孕?” “将军,你怎么了?” 奇修缓缓站起:“殿下,小臣有些疲乏,就此告辞。”他步履沉重的离去。 太子看看韩雪,沉吟一下,冷笑道:“这个奇修不是一般人物,来意不明,又好似和欣娅有什么牵连,你派人给我盯上,有事立即来报。” 韩雪应声尾随而去。 奇修回到官驿,扑到床上失声痛哭:“骗我、骗我、你骗我!为什么说和刘皓有名无实,为什么让我等你,为什么说永远是我的欣娅。我强迫自己相信你,我强迫自己等你,我望穿秋水度日如年,可你呢,你和刘皓恩恩爱爱,有了孩子,早将山盟海誓抛之脑后。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该太痴心太傻,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等还要盼,欣娅,我恨你,我恨你!我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何等恩爱,我看看你要如何面对我!”他猛然起身,提过宝剑便走。 月光如银。王府庭院内静悄悄的,一阵秋风袭来,吹落几片树叶飘零而去,也吹得刘皓烦杂的心头一片凉意。 一件锦袍轻轻披到身上,他不用看,只从气息上就知道是谁。 “欣娅,这么晚还没睡?” “我睡不着,以为你在书房忙政务,做了汤给你端过去,才知你不在。天凉了,站这要生病的。” “没事,我心里闷,出来透透气。” “哦,不会是私事,一定是为政事心烦。” “你怎知道不是私事?” “这些天我很乖呀,没给你惹是生非,所以你不会为私事烦闷。” 刘皓一笑:“公事私事都有,回房说吧。” 回书房落座,欣娅端过汤:“先把参汤喝了,提神的。” 刘皓接过喝几口放下。欣娅看着案上的公文:“什么事犯愁,是太子难为你么?” 刘皓苦笑:“我觉得是我难为他,为此烦忧。欣娅,你说我上朝监政是不是错了。” “你有这种想法么?” “朝中众臣信任我是我的荣幸,可是,大哥这位太子好似被闲置起来,他对我有很大成见,我为此不安。我是不是应该事事让他亲为,是不是不该答应监政?” “千万不要。”欣娅想想道:“不是大家不拥护太子,是他的所作所为激怒众臣,他是自作自受。父皇将大任交他,他看到的只是权利,而不是责任。自己无德无能,还不听忠言擅改朝纲不施仁政误国误民。他既无君王之贤德、又无君王之才智、更无君王之气魄,他就是一个奸猾狡诈得势猖狂的小人,有今天纯属他咎由自取,与你无关。父皇让你监政,是对你的信任和依赖,其实你不是帮太子,而是帮助父皇,为的是家国天下、黎民苍生。所以你根本没错。如果你为避嫌、为太子辞职卸任,那也要等父皇回来才妥善。总之,身为皇室子孙,都要以天下兴衰为己任。” “好一个以天下兴衰为己任,欣娅,说的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又让我豁然开朗,没想到你懂这么多,这么有见解。” “那当然,我好歹也出身王室,自小身受熏陶。虽然西夏和中原文化传统不同,但治天下以仁为本是一样的,不然西夏如何繁荣,中原如何昌盛,所以西夏和大燕才志同道合结为友谊之帮。我还懂很多,要不要都说给你听?” “还是留着以后吧,我要慢慢领教。以后……”刘皓浓眉一皱心道:每次有忧愁烦恼都是她劝解我、鼓励我、支持我,她不仅有绝美的外表,更有丰富的内涵和才识,她是天下无双的好女孩,是我真正需要的人。可惜她心在别人身上,可惜我对她许过诺言。而今她那个夜思梦想的人已经来到,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她知道会怎么样,假若她真的离去,我该怎么办,我会放她走我会舍得么?已经熟悉她的音容笑貌、已经习惯她的性格和爱好,没有她的日子,究竟会什么样? 欣娅见他发呆,诧道:“表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端起汤碗道:“你做的汤越来越好吃。” “是么,我只会做汤,不会别的。” “谁说的,你还会持家,这个家被你管的井井有条,护卫、家人都敬重你,你还真是个贤内助呢。” “我是贤内助?那败家子、惹事的根苗、还有雌老虎是谁呀?” 刘皓一笑:“你是不是觉着冤枉啊,还不是败家子么,你给我败出多少财物啊。” “哼!小气鬼,为何不说我替你得回多少官员百姓的称颂,舍小利存大义才是丈夫所为,汉王千岁当谨记。” “当家要知柴米贵才是妻子所为,人家的妻子可都是储存高手,我的王妃娘娘。” “柴米贵?好办,从明天起我带人上山多打些柴回来,留下烧的,都卖钱买米,去了吃的再积攒起来,这样日久天长就会存下许多,这就是妻子所为了吧。” 刘皓忍不住扑哧一笑,一口汤喷出,呛的直咳。 欣娅忙转到他背后,轻捶他后背, 哧哧含笑道:“这样的王妃你满意么?” “我怎么舍得让王妃打柴,还是我这个王爷亲自前往,你只要陪着我就满意了。欣娅,如果我落魄成要靠打柴为生的普通百姓你会陪在我身边么?” “会么,你会么?” “天有不测风云,这可不一定。” “那,我不会陪你打柴。”欣娅一边按摩着他的后背一边想想道:“不过,我会在家为你洗衣煮饭等你回来,我看过很多百姓人家都是这样,他们也很快乐,有时候,还很羡慕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刘皓微微点头:“是啊,有时候真的羡慕他们,只有普通人才无忧无虑,快活自由。” “怎么,汉王思凡了,那你辞职做百姓吧。” “不行啊,让这么美丽的王妃去打柴度日,我舍不得,何况山上不止有老虎,还有色魔和色鬼,我不放心啊。” “你讨厌,说什么呢,小心我不理你。” 二人在房中说笑,外面忽一阵动乱,有人疾呼:“有刺客,快抓刺客。” “怎么又有刺客,不知这次是找谁的?”刘皓不再意的笑笑。 “你去保护姐姐,我出去看看。”欣娅言毕奔至院中,众多侍卫正在围捕一个蒙面人,忙叫道:“住手!” 侍卫们停手,却紧围刺客不放。罗扬道:“启禀王妃,刺客在书房窗下鬼鬼祟祟意图不轨,被巡逻侍卫发现,恐又是太子所派。” 欣娅走近,借灯光打量他,有些惊疑道:“你来多久了,我和王爷都没有发现,看来是个功夫高深的刺客。” 刺客瞧着她一声冷笑。 “你是谁派来的,目标是我还是汉王?” 刺客咬牙切齿道:“我不是受人差遣,我、我要杀的是汉王。” “我们和你有何仇恨?” “他、他夺走我最心爱的宝贝,我一定要夺回来!” “笑话。”欣娅道:“汉王向来只有成人之心,从不夺人之美,他也不把金银珠宝放在眼里。” “你是谁,你就这样了解他这个人么!”刺客厉斥。 “我是汉王妃,当然了解他。你听着,不管你和他有什么恩怨,我都不会让你伤害他,如果你有能耐,可试着先过我这关。不过,”欣娅又瞧瞧他:“看你全身发抖,也不像个冷面刺客,我警告你,汉王不愿与人结仇,我也有好生之德,放你走,但不会有第二次。你走吧!” 刺客盯着她,浑身乱颤,声音有些沙哑道:“王妃娘娘,我亲眼见到你和汉王的柔情蜜意,我非常相信你是快乐幸福的,我祝福你。可是”刺客顿了顿,“你此刻还能记得西夏草原上痴心等待你的那个可怜人么!” 欣娅闻听面容骤变,惊道:“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刺客一声冷酷的长笑,称众人惊异之际,飞身跃出围墙。 跑出一段路,止步回头,无人追赶,不由的仰天一声大叫:“欣娅,为什么不追我,你就这么绝情,你就不肯见我一面么!” 蓦然一惊,一柄宝剑横在他项上。 承诺 “欣娅,是你么?”他含喜转身,身畔却是一个陌生男子。 “奇修大使在叫欣娅,汉王妃的大名是你叫的么,你还想和她见面,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说!” “你是谁,我为什么告诉你。” “太子护卫韩雪。你说不说?” 奇修冷笑道:“我不想说。” 韩雪放下宝剑:“也好,不过大使好似有苦衷,说出来,或许太子殿下能帮你,不想和我说,直接对太子说也可以,太子可是最喜欢帮助人的,也只有他能让你名正言顺的见到汉王妃。” “太子能帮我?” “欣娅是汉王妃,你要以大使的身份见她,这是国事,必须通过太子的同意。何况,不知汉王会不会阻止你们见面,能在你和汉王之间斡旋的只有太子,你只有见到汉王妃,一切事情才有机会解决,你说对不对?” 奇修闻之心动,不觉点头答应。 刘明连夜召见奇修,令人重新摆上酒宴,热情款待。酒过三杯,奇修不由向他诉说与欣娅相爱、山盟海誓、痛苦离别的经过及想借出使中原的机会前来和欣娅相会的愿望。 “可是我没料到,她在骗我,她一直在骗我,不久前还让人捎信给我,说在等候时机回国和我团聚,她说她永远是我的欣娅,我好傻、我好笨,我怎么可以相信她呢。”奇修忍不住痛哭流涕。 “奇修将军对感情如此执着,真是性情中人,令人敬佩又让人感伤。”刘明亲自为他斟酒:“不过,依我看,你会不会误会欣娅了?” “不会,我亲眼见到他和汉王亲密的样子。” “眼见未必是真啊。他们给别人的感觉的确是恩爱夫妻,但若细想就未必。如果欣娅忘记你们的山盟海誓,心甘情愿做汉王妃,那么,她怎会亲自为汉王纳侧妃呢,而且新婚时间不超过半年,世间有这样的女子、有这样罕见的事么?” “怎么,汉王又纳了侧妃?” “是啊,而且很是宠爱。” “这……”奇修不解。 “奇修将军,你没想过欣娅是被迫无奈么?” “被迫?你说欣娅是、是被汉王强迫……” “欣娅那么美丽迷人,哪个男人会没有奢望,何况是奉旨完婚名正言顺的丈夫?偏偏又是风流多情的汉王刘皓。欣娅纵然不愿意,但她毕竟是一个深陷囹圄的女孩子,如何抗拒?我很了解刘皓,他不是个正人君子,尤其是对女人,什么手段都有。” 奇修脸色一变:“欣娅她……” “她是不得已。她对刘皓不是真心的,她的心里一直只有你,否则,她怎会为刘皓纳侧妃,这是在减少刘皓对她的侮辱,减轻自己的痛苦,她一定在期盼你的到来,在期盼你能救她出牢笼,与你这个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奇修将军,你明白么?”刘明盯着他的面部变化,继续道:“所以,女人的命运总是悲哀无奈的,欣娅没有错,你不应该恨她,夺走你的心爱之人、害你们劳燕分飞的是、刘皓。” 奇修暗暗揣摩,眸内凛含愤恨之火,半晌无言。 次日一早。刘皓准备上朝,于心若送他走出府门,叮咛道:“皓哥哥,早去早回,万事小心。” “只是上朝,又不是上沙场,放心我不会有事。倒是你要小心,小心我的宝贝儿子。” 于心若甜甜一笑,细心的整理一下他的朝服道:“知道了,每天只想着儿子。” 刘皓贴近她耳畔道:“更想你,没你谁为我生儿子。” 于心若俏脸一红,推开他道:“快走吧,讨厌。” “我走了,你记着不要整天躺着,让欣娅陪着说说话、或走动走动。” “我知道。” 李岩牵过马,刘皓刚要扳鞍,欣娅跑出来叫道:“等等,表哥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刘皓见她眼睛有些红肿神情奇怪,忙回身问。 “表哥,西夏来人了是么,是不是我父王派使臣来?” “这……”刘皓一顿:“我、还不太清楚,好像、是吧。” “一定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我,我回不了西夏,见一下故土旧人都不行么!”欣娅又急又气。 那个刺客,那双熟悉的眼神,那忧怨的话语,她已猜到是谁,意外的没有欢喜,却为此震惊、为此矛盾、为此彷徨,为此一夜不眠、泪洒孤枕。 刘皓脸一沉:“使臣昨天才到,要留下几日,你忙什么。而且要经太子准许才可以相见,否则,你的过错便和上次一样,不明不白是越礼之行!” “我不管!我又不是你真正的王妃,我一定要见他,见西夏使臣。” “不行!”刘皓看看身边几人,一声断喝怒道:“我不准你私自去见,如果你还顾忌我刘皓的尊严和名誉,就不准去见!” 刘皓脸色苍白,扳鞍上马跑去。 “为什么!”欣娅一声大叫,痛哭失声。身边于心若拉拉她衣袖:“皓哥哥又回来了。” 欣娅止住哭声,抬眼望去,刘皓果然策马回来,心中顿时有了希冀。 刘皓瞧瞧她,缓缓道:“你不要难过,我会请示太子,替你安排。你要耐心等待,切不可乱来。”言罢,狠狠一挥马鞭,纵马而去。 欣娅呜咽着,伏到墙上。于心若微微一叹,劝道:“欣娅,别急,皓哥哥答应让你见使臣自会请示太子同意,你不要伤心了。” “可是要等到哪天,姐姐,我要见他,我恨不得马上见到他。” “不就是一个使臣么,你怎这么急?” “他不是一般使臣,他是为我来的,他就是我对你们说过的奇修哥哥。他一定是想我、等不及我、才来的。” 于心若大惊失色,忙捂住她嘴:“不要说了,我告诉你,若是别人我不管。可是他,没有太子和皓哥哥允许你万不能见,你会闯出大祸的。不要说了,我们回房去。” 于心若拽着她回到房内,一番劝解好不容易让她安定下来。 朝堂上,议政完毕,事情处理妥善,群臣相继离去,刘皓却迟迟不动。 “二弟,你没走正好有事和你说,现在秋高气爽,是打猎好时机,我想让你陪我去北郊狩猎,如何?” “好啊,当然没问题。” “那就说定了,就是明天,咱们便衣前往,不带随从,方便又省事。” “不带随从?大哥安全如何保障,这不妥吧。” “现在天下太平,不会有事。何况,二弟你一人足抵千军万马不是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哥,还是小心为妙。” “嗯,也好,那就带上随身侍卫,你回去准备,明天我们早去早回。” “是!” 刘明看看他不动,道:“你还有事么,怎么心事重重的?” 刘皓忙道:“大哥,有件事求您恩准。” 刘明拍拍他肩:“有事尽管说,咱们是兄弟,用这求字岂不生分?” “西夏使臣来京,求大哥让欣娅见他一面,欣娅很想家想亲人,他想知道故乡的情况。” “就这事啊,那个西夏使臣是奉西夏王之命专程来探望公主的,欣娅是和亲来的不是囚禁,怎可不让他们相见。不要说是使臣,就算是她的故人私下来探望,只要你不反对,我也不会阻拦,这是人之常情啊。”刘明微微含笑富有深意:“西夏大使后天一早启程回国,就让他们明天在官驿相见吧。” “明天?”刘皓一阵闷然,他感觉这一天来的太快、太突然,令他毫无心里准备,措手不及。 “快回去告诉欣娅吧。他乡遇故知,她不知要有多高兴,会一夜不眠的。” 刘皓勉强一笑,告辞离去。 屏风后转出奇修,望着刘皓的背影,不屑的一声冷哼。 “奇修将军,听到没有,你的欣娅是想见你的,而刘皓一定不知你们的关系。” “太子殿下放心,为救欣娅,我愿意为你效劳。” “好!你马上做准备,明天事成之后,你从猎场回来可以立刻带欣娅走,千万不要迟误,以防有变。” “多谢太子成全。”奇修应着,暗淡的面上蒙上一层杀机。 刘皓回转府上,心不在焉的走进花园。 晚秋的花园虽还存留着固有的特色,但毕竟拗不过时令,多处已显枯萎。刘皓漫不经心的走着、看着,望着繁华尽逝满目凋零,更增愁绪。他想到欣娅,想到奇修,想到他们明天的见面,想到他们曾经的山盟海誓,想到欣娅为自己所作的一切,想到自己对她的承诺。紊乱的心无法平静,又如针刺般阵阵绞痛。 湖心亭中驻足,借着瑶琴宣泄。琴声时如高山流水激情高亢、时如莺啼燕语悱恻缠绵,飘飘缈缈飞入云霄,心头的乱依然没有头绪。突的一声大叫,手拍琴台,琴台摇晃,琴被震起,他迅即单手一击,随着一声脆响,琴已断为两截,飞入湖中。 “皓哥哥?”身后传来惊呼,于心若和欣娅不知何时来到。 “心若,去叫人备桌酒宴,今晚我们三个痛饮良宵。” “皓哥哥,你怎么了?” “不要多问,去吧。” 于心若瞧瞧欣娅,惊疑的离去。 刘皓的眼视着湖面,对欣娅道:“回去收拾衣物,准备行状吧。” “啊?”欣娅惊诧。 刘皓努力克制自己,平静的道:“西夏大使名叫奇修,他就是与你山盟海誓的人吧,我见过他了,的确仪表不凡。太子答应让你明天到官驿和他相见,你做准备吧。” 欣娅心颤:“我、准备什么?” 刘皓起身,话音幽冷的道:“见到他后,立即随他离开中原,再不要回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是我对你的承诺。如果你明天没有离开京城,我一定会反悔,从此,你就是我汉王刘皓的王妃,我不准你再有异心。” 欣娅懵懂,木然不知所措。 晚宴固然丰富,却无法调起三人的胃口,谁也没有过多的话说,直至刘皓闷然醉酒离去。于心若陪着欣娅到深夜,帮着她整理衣物,听她诉说心事,看着她似喜还忧。最终,却只能相拥一处,无可奈何的含泪祝福。 次日一早,欣娅一切准备妥当,悄悄来到厨房做好一碗燕窝粥,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欣娅,你在做什么?” “姐姐,我知道表哥早晨不爱用膳,我做碗燕窝粥给他,这、是我最后一次做东西给他吃了。” “可是、”于心若拉过她,:“皓哥哥走了。” “走了,这么早?”欣娅尽显失落。 “皓哥哥今天陪太子狩猎,故而早走。”于心若拿起手中令牌:“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这是通关令牌,此去一路保你畅通无阻。他让我转告你,见到奇修后,易妆尽早离开,以防被人发现。还有,祝你们一路顺风、祝你们幸福快乐。” 欣娅接过,忍不住美眸晶莹,哽道:“姐姐,代我谢谢他。时间不早,我、该走了。。”她挥袖拭泪转身便走。 “欣娅!”于心若急叫道:“你不要在考虑么,你不会后悔么?” 欣娅扭头看她,含泪一笑:“我盼到这一天很不容易,我想奇修,我不能辜负他,没什么后悔的。能结识姐姐、能和表哥相处这么久,是我的福气,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我会常常想念你们,希望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你们保重!” 欣娅再不回头,一路洒泪奔出府门。 车马已在等候,青竹将简单的衣物放到车上,扶着欣娅上车,扭头留恋的看着汉王府、看着送出门的几个朝夕相处的人。她知道他们并不知道内情,这是秘密,所以他们并没有特殊的心情,自己只能用心和眼神跟她们一一道别,却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于心若明白她的心情,她且依依不舍,何况欣娅呢,只是欣娅执拗,只为坚守心中那分承诺而已。 暗算 欣娅来到官驿,没有见到奇修,看到侍者呈上的留书,才知奇修一早出门办事,请她等待。 “什么事比见公主还重要?要我们等到何时啊?”青竹道。 “也许他来中原还有其他国事,也许他是生我的气,我们就等等吧,反正已经离开汉王府,我们只有回西夏一条路。” “公主,我们、一定要离开中原么?” “是啊,我盼这一天好久,不会失去这个机会,不会失去和奇修在一起的机会。” “那、您、还想着汉王么?” “他、他只是我的梦,这一年多的经历只是我生活中的一个幻境罢了,只有奇修才是真实的,回西夏去才是我的路。”欣娅忧然一叹,美眸含泪,眼前一切都模糊起来。 北郊猎场,树高林密,风声呼啸。刘明和刘皓各自带着随身护卫放马飞奔,飞箭取猎,争先恐后好不激烈。 两个时辰过去,各有不同收获。 刘明兴致盎然道:“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二弟,你真行,在你眼前经过的猎物无一能逃脱,而且全部一箭毙命,跟你比我可差远了。” “大哥,我把猎物全部给你怎样?” “不,我喜欢打猎是因为它刺激,看着自己的猎物才有成就感,要别人的可就没什么兴致了。走吧,去烤猎物吃,我们兄弟促膝长谈把酒言欢。” 二人兴致勃勃的带着护卫边走边谈,前边忽见一人拦住去路。 