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武侠世界》 第一章 无量秘宝 无量山谷的大瀑布之下,一名身穿华衣,二十上下的青年看着那轰隆作响的大瀑布,心中情不自禁的大喊了起来: “天龙的美女们,我赵子成来了!” 赵子成,原本只是天朝的一名屌丝,因为见义勇为离开了那个世界。 原本以为自己就应该去地府见阎王,却没有想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就成为了赵子成,大宋赵家十三王爷! 现在的这个赵子成占据了他的身体,再因为他的脑海之中,有着天龙八部的整本剧情! 那天龙之中的种种美女,灵儿妹妹,婉清妹妹,语嫣妹妹就轮不到段家王爷段誉来收服了。无量秘宝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离开王府,独自一人,来到这无量山谷,就是为了寻找那凌波微步! 赵子成到了这时,心中也颇为激动,按照书中所说,找到了那无量玉璧! 进入到无量山洞底,只见其中是一个简单的石室,石床,石桌,石椅,简单明了。 只是这些东西之上,都已经布满了灰尘,很明显,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赵子成并没有半点的停留,继续向着里面前进,推开内门。 赵子成顿时愣住了。 只见眼前是一个古装美女的玉璧! 美女手持长剑,古装素雅,樱桃嘴,柳叶眉,小蛮腰,完美的形象让赵子成情不自禁高喝: “古人诚不欺我也!” 眼前的这个美女玉璧,纵然说是一个玉璧,可是美貌,都已经足以和那传说之中沉鱼落雁的四大美女相匹敌了。 现代之中的那些美女多半都是化妆出来的,可眼前的这个美女玉璧,可是完全没有那些高科技手段的一个美女。 让赵子成不由的愣在那里,看了许久才缓了过来,同时心中也不由的感叹了一句。 “若不是李秋水已经毁容了,我一定是要将李秋水收下才行!” 赵子成缓过神来,到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这一次他的主要目的是来这里学习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 自然了,学习了北冥神功之后,到时候无崖子的玲珑棋局也肯定就是会被赵子成破掉的。 至于那虚竹,虚老二! 嘿嘿! 赵子成只能够是在心中说声对不起了。 自己若是没有来到天龙世界也就罢了。 既然自己已经来了。 那灵鹫宫的美女,就并没有虚竹什么事情了。 快意江湖的收美之旅,就要开始了。 赵子成只是想想,心中都有些小激动,现在还是赶紧得到凌波微步再说。 赵子成回神过来,按照原著,看了一眼李沧海的玉足。 果然,在玉足的鞋的左右分别写着,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和遵行我命,百死无悔八个字。 磕头! 身为一个现代人,这到是一个比较纠结的事情。 以往的赵子成只是跪天跪地跪父母。 只是现在,一旦真的是磕头之后,就能够获得那传说之中的功法了。 只是想到这里,赵子成也就并没有其他的想法,磕头就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足足等到一千下的时候。 赵子成的额头都已经磕出了鲜血。 纵然说是赵子成使用的力道并不大,可挡不住这次数实在是太多,足足有一千次! 其实,赵子成也是知道的,那物品就在蒲团之中,若是直接将蒲团破坏掉,是不是能够将秘宝拿出来,也是另外的事情! 可这个时候,是有一个疑问的。 若是说这蒲团之中是有什么其他机关放在这里,凭借现在赵子成的身手,可就有很大可能是要死在对方的手中的。 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种事情,赵子成根本不想遇到的,天龙世界的万千美女还在这里等待着他呢。 如此一来的话,他也就是不得不在这里老实的磕头了。 当他磕头结束正好达到那一千次的时候,蒲团之中砰然弹出一物出来! 赵子成一伸手,将那物品接在了手中。 他早就知道,这是一个绸缎,绸缎之上写着一行小字。 汝既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 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酉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一次,若稍有懈惰,余将蹙眉痛心矣。 神功既成,可至琅擐福地遍阅诸般典籍,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斯,亦即尽为汝用。 勉之勉之,学成下山,为余杀尽逍遥派弟子,有一遗漏,余于天上地下耿耿长恨也。 赵子成看完之后,撇了撇嘴。 李秋水和逍遥派的这种恩怨,他根本才不会去管的。 以后这逍遥派掌门就是他,他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门下全部干掉?! 赵子成打开了绸缎,里面有着两个书卷,其中的一个,写着北冥神功。 另外的一个不用多说,就是凌波微步! 赵子成拿着这两本书籍,心中也是微微激动,只要说是自己能够将这两本书籍学会之后,以后这天下之中,就要多了一名叫做赵子成的高手。 至于那段誉,以后是根本不要想着能够成为一届高手了! 赵子成并没有半点的犹豫,熟知原著的他,直接将那北冥神功打开。 庄子‘逍遥游’有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又云:‘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是故本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 内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 是故内力为本,招数为末。以下诸图,务须用心修习。 将其中的种种运行线路记录下来。 只是看了一遍之后,赵子成之中将其中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记录下来了。 这也就是现在赵子成穿越之后的唯一的一点长处了。 过目不忘,理解力超群! 这一遍之后,赵子成立刻就知道,自己已经将北冥神功学会。 当下,他立刻盘坐在蒲团之上,静心运功,转瞬之间,功力流转全身。 功法每运转一次,赵子成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之中的内力增加一次。 一时半刻,功法在赵子成的身体之中运转了足足九个大周天,八十一个小周天。 赵子成睁开眼睛,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已经进入到九流境界,情不自禁的开口夸赞道: “当真不愧是绝世武功!” 第二章 绿衣钟灵 当今武林,武功之道,最低为不入流的强者,之后是九流强者,九流最低,一流最强。 一流之上,是超一流强者,又称绝世强者! 普通之人,想要修炼内力,从未入流到九流之境,总也还有一月时间才能够做到。 可现在赵子成所修炼的北冥神功,区区一时半刻,就足以抵挡其他人的一月之功,可见此功法的厉害之处! 赵子成修炼完毕,对于那凌波微步更是期待,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内力,在江湖之中,根本没有办法能够排的上号的。 想要在江湖立足,短时间之内,也就只能够是依靠自己的凌波微步了。 在原著之中,段誉之所以能够纵横天下,最开始一切都是依靠着这凌波微步的。 第二个书卷之中,就是画着种种图像的凌波微步了。 足足有三十六张图,每一张图片的下面,都有着无数的足印,足印之中,还有着种种的变化。 放到一般人,那修炼起来肯定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只是对于赵子成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将这凌波微步学个通透! 学会之后,照例,赵子成先练习了一下! 只见他刚已启动起来,嘭的一下,整个人就撞到了一旁的石壁之上! “哎呦!” 这一下结结实实,让赵子成吃痛起来,只是身体是痛的,他的心却格外的兴奋,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 也只是因为那凌波微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点,而自己根本没有能够融合贯通凌波微步的缘故而已。 赵子成知道这一点,决定要到外面山谷之中进行修炼。 这里面的地方实在是太过的狭小,根本不够自己修炼的。 正是在现在的这种状况之中,赵子成将那绸布和两本书卷带上,就离开了这密地之中。 至于那个画轴,赵子成并没有半点的兴趣,要知道,接下来他就要面对天龙真正的美女了。 至于说是现在的这种画轴之中的美女,就并没有多少的兴趣了。 离开了密地,重新回到了山谷之中,空旷之处,赵子成修炼了起来。 脚步梦幻之间,灵活移动,咫尺千里。 一点点,一步步,凌波微步数十种变化的步法,从一步,到十步,再到百步,从最开始的不熟悉,慢慢到了熟悉,渐渐的掌控。 用了足足半天的时间。 赵子成终于是将这凌波微步基本掌控在手。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境界,顶多也就算是入门的境界而已! 至于说是以后的融会贯通,那就需要时间来磨练了,也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搞定的。 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也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凌波微步那可是绝世武功,即便光是简单掌控,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较的了的。 进入到山谷的时候,赵子成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强者,现在的他凭借着北冥神功有着九流的内力。 更是因为这凌波微步,有着一流的步法。 纵横江湖,从这里开始! “美女们,我来了!” 赵子成大喝一声,沿着峭壁,运转凌波微波,几个起落,人已经到了那峭壁之上! 到了无量玉璧的顶端,赵子成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开始向着那无量山庄的方向而去。 现在的赵子成已经有了当初段誉的武功了,唯一的一点,就是不知道无量剑派是不是已经进行过了那剑门比武了。 赵子成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对于这无量剑派的地点到也是熟悉。 他脚趾点动,直接来到无量剑派之中! 在无量剑门的外面,正有两名看门弟子,赵子成并没有想要在正面进入的意思。 直接从侧面寻一个无人之处,运转凌波微步,进入到剑门之中。 稍微辨别了一下,赵子成直奔那剑湖宫大殿。 一路之上,施展凌波微步的身法,左突右闪,到并没有谁能够发现他的踪迹。 到了大殿一侧,身形闪动,直接跃上房梁,这个时候,目光一转,就已经看到了一旁一袭青衫! 他微微一笑,直接对着对方轻轻的走动过去,因为凌波微步的关系,赵子成并没有弄出半点的声响! 可即便如此,那青衫女子,似乎还是有所感应,将头转了过来,看向了赵子成,眼神之中,既有灵动,也有警惕之心! 想来,自己之所以会被对方发现,也就是因为对方手中的八万的几条青蛇的缘故! 对方这一转过来! 赵子成顿时就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 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之上,闪动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煞是好看! 看到对方那询问的目光,赵子成将手指放在唇中,示意对方不要出声,之后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当然了,这也就表面上是如此的。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赵子成都已经在想着怎么能够将眼前的钟灵变成自己的女人了。 “这钟灵儿的身材气质不下于自己所看到的那神仙玉璧,若是能够骑在身下……嘿嘿!” 赵子成长相英俊非凡,本身出身豪门,气质更佳。 现在习练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心中更是自信异常! 一时之间,整个人都闪现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特殊气场。 钟灵儿也被赵子成的这种气场所吸引,对他有些好奇的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房梁,示意对方坐下。 赵子成到也不谦虚,直接和对方并排坐下,心中在想着如何收拾钟灵儿。 眼神流转四方,观察这殿内情况,只见此时,那大殿之中,左子穆,辛双清东西二总之人,分列两侧。 西席之上,坐着江湖的公正人员,其中大多是老者,只有一人,面向清秀,身有富贵之气。 赵子成只是一看,就能够确定,对方必然就是那段家小王爷段誉! “嘿嘿,终于找到你了!段王爷,你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都已经是我赵子成的了,那六脉神剑,你留着也并没有任何意义,我看到时候也要给我才对!” 赵子成早就已经做好打算,天龙之中段誉的那些好处,他都全部收拢过来才是! 第三章 单纯少女 赵子成纵然如此想到,心中也并没有半点的愧疚之下。 相反,却一脸自得的想着原著。 在原著之中,那段誉本身纵情于山水美人之间,并不喜欢练武。 自己现在这般行为,也就是满足对方的心愿就是了。 赵子成想着的时候,那段誉去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一时之间,吸引了整个大殿的目光,段誉也知道不好,赶紧用手去遮掩。 只是此时为时已晚,左子穆本身就并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 心中颇为不满,只是碍于那马五德的面子,稍微有所收敛的说着。 “马兄弟,你这位弟子,似乎是有些瞧不起我们无量剑宗的意思,想必必有过人之处,不知道能不能够派下来指点我们一二!” 赵子成听到此处,心中微动,知道这一次,自己结交段誉的好时机来了。 按照原著走向,接下来段誉会被他们强迫进行比武,在比武的过程之中,是自己身边的钟灵儿救了对方,两人才有一个相识的机会。 只是那是自己没来的时候,如今自己都已经到了这里,这个机会,就根本不会让给其他人了。 不论是段誉的六脉神剑,还是钟灵儿的身体,都是自己的! 赵子成心中想到的时候,活动了一下鼻子,只觉得玉人身侧,一股幽香传来,煞是好闻! “呆子,你在闻什么呢?” 钟灵儿看到赵子成似乎是在闻着什么,主动用银铃般的声音小声问道。 赵子成问言一乐,也知道对方口中的呆子是叫自己,好奇的问道: “钟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是呆子?” 钟灵儿眨巴眨巴闪亮的大眼睛,一脸理所应当的说道: “你鬼鬼祟祟来到房梁,不声不响就坐在那里发呆你,不是呆子难道是傻子不成?!” 钟灵儿的这个解释,让赵子成默默苦笑,在心中暗道,这个小精灵,现在且让你嚣张一阵,等你成为我的女人,到时候我再收拾你! “对了,呆子,你是怎么知道我姓钟的?!” 钟灵儿回答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问道。 赵子成微微一笑,故作神秘的一伸右手,做出了江湖算子的动作,同时说道: “钟姑娘,我会算呢!江湖之事,我一算便知!” 赵子成如此说来,就是为了要勾起钟灵儿的兴趣。 大凡男女之事,若非用强,想要走那情投意合之道。 首先,就要是让女方对男方产生一定的兴趣才行! 之后才是加深感情,再进一步,顺理成章的拿下对方! 钟灵儿果然上当,一脸犹豫的问道: “我才不信,你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然你说说我全名叫什么名,来自哪里,师傅是谁?” 钟灵儿嘴上说着不信,可问题却如同连珠串一般抛了过来,一个接一个。 同时用一种期待的眼光看着赵子成,内心深处到还真的就希望赵子成能够回答出来。 这也正常! 钟灵儿身为江湖儿女,从小到大,听的就是江湖的故事。 对于那在传说之中,能掐会算的得到高人,更是万般敬仰。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那只是传说,现在有机会能够亲眼看到一人,能没有半点的兴趣么? 赵子成眼睛在对方那嘴上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掐动,似乎是在算着对方的身世。 可实际上,他却在心中想着,若是让对方这巧嘴含着…… 那该是多么爽的一件事情! “呆子,你算没算出来?” 看赵子成如此气定神闲,钟灵儿可有些不耐烦了,在一旁催促着。 赵子成心中热气上涨,面色上并没有露出半点异常,正派无比的姿态,回道: “钟姑娘,你所说的问题,我都已经算出来了!” “哦,呆子快说!” 钟灵儿一脸兴奋的看着赵子成,眼神之中写满了期待! “钟姑娘,你姓钟,单字一个灵,来自万劫谷,至于你的师傅,就是你的母亲!” 赵子成一脸肯定的说着。 甘宝宝的名字他并没有说出来,这是在宋朝,是需要避讳的。 说道这里,对方也就能够明白自己的厉害了。 “呆……” 钟灵儿刚想要叫呆子,却急忙止住了口,一脸崇拜的看着赵子成说道: “神仙大哥,你真是神了,这你都能够知道?” 赵子成看到对方那崇拜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一半,这小妮子也真是单纯,只是三言两语之间,对方就以为自己是神仙中人。 想来把对方骗到自己的身上,应该是不成为问题的。 想到这里,赵子成心中就更是热气上涨,不有的幻想起来,钟灵儿那曼妙的身体在自己身下的场景起来。 只是这种场景却被哎呦一声所打断! 赵子成寻声望去,只见那段誉被龚光杰打了一个巴掌,脸蛋都已经肿了起来。 美人确实重要。 可段誉身上的六脉神剑,同样是相当的重要! 赵子成回身,看了看身前的妙人,一伸手,轻轻的在对方的头顶拍了拍。 钟灵儿身体一僵,却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就连那毒蛇和闪电貂都并没有放出! 很明显,对方已经默认了赵子成的举动。 赵子成心中一喜,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般。 如今钟灵儿的心中已经过了第一步,对赵子成仅仅好奇的阶段,甚至都变成了一些崇拜了。 若不是这样的话,现在的这种男女之防,对方是决计不肯让赵子成碰她的。 哪怕赵子成碰的只是她的头发。 这对赵子成来言,就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了,现在碰了对方的头发,那下一步,碰的就是对方的……嘿嘿! 赵子成在对方那曼妙的身姿上隐晦的扫了一眼,压制住自己心中的上涨的热气,对着她说道: “灵妹,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先下去帮那个傻小子一把。” 钟灵儿脸色一红,这还是第一次有父亲之外的人触碰自己的。 若是换成一般人的话,早就让自己的闪电貂一口咬死了。 只是赵子成在她的眼中已经神仙中人,神仙和凡人那能够一样,摸自己的头发,那就摸了好了。 钟灵儿自己给自己找着一定的借口。 至于赵子成口中的灵妹,也已经自动被他忽略了。 赵子成可并没有管那些,将要下去的时候,响起了什么一样,温饶的说道: “对了,我姓赵,叫子成,你叫我赵哥哥就好!” 第四章 出手救援 赵子成跳下那横梁的时机掌握的非常巧妙,正好左子穆身边的青衣弟子伸拳攻击段誉面门之时。 这一次攻击下来,若是打中,段誉那交好的面颊肯定是会被毁容的。 此人端是相当的阴狠,出手就根本不留半点情面。 就在这危急时刻,赵子成从天而降,落入到段誉和那弟子的中间,大喝一声: “住手!” 突然出现的赵子成完全打乱了其他人的节奏。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钟灵儿此时还在横梁之上,面颊微红的看着赵子成,心中只有念头。 好帅! “你是何人?!” 左子穆看到突然又出现一人,心中微怒。 要知道,赵子成可并不是从正门拜帖进来的。 他是利用自己的轻功走进来的。 这完全就是当无量剑宗无人的感觉,那左子穆本身就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此时更是气愤。 “我乃行侠仗义之人!” 赵子成并没有直接报上自己的姓名,反倒是斥责道: “左子穆,你身为无量剑宗宗主,放任自己的徒弟对一名根本没有半点武学休养的平凡之人动手,这种行为真是令武林不耻,我身为武林之人,专管武林不平之事。” “好,这位兄台,在下段誉,敢问兄台大名!” 段誉一听,有人给自己出头,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了。 立刻出言说道。 这本身就是赵子成所要达成的目的,什么江湖侠义,那在赵子成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概念的。 他本身也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六脉神剑而已。 纵然说是段誉现在手中也根本没有六脉神剑。 只是赵子成知道对方一定是能够获得六脉神剑的。 这和他结交钟灵儿都是一个道理的。 六脉神剑这种武林神技,对方也绝对是不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的。 如此一来,他必须有恩于对方,让对方自己主动将这六脉神剑奉上才行! 左子穆这边并没有搞清楚赵子成的来历,身为无量宗主,到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演训斥。 相反,刚刚被赵子成震慑住的那名青衣弟子,想法就简单的许多。 身形一纵,一个猛虎出山就直奔赵子成的面门而来! 赵子成眼中闪现出了一丝厉色,在众人的表情之中扫了一眼。 心中顿时知道,这名弟子就是左子穆想要来试探自己的人物! 若是自己有什么空档露出,只怕对方是第一时间全面攻击! 赵子成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知道的十分清楚的。 一流的身份,九流的内力! 这种战力,面对无量剑宗的围攻,逃跑有余,进攻不足! “一定要用这个人震慑住对方才行!” 赵子成心中下定决心,看着对方攻击过来,他身形不动,就站在原地。 “小心!” 段誉一脸惊恐的叫道! 房梁之中的钟灵儿此时也满面担心,只是她的心中却无比的相信赵子成没有半点的问题。 她也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赵子成真的有半点的问题,那她也绝对是会要让对面的的这个青衣弟子陪葬的。 那青衣弟子这个时候也是一脸的得意,心中疑惑着,对方是不是和那段誉一样,都是根本不会半点的武功?! 可对方刚刚明明是从房梁之中飞跃而下的,若是根本没有什么武功的话,只怕绝对不会如此淡定的! 不管怎么样,等到自己一拳将对方打个满面开花,对方就根本不会如此嘚瑟了! 左子穆他们看到这一幕,心中都放心下来,以为这一次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的。 就在此时,只见赵子成身形闪动,直接对着那青衣弟子点动而去。 凌波微步的步伐实在是太快,赵子成瞬间就已经到了那弟子的背后,将自己的手掌印在对方的身后。 接着,直接运转北冥神功! 对方的内力远远不到的吸入到了赵子成的身体之中,没有几秒钟的时间,赵子成缓缓收手,故作高深的说道: “你自恃武功,欺凌弱小,现在就废了你的内力,让你以后没有资本来欺负他人!” 此时赵子成的心中却相当的兴奋,只是刚刚的那几秒钟的功夫,对方那十几年所修炼的内功就都已经变成了赵子成的。 一瞬间,就已经让赵子成从一名九流高手变成了七流高手! “嘿嘿,若是我多吸收几个人的功力,岂不是就会天下无敌了。” 这种时候,赵子成到还是有些期盼起来对方直接来攻击自己的才好,那样,他也就有机会直接去吸收对方的功力了! “我……我的内力!” 那青衣弟子一脸惊骇的说着,他也发现了自己身体之中的内力已经半点也无! “光杰!” 左子穆先是对自己的弟子叫了一声,再转向赵子成这边,表情甚是严肃,眼神深处却明显有着一丝惧意! 赵子成展现出来的身法和功夫,都是对方根本没有能够见识过的。 龚光杰根本没有能够测试出来赵子成的真正实力。 若是放在一般时刻,左子穆绝对是不会再招惹赵子成的,可现在不同,辛双清他们就在一旁看着呢。 在谁的面前丢人,都绝不能够在辛双清的面前丢人! 左子穆心中发狠,手握剑柄,就准备招呼自己的弟子一拥而上的时候。 只见门外抢进一人来,跌跌撞撞,到了门内,嘭的一下,就跌倒在了大殿之中! 一见此人,左子穆脸色一变,急忙喊道: “容师弟,你怎么了?” 再看之时,见那容子矩双目圆睁,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他简单检查一下对方的伤势,只见对方的胸前写着几个大字。 神农帮诛灭无量剑! 左子穆见状,怒发冲冠,大叫: “好好,神农帮,我左子穆到要看看,是我们无量剑灭了你们,还是你们灭了我们无量剑,光豪,你出去看看!” 因为容子矩的事情,暂时让赵子成松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若不是为了救助段誉,他也根本没有必要来招惹无量剑的! 四周的几个人现在也围了上来,开始询问着,无量剑和神农帮如何结怨! 左子穆也如实回答。 第五章 无量之变 没两分钟,那于光豪再度归来,手中拿着一封信件,汇报道: “师傅,外面大概有七八十人!射来了一只信件,皮上颇为无礼!” 左子穆瞧了一眼封皮,不悦的说道: “读来听听!” “慢着!” 于光豪刚准备拆开的时候,赵子成的声音从一边响起。 左子穆冷冷的看了赵子成一眼,阴森说道: “怎么?侠义之士,难不成我们无量剑和神农帮的江湖争斗,你也准备要管么?” 赵子成一看,就知道左子穆本身对自己怨气未消,只是因为自己刚刚显露出来的本事,对方才并没有拿自己出气而已! 不过,他到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语气,还是微微一笑,开口回答道: “左宗主,我之所以出言,是因为这信上有毒,若是贵弟子贸然拆开,必然有丧命的风险,至于贵宗和神农帮的恩怨如何,在下不想管,也没有功夫管。” 说完之后,他转身看了一眼段誉说道: “段兄弟,可愿一起去把酒三杯?” “当然愿意!” 段誉也十分豪气的说着。 赵子成望向房梁,柔情说道: “灵妹,我们走!” 一袭绿衫从房梁之中跳了下来,整个大殿之中的男子目光都紧紧的盯在了钟灵儿的身上,似乎整个魂魄都被对方给勾去了一样! 钟灵儿的一双秀眼却一直都放在赵子成的身上,并没有挪动半步。 看的出来,他的一颗芳心,都已经记挂在对方的身上了。 赵子成微微一笑,轻轻的拉过钟灵儿柔滑的小手,对着一旁愣愣出神的段誉说道: “段兄,请!” 段誉这反应过来,仍是偷看了钟灵儿两眼,才不舍的向外走去。 至于左子穆他们还沉浸在钟灵儿的背影之中,久久不能够忘怀。 赵子成牵着钟灵儿的小手,带着段誉离开了无量剑派! 一出无量剑门,段誉才稍微有些缓和过来,对着赵子成问道: “这位兄弟,嫂子可真是漂亮,不过,我还不知道兄弟到底叫什么名字?不知……” 钟灵儿闻言,脸色一片羞红,她刚准备开口说自己并不是…… 那边赵子成已经首先说道: “段兄弟,在下姓赵,名子成,你叫我赵兄弟就好!” “赵大哥,你刚刚所说的是真的么?” “什么?” 赵子成有些不解。 “刚刚那封信上真的有毒?” 段誉继续问道。 “哦,这个啊,自然是真的,那信上的毒药并没有多么的巧妙,仔细推敲,必然是能够观察的出来的!” 赵子成点头说着,看段誉还露出担心的神色,不由暗中摇头。 这段誉真的就如同原著一般,儒家学说读的太多。 读书死,死读书。 这种时候,还在关心其他人的生死! 赵子成才根本不会管那许多,刚刚的一个提点,已经算是到位了。 对方是不是相信,那就跟他无关了。 “段兄弟,我久居中原,第一次来到大理,结识到段兄弟这种人物,颇为高兴,不知道有没有福气去段兄弟家中一坐!” “赵大哥此言当真?!” “当真。” 啪啪! 段誉使劲拍了两下手掌说道。 “赵大哥你如此潇洒人物,愿意到我段家为客,那是我的福气,这样,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赵子成摇了摇头,看了看身边的钟灵儿笑道: “段兄弟,只怕还要耽误你一点时间,等我拜见过岳父岳母大人之后,带着灵儿和你一同前往!” “赵大哥,你要去见万劫谷?不行不行!” 一听赵子成要见自己的父母,钟灵儿一脸紧张,脑袋如同一个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 “怎么?难道灵儿你不想要成为我的人么?” 赵子成霸气十足,直接问道。 “想,可是……嗯?” 钟灵儿小声说着,后面的话,还并没有说出口的时候。 赵子成一低身,直接强吻了上去,将钟灵儿剩下的话,都变成了恩恩之声。 段誉一见此景,赶紧背身过去,口中不住的念叨,非礼勿视! 只是他的心中,却不停的闪现着钟灵儿柔美的样子。 着实是对赵子成羡慕无比! 赵子成一边吻着,一边体会着对方唇间的柔滑。 很明显,钟灵儿也只是第一次和其他人接吻。 完全没有半点的经验。 手臂不自觉的在推搡着赵子成,只是抵不住赵子成是一个经验丰富之人,三两下之下,就将钟灵儿齿间的防护彻底打开,一双柔唇,任由赵子成品尝! 半响之后,赵子成才放开了钟灵儿,看着对方羞答答的样子,赵子成知道,钟灵儿已经是自己的! 在这个年代,纵然说大家是武林中人,男女之防,并没有那么严重,可若是被人亲了一口,那也就差不多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钟灵儿很明显就是这么个样子的。 赵子成将对方揽在自己的怀中,豪情万丈的说道: “只要你同意就好,不管那万劫谷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为了你,我都可以去闯,我相信,岳父岳母也一定是会被我的这份真诚感动的!” “赵大哥!” 钟灵儿喃喃之间,只叫着赵子成,一双玉手主动握着赵子成的手,不愿分开! 赵子成看时候差不多了,再在这里耽搁下去,只怕神农帮的那些人就要围上来了。 神农帮的人他纵然不怕,可和对方对敌的时候,还是会遇到一定的麻烦的。 对方也不是美女,赵子成才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和对方招架了。 再说了神农帮的人到还好说,对方身后的灵鹫宫,才是真正的问题! 纵然说在赵子成的心中,这灵鹫宫迟早也就是他的势力! 只是现在来说,还稍微有点早了。 对方可根本不认识赵子成的,灵鹫宫的诸多手段,可是防不胜防的。 就算是有着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波,赵子成还根本不想要对方交手的! 因此赵子成拉着钟灵儿的玉手,对着一旁的段誉说道: “段兄弟,我们走,去万劫谷!” “好,我们去万劫谷!” 段誉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六章 神农司空 赵子成三人离开了无量剑门,就准备向着山下走的时候。 