那是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衣蒙面人,眼中迸射出和他手中宝剑一样的凛凛寒光。 “保护太子,不必管我。”刘皓勒住马,第一反映便是对手下护卫喊出这句话。 “二弟、这怎么办,我们没带多少护卫?”刘明下意识的后退数步。 “大哥别怕,有我呢。”刘皓告诫身边护卫全力保护太子,只准赵静一人随在其后,转身对蒙面人道:“你想干什么!” “报仇!” “谁和你有仇?” “你!” “我得罪的人太多、杀过人太多,你说有仇就算有仇好了,但是想报仇你有这个本事么?” “哼!你认为我是来找死么,不杀你难解我心头恨,就算你人多我也不在乎。” 刘皓哈哈一笑:“好!我刘皓自认还是个大丈夫,就我一个人奉陪到底,不会要别人插手。” “王爷,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小心有诈?”赵静急道。 “退下,不准动手。” 赵静无奈又退后几步。 蒙面人发出声声冷笑,寒光闪动,宝剑已飞身疾刺,刘皓跃身而起瞬间连避三剑。 “王爷,宝剑!”赵静掷过宝剑,刘皓腾身接在手中,目视蒙面人,眸**出炯炯奇异的光彩,心道:方才打猎我还没有尽兴,你来得正好,如果你不死,算你命大,死了,算你倒霉,今天就是我要杀人的日子。他手腕抖动,宝剑顿时幻化出无数剑花。 可是,事实并不向他想的那样简单,蒙面人的剑法凌厉奇诡多变,竟是他不曾多见的,这更加勾起他强烈的斗志。 二人愈打愈烈,枝叶纷飞,飞砂走石,昏天暗地,看的人胆战心惊。 刘皓仍是技高一筹,稳站上风。蒙面人额头沁出汗滴,渐渐的露出败绩。 远处保护太子的赵新等人终于松口气。 “二弟,小心暗器。”刘明瞧着,突地一声大叫。 赵新等人莫名其妙的惊疑。刘明的叫声带来刘皓的错觉,急忙环顾暗器的方向。 蒙面人却似得到提醒,一物扣在掌中,迅速抛出。 顿时灰烟弥漫,迷住刘皓的双眼。 冷笑声中,蒙面人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来。 “王爷小心!”刘皓侧后的赵静看的清楚,猛然飞奔过来,横身扑挡在刘皓身前。 随着后边众人撕心裂肺的一声狂呼,蒙面人的剑刺穿赵静前心,一股热血喷出,身子软软瘫到在地。 “赵静,你怎么了?”刘皓倒退几步,勉强睁开双眼,模糊中看到倒地的赵静,心中绞痛恨声道:“无耻卑鄙的小人,本王怎能放你逃生。” 刘明却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二弟,你没事吧,来人啊,快抓刺客,小心他的暗器有毒!” 蒙面人闻听心动,目光一扫,众护卫已齐向自己扑来,他不由腾身而起跃上高枝,衣袖抖动,一只银镖飞刺刘皓。 “二弟,小心。”刘皓想闪躲却被刘明拉住不放。 “噗”的一声,镖刺左胸,刘皓顿觉浑身发麻,目含怒火手指刘明,还不及说话,便昏倒在地。 官驿内,欣娅已经小睡醒来,天过晌午,仍不见奇修回来,不禁心绪不宁的徘徊。 忽听青竹叫道:“公主,奇修将军回来了。” 她奔出房门,果见奇修匆匆而入。忙喜出望外的迎上:“奇修哥哥。” “欣娅!” 久别相逢,思念之情难以控制,二人不觉紧紧相拥一处,止不住泪水萦眶。 “欣娅,我知道你会来,知道你一定回来见我,欣娅,我想你。” “奇修哥哥,我也好想你,你去哪了,为什么才会来,我的心好不安,我好怕有事。” “有什么事,我不是好好的么?”奇修扶起她,注目看着她:“欣娅,你还是那么美,只是清瘦许多,你一定受很多苦、很多罪,想道那个**你的刘皓,我恨不得……” “我不要你恨他。”欣娅伸出手指挡住他的唇道:“表哥是好人,是个真英雄、大丈夫。” “嗯,你、还替他说好话?” “我没替他说好话,那是事实。否则,他会让我来见你么?” “那是太子许可的,你可不要被他的伪善面目蒙骗,而且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奇修一声冷笑。 “瞧你,又不认识他,怎这么说呢。他不止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且还要我趁机离开,和你一同回到西夏去,这就是他给我的通关令牌,此去关卡畅通无阻。” 奇修不禁心惊:“这是真的?” “你不相信我?”欣娅佯做生气:“这的确难以置信,不过你要怀疑他,就是怀疑我对你的真诚,奇修哥哥,你、还相信我么,还相信我们的山盟海誓么?” “这个、我……”奇修犹豫起来。 欣娅瞧着他的表情,心咯噔一下,忙问道:“是、因为那晚、你去王府所见到的一切么?奇修哥哥,你误会了。我和刘皓是表兄妹,最多是相互关爱的朋友,我没有被叛你,没有忘记我们的诺言,我一直在期待和你重逢的一天,表哥一直在寻找机会帮我,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欣娅,不管真假,只要你的心没有被判,我就不在乎一切。哼!你放心,就算没有刘皓的通关令牌,我们此去,也是畅通无阻,因为太子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他明事理,体谅我们之间的深情,被我们感动,他答应放你走,让我们一起离开中原。” “太子?”欣娅一怔“他让我跟你走?” “不错。”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他为什么会让我们走?” “欣娅,我慢慢跟你解释,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知道夜长梦多,以防有变。” 欣娅心中狐疑,但也怕意外发生故不敢迟误,改换装束,随在西夏使者行列匆匆出城。 傍晚,东宫。 太子刘明靠在太师椅上,洋洋得意的翘着双腿,手中玩弄着一个小瓷瓶。 “殿下?”韩雪走进来。 “刘皓怎样了?” “几个太医先后为汉王就诊,一个答案:十二个时辰内如果不能排毒,汉王会不治而死。” 刘明哈哈大笑,站起身,看着瓷瓶道:“排毒?谁有高深的内功为他排毒?哼!这是高人所赠、我留存多年的奇毒没有解药,今天果然帮了大忙。既然功成帮我解决心头大患,这毒药我还要它何用,刘皓,你还能和我争么,见鬼去吧!” 他将药瓶狠狠一摔:“刘皓,是你逼我,见到阎王可不要告我,明天我会亲自去送你,以后每逢忌日我都会祭奠你,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个好弟弟。” 阴狠的笑声回荡在东宫大殿,久久不绝。 西去的车马急奔不止,路遇客栈也没有停歇。车内的欣娅难解心中疑惑,迷雾越来越重,看到漆黑的夜色,不由叫道:“奇修哥哥,我累了,为什么不停下歇息一晚呢?” “这里离京城只有几百里,我怕官兵追上。” “太子不是准我们一起走么,我还有汉王的令牌,怎么会有官兵追赶呢。你是西夏使臣,又不是逃犯,怕什么。”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欣娅,有你在,我怕他们反悔,我们还是赶路吧。” 欣娅想想道:“我们这么多人,总要吃些东西,喝点水,还是先稍做休息再走。” 其他人一致表示又渴又饿,奇修只好令车马停下。 欣娅跳下马车,走到路边,借着星月,看看周围的山谷和密林,怔道:这里好熟,不正是上次刘皓找到自己的那片树林么。想起那晚与刘皓倾心交谈的情景,那是自己第一次被他的真诚感动;是他的句句暖语化解自己心灵的创伤和孤寂,使自己得到安慰和鼓励;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他冷傲中细腻的柔情。 倚在他的怀里,自己一睡到天亮,心中竟是那样的坦然和舒服,那种感觉以后的日子里自己是多么渴望,可是,不会再有了,永远不会了,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再见了,表哥。再见了,心若姐姐,我会永远永远记得你们,祝福你们。 “欣娅,渴了吧,喝口水。” 欣娅对奇修的话置若罔闻,却忍不住幽幽一声娇叹。 路在何方 “欣娅,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奇修转过她的身子,诧异的盯着她。 “我、没想什么?”欣娅避开他的眼神。 “我们走出这么远,你一直在想心事,不能告诉我么?” “告诉你什么?没什么事啊。” “没事?”奇修不禁皱眉,气道:“这一路你都没有说几句话,我更看不出你的欢喜,你到底想不想和我走,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刘皓,你是不是真的移情别恋爱上他了!” “你胡说什么!”欣娅气道:“爱上他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和你走么,我从没有背叛过你,我不准你怀疑我!” “可是你有什么理由不要我怀疑你,你们不是有了夫妻之情么,我亲眼看到你们亲密的样子。你是西夏最高贵的公主,你什么时候下过厨,你为那个男人做过汤,你何曾说过陪我过普通百姓的日子,你愿意为我洗衣做饭么!” 欣娅闻听,怔忪无语。 “那晚你明明知道是我,为什么没有追我和我相见,你还期望见到我么,为什么我看不出你有一点的兴奋和激动!” “我……”欣娅辩道:“我是不得已,我不能随便离府见你,你不要误会!” “误会?”奇修一声冷笑:“我希望是误会,我希望是自己的错觉。我不在乎你和刘皓是否已有夫妻之实,我宁可听信人言认为你被刘皓强迫,我愿不顾一切为你报仇雪恨,我就是难以容忍你的心背叛!”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背叛你,没有忘记我们的诺言,你要怎样才相信!”欣娅火道:“我和刘皓清清白白,你听谁胡说八道,你听谁说刘皓强迫我!” “这不是事实么,你现在还说没有背叛我,你看这是什么!”奇修从衣袖内扯出一卷画卷,“唰”的展开,嘶声道:“这是什么!这是谁为你画的像,写的又是什么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什么意思,你为何把他放在身边,你还要欺骗我么!”奇修咄咄逼人的质问。 “奇修?”欣娅娇躯颤抖,半晌,伤心的道:“奇修哥哥,我从没有忘记你,忘记我们的山盟海誓,我不想做背信弃义的人,从嫁到汉王府的那一天,我无时不警告自己,我的一切是奇修的,我要把完完整整的欣娅交给奇修,那样才对得起他的深情、无愧自己的良心。经过这么久,发生很多事,很多事在变。我不骗你,我的心也在变,我、的确、的确很依恋刘皓、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可是除了心,我能控制自己的一切。奇修哥哥,你不相信我,我不怪你,但是我可以向你证明自己,现在我依然无悔和你的山盟海誓,更无愧你的爱。”欣娅缓缓捋起衣袖,抬眼看着奇修:“你还记得这颗守宫砂么,这就是离开西夏前一天,我对你的承诺呀。” 看着那颗熟悉的鲜红刺眼的红砂,奇修不由自主的倒退数步,心中顿时如同一阵狂风掀起巨澜,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怎么会是真的?那么一切都是误会,自己真的错了,一切都错了。 他颤着手放下欣娅的衣袖,猛的将他拥入怀内,“对不起,对不起……” 欣娅美眸内浸满泪水,哭泣道:“奇修哥哥,原谅我颤变的心,那一切都结束了,我要和你回西夏去,那才是我的路,我愿做你的妻子,你才是我永远的依赖。” “我不怪你,我怎会怪你呢,我虽不知发生什么,但想像的到你受过多少苦和难,想像的到你是多么孤单和寂寞,欣娅,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西夏去,以后的路有我做伴,我们相依相携,共度一生。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不尽的关怀和爱。” 欣娅伏在他胸前,将他抱的紧紧的,流泪道:“我再不要离开你,奇修哥哥,回到西夏,我马上就要做你的妻子。” “啊呀。”奇修一声痛叫,令欣娅惊起。 “怎么了?” “没什么,没事。”奇修下意识的捂住右臂,转过身去。 “你胳膊怎么了?”欣娅急忙抓过他右臂,奇修不由自主的又一声痛叫,看看欣娅紧张的样子,解释道:“不碍事,受一点轻伤。” 欣娅撩起他衣袖,看到包扎着的伤口,诧道:“你怎会受伤呢,你和谁打架了?” “哎,是几个地痞欺生,我教训了他们,一时大意受点轻伤。” “你撒谎!”欣娅不高兴的道:“你是西夏第一勇士,你的本事怎样我最清楚,几个地痞能伤你么。你今天到底做什么事了,让我在官驿等你几个时辰,还不如实招来。” “好,时间不早,我们上车赶路,边走边说好么。” “好吧。”奇修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到马车旁,扶着欣娅上车,吩咐赶路。 欣娅喝几口水,便追问奇修受伤的缘故。 奇修自知无法隐瞒,只好讲述了听信太子之言暗算刘皓的经过,他没料到自己的话如同一声炸雷震的欣娅心湖荡漾,击毁她刚刚的平静,了令她惊心动魄。 呆呆的沉闷好久,突地一声急喝:“停车!” “欣娅!你干什么!”奇修一惊。 欣娅等不及停车,慌乱的打开车门。 “公主?不要!”不等青竹抓住她的衣襟,她已迅速的跳下车,奔向回归的路。 “欣娅?”奇修追上将他拦住,急道:“你要去哪?” “我要回家去,我要看刘皓怎样了,你让开,你滚开!” “欣娅!”奇修抓住她双肩:“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好,是我误信奸言,害了刘皓,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我们赶紧逃吧,回西夏去,过我们幸福自由的日子,好不好!” “奇修,你、你是个混蛋!”欣娅浑身发颤,气急败坏的道:“我、我好悔,我、好恨,我一直当你是英雄,可你竟如此卑鄙歹毒,你是个无耻的小人!” “欣娅!”奇修跪倒双膝,抓住她的胳膊:“欣娅,求你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内情啊。刘皓中毒死定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就算守寡也没你的分啊。欣娅,你刚刚答应要和我回西夏做我的妻子,这么快就反悔了么。” “你说刘皓死定了,是不是真的?”欣娅摔开他的手臂怒问。 “我的银镖被太子涂上没有解药的剧毒,无药可医,太子说十二时辰后,毒气蔓延全身他就会不治身亡。” “无药可医,不治身亡?”欣娅眼望京城的方向,心若刀绞,珠泪滚滚而下。她不知刘皓现在如何,不知王府情况如何,她恨刘明为人歹毒残忍,恨奇修善恶不分、误听奸言,她恨自己不该离开,恨自己不能见他最后一面,恨自己和他有缘无分。 这一瞬间,她娇躯摇晃,酸软无力,竟感觉天摇地动一般,魂魄仿佛失去它的依赖,漫无目的的游走飘荡。 她好似被无形的东西指引着踉跄前行,此刻,她虽神智不清,但心却已确定,那是她要走的路,是她应该走的路。 “欣娅!”奇修再次追上,恳求道:“欣娅,不要固执了,难道你要回去给刘皓守寡么,我不要你受苦、受罪,我们有山盟海誓,你不要违背呀!” “山盟海誓?”欣娅无神的双眼瞧瞧他:“今生我没有违背我的诺言,但是诺言难抵命运的变化和安排。奇修,一切都结束了,原谅我吧。” “你要干什么?你想回京城么,回去看看也好,我陪你、我陪你去。” “不必,我不回去,我不想看到刘皓死去的样子,我也不想为他守活寡。”欣娅凄然一笑:“可是,我是他的王妃,是他的妻子,我不能让他凄凄惨参的孤独离去。” 奇修惊疑不定:“你……” 欣娅转过娇躯面向山林,迎着瑟瑟的风,抑制着心中的痛楚,苍凉的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表哥,我明白你的心意,我后悔没有答应你,后悔不能和你共守今生来世。中原有句俗语‘不求同生但求同死’,表哥,我们生不能同床,死也不能同穴,但欣娅愿以死殉你,不管相距千万里,不管路在哪里,我都去寻你、陪你,和你一同走下去,和你生生世世不分离。”欣娅不知何时手中握了短刀,猛的刺向心口。 奇修毫无准备来不及上前阻止,吓得一声大叫,却听当啷一声,短刀不知何故落到地下。 “阿弥陀佛,善战。”一个和尚突然现身在面前,另二人倍感惊奇。 这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和尚,一双慈眉善目的眼睛,黑暗中好似含着光芒炯炯有神,他打量着二人,又面带疑色的盯住欣娅。 “老和尚,你要干什么?”奇修拦在欣娅面前质问。 “贫僧本在此附近打坐,是你们的吵闹声惊扰贫僧,来探个究竟。姑娘,蝼蚁尚且偷生,你这么年轻漂亮,为何寻死?” 欣娅转身道:“师父,惊扰你清休,很抱歉,可是你不要多管闲事。” 和尚一笑:“好,贫僧不管。不过,我方才好像听你们说到刘皓的名字,请问二位施主,不知是哪个刘皓。” “这与你有关么?”奇修没好气的问。 “如果是当朝汉王的刘皓,关系可就大了。” “师父你认识汉王么?” “何止认识,刘皓是贫僧的外孙,又是贫僧的徒弟。” 欣娅心一动,急道:“您是……” “阿弥陀佛,贫僧慧缘,相国寺方丈。” 欣娅闻听喜出望外,普通跪倒道:“您、您就是我的外公么?” “姑娘,你……”和尚微怔:“你叫我外公?” “您有个西夏王后的女儿是不是,她叫邢青青,与中原皇后是从小情似亲生的姑舅姐妹,我是她的三女儿,我叫欣娅,外公,我是您的外孙女啊。” “你是贫僧的外孙女、是青青的女儿?”和尚有些不敢相信。 欣娅从颈上摘下一个玉坠递给他:“外公,您认识这个么,母后说这还是外婆很久前给她的。” 和尚接过细细的瞧着,这正是三十年前,女儿八岁生日的时候,夫人送给她的礼物。女儿战场结良缘,嫁给西夏太子,远离故土亲人,一去二十余年,父女再没机会见面,没料到今天无意中见到自己的外孙女,难怪看她的相貌像极了当年的青青。慧缘不觉的双目湿润,双手搀起欣娅:“孩子,快起来,告诉外公,怎么会在这里,为何要寻死?” “外公!”欣娅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表哥死了,我该怎么办?” “皓儿死了?怎么回事?” 欣娅将刘皓遇害的事哭诉一遍。慧缘不动声色的听着、想着:“弥陀佛,你看到他死了么,十二个时辰,午时中毒,不是要明天午时时辰才到么,你急什么?” “哦?”欣娅愣愣:“外公,你是说表哥还没死,那怎么办?外公,母后和姨娘都说你是世外高人,你能救表哥么,你一定要救表哥呀,外公,我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王妃,我不要守寡呀。” “嗨,说什么丧气话,有机会就有希望,我要看过才能决定。” “有机会就有希望?”一点希望之光在欣娅心头冉冉升起,却在奇修心中黯淡。他孤寂的站在夜色中任风吹拂,望着祖孙乘马飞速离去的背影追悔莫及,心中充满惆怅与落寞。他知道是自己导致这一切,机会已经失去,那个远去的倩影将一去不反。方才那短短的一刻,已经彻底改变一切,她已经重新选择了她要走一生的路,那条路上没有他。 挚爱 汉王府遭受惊天巨变,如同天翻地覆一般。 于心若看着不省人事的刘皓泪若泉涌,几度哭昏。众家人、护卫无不慌乱。 静候守在女儿榻旁,忧心忡忡。端王夫妇勉强支撑局面操持一切。 一夜过后。 骂走一个个束手无策的太医,端王坐到床边,抓住刘皓的手红肿着眼睛道:“二哥,父皇不在,母后不在,你这么睡着不醒让我怎么办,弟弟无能,救不了你,你要我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二嫂呢,她去哪里了?”他抓住刘皓的手道:“二哥,你不会死的,从小就有算命先生说你命大福大,要死你不知死了多少次,这次你也一定能挺过来,二哥,坚强些,你千万不要有事,父皇母后很快回来,他们见不到你,会伤心的,醒醒吧、二哥,你醒醒啊。” “端王,太子来了。”端王妃将他扶起。 端王抹抹泪,冷哼一声:“他还来呀。” “四弟是怪我来晚么?”刘明走进来。 “怎敢,大哥忙于朝政,难得有空来,四弟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大家都是亲兄弟,四弟言外之意一定要分出彼此么。”刘明看看众多大臣,道:“二弟是陪我狩猎时遇到刺客,遭到暗算受伤,我有责任,怎会不来呢,只是在不停派人追捕刺客而耽误,我也一直在打听二弟的消息,昨晚也是一宿未眠,四弟,你二哥真的无药可医么?” “你不是一直在打听消息么,还用问?” 刘明走到床边看过刘皓情况,深深一声叹息,故作忧伤,“嗨,二弟,那刺客和你什么仇,怎会如此歹毒,抓到他我必要将他抽筋拔皮大卸八块为你报仇雪恨。”他瞧瞧众人道:“怎么不见二弟妹?” “二嫂不知去向,一夜未归,心若嫂嫂身子不好怕影响胎儿,留在房中有静候照看。” “这个贱人,早知她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她纯粹是个丧门星。汉王府没人,那就由我做主,安排二弟的后事吧。” 众人一怔:“安排后事?” “不是无药可医么,难道你们还抱有希望?我认为不宜拖的太久,应该让二弟早些入土为安,我看到汉王府一切很乱,这的一切也应该早做安排处理。” “不行!”端王气道:“二哥还有气在,谁说他没救,一刻不断气,就有一线希望,我不准你安排他的后事,太子殿下,你好像不是来看二哥的,你是来催命的!” “你!”刘明脸一沉:“我是太子、是长兄,这的一切,我说得算!” “呸!二嫂不在,还有心若嫂嫂做主,你是太子,难道汉王府家务事你要管么!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刘明一声冷笑:“我可以代理天下,还不能代理汉王府么,我马上就要办理刘皓的后事,马上遣散这的家人护卫,汉王府一切马上充公,你敢违抗么!” “你……”端王气的面色煞白。 恰在此时,刘明身侧的韩雪突一声惊呼:“殿下小心!” 一把短刀擦着刘明的左耳飞过,“嘭”的一声插在他身后的床帐上,一道倩影掠进,刘明顿时面带惊惶。 “二嫂!”端王妃一声喜叫,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去哪了,急死我们了。” 欣娅向她含笑点头,转而拔下短刀,冷视刘明道:“太子殿下国事繁忙,请回吧。不然,怕这我这喜欢舞刀弄剑的手一时不慎伤到你,恐纵死也难低偿你的命。还有,汉王府暂时还有我这个王妃说了算,太子殿下还是留些心思算算下步棋该怎么走吧,要记住,一步棋错,步步错,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欣娅的回归大出刘明意料,她的话更刺得他身心剧痛,瞧瞧众人,面色青暗的怀恨离去。 欣娅的回归另人心安定,一切仿佛都有了转机。 慧缘在众人的期盼和希冀中仔细查视刘皓的伤,暗自庆幸中毒虽深却未攻心,尚有一线生机,他用自己深厚的内功为刘皓运功趋毒。 时间一点点过去,刘皓的面色身心在一点点变化…… 三天过去,刘皓终于醒转。王妃复归、王爷大难不死,全府上下一片欢腾。 寝室内,刘皓挣扎要起,欣娅扶他倚在床头,“你轻些动,有什么事,吩咐就是。” “赵静、赵静的后事……” “我已差柴管家将他厚葬,并给家属体恤,都处理妥善,你放心好了。” 想起当日情景,刘皓不觉双眸湿润,面上含着深深的痛惜:“他是赵新的弟弟,他只是我的护卫,却肯为我而死,为什么、为什么……”他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欣娅明白他的意思, 为他盖上一点被子道:“表哥,一切都过去了,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伤好么?” 刘皓微微点头,沉默好一会,对她道:“你怎么、怎么还在这里?” 欣娅微怔,低下头没有言语。 “奇修他人呢?” “我不知道,也许离开中原了。” 刘皓一阵急咳,喘着道:“他会撇下你独自走么,你为什么没同他一起走?那是你唯一的机会呀。” “离开的途中得知你出事性命垂危,就返回来,我没有心情想别的。”欣娅给他捶着背道。 “你这么担心我的生死么,你怕我死么?” 欣娅没有答复,扭转粉颈,美眸内瞬间浸满泪珠。 刘皓瞧着她的样子竟然开心一笑:“放心吧,我命大不会轻易死的,我怎么忍心让你、守寡呢?” 欣娅不禁转头气道:“你又拣我便宜,是不是还想喝辣椒汤?” “如果有便宜可拣,辣椒汤我愿意喝,你信不信?” “哼!你这么坏,小心我不理你。” “不理我,你敢!你还记的我对你的警告么!”刘皓故意面一寒,有些凶相:“我说如果你不尽早离开中原,我会反悔,我会让你做我真正的王妃,不准你再有异心。” “做王妃又怎样,我不高兴就不要理你。” “那可由不得你,做王妃就要学乖,否则……” 欣娅看出他不怀好意,急忙站起身。刘皓动作奇快,拽住她左手皓腕,用力将她带到怀中,迅速的在她脸上一吻。 欣娅顿时娇躯微颤芳心浮动,面颊现出一丝红晕,呆呆的忙坐起身子。 刘皓心潮起伏,捧起光滑柔润朝霞般的娇颜,手指轻轻抚摸着,看着,痴痴的,柔声道:“在你返回那一刻,已经决定做我的王妃,甚至、甚至在我生死渺茫的情况下甘愿为我付出一生、付出一切,是不是?” “表哥,我只想生生世世陪你,永远永远陪你,我不想离开你。”欣娅美眸含泪。 “我不会要你离开,你是我的王妃,是我的妻子,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欣娅,我爱你!” 目光灼热的相视,彼此痴然,抑制不住心的颤动。刘皓缓缓揽过娇躯,干涩的唇贴触到欣娅香软小巧的朱唇上。 欣娅心跳着,没有抗拒,那何尝不是她许久以来心底的期盼。 甜蜜醉人的吻,由淡到浓,由轻到重,由浅到深…… 好久,一声咳嗍,于心若端药走进道:“对不起,打扰了。” 欣娅面色绯红的跳着起身,羞愧难当,刘皓也不禁面显窘意。 于心若微微一笑:“这个时候才知道卿卿我我,真难为你们,我看先吃了药养好伤再说吧。” “姐姐,你身子不方便,我来吧。”欣娅急忙接过药碗,极力掩饰自己:“表哥,这是姐姐为你熬的药,这里加了她的百年参王,可见她的用心。” “哦?”刘皓道:“心若,那是母后赐你补养身体的,给我吃了岂不可惜。” 于心若坐到他身边:“人参还有你对我重要么,皓哥哥,你才是我们的一切。你不知道,欣娅的天山雪莲已经被你吃光了,她还说我。” 刘皓又瞧瞧欣娅。欣娅笑笑道:“姐姐说了,你才是我们的一切。天山雪莲是外公给你清除体内余毒用的,我有什么不舍,表哥,吃药吧。” “我不吃了。”刘皓拉过二人的手,看着一个如牡丹般娇贵艳美、一个似空谷幽兰般清纯秀丽却同样深情似海的娇妻,忽产生一种感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就算死了,又有何妨。 东宫。 唐红光、韩雪等心腹人围在刘明身边议论纷纷。 “刘皓真是命大,又被他逃过一劫。” “还不是那个和尚救他,他云游这么久突然回来,恰巧刘皓出事,也许刘皓是命不该绝。” “那怎么办,皇上回来前若不能解决刘皓,以后很难再有机会。而且,殿下和他的仇怨已经心照不宣,他会报复的。殿下,不是我危言耸听,惹怒刘皓,您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错,皇上回来一定质问此事,追查下来,将威胁到您的太子之位,严重的威胁到你的性命,事关重大,怕太后也没办法保全你了,所以要我说,时间紧迫,你和刘皓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刻,你们只能有一人活着,不能再犹豫了。” “对,殿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早做决断吧,或许还有机会,否则,我们只能俯首就擒,任人宰割了。” “这些、我何尝不知。”刘明深深一息:“可是如今,我还有什么办法,我想不出什么对策。” 韩雪道:“殿下,你就下决定吧,办法我们有。” “哦,你有什么办法?” “殿下,我手下有一伙死士,平时对他们不薄,就希望关键时刻可以为殿下效力,我们可以找时机引刘皓来东宫……” 几天后。 刘皓在欣娅和于心若精心照料下,伤愈过半。 闲着无事,在院中逛逛。于心若走来,将锦袍给他搭在身上,道:“瞧你,好一些就躺不住了。” 刘皓吸一口新鲜空气,看着她,忽轻轻拍拍她的肚子含笑道:“心若,我是二世为人吧,没想到我还能见到这太阳,见到你、见到我这个儿子,宝贝,爹爹好想早些见到你,快快出世吧,你娘带着你好辛苦啊。” 于心若腼腆一笑:“瞧你,他才四个月,哪有那么快出世?” 刘皓将她揽在怀里:“逗你玩的,这事怎会急呢。哎,怎么不见欣娅呢?” “前几天,我到静慈寺许过愿,你康复了自该早些去还。欣娅说我身子不便,今日一早代我去了,她说回来会到相国寺见舅公,告诉他你的情况,请老人家放心,所以,要回来晚些。” “哦。” 于心若瞧瞧他:“担心她么?” “她?我一点都不担心。” “你、不担心她离开么?” 刘皓一怔。于心若美眸闪闪:“有个人昏迷时一直叫着欣娅的名字,叫人听了好嫉妒。” “是么,这、不会吧。”刘皓拥紧她,问道:“你、会嫉妒?” “嗯,有一点点,我知道男人啊,就是朝秦暮楚,得不到的才是心头渴望的。” “心若,不是你想那样,你们两个同是我的最爱,在我心中没有彼此,相信我。” 于心若瞧着他着急的样子,轻轻一笑:“你急什么,你的心思我还不明白?皓哥哥,快些养好伤吧,伤好了,才能做你要做的事啊。” “什么事?” “傻子。”于心若用手指点着他的心口:“汉王不想和王妃圆房么?” “这个呀?”刘皓不由自主的笑笑。 欣娅,曾近在咫尺心隔千里,但那不能自主的心却踏过荆棘坎坷悠悠飘荡到一起,几度梦中的渴望即将变为现实,离奇的爱恋将化为永远的相依,刘皓抑制不住欣喜,不觉默默期盼那心动的时刻快些到来。 惊变 午后,于心若服侍刘皓吃过药,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恢复阳刚之色英俊的面庞,看着他安然入睡,心中奇怪的无限依恋。 静静的坐了好久,走出寝室,关好房门离开。 “欣娅怎么还不回来?”她随意走在院中,看着满天飘零的落叶,一股愁绪涌上心头,又让她隐隐不安。不知为什么,这种不安的感觉已经侵扰她许久,令她常常睡梦中惊醒。欣娅知道后几次劝慰安抚,不止白天黑夜增强府上防卫,还同榻而眠的照顾她,可都无法让她心安定。 “娘娘,风大了,咱们回房吧?”侍女小秀道。 “没事,我想到外面看看,欣娅怎么还不回来,难道、出事了?” “王妃不会有事,她临走交代,让你好好休息的,如果看到你在外面,她会责怪奴婢。” “有我在,你怕什么,走吧。” 小秀只好陪她走出府门。 “娘娘千万不要远走,王妃警示多次现在王府不安全,以防万一。”守门卫士道。 “我知道,我就在这等她回来。” 于心若离开府门十余步,望着街头方向慢慢徘徊。 她万没料到,自己的出现立刻引起一个人的注意。附近一个角落里,这人暗自庆幸机会已来,不由悄悄举起罪恶的手,弓弦响动,一只利箭流星一般飞出。 箭刺咽喉,于心若应声而倒,竟然没有只言片语,香魂惨离人世。 “心若!”刘皓抱着娇躯,呆呆的。他如何能相信这是真的,这个与世无争、兰心惠智、温柔美丽举世无双的女子,他的心若、他深爱的心若、怀胎四月的妻子就这样离去了,凄惨的离去了。如同钢刀在绞,他的心在痛、在流血,他的身体在颤抖,火在全身蔓延,恨在全身升腾。 “王爷!”赵新和罗阳跑进来:“我们追杀那个刺客,可是他跑到东宫去了,我们只好回来禀报。” “东宫?”刘皓齿缝间崩出两个字,放下于心若的身体,站起身,面上肌肉痉摩,双拳紧握咯吱作响,好久,终于又吐出几个沉甸甸的字:“带人!杀奔东宫!” 一千护卫全副武装杀向东宫,大街小巷一片混乱,人们无不惊惶失措。 很快,撞响了东宫的大门。 大门打开,刘明率人迎出,注视着血贯瞳仁的刘皓,注视着他身后一千威风凛凛的护卫,微微一笑道:“二弟,恭喜你伤好了,这么快就来东宫串门,只是排场好像大些,有些不像串门,这到让我不解?” “刘明,这里没有别人,你还用和我装么,你几次谋害我,我念你我手足之情都忍了,可你丧心病狂,变本加厉,居然连心若也不放过,你真是禽兽不如,今天,我就要杀你为心若报仇!” “谁说我伤害心若了,你有人证还是物证!”刘明一声奸笑:“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汉王谋反,杀到东宫,挑衅生事,你是趁父皇不在,要杀我夺位!” “啊?”刘皓一惊:“你胡说八道!” “事实在此,不容你狡辩,刘皓,你无情休怪我无义,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刘明一声呵斥:“关门!” 随着东宫大门关闭,东宫护卫四处杀出,将刘皓团团围住。刘皓知中了他的诡计,更加激起他心中的仇恨。一声长笑道:“你想瓮中捉鳖,未免太小看我刘皓了,咱们就看看鹿死谁手!” “刘皓,我先提醒你,你活着不过是个孤家寡人,如果死了,就可以和你的两个王妃相聚,一家人团团圆圆,你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什么!”刘皓猛然想起欣娅。 “我很看重你的王妃,派出十个死士、一百护卫还有五十弓箭手去对付她,现在还没有音讯,不知她有没有逃生的可能?你的命很大,可她就难预料了……” 话未说完,刘皓一声暴叫,运剑如风猛刺刘明,刘明避到护卫身后,挥手厉喝:“杀!” 刀光剑影,杀声阵阵,一阵血雨腥风。 东宫人多势众却难比汉王府人勇猛无敌。刘皓虽伤未痊愈,但怒火冲刺着头脑,恨不得一下抓住刘明将他碎尸万段,挥动宝剑,杀人如麻,越打越勇。 刘明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刘皓含着深切的仇恨踏着他们的尸体一步步逼向无助后退的刘明。 刘明身后现出两棵高大的常青松,他忽转身扑到树干上,手拉动了掩藏的机关,一张大网迅速自地面卷起,将刘皓紧紧罩住,悬空而起。 刘皓一惊非小,挣扎欲出。 “二弟,看箭!”刘明狞笑着,接过一把弓箭,对准被吊悬网内的刘皓,连续三箭发出。 刘皓无法闪避,悠悠一叹闭上双目。 千钧一发之际,倏然一人影飞至,手中剑一闪,连击三只飞箭,三只箭调转方向疾似闪电般射回,刘明大惊失色,一声惨叫,跌倒在地,顷刻身亡。 “表哥!”欣娅挥剑放出刘皓,急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欣娅,你受伤了?”刘皓看到她身上点点血迹。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欣娅拉住他胳膊:“表哥,太子死了,怎么办?” 刘皓走进刘明身旁,三只箭不偏不倚射中他的双眼和咽喉,刘皓流泪一笑,仰天大叫:“心若,刘明死了,我们给你报仇了,心若,你听到没有!” 叫声是那么凄然,那么苍凉,那么无奈又那么尖利,刺入所有人心里,回荡在东宫的上空。 皇上圣驾回转京城,他万没料到离京几个月,朝中发生这天大的事。皇后看着悲切的太后,心乱如麻忐忑不安。 皇上不及休息,立刻全力调查太子一案,重臣众说纷纭。 汉王府。刘皓足不出户,终日守在于心若灵前,沉默不语。 欣娅端燕窝粥走进,放到他面前,柔声道:“表哥,吃点吧,身体要紧。” 刘皓摇摇头:“我吃不下。欣娅,宫中有消息么?” “父皇在调查,现在还没有什么确切消息。” “我不是在等父皇的调查结果,前几日,我差人递上请罪的折子,我承认亲手杀死太子,我是在等父皇降旨治罪。” “你为什么承认?”欣娅忙道:“太子是我杀的,这跟你没有关系!” “要连累你还不如我一人承担,所有人都知道是我闯进东宫杀的太子,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准你胡言乱语。” “这、我,就算这样,我们是夫妻,也要有难同当啊,表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你不要撇下我。” “我们不是夫妻。”刘皓手指灵牌,沉声道:“我只有一个妻子,是心若。” “表哥……”欣娅一呆。 刘皓起身从桌案上拿过一张纸,递给她:“你可以走了,回西夏去,不要再回来。” “休书?”欣娅颤着手,不觉美眸晶莹,看着刘皓:“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休我?”她又急又气道:“我没有犯错,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因为、我爱的人是心若,她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的心也随着她离去,走的很远很远。纵然飘零,也不会停留在任何地方;纵然空荡,也不会再容下任何人。”刘皓手抚令牌痛惜道。 “我不信,我不相信。”欣娅扔掉休书,抱住刘皓哭道:“你让我一个人去哪里,你说过爱我的,你说过要我做你的王妃呀,你怎么可以反悔呢,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赶我走,表哥,求求你,不要让我走,不要让我离开。” “来人啊!”刘皓推开欣娅,喝道:“我意已决,一纸休书,你我关系已断,从此再无瓜葛。李岩王新,准备好没有?” “王爷,按您吩咐,路上衣物粮银准备妥了,车马在外等候。” “你早有此意了?”欣娅震惊道:“你真让我走么?你不会后悔么?” “废话少说!”刘皓转身挥手,吩咐道:“派人马上送她回国,不许停留一刻!” “我不要你们送,我自已走!”欣娅捡起休书,倒退几步,泪光模糊道:“我马上就走,刘皓,你不要后悔,你别想在见到我!”猛的转身,踉跄奔去。 “欣娅?”刘皓默默呼唤,黯然神伤。他知道闯东宫杀太子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纵使皇上明察秋毫或有意袒护自己,也难违背国法王章,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何况太子身后的太后和唐家一门权贵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即使不死,也会失去一切。既然注定受苦,一个人足以,又何必连累别人呢,欣娅应该回到她自己的国家,走自己的路,寻找她自己的幸福生活,自己和她始终是无缘的,这是天意,乞可强求。 废黜 御书房,皇上询问着离京后发生的事,听着端王、静候、丞相肖贞等人和唐昆、唐宏光等太子心腹的辩论,皱眉不语,心中难理头绪。