段誉口中念叨着非礼勿视,眼神四处流转,看到东边山腰里冒起一条条的袅袅青烟,共有十余丛之多,他心有好奇的问道: “赵大哥,嫂子,你看那边,缕缕青烟是怎么回事?” 赵子成心中稍微想了一下,刚要开口。 钟灵儿心直口快,直接说道: “我说姓段的,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装腔作势?!” “什么?” 段誉一脸迷茫! “这些青烟是神农帮在煮炼毒药,待会用来对付无量剑的。和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悄悄的溜出去,不受到牵连也就是了!” 钟灵儿不满的说着。 段誉摇了摇头,一脸激愤的说道: “这种江湖上的凶杀斗殴,越来越不成话了。无量剑中有人杀了神农帮的人,现今那容子矩给神农帮害了,还饶上了那龚光杰,一报还一报,已经抵过数啦。就算还有什么不平之处,也当申明官府,请父母官禀公断决,怎可动不动的便杀人放火?咱们大理国难道没王法了么?” 钟灵儿本身遇见姓段的,心中就是有几分不满,看到段誉如此,更是出演嘲讽道: “听你的语气,到像是一个官府老爷一样,只是不知道你有几分的围攻,能够阻拦的了对方?” “武功?!要什么武功,我要和对方讲道理!” “天真,还没有等你的道理出口,只怕你都已经死在对方的手中了!” 赵子成轻轻的捏了捏钟灵儿的小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开口说道: “段兄弟,灵儿她说的有些道理,这神农帮与无量宫的争斗,和我们无关,我们还是直接去万劫谷好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那怎么行?我还就不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王法了!” 段誉说完,对着赵子成和钟灵儿一鞠躬,歉意的说道: “赵大哥,嫂子,段誉先在这里赔礼了,还请二位先去万劫谷,段誉先去劝说对方退兵,迟些变去!” 说完段誉头也不回,直奔那青烟所在的地方。 赵子成不由一阵头疼,嘴角不由一撇! 若不是六脉神剑还要落到对方身上。 赵子成是真不打算管对方死活的。 现在却不得不管! 都说书生误国! 真是一点不错! 转头无奈的对着钟灵儿说道: “灵儿,段兄弟一点武功不会,我们还是跟上去护持一二!” 钟灵儿一切都听赵子成的。 两人三两步就追上了段誉。 段誉一脸兴奋的说着: “我就知道赵大哥古道侠风,碰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不管的!” 赵子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段兄弟,你可高看我了,我只是想着你还答应带我游玩大理,可不能够让你在这里有任何危险!” “嘿嘿!赵大哥,你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段誉一脸懂你的表情。 赵子成有些无语的看了段誉一眼,这段誉,真是傻的可爱! 三人走了一阵时间,就见两名黄衣汉子走上了上来,其中年纪较大的人喝问道: “来者何人?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段誉一拱手说道: “在下段誉,有事求见贵帮帮主!” “找我们帮主何事?” “见到你们帮主之后,才会告诉他!” “你叫什么,你师门是哪里?” “无门无派,师傅姓孟!” 那大汉见段誉说的正中,这才说道: “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 钟灵儿却知道段誉只是装腔作势,对比之下,更是喜欢身边的赵子成。 赵子成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没有片刻时间,那大汉再度回来,脸色铁青说道: “帮主叫你们进去!” 段誉点了点头。 三人进入到山坳之中,乱石堆之中盘坐了二十多人。 赵子成一眼就看见了正中一人,瘦小老者,神态倨傲,留着一个山羊胡。 必然就是那神农帮司空帮主! 段誉也认出司空玄出来,上前一步,说道: “司空帮主请了,在下段誉有礼。” 司空玄点点头,看看了段誉,问道: “你找我可有什么事情不成?” 段誉点头说道: “司空帮主,是这样的,我听说贵帮现在和无量剑有些冤仇,特来劝说一番,有道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请司空帮主退去。” 司空玄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复! 段誉又说道: “司空帮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现在这么做,是触犯国法家规,若不收手,必然有灭顶之灾!” 司空玄仍是一脸疑问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 “你到底是谁?来找老夫有什么事情?” 段誉一脸迷茫的回道: “司空帮主莫不是有健忘症,在下段誉,来这里是劝说司空帮助离去!” 司空玄冷哼一声,吩咐道: “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你们这么狂妄的小子!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 “是!” 身边一个大汉答应了一声,一伸手,直接抓向了段誉! 段誉此时脸色大变,刚准备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的抵住那个大汉! 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成! 赵子成对于段誉的这个结果,那可是一清二楚。 早有准备之下,断然不会让段誉落入到对方的手中! “嘿嘿!我就说你们三个小娃娃是有备而来!不过,你们今天可还是小瞧我们,敢到我们神农帮撒野?给我……” 司空玄的一个上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赵子成给打断了。 “司空帮主且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司空玄看着赵子成,一脸忌讳的说着。 刚刚赵子成只是施展了一手凌波微步,片刻之中,就已经将那大汉的手腕抓住。 速度之快,司空玄闻所未闻! “司空帮主,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这样,我要见一见你身后的圣使!” “你……” 司空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脸诧异的看着赵子成,问道: “你如何知道的?” “我如何知道,你不必管,去找圣使前来即可!” 赵子成高深莫测的说着。 第七章 万劫宝宝 司空玄看着赵子成高深莫测的样子,脸色变化了几次。 犹豫了一番,这才说道: “不知公子姓名?” “你不必知道我的姓名,若是圣使问起,只需说北冥二字即可!” “好,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求见圣使!” 司空玄对着身边的人耳语几句,留下大部分人在这里看着赵子成他们,自己带着两人离开。 赵子成知道对方肯定是去找灵鹫宫的人了。 这一次,赵子成也是在冒险。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认北冥神功。 不多时,司空玄引领着十数名身穿碧绿斗篷的年轻女子,这些人人人带着的面罩,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其中领头一人对着赵子成客气的说道: “敢问贵公子师承?” 赵子成一听,顿时明白了,一脸自信的说道: “我的师承,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扑通! 领头弟子直接跪倒在地,口中称道: “弟子拜见少主!” 其他灵鹫宫的人,同样也是一起跪倒。 司空玄见到这一幕,更是一身哆嗦的跟着跪倒。 他们神农帮可是得罪不起灵鹫宫的人! 现在他们的身上都有着灵鹫宫的生死符在身! 得罪了灵鹫宫的人,那可真就是生死不如! 想想之前的时候,自己还想要跟对方动手! 这…… 司空玄深深的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地中,期待赵子成根本看不到他! 司空玄跪倒,神农帮的人也呼啦全部都跪倒在了地上。 “子成哥哥,你还是他们的少主?” 一旁的钟灵儿眼中闪着小星星,一脸崇拜的说着。 段誉也有些意外的看着赵子成! 赵子成面色不动,心中也有些意外的。 少主! 这个称呼确实有些让他意外! 不过,想想天山童姥一直以来是何等的喜欢无崖子。 爱屋及乌之下,自己能够有这种待遇,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赵子成轻轻的拍了拍了钟灵儿的手背,微微一笑,转头对着那领头的灵鹫宫女子说道: “我的事情,你知道就好,可以告诉贵主人,但还请贵主人保密,姓丁的暂时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懂我的意思么?” “属下遵命!” “好,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无量宫和我有缘,退去吧!” 赵子成继续吩咐道。 “是,少主!” 灵鹫宫少女并没有立刻退去,反倒是询问道: “属下斗胆,还请少主演示一下北冥……” 赵子成心说对方并不放心,不过,他确实货真价实有着北冥神功,转而问道: “你出个人吧!” 灵鹫宫少女一指一旁的一个神农帮的帮众,对赵子成说道: “少主,就他了!” 赵子成点了点头,走到那帮众的身旁,手掌贴在他的身上,运转北冥神功,不到片刻的功夫,顿时将对方的内力全部吸干。 那人一脸的惧色,却不敢动弹半步。 赵子成收功之后,那灵鹫宫少女检查了一下,这才确认的说道: “属下谨遵少主之命,现在就告退!” 说着,就领着众人离去。 神农帮的人,也赶紧跟着离去,丝毫不敢有半点的停留。 至于那个被赵子成吸干了修为的倒霉蛋,也什么都不敢说,直接跟着离开了。 赵子成看对方都已经撤走了,这才对段誉说着: “段兄弟,这次你所担心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可以去万劫谷了。” “恩,赵大哥,我们走!” 赵子成三人这才真正向着万劫谷前去。 万劫谷谷前。 赵子成揽着钟灵儿带着段誉来到了这里,段誉看着谷前大松树上写着的。 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 一脸疑惑的问道。 “嫂嫂,你们万劫谷干么如此恨我姓段的?就算有姓段之人得罪了他,天下姓段之人成千成万,也不能个个都杀?” 钟灵儿原本对于这段誉没有什么好感的。 这个时候也更是没有什么好气的说着: “具体原因我就不和你解释了,进去之后,可千万别说你姓段!要不然我爹该不高兴了!” 钟灵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在段字上面敲击了几下。 “回来了?” 松树的后面响起了一个欣喜的声音。 “恩,喜儿,我们回来了。” 钟灵儿对着来人说着。 松树后面闪过了一个少女,看到钟灵儿和其他人,一脸疑惑的问道: “小姐,你怎么领外人进来了?” “这是我的赵哥哥,这个是……” 钟灵儿介绍了赵子成,对于那段誉却有些犹豫的说道: “这是赵哥哥的弟弟!” 赵子成看了一眼段誉,只见他苦笑了一下,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想想原著之中的段誉随性的性子。 也就放心下来。 现在短期之内,还是要和段誉交好的。 自己的六脉神剑都落到对方的身上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够有什么意外的。 钟灵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两人之后,就接着问着喜儿。 “喜儿,我爹在谷中么?” “老爷现在并不在谷中,只有夫人自己在谷中!” “爹他不在,太好了,赵哥哥,走我们进去!” 钟灵儿一听钟万仇不在,赶紧带着赵子成和段誉进入到了屋中。 她引人入屋的时候,同时安排喜儿去请钟夫人。 没有多少时间。 钟夫人就来到这个屋子。 赵子成抬眼一看,顿时有些呆住了。 只见对方貌美如花,和钟灵儿在一起,不似娘俩,到似姐妹! 怪不得钟万仇明知道钟灵儿不是他的孩子,还愿意做这个接盘侠! 谁让女神足够漂亮呢?! 赵子成在心中暗自嘀咕着。 甘宝宝也在打量着赵子成,刚刚喜儿向他汇报的时候,也将赵子成和段誉的身份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自然,对于段誉的介绍,也就是赵子成的弟弟而已的。 赵子成,则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说自家小姐叫的十分的亲热。 甘宝宝立刻知道,这可能就是自己未来的女婿了! 未来的女婿,那自己可是要好好的查看一番的。 从面相到家世,都要好好的查看一番的。 她甘宝宝的女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易娶走的! 第八章 万劫谷主 甘宝宝一进屋,就已经看到了两个男人。 赵子成和段誉的服饰长相,她大概都已经问过了喜儿。 得到了一个答案。 一进来,她的第一眼,已经放在了赵子成的身上。 赵子成长相也颇为帅气。 玉树临风。 顿时让甘宝宝在心中暗自点头! “娘,我回来了。” “灵儿回来了,还不给娘介绍一下这两位公子?!” 甘宝宝直接问着一旁的钟灵儿。 钟灵儿也不谦虚,对着甘宝宝介绍着: “娘,这位是赵家哥哥,这位是他的弟弟!” “胡闹,什么叫他的弟弟,人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好好介绍!” 甘宝宝就不如那喜儿了。 喜儿,钟灵儿随意就能够糊弄过去。 钟灵儿想了一下,还是并没有介绍,说着: “娘,那个不重要了,赵哥哥才是重点!”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这个撒娇的钟灵儿,心中也是一片暗喜。 要知道在原著之中。 本身在这里见甘宝宝的,可是那段誉的。 此时却被钟灵儿说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真是造化弄人! 甘宝宝刚准备训斥他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好端端地,这喜儿又怎么让人给杀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甘宝宝和钟灵儿的脸色都是一变。 甘宝宝一使眼色,对着钟灵儿说道: “快,带着他们去厢房!” 钟灵儿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赶紧回身就要抓着赵子成向厢房而去。 赵子成则是顺手招呼一旁的段誉和自己一起过来。 不用钟灵儿解释,赵子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着段誉比划了一下,示意对方不要出声! 赵子成的意思十分的明显了。 段誉表面上并没有说什么,可心中着实有些不满的。 “我原道而来,怎么也是一个客人,这种躲躲闪闪的,怎么如同一个小偷一般!” 只是不光是他一个人在这里,钟灵儿和赵子成也在这里。 他也就并没有多说什么。 本身他也就是一个随性的人,就将这个事情放到了一边。 东厢房之中,原本地方就不大,段誉是在最里面,接着就是赵子成,而钟灵儿是在外面。 赵子成问着钟灵儿身上的清香,身体不由的一阵发热。 将手放在了钟灵儿的腰间开始缓缓的搓揉着。 他这么一搓揉,立刻也就感觉到了钟灵儿那充满肉感的身体了。 钟灵儿此时被赵子成这么一弄,顿时整个人也是有些火热了。 钟灵儿脸色绯红,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 现在在这里弄她的是赵子成。 是她的赵哥哥,也是她已经认定的了,以后的男人。 这样的人,她肯定是不会有任何的一个意见的。 任由对方在这里弄着。 赵子成一边感受着对方的身体,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 “夫人。” 钟万仇瘦瘦高高,长的一副马脸和一个家人走了进来。 甘宝宝在一旁询问着喜儿的死因。 那家人也是如实回答着。 说着四大恶人的事情。 钟万仇和甘宝宝按照原著一番对话,说起了段家的事情。 甘宝宝告诉对方可以去找其他的美貌女子。 钟万仇直接提起手掌,在自己的脸上拍拍两掌,说道: “我该死,我该死!” 段誉见到此景,顿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声音一出,立刻感觉到不对了。 一旁的赵子成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早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会笑出来的。 其实他也就等着对方笑出声了。 自己这一次是来见岳父岳母的,怎么可能就老实的在这里待着? 只是钟灵儿和甘宝宝都让他不要出声! 再说现在这里还有便宜可占。 他到并不多想其他的事情! 等着段誉那小子出丑也就是了。 钟万仇果然听见了这里的声音,立刻来到了这里。 进入房中,立刻看到了钟灵儿他们三人。 钟万仇一愣,道: “灵儿,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两人是谁?” 钟灵儿此时身体还靠在赵子成的怀中,脸色绯红。 赶紧回道: “爹爹,这位是赵子成赵公子,这是他弟弟!” 面对甘宝宝,或许钟灵儿还敢说出段誉的真正身份。 可面对钟万仇的时候,她也就万万不敢说出来了。 当下,将段誉的身份隐去不提。 “好啊,臭小子,看你油头粉脸,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不是在里面占我女儿便宜?看我不将你打个稀巴烂!” 钟万仇说着,就要奔赵子成而来。 赵子成眉头一皱,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钟灵儿已经拦在了自己的身前,说道: “爹爹住手,这是我的心爱之人,我们两人是两情相悦,正是怕爹爹你不同意,我们才躲到这里!” 钟灵儿的话让钟万仇站住了身子。 “万仇,别再里面说了,既然都看见了,那变出来好了!” 钟万仇一脸铁青的站了出来。 赵子成,钟灵儿段誉三个人也先后出来,到了大堂之中。 到了正厅之中,赵子成首先躬身说道: “伯父伯母,在下赵子成,见过二位,正如灵儿所说,我们两人两情相悦,正是要来求得伯父伯母应允。” 江湖儿女,并没有那么多规矩。 就算是赵子成不下聘礼,走媒婆。 钟万仇他们也是能够理解的。 “灵儿,你当真是看上了这个小子?” 钟万仇在一旁问着。 “爹爹,什么小子,这是我赵哥哥!” 钟灵儿维护着说着。 “好,小子,那我问你,你是什么出身?” “在下是王家一族,大宋赵家十三子!” 赵子成也不避讳,将自己的门楣一报。 顿时所有人都镇住了。 大宋十三王爷? 这个身份,那可不是一般的高贵,是相当的高贵了。 和赵子成的身份相比,段誉的这个大理世子,就是一个藩王而已。 只是段誉以后是有实权的。 赵子成光是这个身份,就是一个虚名王爷。 不过,从身份上,还是赵子成更为高贵的。 钟万仇他们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个夫君! 顿时都惊呆了。 第九章 黑衣婉清 “赵哥哥,你竟然这么大的来头?!” 钟灵儿也是一脸吃惊的说着。 “灵妹,出身并不代表什么,只要你我真心相爱,白头偕老才是最重要的!” 赵子成身为穿越者。 这撩妹的技能,乃是前世必修课,从小学开始,赵子成就已经有女朋友了。 经历了初中,高中,再到大学,这一手撩妹技能,那是已经炉火纯青。 对付钟灵儿这一个单纯少女,那是信手拈来! 钟灵儿顿时脸色绯红,一脸柔情的看着赵子成。 钟万仇这个时候,也是从惊讶之中惊醒过来,对着赵子成躬身施礼,道: “不知道王爷驾临,钟某失敬失敬!” “谷主不必客气,灵儿和我一见如故,两情相悦,还请谷主能够见同意!” 赵子成依旧恭敬的说着。 “钟哥哥,小王爷能够亲自上门来提亲,足见其诚意,既然他和灵儿两情相悦,不如就将灵儿许配给小王爷如何?” 一旁的甘宝宝主动说着。 钟万仇除了段家的事情之外,所有的事情,都听甘宝宝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下点头说道: “好,既然夫人觉得好,那边如此定了!” 赵子成当下说道: “多谢岳父岳母成全!” “小王爷,灵儿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望你以后好好对待灵儿!切记不能够让灵儿吃到什么苦头!” 赵子成连连点头! 众人分说一阵,赵子成这才带着钟灵儿和段誉请辞道: “岳父岳母,我和灵儿的事情暂时定下了,接下来,我准备带着灵儿闯荡江湖!” “当然可以!” 甘宝宝他们应允着,嘱咐钟灵儿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赵子成,段誉和钟灵儿辞别了甘宝宝和钟万仇,离开了万劫谷! 从始至终,对方都根本不知道段誉的姓名! 也幸亏对方没有多问。 要不然,除非是给段誉改名换姓,要不然钟万仇可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将钟灵儿交给赵子成的。 …… 离开了万劫谷,赵子成也算是放下心来,手理所应当的牵着钟灵儿的小手! 之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来万劫谷。 是因为赵子成知道,古人的眼中,父母之命,十分重要。 没有得到钟万仇他们的应允,钟灵儿总会有一点放不开的。 现在就不一样了。 钟万仇都已经应允了。 赵子成想要对钟灵儿做什么,她都决计不会反抗的。 就算是赵子成想要吃了她…… 都绝不会有半点的问题的。 反正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是赵子成的人了。 赵子成离开了万劫谷,牵着钟灵儿,对着段誉说道: “段兄弟,之前你还邀请我去搭理游玩,不知道现在可还作数?” “赵大哥既然肯赏脸,那变是作数的。” 三人商量已定,就向着大理方向而去。 刚向大理方向走了不是很远,赵子成顿时放慢了自己的速度,然后对着那一边的钟灵儿和段誉做了一个收声的姿势。 接着他们三人,小心的向前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着一名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一身黑袍,全身上下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只是对方的身边,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 威武熊俊! “木姐姐?!” 一看此人,钟灵儿立刻叫了出来。 “木姐姐?” 段誉轻声询问着。 赵子成到也知道,对方肯定就是那木婉清了。 不过,他也只能够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也是一脸询问的看着钟灵儿。 “赵哥哥,木姐姐是我的好友,经常和我一起玩耍,她有难,我们去救她!” 说着,钟灵儿就要冲上去。 却被赵子成一下子按住了! “等等,灵妹,你先不要着急,我先下去,你伺机而动,看准机会,偷袭对方!” “赵大哥,那我和你一起下去!” 段誉就准备和赵子成一起露面。 赵子成连忙摇头,道: “段兄弟你跪倒你不会武功,下去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的,到不如留在这里保护住自己才是正途!” 说完之后,赵子成并不准别和他再说其他,示意对方留在这里之后,直接运转凌波微步。 数步之后,就已经出现人群的身旁,高喝道: “朗朗乾坤之下,你们如此多人,围攻一个少女,真是好不要脸!” 场中数人,顿时就已经被赵子成的话语吸引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我的闲事?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赵子成打眼一看,就知道对方定然是平婆婆! 当下微微一笑说道: “你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是什么人,师门何处,你可知道?” 赵子成故意这般问着的。 果然是让平婆婆一愣,说道: “小子你是什么人?师门何处?” 赵子成一张口回答道: “那你可要听好了。我姓泥,叫大爷,全名泥大爷!” “泥大爷!泥大爷?” 平婆婆读了几遍,越发感觉到其中的怪异! “哈哈!” 木婉清这个时候却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赵子成名字之中的古怪了。 木婉清一笑,平婆婆的脸色一变,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当下,脸色大变说道: “好小子,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敢戏弄你家婆婆!” “来,乖乖,叫两声,没错,不用怀疑,我就是你大爷!” 赵子成丝毫不畏惧的说道。 “小子,找死!” 平婆婆说了一句之后,身形一闪,左手刀就直接奔着赵子成而来! “小心!” 木婉清轻声提醒着。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赵子成看了木婉清一眼,给她一个你放心,我没事的眼神。 接着动也不动,就在原地等着平婆婆的攻击! 平婆婆的攻击,眼看就已经要到了赵子成的身前了。 马上就要落到赵子成的脖颈之上! 看到赵子成还是并没有任何的一个反应。 这平婆婆也是微微一愣,心中不由的想道: “这一次,自己遇到的感情是一个傻子不成?要不然怎么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第十章 撕破面纱 就在平婆婆一个愣神的功夫,赵子成却的身形却猛然行动了起来。 突然之间,原本就在平婆婆身前的赵子成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谁都根本没有能够看清楚赵子成是怎么消失的。 等到他们在看到的时候,赵子成已经到了平婆婆的身后。 啪的一掌,直接印在了平婆婆的后心! 印在其上的同时,赵子成立刻也运转了北冥神功。 一时三刻,顿时将平婆婆的内力吸干! 平婆婆也就成了一个废人了。 本来平婆婆的实力,根本不会这么轻易的被赵子成得手的才对的。 只是平婆婆刚刚都已经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心神松懈之下,这才被赵子成一招就给灭掉了! 平婆婆一下子就倒在了赵子成的手中,周围其他人几个人也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瑞婆婆上下打量了赵子成一眼,冷冷的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我是一个爱美护花之人!” 赵子成说着的时候,还看了木婉清一眼。 这个时候他表面上是十分的轻松,可实际上,此时他的身体之中,却是在不断的炼化着平婆婆的内力。 北冥神功,所吸收过来的内力,并不是立刻就能够转化成为他所使用的内力的。 也是需要炼化的。 随着赵子成的修为的提升,瞬间能够炼化的功力也就会更多一些的! “找死!我们一起上!” 瑞婆婆喊了一声,她和身旁的一名老者,两个人一左一右直接冲击了上来。 这两个人配合的相当默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赵子成也连忙使用凌波微步,赶紧躲闪了起来。 只是,现在的他,也就只是有着躲闪的能力,并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 赵子成看似危急,却根本没有半点的着急的。 他的心中也是清楚。 凭借自己的凌波微波,总是能够躲避过对方的攻击的。 而他可根本不相信,瑞婆婆和老者的配合一直都是这么样的完美无缺的。 一旦两人的配合之中,有了什么样的缺失时候,就是赵子成灭杀他们的机会! 只要是他们两人呢之中,有一人被赵子成给灭杀在了这里,那另外一人,也就根本不足畏惧了! 果然,正如赵子成所想的那样。 数十招之后,瑞婆婆和老者因为内力的缘故,配合之中,出现了一些缝隙! 赵子成眼疾手快,看准对方的缝隙,一脚飞出! 直接将老者踹到在地! 瑞婆婆眼见老者被飞踹,赶紧退后数步。 她心中清楚,光是凭借她自己一个人根本不会是赵子成的对手的。 “小子,你当真要招惹我们姑苏王家?就不怕我们王家的报复?” 瑞婆婆眼见拿不下赵子成,顿时用家世来进行威胁。 想要以势压人! “小小的姑苏王家,还根本吓不到我的,理工无奈,我可没有想要招惹你们王家的意思,我只是英雄救美而已!仅此而已!” 赵子成脸上一脸邪笑的说着。 此时,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赵子成现在的心中,可是想着王家的语嫣妹子! 天龙之中,最让赵子成心驰神往,堪比神雕之中的小龙女! 他心说: “王家,我早晚都是要招惹的,只是我招惹的时候,就不是用凌波微步,而是用我的毒龙神钻了!” “好小子,你等着,我们王家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走!” 瑞婆婆见不是赵子成的对手,也只好恨恨的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小子,你过来!” 木婉清开口,叫着赵子成! 赵子成上前几步,到了木婉清的身边,刚准备开口询问什么事情的时候。 一道寒光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赵子成慌忙赶紧躲闪开来,口中说道: “大姐,你搞什么名堂?我可是刚刚救了你的性命!” “等徒浪子一个,我管你什么,去死!” 木婉清的实力虽然厉害,可还根本赶不上瑞婆婆和老者的联手。 根本不是赵子成的对手的。 赵子成躲闪着对方的攻击,一下子就闪到对方的身后,双手在对方的腰间轻轻一扶。 口中调笑着: “木姑娘可要站稳!” “无耻!” 木婉清暴喝一声,就要继续攻击。 这个时候,钟灵儿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木姐姐,赵哥哥,住手!住手!” 木婉清可并没有想要住手的意思的,眼前的这个登徒子,竟然占自己的便宜,那她能够绕过对方?! 手中利刃继续向着赵子成攻击着,同手手袖一抖,一道暗箭飞出! 直奔赵子成的面门而去! 若是赵子成事先不知道的话,就算是有着凌波微步,也未必能够躲避过这一招的。 幸好赵子成对于木婉清的招数,早有准备,在对方一抬手的功夫,他也就已经钻入到了对方的怀中,猿臂轻展,直接将木婉清的面纱给扯了下来。 顿时一张绝世的面孔出现了赵子成的满前。 木婉清一张瓜子脸上,轻眉紧皱,一脸寒芒。 让人看了,不由的暗叫一声,好一个冰美人! “木姐姐,住手,住手!” 这个时候,钟灵儿终于是到了现场,拦在了木婉儿和赵子成的中间! “灵儿,你让开,我要杀了这个登徒子!” 木婉清一脸冰霜的说着。 “木姐姐,赵哥哥他可不是什么登徒子,他是我的未婚夫,未来的男人!” 钟灵儿知道自己在木婉儿心中的地位,赶紧说着。 “什么?” 木婉清立刻愣住了,眼前的登徒子竟然是钟灵儿的未婚夫? 那自己决计是不能够杀了对方了。 想想自己的誓言,他手中的利刃一回,就准备割破自己的喉咙! 可还没有等她真正实现自己的想法,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抓住了。 耳边同时传来了赵子成充满磁性的声音。 “木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木姐姐,你在干什么?” 钟灵儿也是一脸诧异的问着。 “登徒子,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木姑娘,你正是大好年华,青春年少,如此花季年纪,为何偏偏寻死?” 段誉也跟了上来,询问着。 第十一章 婉清倾心 木婉清看了一眼钟灵儿,这才给他们解释着: “我曾立下毒誓,倘若有人见到了我的脸,我若不杀他,便须嫁他。那人要是不肯娶我为妻,或者娶我后又将我遗弃,那么我务须亲手杀了这负心薄幸之人。然后自刎。” “现在我已经被你这个登徒子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你是灵儿的夫婿,那我杀不得你,只能自尽身亡!” 赵子成一听,心中一阵兴奋,果然是如此,当下,他一把将木婉清的匕首给夺了下来。 正对着木婉清说道: “木姑娘,若是这样,那在下到有一个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木婉清刚问出来。 赵子成一伸手,就将木婉清揽入怀中,一低头,吻在了对方的柔唇之上。 好在赵子成也害怕对方是不是会直接给自己一口! 只是蜻蜓点水,轻吻一口,立刻脱离,接着说道: “你和灵儿一起嫁给我,灵儿,你断然不会看着清妹就这样死去吧?!” 钟灵儿烂漫天性,纵然对于有其他人来分她心爱的赵哥哥,心中有所不忍。 可他也更加的不忍心看着木婉清就这样死去。 顿时点了点头,拉着木婉清说道: “木姐姐,对啊,你和我一起嫁给赵哥哥也就是了,我们以前是姐妹,以后也是姐妹!姐妹同心,一起服侍赵哥哥!” “这……” 木婉清的脸上一片羞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赵子成那霸道的一闻,还是钟灵儿的话语,也有可能是两种情况都有的。 看着对方并没有立刻拒绝,赵子成接着将对方抱在自己的怀中,直接深情的吻了下去。 这一次,可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也只是蜻蜓点水,简单的品尝了一下对方的温唇而已的。 可这一次,赵子成的舌头也侵入到了木婉清的口中了。 和木婉清的口舌搅在了一起。 充分体会木婉清的口唇! 木婉清此时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更加上赵子成如此霸道。 她的心中也就慢慢软化,觉得嫁给这么样的一个人,也是不错! 等到赵子成湿吻结束,木婉清整个人已经是牢牢的依靠在了赵子成的身上,半点都动弹不得。 赵子成让对方依靠着,感受着对方身前的凸出。 不由的比较了起来。 钟灵儿纵然说是青春烂漫,却并没有多大的凶器。 可这一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光是隔着衣服,都能够感觉到对方凶器的柔软! 光是用身体就这般的柔顺,要是到了床上,真正用手的时候,定然又是另外的一番风味了。 赵子成一边想着,不由的看向了一旁的钟灵儿。 这一看的时候,也就发现,钟灵儿竟然撅着小嘴,似乎是有些不满的情绪。 他立刻也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分明就是女生的天性! 赵子成现在都已经是钟灵儿的未婚夫了,却在钟灵儿的面前湿吻木婉清,让钟灵儿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赵子成也不多说,直接一伸手,将自己的半个怀抱让了出来,将钟灵儿也揽入到了自己的怀中,直接一低头,吻在了钟灵儿的温唇之上。 钟灵儿和木婉清完全不一样了。 木婉清这只是第一次,根本没有任何的经验,再说,心中也有些方不太开。 可钟灵儿心中都已经认定自己就是那赵子成的了。 根本没有任何放不开的地方。 完全是配合着赵子成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之中来回游动。 赵子成一手揽着一位,手也不老实的在对方的后背之上,游动了起来。 感受着对方那皮肤的质感。 要不是现场还有着段誉在这里,赵子成甚至都有一种打野战的想法。 只是他也知道,光是自己有着现在的这种想法,那这两个人也未必就真的是能够接受的。 不过,让对方接受这个,也就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的。 段誉此时就在一旁,用自己的衣衫掩盖了自己的面孔,口中不停的说着。 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 同时,他的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按理说赵子成身为赵家王爷,那肯定是接受儒家教育的。 可对方现在的行事风格,却根本没有半点儒家的影子! 光天化日之下,就和两名女子进行这种事情,真是不忍直视,不忍直视! 过了好半天,赵子成和钟灵儿两人才分开了。 木婉清的身体也恢复了一定的力量,原本她是想着要脱离赵子成的怀抱才对的。 只是看到一旁的钟灵儿,一脸幸福的依偎在赵子成的一侧,她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赵子成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喜不已。 这古代的女人就是好糊弄。 只要是亲亲摸摸之后,对方也就是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了。 齐人之福,在所难免! 赵子成心中感叹着,耳中却传来了一阵踏踏踏的声音。 显然是有什么人来了。 他顿时看向了声音的来路。 钟灵儿和木婉清都注意到赵子成的异常,跟着赵子成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在不远处,正有三条人影,向着自己的这个方向而来。 一女两男。 其中,那个女的,四十上下,一副少妇风情,红衣飘飘。 而那两个男子,其中一名身上破衣喽嗖,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另外的一人贼眉鼠眼,一看就并不是什么好人! 赵子成一看,顿时心中就有了猜测。 这三个人,该不会就是四大恶人之中的三位吧?! 只是他们三人不是应该在钟万仇的万劫谷之中么? 怎么会来到这里? 另外还有那天下第一恶人怎么没来? 赵子成心中猜想的时候,也不由的撤回的自己的手,开始防备了起来。 这三个人恶名远扬,谁知道对方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的? 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点才是好的。 看到赵子成的这种样子,那木婉清和钟灵儿同样都是一脸谨慎的看着三个恶人了。 只有段誉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那三个人的身份的。 谁让对方只是一个不懂武学的书呆子而已! 第十二章 四大恶人 “哈哈!” 那三人走到了赵子成几人的身边的时候,猥琐的云中鹤首先发出了一阵邪笑,一对眼睛,不老实的在钟灵儿和木婉清的身上打量着。 尤其是在木婉清的面容上停留最多。 叶二娘看了看场中几人,一下子就看到了赵子成,问道: “你可就是赵家小王爷?” “便是本人,二娘你有何事?” 赵子成直接的回应着。 这叶二娘别说是现在四十多岁,可看起来格外的有一番风味。 若是不想着对方的年龄。 赵子成到也是能够下的去口。 尤其对方更是那虚竹的娘亲,上了他,以后也就相当于说是,就是虚竹的老爹! 嘿嘿! 光是想想这个,赵子成就一阵暗爽! 只是他也知道,光是想想这个事情,也就算了。 最少现在还是根本没有办法做的。 对方的姘头,那可是少林方丈。 自己现在的修为境界,还根本没有办法和那种级别的人物对战的。 这个时候,招惹了少林,那实属不智。 “赵家王爷,太好了,小王爷,我们老大想要请你去他的那里,商量一下借兵的事情!” “借兵?你们想要挟持我?” 赵子成顿时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想想原著之中,段延庆一直都是在致力于想要恢复自己的大理皇位。 为了这个甚至能够屈尊西夏一品堂。 现在想要挟持自己这个王爷,管大宋借兵,那也是有可能的。 知道了对方的图谋之后,赵子成却安定了下来,看着对方,微笑着说着: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要挟持我赵子成?真是笑话!让段延庆出来说话!” 赵子成丝毫根本不畏惧对方的。 这四大恶人,武功是有着一个强大的差距的。 段延庆的武功最高。 其他三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和他相比,就算是三个人合在一起,都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的。 只要段延庆不来,凭借赵子成的实力,现在的这三个人想要擒住赵子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段延庆真的来了,赵子成凭借凌波微步,想要逃走,还是能够做到的! “嘿嘿!” 云中鹤一脸邪笑的开口说道: “小子,抓你,还根本用不到我们老大亲自出面,我们三个人就能够搞定,我劝你还是老实的束手待擒,这样我云中鹤抓了你们之后,你的女人,我玩过后便会还给你的,要不然……” 接下来的话云中鹤并没有说。 赵子成的眼中精芒闪动,这个云中鹤,已经在他心中进入到必死的名单! 其他人都不能够死,可他必须要死。 钟灵儿和木婉清现在都是他的女人的,那也就同样都是他的禁忌的。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云中鹤现在竟然想要在这里触犯赵子成的逆鳞,那赵子成必须要灭掉他! 稍微看了一眼,眼前的形势,赵子成就直接开口道: “叶二娘,你可想知道自己那背有香疤的儿子现在何处?” 叶子成闻言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赶紧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儿子现在在那里?” “你儿子现在在哪里?我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你需要帮我做三件事!你可答应?!” 赵子成成竹在胸的说着。 他知道,叶二娘肯定是会答应他的。 一直以来,叶二娘都是在寻找着自己的孩子的。 但凡是有孩子的半点消息,她都绝对是不会放过的。 更别说,自己现在说的这么的详细了。 “我答应,别说是三件事,就算是三十件,三百件,只要你能够告诉我孩子的下落,我都答应!” 叶二娘祈求着说着。 “好,那你先帮我完成第一件事情,杀了云中鹤!” 赵子成眼中寒芒一闪,吩咐着。 这个云中鹤,必须要死。 叶二娘顿时就愣住了。 她就算是平时再是不齿云中鹤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他们都是四大恶人之中的一位,相互倚重是关键。 再加上头上还有着段延庆在上面,谁也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反叛的事情的。 可现在,赵子成竟然让自己杀了云中鹤。 一旁的钟灵儿和木婉清,都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她们都觉得赵子成弹指之间,就让对方三人反叛,真是英雄大丈夫。 站在赵子成的身后,也是更加的有安全感。 而那段誉则是面露不忍之色。 江湖之中的打打杀杀,是他最不想要看到的事情。 只是想象云中鹤刚刚所说的话语,竟然是想要对钟灵儿和木婉清做那种事情。 也是罪无可赦,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是应该的。 一想到这里,段誉原本想要求情的话语,顿时就已经咽了回去。 云中鹤听到这个话语,也是脸色一变。 他们四大恶人,那是按照自己的实力进行排位的。 叶二娘能够排名老二,说明她的实力是在自己之上的。 这个时候,若是叶二娘真的是答应了对方。 那自己的小命可就真的不保了。 云中鹤眼睛一转,对着叶二娘说道: “叶二姐,不要听他的蛊惑,既然他的口中知道侄儿的下落,那我们更应该将他擒下,严刑拷问,用不了多长时间,定能够让他说出侄儿的下落!” 叶二娘心中一动,目光重新看向了赵子成! 赵子成轻声说道: “云中鹤,你不要做梦了,凭你们的实力,是根本没有办法抓住我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你们真的抓住了我,严刑拷打之下,怎么就能够料定我一定会说,而且一定是会说实话呢?” 叶二娘的目光重新的看向了云中鹤。 云中鹤赶紧说道: “小子,那你怎么能够保证你现在所说的就是真的呢?” 叶二娘也同样是有着这个疑问的。 “哈哈!” 赵子成大笑了两声,直接的说着: “叶二娘,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证明我所说的地方,就是真的,只是我所说的你孩子的特征可是真的?” 不等叶二娘点头,他就继续说道: “另外,你答应我的三件事,你现在只需做这一件,我就会告诉你地址,到时候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变会知道了。” 第十三章 败岳老三 叶二娘看了一眼身边的云中鹤,再看了看赵子成说道: “我告诉你,我弄死云中鹤之后,你若是敢不告诉我儿子的下落!天涯海角,我必杀你!” “叶二娘,你真要听这小子的话语?” 云中鹤脸色大变,看了一眼一旁一脸茫然的岳老三说道: “岳老三,二娘疯了,竟然听外人的命令,想要杀我?快来帮我?” “叶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记得段老大的命令了么?” 岳老三一脸凶神恶煞的对着叶二娘说着。 “岳老三,你起来,没听到这关乎着我的儿子么?为了我的儿子,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什么段老大,告诉你,老三,你要是在这里阻拦我,我连你一起杀!” 叶二娘的脸上满脸凶煞。 赵子成一边看着,大声开口说道: “岳老三,你们段老大,不是让你们来抓我么?他们两个要内斗,正好你来执行任务!如何?” 赵子成可是想要收服这岳老三的。 自然是不会让他参与到那云中鹤叶二娘的战斗。 云中鹤常年侮辱妇女。 在赵子成看来,是死有余辜的。 这岳老三只是脑子有点问题,还是单纯的可爱的。 岳老三想了一下,对那云中鹤说道: “云老四,你先坚持一下,等我抓住了这个小子,问出叶老三儿子的地点不就好了?” 说着,岳老三就向赵子成的方向而来。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行动,说道: “等等!” “你想要做什么?” 岳老三一脸不耐的说着。 “岳老三,我听说你为人最守信用,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这样,就赌你能够不能够打败我,若是你能够打败我,我跟你们走,并且告诉叶二娘的儿子的方位。” 叶二娘和云中鹤的眼中都是一亮! “好,就这么定了!” 岳老三也是一脸欣喜的说着,脚下移动,就准备攻击过来。 “别急,我还没说完。” 赵子成也对对方的急性子,有些无奈了。 接着说道: “若是你输了,从此以后你就要做的仆人,事事以我为主,我说的话,你都要遵守,就算是让你去死,你也要毫不犹豫的去做,如何?” “好好好,一切都应了你,放心,等一会我打败你小子,问出了叶二娘儿子的位置,带回给段老大,之后,嘿嘿,我就要拧断你的脖子!” 岳老三直接的在这里说着。 赵子成就准备上前和岳老三进行战斗。 钟灵儿和木婉清一左一右拉着赵子成! 赵子成回身看了他们一眼,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接着说道: “放心,我知道他南海神鳄的名头,我一定能赢!!” 顺手还拍了拍钟灵儿和木婉清。 她们两人这才松手,只是看他们紧张的样子。 只要是赵子成该出现半点的问题,她们都绝对是会上去和岳老三拼命! 好老婆! 赵子成在心中说了一句,说着。 赵子成安顿了他们两人,顿时就直接走了出来。 岳老三拿出了自己看家的鳄鱼剪,对着赵子成说道: “拿出你的武器来!” 赵子成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表明自己两手空空,说道: “我并没有武器!” 岳老三眉头一皱,收起了自己的鳄鱼剪,说道: “小子,我岳老二为人最是公平,生平从不占人便宜,你既然没有武器,我也空手和你对敌就好!” 赵子成一点头,表示应允! 他心中巴不得岳老三不用武器呢。 自己的真正的战力,未必是对方的对手,唯一能够使用的,也就是一双手掌。 以及自己的北冥神功,来吸取对方的功力了。 他可是知道原著中之中,段誉就是这么干的。 这一次,他也是要利用这一点才行。 他脑子一转,对着岳老三说道: “岳老三,你既然想要公平,那我也提出一个公平的战斗方法,我们站到中间,以掌对掌,你看如何?” “好啊!就这么办!” 岳老三根本不用多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他身为四大恶人之一。 根本不会畏惧赵子成这么一个小娃娃的。 两人站定之后,赵子成双手运功,北冥神功已经运转完毕,就等着对方和自己对掌。 岳老三也是毫不马虎,浑身内力涌动,暴喝一声: “娃娃看掌。” 话音一落,双掌平推。 赵子成也丝毫不犹豫,双掌和对方的双掌接在了一起。 四手相接! 岳老三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口中大叫道: “娃娃,你用了什么诡计,怎么岳老二我的内力竟然都流入到你的身体之中!” “嘿嘿!岳老三,这是我的看家本领,专吸他人内力,你快快认输,再不认输,浑身上下的内力都要被我吸干净!” 赵子成口中威胁着说着。 可心中着实有些难受。 这岳老三不愧是那四大恶人之一,闻名江湖已久。 自己得到北冥神功的时间还短。 体内根本不可能炼化那么多的内力,对方的内力进入到自己的体内。 顿时就让赵子成感到了自己的内力一阵肿胀! 若是坚持下去。 只怕还没有等自己将对方的内力全部吃干净的时候。 自己都是会被对方的内力给撑爆了。 岳老三的脸色大变,手掌此时却动弹不得。 若是能够动弹,他肯定是想要快速脱离赵子成的手掌。 只是他现在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心中纵然是想要挪动开,可两人的手掌,此时已经牢牢的靠在一起,内力相互吸取之下,他也没有办法能够从对方的手掌之中脱离的。 根本没有办法脱离。 感受到自己的内力在不断的流逝。 岳老三想着刚刚赵子成所说的话! 一时有些害怕。 他这种江湖人物,最害怕的就是没有内力的。 身为江湖有名的四大恶人,他得罪的人可实在是太多了。 也就是因为他有着现在的这个实力,才根本没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的。 要不然的话,自己只怕早就已经死在了其他人的手中了。 内力,这绝对是不能够丢失的。 当下,他直接喊道: “我认输,我认输!” 第十四章 二娘心愿 岳老三这一认输,赵子成也就放松了了下来,道: “岳老三,你既然已经认输,那我们数上一二三,一同收手!” “一!” “二!” “三!” 赵子成数到三的时候,同时收摄了自己的内力。 岳老三也是一样,收回了自己的内力。 刚一收回自己的内力,岳老三顿时就向后退了几步,远远的离开赵子成。 脸上一片惊惧的神色。 显然也是异常的害怕自己内力的损伤。 他这种人,若是真的没了内力,只怕风声刚刚传出去。 第二天,他也就是会被人五马分尸的。 绝对是不会有第二个结果的。 内力对于他们实在是太重要的了。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样子,平静的站在原地。 双手背在了身后。 此时他却是在努力的炼化自己刚刚得到的内力。 对方的内力都是经由自己的手部经脉进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的。 此时赵子成的手部经脉,也因为对方的内力的庞大,而被弄的是肿胀不堪。 颤抖不已! 赵子成当然不想要让对方看到的。 要是让对方知道,现在赵子成的这种虚实,单单凭借着钟灵儿和木婉清,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的。 而那段誉,就更是不用说什么了。 本身上,就根本不会半点半点的功力的。 这种战斗的时候,是根本没有办法去指望他了。 能够指望的,也就是他们自己了。 赵子成身为一个男人,那断然是不会让钟灵儿和木婉清在前面给自己抵挡这种风雨的。 赵子成一边炼化着体内的内力,一边对着三恶说道: “岳老三,你现在已经输给了我,是不是要按照承做我的仆人了?” “这……” 岳老三一时语塞,让他这个大恶人,就这么成为赵子成的仆人,他可根本不甘心的。 当下,眼珠一转,身形一闪,直接向着远方奔跑而去。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是根本不准备再回来的意思了。 “呼!” 赵子成的心中轻呼一口气。 搞定了岳老三,剩下也就是那叶二娘和云中鹤了。 赵子成此时已经炼化了一定的内力,稍微能够活动一点。 视线转向了叶二娘,说道: “叶二娘,想不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了?若是想的话就直接出手吧。” 叶二娘的眼中冒出了一阵寒光,直接向着云中鹤说道: “云老四,去死吧!” 说完直接攻击了过去。 “想要我死,那你就去死吧。” 两人战斗到了一起,钟灵儿,木婉清都到了赵子成的身边,一人握住赵子成的一只手。 这个时候,她们才发现赵子成的手在颤抖着。 赵子成小声说道: “不用动,我正在炼化吸收过来的内力!” 钟灵儿和木婉清顿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一左一右站在赵子成的身侧,开始护佑赵子成进行修炼了。 叶二娘和云老四的战斗,那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够完成的。 赵子成利用这个时间,在这里恢复自己的内力。 等到他们两人战斗结束,叶二娘拖着刚刚被云中鹤打伤的右臂走到赵子成的身前的身前的时候。 赵子成已经将岳老三的内力炼化的差不多了。 此时的赵子成连番吸纳了多位的内力,尤其是岳老三的内力之后,自己的实力也是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种质量的飞跃,也并不是谁都能够感受的出来的。 江湖武功分九流。 九流之上,九流最末,一流最强,九流之上,有超一流和绝世级别。 赵子成现在所遇到的对手之中,岳老三和眼前的这叶二娘都是二流高手。 放在江湖之中,也绝对是一个人物了。 赵子成吸纳了他们的内力,现在也已经达到了五流的境界! 五流的内力,却有超一流的身法,以及绝世的武功! 二流之下的高手,都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的。 碰到这种二流高手,赵子成就要小心一点了。 叶二娘走到了赵子成的身前,看着赵子成问道: “我儿子的下落呢?” “你儿子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可是在告诉你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知道。” 赵子成并没有直接的告诉对方这个事情。 而是接着说道: “当年将你儿子带走的人,现在就在你儿子的身旁,你儿子现在生活的不错,不愁吃不愁喝,为人正直老实和善!大仇人就在他的身边,若是你不去相认,一家可保无事,可你一旦相认,被仇人发现,到时候你们全家性命堪忧!” 赵子成看叶二娘脸上露出不甘之色,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仇人灭杀个干净的意思! 这才又加了一句说道: “叶二娘,我可以保证,不光是你,就算是你儿子的生父,那武林有名的泰斗出手,也未必是仇人的对手。当然了,他若出手,身败名裂是必须的,其中厉害,我已说的十分明白,到底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的了。” 叶二娘的脸色再度苍白了一下。 看向赵子成的脸上一阵惊恐,她也不知道赵子成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儿子到底是何人的儿子! 这个事情,对于她来说是最大的一个机密的。 如此机密,整个江湖根本没有人应该知道的才对的。 怎么对方现在能够知道?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样子,知道对方是将自己的劝说听在了心中,拍了拍一旁的钟灵儿,木婉清说道: “灵儿,清妹,这是对方的家事,我曾经答应过其他人,这种事情,只能够告诉当事者……” “哦,赵哥哥,我知道了,灵儿,我们到一边去。” 木婉清拉着钟灵儿到了一边。 段誉也是十分自觉的跟到了一边,他其实,现在也十分的好奇的。 可就算是再怎么好奇,他也只能够选择跟着木婉清他们离开了。 看到他们都离开了,赵子成看着叶二娘,这才说道: “少林,虚竹!” “少林?!” 叶二娘的眼睛猛然瞪大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儿子就在自己的儿子就在他的父亲的身旁似得。 第十五章 珍珑棋局 “没错,就在少林,还是那句话,该说的我都和你说过了,其他事情,你自己斟酌!” 赵子成再度点了点头,确认道: “还是那句话,你现在不去找他,他的生活一片安详稳定,你现在去打扰他,顿时你们一家人的稳定都会被破坏!” 叶二娘听着赵子成的提醒,脸色变了变,这才说道: “多谢公子提醒,公子放心,二娘自会找其他方法验证公子所说事情,二娘所答应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只要公子有所吩咐,随时都可以找二娘!二娘告辞!” 说完之后,叶二娘直接离开了这里。 赵子成看对方的那个匆忙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现在就告诉对方这个消息,对方是不是会直接去选择找虚竹! 不过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现在有了二娘在这里。 虚竹就根本不会有机会去破解那珍珑棋局了。 和岳老三的战斗之后,赵子成顿时感觉到自己现在的修为实在是有些低了。 这个时候去大理,必然是要面对大名鼎鼎的鸠摩智的。 鸠摩智的实力,还在岳老三之上的。 自己现在面对对方,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的。 想到这里。 赵子成转变了主意,决定先不去大理,先去函谷,得到了对方的内力之后,再去大理,会一会鸠摩智。 当下,赵子成就对着段誉说道: “段兄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要办,这样,你先去大理等我一下,我和灵儿,清妹办完这个事情之后,再去大理找你,如何?” “那好。” 段誉是一个洒脱之人,赵子成若是愿去大理,那肯定是最好的结果的,他双手欢迎。 赵子成若不愿意,他也绝不强迫,当下说道: “赵大哥,两位嫂嫂,那我变在大理等候三位!” “告辞!” 赵子成带着钟灵儿和木婉清对着段誉告辞。 四人分开,赵子成他们直接就向着函谷的方向走去了。 …… 一路之上,赵子成着急赶路,不用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函谷! 函谷的景色,到是颇为秀美,山峰高耸,鸟语花香。 赵子成到了这里,进谷之中,就已经看到不远处有着一个四旬上下的中年人,正在谷中盘坐,在他的身前,摆着一个棋盘,自顾自的在下着。 “赵哥哥,我们要来的就是这里么?” 灵儿好奇的问着。 之前的时候,赵子成带着他们离开,钟灵儿和木婉清就询问过赵子成来这里做什么。 赵子成只是告诉他们要来这里找人。 赵子成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到了苏星河的面前。 未等对方开口,赵子成就直接说道: “敢问可是苏星河苏谷主,在下赵子成,斗胆请破珍珑棋局!” 苏星河听到赵子成的话语,顿时脸色之中,一片惊骇。 要知道这个珍珑棋局的事情,只有他和师傅无崖子知道的。 除了他们两人,这世上无人能知。 眼前少年是如何得知,难道他是丁春秋的人? 赵子成看了看对方的脸色,顿时明白了什么,解释道: “苏谷主不必有疑,我并不是丁春秋的人,若是他的人,直接带着他来就好了,我只是想要来这里破珍珑棋局!” 苏星河的脸色再三变动,冷哼了一声,在棋盘之上摆下了珍珑棋局。 然后对着赵子成做了一个请字。 赵子成前世也是对围棋稍有造诣的,一眼也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应该下在哪里,拿起了旗子,就要想着原著中的位置下去。 “赵哥,不可!” 一旁的木婉清这时却叫了起来,她也是学过围棋的。 一看这就是死路一条,自断一片旗子。 这怎么可以?! 赵子成却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自己的旗子落下,之后,将其中白子收了起来! 将白子一收。 “咦!” 木婉清顿时发出一声惊疑,原本的棋局真的是被赵子成给破了。 那边苏星河也是一脸惊骇,看了看棋局,在看了看赵子成。 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 “公子高人也,不知道公子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珍珑棋局?” “秘密!” 赵子成神秘的说道。 他可根本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穿越者的,再说,就算是告诉了对方,对方也根本不会相信才是的。 “恩?!” 苏星河想了一下,这才对着赵子成说道: “公子请和我来。” 赵子成回身说道: “灵儿,清妹,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变回。” 赵子成跟着苏星河进入到了一个暗门之中,被苏星河一下子推入到了门中。 赵子成早有准备,顺着那地道机关,落入到了一个地下暗室之中。 暗室之中,有一方座椅,上面正坐着一人,面白如玉,帅气大方。 看上去就格外有气质! 赵子成立刻就知道,这就是自己这一次的目标了。 无崖子。 想到自己是需要对方的功力的。 当下,就跪倒在对方的身前说道: “小子赵子成拜见无崖子前辈!” 无崖子打量了一下赵子成,这才说道: “你能够破解了我的珍珑棋局,才智定然无双,我要收你为徒,叩三个头之后,我传你功力!” 赵子成按照对方所说,叩了三次。 无崖子猛然从座椅之上,直接的飞动了起来,双手直接打在了赵子成的身上。 连连运动之下,一股股精纯的内力,输入到了赵子成的身体中。 赵子成并没有半点的抗拒,任由对方的功力进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的。 