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 “皇上,”内侍入内道:“汉王妃求见,宫门侍卫拦挡不住,她要闯进来。” “大胆,果然狂妄,朕的御书房她也敢闯了,带她进来!” 欣娅被人带进,双膝跪倒:“父皇。” “住口!”皇上怒斥:“闹了东宫,又来闹御书房,你们要反了!” “父皇,儿臣无意闹事,冒死求见,只是想将实情奏禀,父皇,有好多事你都不知道,汉王以前不让我说,可事到如今,儿臣非说不可,否则天下人非议,父皇处理不明,唯恐对汉王不公。” “哼!你们血洗东宫杀害太子,除了怀疑太子伤害心若还有其他的理由么,你们有何凭证!闹得京城不安,人心惶惶,你们的行为臣民有目共睹,还要狡辩么!” “父皇,儿臣闹东宫杀太子是事实,可是”欣娅道:“父皇你认为太子是无辜枉死么,您可知他都做过什么,您可知他几次三番陷害汉王么,若不是他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以汉王的为人,他可能犯上作乱杀害手足兄弟么。父皇,他们都是您的儿子,难道您也像普通人一样误认为死者有理活者有罪不能公正处理么,您是最了解他们的人,谁善谁恶,您心里没有数么?” “住口!你来质问朕么!”皇上怒道。 静候道:“皇上,您要追查缘由,,汉王妃是最了解内情的人, 理应听她陈述。汉王仁义,他遭受很多痛苦,忍受很多冤屈,向来之字不提,臣觉得,应该给他机会述说,这对您的公断有极大帮助,何况此事是因心若之死引起,心若有四月身孕,她有多可怜有多无辜有多凄惨,不要说汉王,臣我也是怒火中烧、痛断肝肠啊。” 端王道:“父皇,太子虽死,但二哥何尝没有遇难险遭不测,就是二嫂本人也曾遭过毒手,是谁如此凶狠歹毒,这是极大的问题,求您听二嫂细说缘由。” 皇上落座,看看欣娅:“你说,如若有假,朕决不姑息。” 于是,欣娅从初入京城结识太子金珠陪宝马开始讲起,将所知道的太子的一切行径为人及刘皓于心若成婚开始他怀恨在心几次蓄意谋害的经过详细的讲述一遍。 众人听得身心震颤,皇上亦面色铁青,浓眉深锁。 “父皇,出事前汉王的伤还没有痊愈,他对我说没事就好,不要记太子的仇,总有一天他会醒悟,会感念兄弟之情。可是没料到太子他却丧心病狂,他不仅派人到静慈寺劫杀我,还派人害了心若,激怒汉王,诱引他杀到东宫落入他的圈套,既为我们安上犯上作乱不仁不义的罪名,又妄想治我们与死地。自作孽不可恕,他死有余辜,杀了他我毫不后悔。 父皇,欣娅所言句句是实,我没有人证物证,可是请父皇三思,如此谋害汉王的人会是别人么。如果父皇一定要口供,我恳请父皇严审太子护卫韩雪和唐宏光,他们是太子心腹,又是帮凶主谋,必知内情。” 唐昆父子闻听大惊失色,急忙跪倒:“皇上,我们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听她胡言乱语啊。” 皇上脸色低沉:“你们刚才还状告汉王还为太子喊冤,怎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皇上,我们真不知内情啊,只是、只是听说汉王血洗东宫,误认为太子含冤,这、这也许另有缘故,但是和臣无关啊。” “传韩雪!”皇上一声怒喝。 时间不久,宫人前来回禀:“皇上,韩雪不见了,听人说太子出事不久,他就逃了!” “逃了?”皇上猛一拍桌案喝道:“缉拿韩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旨意传下,皇上瞧着欣娅:“纵然是太子罪大恶极,未经朕的批准,杀太子血洗东宫就是犯上作乱,无视王法圣命,情理难容,朕、仍要按律严惩。” “只要父皇公正严明,儿臣无怨无悔。只是,杀太子的是我,与汉王无关,儿臣求父皇杀我一人,从轻处置汉王。” “朕不会随便放过一人。”皇上吩咐道:“暂且将她关入禁宫,严加看管,待查明案情,在做处置。” 宫人押下欣娅,皇上立刻命人分头严查此案。数日后,受命的大理寺、刑部、吏部、监察御使台几大衙门终于搜集到太子为非作歹、谋害刘皓的罪证,并缉拿到韩雪等主谋,经过审问,得到画押认供。一切证据交到皇上手中,皇上看的龙目含泪触目惊心。 “皇上,”肖贞道:“臣收到几分纸卷,是地方官员及百姓联名上书,求皇上开恩,饶恕汉王、汉王妃死罪。” 皇上接过,看着万千百姓联名的上书,不禁心中震撼。 “皇上,还有,午朝门外,有去年逃难入京的河北移民几百人跪请皇上法外施恩恕汉王夫妇无罪,他们跪了一天一夜了。” “啊?”皇上默然靠在椅上,龙目微闭,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道:“追封于心若忠义王妃,依礼厚葬,罢免刘明太子封诰,按平民入殓,不入皇陵。刘皓欣娅、死罪免过,废黜双王,贬为庶民,限三日离开京城。昭告天下,警示后人,维护王法,以儆效尤。” 众臣闻听,终于长出一口气,齐声道:“皇上圣明。” 朝阳院。 欣娅跪着为皇后奉上茶:“母后,这是欣娅最后一次为您奉茶,欣娅不孝,总是惹祸,不仅辜负您的期望,还为您添了好多麻烦,连累您担惊受怕,更受到太后和皇上的责罚,请您原谅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媳吧。” 皇后将茶放到一边,蹲下身,手捧她的脸,含泪一笑道:“不,不是你的错,欣娅,汉王是母后最出色的儿子,你是母后最出色的儿媳,母后从没后悔你们的婚事,并且以你们为荣。不管你们去哪里,不管受什么苦难,都要记得,母后在惦记你们,在期盼你们,知道么?” 欣娅不觉垂泪道:“母后您有所不知,我、要走了,不是和汉王同路,我要回西夏去,中原已经没有我立足之地。” “回西夏?”皇后怔怔:“你要离开刘皓?” “不是我要离开,是他休了我,他不要我了。”欣娅取出休书递给皇后。皇后看过,一阵默然。 欣娅抹抹泪,“母后,我该走了。” “走吧。”皇后叹息着:“你们的事我不再干涉,何去何从,全凭自己拿主意。但事要三思而定才不会遗憾悔恨。” 欣娅微微点头,一路思虑着,漫无目的的离去。 三天后 欣娅带着青竹依依不舍的走出相国寺,牵着马,缓步而行。 “公主,我们去哪?” “我也不知道,没有去路走到哪算哪吧。” 慧缘目送主仆离去,手捻佛珠淡淡含笑。虽然没有和她深切交谈,虽然她闷闷不乐寡言少语,虽然她没有透漏什么,但他已经体会到欣娅的心声,路已经固定在她的心里,那就是刘皓要走的路。 西风萧瑟,情断愁肠。于心若坟墓前,刘皓为她添上最后一捧土。 赵新给他披上斗篷:“王爷,我们该走了。” 汉王府的护卫军、家人已经解散,身边的几大护卫也被刘皓遣走,只有赵新没有亲人家小而执意追随,刘皓感他和兄弟赵静的忠诚,只好留他在身边。 系好斗篷,走到前来送行的亲人和众臣面前,含笑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们应该回去了。” “二哥,你要去哪里,一定常回来看我们。”瑞阳公主哭道:“我会想你的,还有二嫂,我还要和她玩呢。” “瑞阳,你已经长大了,不要随便哭。等二哥有了固定的居所,会写信告诉你。”刘皓转首看着端王,拍拍他的肩,眼一红道:“四弟,我不在,父皇母后交给你了,替我孝敬他们照顾他们,告诉他们我会很好,不用惦记。” 端王抓住他手:“二哥,我等你回来,我们大家都盼你回来,不管你到哪里,千万给我们写信,千万要保重。” “放心吧,我会很好。”刘皓转身拉过马,扳鞍而上,目光扫视着众人,微微颔首,挥手一鞭,决尘而去。 残冬已过,很快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刘皓经过几月的漂泊,终于在镇江府丹阳县一个临山靠水的村落定居。看着简陋却修葺一新的房舍,有愉悦又有酸楚。 “公子,”赵新笑着走来,手里拎着一张渔网:“我这就随渔民打鱼去,今天晚上我们炖鱼吃。” “打鱼,你哪来的网?” “我也不知道,昨晚我们商议卖柴买网,可今天早晨这张网就在院里了,或许是上天恩赐吧。” “想的美,哪有这好事。” “何必管这些,我们这一路都是想要什么有什么,缺什么来什么,奇怪的事多着呢,我都习惯了。” 刘皓摇头一笑。赵新说得没错,离京不久,自己就身无分文,两个男人四处流浪,很多时候都是靠赵新卖艺吃饭住店,可他不清楚卖艺究竟能挣多少钱,能让二人一路吃好住好穿暖,他虽心有怀疑,虽觉察到什么,可是对自己的问话每次赵新都闪避不答或随意搪塞,不懂民间生活的他也就不多问了。 爱恨 镇江之上,微波荡漾,渔歌嘹亮。岸边春风拂动,杨柳依依。赵新和青竹并肩而坐。青竹看着放在身边篮内的鱼,道:“赵大哥,你真行,第一次就打这么多。” “其实不是第一次,我是渔民的儿子,从小就跟爹打鱼,今天是重操旧业而已。” “这么多鱼能卖多少钱?” “应该能卖一两吊吧。” “一两吊?”青竹一笑:“一两吊还不够你们王爷一个汤钱呢。” “那是以前,王爷很久没吃顿象样饭了,能吃饱还靠你和王妃呢。还好王爷能够随遇而安,他不在乎吃住简单,受了很多苦,所以我想今晚炖鱼吃。青竹,求你点事?”赵新试探着问。 青竹一扭头:“我不会做饭,我们是花钱吃住,用不着受那烟熏火燎,公主也不会去侍侯谁。” “青竹,好妹妹,帮帮忙吧,你对王妃说,王爷想吃鱼,想吃自家做的鱼。” “你想的美。”青竹站起气道:“你们王爷休了公主,公主一肚子气见都不想见他,还会为你们下厨?做梦吧。” “好,算我没说。”赵新起身道:“我卖鱼去,你不要跟我。哼,大不了晚上我弄个水煮鱼。” “哎、你……”青竹一顿足,急忙跟上。 夜幕初降。刘皓上山打柴回来,打开篱门进院。房门开着,一股炖鱼的香气扑鼻而来,顿觉腹中饥肠咕噜。 “公子回来了。”赵新欣喜的迎出,接过他背上的柴禾。 “赵新,你打到鱼了?” “那当然,我卖了三吊钱呢,买来些米面,日常用的东西差不多齐全了。对了,公子,我炖一条大红鲤鱼,今晚咱们改善,还有酒呢。” “是么,你什么时候会煮饭做菜了。”刘皓跑进屋内,桌上果然摆好几样酒菜,正中正是一条红烧鲤鱼。 “这是你做的?”刘皓疑道。 “是啊?”赵新点头:“做的不太好,皮焦了,不过里面很嫩,我尝一点,味道还可以,毕竟是第一次做,公子就将就一下吧。” 刘皓一笑:“我还真担心我们两个大男人吃不上饭,看来多虑了。哎吃吧,我正饿的慌。” “好。”赵新斟酒:“公子,我们好歹有家了,在家吃饭感觉就是好。”“当然,就是饭菜不好吃着安稳心里也踏实,来,喝酒。” 二人边吃边饮,不知是饭菜味美可口,还是劳累一日饥饿过度,一桌饭菜很快被风卷残云吃光。 自此,赵新每天打鱼去卖,刘皓日日上午上山打柴,闲时或读书练功,或到城里逛逛。 几天过去,刘皓的疑心越来越重。自己每次打柴回来,午饭都会摆在饭桌上,衣物洗的干干净净,房间也收拾的整整齐齐,赵新对此却一无所知。 会是谁呢,是谁暗中帮助自己,是传说中的神仙鬼怪?笑话,哪有神仙鬼怪,难道、难道、她并没离去,她一直在自己身边?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 刘皓想着,看看自己的家—这仅有的草庐,看看家中的一切—简单的家当。想想今后的生活,前景多么渺茫,不由的一声苦笑。 晚上,赵新回来,送给他一只玉箫:“公子,这是我卖鱼买的,以后无聊时你可以吹箫解闷。” 这是一只质地、音色皆佳的玉箫,少说也要十两银子,自已喜欢吹奏很多人都知道,但粗心大意的大男人赵新怎会想到为自己买箫解闷呢,他又怎懂得挑选上好的箫呢,他哪有那么多钱哪。 送箫的无疑另有其人,当然除了她不会是别人。 次日,欣娅再次前来,抱柴、烧火、煮饭、做菜,一切如旧。 昔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高高再上的公主好似已经熟悉厨房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随意。 正忙着,一声响动,玉箫扔到自己面前,她不觉抬眼,惊诧的望向站在门口的刘皓,心慌道:“你、没去打柴么?” 刘皓沉默的摇头。欣娅捡起玉箫:“这个箫、怎么了?” “这是赵新买的,我不想要。” “哦,这是上好的玉箫,为什么不要。”欣娅急道:“你不是喜欢箫么,以前你常和心若姐姐琴箫合奏,我见过的。” “我喜欢吹箫,那是以前。现在、以后都不会喜欢了,尤其不会接受别人送的箫,我已经没有兴趣。” “那、那、留着纪念也不行么?” “纪念?”刘皓面色黯然,从身上解下一只箫,淡然道:“你见过这只箫么,它虽有破损,但被我粘补,虽不能吹奏,却是心若留给我的纪念,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它是不能被代替亦不能同时拥有的,它永远是我的唯一。” 欣娅的心在不停的沉落,两行泪不知不觉顺着双颊流下。她握紧玉箫道:“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嫉妒的滋味,我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生前我们可以共同守在你的身边不分彼此,她离去了却偏偏要独占的你心,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我不及姐姐,我毕竟是你的妻子,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抛弃我呢?” 刘皓一声大笑:“你忘记我们的婚姻是什么婚姻么,我们都是被迫的,那是皇旨父命逼迫的,你忘记我们之间的协定了么,我现在不是汉王,不是皇子,什么都不是,没人再管我束缚我,休书我写过了,我们的婚姻解除了。” “我不信!”欣娅哭叫道:“你说过喜欢我,说过要我永远陪你的。” “说过怎样,会是真心实意么,你怎这么天真、这么容易受骗。你想想自己,有让我喜欢的理由么!”刘皓冷笑道:“你会写几个字,能念几篇文,中原文化你通多少,中原礼仪你懂多少,你能和我谈诗论画么,能和我琴箫合鸣么,你有什么资本和我一起生活。我们没有共同言语没有共同爱好,我能和你这个异邦胡女生活一世么!” 欣娅不觉发呆道:“原来你一直嫌弃我,我不是已经改变许多么,我会继续学继续改呀,你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会达到你满意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不用再自寻烦恼了。你永远不会让我满意。”刘皓道:“我承认对你动过心,但那只是动心不是爱。因为你很美、很迷人,让人贪恋你的一切。若不是发生那次事件,我会要定你、要定你的身体,如果你愿意,现在也可以,只要你满足我的**,但不会给你名分不会付出感情,,怎么样……” 刘皓话音未落,一记手掌狠狠打在脸上,吃惊的看着欣娅。 欣娅发出自嘲的笑声。 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原来他看上的是自己的外表,他想得到的是自己的肉体,却不是自己的灵魂和感情,他一直在藐视自己,在他心里自己始终是个难以拉近距离的塞外胡女。 刘皓的一番言语同如一把利剑深深刺痛欣娅的心,严重的伤害到她的自尊,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可悲可怜多么不堪。曾经多么甜美的梦,多么美好的憧憬,就在这顷刻间彻底的毁灭。她悔、她恨、她彷徨、她绝望、她更无奈,再无一句话说,看着刘皓,只有泪如泉涌,慢慢的倒退出房门,猛的转身跑去。 一道电闪,一声雷鸣,雨来的湍急。 “欣娅?”刘皓沉闷的心好似被雷声击动,慌忙追出房门。 雨雾中,娇小的身影逐渐模糊,那边没有路,是一座山崖。 欣娅踉跄爬上山顶,站在崖边,闭上双睛,急促的呼吸着。来到中原所经历的点点滴滴闪电般在脑海中浮现,却被雷声中止。她凄然一笑,美好的回忆竟然是场恶梦,醒来时自己已经遍体鳞伤身心破碎。既然前边无路,这便是自己的一生,何不早早结束这侵蚀自己的剧痛。 “父王、母后,女儿没用,既不能完成你们赋予的使命,又不能完善自己的婚姻,我不能为西夏带来幸福和荣耀,反遭歧视受到侮辱,女儿愧对你们愧对西夏百姓,无颜回归,就此了断残生,请恕女儿不孝。”她脚步移动,身子前倾。 “欣娅,不要!”刘皓赶到,纵步扑倒崖边,抓到欣娅的一只手臂,她的身子却已坠下。 “欣娅,不要这样,快上来呀!”刘皓急叫:“抓住我的手,快上来!” “放开我,要我死,要我死!”欣娅猛挣。 “我骗你的,我不是真心话,我只想让你离开回西夏去,我一无所有不想让你陪我受苦受罪,欣娅,我爱你、爱你、真的爱你呀!” “你撒谎,你还要骗我,我不会上当,你放手啊。” “你不信是么,也好,要生同生,要死同死,我们生生死死在一起。我数三个数,你不上来我就陪你一起跳下去,一、二……” 欣娅不禁吃惊,停止了挣扎, “你、不要……”一声惊叫,身子蓦然被提起。刘皓抓紧她手腕,用尽力气,猛将她往上一带,欣娅借机娇躯往上一翻,随着他倒退的身躯栽倒,恰恰压到他的身上。 目光碰撞,彼此心灵震颤。 “欣娅,我爱你,不止是你的美丽,爱你的一切。原谅我吧?”刘皓抓紧她的双肩恳切又心痛的道。 雨泪混杂,顺着欣娅的面庞滚滚而流,伏起身一双粉拳拍打着他的前胸:“我不信,你哪句话是真呀,为什么不要我死,我恨你、恨你!刘皓我恨你!” “欣娅不要这样,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刘皓痛楚的道:“爱你太长久,想你心就疼。欣娅,我只是不想你跟我受苦,我不是存心伤害你。现在就让一切都过去,从此我们是夫妻,我不会让你再离去,我们生死相依。相信我,会给你幸福的,原谅我,行么?” “表哥……”欣娅声声抽泣,怨恨中粉拳再也落不下去。 刘皓再也控制不住痛受煎熬的心,起身将她拥在怀内,迅速的吻住那一对小巧红润含香的唇瓣。 欣娅心意疏乱,微合上模糊的眼,任凭他发烫的唇随意的欺压着自己,任凭他的舌在自己口里肆虐搅动,只是不由自主的靠近他的身体,将他抱的越来越紧。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 衣服都已淋透,丝丝冷意侵透二人的身体,刘皓停下所有动作。 “我好冷。”欣娅整个娇躯蜷进刘皓怀里,全身瑟瑟发抖。 刘皓想起不远处有个山洞,他毫不犹豫的抱起欣娅向山洞跑去。 人迹罕至的山洞,很快亮起火光,刘皓添着干柴,让火势燃烧很旺。 “还冷么,好些么?”刘皓看着旁边的欣娅,关切的问。 “嗯,好多了。”欣娅面上的苍白逐渐退却,代替的是火光映照下的红润,是那样的娇怯,是那样的迷人。 “欣娅……”刘皓欲言又止,缓缓坐到欣娅身边,一双俊眸含着款款深情注视着她。 欣娅扭过粉颈不敢看他:“有事么?” “你的衣服……是不是……脱下铐铐,这样会生病的。” 刘皓虽是诚心,却也有“不良”的目的 。 欣娅面上又多一层红晕,羞涩的垂下臻首,心剧烈的跳动,充盈着少女的渴盼。 此时此景,谁可以抗拒。 好事多磨 干爽的衣服穿在身上就是舒服,刘皓给欣娅系上衣带,理理她散乱的墨丝,将柔软的娇躯抱在怀中,叼啄着她的耳唇忘情的道:“痛么,难为你忍受?” 欣娅娇庸无力的倚在他身上轻轻细语:“听姐姐说过你很温柔的,怎么对我这样粗鲁?” “心若很娇弱,你和她不一样。”刘皓抱紧她道:“我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好贪恋,你怪我么?” 欣娅没有言语,一双玉臂将他抱的紧紧,臻首埋进他怀里。 “表哥,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么?” “这个,我也说不清,但是、我知道那次在关帝庙看见你和古信时真的好恨,是发自心底从未有过的恨,我差一点控制不住、杀你们。” 欣娅想起当时情景,想起他当时异常的神情举止,尤觉后怕。 “在此前,你为救心若受伤,令人感动又让人爱怜,也许真正动情、就在那一刻。”刘皓想到欣娅受伤后自己喂她服药的情景,不禁一笑。 “你笑什么?” “你想不想知道那时我都对你做过什么?” 欣娅诧异的看着他:“做过什么?” 刘皓在她耳畔一阵低语。欣娅立刻面红耳赤,坐起身子急道:“你原来这么坏,趁人之危拣人便宜,谁要你给我换药,谁要你那么、那么喂人家吃药。” “我说过自己不是君子,面对你如果心如止水,我还是男人么?” ”哼!,真是的,别人给我换药,你要杀人家,你自己却、为所欲为。” “我当然不能容忍别人碰你,我自己不一样,毕竟你是我的名誉王妃。”刘皓坏坏的道。 “讨厌,你坏死了,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你真是……。” 刘皓笑笑道:“老天对我不薄,注定我们的夫妻缘分,我现在什么都不用隐瞒,也不用担心被灌辣椒汤了。” “才知道你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早处心积虑不怀好意,卑鄙。”欣娅气道。 刘皓止住笑意,抱紧她一本正经的道:“欣娅,以后我不会再要你离开,你是我真真正正的妻子,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你是谁,我都是你的妻子,和你不离不弃。记的我们曾谈论过百姓的生活,不是很羡慕那些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百姓么。现在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我们的生活会无忧无虑平静无波,这是我们的造化。以后你上山打柴或做事,我在家洗衣做饭等你回来,我会做一个储存高手的妻子,让你无后顾之忧。我们会很幸福很快乐的。” 刘皓听着心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 “我要做一个称职的丈夫,我要给娘子一个安定家、有希望的将来。”刘皓郑重的道。 “娘子?”欣娅呵呵一笑:“这是什么称呼?” “这也不知道?普通人家都是这样称呼。你是我的娘子,我是你的相公。” “相公?娘子?”欣娅俏脸一红,又是呵呵一笑。 “娘子还有多少积蓄?”刘皓突来一问。 欣娅怔怔道:“离京时虽拿一些但还是有限,只剩二百余两,在青竹那,你要做什么?” “我打柴时发现一片荒地,有十余亩,听人说只要交到官府三十两就可以买到永远拥有,现在初春时节,正是备耕播种的好时候,我们就用这块地做我们生活的资本如何?” 欣娅欢喜道:“你可以么,你能耕种么?” “你能洗衣下厨,我就能种地,娘子,相信我,我这双手不止会拿刀枪,也能拿起锄头镐头,为了你我什么都要做,否则我就不是男人。不止我一人,还有赵新,我要他闲时去打鱼,忙时和我一起务农。村里的百姓很热情很善良,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欣娅不禁用力点头,依附在他怀内,含泪道:“这才是刘皓,是我的相公。” 风停雨歇,一道亮丽的彩虹悬挂在半空,雨后的一切都变的清新、生机盎然。 看着终成眷属相偎相依脉脉情深的两个人,赵新和青竹彼此相视,面上绽开甜蜜的笑容。 赵新很快买妥山脚下的荒地,刘皓雇人帮忙教自己开荒耕种,亲自尝试体验着种种劳作的辛苦。 回到家中,欣娅会端过温热的水帮他洗脸烫脚,为他捶背揉肩,为他递上清淡的茶。 风吹、日晒、雨淋,他有痛苦和无奈,他想退缩。 但看到那热气腾腾可口的饭菜,看到那殷切的目光,看到那纯真如花的笑容,疲惫和怨气便很快消失,代替的是舒适、幸福和满足。 他在不觉中习惯,在习惯中喜欢。 轻闲的日子里,欣娅会将书放到他的桌前,请他教自己读书写字讨教文史或将宝剑塞到他手里,陪着他比武练功。 早晨,一起登上山顶或游走在江边,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无限遐思。 静静的夜晚,相偎一处,看着闪烁的繁星,刘皓饶有兴致的吹起玉箫,欣娅的心会伴着婉转美妙的乐曲悠然的飞上玉宇琼霄。 金秋十月,付出得到回报,辛勤的汗水换来硕果累累,刘皓终于感受到庄稼丰收带来的喜悦。 十一月,欣娅典当首饰用积蓄购置一所新房,那是宽敞明亮整洁的青钻瓦房,还有着一个很大的院落,这是四个人的新家、四个人心中永远的家。 十二月,刘皓和欣娅促成赵新和青竹的婚事,将一对有情人送入新房。 第二年初,怀胎十月,欣娅一朝分娩,诞下一对龙凤胎,主仆四人益添喜庆。 刘皓坐在妻子的榻边,抱着一双可爱的儿女,面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道:“小东西,一来就是两个,分明不让爹爹轻松,想要我继续开荒吧?” “谁要你继续开荒?” “这多了两张嘴,赵新也要有孩子,以后要吃饭、要穿衣、要念书、要娶媳妇,我不早做准备多开荒种地行么?” 欣娅不觉含笑:“你想的真远。” “这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娘子,我考虑好多呢。” 欣娅微微点头,轻叹道:“可是我、不想你过多辛苦。” 刘皓放下孩子,轻轻捧起她的脸,真挚的道:“辛苦是必然的,但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我不怕辛苦,这总比上战场九死一生好的多,更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虽然累,但我一心轻松。娘子放心吧,为了你和孩子,为我们一家人的幸福,我愿做任何事,无怨无悔。” “相公。”欣娅伏进他怀内,眸内闪着泪花:“我没想到,你真的可以做这些,可以忘记自己是曾拥有一切举足轻重的汉王。” “因为、我已经不是汉王,我只是平民百姓,我不能再回忆、不能再奢望,我不想让娘子为我伤心为我担忧。”刘皓将她抱紧,用面颊轻轻抚蹭着她香软的发丝深深一息道:“有现在的一切已经足够了。” 欣娅将脸贴在他胸前,她感受到他并不平静的心跳,她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无奈,他怎会忘记过去,忘记他的父皇母后,忘记他曾拥有的一切。他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他的心中一直有种期盼,却难料会不会有那一天,不知那一天何时才能来到。 丹阳县集市繁华热闹。刘皓陪着赵新卖完鱼,无事闲逛着。街头小摊上摆放的各种漂亮首饰将他深深吸引,拿起一只玉钗反复翻看。 “公子,这钗很漂亮,夫人会喜欢的。”赵新看穿他的心思。 刘皓窘迫的一笑:“夫人没给我带多少钱。” “我有卖鱼钱哪,现成的。” “不要!”刘皓道:“算了,她那精打细算的要生出许多麻烦。青竹也会责问你。”刘皓从腰肩解下随身玉佩:“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没什么用,你去把它当了。” 赵新拿着玉佩,有些傻眼的看着他,这是皇宫之物,是上等翠玉呀,就这么典当么? “愣什么,去呀,我从没送过夫人什么,这个钗一定要买。还要给英智和安平买点什么,今天是他们百天。另外你再给青竹添置些衣物,现在她是最辛苦的。” “好、我去。”赵新痛快的答应着离去。 刘皓在街边徘徊。一阵喜乐声由远而近,街上立刻一阵骚动,人们纷纷闪避。随着马上一个青年公子带着迎亲的轿子洋洋得意的过去,人们开始了背后的指责和议论。 刘皓并不知发生什么。等到赵新回来,买好东西走向回家的路。途经丹阳县衙,发现那迎亲的轿子停留在那,衙门前围拢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衙门内却传来哭叫打闹的声音。 “公子,那人叫何刚,他是镇江知府何冬的儿子,来抢这县令的女儿。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位知府的公子就仗着老爹的权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是个地道的恶棍。” 刘皓知道何冬是武将出身的官员,以往曾立下战功,有功于朝廷,未料他有这么一个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的不肖儿子,光天化日下居然敢闯到县衙强抢县令女儿,这是不可思议的事。堂堂一县之主的父母官且遭此厄运无法抗拒,何况普通百姓呢,这还有王法么? 若是以前……可那毕竟是以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刘皓强压怒火要离去。 “公子,你看!”赵新叫道。 少女凄凉的哭声、县令无奈的责骂痛恨声、恶霸的吵嚷叫嚣声混杂一处。 看着柔弱的少女被人强行拖出,看热闹的人们闪出一条路,无不同情痛恨,却唯有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 “赵新,救人!”刘皓眼含怒火沉声道。 “住手!放开这位小姐!”赵新早已义愤填膺,听到刘皓的吩咐立刻一声大喝,跑到近前。 “你是谁?胆敢多管公子的闲事,你长几个脑袋?” “天下不平事我都要管,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光天化日的强抢少女,还有王法么!” “王法?哈哈,在镇江我就是王法,你敢钻出来多事,是活腻了,来呀,给我打死他!” 家丁闻声而上。平时倚仗权势和人多,几乎无人敢对抗,未料今天遇到的是茬子。 赵新心道:好久没动武,手还真痒,今天拿你们练功,算你们倒霉。 家丁鼻青脸肿横七竖八的相继倒下,何刚又气又急,这些东西平时张牙舞爪的关键时刻各个熊包。他甩开喜服,意欲偷袭赵新,未料被刘皓挡住。 何刚气急败坏,一时拳脚相加又快又狠的袭向刘皓,刘皓声声冷笑,不慌不忙的回应。 敏捷迅速的身法、如风似浪的拳脚、变幻莫测的招数,另何刚防不胜防。自认为武功高强的他竟如同被灌**的猴子一般被人任意耍弄,看的围观众人哄堂大笑。 何刚终被一脚踢翻在地,刘皓踏上他的身体:“今天饶你不死,记着若在继续作恶,我会要你的狗命。” 何刚心中痛恨,嘴上连声应承:“是、是,我再不敢了,好汉饶命。” “滚!”刘皓一声呵斥。 何刚爬起身,顾不得家丁独自仓惶的逃去。 “痛快,真是痛快。”赵新笑道:“公子,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好汉慢走。”县令急步走过:“我枉为一任县官,自己的女儿都无法保护,全仗二位好汉救助,大恩没齿难忘,请问好汉家住哪里,姓字名谁?”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大人不必挂在心上。” 县令打量一下二人道:“二位不肯相告名姓,我不强求,但请受小女一拜。”他转身拉着女儿:“鸢儿,快谢过二位的救命之恩。” 少女面上惊慌的神色已微微退去,轻移莲步珊珊而过。 乍见少女玉容,刘皓蓦的一怔:这、不是心若么。 少女许鸢不仅有于心若相似的容颜,更有相似的气质和神韵,刘皓不禁心动。 疑虑 夜晚,刘皓坐在案前,看着闪耀的烛火,握着手中残箫,想着于心若,难抑心中伤感。 “相公,你怎么了?”欣娅疑问。 “哦,没事,想到些不开心的事。”刘皓把箫放好。 欣娅看在眼内,不无醋意的淡淡一笑:“是、因为那个女子么,那个很像心若姐姐的女子?” 刘皓惊疑的道:“赵新都告诉你了?”他忙起身,抓住她的手:“娘子,我只是想到心若,想到她的惨死,我的心很痛。” 欣娅按他坐下:“我和你一样,常常会梦到她、想到她。你想念她是应该的,我完全理解。如果能够忘记,那倒是你无情了。相公,我们找个机会去京城、去看看她吧,她一个人、会很孤单。” 刘皓沉默一下道:“是应该去看看她,没人陪伴,她真的很孤独。” “现在清明已过,又是农忙时节,不如等到七月吧,七月十五恰是鬼节,我们一起去祭拜她好么?” 刘皓摇头苦笑:“回京?路途遥远不是简单的事,以后再说吧。哎,英智和安平呢?” “难为你还想着,他们已经睡了。”欣娅嗔怪道:“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 “今天?什么日子?”刘皓起身走到两个摇床前,看着静静沉睡的一双儿女,故意问道。 欣娅生气的一扭娇躯,粉面含霜。刘皓蹲到摇床旁,轻抚着他们红润的脸蛋,笑着道:“今天是你们的百天喜日,爹爹怎会不知道呢,爹爹还买来礼物给你们呢,这对玉玦送你们,愿你们大吉大利,前途无量,长大好好孝顺你们的娘,否则爹爹我可不答应。”他将一对玉玦分别给两个孩子戴在颈上,顺势各自亲上一口。 欣娅看在眼里,不禁转嗔为喜:“哪来的玉玦,你哪来钱买的。” “你相公总不会去偷吧,何止玉玦,还有……”刘皓止住不说。 “还有什么?”欣娅急道。 刘皓笑而不答,轻抚削肩柔声道:“娘子又累一天,早些安歇吧。” “不要,我就不睡,除非你告诉我。”欣娅耍娇道。 “我要睡觉,偏不说。”刘皓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吹灭烛火钻入帐内。 一夜良宵度过。清晨醒转,刘皓看看在对镜梳妆的欣娅,起身来到她身后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欣娅娇颜含羞:“孩子都百天了,这诗从何念起?” “见你画眉,忽然有感。娘子,我替你画眉好不好?”不待欣娅答应,他便拿起画笔轻轻的又十分认真的描画着。欣娅没有拒绝,面对刘皓似水柔情,忍不住芳心浮动。 “两弯眉画远山清,一镜眼明秋水润。”刘皓不觉痴然心醉,他取出玉钗,为她插到青丝髻上,看着铜镜内俏丽佳人道:“娘子,这是我给你买的钗,好看么,喜欢么?” 欣娅对镜看着,美眸内充盈这无限的幸福和欢悦:“好看,我喜欢。相公,为什么给我买这个?” “在街上无意见到,就买来了。这个、只有八两银子,我把玉佩典当了买的,你、不会嫌弃吧?” “典当玉佩?”欣娅愣了好一会儿,忙摇头道:“我当然不嫌弃,我怎会嫌弃呢,我喜欢,只是可惜了你的玉佩呀。” “玉佩对我已经没用,我只要你们开心高兴,娘子,我要你幸福,我不想你受苦。” “我不苦,我没感觉受苦啊,相公,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福,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欣娅有些激动。 “傻娘子,你是天下最傻的娘子。”刘皓将她紧紧拥入怀内,不尽的爱涌在心头。 丹阳县衙 “大人,打听到了。”衙役跑进来叫道。 许县令喜道:“打听到什么了?” “那个恩公住在刘家村,名叫刘百高,是外地人,曾是官宦世家,因家道中落落魄来到这里种地为生。” “哦,出身官宦世家,文武双全,又仗义向善,好啊。”县令心道:我那日看他虽粗布衣衫,但却掩饰不住天生的俊朗和贵气,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我要亲自见见他。 “张捕头,他家中都有什么人?” “他有媳妇,而且还有两个刚过百天的儿女,另外还有一对仆人。” “有媳妇还有孩子?”县令不禁皱眉,这点他还未想过,不禁思虑。 刘皓又带村中百姓开荒种田,每日早出晚归。欣娅和青竹依然留在家中照看孩子洗衣做饭。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是邻居大嫂做好小衣服送来了,我去开门。”青竹到院中打开院门,一下愣住:“你们是……” 来的是许县令和几个差役。张捕头上前答话:“这里是刘百高家吧?” “刘百高?”青竹微怔一下,想起这是刘皓临时改的名字,急忙点头:“是,请问你们是谁,来此何干?” “这是县令许大人,不久前刘百高救了我家小姐,大人感恩,亲自前来答谢。” “是这样,公子不在家,你们改天来吧。”青竹说着要关门。 张捕头忙道:“哎,县令大人亲自前来,你总要让进屋内坐坐喝口水,怎敢如此慢怠。” “对不起,我们家从不招待贵客,何况只有夫人和我在家,请回吧。” 县令走过,满脸不悦道:“恩人不在,夫人在,本官见见她也可以,只有几句话说,不会耽误功夫。” 青竹仍想拒绝,里面欣娅叫道:“青竹,让他进来。” 县令听着,更感心中不是滋味。不知这女主人是何样人,如此不懂礼节,不但不迎接,且对自己这个县令不用请字,而只是‘让他进来’。 青竹开门让路,许县令扫视着这个整洁宽敞的院落房舍,走进房门。 “请大人作罢,青竹上茶。”欣娅在摇床边为孩子擦脸,看也不看他依旧轻描淡写的道。 青竹端上茶水:“大人请坐请用茶,我们家没来过当官的,没有好茶招待不周,请担待。” “不用客气。”许县令暗自苦笑,普通百姓谁有如此好命能得一县之长临门,那是三拜九叩也求不来的事,可面前的女主人甚至普通的侍女却完全不把自己这个父母官放在眼里。心中虽有不满,毕竟与自己有恩,顾及身份也不好表露。他哪里会料到她们有着显赫尊贵的身份,那是他做梦也梦不到的。 欣娅为孩子擦完脸,瞧瞧这位大人,端然落坐,面上含着淡淡的笑道:“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布衣淡妆的少妇,不仅拥有丽质天生的姿容,沉稳中透着灵秀,柔和中凸现高雅,落落大方谈笑自若并非造作。竟另这位县令心底揣测不安。 客套的讲了几句谢恩的话,县令令人拿过黄金二百两:“本官前来只为谢恩,听说刘公子带百姓开荒种地,本官很是欣赏,当然也会给予最大支持,不会让你们有后顾之忧。二百两黄金请收下,你们应该用的上,这是本官一点心意。” “这个、大人真是客气,相公救你家小姐是行侠仗义抱打不平,并非有所图,如果我收下,他会责怪我违背他做人原则,如果不收又拂了大人的好意。也罢,我只收一锭,作为大人对这里开荒百姓的奖励,他们的确很辛苦,我代全村百姓谢谢你,大人。” 县令连连点头:“也罢、也罢,夫人真是晓理聪慧又爽快之人,本官见识了你夫妇的不俗。” “大人过奖,那、我就不客气了。”欣娅拿起一定金子,交给青竹:“一会儿去交给村长,做开荒的费用。” 回头对县令点头一笑:“大人还有事么?” 县令犹豫一下:“本官想请刘公子去衙门当差,不知夫人意下如何?”青竹忙道:“我家公子是宁可种地也不会给人当差的,大人找错人了。” “衙门当差?当什么差?”欣娅疑道。 “本官知道公子出身名门,家道中落被迫才种地为生,不知他可想脱离这种苦日子。本官知道他是文武双全之人,他的才艺不该荒废在田地里。只要他愿意,可以到我衙门做任何差事,本官会重用他高看他,如果有机会,如果他愿意做官,我可以资助他筹备参加科考,文武双试,只看他的喜好,一朝红袍加身,便是人上人,夫人您看如何?” “夫人,这是不可能的,公子怎么会……”青竹拉住欣娅要拒绝,却被欣娅拦住。 欣娅颔首道:“这果然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我要说于相公知道,一切要他做主,大人可以等我们的回音么?” “好啊,本官愿意等,本官随时欢迎刘公子上门。