一时半刻之后,无崖子一个回身,重新坐回到了那座椅之上,对着赵子成说道: “徒弟,你是为师的关门弟子,以后逍遥派的掌门人就是你,另外,为师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完成!” “师傅请说!” 赵子成明知道对方要除去丁春秋,还是善解人意的让对方说完。 果然,无崖子开口说道: “我无崖子生平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苏星河,品行端良,二徒弟丁春秋,确是一个欺师灭祖之辈,我当年被他偷袭,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苏星河的资质不高,就算是将武功传授给他,也不是丁春秋的对手!因此我只盼你能够完成我的心愿!清理门户!” 第十六章 六脉神剑 无崖子一脸恨意的将这一切说给了赵子成,之后说道: “我这里有一张地图,上面记载着我的修炼之地,有着本门武学,你只要到了这里,就能够学到绝世武功,假以时日,那丁春秋必然不是你的对手!” 赵子成将对方的地图拿了起来,稍微一看。 果然就是自己现在取得北冥神功之地。 接着无崖子将手上的宝石扳指递给了赵子成,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逍遥派的掌门,希望你能够将我逍遥派发扬光大,威震武林!切记,切记!” 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无崖子整个人脖子一歪,再无半点声音传来。 一代武学奇人,无崖子就此死去! 赵子成得到了对方七十多年的内力,若是完全炼化的话,一举就能够晋升为绝世高手。 只是炼化是需要时间的。 现在的他就算是没有炼化完全对方的功力,也能够达到一流的境界。 若不是有着钟灵儿他们在这里的时候,赵子成肯定是要选择在里面炼化功力的。 有着钟灵儿她们,他也就是直接从这里出去,飞到了谷内。 “拜见掌门!” 一见到赵子成带着戒指从里面出来,苏星河立刻就跪倒在地。 赵子成将对方给扶了起来,说道: “大师兄,你放心,我一定是会完成师傅的心愿的,只是我现在实力尚弱,需要一段时间修炼,还请师兄忍耐一段时间,等我实力高深了,师兄再暴露自己的情况。” “掌门师弟放心,星河明白,师弟闯荡江湖,可万万小心,师兄我当年曾经收下八名弟子,号称函谷八友,曾经和他们约定过,见掌门灵符如见我本人,师弟若是见到他们,任意驱使就是!” “好!” 赵子成点头答应了下来,和苏星河到了外面。 钟灵儿和木婉清都在这里等待着。 一看到赵子成的时候,他们两人的目光之中都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钟灵儿更是直接的说道: “赵哥哥,你似乎和刚刚有些不一样了!” 赵子成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并没有看出来什么不一样。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精纯的内力所致的。 赵子成现在的内力,是无崖子其实多年的内力了。 赵子成不能够完全收摄,显现在外面,自然是让人感觉到与众不同! 赵子成并没有在这里多待的意思,辞别了苏星河,就向着大理的方向而去。 这一来一回,就是数天的时间! 赵子成的目标,直接就是那王府而来。 大理王府的外面,站着两队卫兵,赵子成直接领着钟灵儿和木婉清上去。 “站住!来者何人?” “在下赵子成,是来找世子殿下的!” “原来是赵公子,世子殿下吩咐过,赵公子来了,不用通禀就可以入内,只是现在世子殿下并不在府中!” 那卫兵简单的说着。 “哦。” 赵子成询问着。 “那世子殿下现在何处?” “天龙寺!” “多谢了,那我们就不进王府了,告辞。” 赵子成知道段誉去了天龙寺,就知道原剧情应该还是在继续的。 只是现在段誉没有了北冥神功,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学会六脉神剑! 若是能够学的话,自己就有可能能够从中参详一二了。 只是这也是要看机缘的。 对方的这种实力之上,是不是能够学到,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赵子成快到了天龙寺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喊杀之声,似乎是众人在追赶着什么人一样。 顿时赵子成就知道了。 定然是那鸠摩智抓走了段誉,去了慕容府。 赵子成知道这个,反倒是淡定了下来。 带着钟灵儿他们回到的城中,购买了一个面具,之后将他们带到了客栈之中,让她们在此等候。 赵子成则一个带着面具,悄然回到了天龙寺之中。 此时天龙寺之中的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去追踪鸠摩智去了。 赵子成也很轻松的就已经找到了那枯荣大师所在的方位。 此时枯荣大师已经被鸠摩智所伤,正盘坐在房间之中疗养! 赵子成轻轻的从房梁之中跃下,一掌打在他的后颈之上,将枯荣大师打晕。 赵子成这数天的功夫之中,已经彻底的将无崖子七十多年的内力完全炼化了。 凭借对方的内力,加上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赵子成已经成为了一名绝世高手。 这整个江湖之中,真就未必是有谁能够是自己的对手的。 本身他的实力就在枯荣大师之上,再加上他现在也可以算是偷袭对方的。 这样一来,有心算无心,枯荣大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当下就直接晕倒了过去。 赵子成这才从对方的怀中拿出了六脉神剑的剑谱。 简单的看了一下之后,赵子成就将剑谱重新的放了回去。 他有过目不忘之能。 这些东西,只是看一遍,立刻就能够记的相当的清楚! 唯一差的就是修炼了。 赵子成感觉自己现在的资质可是要比之那段誉强了太多的。 段誉那个傻小子都能够将这个六脉神剑习练完毕。 他可根本不担心自己不会这一招的。 学会之后。 赵子成直接再度上了房梁,他可根本不想要和对方有什么太大的冲突的。 他来这里的一个目的,也就是为了六脉神剑而已的。 如今神剑到手,再在这里,也就并没有必要了。 赵子成再回到客栈之中,见到了钟灵儿和木婉清了。 这两个美人立刻拥入到了赵子成的怀抱之中了。 赵子成的手自然是不会有半点的客气的。 在她们两人的身体上上下游走。 这两个美人在赵子成的身边虽然是有一段时间了。 可是赵子成并没有找到什么好机会将她们给吃了。 他也能够看的出来,若是说她们单独一个在这里的时候。 赵子成想要吃了任何一个,都绝对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可现在两个都在一起。 赵子成想要一起给吃了,那就是有一定的问题了。 两人的面皮都根本抹不开的。 赵子成到也不着急,反正他们都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根本不会逃走的。 第十七章 曼陀山庄 “赵哥哥,回来了?” 钟灵儿她们也都知道赵子成带着一个面具出去,肯定没有什么好事情的。 现在对方一脸笑容的回归,也就说明他要完成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要不然的话,对方绝对不会是现在的这个表情的。 “恩,回来了,我们走,段兄弟被鸠摩智抓走了,我们去救他!” 赵子成知道,此时对方应该已经去了慕容家了。 钟灵儿和木婉清,都并没有什么犹豫的地方,直接跟着赵子成一起,向着姑苏而行! 赵子成他们向着复苏而来。 时间不长,就已经到了姑苏城外。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到曼陀山庄。 他们三人的脚程都不慢。 按照他的想法,此时段誉他们不知道到没有到燕子坞呢。 他要抢先一步,在段誉见到王语嫣之前,先见到王语嫣,至少也是要在对方的面前有一个好印象才行! 眼见着要到了曼陀山庄,赵子成却停了下来。 钟灵儿和木婉清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赵哥哥,怎么不走了?不是说要到曼陀山庄么?” 钟灵儿好奇的问着。 “灵儿,清妹,还记得我在大理城中的时候,带着面具离开一阵时间了么?” 木婉清和钟灵儿都是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出去调查了一个事情,有了结果,只是这结果或许有些残忍,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没有想好到底是不是告诉你们!” “赵哥哥,有什么事情,你还需要瞒着我们不成?” 木婉清有些不满的说着。 “就是,赵哥哥,我和清姐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这么见外……” 钟灵儿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好,那我可就要说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赵子成郑重的说着。 “清妹,灵妹,你们两人,其实都是段正淳的女儿,你们两人都是段兄弟同父异母的妹妹!” 赵子成直接将这种事情告诉了对方! “什么?!这不可能!” 钟灵儿和木婉清都是一脸吃惊的说着! 木婉清更是直接的说道: “我师傅可是和我说过了,我是被抱养的,父母都已经死了的!我怎么可能是那段正淳的女儿?” 赵子成这个时候,却对着对方说道: “清妹,你的师傅秦红棉,就是你的母亲,你的父亲就是段正淳,知道为什么你师傅让你刺杀刀白凤和王夫人么?” “你说我师傅就是我的母亲?!” 木婉清满脸的不敢相信。 “为什么她要我刺杀她们?” “没错,因为她们都是段正淳的女人!” 赵子成直接的说着。 “也就是你母亲的情敌!” “竟然是这样!” 木婉清喃喃自语着。 若是换一个人来和她说这个话语,她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可对他说这个话的是赵子成,那她也就不得不相信了。 她知道,赵子成绝对是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来欺骗她的。 其实赵子成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上告诉她这个事情。 那也只是因为自己马上要去曼陀山庄了。 在曼陀山庄之中,定然是会见到王夫人的。 若是木婉清和对方有了冲突,就不好了。 现在提前说出这些事情。 王夫人就可以说是木婉清的小娘了。 木婉清也就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出手了。 “对,就是这样,我们接下来要去曼陀山庄,还请清妹能够克制自己出手的想法!” 木婉清木然的点了点头。 …… 曼陀山庄的门前,几个护卫就在这里的。 赵子成上前说道: “还请几位通报一声,就说无崖子关门弟子赵子成求见!” 赵子成通报了没有多少时间,那曼陀山庄的庄门打开。 一名端庄秀丽的丫鬟走了出来,身着一身碧绿的衣裳! “赵公子,我家夫人有请!” 赵子成一看对方的样子,顿时心中也就有了一个猜测。 眼前的女子,估计也就是阿碧了。 阿碧领着赵子成他们到了一个水榭亭台的下面。 只见一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正端坐在其中。 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的容貌,赵子成就不得不说。 果然是和原著之中的一样,与那神仙玉璧上的人形是一模一样的! “你就是父亲的关门弟子?” 王夫人看着赵子成直接的问道。 赵子成对着王夫人晃了晃手中的玉扳指。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 “逍遥门掌门扳指,你能够获得此扳指,看来确实是我父亲的关门弟子无疑了,不知道父亲他现在如何?!” “王师姐,师傅他老人家因为受到丁春秋的暗害,数十年来过着隐居的生活,收了师弟为徒之后,师父也就坐化了!” 赵子成简单的将当时的事情说了一遍。 “师弟,两位小姐,请坐!” 王夫人这才请他们三人做下。 看了看一旁的木婉清,这才说道: “原来是这样,师弟,有一件事情,我要问问你,这木婉清就是你救的吧?!” “不错,师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来此地,其中有一层含义,就是想要化解当初的仇怨!” 赵子成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下来。 “化解?” 王夫人有些不解的问着。 “是的,王师姐,你和清妹,灵妹母亲的事情,终究是上一代的事情,从段王爷那里来论的话,清妹,灵妹还要叫你一声姨娘!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一定要如此呢?” 赵子成劝说着。 “这不光是我的想法,也是师傅他老人家的想法,师傅老人家生前还从弟子这里询问着师姐你的近况,特意让师弟前来化解这段恩怨的!” 赵子成知道,自己人微言轻! 可无崖子就不一样了。 无崖子是对方的父亲。 古代时候,父母之命大于天! 王夫人肯定就是要考虑考虑的。 “是父亲他的想法?” 王夫人果然有些惊讶的问着。 “对,这是师傅的遗愿,他希望师姐能够放下这段感情,不再为段王爷而活,要为自己,为女儿而活!” 赵子成继续劝说着。 反正他说的这些,也都是一些死无对证的话语。 根本不害怕被对方拆穿! 第十八章 王家语嫣 “为自己而活!为女儿而活!” 王夫人念叨了两句之后,眼神之中闪现出了不一样的光芒,缓缓的说道: “好吧,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你可以去告诉秦红棉他们,只要是他们不再来找我的麻烦,我绝对是不会再去找她们的别扭了!” “王师姐真是一个孝女,师傅他老人家在天有知,也可含笑九泉!” 赵子成赶紧夸赞了一句。 木婉清听到王夫人的话,顿时也就更加的确认,赵子成和她说的都是真话了。 “师弟,你既然来我这里,可要在这里多住几天才好,我们都是逍遥派的人,如今逍遥派就要依靠你来光大,我父亲和母亲搬来的那些秘籍,你也可以任意参详!” 王夫人缓缓开口说着。 赵子成一听,就知道对方并不知道其母的下落。 看了看四周,赵子成接着说道: “王师姐,还请屏蔽左右,师弟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知师姐!” 王夫人对这个同门小师弟,倒也是格外的亲近,依言而行! 木婉清和钟灵儿并没有离开。 赵子成对着王夫人直接说道: “王夫人,师母其实也一样,并没有仙逝!” “我母亲还在世?现在何地?” 王夫人抓紧问道。 “师母现在应该是在西夏皇宫和师姑斗法!” “西夏皇宫!” 王夫人轻声念叨了一下。 “王师姐,我建议师姐还是先不要去西夏皇宫找师母。先忍耐一番,师傅临终之前,曾有遗命,让我化解逍遥派的争端!这个事情,我必须要做!还请师姐等到我化解了派内争端,到时候再请师姐和师母团圆!” 赵子成将事情推到无崖子的身上。 王夫人顿时就没有其他的意见了。 只见她接着说道: “那好,那我便在这里等待师弟的好消息,只是期盼师弟能够尽快完成这个事情,好让我们母女团圆!” “师姐放心,我来姑苏,救了段兄弟,处理完慕容家的事情,就去化解派内矛盾!” 赵子成直接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慕容家的事情?你和慕容复有矛盾?说来听听!” 王夫人显然有些意外,直接的问着。 看的出来,王夫人是以为赵子成和慕容复有什么样的一个矛盾,想要从中化解! 赵子成缓缓的摇了摇头,道: “师姐,你误会了,并不是我和慕容复有矛盾,而是慕容家和大宋,和我们逍遥派,和整个武林有矛盾!” “哦,这怎么说!” 王夫人顿时有了好奇的想法了,根本不明白,赵子成为什么会这么说。 “师姐有所不知,这慕容家族表面上只有慕容复一人,可实际上并不只有他一人!慕容博仍然在世!” 赵子成简单的将慕容博的企图说了一遍。 将他想要颠覆大宋,重新建立大燕王朝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诉给了王夫人! 王夫人也是一脸的惊诧,叹息一声说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师弟若想要除掉他,让我们逍遥派扬名江湖,也是应有之义!” 说到这里,她稍微一停,说道: “只是我那小女语嫣一向爱慕慕容复,这个事情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一提到王语嫣,赵子成的眼前木然就是一亮! 语嫣妹子,这可是天龙之中,最美丽的一朵花了。 最终偏偏就落到了段誉的手中。 如今自己几乎夺走了段誉了一切,这语嫣妹子,他也绝对不会给段誉留着的。 当下,他就对着王夫人说道: “师姐,灵妹和清妹都是语嫣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正是应该让她们姐妹之间相互亲近,尽可能的断绝语嫣和慕容复的联系也就是了。三年五载之后,对方自然也就忘记了慕容复这个人了。” 王夫人到并没有在乎赵子成的妹妹称呼,点了点头。 “也只好如此了。” 对于慕容家。 王夫人纵然是有些亲戚关系,可一向以来。 她都并不怎么喜欢对方的。 知道对方做下了如此大恶,再加上逍遥派扬名的需要。 这种大恶人,那必然就是要除掉的。 断然不可能再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对方了。 一旁的钟灵儿和木婉清一直都听着这个经过。 她们当然是站在赵子成这一边的。 肯定会帮助赵子成清除慕容家族的。 当下,也就直接的答应下来,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语嫣妹妹的。 毕竟都是自己父亲的女儿,就如同赵子成所说一样。 上一代的事情,是上一代的,他们这一代,就应该相互亲近!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赵子成此时让她们照顾的真正目的,那可是为了一箭三雕! 谁都不要想走! 都来做他赵子成的女人才行! 王夫人再度询问了一下赵子成的计划。 赵子成也就将自己的一个大概的想法和对方说了一下。 两人在这里足足说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这一切都说完。 说完之后,王夫人对于赵子成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知道对方本身就是大宋王爷。 学识韬略,都是上上之选! 又是他们逍遥派的掌门人,父亲的闭关弟子。 顿时心中对赵子成是好感大增。 和那个不切实际的慕容复相比较起来,还是赵子成更加的优秀。 也就有了异样的想法,觉得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赵子成也是不错的。 赵子成一直都在观察对方,一看对方的脸色。 就知道,自己这一番口舌没有白费。 最少对方肯定是对于自己有了一定的好感了。 这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是自己去争取王语嫣的事情了。 “师弟稍等,我叫人去将语嫣叫来!” “好的!” 赵子成心中也是格外的期待。 纵然在书上是多次的听说过王语嫣的美貌。 可自己毕竟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多时,赵子成就看到一名二八少女款款而来。 只是看到对方的面貌,赵子成一时都看呆了眼! 他第一次知道,天地之间,还能够有此等美女! 怪不得只是一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吸引住段誉了。 第十九章 一箭三雕 钟灵儿和木婉清都是一样,也是一脸羡慕的看着王语嫣。 甚至钟灵儿还不自觉的开口说道: “真是好美,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钟灵儿本身就已经是一名美女了,更因为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灵气,更为她的美貌加分。 可在王语嫣的面前,那不得不自惭形秽! 木婉清纵然没有说话,可眼神之中,也都是一片羡慕的。 王语嫣似乎早已习惯了众人这羡慕窥视的目光了。 丝毫不在意的走到王夫人的身边,躬身施礼,道: “娘,你找女儿?” 王语嫣这一开口,一阵百灵鸟一般的声音顿时传入到了赵子成的耳中。 赵子成可以发誓。 他这一辈子都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声音的。 实在是太好听一点了。 让他的心弦都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本来赵子成就已经决定了,一定是要将王语嫣给得到手的。 这一次,更是加强了他的这种想法了。 木婉清她们也都是闪现着羡慕的小星星。 王夫人看到这种场景,心中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女儿的这个效果,还是相当的好的。 当下,就直接对着王语嫣介绍道: “女儿,这位是你外祖父的关门弟子,赵子成,你叫他赵师……” 王夫人刚准备说出来,让她叫赵子成为赵师叔的时候。 赵子成赶紧开口阻拦了她,说道: “师姐,我们各论各的,从我夫人这里,你还是叫我赵哥哥好了!” 王夫人也点了点头,其实以她的这个想法来说的话。 这种状态,那也是最好的。 她的心中也有意撮合他们的。 若是叫师叔的话,那辈分就有些差了。 王语嫣却有些不解了。 一双闪亮的大眼睛,有些好奇的看了看赵子成。 这个年轻人从外表上看,和自己差不多的。 而对方的两个妻子,也都是妙龄少女。 本身也都是绝色之资的。 只是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的妻子的。 听对方的意思,自己反倒是应该认识对方的妻子才对的。 这就有着一定的问题了。 王语嫣心中想着这个的时候,那边王夫人已经开口介绍道: “好,那女儿你就叫他赵哥哥就好,至于这两位,一位叫做木婉清,一位叫做钟灵儿,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姐姐?” 王语嫣的目光之中明显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了。 她的父亲不都是早就已经死了么? 现在怎么又会冒出同父异母的姐姐出来? 王夫人也知道对方的疑惑,继续说道: “女儿,你心中的疑惑,我也知道,一切都只是因为你的父亲,并不是姓慕容,而是姓段,是大理段家的王爷,叫做段正淳!至于其中详细的事情,就是当年娘亲和段家的一些事情了!” 王夫人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王语嫣顿时就知道了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这一切竟然是现在这么一回事了。 她微微张着小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再看了看木婉清她们。 不知道现在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夫人看到对方的样子,知道对方现在还根本不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在一旁安慰着: “女儿,我知道这个事情对你俩说,有些震惊,可这确实是事实,以后你们姐妹要相互亲近才是!” “是,母亲!” 王语嫣纵然心中惊讶,也知道母亲不会欺骗自己的。 答应了一声,接着走到了木婉清和钟灵儿的面前,躬身施礼说道: “妹妹拜见两位姐姐,拜见赵家哥哥!” “师弟,婉清,灵儿,你们是第一次来到曼陀山庄,就让语嫣陪你们转一转!” “那就麻烦焉妹了!” 赵子成直接的喊着。 “赵哥哥请,两位姐姐请!” 有了王语嫣加入,不论是钟灵儿还是木婉清这个时候,都根本不能够过来缠着赵子成。 他们三个女人直接将赵子成给晾在了一边。 她们两人将王语嫣给夹在了中间。 丝毫不给赵子成和对方说话的机会。 赵子成一看,顿时也就明白了。 自己的企图,已经被两位妻子看在了眼中! 这才会这般的举动的。 只是赵子成到丝毫不在乎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妻子的个性的,就算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这个企图。 十之七八,也都是会让自己得逞的。 当初的木婉清还想要自尽呢。 不也成为了自己的女人? 女人本身都是口是心非的人,这样的状态,到根本不用再说什么的。 赵子成一边想着,一边当做没有看出来他们的这种看法一样的。 有机会的时候,就会插句话,多半的时候,都是在听她们三人一起闲聊! 赵子成要的就是她们三人亲如姐妹! 只有她们真正的将对方当成自己的姐妹的时候。 那也才能够接受对方进入到自己的后宫之中的。 后宫起火! 这件事情,赵子成肯定是要坚决避免的。 什么时候,都不能够让自己的后宫起火的。 他们都成为了姐妹的时候,相互之间,也就能够容纳了。 若是赵子成贸然弄进来新的女子,他们的心中,也定然是会有一定的抵触的。 赵子成对于这一点,也是十分的清楚的。 钟灵儿和木婉清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她们两人毕竟都是多年的姐妹了。 多年的姐妹在这里,就根本不用其他人在这里说什么了。 现在赵子成就是要故意做出这种举动,来推动这个事情的发展了。 不光是这样,他的心中,也在向着段誉的事情的。 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段誉也已经快要到这里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段誉就根本不用想着能够得到他的神仙姐姐了。 段誉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在得到王语嫣之前,赵子成也根本不会告诉对方的。 他不说,段誉也就没有其他的渠道能够知道的。 到时候,他也就根本不敢去追求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至于那个慕容复? 赵子成丝毫不担心的,慕容复的心中根本没有王语嫣,有的只是大燕国! 第二十章 身世之谜 再说了。 这个慕容复,那是赵子成必须要打倒的对象的。 赵子成偶尔的发言,每次都是让王语嫣眼前一亮。 这也就达成了赵子成的目的了。 只要是能够取得对方的好感,也就可以了。 在王语嫣的带领之下,赵子成和木婉清他们进入到了王家的秘籍书院之中了。 赵子成随便的翻看了起来。 木婉清和钟灵儿两人也都在这里翻看着。 众人并没有翻看多少的时候。 蹬蹬蹬,一阵脚步声传来。 砰砰砰! 数声敲门声响起。 “小姐!” 王语嫣一听,就知道是阿碧的声音。 “阿碧,进来!” “是,小姐!” 阿碧进入屋中,看了一眼赵子成他们三人,似乎是有一点顾忌。 王语嫣却微微一笑,道: “不用隐瞒,这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半天的时间。 钟灵儿和木婉清已经成功的和王语嫣成为了好姐妹! 当然,这也和她们本身上,就是王语嫣同父异母的姐妹。 有着一定的血缘关系的缘故! “是,小姐。” 阿碧答应一声,这才说道: “小姐,阿朱姐姐回来了,只不过她还带回来了一名不知名的男子,看阿朱姐姐的意思,是不想要让夫人知道……” “男子?可是姓段?” 赵子成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籍,在一旁问道。 “赵公子,这个我并没有细问!” 阿碧老实的回答着。 赵子成却已经基本肯定,对方肯定是段誉了。 对着王语嫣说道: “语嫣妹子,这男子应该是我段家兄弟,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大理段氏段王爷的儿子!段誉。” “我的哥哥?” 王语嫣闻言赶紧说道: “阿碧,速速带路,我这就前去查看!” 阿碧在前面领路,赵子成王语嫣,钟灵儿和木婉清几个人则跟在身后。 没有多少时间,就已经到了一个亭台的前面。 在水榭亭台前,就已经看到了一个俏丽少女和段誉正站在一起。 不用说,那肯定就是阿朱了。 赵子成的目光之中,顿时就是一镇,这阿朱和原著之中,也是差不了太多,本身都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女子之中,绝对可以算是个中翘楚了。 只可惜这里有着王语嫣,阿朱的姿色就要稍弱一点了。 “段兄弟!” 赵子成隔着一段距离,就对着段誉喊道。 “赵大哥,两位嫂嫂,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段誉也是一片惊喜。 “段兄弟,我们办完了事情,就去大理赴约,听说你被鸠摩智抓走,这才赶紧寻找你的下落!此地主人和我有些渊源,我才来到这里落脚!” 赵子成简单的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解释了一下。 段誉一听,心中异常感动。 赵子成曾经都已经救了自己一命。 现在又因为自己被抓,前来救援。 对自己确实是有着一个大大的恩情的。 “多谢赵大哥惦记了,我也是凭借着运气,才能够逃脱鸠摩智的毒手,来到这里。” 段誉说话的时候,也已经注意到了其他人了。 钟灵儿和木婉清也就算了。 这两人段誉都已经认识了,可他们身边的王语嫣段誉可就根本不认识了。 尤其是王语嫣的这种容貌,就算是在诸美之中,那也都是可以说是角色级别的人物的。 更是一下子就已经吸引了段誉的目光了。 只是对方是站在赵子成的身边的。 和那钟灵儿与木婉清又表现的异常的亲近。 段誉顿时心中就有了猜测。 这个女子该不会也是赵子成的女人吧。 大宋朝三期四期本是正常的事情。 他也根本不会有什么疑问的。 当下,也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之后,立刻收回去了自己的目光。 在心中暗暗羡慕着赵子成的好福气。 王语嫣,钟灵儿和木婉清三女都愣愣的盯着段誉,心中的感觉都各不相同! 赵子成见说的差不多了,也该给对方介绍一下王语嫣的身份了。 断绝了对方心中那最后一次幻想! 他伸手一指,身旁的三女,对着段誉问道: “段兄弟,你可知道她们四位是谁?” 赵子成的手指一指,也包括了那阿朱在内! 王语嫣钟灵儿三女看着阿朱,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知道对方或许也是自己的姐妹。 心中不由的有些感叹,这段正淳还真是有些风流债! 段誉一脸迷茫,看了看钟灵儿和木婉清说道: “这两位不是两位嫂嫂么?至于这一位是阿朱姑娘,正是他救的我,我当然认识!只是这位姑娘,我就不认识了,莫不是哥哥的新嫂子?” 他这一问,顿时就让王语嫣闹了一个大红脸! 赵子成到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段兄弟,除了这个关系之外,你和她们之间,还有其他关系!” “其他关系?什么关系?我说赵大哥,你就不要吊我的胃口了,快点告诉我吧。” 段誉着急的问着。 “你和她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父亲!她们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啊!” “什么?!” 段誉和阿朱同时惊叫了起来。 只是两人的惊叫是完全不一样的。 段誉只是单纯的吃惊和不敢相信。 而阿朱的惊叫之中带着一些惊喜。 一直以来,她都是在寻找着自己的身世的。 