另外,本官有个不情之请,即使刘公子拒绝,本官也希望能和他亲自见面聊聊,本官是真心看重他这个人,希望他能来见本官一面。” “大人放心,我一定转达,他会去的。” 送走县令等人,青竹诧异道:“夫人,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定要公子去当差呢?” “你没听赵新说他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儿么,他的意图就是为女儿找个保镖吧,也许是终身的保镖。” “啊?这、这怎么可以呢,夫人不能答应。” “相公是不会答应的,不过我希望他出去转转。” 青竹不解的看着欣娅,欣娅却若有所思。近日来刘皓虽忙于开荒种地,闲时却总会忆起于心若而心不在焉,不知和那位酷似于心若的女子有无关系。她知道刘皓深爱自己,也知道刘皓心中固有的骄傲,他不是随便的人,是很少对女子动心的人,但他心底始终蕴藏着对于心若深深的思念。自己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却不知他对自己是否同样执着同样情专,如果他为那位女子背叛自己的感情,那摆在自己面前的究竟会是什么。 她难抑心中疑虑,突增惆怅。但虽闪现着自私的心里和意识,毕竟头脑是理智冷静的。 本性 回到府衙的许县令愁眉不展。夫人关切的问:“老爷,出什么事了?” “今天我亲自去过那个刘百高的家,她有个不寻常的妻子,瞧样子也是有着不俗的出身,他们应该有些来历。”许县令将欣娅的表现说于夫人。 夫人笑笑:“不俗又能怎样,有来历也是枉然,他们现在就是贫民百姓。世上的人哪有不重名利的,我不信落魄的他会毫无攀结之心。他的妻子在好,最多也就是见过一些世面,她会强过我们的女儿么,鸢儿可是你这个县令的千金啊。”瞧瞧不言语的县令夫人继续道:“老爷,依我看,您啊还不止是个县令呢。你的官绩一项很好有口皆碑,又是丞相的得意门生,他是很看重你的。前几日你把何家告到朝廷,皇上不是要派人察访追究么,待事实确凿,还愁何家不下台?镇江知府成了空缺,岂不非你莫属,你加官进级,那女儿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还比不过那个小家碧玉么。” “哦?”听夫人一说,许县令不禁略略舒展眉头:“话虽如此,可人家毕竟有妻有子,关键不知那个刘百高会不会喜欢鸢儿?” 夫人不禁一声冷笑:“我女儿的容貌、品质、才华都是千里挑一的,是我们看不上别人,没有别人看不上她的道理。其实,那天我就留意到,那个刘百高看女儿的眼神可是发呆的,分明是动心了。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你可要为她做好打算,女儿的终身幸福就看你这个作爹的如何处理了。” “这话有理,这个刘百高是难得的佳婿,不应该错过,也只有他能保护我们女儿的安全,只有他敢于对付何家,我会想办法的。” 听着父母的谈话,屏风后隐藏的小姐许鸢不禁窃窃欢喜,想到那个义助自己人、那个年轻英俊不失潇洒的人,娇颜上掠过两片红晕。 可是三天过去,刘皓没有来,回音也没有。 这三天他相继受到两封书信,一封是丞相来书,告知他朝廷不日即将派人来镇江调查何冬纵子行恶、欺压下属的情况。许县令看后喜上心头。第二封信却令他大惊失色,那是何冬的亲笔信,他要带着儿子亲自前来提亲。 虽然没说日期,但何冬做事一项雷厉风行,决不会拖的太久,他是很强势的人,素喜以权压人,自己将如何搪塞?许县令的眉头再次皱起。 数十百姓在刘皓的带领下同心协力开垦大片山地荒田播种耕种。赖于风调雨顺,在人们的辛勤劳作下,庄稼茁壮成长,势头大好。看着绿油油的田地,人们无不欢欣鼓舞。刘皓信心倍增,干劲十足,益感精力旺盛。 午时,他带领大家在田间地头用餐,人们聚在一处,吃着家中妇女送来的午餐,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夕阳西下,他和大家一样伴着落日的余晖扛锄回家一路谈笑风生。 耳闻他不惧强势仗义救人的能耐,目睹他处事的果断智慧、吃苦耐劳的干劲和韧劲,感受他对人的和善、与人相处的融洽,没人会特意猜想他的过去,对他的信任依赖也与日俱增。 刘皓赵新回到家里,大门外几个差役已经等候多时。张捕头急忙迎上:“刘公子,终于盼到你回来。” “你是谁,等我何事?” “我是县衙的张捕头,奉县令大人之命来请、不来求您去一趟,大人有急事要见您。” 刘皓微微一笑:“我知道县令大人亲自来过要我去当差,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见他。麻烦你代为回信,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舞刀弄枪、舞文弄墨的日子我都厌倦,今生只想安安稳稳的种地。” “这、这、刘公子,我不是来请你去当差的,是大人有求与你,因为知府明天要亲自来县衙提亲,那不是提亲,是逼婚啊,大人没办法来求您帮忙求您再救小姐。” “是么?”刘皓一声冷笑:“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还当什么县令,让他回家种地算了。” 张捕头闻听愕然:“你大胆、敢侮辱父母官?” “父母官?他且自身难保,还有什么能耐为百姓的衣食父母,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县令!” “我们大人他、他是好官,不信你问那些百姓。只是、只是他有些胆小怕事,那个何冬不仅倚仗官大一级压人,他还和卧虎山一群草寇关系密切,因此他们官匪勾结才为非作歹横行无忌,在镇江是没人敢招惹的。” 旁边有人道:“公子,这是事实,卧虎山草寇常常下山骚扰百姓,无恶不作,镇江等几个临近的县无不受其害,我们丹阳较远才比较安宁。” “没错,他们头领叫杨昆,与何刚是结拜兄弟,武艺高强,手下有几百人,是十足的恶霸。” “哦?是这样?”刘皓剑眉一立:“官府都惧怕,我一介草民有何办法?” “刘公子,大人说你武功好有侠义之心,你一定可以对付那群恶霸,只有你能保小姐安全求你行行好,一定要救小姐,我们小姐好可怜。” 张捕头察言观色,刘皓面上并无过多表情,让他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由叹气道:“求您也救救我们这些人,我们是被大人遣派来的,大人说如果您不去,我们都要回家种地,可是我们家没有地,只有老娘一人等着我赡养,您不去,我还靠什么养家糊口,还有这些兄弟,他们的情况和我都差不多 ,求您无论如何帮帮我们?” “这件事我要斟酌,你先回去,不管我能否帮忙,都会给你们回音。” “您、会给我们回音?” “会!至少给你们回音,我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一项言而有信。” “也罢,那我们等你的消息,可是你一定尽快回音,那个何冬不定哪天要来的。”看着刘皓冷淡的神色,几个差役半信半疑,告辞离去。 刘皓仰卧在水温适度的浴盆内,欣娅再为他加上一点热水,为他按摩着双肩和后背,帮他驱除一天的劳累。刘皓安享这舒适宁静的时刻,闭目不语。 “相公?”欣娅先开口。 “嗯?” “在想什么?” “想那个丹阳县令,想那个镇江知府,想那些山贼。” “那、就没想那个县令的美貌女儿?” “想。” 欣娅娇颜一寒,将湿巾摔到盆里。 “我是想救她,不过救她事小,救整个镇江百姓事大,我在琢磨要如何收拾镇江知府和那些山贼。”刘皓含坐起,手指托起她香腮,含笑道:“娘子好小气呀,不要忘记身份,她是县令的小姐,你可是西夏的公主。” “什么公主啊,现在我只是一个农妇,我怎么和她比。听说她不止很美还像极了心若姐姐,我怎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欣娅美眸一红,有些哽咽。 “她的确很像心若,但不是心若。她的确很美,但还没达到让我为她动心的地步。我瞧你怎么也不像农妇,就像我的娘子,是我刘皓今生挚爱的娘子,傻子,为什么跟人家比?” 欣娅转身哼声道:“花言巧语,就能哄骗我。那你去不去县衙,去不去保护那个女子?” 刘皓穿衣起身,面庞蒙上一层幽冷的阴云:“我当然要去,但不会轻易去。” 那凛含杀机的明眸、那傲视一切的神情,欣娅好久未见了,她知道他要做什么。维护百姓和朝廷是他不变的职责,铲凶除恶是是他难移的本性,那是自己无法阻止更不想阻止的。 当晚,刘皓到外面连夜开始和赵新初步商议行动,甚至还纠集了村里十余个强壮精明的小伙子。 次日晚,赵新便带人回来报:“公子,打探清楚了,卧虎山的草贼是要来丹阳闹事,目的就是帮何刚逼亲。您所料不差,他一来咱们这些百姓就有苦吃了,是要马上准备应敌啊。” “公子,你有什么办法快想吧,那些草贼猖狂无忌,等他们来了,一切都晚了。” “公子,用得着我们尽管开口,跟着你做任何事,我们心里都有底,只要能打退草贼,我们死也不怕。” “好!乡亲们信任,我就不会辜负你们,现在要你们做的就是多联系一些和你们一样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定要快,要尽量保密,咱们集合一处,我会对大家讲明要做什么,该如何做。” “好,一切听从公子吩咐。”小伙子们立刻分头离去。 “赵新,你马上带人沿途打探草贼的动静,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回报,我才可以安排一切。” 赵新闻令带人迅速离去。刘皓笑着看看身边的欣娅:“怎么样,你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动了吧。” “没有,我才不凑热闹呢,你不要指派我做什么。” “娘子,帮帮我好么,孩子让青竹带几天?” 欣娅禁禁鼻子:“要我做什么,去对付那个草寇杨昆?” “杀鸡不用宰牛刀,一个草寇我就能对付,娘子的任务就是带村中妇女做两千支竹箭。” 欣娅惊愣:“两千支竹箭?你是要偷袭?” “娘子就是聪明,五天时间必须完成。违抗军令你知道该受什么处罚吧?”刘皓半真半假。 “哼,还真当自己是元帅,不要忘了我还是元帅呢。” “你这个元帅现在要完全听从我,否则我处罚你的方式很多。”刘皓揽她在怀,手指点着她的鼻梁神秘的轻笑:“求饶也没用,怕你难以承受啊。” “没正经。”欣娅面颊绯红将他推开:“我去、去还不行么,我这就为你效命去。” 除霸 阵阵叫嚣吵嚷,阵阵尘土飞扬。掠夺过村庄、践踏过田地,在人们恨骂和无奈声中,卧虎山山贼五百人在首领杨昆带领下跟随何刚一路狂笑着奔往丹阳。 山谷间小路,狭窄崎岖,虽只容四行纵队同时前行,却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丹阳。 出山谷十余里就是畅通的官路,向东再走出二十几里就是丹阳县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路。想到很快就到手的美貌少女许鸢,何刚又急又喜,恨不得插翅飞到县衙,立刻将她抱在怀里。 杨昆看出他的心思,哈哈大笑:“兄弟,那女子到底长什么样,能把你的魂勾住。瞧你急的,即使何大人求亲不成,不是还有兄弟我帮忙么,难道到手的鸭子还会飞了。” “嗨,夜长梦多,我不是怕有人闹事么。” “就你说的那个人?哼!”杨昆不屑的冷笑:“我不信还有敢和我杨昆过不去的人,除非他三头六臂。放心,今天不但要帮你抢回新娘,还要把丹阳闹个天翻地覆,否则,我还如何在镇江地面混,谁还惧怕我杨昆!” 话音刚落,山谷间突传来一阵锣响。 “怎么回事?”杨昆及所有人都是一怔。 幽静的山谷突然杀声震耳,两侧山头出现众多的百姓,早已准备好的石头滚木等利器又急又狠的砸下。 山贼们万没料到突遭袭击,防不胜防无从躲避,纷纷抱头鼠窜惨叫着乱作一团。 半刻,山顶的袭击停了,可是伤亡近半。杨昆咆哮着带人冲向谷口。 约一丈之地远,随着一声呼哨,竹箭如雨,乱纷纷的射进。箭杆是竹,箭头是铁,虽不够锋利却带尖刃,射到人身,虽不致死却难逃受伤。杨昆拨打着雨箭,看看纷纷被射落马下哭叫连天的兄弟,急忙一声喝令:“弟兄们,撤退!” 后退几里,好似有人催赶,一群牛羊迎面而来阻住去路,那都是公牛山羊,各个怒目圆睁,犄角又尖又亮。 山贼们吓得哇呀乱叫,不敢上前掉头便跑 何刚和杨昆跑在最前面,沮丧着脸,喘着粗气道:“大哥,这是怎么了,这是谁干得?” “不知道,中邪了,老子偏要闯出去,看看是谁和我玩命。”杨昆看看手下,算受伤的不过二百人,因受惊吓各个筋疲力尽惶然不安。不由破口大骂着又奔向谷口。 谷口好似恢复了宁静。 何刚擦着汗,喜道:“没事了。”他率先跑出山谷,却又蓦然大惊,倒退回来。 百余名壮汉各持锹镐锄头一字排开,眸中含着仇恨怒目而视。两个青年男子手握宝剑,悠哉游哉的来到他们面前。 “啊,你们两个?”何刚大叫:“是他们,就是他们,上次就是他们坏了我的好事!” 杨昆怒睁豹眼,杀机顿起:“我还当真是三头六臂,不过是两个贱民,你们伤害我多半弟兄,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刘皓冷笑:“好啊,你横行镇江多少年,伤害多少无辜百姓,掠夺多少财物践踏多少庄田,我们也来算算这笔帐!” “好狂妄的小子,去死吧!”杨昆飞身剑到,刘皓不慌不忙宝剑出鞘,这柄多时不用的剑,这柄历经数战出鞘见血的宝剑,依旧寒光夺目,依旧迅猛如风,依旧摄人心魂。 何刚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打斗,越来越感觉形式对自己不利,忙回身叫道:“弟兄们一起上,帮寨主杀掉这小子!” 连叫两声,山贼们畏缩着不敢上前,他们早看出平日威风八面豪气冲天的寨主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对手面前已是败绩明显,再看他们身后雄纠纠气昂昂一触即发的百姓,不禁缓缓向后退着步伐。 何刚知道不好,悄然带马,转身便跑。赵新大笑,跃身追上,一把将他揪落马下。何刚不干就范,奋起争斗,没过几十招就被赵新擒获。 杨昆垂死挣扎抵抗,反被削落一臂,惨叫着跪倒地上。 两个为非作歹祸害百姓的恶霸在村民团结合力共同抗击下终于得到报应,跪倒叩头求饶,人们顿感畅快淋漓,无不发自内心的欢呼跳跃。 丹阳县衙 面对知府何冬咄咄逼人的提亲,许县令无所适从。一边擦着汗,一边暗暗瞪着下手站立的张捕头,同时心中更恨急了刘皓。 何冬一边饮茶一边道:“许县令,你看这些聘礼还满意么,如果你觉着少,我立刻叫人添办。” “不少、不少。”县令忙道。 “那你还有什么要求么,我都可以尽量满足。” “足够、足够。” 何冬哈哈一笑:“那你是同意这门亲事了?这就对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有三房妻室,但还没有让他这么上心这么喜欢的,关键三个媳妇都没有生育。如果小姐进门能生育为我们何家传宗接代,那我这个做公公的不会亏待他,我会让刚儿立她为正室,或者干脆休了那几个。告诉你一个秘密,刚儿的叔叔已经升任户部尚书,我正托他为我和刚儿办事,用不了多久我这个知府就会有所提升,刚儿也有进京当官的可能,而且不会低于你现在的品级,你的女儿不会委屈的。” 何冬的目光扫向门口,皱眉道:“刚儿怎么还不到,哦,对了,他是和卧虎山的弟兄同路来的,那些山匪一定是又惹什么麻烦了。他们还真是仗义,听说刚儿提亲,就非要同来,还扬言一定把新娘子带回去,那个杨昆性情火爆,我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住啊。” 许县令听着心不由砰砰乱跳。 门外忽传来话音:“看来知府大人要失望了。” 刘皓出现在门口。 许县令惊喜起身:“刘百高,你终于来了。” “你是什么人?”何冬怒问。 刘皓缓步走进厅堂,淡然冷对:“草民刘百高。” “大胆刁民!你怎么颤闯县衙内厅。” “我没有颤闯,是县令求我来的。” “是、是啊,是下官求他来的。” “你求他来做什么?”何冬目光阴沉看着许县令。 刘皓道:“许县令对卧虎山草寇深恶痛绝,为了镇江的太平,为了百姓安宁,他求我灭草寇,我做到了。不止活捉草寇,还抓住那个欺男霸女的恶少,县令大人,草民复命。”他回首一声喝令:“来呀,把杨昆和何刚带进来!” 赵新和两人将二人推进,何冬看着儿子和断臂鲜血淋漓的杨昆不禁大惊失色。 “爹呀,快救我。”何刚一声呼叫。 “闭嘴!”赵新一脚踹下,令他趴在地上。 何冬火腾的上来:“大胆狂徒,你敢踹我的儿子!” “所有百姓都知道他是勾结草寇作恶多端的恶霸,怎么,他竟是大人你的儿子,您可千万不要徇私。现在这两个恶贯满盈的恶霸都在这,就看二位大人如何惩治,倘若惩治不公,怕深受苦难的百姓不答应啊。” 何冬浑身发颤,怒视许县令:“这是怎么回事,许县令你要给我交代,这两个贱民是干什么,为何见到本官不跪,还趾高气扬?” “草民我生下来就跪过三个人,父母和祖母,对别人没那习惯。”刘皓瞧瞧许县令:“大人,这是你的衙门,这两个人都是犯了王法的,是不是应该生堂审问,按律严惩呢?” “是啊,这是当然,本官决不放过恶人,来呀,生堂!” “慢着!”何冬急道:“你可以审问杨昆,但我的儿子我要带走。” 刘皓抱臂一声冷笑:“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身为知府,这点也不知么,你儿子走不了,知府大人也该留下听审!” “狂妄!本官堂堂朝廷四品,要听你这个贱民摆弄么,你这个贱民要造反么!许大人,可别忘了,我是你的上级!” “知府大人,许县令是要维护王法律条、维护朝廷的尊严,你何必以势压人,难道你这个知府要强势朝廷么。许县令,请问你真这么胆小么,顶头上司就要大过王法?纵然有所得罪,他会将你如何?” “这个、我、他、会武功能杀人,他、他带来几十家丁打手,我没那么多人。” 刘皓哈哈大笑,蓦然止住厉声道:“何冬,你的武功较杨昆如何?” 何冬一愣神不言语。 “如果你认为比他强,我们就来比试,如果不如他,就乖乖听审。” 何冬咬牙切齿道:“如果我不呢?” “知县的人虽不多,但我有几百准备听堂的百姓,你看!他们就在外面!许县令胆小怕事,就让这些百姓自己来讨个公道!” 何冬许县令等人回首望去,府门外,果然拥挤着许多的村民,一个个锹镐锄头在手,一个个面上带着愤慨和怒火。 “反了、反了,你们这些刁民,你们要做什么?”从未有过的惊惧侵上心头,何冬面色苍白,颤声道。 许县令顿时精神大震吩咐道:“张捕头,传令升堂,本官要审理杨昆何刚,除恶扬善,以正国法,所有百姓皆可听堂!”他扭头对何冬一笑道:“大人,杨昆、何刚是整个镇江的祸害,今天虽在丹阳落网,下官也不敢独吞功劳,也请你同审。请您听听百姓的仇恨和冤屈吧。” “啊,你、你……”何冬倒退几步,扑通栽倒椅上。 考验 月光皎洁繁星闪烁,夜风习习吹拂着欣娅难以安眠的心,她在大门口轻轻的踱着。 赵新早已回来向她禀报一切,杨昆和何刚的审理一切顺利,二人罪大恶深,按律当斩已经下了死牢。何冬虽然强词夺理咆哮公堂却也只能在百姓众目睽睽下丢盔弃甲怀恨离去。 而刘皓没有回来,他被县令留下,其实县令是留不下他的,一定是那个小姐许鸢。 她难抑心中落寞,仰望星空猜想着将会发生什么。 但刘皓回来了,虽然很晚。