现在赵子成竟然直接点出来了她的身世? 这岂不是在做梦? 赵子成再度说道: “段兄弟,你可能不知道,伯父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留下的风流债实在是太多了。现在在场的只是你的大部分的妹妹而已,你还有一个妹妹,也是阿朱的同父同母的妹妹,叫做阿紫,她现在并不在这里!” “你竟然知道我妹妹的名字,看来我真的段公子的妹妹?” 阿朱通过赵子成的话语,再度确认了这个事情! 她自己确实是段誉的妹妹,也就是段正淳的女儿。 段誉这个时候也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一脸惊讶看着众女,尤其是那王语嫣。 之前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有着其他的一个想法。 可现在知道了对方是自己的妹妹! 这种想法就万万不能够有了。 第二十一章 群雄上门 赵子成从段誉的目光之中,就已经看到对方的想法了。 嘿嘿! 赵子成心中奸笑了两声,他才根本不会在现在就告诉段誉,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半点的关系呢。 段誉看着王语嫣,心中不由的有些苦涩了。 就算是再是苦涩,也都只能够是将自己的这种想法给放起来了。 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水榭亭台之中,出现了一阵打斗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这里闯庄了。 “前方庄园之中,有人闯庄!” 赵子成首先说着。 “走,我们去看看。” 钟灵儿和木婉清首先跟上,其他人接着跟上。 没多少的时间,赵子成他们就已经走到了打听之中。 只见在庄园之中,十数名江湖豪客正在其中! 一进入到院落之中,立刻就有人问道: “你们是谁?到这里做什么?” 阿朱笑道: “我是这里主人,竟要旁人问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岂不奇怪?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老者点头道: “嗯,你是这里的主人,那好极了。你是慕容家的?慕容博是你爹爹吧?” 阿朱微笑道: “我只是个丫头,怎有福气做老爷的?阁下是谁?到此何事?” 那老者听她自称是个丫头,意似不信,沉吟半响,才道: “你去请主人出来,我方能告知来意。” 阿朱道: “我们老主人故世了,少主人出门去了,阁下有何贵干,就跟我说好啦。阁下的姓名,难道不能示知么?” 那老者道: “嗯,我是云州秦家寨的姚寨主,姚伯当便是。” 阿朱道:“久仰,久仰。” 姚伯当笑道: “你一个小小姑娘,久仰我什么?” 赵子成看了一眼王语嫣,在对方开口之前,已经抢先说道: “云州秦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五虎断门刀,当年秦公望前辈自创这断门刀六十四招后,后人忘了五招,听说只有五十九招传下来。姚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 姚伯当大吃已经,连忙问道: “我秦家寨武学有多少招,你怎么知道?” 赵子成微微一笑,故作神秘的说道: “自然是猜的!” “嘿嘿!” 人群之中一人冷笑了两声,说道: “我说公子,你竟然能够猜到秦家寨武学的来历,不知道能不能够猜到我的武学来历?” 赵子成看了一眼,就已经判断出来对方的身份来,他点了点头,道: “若是我并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青城山司马林,可对?” 司马林顿时目瞪口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说过了,我是猜的!” 赵子成的一番话语,顿时就让在场众人震惊住了。 司马林身后的麻脸人物上前一步,道: “阁下到底是何人?与慕容复有和干系?” “在下赵子成,逍遥派当代掌门!” 赵子成直接亮出了自己逍遥派掌门的身份! 处理了慕容家的事情之后,他还要去处理天山的事情呢。 这个逍遥派的掌门之事,现在定然是要直接亮出来的。 逍遥派掌门? 顿时众人的眼中都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这逍遥派在数十年前,确实是武林之中的一个大门派,可是已经沉寂江湖数十年。 怎么突然之间就已经冒出了一个掌门来! 赵子成并没有理会对方的目光,接着说道: “至于我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其实和诸位的目的是一样的,我知道你们的来此的诸位之中,都有人或多或少的可能死于那斗转星移之下,诸兄弟我说的可对?” “啊,你连我都认识?” 诸保坤彻底的信服了。 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对方就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似乎是在场之中的所有人的身份,对方知道的样子。 不光是他们这些英雄好汉都对赵子成的话语有些相信了。 就连那王语嫣等人,也都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赵子成! 若是那司马林出招之后,说不定王语嫣还是能够认出来对方的身份的。 可对方现在一招未出,赵子成就已经认出对方的身份了。 这份本领,王语嫣是自叹不如的。 同样的,对于赵子成也就更多了一份好奇。 从看到赵子成的那一刻起,王语嫣也就觉得赵子成是无所不知的。 自己的身份,段誉的身份,阿朱的身份,甚至于是这些人的身份,他也都只是一口就已经叫出。 这就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了的。 不提王语嫣的好奇。 赵子成并没有解释诸保昆的话语,而是接着说道: “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们,你们的这些家人,确实都是死在斗转星移之下!” 此话一出,阿朱脸色一变,当下直接说着: “赵公子,你在说什么?我家公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那王语嫣的脸色也一点都不好看。 “果然如此,果然就是慕容复做的,慕容复呢?让他出来,我要为父亲报仇!” 司马林首先喊道。 “对,让慕容复出来,我要为师兄报仇!” 姚伯当也说着。 其他众人也都是纷纷喊道。 赵子成这个时候却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等到众人安静下来,他这才开口说道: “阿朱姑娘,诸位英雄好汉,各位误会了,人虽然是死在斗转星移之下,可杀人的并不是慕容复。” “怎么可能?斗转星移是慕容家的不传之秘,向来都是传男不传女,这一代慕容家只有慕容复一个人,不是慕容复做的,难道还能够有其他人会斗转星移不成?!” 司马林首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阿朱和王语嫣他们也都是一脸疑惑的看着赵子成,似乎是都不相信这个解释的。 江湖之中,谁不知道,这斗转星移就只有慕容复一个人会的。 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人会这斗转星移?! 这个事情,众人绝对是不会相信的! “没错,就是这样!” 赵子成却肯定的说道: “江湖之中,还有第二个人会斗转星移功法,他是谁,我现在不能够告诉你们!” 赵子成的话语,顿时就引起了众人的吃惊! 第二十二章 四大庄主 “真是一派胡言,我燕子坞的人,都根本不知道江湖之中,还有第二个人会斗转星移,你怎么就知道呢?” 一个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叱责着赵子成! 其实众人此时都是根本不相信赵子成的话语的。 只是有鉴于之前赵子成的神奇的表现,现在众人都是将信将疑,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直接将自己的这种话语说出来的。 赵子成一看来人,一口就交出了对方的身份。 “想来你就是包三先生吧!” 包三的神情顿时一变,他回来的比较晚,只是听到了一个尾巴。 并没有见证赵子成刚刚一口叫破众人的身份的事情! “嘿嘿,小子,你竟然能够认出来你包三先生,还算你有眼力,不过你在这里造我家公子的谣言,我包三可看不过去了。” 包三纵然是有些吃惊,还是直接说道: “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就是主动道歉,自己离开我们燕子坞,另外一条就是被我打服,然后离开燕子坞!” “包三先生真是个坏脾气,我赵子成说的是事实,为什么要像你道歉?” 赵子成安抚了一下左右想要触手的钟灵儿和木婉清,继续说着: “至于包三说的打服在下,那更是不可能的了,不是我口出狂言,对付包三先生,我只需要一招!” “真是嚣张,我包三在江湖之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你竟然如此羞辱我?” 包三闻言,顿时火冒三丈! 他的武功,在整个江湖之中,都是赫赫有名之人的。 现在赵子成竟然说是只需要一招就能够打败对方。 这不是羞辱对方是什么? 赵子成淡淡的摇了摇头,说道: “包三先生,我说了,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若是包三先生不信,上来试试,就好了!” 赵子成可是有着巨大的信心的,他的身体之中,完全炼化了无崖子的七十年的内力,再加上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一个小小的包不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的。 “好小子,那你看招!” 包三先生说了一句,直接脚上轻点,向着赵子成的这个方向冲了过来了。 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赵子成的身前了。 手中的宝剑直奔赵子成点来! 赵子成站在原地,似乎是根本没有想要动弹半步的意思。 众人都是一阵吃惊的。 原本听到赵子成的话语的时候,众人都以为赵子成是一代高手的。 可现在赵子成似乎是在对方的攻击之中,没有半点的躲避之力。 包三也觉得赵子成应该是没有办法躲避自己的攻击了。 心中微微一叹,将自己的剑尖微微一挪,目标对准了赵子成的肩膀之上! 赵子成暗中点了点头。 这包三果然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之人。 在场之中,段誉,钟灵儿和木婉清都是见识过赵子成神奇的步伐的。 有着这个步伐在这里。 赵子成根本不会有半点问题的。 他们三人都根本没有半点的激动,只是看着眼前的事情。 可那王语嫣就不一样了。 她是第一次看到赵子成出手的。 纵然是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师叔的,武功应该不弱的才是,可现在却并没有半点的动作。 这可就让她有些着急了。 连忙喊道: “包三先生手下留情,这乃是我家的客人!” 就在她的话音刚出的那一瞬间,赵子成整个人就已经直接消失在了包三的眼前。 包三只是感觉到腰间一软,整个人就直接嘭的一下趴在了地上! 一招! 仅仅就是一招! 赵子成就击败了包三。 包三的实力,在场的豪杰,纵然并没有多少的了解。 可谁都知道,刚刚赵子成的那种鬼魅身法之下,就算是他们是包三,也都肯定是要败在赵子成的手中的。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赵子成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一点敬意了。 江湖众人,首重义气,更看重实力! 赵子成已经展现出来自己的实力,瞬间就让他逍遥派掌门人的名号被众人记住! “包三先生,这次你可相信了?” 包三缓缓的从地上起来,脸色通红的看着赵子成。 “我败给阁下,是我技不如人,可阁下也并不应该羞辱我家主人!” “我说了,我只是在这里说实话!” 就在此时,一条小船飘了过来,船上纵身下来了一名三十左右的人,相貌丑陋,大吼一声: “江南风波恶来也!” 风波恶的身影到来,看了一眼包三问道: “包老三,这是怎么回事?” “四弟,是这般这般!” 包三先生将刚刚的事情和风波恶说了一番。 正当他解释的时候,公治乾与邓百川也已经来到了现场。 慕容复手下四大庄主,全部到齐! “这位就是邓庄主吧,我知道邓庄主对我所说的事情,有所不信,只是邓庄主放心,我说话,从来都不会是空口无凭,必然是要拿出证据来的!” 赵子成直接的承诺着。 “赵门主,你说你能够有证据,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若是这件事情真的是他人所为,而且对方也会这斗转星移,都邓百川第一个保证,肯定是要让对方付出一定的代价!” “好,有邓庄主这件事情,那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赵子成点头说着。 “不过,我所说的证据,现在暂时没有办法给邓庄主看,还请庄主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等到证据传入到邓庄主的耳中的时候,庄主自然也就知道这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了。” “赵门主,不知道你需要多长时间,不知道一年时间可够!” 邓百川问道。 “够了!” “那好,赵门主,我就等你的消息,若是这一年时间之中,我并没有听到赵门主所说的证据,那不知道赵门主可否给我们慕容家道歉呢?!” “理当如此!” 赵子成直接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心中知道,这根本不用一年的时间。 甚至都根本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 只是对方既然说了一年,那他也就并不用在这里反驳也就是了。 “赵门主爽快人,那我们就恭候赵门主的消息,我们走!” 邓百川带着人直接撤走! 第二十三章 丐帮乔峰 邓百川带人离开。 赵子成告诉剩下的各位豪杰,先不要着急,等到自己有了证据,立刻就会联系他们。 众位豪杰也是相继散去,在他们都走了之后。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哈哈!赵门主好气魄!在小有一点疑问,不知道赵门主是真的有证据,还只是在这里拖延时间?” 随着声音的临近,一个魁梧大汉直接在水上轻点几下,直接飘动而来。 显示出对方高强的轻功! 赵子成一看对方,三十岁许,一身的灰旧衣服,浓眉大眼,一脸的英武逼人! 顿时就知道了,对方肯定就是那乔峰乔帮主! 在这天龙世界之中,赵子成前世,就对乔峰是异常的敬佩,现在能够亲眼看到对方,更是直接一抱拳问道: “南慕容,北乔峰,这位英雄该不会就是丐帮帮主乔峰乔帮主?” “赵门主也认识小可,真是让小可荣幸之至!” 乔峰的话语到是十分的客气! 光是凭借刚刚赵子成打败包不同的那一手,就足以说明赵子成的实力的。 江湖之中,最重豪杰。 赵子成现在就是一个豪杰,自然是得到了乔峰的欣赏! “乔帮主,我赵子成一向言而有信,说出来的话,必然就是如此的。乔帮主不信?可以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绝对是能够让乔帮主看到证据!” 赵子成说道这里,稍微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不过,乔帮主,有一件事情,我要先和你说明,你要找的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们要找的人,是死在斗转星移之下,你要找的就根本不是了!” “不是斗转星移,不可能,马夫人和白长老都可以肯定马长老就是死在慕容复的手中的!” 乔峰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疑惑,直接的说道。 “乔帮主,这马长老确实并非死在慕容复的手下,而是死在你丐帮自己人的手中!” 赵子成有意交好对方,直接说着。 “什么?我丐帮自己的人?赵掌门可有证据?!” 乔峰明显不信! 赵子成摇了摇头,道: “我现在并不证据,只是我可以和乔帮主你一同会丐帮,寻找证据,不知道乔帮主可愿带我一同回帮?” “那是最好!不过,我乔峰可见不得有人诬赖我丐帮弟子!真要是发生这种事情,我就要向赵掌门讨教几招了!” “乔帮主放心,我一向言出必行,若是真没有展现出来证据,我任凭乔帮主处置,如何?” 赵子成直接的答应了下来。 之后转过头来,看向了一旁的几人,问道: “段兄弟,伯父此时在大理正担心你的安危,我看你还是速速返回大理吧。” “这……” 段誉看了一眼一旁的王语嫣。 就算是已经知道王语嫣就是自己的妹子。 段誉的心中也是想要守护在王语嫣的身旁的。 “语嫣妹子,阿朱,我知道你们担心慕容公子,要我看,不如和我们一起上路,找寻出来这名使用斗转星移的人,如何?” “如此甚好,我到要看看,是谁在使用表哥的功夫滥杀无辜!” 王语嫣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边的段誉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 “赵哥哥,我也想要和你一起见识见识,至于我父亲那里,还请语嫣妹子派个人去,帮我报个平安!” “段兄弟既如此说,那我们便一同前去。” 钟灵儿和木婉清一向都是按照赵子成的意思来做的。 这个时候,肯定是根本不用询问他们的意见了。 就算是真正的询问的话,也都根本不会有其他什么的意见了。 数个人转回到曼陀山庄,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王夫人。 王夫人原本就有意撮合赵子成和王语嫣,当下也就直接放走了。 甚至还告诉王语嫣,这一路上,要听从赵子成的安排! 赵子成,乔峰,段誉,钟灵儿,木婉清,王语嫣,阿朱等七个人外加两个伺候的仆人直奔丐帮而来。 到了苏州酒店之中,众人坐下吃饭。 此时的赵子成已经和乔峰交谈许多。 这一番交谈之中,顿时乔峰就被赵子成的江湖大义,等等英雄情怀所感动! 感觉赵子成那绝对是江湖之中有数的英雄豪杰! 在酒店之中,小二上了数个好菜,赵子成主动说道: “乔帮主英雄豪杰,不知道酒量如何?” “哈哈,赵门主,你若想要和我比拼酒力,那纯粹就是找错了人了。来小二,给我来十坛上好的女儿红来!” 小二也不犹豫,给赵子成他们这一桌打来了十坛上好的女儿红,同时拿来了七个大碗! 乔峰看了看手中的大碗,顿时摇了摇头,直接拿起了一坛女儿红,对着赵子成说道: “赵门主,段世子,我们先一人来一坛如何?” 乔峰并没有劝说其他人的意思,其他人毕竟都是女眷! 喝酒这个事情,全凭对方自愿! 赵子成爽快端起一坛酒来,应道: “好!就按乔帮主所言来!” 段誉的脸色一变,赶紧摇了摇头说道: “赵大哥,乔帮主,我不胜酒力,这个真弄不了!”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样子,顿时有些好笑。 要知道,在原著之中,段誉凭借着六脉神剑,那直接就是将现在的这些酒气全部逼出去! 现在么! 可惜了段誉空有六脉神剑的剑谱! 却因为身体之中,并没有北冥神功,也没有吸纳岳老三等人的内力。 没有内力,也练不成六脉神剑! 不,应该说是,暂时练不成六脉神剑! 乔峰的眼神之中不由浮现了一丝鄙夷! 不过就是一个世家公子而已! 王语嫣也同样是有些瞧不起自己的这个哥哥了。 乔峰却并没有强迫对方的意思,一把端起一坛酒来。 咕咚咕咚! 没有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将整整一坛酒喝个干净! 啪! 喝完之后,乔峰直接将酒坛仍在了地上。 擦了擦嘴角的余酒,乔峰大喝一声: “痛快,痛快!” 只见他喝完一坛女儿红,脸上丝毫没有半点的变色。 当真是一个英雄豪杰! 第二十四章 杏子林中 “乔大哥,好酒量!” 赵子成无形之间,转变了自己的称呼。 从年龄上来说,乔峰还是比之他要更大一些的。 叫对方一声大哥,也是应该的事情! 说完之后,赵子成也端起了一坛女儿红,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啪! 如同乔峰一样的动作,将已经一滴不剩的酒坛摔在地上。 赵子成喝了女儿红,本想学那原著之中的段誉使用六脉神剑导出去。 却没有想到,这女儿红一进入到赵子成的经脉之中。 运转无崖子七十年的雄厚内力,顿时这女儿红之中的酒气,就已经是被赵子成给蒸发掉了。 根本不残留半点! 赵子成也根本没有想到,这雄厚的内力,还会有这等好处! “爽快,爽快!” 乔峰大叫了两声,再度拿起了一坛女儿红。 赵子成也不甘示弱,直接跟着对方一起。 一坛,两坛。 转眼之间,两个人就已经将十坛女儿红喝个干干净净! 而两人的脸上都并没有半点的红晕,相反的,越是喝酒,两人的精气,就越是充足! 段誉在一旁看的是愈加的自卑,他也想要和对方一样,大碗喝酒,只是自己的实力在那里! 这个英雄,还是不要冲的好! 看看一旁的王语嫣和阿朱只见她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两人。 段誉不仅摇了摇头,心中想着,自己的这个妹妹,若是真的能够嫁给赵大哥他,到也是一个好事! 只是赵大哥,都已经拥有了两个好妹妹! 这艳福也并不是越多越好的。 段誉胡思乱想之中。 其他人都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赵子成和乔峰的。 乔峰看着赵子成如此英雄气概,也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一拱手对着赵子成说道: “赵门主,乔峰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遇到赵门主如此好爽之人,乔峰心生一种想法,想要和赵门主义结金兰,不知道赵门主可愿意?” 赵子成眼前一亮,直接对着乔峰拜了下去,口中称道: “赵子成拜见乔大哥!” “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二弟了!” “乔大哥,这段兄弟也是我的生死兄弟,我看我们不如三人结拜,你看如何?” 赵子成看了一眼一旁的段誉,对着乔峰说着。 乔峰本是没有看上段誉的,只是赵子成既然提出来了。 他自然不好反驳,当下也就是点头同意了。 段誉则是一脸的意外和感激! 乔峰是一个正直的人,一言一行都已经写在了脸上。 段誉也不是看不出来的。 自己能够参与到结拜,全是看在赵子成面子上。 对赵子成那自然是更加的感激! 三个人当下跪在一起,拜了苍天大地,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乔峰的年岁最大,是为大哥。 赵子成为二哥。 段誉是三弟! 三人结拜完毕,和众人继续吃饭。 就在此时,只见在苏州城外,一道烟花传来。 一看到此烟花,乔峰的脸色立刻一变,对着赵子成和段誉说道: “二弟,三弟,我帮中出现紧急事务,我现在就要回去处理一下,还望二位见谅!” “等等!” 赵子成一伸手就将对方拦了下来。 “大哥不要急,丐帮的事务,二弟我也是有所耳闻,这一次对方召见,到底所为何事?我也能够知晓,还请大哥不要着急,我们一起前去,到了那里,若是大哥有什么不测,做兄弟的也能帮助一二!” “二弟,你这话中似有其他的意思?!” 乔峰有些不解的问着。 “不错,大哥,你可知道你的身世?” 赵子成决定要将乔峰的身世告知于他。 “我的身世?二弟何出此言!” 乔峰彻底的蒙圈了。 “大哥有所不知,你其实并不姓乔,而是姓萧,乃是契丹人之后。” “什么?这怎么可能?!” 乔峰张大了嘴,一脸的不信! “大哥,这其中详情,要想和你说明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说清楚的,现在你帮中召唤,若是去的慢了,必然是引起奸人不满,我们还是先赶往帮中再说。” 赵子成却并没有想要立刻给对方解释清楚的意思,接着说道: “另外,大哥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一次奸人定然是要以大哥的身世为借口,夺取丐帮的实际权力!” “二弟……” 乔峰先是犹豫了一下,接着立刻说道: “二弟,我相信你,一会你和我一起去,到时候,真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你将其中经过当着众人面前一一道来!” “正当如此!” 乔峰带着赵子成他们,直接到了杏子林! 杏子林外,数名丐帮弟子正在此处,看到乔峰归来,顿时齐声喝道: “恭迎帮主!” 乔峰点了点头,问道其中的一人: “蒋舵主,什么事情,让你在这里发出暗号?” “回禀帮主,属下本奉执法、传功两位长老召换,在此地等候,已过相约时间多时。担心两位长老出现意处,因此发出信号弹,约本帮弟子商议。” 乔峰一听,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就听见林中一声问话: “何人在此?” “乔帮主在此,兄弟们过来参见!” 蒋舵主的话音一落。 林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数十名丐帮弟子来到了此地。 这些丐帮弟子见到乔峰,并没有立刻参见,凡到是一个个目光之中,都带着一些警惕和鄙夷! 乔峰一看如此,再看看身后的赵子成,想着他刚刚和自己说的话。 心中顿时有些明白了。 看来,自己真的是有一定的可能,是那契丹一族的人了。 若非如此的话,丐帮上下,是绝对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 他打眼观察了一下,现在在这里的人群,发现只是有着丐帮的四名长老和那蒋舵主在这里。 除了他们之外,丐帮的传功长老和之法长老都不在这里。 顿时他的眼中就有了一定的疑惑! 就在这个时候,帮众之人就转出来一人。 赵子成打量了一下对方,见对方长相气质,都和书中的全冠清十分相像,想来就是对方。 第二十五章 全冠清反 在对方开口说话之前,赵子成已经提前几步。 凌波微步运转,到了对方的身前,一伸手啪啪点在了对方的穴道之上,接着就直接将对方扔到了乔峰的面前! “你做什么?” 四下的丐帮弟子就准备要动手找赵子成的麻烦。 赵子成却飘然退后到了乔峰的身后。 乔峰此时也适时开口: “都住手!” 乔峰执掌丐帮多年,威信十足,众人一时谁都不敢再有半点动作! 乔峰镇住了众多丐帮弟子,这次啊转头看向了赵子成,问道: “二弟,你这是?” “大哥有所不知,丐帮的几位长老,现在都已经被这全冠清给关押了起来,他这一次,也准备在这里逼宫,夺了你丐帮帮主之位!” “什么?你竟敢囚禁丐帮长老?” 乔峰的面色就是一变,看了一眼底下的帮众。 只见帮众之中,遇到了乔峰的目光之后,都纷纷低下了自己的目光。 顿时他也就知道,赵子成所说的一点都不假! 他也不解开全冠清的穴道,伸手一指一旁的蒋舵主,吩咐着: “去,将传功长老和其他长老都给我请来,我们一起处置这个丐帮叛徒!” 蒋舵主答应一声,赶紧去办! 赵子成这时候却上前一步说道: “大哥,这全冠清和马夫人一会必然是要揭穿你契丹人的身份,你可要有所准备才行!” 乔峰暗自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怅然。 若是真的这般,那自己也就不做这丐帮帮主也就是了。 退位让贤,谁想要做,那就给谁好了! 没有多少时间,蒋舵主就已经将其他长老和各大高层都已经给请来了。 按照各自的地位相互坐好。 乔峰这才一指那地上的全冠清说道: “我乔峰自从从义父手中,接过丐帮衣钵以来,自认上对得起丐帮各位先贤,下对得起丐帮各位帮众,而今,却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帮众,跟着股全冠清行这种叛乱之事!哪位能够教我?!” 场中一时相当的安静,并没有谁能够待多说半句。 等了片刻之后,才有一名老者站了起来,对着乔峰深鞠一躬,这才开口说道: “众位兄弟,乔帮主继任上代汪帮主为本帮帮主,当年试了他三大难题,命他为本帮立七大功劳,这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会,本帮受人围攻,处境十分凶险,全仗乔帮主连创九名强敌,丐帮这才转危为安,这里许多兄弟都是亲眼得见。这八年来本帮声誉日隆,人人均知是乔帮主主持之功。乔帮主待人仁义,处事公允,咱们大伙儿拥戴尚自不及,为什么居然有人猪油蒙了心,意会起意叛乱?全冠清,你当众说出来!” 全冠清这个时候,实际上到是想要说话的,只是他已经被赵子成点了鸭血,根本说不出来半点的话语来。 按照赵子成的意思,这个时候,是根本不能够让对方说话的。 最好直接将对方给卡擦掉了。 这才是最好的。 可他也知道,依着乔峰的性子,万万是根本不会这种事情的。 当下也就只能够是看着乔峰上前两步,解开了全冠清的穴道,说道: “全冠清,我乔峰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大可说来,让大家评判一下!” “对不起的事情,嘿嘿。各位帮众,他现在纵然还没有做,可马上也就要做了。” “笑话,乔帮主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东西,他既然说是根本没有多少的这种行为,你怎么能够仅仅凭借自己的妄想,就想要背叛帮主,坐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白长老,你不知道,马副帮主身死,定然就是乔峰所害!” “什么?” 乔峰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对方的话语。 “哼,乔峰,你不用在装,你一直都暗恨马副帮主,你心中知道的十分清楚,不将马副帮主除去,你帮主之位就根本不可能做稳。” 全冠清也知道,现在自己被抓。 其他的几个长老也根本不敢和乔峰动手。 自己的图谋已经算是失败了。 可就算是失败,他也根本不甘心现在这般。 要做最后的反抗! “全冠清,你若是想要诬赖,也要找一个像样的接口好不,我和马副帮主的关系并不深,这众人皆知,可你说马副帮主在,我的帮主之位,就会不稳,这纯属笑话,我且问你,就算是你想要扶马副帮主上位,马副帮主会答应么?” 乔峰直接的询问着。 丐帮弟子都在心中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有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不会,根本不会! 马副帮主的为人,众人都是清楚的。 乔峰是汪帮主亲自点的帮主,也是得到了众人认可的帮助。 马副帮主根本不会去抢对方的位置的。 全冠清脸色之中,却显现出了一丝红晕,带着一丝疯狂的嘶喊着: “不,马副帮主确实是不会这么做,但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之下,可疑因为马副帮主知道一个秘密,你才不得不下杀手杀了他?” “什么秘密?” “你,乔峰,并不是汉人,是契丹人!” “呼!”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是一派骇然。 看的出来,绝大多数的人,都根本不知道乔峰是契丹人的。 “胡说,乔帮主是汪帮主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契丹人?” 白世镜直接的呵斥着。 “再说,若是乔峰真的是契丹人,那汪帮主怎么可能钦点他接任丐帮?” 全冠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只听着一阵马蹄声传来,一名胡须到腰,七旬上下的老者来到了杏子林前。 