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告诉她要在县衙当差,或许几天不会回来。欣娅笑着应允,心中却又苦又酸。 没回归的夜晚,刘皓和差役睡在大牢的空房里。 果然不出所料,几个黑衣蒙面人潜入,那是卧虎山的余匪头目受何冬遣派劫牢反狱。却未料大牢中早有防备,一场激战,非死即伤,落入法网。 刘皓终于可以安心坦然的睡去,一觉醒来,天色大亮,发觉身上盖着一件罗衣,还散发着女孩子的体香和气息。 “刘公子。”张捕头走近,嘿嘿一笑:“小姐在外面等你呢,不知今天是陪你谈诗还是论画?不知是陪你逛花园还是为你做点心吃?” 刘皓笑着拍拍他头起身走出牢房,果见许鸢在。 许鸢见到他,嫣然含笑:“你醒了?” “小姐等我很久么?” “昨晚牢房出事,我就一宿未睡,今日早早来看你,见你睡得沉,没有打扰就在这等着。”许鸢瞧着他略显疲惫的神情、略黑的面庞,道:“这些天你受苦了,现在该没事了是么?” “是啊,卧虎山的几个匪首全部落网,不会再发生劫牢抢狱的事,不过要小心何冬不肯善罢甘休。” “没事的,我爹不再怕何冬,他已将案情上报朝廷,要定日将恶贼斩首示众,朝廷一定会派人来,你可以安心歇歇了。” “朝廷要派人来?”刘皓有意的问道。 许鸢不解道:“你不高兴么,朝廷会派人来嘉奖的,要奖赏我爹,但关键是你这个大功臣,我爹可没有贪功埋没你啊。” “功劳不是我自己的,是所有百姓的。知道会派谁来么?” “是巡查御使颜科。” “巡查御使颜科?”刘皓皱起眉头。那曾是他的部属,也是他的朋友。 “他不只是来犒赏,还要调查处置何冬的,上次事情发生后,我爹就把何冬父子告到朝廷了,所以朝廷这次特地派遣他来,他可是带着皇命有升降赏罚大权的,咦,公子你在想什么?” 刘皓淡淡一笑把手上衣服递给她:“这是小姐的衣服吧,谢谢你。” “公子对我还是这么客气。”许鸢点头接过,面上闪过一丝红晕,略含羞色道:“我想请公子去个地方,可以么?” “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吧,看了就知道。” 花园虽小,有山有水清幽雅静。这是几日来他闲暇无事常光临之处,每次都是许鸢邀请,刘皓不好拒绝。 曾花间漫步,林中说笑,谈诗论画,抚琴听歌,刘皓喜欢她的灵秀也欣赏她的才情,他感触着身边美好的一切,虽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心底却隐隐萌生着一种希冀。 许鸢带他走近花园,一个阁楼前停下脚步,楼上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凌云至上。” “好字,这字是新写的,昨天还没有?”刘皓赞叹。 “这凌云至上是期望公子能早日实现凌云之志,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是我昨晚想出的名字书写了叫人挂上,请公子勿见笑。” “小姐好才气,名字好字更好。”刘皓点头含笑。 “不要光看表面,你要理解它的意思,这是我的希望。” “你的希望?”刘皓神情一滞。 许鸢推开房门:“公子,请进。” 房间一分为二,外面书房,宽敞明亮,靠后墙有一个书柜,陈列着各种文典书籍。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名人字画,有桌有椅,文房四宝具全,淡而清雅,墨香轻漫。 内室是寝室,淡绿暖帐,铺锦软床,暗香缥缈,沁人心脾。打开绿纱窗,一眼望去,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霍然心情开朗。 “这房间一切都是我亲手布置的,公子看着如何?” “看着就舒服,住着会更舒适,不知是谁的房间?” “公子喜欢住在这么?”许鸢问道。 “我?”刘皓笑着摇头:“小姐开玩笑,我有家怎会住这,再说我哪有这个资格。” “我没开玩笑,这就是我为公子布置的房间。这里环境好,公子住这每天读书写字,会有很好的心情。” “要我再这读书?”刘皓诧异。 “是啊,公子本就腹有诗书才华出众,再苦读一年半载,进京科考必可高中,以后就可以平步青云,又何必每日受尽风吹雨林的耕种之辛苦,在田野地间浪费自己的光阴呢,那不是你应该有的生活,我不希望你那样。” 刘皓面神突地僵住,他忽想起于心若,自己是她的依赖是她的一切,她从不关心自己做什么,只要和自己在一起受苦受难都是幸福。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和自己平淡的生活,普通百姓的生活是与世无争的她极力向往的。他又想到欣娅,欣娅和心若恰恰相反,她精明能干有主见,她善于理事,她愿意倾尽一切帮助自己做自己的良佐,却从不干预自己到底做什么,更甘心和自己相儒以沫,苦中作乐。 许鸢拉他坐到桌案前,从小食盒内取出几样点心摆上,柔声道:“我爹说你不是一般人,如果有人提携,将来前途无量,所以他愿意资助你一切,只要你安心读书。我呢,也会天天陪着你,为你做点心吃,就是希望你出人头地。好男儿志在四方是不是?”她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刘皓。 刘皓垂下眼睑,想着心事默然不语,也没有接点心,显然已经闷闷不乐。 “公子不愿意?,公子不会拒绝吧?”许鸢看着他的神情,微微发颤道:“公子不是说我做的点心好吃么,我特意多做些,你尝尝啊?” 少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几日来的相处芳心早被那英武之姿浩然之气所折服,令她对一切充满美好甜蜜的幻想。可刘皓奇怪的神情让她猜测不透,又让她滚热的心微微发凉。 刘皓接过点心看着,微微一息道:“我娘子不会做点心,从前什么也不会,可是她慢慢下厨,为我做汤,为我煮饭做菜,她根本没有学过,但第一次做味道就很好,我知道那是她的心。她切菜伤过手,添柴烧过脚,她从没对我诉过苦和痛,可是我的心很痛,我知道这辈子她注定陪我受尽风霜苦痛,但我暗暗发誓,不会让她的心、再受苦和痛。” 许鸢不觉发呆:“你娘子是、很好的人么?让你很留恋?” “我不会留恋。”刘皓放下点心,看看她:“因为我根本不会离开她。” “公子,你……” “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无心名利,是不会求取什么仕途高官的,恕我推却县令大人和小姐的厚意。”刘皓起身:“恕我告辞!” “你去哪?”许鸢急道:“你就这样走么,你一点也不留恋这里么,你无心名利也可以,你不当官也可以,但可以永远留在这里把这当成自己的家,难道这里不好么?” 刘皓闭目一声长息:“这里很好,可惜不是我的家,没有娘子在就没有家的气息。” “你这么挂记你的妻子?她、美么?她温柔么?”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她肯陪我共历生死,共患苦难无怨无悔,她可以洗衣做饭带孩子照顾家园,她为我付出太多太多,她是这世间我最亲最近的人,也是这世间我唯一深爱的人,最值得我倾心相爱的人,我从没想过抛弃她。” 许鸢不觉的倒退几步,她难以相信刘皓的话是真的,疑惑的道:“是你唯一深爱的人?可是这些天,我们相处很和谐,我们谈话很投机,你对我很好啊,怎会对我毫无爱意,怎会对我不依恋?是我不够美,是我不够温柔,是我不配么?” “不,你很美、很温柔,你是好女孩,我很欣赏你的才气,我对你有好感,也为你动心,可是我错了,好感只是好感,动心不等于喜欢,而且,这份好感完全来源于别人。” 许鸢愕然:“来源与别人?她是谁?” 刘皓有些伤感有些激动:“她是我青梅竹马的妻子,是我离世的亲人,是我除娘子外唯一深深思恋的人。第一次见你,我便因你容貌像极了她而心动,几日相处更加发现小姐不止有她的美貌还有有她的温柔有她的神韵有她的才情,不瞒小姐,我想过让你代替她,我想把你当作她来关怀来呵护,因为这些我曾夜梦小姐、梦到小姐渴望见到小姐,见到小姐我期望接近小姐,接近小姐我想熟悉小姐,熟悉小姐我却恍然大悟,小姐就是小姐,像她但不是她,世间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没人能够代替她,更没人可以延续她,小姐,我不能欺骗你。” 许鸢早已泪光模糊,不可控制的扑进他怀里,抓紧他的双臂哽声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在乎做别人替代品,只要和你在一起。你可以把你娘子接过来我和她共同拥有你,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只想嫁给你陪伴你,这样可以么?” 刘皓轻轻扶起她,摇头一叹:“小姐,你又何必难为自己,何必自寻苦吃呢。说实话,娘子不是普通人,她可以为我付出一切,但唯一不能付出的就是自尊,她不会容忍我另娶她人,她宁可离我远去也不会同意简单的二人生活变成困惑的三人世界,而我爱娘子就不会要她伤心,我的心里也永远不会容下第三个人。原谅我小姐,请多保重!” 刘皓迈大步头也不回的走去。许鸢追到门口,望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娇躯一晃靠到门旁,伤心惆怅的泪滚滚流下。 刘皓快马回到家中,叫门却无人开,他只好跳墙而入。院中静静的,赵新青竹不在,也许去打鱼了。 走进房间,两个孩子各躺在摇床内玩耍,欣娅也许困倦也许疲惫侧做在地上倚在小床边沉睡,房间有些凌乱,也透着丝丝凉意。 抱起欣娅娇躯将她放到床上,轻轻盖上被子。注视着她憔悴的面庞,双腮尤挂泪珠,睡梦中仍带抽泣。 刘皓禁不住一阵心酸,握住她一双冰凉的小手心痛道:“娘子,我错了,我不该借口在县衙多日不归,我想象的到你多孤单有多伤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手指触摸着她柔嫩的娇颜心中充满怜惜,俯身在她秀额深深一吻,又轻轻吸允着她面上未干的泪痕,正欲滑向香软的珠唇,欣娅忽伸出一双玉臂勾住他的脖颈,睁开美眸,含着晶莹的泪花开心的哽咽道:“相公,我知道你会回来,你不会舍弃我,不会让我伤心,我一直在等你,只是等的好辛苦。” “对不起,娘子,原谅我,原谅我的不忠,我险些辜负你。”刘皓倍感自责。 欣娅用手挡住他的唇,欣慰的展颜道:“不,什么都不要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以后,我们都加倍彼此珍惜,还有这个家,好么?” 刘皓抓紧她的手,用力点头,情不自禁的再次俯身,急切的吻住她的香唇,是那样的热烈,那样的深沉。 矛盾 随着御使颜科带皇命巡视镇江,一张龙榜下到扬州、镇江等几个府县,那是紧急寻找刘皓夫妻回京的榜文。 由于端王提供的线索,朝廷只知刘皓在这一带,却不知具体地点,因为刘皓写给端王的信中没有提到。 看着龙榜,许县令急的团团转,深感事情的棘手,只有和其他府县一样,贴出榜文告示,动员全县所有人寻找线索。 京城西门外,一对人马伫立。御林护驾,宫人侍立,**肃静,鸦雀无声。凤辇鸾车上,皇后心情紧张而欢欣,不时的挑起车帘向远处观望。 时间不久,车声阵阵,马蹄声声,一队旌旗招展的车马由远而近,在相对不远处,一辆豪华气派的辇车缓缓停下。 皇后白玉柔有人搀扶下车,望着对面走下辇车的人。那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夫人,雍容华贵、气质非凡的夫人——西夏王后邢青青,欣娅的母亲。 虽然岁月不饶人,虽然历经风霜二十几年,不变的是那坚强自信的眼神和那并未随着时间流逝的绝代风华。 “青青姐……”白玉柔眸中浸满泪,哽咽着。 “柔儿。”西夏王后目注对面那熟悉的身影、那柔和如昔的目光、那只曾在梦中千回百转思念的亲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身子不停的颤动。 “姐姐……” “妹妹……” 两声饱含心酸的呼叫,姐妹二人紧紧相拥一处。 进城的路上,姐妹二人亲昵的同乘一车。邢青青撩起车帘一路观望,离别二十年的故土中原、那难忘的乡土人情,终于真实的映入自己的眼帘,她的眼模糊了。 “姐姐,”白玉柔打断她的思绪和回忆:“此次回中原有什么打算?” “只是私事,为完成我多年的心愿,觐见皇帝后,第一件事就是相国寺拜见父亲,第二件事回乡拜祭祖宗和母亲,还有第三件事。”刑青青瞧着白玉柔,面色很快变的低沉:“我要知道欣娅的情况,你们降罪惩罚儿子儿媳,任他们落魄民间,但我不能不管我的女儿女婿。” 白玉柔微微一笑:“亲家母是登门问罪的,我还以为有多想我这个妹妹呢。” 邢青青脸一板:“我没有开玩笑,皇帝可以让他们在民间受苦,我就可以带她们回西夏享福,这是我此行的关键。” “知道姐姐不是开玩笑,姐姐思女心切我能理解,不瞒姐姐,接到你要来中原的书信后,皇上颁下皇榜,寻找他们夫妻,就是想让你见到女儿女婿,达成你的心愿。不过要带她们离开,这怕不是姐姐能做主的。我了解皓儿的秉性,他是经受的住这番磨砺的,他不会离开中原。” “哦,欣娅是西夏最尊贵的公主,嫁到中原是做汉王妃不是做民妇,若刘皓执意平庸堪为百姓,那我没有办法难为他,只能带欣娅离开。” “这个、姐姐先不要这么说,会伤感情的。”白玉柔淡淡含笑:“这个事情你同样无法做主,这要看他们的情分。” 邢青青看着她,发现她竟是那样的自信。 巡查御使颜科来到镇江,走访几个县,深入调查镇江知府何冬的官风作为,最后来到丹阳县落脚。看过审理杨昆、何刚的案卷,亲自升堂复审,杨昆、何刚一干人犯画押供认不讳,于是当堂定案,将所有人犯按律查办,将杨昆、何刚斩首示众。消息传遍整个镇江,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丹阳县令许宏理所当然的升任镇江知府,功劳最大的‘刘百高’虽几经传唤却不肯露面。许宏兴奋之余不无遗憾,同时担负的寻找刘皓的重任更另他伤痛脑筋。 “许大人升官晋爵本是喜事,怎么愁而不乐呢?”颜科看出他有心事。 许宏叹气道:“下官是为寻找汉王之事烦忧,皇上下龙榜要在扬州、镇江一带找到汉王,这不是大海捞针么,告示贴出半月了,毫无音信。” “这件事我知道了,离京前皇上还未提起,离京几天,皇榜就下到各府县,京中一定有急事发生。汉王贬落民间已近两年,朝中上下皆为他感到冤屈,这次应是回朝复职的良机,你千万不要懈怠给耽搁了。” “是,下官明白,下官自会尽心竭力。” 颜科喝着茶,忽想起一事:“许大人,刘百高究竟是什么样人,为何不愿领功受赏?只要我把他的事报禀吏部,那他就有机会接替丹阳县令之职,对于一个百姓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是难得的机会呀。” “嗨,这个刘百高的确奇怪,下官也琢磨不透。他是个落魄的公子,有才有胆文武双全,相貌不凡仪表堂堂。不瞒大人说,下官曾有心将女儿许配他,,他却无心名利,只愿带百姓开荒种地,更不舍家中糟糠之妻,也确实让人敬佩。” “是么,果然让人费解,算的上一个奇男子大丈夫。我对他倒有了兴趣。刘百高、嗯,刘百高、百高。”颜科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一动暗道:百高的谐音合并岂不是皓字,他忙问道:“刘百高家中什么情况?” “家中有他的妻子,两个六个多月的孩子和一对下人,那个下人叫赵新。” “赵新?”颜科一顿道:“你可知他妻子名讳?” “他们村的人都知道,姓辛名雅。” “姓辛名雅,欣……”颜科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茶杯失手摔落在地。 许宏见他举止不对,忙问道:“大人,欣娅怎么了?” “住嘴!”颜科噌的站起:“这个名字不是你叫的。许大人,我要见刘百高,不行,不可以惊动百姓,那就要他明天来县衙,不管怎样,一定要他来。” “可是,他不来呀,甚至不露面,我们都见不到他人啊。” “他是躲避我躲避皇榜,那可以请他妻子来。” 许宏忙点头:“好办法,我马上去想办法。” “慢着!”颜科又摇头道:“你是请不来他妻子的,那……”他神秘莫测的笑笑:“不是还有两个孩子么?” 许宏怔一下,蓦地恍然。 欣娅亲自为刘皓送饭,来到田边。 近七月的天,日头正中,阳光炙烤的田地,无处可以避荫。刘皓带着草帽铲地除草,汗水早已浸透衣衫。看到欣娅的身影,听到别人揶揄的笑声,他略显难堪,却又扔下锄头跑到田边。 “娘子,天这么热,你怎么亲自来呢,青竹呢?” “她身体不适,我替他给你们送饭。相公……”由于刘皓以往不许,欣娅还是第一次来到田里。目注他黝黑发红的面庞,看着他顺额头流淌的汗珠,瞧瞧他磨出茧子的双手,她亲眼见到刘皓的辛苦,无法忍住心的颤抖,目中默默涌起心疼的泪。 “娘子……就知道你会这样。”刘皓故意板起脸:“饭菜放着,你回去吧,以后不许你来田里。” “不,我要来,我要天天来看你。”欣娅取出手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滴执拗的道。 “别,别人看着要笑话。”刘皓忙拉下她的手道:“听话,回去吧,娘子乖,在这久了容易晒黑的,就不可爱了。” 欣娅轻哼一声,“你的样子早就不可爱了,还伦不到你嫌弃我。” “哦,娘子是厌烦我了?我现在很讨厌么?”刘皓不像开玩笑,有一点不高兴。 欣娅看看他,忙轻轻一笑未语,倒杯凉开水递给他,刘皓却自已提起水壶,片刻一饮而尽,挥袖抹抹嘴唇:“好爽!我渴好久了,这样才过瘾。” “怎会这副模样?”欣娅微微不悦,取出食盒中饭菜:“相公,吃饭吧,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 “好香啊,我都饿坏了。”刘皓习惯的坐到地上,执起筷子就要吃。 “慢着!”欣娅在他身边蹲下,惊讶的看着他,带着责备的语气道:“你手脏兮兮的,就这样吃饭么,经常这样么?” “笑话,这里是荒郊田地,我还要走多远找水洗手么,大家都这样,习惯了。” “不行!”欣娅终于动气,再取出手帕用水浸湿,用力擦洗他的双手。 “痛啊!”刘皓摔开她的手,气道:“没瞧见手上的泡么,这饭我不吃了行吧,看不惯就离开!”他一脚踢翻饭菜,转身便走。 “相公…… 不吃就不吃,饿的是你自己,干吗这么大火气,我没做错什么呀,你怎么变成这样。”望着刘皓含怒离去的背影,欣娅倍感委屈。 的确,很久以来,由于和百姓们长期相处,使刘皓生活小节有了很多变化,夫妻间由此产生很多矛盾。 由于日间的辛苦劳累,他的脾气变的很大,夫妻为此常常吵架。 由于日间的辛苦劳乏,他失去读书习武的兴趣,更懒得相依相伴花前月下。 由于日间的辛苦劳作,他常常会不梳洗沐浴,吃过饭就沉沉睡下。 没有过多的话语,缺少了温存缠绵,没有了似火激情,缺少了夫妻间的甜蜜,偶尔难得他深情释放,却要因几声突来的婴啼而兴趣索然。 欣娅的心底是理解他的,但生活的实际让她感到无比的失落和困惑。她虽尽量忍耐,也终有流露的时候,此时的刘皓恰恰极其的敏感,因为他明白一切,却又对一切无可奈何。 擦干泪的欣娅傍晚仍在厨房忙着做饭,一双有力的臂膀忽将她紧紧抱住。 “啊?”欣娅吃惊的扭头,是刘皓。她故意娇颜含怒道:“放开我!” “不放,谁叫你是我娘子,你不高兴我就是不放。”这时的刘皓明显有些赖皮,贴近她耳边道:“我洗过手换过衣服了。” “洗过有怎样?” “你还会讨厌么?娘子,晚上我要洗澡,再为我按摩好么?” 