乔峰和诸位长老一看对方,纷纷站了起来,主动对对方迎了上去。 “徐长老,你怎么来了?” 这徐长老是丐帮之中一名辈分极高的长老。 早就已经不问丐帮之事多年了。 一向都只是有着极高的辈分,在养老,只等去世了。 这个时候,对方却来到了这里,顿时所有人都十分惊讶。 纷纷猜测对方的来意了。 乔峰这个时候,基本上也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真的是那契丹人的后代了。 第二十六章 分说厉害 赵子成看着乔峰,心中不由的暗自佩服。 若是换成自己的话,在知道了对方是反叛,并且要揭露自己的时候。 恐怕是要在第一时间先将对方处理了。 管对方是不是什么长老的。 可现在乔峰还能够给对方说话的这种权利,这就已经足够的伟大了。 不过,现在的情形已经摆在这里了。 看来自己肯定是要帮着乔峰将他的身世说清楚才行。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有些不利于强风的。 首先要解决掉的就是现在这个徐长老! 赵子成稍微犹豫了一下,高声喝道: “徐长老!” 徐长老看了赵子成一眼,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问道: “这位兄弟,也是我丐帮的弟兄?” “小可并不是!在小逍遥派掌门人,赵子成!” 赵子成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接着多加了一句。 “也是乔帮主的结义兄弟!” “久仰久仰!” 徐长老客气的说了一句,立刻转向了其他地方。 看的出来,根本不准备和对方在这里多说什么了。 今天他要在这里处理的是丐帮的大事情! 对于赵子成,他根本没有想要理会的意思的。 赵子成却并没有算完的意思,对着徐长老说道: “徐长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掌门,我方在此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就不方便在这里和你多言!还请赵门主回避!” 徐长老并不打算和赵子成说什么。 “徐长老,我知道你所谓何事而来,信中写的事情确实属实,和整个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还请徐长老借一步说话!” 赵子成简单的提及了一下信件的事情。 顿时徐长老的眉头就是一皱。 这种事情,相当的隐秘的。 赵志成如何会知道? 而且看起来赵子成似乎还知道信件之中的全部内容一般! 想想信件之中所关系到的是整个丐帮的帮主大位。 徐长老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对着赵子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赵子成将徐长老请到一边,这才开口说道: “徐长老,你来此地无非就是因为乔帮主本身是契丹人这件事!因此怀疑他将马副帮主杀害!想要让他退位让贤,可对?” 赵子成先将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直接的阐述了一下! 徐长老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不错,老夫正是为此而来,却不知道赵子成如何知道此事?” “徐长老,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徐长老,不知道徐长老觉得,贵帮的汪帮主可是一名慧眼识珠的英雄好汉?!” “这是自然!” 徐长老点头承认着! “那我再问一句,汪帮主可是知道乔帮主的身份?” “当然!” “好,汪帮主既然知道乔帮主的身份,还肯将他推到帮主的位置上,说明汪帮主对于乔帮主是信任有加的,我说的可对!” “对!” “好,汪帮主生前身后都相信着乔帮主,即便明知道乔帮主是契丹人,依旧是将丐帮大位传给了乔帮主,而现在你们想要做的事情,是和汪帮主的遗愿背道而驰的,可对?” “对,可那乔峰害了马副帮主,断然……” 徐长老答应了一声,继续说着。 话道一半,就已经被赵子成给打断掉。 “徐长老,你怎么知道,马副帮主就是死在了乔帮主的手中呢?” “马夫人有言……” 徐长老的话再度被赵子成打断道: “徐长老,若是我说害死码马副帮主的就是马夫人和白世镜,你如何想?” “什么?绝不可能!” 徐长老直接拒绝着! “徐长老,想必你也十分的好奇,我到底是如何知道你们这详细的计划的,可我就是知道,另外我可以告诉你,马副帮主真的就是马夫人和白世镜害死的,事情的起因,也就是因为马夫人勾搭白长老,一个不小心让马副帮主发现了这个事情,无奈之下,他们也就只能够是灭杀了马副帮主!” 赵子成若是在一张口的时候,就说这个事情,那徐长老断然是不会相信的。 只是赵子成先将他们的详细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之后。 如此再说的时候,徐长老的心中不由的有着一定的疑惑了。 “那这个事情和乔帮主有什么关系?马夫人为何要嫁祸给乔帮主?” “徐长老有所不知,这马夫人最先勾搭的其实并不是白长老,她最先想要勾搭的正是乔帮主,乔帮主并没有和对方有任何的关系!马夫人心中暗暗记恨!一个巧合之下,发现了汪帮主给马副帮主的信件!她顿时起了让马副帮主揭露此事的想法!” 赵子成稍微一顿,接着说道: “马夫人知道,若是这个事情真的是揭露出去,乔帮主必然是会从帮主的位置上下去的,到时候,马副帮主就会成为新任帮主,可马副帮主不光不从,还训斥了马夫人!” “这……” 徐长老见赵子成说的有模有样,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相信! 可他还是不太敢于相信现在的事情,继续问道: “你可有什么证据不成?!” “证据,我当然是没有,可我能够让对方主动承认,只要你按我说的来做,我就让你看到证据!” 赵子成直接的说着。 “徐长老,你这般这般,到一会的时候,我必然是让你看到证据!如何?” “好,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 “徐长老,这一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乔峰的身世,其实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他一心向汉,始终都将自己当成一个汉人!你们何必一定要为难他!再说了,丐帮在乔帮主的手中,发展如何,想必你们心中也是有数的,真若是换了一个人的时候,还能够有如此的发展么?” 赵子成分说着其中厉害。 “若是真的换了一个人,丐帮就从此在对方的手中没落下去。那你今天所做之事,能够对的起丐帮的众位元勋么?对得起丐帮的列祖列宗么?这话其中的厉害,还请徐长老深思熟虑啊!” 徐长老在叶子成的话语之中,脸色越加的凝重起来! 第二十七章 先声夺人 “这,我知道了!” 过了好半响,徐长老才重新开口说着。 看的出来,其实他对于现在的这个状况,也并没有多少的想法的。 这到也是一个明显的事情。 之前来的时候,只是想着丐帮帮主的位置,不能够给一个契丹人的。 可真就是换了一个人的话,真的就能够比之乔峰做的更好么?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的。 丐帮上下,没有一人能够顶替的了乔峰的。 若非如此,当年汪帮主也就根本不会传位给乔峰了。 “多谢赵掌门提醒了,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徐长老这么说了,赵子成也就知道自己应该说的,能够说的话,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等着对方进行了。 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想法,那就是对方的事情了。 赵子成现在能够做到的,都做了差不多了。 两人分说完毕,徐长老到了乔峰和诸位长老的身前,倡议道: “乔帮主,诸位长老,这一次全舵主反叛之事,事关丐帮未来,我觉得,还是先由我们丐帮的各位长老和舵主决议之后,再公布给诸位兄弟,如何?” 徐长老现在的意思,十分的明确,就是想要让在这里,将他们设立出来一小块的地方出来的。 专门让他们在这里议事使用了。 徐长老的这种地位,乔峰和其他长老并没有意见。 顿时就专门设立出了一小块地方。 清退了四周的普通弟子,让他们在外围看守。 若有外人来的话,必须要进行通报才行。 这区域之中,只留下了丐帮的核心长老和舵主。 以及赵子成一行! 本来这赵子成是根本没有资格来参加这个事情的。 这可都是丐帮的内部事情的。 可刚刚的一番话,让徐长老知道,这次的事情,必须要带着赵子成才行。 对方可是要在徐长老的面前证明马副帮主是死在了白世镜和马夫人的手中的。 这种事情,若是没有对方的参与,怎么可能了。 赵子成一行人,也就留在了这个小区域之中了。 其他的长老本来是想要反对的,可是徐长老和乔峰都一力赞同,就只好让对方也在这里了。 没有多少时间。 谭公,谭婆,马夫人,单正,智光大事先后来到! 众人都到了这里之后,就开始分说马副帮主的事情。 依旧是那马夫人先起头,一脸悲伤的说着这般的事情。 之后那智光大师说着雁门关外的事情。 等到众人说完之后,赵子成这才开口说道: “智光大师,这事情再明显不过,分明就是你们和带头大哥做的不对!害了乔帮主父亲的性命!” “是,这事情,确实是我们不对,这么多年一来,我们都在为这个事情内疚!” 赵子成接着说道: “不过,光是因为这一点,智光大师,你们就在这里想要冤枉乔帮主,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什么意思?” 智光大师有些疑惑的说道: “老衲和根本没有想要冤枉任何人的想法!” “对,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想要冤枉任何人,可你现在的这个做法,就已经是帮助了恶人,让他一起来冤枉乔峰!” 赵子成说完之后,目光一转,说道: “智光大师,谭公谭婆,单正大侠,想来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带头大哥的名号,你们依旧没有忘记过吧!” “当然,施主若是想要问带头大哥的名号,那就不用多想了,老衲宁死都不会说出半分的。” 智光大师首先说着。 其他几个人就算是没有说出来,可是脸上,也都是展现了相同的意思的。 谁都根本不会说出带头大哥的名号的。 赵子成却微微一笑,说道: “带头大哥是谁?不用你们说,我就知道!来人,给我上纸笔,我写给智光大师看,让智光大师知道我所言不虚!” 一个丐帮的普通弟子立刻奉上纸笔,赵子成挥笔之间,就将玄慈两个字写在了上面,然后稍微折叠了一下,将那纸条交给了普光大师。 之后说道: “普光大师面色之上,既然不信,那变拆开看看,便知真假!” “阿弥陀佛!” 普光唱了一声佛号,这才将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的两个字之后。 他的脸色大变,想也不想,直接将这个纸条放入口中,吞入到了肚中! 谭公,谭婆和单正等人,一看普光的面色和行动,顿时也就知道了,赵子成现在所写的字肯定就是那真正的带头大哥的名号! 徐长老和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着赵子成了。 尤其是徐长老,刚刚都已经见识过了赵子成的神奇了。 现在就更是已经见证了一遍。 他的视线,不由的落到了那白世镜和马夫人的身上了。 这一下子,他也就更是有几分相信赵子成所说的话了! “普光大师,我所写的带头大哥的名号可对?!” “施主所写,一字不差,只是老衲有些好奇,施主是从何得知?” “普光大师,我自幼得异人传授异术,有占卜之能,一些事情,并不需要说出来,我自然就能够知道!” 赵子成先声夺人,接着说这番话,顿时就无人怀疑了。 “施主,老衲请求施主,还望保守带头大哥的秘密!给他留最后一分颜面!” 普光大师直接的恳求着赵子成! 赵子成并没有点头,也并没有摇头,并不说此事,接着说着乔峰的事情! “普光大师,乔峰的事情,我可以保证,他根本没有杀马副帮主,杀害马副帮主的另有其人,而且就在现场!” 赵子成的话语,顿时引起了丐帮长老们的一阵惊疑! “赵掌门,你说杀害马副帮主的人并不是乔帮主,而且对方就在这里。那到底是何人?可有什么证据?” 白世镜首先发问道。 “白长老,你不必着急,杀害的马副帮主的人,就在你们这些长老之中!” 赵子成将范围再度缩小! “赵掌门莫不是在胡说什么呢?” “怎么可能是我们?” 几个长老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第二十八章 真相大白 “几位长老不用着急,我之前都已经说了,我受到异人传授,有着一定的异能,现在就给你们展现一下!” 说完之后,赵子成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徐长老说道: “徐长老,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带上来!” 徐长老吩咐了一下。 一旁上来了一名丐帮弟子,手中拿着一个的四四方方被布匹盖住的东西,在布匹之中,似乎还有着什么样的一个东西! 众人也不知道是什么。 赵子成示意对方好好举着,然后他隔着布匹稍微一用力,敲击了一下。 咣当咣当! 顿时所有人都知道了,这里面是有着一个铜钟! 等到铜钟的声音消失之后,赵子成才继续说道: “众位长老,也应该都已经听出来了,这里是有着一个铜钟在这里,这个铜钟是异钟,接下来,我请诸位长老上前,依次用手来触摸此钟,当你们触摸到此钟,钟声大作的那个便是凶手!” “赵掌门该不会是在说笑,这个方法也能够测试凶手?!” 白世镜一脸嗤之以鼻的说着。 “白长老,既然你最不相信,那就从你开始好了,请!” 赵子成主动说着。 “好,那边从我开始!” 白世镜上前几步,走到了那铜钟之前,将布掀开一点缝隙,将自己的双手都伸了进去。 接着说道: “赵掌门,我的手可都已经放在了这铜钟上了,铜钟可没有半点的响动,我是不是要在这里停留一阵子呢?” “不用,白长老可以拿出来了!” 白世镜如言将手拿了出来。 而另外的一边,徐长老一直都在注视着白世镜和马夫人的反应。 白世镜的表现到是十分的正常的,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可一旁的马夫人就根本不一样了。 在看到白世镜伸手的时候,马夫人整个人明显就是一颤! 直到听到钟声并没有响起,马夫人这个时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了。 “奚长老,该你了!” 赵子成接着请着其他长老在这里触摸铜钟,不多时所有长老都已经触摸完毕。 所有人都已经触摸完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半点的响动。 这个时候,白世镜才有些讥讽的说道: “我说赵掌门,你的这一招也并不好使啊?你的这异钟并没有半点的响声,难不成你的异术出了问题?” “白长老真是急性子,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异术并没有半点的问题,之所以现在我的铜钟并没有响,那只有一个结论,就是有人因为心虚并没有触摸到铜钟!” 赵子成直接的下了定论! “那赵掌门可能否将这个人找出来?要不然我看,还是将这布匹撤掉吧,我们再重新摸一次,这样谁摸到了铜钟,大家也都能够看到!” 白世镜继续说着。 赵子成却诡异的摇了摇头,说道: “白世镜啊,白世镜,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戏演的可真好!” “赵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怀疑我不成?!” 白世镜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异常激愤的说着。 “白世镜,看我先将这布匹撤去!” 赵子成直接将布匹给撤去了。 露出了其中的铜钟,铜钟一漏出来,顿时白世镜的脸色就是一片雪白。 只见在那个铜钟,确实漆黑一片,上面有着刚刚刷上去不久的泥巴。 而那泥巴之上,此时正是有着不少的手印! “奚长老,诸位长老,将你们的手张开让大家看看!” 奚长老他们没有半点的疑问,直接将自己的手给大家看了一下! 果然,他们的手中,都是有着一定的泥巴的。 之后,赵子成才接着说道: “白长老,到你了,也将你的手拿给众人看看!” 赵子成此话一出。 白世镜却一脸畏惧的神色,这个时候他真的是有些后悔的。 若是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白世镜,没有听到赵掌门的话么?将你的手亮出来!” 徐长老在一旁也跟着喝道。 他现在也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赵子成的话了。 乔峰也明白了一些东西,直接就上前几步,将白世镜一把抓住,伸开了他的手。 众人一看。 只见白世镜的手上,根本没有半点的泥印! 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乔峰顿时大怒,道: “白世镜,马副帮主当你为亲兄弟,你竟然暗害他,说,到是是何原因?” “我……我……我……” 白世镜扑通一下子跪倒在地。 脸色煞白,含汗珠不由的落了下来,却只是我我我的说个不停,根本没有再说出其他的话语来。 赵子成这个时候,却说道: “白长老,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为马夫人维护不成?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怪你,一切都错在马夫人!” 白世镜的眼睛猛然变的通红,似乎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说道: “对,帮主,这一切都不怪我,都怪那贱人,要不是她主动勾引与我,我们的事情就根本不会被马兄弟发现,我也不至于如此!” 白世镜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边马夫人也立刻瘫倒在了地上。 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这赵子成怎么可能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似乎是一举一动对方都看到了一般。 “马夫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马夫人一脸惨然,摇了摇头! 见她并没有任何的话要说,赵子成这才开口说道: “马夫人既然不想说,那我便替马夫人解答一下大家的疑问,想来大家此时都是疑惑着,为什么马副帮主之死,马夫人要嫁祸在乔帮主的身上?” 丐帮上下的中层都是聚精会神的看着赵子成。 “原因很简单,在勾引白世镜之前,马夫人首先想要瞄准的对象,就是乔帮主,只是乔帮主一身正气,不但拒绝了马夫人的请求,还直接叱责对方,让对方谨守妇道!却不想,这一来就直接让马夫人记恨上了,这才会在这里陷害乔帮主!” 第二十九章 西夏人到 马夫人的脸色一片羞红! 她心中纵然是有了一定的准备了,可当赵子成真的是将这一番话说出来的时候。 她还是感觉到有些羞红的。 “真不脸!” “马副帮主真是瞎了眼了!” 一时之间,整个丐帮之中议论纷纷的,所有人都是一起指责起来马夫人了。 赵子成也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的。 在他看来,现在的这一切都是马夫人咎由自取的。 若不是马夫人就在这里想要陷害乔峰的话,那也就绝对是不会有现在的这种下场的。 “静一静!静一静!” 徐长老身为老人,还是主动开口着。 徐长老的身份地位放在这里,顿时所有人都已经停了下来! “诸位,现在这个事情都已经明了了,到底是如何一个情况,众位兄弟也都已经知道了,下面,我们举手表决一件事情,同意乔帮主继续当丐帮帮主的举手!” 徐长老说完之后,第一个举手! 奚长老接着举手,蒋舵主接着举手。 一时半刻,转眼之间,整个丐帮之中的大部分中层都已经举手了! 只剩下一小部分的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上也是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的。 赵子成一看,就知道大局已定! “好,既然大多数的兄弟都认为乔帮主依旧是我们的帮主,那就请乔峰继续做我们的帮主!” 徐长老说完之后,就继续对着乔峰说道: “帮主,你看这些人应该如何处置?!” “这两人有愧马副帮主,按帮规处置吧,全舵主是此次反叛首恶,也按照帮规处置,其他人也只是受到了一定的蛊惑而已,免了吧!” 乔峰稍微想了一下,这才说道。 “执法弟子何在?” 徐长老说完之后,数名执法弟子直接上前。 将全冠清,白世镜和马夫人全部给杀掉! 按照丐帮的规矩。 触犯了帮规,不是太严重的,自杀的情况之下,还算是帮中兄弟! 死后的家小丐帮也帮忙照顾。 可若是让执法弟子动手,那就根本不算是丐帮的弟兄了。 很明显,这三人,已经被逐出丐帮了。 赵子成看到这里,再度开口说道: “乔帮主,诸位长老,在下还有一件事情要说!” “二弟请讲!” 乔峰直接的说着。 其他长老也都看着赵子成,对于他的神通,众人都是已经看到的了。 此时在众人的心中,赵子成已经有了一定的威信了。 “徐长老,这一次你们丐帮能够继续让乔大哥做帮主,我才要告诉你们这件事情!还请乔大哥立刻下令,让所有丐帮弟子,立刻撤出杏子林,并且警惕杏子林周边情况!” 赵子成直接的说着。 “现在?!” “对,现在!” 赵子成肯定的说着话。 “来人。” 乔峰直接喊人过来,吩咐道: “去,叫帮中兄弟立刻撤出杏子林,越快越好,同时要警惕周边情况,切记不要让人偷袭!” 那弟子按照吩咐,立刻去做。 这个时候乔峰才回头问道: “二弟,这是什么原因!” “大哥,你有所不知,西夏一品堂的人已经派人前来,并且在这杏子林之中,要释放悲酥清风!若不及时撤出,必然中招!我们的内力深厚,还能够抵挡一二,不过,也还是要快些离开这里才是!” 乔峰一听,眉头就是一皱,招呼着其他人立刻撤出去此地! 看对方的面色,赵子成也能够判断的出来。 乔峰现在并没有真正的甘心的。 撤出杏子林肯定也就是一个着那是的事情的。 他也还是要和西夏一品堂的人进行决战的。 南慕容,北乔峰! 现在这代表南北的二人马上就要进行战斗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修为,现在比之对方如何了? 赵子成自然是不方便和乔峰进行战斗了。 乔峰可是他的大哥的。 可那慕容复就根本不用有什么顾忌了。 对方和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关系的。 丐帮众人撤出了杏子林。 徐长老他们也是一阵后怕,谁都根本不会怀疑赵子成所说的话语了。 从对方的话语之中,他们也都能够听出来一个意思的! 若是今天他们做出的决断是不利于乔峰的。 那到时候,赵子成就根本不会对他们说出这番话来的。 丐帮的生死存亡,根本和对方并没有半点的关系的。 对方也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着急什么的。 这到也是一个应该的事情的。只是 众人撤出去之后。 徐长老也当众的将现在丐帮这一次的事情给完整的当着所有的帮众说了出来了。 顿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了。 而赵子成这个时候,就到了一边了。 站在智光大师和谭公谭婆他们的身边,对着他们小声的说道: “几位前辈,这一次你们若是离开了丐帮,此件是了,回到家中的时候,就会遇到一个神秘人物逼问带头大哥的事情,还请众位告诉对方,问他,你近来小腹上‘梁门’‘太乙’两穴,可感到隐隐疼痛么?” 赵子成故作神秘的说着。 “几位前辈一定要将我的话记住,这话到时候可保住你们的性命!” 谭公谭婆他们众人都已经见识到了赵子成的神奇。 对于赵子成现在的这个话语,那自然是相信的。 人人都是在口中,将赵子成刚刚说的这句话,再度的重复了一遍! “你近来小腹上‘梁门’‘太乙’两穴,可感到隐隐疼痛么?” 赵子成见他们重复正确了,接着说道: “那人必定是惊奇你们怎么知道的?到时候你们便可以告诉他,一身武学从哪里偷学得到,那变回到哪里等待,最多一月之间,必有答案!” 赵子成将这些和对方说完之后。 丐帮这一边,此时也都已经解决掉了这些问题了。 也就是在他们都已经解决掉了自己的问题之后。 赵子成的耳中听到了一阵响动声! 眼睛一转,看向了声音来源的地方。 正好看到了一群西夏人站了出来! 一群人之中,站在最前面的人,就是八名西夏武士! 显然都有上乘功夫在这里。 赵子成看了一眼之后,就发现在人群之中的叶二娘和岳老三了。 虽然不知道叶二娘到底是如何和段正淳解释的。 可看对方的样子,现在还是根本没有去亲眼看过虚竹的。 或者说是对方应该已经暗中验证过虚竹的身份了。 第三十章 一品供奉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就已经能够解决了的。 那叶二娘就根本没有必要亲自去了。 那天赵子成告诉她的事情,都已经一一应验了。 这个时候,她也根本不得不相信赵子成所说的话了。 为了他们一家老小,她也根本不能够在这里主动去找虚竹的。 那就是害了虚竹的。 母爱大于天! 为了自己的儿子,叶二娘都要克制住的自己的想法才行! 看到他们两人,赵子成微微一笑,出列喝道: “我的乖仆人,你怎么也到了这里,见到你家主人,还不赶紧下跪?” 那岳老三一听这个动静,顿时就是满脸难堪之色,当着众人的面前,叫道: “主人,你也在,我岳老二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在这里陪着主人了,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岳老三也不管其他人,自己径直就走了。 似乎是害怕赵子成追赶他一般,溜得是那般的快。 凭借赵子成的实力,想要追赶对方,那对方根本不可能逃脱的。 这个岳老三,为人耿直。 赵子成并不觉得对方罪大恶极的。 如此这般,只是让对方走了也便是了。 至于那叶二娘,就更是不会和自己动手的才对。 如今自己已经告诉了对方孩子的下落,只怕在对方的心中,已经是将自己当成了对方的大恩人了。 又怎么可能会和自己动手的。 这一点上,赵子成的心中十分的确定的。 正是建立在这里,那这些人之中,真正需要注意的高手,也就是那化身李延宗的慕容复和段延庆了。 现在来看,段延庆并没有在这里。 那相对来说,也就更是好对付的多了。 赵子成之前,都已经在心中有了一定的计划了。 这一次,更是要准备这么做了。 “哈哈!” 乔峰大笑了两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对着对方拱了拱手,说道: “这位,想必就是西夏大元帅了!看你们的意思,现在是想要先灭我们的丐帮,在灭少林,最后毁灭我们大宋武林,进而灭掉我们大宋朝堂?不知道我所说的对?” “不错,你就是乔峰?” 那大元帅点了点头,痛快的承认了下来,接着招揽道: “我听人说过,大宋武林,北乔峰,南慕容,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好汉!这样,你只要答应加入到我们西夏一品堂,我就给你副元帅的位置,让你统领一支军队,日后若是灭了大宋,必定封你为侯,你看如何?” “哈哈!我乔峰早就已经立誓,誓死守卫大汉江山,你这西夏之人,不思进取,却想要兴兵犯宋,我乔峰第一个不答应!” 乔峰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对方。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元帅的脸色一沉,对着阵中高声喝道: “李延忠何在?给我拿下乔峰!” “是!” 李延忠的声音从西夏武士之中传了过来。 赵子成立刻看了过去。 只见慕容复化身的李延宗,这个时候长相确实是一点都和传说之中英俊潇洒的慕容复有半点的相似了。 李延宗的左脸之中有着一个明显的黑痣。 让整个脸看起来是异常的难看的。 怪不得对方进入到西夏一品堂之中,整个江湖之中,并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的。 现在赵子成可知道了这个事情了。 不过,今天赵子成就是要拿对方练手的。 他还有自己的计划! 见到乔峰马上就要出战的意思。 赵子成高喝一声! “乔大哥!你乃江湖之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江湖人称北乔峰南慕容,眼前的这个李延宗不过是一个无名小辈而已,根本不值得乔大哥你亲嘴出手,还是为小弟掠阵,让小弟上去试试对方的身手,如何?” 乔峰一听,就知道赵子成是准备出手了。 赵子成的实力到底是如何。 乔峰并没有真正的见识过的。 之前的时候,也只是在包不同的口中,听到过赵子成的一定的实力的。 可那毕竟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听说的。 并不是乔峰亲眼看到的。 这个时候,若是能够亲眼看到赵子成的实力。 那乔峰也是希望能够看到的。 人人都是喜欢英雄的。 人人也都是喜欢结交英雄的。 乔峰现在和赵子成都已经结拜了。 他也是希望赵子成同样也是一名英雄弟子的。 这样一来,才是最好的事情的。 自然了。 就算是赵子成并不是什么英雄弟子,乔峰也一样是会将赵子成当成兄弟的。 只是乔峰的心中,也是会将自己的兄弟向着好的方向期盼的。 当下便是一点头说道: “二弟,那你便小心些,我来帮你的掠阵!” 钟灵儿,木婉清和王语嫣以及阿朱,都是一脸担心的看着赵子成的。 赵子成回身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才走出阵中,脚下的步伐并不快,确是如同有缩地成寸的功能一样。 数步之中,就已经到了阵前。 看着慕容复说道: “李延宗,出来一战!” 慕容复的脸上一阵愤怒! 南慕容,北乔峰。 这是江湖上排列的一种称号。 可实际上,南北豪强一直都并没有真正的交手的。 这一次,慕容复本来就想要借助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上,和那乔峰战斗一场,看看两个人到底是南强北弱,还是北强南弱。 现在却并没有想到出现了这么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小鬼道路。 还说自己是一名无名小辈。 明明对方才是无名小辈才是。 慕容复的心中有气,却还是保持一定的谨慎问道: “某家西夏一品堂一品供奉李延宗,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在下逍遥门掌门人赵子成!” 赵子成一拱手说道。 他现在是逍遥门的掌门人,必然是要将现在的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才行。 一旦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之后,那他下一步去找天山童姥他们,也就顺理成章了。 真正遇到他们的时候,天山童姥还是李秋水就根本不会对他有什么其他其他的想法了。 这也就是一个应该的事情了。 赵子成现在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打出他们逍遥门的名声的。 第三十一章 战慕容复 “逍遥门?” 慕容复在心中念叨着。 这个逍遥门,他还真的是听说过的。 毕竟,王夫人本身就是逍遥门的人的。 可是据说这个逍遥门不是已经没落了么。 甚至都已经根本没有传人了。 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逍遥门掌门? 难道对方所说的这个逍遥门和自己所说的这个逍遥门并不是一个门派不成? 慕容复的心中一动,知道自己今天不能小觑对方了。 除了那斗转星移之外,其他的功夫都要在这里使用出来才行!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神态,顿时也就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只是赵子成自负实力还是在那慕容复之上的。 原著之中,段誉根本没有获得那无崖子七十多年的深厚内力,都已经能够凭借六脉神剑的功夫。 直接的打败了慕容复的。 如今自己现在有着无崖子七十多年的内力。 熟练应用了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 这三样功夫在身。 对方这一个慕容复那也就更是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了。 只见慕容复此时也就已经拿出了一柄尖刀,对着赵子成一笔画说道: “赵掌门是不?请!” 赵子成心中,斗转星移,讲究的是后发制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慕容复自然是根本不想要在这里首先出手的。 他也并没有多客气什么的意思。 笑道: “好,李供奉,我要出招了,你小心。” 说话的时候,赵子成已经使用了凌波微波,直接的冲了上去。 凌波微步的速度,那肯定是相当的迅速的。 只是慕容复莫大的名头,也根本就不会轻易的倒在这一招的手中的。 只见慕容复刀尖轻点,就直奔赵子成的心口而来。 看的出来,慕容复这一招之间,就准备要了赵子成的性命的。 他也已经想的清楚了,不管赵子成到底是不是那逍遥门的掌门人。 自己能够灭杀一个,就灭杀一个! 不打败赵子成。 自己是根本没有办法和乔峰对战的。 赵子成一上来,并没有使用自己的六脉神剑。 眼前的人着实有点多了。 更别说那段誉就在人群之中的,这个时候使用六脉神剑,难免就会让段誉有其他的想法的。 这就不好了。 当下他也就只是依靠着凌波微步,使用北冥神功,不停想要将自己的肉掌贴在对方的身上的。 依着现在赵子成的这种深厚内力。 慕容复现在浑身的内力,若是真的被赵子成一招给打实了。 只怕也也就是一时半刻的时间,就直接能够被叶子成给吸干了自己的修为的。 赵子成正是有着这一点考虑,现在也就根本不会有半点的客气的。 直接在这里攻击着对方的。 只是慕容复的实力确实是强悍,纵然说是对方的刀功根本没有办法落到自己的身上。 可自己的北冥神功,也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落到对方的身上的。 一时之间,两人的战斗陷入到了一个僵持的阶段之中了。 丐帮之中的人,到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人人都能够看的出来,赵子成和对方拼斗半天,步伐丝毫不乱,光是凭借着这神奇的步伐,基本上就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一时之间,人人口中,都在说着赵子成真是一个英雄豪杰。 乔峰也是一样,此时的他也是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 自己能够有着这种英雄兄弟,也是乔峰的荣幸! 李延宗却和赵子成不一样的心态了。 此时的他已经将自己浑身的本事都使用了一个干净了。 唯一差的也就是看家本领斗转星移了。 除了斗转星移之外,其他的本领都使用了。 按照他之前所想的来看,就算是有着一定的难度,却也还是能够战胜赵子成才对的。 可现在看来,就根本不是那个样子了。 双方都已经斗了将近一百个回合了。 依旧是一个不胜不败的情况的。 连赵子成这么一个无名之辈,自己现在都根本没有办法打败的话。 又怎么可能能够和那乔峰进行对敌的。 可现在他的斗转星移也没有办法使用的。 这斗转星移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 若是一旦在这里使用的时候。 难免有人会认出来的。 别人就不说了。 慕容复可是在人群之中看到了王语嫣的。 别人根本看不出来自己的功法,可是王语嫣一定是能够看出来自己的功法的。 到那个时候,自己在王语嫣之中的完美形象可就是直接轰然倒塌了。 慕容复在大宋人之中的形象也一样,就都是会被损坏的。 这可就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一个结果的。 他的眼神一转,转眼之间,就想到了一定的主意了。 只见他在这里再度猛攻了几招,之后却突然之间向后逃去! 只是他逃走的方向,却并不是西夏军队占据的方向,而是一侧没人守护的方向的。 赵子成一看对方奔跑的路线,就已经大概猜出来对方的想法了。 无非也就是想要到了一个无人之处,使用斗转星移有而已的。 这到是正中赵子成的下怀的。 当下,他就大声喝道: “李供奉哪里走?”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就追了上去。 两个人的轻功都是当时一流的。 转眼之间,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乔峰这一边毕竟是丐帮的帮主,绝对是不能够在这里随意的追踪而去的。 至于其他人,这个时候,就算是想要追踪那也是要有着这个实力才行的。 很明显,众人之中,除了乔峰,还真就没有谁能够有这般的实力的。 只是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这一边,乔峰却根本没有对赵子成有什么太多的担心的。 赵子成的实力都已经展现的足够的清楚了。 刚刚的那个神奇的步伐,就已经说明对方就算是不能够获胜,也绝对是不会败北的。 确定这一点,那也就已经可以了。 至于更多的事情,乔峰自然是根本不会担心了。 没有了李延宗的阻拦,乔峰也就冷冷的看着对方的西夏人说道: “大元帅,可还有其他人敢于乔峰一战?” 第三十二章 吸收内力 另一边,赵子成追着慕容复的身影,到了一处空无一人的平地之中了。 慕容复先是确定了这周边根本没有其他人在这里的时候。 这才在这里停留了下来! 看到慕容复停了下来,赵子成这也才停了下来,微笑的说道: “慕容复,是不是准备要在这里使用斗转星移了?” “什么?!” 慕容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阵惊讶! 顿时问道: “你认识我?” “慕容复,有句话说的好,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处心积虑加入到西夏一品堂,无外乎也就想要挑起大宋和西夏的矛盾,好让你大燕能够趁机复国!” “你知道的太多了!” 慕容复看向赵子成的目光之中,已经闪现出了一丝杀机了。 原著之中,就连那包不同说出了慕容复的打算之后,直接被慕容复狠心杀死。 更不用说是现在的赵子成了。 和慕容复根本没有半点的关系,他更是要灭杀掉他的! “赵子成是吧,可惜了?若是你不和我来到这里,说出这番话来,我或许还能够饶你一条性命,可现在你既然是在我的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语,那我就绝对不会饶了你的性命的!做好去死的准备!” 慕容复说完,直接手中尖刀挥来,直奔赵子成! 赵子成却面色不动,也不和对方再说什么废话,立刻运转内力,一道六脉神剑直接飞出了出去! 只见三寸多长的剑光直奔那慕容复而去! 赵子成和段誉不同。 原著之中的段誉内力根本没有达到赵子成的这种级别的。 因此发出的这个六脉神剑也只是寸许而已的。 而现在赵子成深厚的内力之下,一道剑芒,就足足是三寸多长的。 剑芒不光尺寸大,而且速度也是极快! 慕容复的心中就是一惊,赶紧运转斗转星移的功法,想要将那六脉神剑给转回去,可是只是运转到一半的时候。 慕容复就发现,自己的斗转星移,根本没有办法将对方的攻击彻底的给挪移掉! 斗转星移,是一门考教内力的功夫的。 原本斗转星移,就是建立在内力不能够相差太大的情况之下,才能够挪移对方的攻击招数的。 任何的招数都是有着一个底线的。 以前的时候,慕容复所碰到的那些人,本身上内力都是和自己有着一定的差距的。 可现在就根本不一样了。 现在赵子成的这个实力,是远远在对方之上的了。 赵子成的内力,都已经有着七十多年的功夫了。 而那六脉神剑,也是大理段氏的绝招的,根本不在那斗转星移之下的。 如此一来,慕容复想要彻底的将六脉神剑给挪移回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的。 唯一能够做到的一点,也就是尽可能的让这个六脉神剑的方位稍稍的改变一点而已的。 原本赵子成的攻击,是直接的攻击对方的胸口的。 在对方的挪移之下,就直接从对方的身边掠了过去! “斗转星移,不愧是一门绝世武功!” 赵子成看到之后,也是在一旁赞叹了一句。 这六脉神剑的功法也已经足够的厉害了。 竟然也只是在对方这一击之下就已经被偏动了原来的方向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 慕容复一脸得意的说着: “晚了!” “嘿嘿,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 赵子成冷笑了两声,面对慕容复继续的攻击,直接的继续施展起来了六脉神剑的功夫了。 嗖嗖嗖! 一连数道剑芒直接奔着慕容复而去,光是那一道剑芒的时候,慕容复确实是能够抵挡的下来的。 可现在就根本不是这么一道剑芒了。 而是数道剑芒了。 慕容复的脸色不由的一变,身形连忙后撤,想要躲避开来赵子成的六脉神剑的。 只是他们的这个距离上,那六脉神剑的这个速度实在是太快一点的。 慕容复拼命躲闪,再加上自己的斗转星移的功法已经施展到了极致,这才躲避了其中的四道剑芒的,还是有两道剑芒,一左一右直接的穿入到了慕容复的左右胳膊之中了! 赵子成看到这一幕,顿时运转凌波微步,追赶了上去! 慕容复现在两臂受伤,十成功夫也就只能够发挥出来一成,根本不是赵子成的对手了。 赵子成一抬手,啪啪两下,在对方的身上使用了点穴之法。 慕容复当时就根本动弹不得了。 凭借慕容复的内功,现在的这个点穴之法,也根本不能够限制对方多长时间的。 光是这简简单单的内力,那肯定是如此的,可惜赵子成并不是想要利用这点穴之法彻底的制住慕容复的,他也只是想要利用点穴之法限制对方的一定的行动就可以了。 一个刹那之间,赵子成的手掌就已经印在了慕容复的身上了。 北冥神功运转开来,顿时慕容复的内力就顺着他的经脉输入到了赵子成的经脉之中了。 慕容复就算是想要使用一定的内力来冲开点穴的内力,都根本做不到了。 他的脸上一片惊骇,暮然之间,就已经想起来了,王夫人曾经和他提过的逍遥派的镇门绝学! 北冥神功! 他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内力若是被赵子成给吸走之后,就是彻底的消失的,除非重新修炼,要不然根本不会能够恢复过来的。 他的心中一片的惊骇,这可根本不是他想要得到的一个结果的。 当下也是运转全身的内力,想要挣脱赵子成的北冥神功个的。 只是北冥神功何等的神奇,再加上无崖子深厚的内力在此,慕容复的那一点内力和无崖子的内力一比,差的就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慕容复尝试了数次之后,都根本没有从赵子成的手中摆脱的出来,只能够任由赵子成将他身上的内力一点点的吸纳而去! 不到一刻钟的时候,赵子成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掌,而慕容复此时却一脸的惨败。 他的内力,全部被赵子成吸纳干净。 赵子成没有给他剩下一点! 第三十三章 西夏退兵 慕容复这一刻真的是想死! 他活着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完成祖上的遗愿,恢复他们大燕的江山。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实力相当的认可的。 自以为天下之大,无不可去之地的。 却没有想到,今天在赵子成的手中,就这样直接被吸干了内力了。 再想要重修出今天的这番内力,没有二十年的时间,是根本做不到的。 二十年的时间之后,他慕容复都已经多大的年纪了?! 更别说,二十年后,他能够恢复现在的实力的时候。 那赵子成又是已经达到了何等的实力了?! 报仇无望! 哀莫大于心死。 他直接就准备咬舌自尽!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上猛然被点了几下。 原来赵子成已经发现了对方的这种想法,直接将对方控制住! 慕容复不能死! 最少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点了慕容复的穴道之后,赵子成对着他说道: “慕容公子,这是何苦呢?不就是没有了内力么?若是让令尊看到你现在这一幕,必然是心伤无比啊!” 慕容复听到赵子成说到慕容博的事情。 心中更是悲伤。 他父亲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够恢复大燕的江山的。 可是这一点,他现在是根本没有办法做到了。 也只是剩下一死了之! 赵子成一看,就知道对方并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说慕容博! 当下,他也就直接说道: “慕容公子,看来有一个消息你还不知道了,令尊慕容博,并没有死!” “什么?” 慕容复此时被点穴道,全身上下之中,只有眼睛能够使用! 却也是一脸不信的看着赵子成。 自己的父亲都已经死了多少年了。 现在突然有个人来告诉他,父亲还根本没有死。 这个话,说出来,谁都根本不可能会信的。 赵子成却接着说道: “慕容公子想必也已经听说了,这段时间在武林之中,频繁发现有人疑似死在斗转星移的功夫之下!” “斗转星移的功夫,那是你们慕容家族的不传之秘。” “杀害他们的人,并不是你慕容复,那还能够使用斗转星移的,还会有谁?” “慕容公子好好思索一下,想一想这么多年以来,是不是每到困境之时,总有神秘人物帮助呢?” 赵子成的话还真是说到慕容复的心坎之中了。 以往的时候,慕容复也只是有些奇怪。 这个世界之上,难不成还有其他的疑似斗转星移的武功不成。 可是后面那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了。 慕容复从小到大的时候,确实也是已经遇到了不少的困难的。 而遇到这些困难的时候,也数次遇到神秘人的帮助。 这个神秘人从来不露面,慕容复也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的。 现在在赵子成的口中说来,让慕容复的心中也不由的想道: “难不成这个人就真的是自己的父亲不成?” 赵子成察言观色,顿时就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慕容公子,不知道你是否想要去见一见你的父亲呢?” “只要慕容公子乖乖听话,旬月之间,我必让慕容公子见到父亲,如何?” 赵子成的话,让慕容复燃起了一丝希望。 若是有可能见到自己的父亲,那慕容复还是根本不愿意死的。 纵然说是自己对不住父亲了。 现在落入到了赵子成的手中,那是自己的实力不济的。 自己实力不济! 可并不是说明自己的父亲实力就不济了。 父亲那苦心修炼斗转星移,已经数十年的功夫。 实力必然是数倍于自己的。 这样一来,自己现在不是赵子成的对手。 父亲说不定就能够帮助自己报仇的! 真到那个时候,他一定是要让赵子成挫骨扬灰的! 慕容复的眼中顿时闪现出了希望的目光了。 这个时候。 慕容复都根本不用想说其他的问题了。 活下去,等待报仇! 赵子成见已经搞定了慕容复,单手一抓慕容复的衣服,直接将对方给抓了起来。 向着杏子林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乔峰当先领着丐帮诸人和木婉儿,钟灵儿,王语嫣他们等人前来寻找赵子成了。 看到赵子成和他手中的李延宗! 所有人都知道,赵子成是获得了胜利。 “哈哈,二弟果然是英雄豪杰,这李延宗实力不弱!二弟竟然能够将他生擒活捉,实力不凡,实力不凡!” 乔峰直接赞叹着。 “赵哥哥,你没事吧 !” 钟灵儿和一旁的木婉清都直接上来询问了。 王语嫣和阿朱也都是一脸关切的目光! 慕容复自然也都已经看到了王语嫣和阿朱了。 看到她们两人的目光,慕容复的心中暮然一疼的。 这王语嫣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的,而那阿朱更是自己从小到大的丫鬟的。 这两个人,现在竟然对于自己的这个仇人如此的担心! 真是让他心碎。 要怪,也只能够怪慕容复自己的易容术实在是太好了。 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他进入到西夏一品堂的事情。 特意将现在的这个易容术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是王语嫣和阿朱,也都根本没有想到过眼前的这人,就是那鼎鼎大名的慕容复慕容公子! 这一点上,谁都根本不可能能够想象的到的。 赵子成谦虚的说了一句。 “大哥,我这根本不算什么,李延宗也就是一个无名鼠辈,败在大哥手中的英雄豪杰,数不胜数,对了,大哥,西夏的事情如何了?” 乔峰接着,将西夏的事情,和赵子成说了一下。 原来在赵子成追踪慕容复而去之后。 那西夏之中,也只有段延庆能够和乔峰匹敌了。 其他的人,也根本没有办法和丐帮剩下的人进行作战。 丐帮此次根本没有中了悲酥清风! 久战不下,西夏的人,也就只能够选择退兵了! 这边一退兵,乔峰心中担忧赵子成,也不追赶,立刻带人来寻找赵子成了。 赵子成听完之后,心中也是颇为感动! 第三十四章 天山童姥 “乔大哥,此件是了,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私下告诉你!” 赵子成看着这里的事情已经完结的差不多了。 就带着其他人和乔峰告辞,辞别之前,说道。 乔峰辞别周围众人,和赵子成分开左右,示意赵子成可以说了。 “乔大哥,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希望在我走后,你以我逍遥派掌门人和你的名义,我们联合召集天下英雄,半月之后,到嵩山少林寺召开武林大会!” “好!” 乔峰直接应承了下来,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 赵子成这才放心的说道: “乔大哥,半月之后,嵩山汇合!” 赵子成带着李延宗,钟灵儿,木婉清和王语嫣以及阿朱和段誉几个人离开了丐帮! 李延宗身上的穴道已经被赵子成给解开了。 赵子成也根本不担心对方会在这里告诉阿朱和王语嫣自己的真正身份的。 光是他那奇丑的脸蛋,就是格外让人厌恶! 赵子成心中放心,带着他们回到了苏州城。 一进入到苏州城之中,赵子成立刻联系当地官府,将李延宗交给他们看管,并且约定好,在半月之后押解到嵩山之上。 赵子成特别嘱咐过,人一定要是活的。 人若死了。 要了他们的小命! 赵子成本身也是大宋十三王爷! 有着这个身份在这里,这小小的苏州府知府也不敢不听从命令! 立刻按照赵子成所说的去做! 然后赵子成带着他们其他人,回到的曼陀山庄。 赵子成将钟灵儿,木婉清他们都留在了曼陀山庄之中。 让王夫人帮忙照顾,并对王夫人说了,自己是去要化解逍遥门的内部矛盾。 和钟灵儿他们约定好了,等到将逍遥门的内部事情解决完毕之后,立刻回到曼陀山庄之中接他们! 段誉却不适合在曼陀山庄久住了。 也只是借口自己应该回到家中去看看了之后,就离开了曼陀山庄。 赵子成离开了他们,直接的向着那缥缈峰而来。 他全力施展轻功之下,并没有多少时间,就已经来到了这个缥缈峰之中了。 赵子成在缥缈峰的外围,就碰到了那乌老大他们正在这里集会。 乌老大的背上正背着一个大麻袋,对着众人说着自己麻袋之中的来源! 乌老大说完之后,就将那黑色布袋给解了开来。 露出了一个女童出来,接着说道: “众家兄弟,请大家取出兵刃,每人向这女娃娃砍上一刀,刺上一剑。这女娃娃年纪虽小,又是个哑巴,终究是缥缈峰的人物,大伙儿的刀头喝过了她身上的血,从此跟缥缈峰势不两立,就算再要有三心两意,那也不容你再畏缩后退了。” 他一说完,当即擎鬼头刀在手。一干人等齐声叫道: “不错,该当如此!大伙儿歃血为盟,从此有进无退,跟老贼婆拼到底了。” 乌老大此时就准备砍向那女童的时候。 眼前的女童却突然之间,消失无踪! 众人只是看到一道影子,纷纷呼喊了起来,想要向着对方追踪而去。 只是他们的速度,和赵子成的速度怎么可能比拟? 凌波微步的功夫,根本不是对方能够比较的了的。 赵子成转眼之间,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身前了。 其实凭借赵子成的实力。 根本不用如此的,直接大方的和对方对待,他们都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的。 可赵子成心想,这些人以后都是自己的手下的。 还是要留着他们的性命才是! 这才并没有对他们下手的。 看着后面并没有其他人追赶了,赵子成这才将天山童姥放下,对着天山童姥比划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玉扳指,这才拱手说道: “逍遥门掌门人赵子成拜见师伯!” 赵子成身为逍遥门的掌门人,遇见宗门之人,都是高人一等的。 现在的天山童姥是他的师伯,他也只是拱手而已,并不需要在这里使用其他的恭敬手段的。 “赵子成?你是如何知道我的相貌的?” 天山童姥缓缓开口说着,语气之中说不出的惊讶。 一直以来,她都是深居简出。 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正样子,可现在赵子成一来就已经叫出她来。 这着实让她有些惊讶的。 “师伯不必惊讶,是师傅告诉我的。” “哦,师兄?师兄他现在人在何处?可还安好?为什么师兄不亲自来见我?却让你这一个小辈来见我?” 一听无崖子的消息,天山童姥连珠炮一般的问了起来。 这一辈子之中,她可是一直都是喜欢无崖子的。 赵子成轻叹了一声,这天山童姥也是一个痴情之人! 当下,就对着天山童姥将无崖子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说完之后,天山童姥一阵蓦然,无声之中,好半天之后,天山童姥才开口说道: “小子,你来这里见我所为何事?” “师伯在上,晚辈奉师傅遗命前来,主要有两个事情,第一个事情,就是想要在师伯这里学习逍遥门的功夫,第二个就是希望能够化解师伯和师姑之间的仇恨!” 赵子成说话的时候,都是特意说了,是无崖子的遗愿! 他知道,这两点对对方看来,那都是正常的事情的。 当年那无崖子生前,其实就是想要化解她们的这种争斗的。 只是却并没有真正能够化解而已。 至自然。 这对赵子成来说,也只是为了加深对方对于自己的信任了。 若是能够化解对方的矛盾,那是最好的事情了。 可若是不能的话,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最重要的就是第二个事情了。 到这里来学习功夫。 主要学习的就是天山童姥的功夫的。 原著之中的虚竹就是全靠天山童姥的教导,才能够学习到了一身上乘的功夫,从而一举进入到一流高手之列的。 赵子成如今已经是一流高手了。 可想要达到超一流的战力,还是需要这些功夫的。 到时候整个武林之中,基本上也就并没有谁是赵子成的对手了。 这一点上,才是赵子成这一次来到这里最大的目的的。 第三十五章 梦中仙姑 “好,这既然是师兄的遗愿,我定然会传授你武功的。” 天山童姥到根本没有犹豫什么。 见到赵子成此时都已经有了掌门扳指,也就已经将他当成了逍遥门的掌门人了。 逍遥门的掌门人,来学习她的这个功夫,到根本没有任何的一点问题的。 赵子成心中一喜! 这样一来,他来到这里最大的一个心愿也就已经能够完成了。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声音响来: “师姐,师姐……” 一阵震的声响之中,带着一定的回声,在整个山中响彻。 天山童姥一听,顿时就是脸色一变! 不用说,来人肯定是李秋水的! 赵子成却淡定的说道: “师伯不用慌张,我先背着师伯离开这里,等到师伯功力恢复之后,我们再去找到师姑化解本门恩怨,完成师傅遗愿!” “好,快被我离开,免得被那贱人找到!” 天山童姥也是答应了一声,说着。 从对方的语气来说,也说明对方现在就根本不想要见到李秋水的。 他的心中这个时候,其实也是在这里害怕赵子成就直接想要带着她去见李秋水了。 一旦真的出现这种事情的时候。 那天山童姥肯定就是要死在李秋水的手中的。 现在天山童姥的实力根本没有回复的。 她可根本不相信,什么无崖子的遗愿,就真的是能够约束对方不和自己战斗了。 赵子成背起了天山童姥,直接的向着山中逃离的,并没有多少的时间,就已经直接离开了这里了。 到了山中一处,赵子成将天山童姥放下来,休息了一阵,之后,也不等天山童姥说什么,就直接去给天山童姥找来一只野鹿! 天山童姥使用野鹿练功,至于那鹿肉,也就成为了他们两人的吃食了。 此番下来,一连数天的时间,都是如此的。 每天赵子成都是会给对方抓住一定的野物的。 血液被天山童姥练功所用,那肉食直接被他们食用了。 同样的,在这段时间之中。 天山童姥每天都是会传授赵子成一定的武功招式的。 赵子成的悟性本身就是相当的聪慧的,再加上有着深厚的内力为根本,这招式学起来,那是相当的快的。 数天的时间,天山童姥通过不段的练功,也已经将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十七八岁的年龄了。 每隔一段时间的时候,赵子成都是在这个地方背着天山童姥躲避李秋水的。 现在他的招式,还并没有能够学习完全,肯定是要在这里继续进行一定的努力的。 “师伯,我们去西夏皇宫如何?我想师姑暂时还根本不会想到,我们敢躲藏在西夏皇宫之中的!” 赵子成的话,正好说到了天山童姥的心中了。 两个人商量完毕,躲入到了西夏皇宫之中了。 此时天山童姥的功力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在西夏皇宫之中,两人进入到了这个冰窖之中。 在冰窖之中。 天山童姥继续在这里传授着赵子成功法的,白天传授功法,到了晚上。 天山童姥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赵子成已然是已经发现对方消失了。 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心中隐隐还有一定的期待的。 果然,就当天山童姥再回来的时候,赵子成就发现自己的怀中,已经多了一个不着片缕的美女了。 西夏公主! 果然就是她! 赵子成看着对方的时候,西夏公主也在这里看着赵子成的。 赵子成说实话,还是有一定的意外的。 原著之中,虚竹是不愿意修炼武功,天山童姥才会在这里将西夏公主抓来,然后才有着这种事情的。 可现在就根本不一样了。 自己都已经根本不用那西夏公主就已经是比较勤奋的练习武功了。 可即便就是现在这样子,天山童姥还是给自己带来了西夏公主的,这个西夏公主,那可是一个意外之喜的。 当然了。 赵子成这一次原本就根本没有想要放过这西夏公主的。 就算是天山童姥现在不做这种事情,赵子成都是要找一定的机会,自己去做这个事情的。 要知道,这一次的时候,他个呢本没有带着木婉清他们,本身就是想要破了自己的身体的。 嘿嘿! 赵子成看着对方那曼妙的容颜,也根本不用客气什么! 一番云雨下来之后。 一早的时候,西夏的公主再度被天山童姥给带走了。 带走之后,天山童姥也继续教赵子成练功。 看到赵子成疑惑的模样,天山童姥这才说道: “我们逍遥派的功夫,讲究的也就是阴阳和谐,这段时间之中,我看你孤阳不长,给你找来一个女子调节一下阴阳而已!” 赵子成这才知道了,原来对方这也是在有助于自己的练功的。 如此两天过去了。 赵子成每天晚上都是和西夏公主一番云雨。 凭借赵子成的资本,西夏公主彻底的被他征服了。 这一天晚上,他们两人云雨过后。 西夏公主抱着赵子成,问道: “好哥哥,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要说是梦,为什么我清清楚楚知道你抱着我?我摸得到你的脸,摸得到你的胸膛,摸得到你的手臂。” 她一面说,一面轻轻抚摸赵子成的面颊、胸膛,又道: “要说不是做梦,我怎么好端端的睡在床上,突然间会……会身上没了衣裳,到了这又冷又黑的地方?这里寒冷黑暗,却又有一个你在等着我、怜我、惜我?平日我一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也要害羞,怎么一到了这地方,我便……我便心神荡漾,不由自主?唉,说是梦,又不像梦,说不像梦,又像是梦。昨晚上做了这个奇梦,今儿晚上又做,难道……难道,我真的和你是前世因缘么?好哥哥,你到底是谁?” 那西夏公主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他嘴,低声道: “你别跟我说,我……我心里害怕。” 赵子成微微一笑,对着她问道: “你怕什么?” 那西夏公主道: “我怕你一出口,我这场梦便醒了。对,我就叫你‘梦郎’,梦郎,梦郎。” 第三十六章 西夏大战 她本来按在赵子成嘴上的手掌移了开去,抚摸他眼睛鼻子,似乎是爱怜,又似是以手代目,要知道他的相貌。 那只温软的手掌摸上了他的眉毛,摸到了他的额头,又摸到了他头顶。 似乎是要确定赵子成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一般! 赵子成却道: “我跟你一样,也是又快活,又害怕。我玷污了你冰清玉洁的身子,今世一定会设法娶你的。” 那西夏公主道: “千万别这么说,咱们是在做梦,不用害怕。你叫我什么?” 赵子成继续说道: “既然这是梦中,你是我的梦中仙姑,,我叫你‘梦姑’好么?” 那西夏公主拍手笑道: “好啊,你是我的梦郎,我是你的梦姑。这样的甜梦,咱俩要做一辈子,真盼永远也不会醒。” 如此缠绵到天亮的时候,天山童姥再度将西夏公主给松了回去。 而天山童姥也样就已经将近恢复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了。 赵子成这才对着天山童姥说道: “师伯,如今我也已经学会了逍遥门的功夫,你也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实力,这样,我们也是时候去见师姑了,完成师傅的遗愿,就在此时了。” 其实,实际上,也只是赵子成这一次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天山童姥的武功他已经得到了。 西夏公主的身体,他也根本没有放过。 这两样都已经得到了。 现在继续在这里,也就根本没有什么必要的。 赵子成接下来还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呢。 “嘿嘿!” 天山童姥却冷笑了两声说道: “掌门师侄,我看你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一些了,我们两个人的仇怨实在是太深厚了一些的,就算是我有心化解,只怕李秋水那个贱人也都根本不会同意的,别的不说,光是那毁容的仇恨,就根本不会是对方轻易放弃的!” “事在人为!” 赵子成继续劝说道: “这毕竟是师傅的遗愿,我也想要争取一下,还请师伯和师姑都能够体谅!” 赵子成刚说道这里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传入到了耳中! “师姐,你躲在哪里啊?小妹想念你得紧,你怎地到了妹子家里,却不出来相见?那不是太见外了吗?” 一听这个声音,顿时所有人能够知道,这肯定是李秋水无疑了。 天山童姥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了。 也不管一旁的赵子成,运起内力喝道: “贱人,可敢追我否?” 说完之后,她的身形直接飞出了冰窖。 李秋水追到,和天山童姥一前一后,进行大战。 