欣娅不由自主的面带红晕,垂下粉颈道:“你去歇着吧,人家做饭呢。” “我看着你做饭,我帮你添柴,我不走,今天早回来,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欣娅一笑:“哪天没见到我,难道还怀疑我离开。” “娘子,我们再不吵架好么,我怕你离开。” “离开你我能去哪里,现在我不止有你,还有孩子呢,你呀,越来越疑神疑鬼杞人忧天,真的讨厌了。”欣娅嗔怪道。 “疑神疑鬼杞人忧天?”刘皓摸摸脑袋皱眉道:“是啊,我怎会有这种想法?” 离别 次日欣娅送饭回来,离家较远就发现院门敞开。虽然常有邻家大娘大嫂或少女热情来往,但不关大门是从未有过的事,她的心头立刻有种异样的感觉。 跑到家门,院中果然显得狼藉,明显有不速之客到来。 “青竹,青竹!” 叫着几声不见回音,深知青竹照看孩子不会擅自离开,欣娅不觉发慌的跑进房内,一眼看到摇床内不见了孩子的踪影。 她急匆匆的找遍整个院落房间,青竹和孩子踪迹皆无。 还好,一纸留书随着风飘落自己脚下。 看罢简短的留书,玉颜含怒,扔掉书信,顺手摘下墙上宝剑恨声道:“许宏,你父女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夺我相公,我岂能善罢甘休!” 县衙,两个孩子躺在夫人房内,夫人、许鸢和青竹一起看着他们,颜科也站在旁边,不时的斗弄着对青竹玩笑。 “颜大人,亏你还有心思,这阵子,不知夫人多急呢,我猜她一定提剑上门的。” “你家夫人还会武功么?”许鸢惊道。 青竹对许鸢不冷不热的一笑:“哼!你呀不知夫人娘家什么身份,别说知府的千金,丞相夫人见到她也得低头施礼,就是公主王妃对她也要礼让三分,别以为我们是平民好欺负。” “啊,公主、王妃、丞相夫人……”许宏夫人惊疑道:“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颜大人,他们……” “一会儿你们自然清楚。”颜科道:“你们好好照顾孩子,我去前厅。” 客厅内,许宏正坐立不安,忽然脖子一凉,森寒的宝剑架在他的项上,吓得他一抖:“谁?是谁?” “还我的孩子,敢说半个不字,我杀了你这个刚上任的知府。” “你、你就是刘夫人,你怎么进来的,门口有我的人……” “哼!别说你小小县衙,太子的东宫我也曾闯过。就凭这几个差役来威胁我和相公,你想的太简单了,我很久没杀人了,你放不放我的孩子?” 几名差役追进,急道:“放开大人!” 欣娅冷笑,手微微要用力,猛听人呼喊:“王妃住手!” 欣娅一扫来人,不由迟疑:“颜科?” “王妃不要伤害许大人,这是我的主意。” 欣娅放开手一声怒斥:“你们要做什么,我的孩子呢!” “王妃息怒,我们只是用孩子引你和王爷露面相见,孩子、哦,孩子……” “孩子在这儿。”许鸢母女和青竹抱孩子走来。 “夫人,孩子没事,他们没伤害我们。”青竹道。 欣娅丢掉宝剑,抢过许夫人手中的孩子,看着甜甜发笑的小脸,心渐渐安定。 许宏吃惊的看着颜科:“大人、这、这……” “许大人,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敢确定,现在可以了,这位就是你要寻找的汉王之妃。”颜科有意的对许鸢道:“王妃是西夏的公主,是和亲来到中原的,可不是平凡之人啊。” “西夏的公主、汉王妃?”许鸢愕然。 普通的衣服无法掩饰窈窕丰满的身姿,普通的装饰无法掩饰月貌花容,妩媚而不妖娆冶艳,端庄而显优雅高贵,娇美中凛含英风,纯净中透着敏锐,刚刚动如疾风此刻却静若流水。 刘皓离去后,许鸢曾多次梦到这个另自己嫉妒的夫人,她幻想着她平庸的身世人品和容颜,幻想着有一天刘皓会分出优劣回到自己身边,可是这个人近在咫尺出现眼前,面对着她突使自己曾经骄傲的心不停的下沉,不觉低下粉颈,羞愧满面。那不仅仅是因为她拥有的身份,而是她特有的气质和风韵。 欣娅也有意的打量一下许鸢,看出她的心思,面上恢复淡雅的笑颜道:“谢谢小姐照顾我的孩子,也谢谢你曾经照顾我的相公,难怪他说你很好,你果然像极心若姐姐。” 许鸢听着竟无所适从,有些心慌的道:“王妃娘娘不要这么说,我、没做什么、我不好。” “相公没说错,你和心若姐姐一样,是出色的女孩,你应该寻找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那样才美满幸福。处于梦幻之中,只会耽误你的一生,而毫无所得。” 许鸢惊疑的看着她,微微点头。 欣娅瞧瞧他们几个人,目光落在颜科身上,失了笑颜,不悦的道:“颜大人,我只是村妇,不是什么王妃,请让我们离开。相公不见我们,会着急的。” “娘娘不要忙着走,请看这个。”颜科拿过一卷皇绫。 “我不看,这个我知道,相公说了不会回京的,做百姓很好。” “王妃,你们知道的是第一道皇榜,这个是今早才到的第二道皇榜,是专为你紧急下发的,请娘娘过目。” 欣娅将孩子交给许夫人抱着,半信半疑的打开皇榜,蓦地美眸蕴泪。 日思夜想的母亲,一别三载有余的亲人,她不顾山高水远亲自来到中原,她要见女儿,欣娅为之感慨心伤。可是聪慧的她也想象到,母亲此时来中原寻找自己,决不会只是见见那么简单,否则怎会亲自前来。她不觉有些失魂落魄,任皇榜飘落在地。 欣娅回到家中,坐到床上悄悄流泪闷然不动。刘皓归来未进院门,青竹便迎上悄悄将一切告诉他,刘皓闻之不觉黯然神伤。站了好久才走进房间,看着神情呆滞的欣娅默默无言。 “相公你回来了。”欣娅起身,强颜欢笑道:“我、忘记做饭,我马上去做。” 她拭着泪从刘皓身边走过,功夫不大,厨房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刘皓忙来到厨房:“娘子,怎么了?” “我、不小心摔破碗。”欣娅蹲下身拣着碎碗片。 “啊。”又一声轻叫,碎片扎到手指,手指顿时流出血。 “你怎这么不小心啊。”刘皓拉过她的手指,含在口中,吸允着流出的滴滴鲜血。 “相公,我……” “瞧你,精神恍惚的,有什么事么?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没有。”欣娅没料到刘皓已知晓一切,急忙使劲摇头:“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你去歇息吧,饭菜很快就好。” 欣娅明白他的心性,虽沦落为平民,虽失去高高再上的一切,但他那颗骄傲的心却从未失去过,他有着强烈的自尊,他不肯回京,就更不会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去见自己的母后。 “娘子,我不饿,不想吃了。”刘皓双眸有些发红,握紧她的手:“我们出去走走,说说话吧。” 欣娅疑惑的看着他,刘皓揽过她纤腰走出房门,伴着初起的星月,迎着徐徐微风,望着渔灯似火,缓缓在江边行走。 月光是那般的皎洁,江水是那般的清澈,春江花月夜是那般的迷人秀美。 二人没有心情欣赏,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好久,欣娅终于盼到他一句话:“娘子坐,我吹箫给你听。” “原来,你不止能陪我出来走动,还有心情为我吹箫。” 欣娅不觉露出一点笑容,和他并肩相依坐在岸边,听着一曲妙音缓缓升起,时而兴奋高亢,时而低吟迷离,时而起伏跌宕,时而温柔缠绵。箫声婉转如波荡漾,吹皱一池江水,也吹得人心潮彭湃,更令人沉醉。 一曲散尽,欣娅已偎在刘皓胸前睡去,刘皓将她抱紧,止不住双眼凄迷:娘子,这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最后一个夜晚,这是我们最后一次…… 次日一早不到四更,欣娅熟睡中被人摇醒。 “相公?”欣娅睁开睡意朦胧的眼:“什么事?你怎起这么早?” “娘子,颜科来接你回京,车马已经准备好,你回去见你的母后吧。” 欣娅惊愣的坐起:“什么,你要我回京见母后?” “昨天青竹已经告诉我一切,既然西夏王后来到中原,你岂有不相见之理。我连夜去见颜科,让她带你回京,车就等在外面,赵新、青竹还有孩子都要随你回去,你速作准备称黑走,不要惊扰百姓。” “那你呢!”欣娅一把抓住他,急欲流泪:“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我不要离开你。” “别傻了,你必须回去,你母后专程为你而来,何况你思念故土亲人已久。如果失去机会母女不能相见,你会终身痛苦遗憾,你母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娘子,你应该想象到后果,那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我不想这样,我们不能这样。” 欣娅松开手:“相公,你就不肯回去么,为什么?” 刘皓苦笑:“我是贬为庶民的百姓,父皇召我回京,只是应付你母后,我明白父皇没有宽恕我的理由,那我回去做什么,我不想要任何人耻笑。娘子,不要固执任性,回去吧,去见你母后。只是、只是辛苦你,带好孩子,他们太小,没有母亲,我、我实在没法抚养。” 欣娅颤声道:“相公,求你和我一起去见母后,行么?你不是大燕的汉王,可你是西夏的驸马,是母后的女婿,你陪我去见她好么。皇榜写的明白,我母后她想见到你,想见我们两个人,如果我一人前去,她会恼怒带我走的,相公,我们说好不分开的,我不要离开你,你陪我去,好么,相公,我求你?” “不!”刘皓转身痛道:“以后,你可以完全听从母后安排,可是我,虽不是大燕的汉王,但永远是大燕的子民,请娘子给我留一点尊严。” “相公……” 刘皓不在言语,拉她起床,给她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将她推出,对门外等候的赵新青竹道:“快带她走吧,此去千里迢迢山高水远,你们都要一路保重。”随着话音一落,房门砰的关上。 重重的关门声另欣娅的心强烈震荡,木然而立,无奈泪水泉涌般流下。 车轮滚滚离去,浓浓的晨雾无情的遮挡了远望的视线,刘皓痴痴迷迷,肝肠痛断,他知道此刻自已才真正失去一切,变的一无所有,甚至那一瞬间,自己的心也随着飞逝,唯一剩下的,是那副身体,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执子之手 欣娅离去后,刘皓对一切都失去兴趣,每日借酒消愁烂醉如泥以至精神萎靡。 许鸢每天都会来探望刘皓,她希望自己能将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要他能够振作,她希望能用自己的真诚打动刘皓冰封的心要他接受自己,她希望刘皓能忘记欣娅和自己有圆满的结局。但一切都不能随愿,尽管她处处体现着温柔体贴,尽管她想出各种方法劝慰安抚,刘皓仍然无动于衷,万念俱灰。 许鸢心灰意冷,不得不伤心绝望的离去。 “相公!”京城官驿内,欣娅梦中惊醒而痛哭流涕。 “欣娅?”守在床边的西夏王后扶起女儿,心疼的道:“你做恶梦了?” “母后,我梦到相公了,他为我茶不思饭不想,终日借酒消愁,他醉倒在大街上没人管,任地痞又踢又打,他要死了,他好可怜,母后,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欣娅泪流满面。 母女见面数日,自是亲热异常,欣娅每天都要对母亲讲述自己和刘皓以往坎坷的生活经历,每次真情流露都会落泪抽泣,西夏王后了解到他们的一切,深知他们的结合有多么的艰辛不容易,也不禁为之感伤。虽然欣娅没有拒绝随她回国,但所表现的一切意图是多么明白。聪明的王后岂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欣娅,你就这样惦记他?”西夏王后爱抚着女儿消瘦的面庞道。 欣娅伏到她胸口轻泣道:“他是我相公,是我孩子的父亲,他永远是我相公,永远是我孩子的父亲。母后您说,为什么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为什么亲人骨肉总要离散,母后您离开外公会心痛会思念故土,我离开父王母后会心痛会思念故土,那英智和安平将来会不会同样心痛思念故土?毕竟他们是皇家后代,这里有他们的父亲和亲人,他们血脉相连。” 王后微闭二目无语,远离故土亲人的滋味自己岂能不知,世间不可能事事如意,自己何尝不是为了心中所爱而毅然选择。 “英智和安平现在宫里,皇上皇后都喜欢这两个孙子,我没见过皇上落泪,可是见到我和孩子那一刻 ,他落泪了,皇后哭了而且很伤心,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我明白他们的心情,出于对孙儿的疼爱,他们一定不愿我带走孩子。我想把孩子留下,可是,相公有能力抚养他们么,母后我问您,有父无母的孩子会不会幸福?我不在,相公还有皇上皇后他们会善待我的孩子么?” “不要说了。”王后打断她,将她扶起,爱怜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欣娅,母后明白你的心思,你爱刘皓不想离开他,又不忍心拒绝母后,是母后让你为难让你痛苦。母后的确想带你回国,甚至要强迫你回国,可是,母后没有别的目的,母后只是不愿你受苦,不愿你沦落为一个民妇,你明白么?” 欣娅微微点头:“我当然明白。” “来时我曾有打算,如果皇上皇后反对,我宁可和他们决裂,宁可撕毁和中原的同盟书,也要带你回国,可是……”王后站起身子叹息道:“没料到是你自己不心甘情愿,没料到当初曾要以死抗婚的你现在对刘皓如此的眷恋情深,你姨妈说得对,这都不是我能做主的。” “母后……”欣娅听出话音,有些惊喜。 “欣娅,如果留下能让你开心幸福,那、你就留下。母后来中原已近两月,见到你也了却很多心愿,该回国了。此行只有一个遗憾,就是没见到刘皓,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物。” 欣娅闻听蹭的跳下床,鞋也不穿的扑到王后怀里,含泪喜道:“谢谢母后,母后,我会想你,永远想你,以后有机会,我和相公一起回西夏,拜见父王母后,你们放心,女儿会快乐幸福的,和相公在一起,就是女儿一生最大的幸福。” “母后相信,母后祝福你们,不过你要记住,你是母后的女儿,永远是西夏尊贵的公主,如果有事就回来,我和你父王随时欢迎你回来。” “是,我记下了。” 母女紧紧相拥,流下伤别无奈的泪。 两日后,西夏王后拜别皇上,有皇后白玉柔和欣娅带人相送出城,依依惜别亲人离去。 车马远远离去,滚滚尘烟挡住欣娅模糊的视线…… “母后,欣娅就此拜别,我要马上回镇江去。”回城的凤辇上,欣娅对皇后道。 “欣娅,你与皓儿的深情,令我感动,谢谢你。”皇**紧她的手,眸内闪烁着无奈和忧伤:“请你不要怪我,不要怪父皇,我们也挂记你们,父皇母后怎会无视你们的辛酸和苦楚,可是缺少的是机会、是理由。” “母后不必担心,我和相公在一起,生活很好。做百姓虽有苦有累也有甜,且心里安稳踏实。做汉王王妃同样不是事事如意,更有太多的忧愁烦恼,所以我和相公已经喜欢上那种简单的生活。”欣娅微微一笑:“母后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相公。” “嗯,这样就好,我很担心皓儿,你离开这段日子,不知他会怎样,那你就尽快回去吧。记住母后的话,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一切苦难都可以当作历练,只要勇敢坚强面对,就会迎来美好的明天。” “是,欣娅记住了。” 婆媳二人回到宫中,皇后准备着派人护送欣娅母子三人回镇江丹阳。恰在这时突得消息,边关一封战报抵达京城。 吐蕃二十万大军突然犯境,已夺了大燕的关城,皇上急忙召集众臣商议军情。 大燕有精兵百万,良将千员,却少有可以服众统领众多英豪的帅才。 欣娅闻之,深感国难降临,强烈的责任心不容她熟视无睹。略为思忖,在争得皇后同意后,上殿为刘皓请命。端王、静候、肖贞等人也趁机举荐刘皓回朝挂帅出征,皇上见并无疑义,当殿允许。时间紧急军情紧迫,欣娅再次请命自告奋勇率一支精兵队伍离京先行迎敌。 数日后,颜科带着圣旨再次来到镇江,知府许宏陪着他来到刘皓家中。 大门半掩,满院狼藉荒草丛生。打开房门,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房内物品混杂脏乱不堪。 正中地桌旁,刘皓躺在地上,提着酒壶狂饮。 “王爷?”颜科将他拉起,抢过酒壶道:“王爷,不要喝了。” “王爷?谁是王爷,你是谁,给我酒。”刘皓迷迷糊糊的要抢酒壶。 “王爷!”颜科狠狠将酒壶一摔,气道:“王爷,你怎么变成这样!” “酒,我没酒了,这是最后一点,你赔我酒。” “王爷!”颜科恨声道:“你在这样沉沦下去,吐蕃的大军就要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吐蕃大军打……?”刘皓惊愣的看着他:“吐蕃大军?什么意思?” “王爷不在朝,外敌趁虚而入,吐蕃二十万大军来犯,皇上下旨,要你火速回京抗敌出征。” 刘皓呵呵一笑:“这关我事么?我是平民百姓我是个酒鬼。” “王爷,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现在前方紧张,敌人猖狂,王妃已经率先领兵出征了,您就不担心么?” “王妃领兵?”刘皓惊疑,一下坐起诧道:“谁?哪个王妃?” “还有哪个,当然是汉王妃。告诉你吧,她极力说服了西夏王后没有回国,就在她要回到你身边的时候,边关战报就到了,情势所迫,王妃自告奋勇带兵为开路先锋,并恳请皇上召你回京为帅随后出征,王爷,您醒醒吧,王妃用心良苦,您要以国家为重啊。” 欣娅没有回国,没有离开我,她领兵出征了?刘皓惊喜过度半晌没言语,突起身道:“拿盆凉水来!” 许宏立刻叫人打盆凉水端来,刘皓起身端过,猛将一盆水浇洒在头上,激灵灵打个冷战,头脑顿感清醒一些,转首抓住对颜科的肩急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妃没有回国,为了你,为了大燕,她奔疆场迎战吐蕃大军去了,她要在疆场上等着你。” “娘子,你等我,等我。”刘皓兴奋而激动,一声急喝:“马上准备,我要立刻回京!” 众人闻听,皆大喜过望。 于心若墓前刘皓焚纸烧香倾诉别后之情达成心愿。 踏上久别的金殿,在群臣期待崇敬如昔的目光中,他叩拜父皇母后,再次郑重的从父皇手中接过兵符帅印。 校场点兵,地动山摇,刘皓精神抖擞气宇轩昂,完全恢复昔日的意气风发,一马当先率领大队兵马浩浩荡荡的开赴阵前。 疆场上很快与欣娅会面,刀风剑雨中没有机会诉说什么,只有一个深情的眼神换来一个如花的笑颜,就在刹那,两颗游离的心却完全融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疆场驰骋叱咤风云,攻无不克所向披靡。欣娅在刘皓身边帮他出谋划策,与他生死相随,历经数战终于收复失地大败敌军。胜利的歌声高亢嘹亮,汉王、王妃的呼声更加震耳欲聋。 天明,秀丽的山颠。夫妻携手揽腕,凝望着静谧的漫天朝阳,望着太阳缓缓跃出地平线。彼此相视,发出由衷的赞叹,多么和谐的景象,多么安宁的人间。 美好的时光刚刚开始,但愿会永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誓与你永相伴。 《大燕王妃》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