赵子成这个时候,摇了摇头,却也一脸无奈的跟了上去。 若是论实力的话。 逍遥派之中,还是那无崖子的实力最高的。 现在无崖子的浑身内力都已经进入到了赵子成的身体之中,原本在招式之上的弱点。 现在也都已经没有了。 三人的混战,自然是赵子成的实力最强了。 看到赵子成插手,那天山童姥一脸兴奋地喊道: “快,来帮我杀了这个贱人!” 李秋水顿时就已经这人肯定是天山童姥的故人了。 当下也是一脸戒备的看着赵子成的。 此时西夏的武士也已经追了出来了。 赵子成知道这个地方不宜说话! 对着两人一躬身说道: “师伯,师姑,还请跟师侄来!” 一边说着,赵子成将手中的玉扳指在李秋水的面前晃动了几下。 李秋水显然也是认识这个玉扳指的。 顿时脸色就是一变! 天山童姥这个时候,也知道在西夏之中,肯定是李秋水的实力最强的。 就算是想要战斗,也要换一个有力的地方才行的。 她也就跟着赵子成前去了。 李秋水也不多想,她的心中担忧的是那无崖子的下落! 以前一直都根本不知道的。 现在赵子成既然是能够有对方的玉扳指,那十成十肯定知道对方的下落才对的。 三人都是绝世高手,轻功全力施展起来,西夏的那些武士就根本没有人一个人能够追上的。 赵子成带着他们到了一处空地,这才停下来。 对着身后的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说道: “师伯,师姑,我奉师傅遗愿,想要化解两位的恩怨,还请两位能够给师傅一个面子!看在他在天之灵,都不忘记你们两人的份上,不要再继续争斗了!” 赵子成说的诚恳。 那李秋水却是一脸惊骇的问道: “你说什么?师兄他去了?” 赵子成苦笑一下,将和天山童姥说过的话,再度告诉了李秋水一遍了。 李秋水婉听完之后,也是眼中垂泪! 她们两人的心中都只有着无崖子的。 可如今无崖子已经死掉了! 她如何能够不伤心? “师姐,都是你,当年若不是你,师兄早就已经和我双宿双飞,有我在师兄的身边,就根本轮不到那丁春秋来偷袭师兄!” 李秋水似乎是找到了仇恨的发起点,直接将矛头再度转向了天山童姥! “嘿嘿,贱人,要不是你,师弟他都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还有脸说我?看来当年废了你的容貌还是一个正确的事情!” 说完之后,两人再度战斗到了一起。 赵子成一见,就是一阵头疼。 好在他也早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了。 这两人的仇怨,可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化解的。 两人之中,天山童姥,已经经过了他数天的劝说。 基本上也已经说动了。 只要是以后李秋水不去找她的麻烦,想来天山童姥也就能够答应再不会找李秋水的麻烦了。 那也就是说明,现在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李秋水了。 赵子成一边想着应该如何来劝说李秋水,一边也是加入到了战团之中。 他也仗着自己的实力是在三人之中最强的一人。 在这种地方上,也是左右维护! 好在那李秋水和天山童姥都看在赵子成是逍遥派掌门人的身份之上,并没有任何一人真正的对他出手的。 要不然这以一敌二,赵子成根本没有这个实力的。 两人现在的主要目标都只是对方! 第三十七章 灵鹫宫中 赵子成以一敌二,坚持了一阵子之后,猛然一声大喝! “停!” 大喝的同时,手中的天山六阳掌,和天山折梅手,都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这才勉强将两人分开! “师伯,看在师傅的遗愿上,还请暂缓动手!” 天山童姥停下来了手中的攻击,却还是一脸怒气的看着李秋水。 赵子成一转身继续说道: “师姑,师侄知道,光是师傅这一个遗愿,还根本约束不了师姑的。师傅还有另外一个遗愿,这个遗愿是专门给师姑一人的,还请师姑借一步说话,若是听了这个遗愿之后,师姑还不愿意停手,那师侄也就根本不会在管,就在这里旁观,等到师姑和师伯战斗结果之后,我为二位其中一位收尸!” 赵子成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 李秋水当然是要听赵子成到底是想要说什么了。 赵子成带着李秋水到了一旁,说道: “师姑可知道,师傅他老人家不光是惦念着你们,同样还惦念他自己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这一辈子不能够照顾自己的女儿了,可他希望师姑你能够继续照顾!” 李秋水听到赵子成的话语,却并没有如同他所想象的那般异动。 冷冷的说道: “就是这个?!” “师姑,我也已经代替师傅,去看过李师姐,如今李师姐也十分想念师姑……” 赵子成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李秋水说道: “若只是这样,那你就不用再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阿萝的事情就让阿萝自己照顾好了,我这个做母亲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秋水说完之后,就直接对着赵子成说道: “现在可以让开,让我和这个贱人决一死战了么?” “这……” 赵子成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心中也有些犹豫不定的时候。 那李秋水已经绕过了赵子成,直接的向着天山童姥攻击而去了。 天山童姥自然是根本不会有半点的犹豫,两人再度战斗了一起了。 两人的战斗杀得难解难分。 赵子成到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旁旁观了。 两人的实力何等的相近! 如今又都是有拼命的心思。 砰砰! 数招攻击之后,两人都是瘫软到了地上,人人动弹不得,纷纷都是中了对方的大招。 内脏四裂。 就在此时,那灵鹫宫的诛女才找了上来。 天山童姥对着他们吩咐着。 以后赵子成就是灵鹫宫的主人! 说完之后,她也就死去了。 她死去之后,那李秋水才哈哈两声,接着死去了。 灵鹫宫的诸位女子赶紧跪倒,口称: “尊主,现在应该如何处理?” “将师伯和师姑都给埋葬了吧,人死如灯灭,将他们合葬在一起!” 赵子成既然是已经发话了。 那其他人自然是根本不会不遵从的。 将她们的尸首简单的处理埋葬之后。 赵子成就带着她们赶往灵鹫宫了。 一路之上,对于眼前的这些妙龄少女,那赵子成也并没有单纯就要放过的意思。 以后这灵鹫宫,也就会成为了他的一个后宫了。 他到也并不着急在现在一时片刻的。 倒是那缥缈峰的事情,需要快点前去解决的,要不然他后宫之中的佳丽就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了。 赵子成他们回到了缥缈峰,此时的缥缈峰上的十八道天险已经被攻破了其中的十一道。 赵子成丝毫没有犹豫,带着众人直接的施展轻功,小心的上了灵鹫宫。 到了灵鹫宫宫外,向里望去,就已经听到了其中的呼喊之声。 “你们这帮奴才,不知道‘生死符’的历害,你们定会一个个毒发毙命。” 她越是如此说着,那乌老大他们也就越是气愤的。 这生死符,对于他们来说,那可真就是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咒的。 若是有半点可能,他们都给根本不会用现在的这种反叛的。 要知道,一旦真的得不到这生死符的解药,他们的下场都是相当的可悲的。 那女子的声音并没有断掉,继续说道: “你们‘生死符’不解,一年之内,个个要哀号呻吟,受尽苦楚而死。恐怕到时你们还不如自杀的好。” 女音声音凌厉,带着一股森寒之气,让人觉得此女人像对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众岛主、洞主闻言心中不由一寒,身中“生死符”的穴道不由有些酸痛。 突然之间,人丛中响起几下“呜呜”之声,似狼嗥,如犬吠,声音甚是可怖。 众人一听之下,齐皆变色,霎时之间,大厅中除了这有如受伤猛兽般的呼号之外,更无别的声息。 只见一个胖子在地下滚来滚去,双手抓脸,又撕烂了胸口衣服,跟着猛力撕抓胸口,竟似要挖出自己的心肺一般。 只片刻间,他已满手是血,脸上、胸口,也都是鲜血,叫声也越来越惨厉。 众人如见鬼魅,不住的后退。有几人低声道:“生死符催命来啦!” 赵子成这才是第一次看到生死符发作的。 以前的时候,也都只是在原著之中听说过而已的。 亲眼见到,和听说,就根本是两个样子的,顿时赵子成就知道了。 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畏惧天山童姥了。 现在灵鹫宫的人,为何如此的听话了。 众人似乎害怕生死符的毒性能够传染,谁也不敢上前设法减他痛苦。片刻之间,那胖子已将全身衣服撕得稀烂,身上一条条都是抓破的血痕。 人丛中有人气急败坏的叫道: “哥哥!你静一静,别慌!” 奔出一个人来,又叫: “让我替你点了穴道,咱们再想法医治。” 那人和那胖子相貌有些相似,年纪较轻,人也没那么胖,显是他的同胞兄弟。 那胖子双眼发直,宛似不闻。 那人一步步的走过去,神态间充满了戒慎恐惧,走到离他三尺之处,陡出一指,疾点他“肩井穴”。 那胖子身形一侧,避开了他手指,反过手臂,将他牢牢抱住,张口往他脸上便咬。 便如疯狗一般。他兄弟出力挣扎,却哪里挣得开,霎时间脸上给他咬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只痛得大声惨呼。 第三十八章 剑仙不凡 赵子成看到这种状态,顿时摇了摇头,身形从一旁跃出,直接的飞入到了现场。 到了对方的身前,手中穴道指点,数下之后。 就将对方身体之中的生死符的毒性给镇住了。 那胖子一下子没有了毒性,整个人顿时瘫软到了地上。 口中连声喘着粗气,神情更是一脸的萎靡。 好半天之后,对方才终于是恢复了自己的神智。 那一旁的弟弟看到自己的哥哥已经恢复了过来,顿时是惊喜无比,赶紧对着赵子成说道: “多谢大侠救我哥哥性命!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赵子成这个时候,却只是一摆手说着。 “先不忙着谢!” 赵子成继续说道: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都是知道的,只是我来这里,你们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赵子成直接的询问着。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么?” 顿时人群之中,乌老大就直接询问着他了。 “我是逍遥门掌门人赵子成,同样也是新任的灵鹫宫尊主!你们就都是我的下属!” 赵子成说的十分的直接的,就在这里告诉了他们自己的来意。 对于这一点,赵子成是根本没有任何的一点的疑问的。 自己的实力本身就是在对方之上的。 这三十六洞天,七十二岛岛主,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对手的。 他现在的这种做法,那也是应该的了。 反正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的,自己现在在这里直接的灭掉对方都是应该的事情的。 赵子成的话音一落,顿时人群之中,就是一片哗然! 立刻有人询问道: “你是灵鹫宫的尊主,那天山童姥呢?” 不光是这些反叛的岛主们想要知道这个事情,就连现在在灵鹫宫之中的那些人,同样也都是想要知道这个消息的结果的。 他们此时都想要知道天山童姥的下落的。 谁都是已经判断出来了一点的,就是现在的这个生死符,肯定只有天山童姥自己一个人才有着这个解药的。 若是天山童姥死了。 那解药怎么弄? 这就是最大的一个问题了。 众人此时都是在心中想着这个问题的。 对于他们来说的话,这或许才是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的。 赵子成一看他们的样子,也就已经明白的。 当下直接的对着他们说道: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两人同归于尽,在死前将灵鹫宫尊主的位置传给了在下,因此在下现在就是灵鹫宫的新任尊主!” 他说的十分的清楚,就是现在的这么一个情况了。 “你有什么证据,就能够证明你就是灵鹫宫的新任尊主?” 立刻身旁有其他人在这里询问着赵子成。 赵子成抬眼一看,只见那人身穿青衫,五十来岁年纪,长须飘飘,面目清秀,认得他是“剑神”卓不凡。 顿时他就直接的问道: “这位卓老先生,想必是‘一字慧剑门’的高手耆宿。” 卓不凡眼中一阵惊讶,连声说道: “这位公子当真好眼力,居然说得出老朽的门派。难得,难得。” 卓不凡自己都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够这么轻易的说出他的身份的。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卓剑仙,我不光知道你的身份,我还知道,你们减排,现在只有你孤家寡人、光杆儿一个。‘一字慧剑门’三代六十二人,三十三年之前,便给天山童姥杀得干干净净了。” 赵子成的话音一落。 顿时周围的人心中一凛,心中想道: “此人到灵鹫宫来,原来是为报师门大仇。” “这你都知道?看来你确实是有几分本领的。” “嘿,卓不凡,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的身上也中了生死符,看到我刚刚给对方缓解生死符的手段,你也想要学习,是不是?” 赵子成说的直接。 那卓不凡听到之后,对着他说道: “小子,算你识趣,这样,我看你年纪不大,也不欺负与你,你看我这一招!” 卓不凡向他凝视片刻。 见他神气十分坚决,突然间刷的一声,拔出长剑,寒光闪动,嗤嗤嗤几声轻响。 长剑似乎在一张八仙桌上划了几下,跟着拍拍几响,八仙桌分为整整齐齐的九块,崩跌在地。 在这一霎眼之间,他纵两剑,横两剑,连出四剑,在桌上划了一个“井”字。 更奇的是,九块木板均成四方之形,大小阔狭,全无差别,竟如是用尺来量了之后再慢慢剖成一般。 大厅中登时彩声雷动。 “好一首周公剑,不错不错!” 赵子成直接叫出对方招式的名称! “小子,你也是个识货的人,这样,只要是你能够将破解生死符的法门告知与我,并且败我为师,我立刻将浑身本领都传授与你!如何?” “卓不凡,生死符破解的方法,我确实是知道的,你是想要当众说出来呢?还是单独说给你一人呢?” 卓不凡一听,心中暗喜,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赵子成是如此的好对付。 直接的说道: “当然是单独和我说的,你我以后就是师徒二人,这生死符以后也将成为本门绝技,自然是不能够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卓不凡的话语,立刻就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异动。 谁都已经明白了卓不凡的打算了。 他分明就是想要在这里得到这生死符的传承而已的。 到时候到底是不是将这些剑招传授给对方的话,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说不定对方是想要使用这种生死符再度控制其他人的。 这到也是一个明显的事情了。 赵子成也同样已经看出了对方的目的了,他冷哼了一声,说道: “卓不凡,我看你是觉得我的修为弱小,好欺负不成?” “嘿嘿,小子,你若是能够这么想就好了,还不赶紧将生死符的这种炼制之法直接的交出来?” 卓不凡再度的催促着! “卓不凡,看来你真是小瞧我赵子成了!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若是你真的能够打赢我,我就将这生死符的手段直接告诉你又如何?” 第三十九章 四大剑俾 “小子,看样子你真是找死!” 卓不凡也不多说其他,手中宝剑一闪,直接的攻击了过来。 他到并没有真的对赵子成轻视多少,一出手也是全力出手的。 赵子成一看对方的出手,顿时也就能够判断的出来。 对方的这种实力,和那天山童姥这种绝世级别的高手,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 顶多也就算是一名一流高手了。 这样的一个人物在这里,和自己应对,真就是应了对方的话语,就是在这里找死了。 卓不凡的攻击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赵子成的身前了。 赵子成直接使用凌波微步转到了对方的身后。 天山六阳掌直接施展了开来。 顿时就已经是将卓不凡身体之中的生死符直接给引发了起来了。 “啊!” 卓不凡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惨痛的叫声,这声叫声之后,就如同之前的那名胖子一样。 浑身都是格外的疼痛了。 卓不凡的残样比之刚刚的那人甚至都还要更加的强烈的。 赵子成并没有阻拦卓不凡的样子。 杀鸡儆猴的道理,他还是清楚的很的。 卓不凡直接的在自己的身上抓挠着。 不一会的功夫,就将自己的身体给弄的千疮百孔了。 卓不凡直接就死在了生死符之下了。 周围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悲怆! 兔死狐悲。 他们也都能够想象的出来,若是没有生死符的解药,现在卓不凡的下场,就是他们以后的下场了。 更为让他们悲催的,就是他们都已经看的出来。 在场之中,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修为能够达到卓不凡的地步的。 卓不凡现在的这个实力,都根本没有能够在赵子成的手中支撑下来这么一招。 那他们上去的时候,只怕也就更是如此的,也根本不可能能够在赵子成的手中支撑一招的。 场中一时都安静了下来了。 谁都根本不敢主动出手了,都在看着赵子成。 现在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生死,就掌握在这么一个年轻人的手中! 是生是死,都在对方一句话之间!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 只见灵鹫宫的大门外,拦着一块巨岩,二丈高,一丈宽,将大门密不透风的堵死了。 众人一看现在的这个景象,顿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这是已经进入到了灵鹫宫的机关之中了。 众人一路攻战而前,将一干黄衫女子杀的杀,擒的擒,扫荡得干干净净,进入大厅之后,也曾四下察看有无伏兵。 但此后有人身上生死符发作,各人触目惊心,物伤其类,尤其是卓不凡甚至都已经直接死在了这个生死符之下,再加上一连串变故接踵而来,竟没想到身处险地,危机四伏,待见得到巨岩堵死了大门,心中均是一凛: “今天想要活着走出这灵鹫宫,现在看来,就根本不是一个而简单的事情了。” 就在此时,他们的头顶传来了一个女子之声说着: “童姥姥座下四使婢,参见尊主殿下。” 赵子成抬眼望去,只见在这个大厅靠捡屋顶的地方上。 有九块岩石凸了出来,似乎是九个小小的平台。 其中四块岩石上各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自盈盈拜倒。 四女一拜,随即纵身跃落,身在半空,手中已各持一柄长剑,飘飘而下。四女一穿浅红,一穿月白,一穿浅碧,一穿浅黄。 同时跃下,同时着地,又向赵子成躬身拜倒,说道: “使婢迎接来迟,主人恕罪。” 赵子成随手一抬,说道: “四位起来吧。” 四个少女抬起头来,众人都是一惊。 但见四女不但高矮秾纤一模一样,而且相貌也没半点分别,一般的瓜子脸蛋,眼如点漆,清秀绝俗,所不同的只是衣衫颜色。 那穿浅红衫的女子道: “婢子四姊妹一胎孪生,童姥姥给婢子取名为梅剑,这三位妹子是兰剑、竹剑、菊剑。适才遇到昊天、朱天诸部姊妹,得知诸般情由。现下婢子已将独尊厅大门关上了,这一干大胆作反的奴才如何处置,便请主人发落。” 众人听她她自称为四姊妹一胎孪生。 这才恍然,怪不得四人相貌一模一样,但见她四人容颜秀丽,语音清柔。 各人心中均生好感,不料说到后来,那梅剑竟说什么“一干大胆作反的奴才”,实是无礼之极。 人群之中出来两条汉子抢了上来,一人手持单刀,一人拿着一对判官笔,齐声喝道: “小妞儿,你口中不干不净的放……” 突然间青光连闪,兰剑、竹剑姊妹长剑掠出,跟着当当两声响,两条汉子的手腕已被截断,手掌连着兵刃掉在地下,这一招迅捷无伦,那二人手腕已断,口中还在说道: “……什么屁!哎唷!” 齐声大叫,向后跃开,只洒得满地都是鲜血。 二女一出手便断了二人手腕,其余各人虽然颇有自忖武功比那两条大汉要高得多的,却也不敢贸然出手。 何况眼见这座大厅四壁都是厚实异常的花岗岩,又不知厅中另有何等厉害机关,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作声。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又有一人发出了一阵惨叫声,众人一听,顿时就已经知道了,这必然又是有其他人的生死符已经发作了。 众人大惊失色的时候,只见一名高壮的男子跳纵而出,双目变色,手不停的在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有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连忙大叫了起来: “铁鳌岛岛主!铁鳌岛岛主哈大霸!” 哈大霸口中大喊大叫,如同疯了一样个,根本不管其他人的这种言语,手掌不停的在四周随意的乱砸着。 那四个的剑俾这个时候心意相通,被眼前的景象也已经是吓到了,赶紧躲到了赵子成的身后。 赵子成微微一叹,上前几步,啪啪,在对方的身上连拍了数下。 顿时哈大霸的人就情形了过来了。 整个人的这种生死符已经缓解了起来。 再度回过神来之后,他的眼中依旧是无边的惊恐,似乎是根本不想要再度的承受这种感觉一样! 第四十章 假托遗愿 哈大霸扑通一下子,直接跪倒在了赵子成的面前,砰砰砰的叩头不止,口中直接说道: “主人在上,我哈大霸愿意为主人为奴一生,只求主人能够解除我的生死符!” 赵子成一看,就知道哈大霸真的是害怕了。 其实这个时候,并不光是哈大霸自己已经害怕了。 多数人都已经害怕了。 哈大霸这一个带头的,顿时四周就跪下了一片。 数百人齐齐说道。 “跪求主人能够解除自己的生死符!” 赵子成看了看对方说道: “哈大霸,乌老大,你们的想法我都知道,只是,我要告诉你们,这生死符,我不会给你们解开的,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每隔一年的时间,我们灵鹫宫会给你们发一次解药,若是有谁不想要这个解药,那现在就可以离去了!” “主人,这群贱奴大胆作乱,害得童姥离宫下山,在外仙逝,他们又来攻打缥缈峰,害死了我们钧天部的不少姊妹,可不能够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一旁的梅剑直接的说着。 “梅剑,你说的对!” 赵子成立刻答应了下来,在原著之中,那虚竹就放过了这些人。 却不知道,这一举动,肯定是会寒了他们飘渺宫众人之心的。 就算是现在飘渺宫上下的人不会多说什么,以后也都是会有一定的怨言的。 赵子成可不会这般做的。 他当下说道: “那些杀过人的,断掉自己的右臂砍了,这是最轻的惩戒了。手中有着两条以上人命的,就不要想着以后能够获得生死符的解药了!” 一时之间,底下的众人都是茫然若失。 他们为了攻打上灵鹫宫,也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的。 本身上那也是在这里杀戮了不少的人的。 右臂。 那是一个练武之人的重要的武器了。 一般来说,正常人都是使用右手来进行练习攻击招式的。 很少有人是使用左手的。 只是现在赵子成的话都已经说的十分的清楚了。 和生死符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相比较起来。 还是有人宁愿废掉自己的右臂,也根本不想要不能够获得生死符的解药的。 顿时人群之中就有人废掉了自己的右臂。 凡是都要有人带头。 有第一个带头的,立刻就有第二个带头的。 甚至有人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可能获得那生死符的解药了,直接在当场自杀的。 自然了,也是有着那一些人,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在这里有任何的杀戮的。 这样的人,老实的站在当场了。 甚至是他们的心中都是在庆幸自己刚刚幸好是根本没有杀戮飘渺宫的人。 等到事态平息之时,整个宫殿之中,完好无损的人,只剩下了三分之二了。 剩下三分之一的人,不是已经自裁了,就是已经断掉了自己的右臂了。 飘渺宫的人看到这个结果,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赵子成,更是多了数分敬意! “梅剑,打开机关,让他们走!” 赵子成一发令,那梅剑四姊妹开动机关,移开大门上的巨岩,放了朱天、昊天、玄天九部诸女进入大厅。 其他众人听到了赵子成的安排,知道自己此时也根本不能够在这里多待什么了。 赶紧就按照赵子成的吩咐离开了这里了。 赵子成解决掉了其他的那些人,安排灵鹫宫的人收拾尸体,打扫战场。 等到解决之后,都已经到了晚上,他回到房间之中。 兰剑和菊剑走入到了屋中,手中拿着一件内衣,对着赵子成说道: “主人,我们两姐妹来服侍主人穿衣!” 赵子成笑问道: “其他两人呢?一起进来!” 梅剑和竹剑也是一样,跟着进入到了屋中。 赵子成看着眼前四个一模一样的美人,心中不由的一动。 将对方直接给揽在了怀中。 手已经上下的行动了起来。 ……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赵子成看着四个勉强爬起来的四个剑俾,微微摇头,昨天晚上看样子,自己是用力过猛了。 本想着今天早上直接出发,现在看样子是根本不行了。 赵子成顿时也就决定,还是再等一个上午,等到吃过午饭,再去那苏州去。 到了中午的时候,赵子成带着四个剑俾,直接的向着苏州而去。 这一路之上,每到晚上之时,赵子成都是坐拥四美,福气无边! 转眼已经到的曼陀山庄,通报进入到山庄之中。 见到的木婉清和钟灵儿,王语嫣和阿朱。 “赵哥哥,他们是谁?” 钟灵儿一看到这四个美人,立刻婉问道。 不等赵子成介绍的时候,那四个剑俾已经的主动的跪倒在了钟灵儿的面前,口中称呼道: “梅兰竹菊四剑俾拜见主母!” 一听她们四个人的自称,钟灵儿的脸色顿时就已经缓和了过来了。 原来这四个人也只是四个丫鬟而已的。 在宋朝之中,男人三妻四妾,这是正常的。 可江湖儿女,就算是娶妻,也要经过他们同意才行。 可是这丫鬟,那就不用多说了,有多少也都没有什么干系的。 木婉清也同样是放心下来,赶紧打听起来了这段时间赵子成的经历。 赵子成并没有直接对他们讲述,而是请王语嫣将王夫人请来,当着王夫人的面,一起将现在的这个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王夫人听到自己的母亲也已经身死,不由的一阵悲痛。 赵子成却趁机说道: “师姐,师姑他去世之前,听说的师姐有一个女儿,想要了却她一生的心愿,将女儿许配给师弟我!” 赵子成这是有意说的。 凭借王夫人对李秋水的了解,这绝对是合理的一个事情的。 木婉清和钟灵儿看了一眼一旁羞涩的王语嫣,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 她们本身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那更是已经堪比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了。 这样的一个姐妹就算是真的嫁给了赵子成,她们也都是能够认可的。 甚至她们也都期待这个事情的。 第四十一章 武林大会 王夫人本身也是对着赵子成有一定的好感的。 更别说了,赵子成现在所说的还是她母亲的遗愿! 她的心中自然肯定是想要遵从的。 只是场中唯一有些不高兴的人,就是那王语嫣了。 此时王语嫣的脸色一阵惨白的。 她的心中一直以来都只是有着那慕容复一个人的。 从小到大,她都是将慕容复看成是一名真正的英雄,也已经被他的英雄气概给吸引。 发誓这以后一定是要嫁给慕容复的。 赵子成,毕竟是后来的人。 纵然说是赵子成在王语嫣的心中,也还是有着一定的好印象的。 赵子成也是一名英雄。 只是这么一名英雄,就是和慕容复要差上一些了。 王语嫣自然是根本不想要离开自己的表哥的。 只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也同样就根本不是她能够做主的事情的。 王夫人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准备点头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赵子成却继续说着。 “师姐,刚刚我说的只是师姑的遗愿而已的,只是我自己个人来说,还是更加的希望听从语嫣妹妹自己的想法!” 赵子成这话一出,王语嫣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她知道,若是赵子成真的是坚持姥姥遗愿的话。 那她也肯定是需要遵从的。 那样,她也就已经是和自己的表哥无缘了。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赵子成主动说着要遵从她的意见。 那她也就有了主动权了。 她赶紧说道: “赵哥哥,你在我的心中,确实是一名大英雄,可是语嫣的心中已经有了表哥,所以……” “无妨,语嫣妹妹,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刚刚的那番话,我也说的比较的清楚了,那是在转达师姑的遗愿!并不代表我的本意,希望你以后和我并没有其他的介怀就好!” 赵子成似乎是根本没有将这个事情放在心上的意思! 可实际上,就根本不是这么一会是会了。 赵子成这只是在耍了一个小手段而已的。 他故意要如此和王语嫣说着,就是要在王语嫣的心中树立一个光辉的形象的。 而且这毕竟是有着李秋水的遗愿的名头。 王语嫣只要还是一个孝女的话,就肯定是会考虑这个事情的。 到时候,她就算是不想想,也肯定是会在心中比较着赵子成和慕容复两个人的。 慕容复现在的形象都是光辉的。 可马上,赵子成就是会上少林的。 等着他们到了少林之中,那个时候,慕容复的形象? 嘿嘿! 赵子成不由的在心中冷笑了两声! 慕容复,在想要和自己争夺王语嫣,那就根本是痴心妄想了。 这一辈子都根本不会有这种可能了。 赵子成按照这么想的,同时也就准备是如此做的。 当下,在曼陀山庄休息了一天之后。 赵子成他们第二天就赶往少林寺了。 因为乔峰受到赵子成的拜托,向天下群雄发出了英雄帖,要在少林寺举办英雄大会。 顿时应者云集。 他们都知道,这武林大会,每一次的举办,都要伴随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武林盟主。 一旦举办武林大会,肯定就是要选举武林盟主的。 江湖之中,文物第二,武无第一。 人人都是想要成为武林盟主的。 如此盛况,参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赵子成他们到了嵩山脚下之后,就已经发现山脚下已经围满了上山的英雄豪客。 大家都是武林总众人,这一路之上,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 冲突也不在少数。 好在众人都知道这一次来的目的,冲突也都只是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并没有大型的冲突的。 少林寺也特意为了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在少林的门前建立了一个大台子。 台子立起。 按照武林之中众人的江湖地位,一个个的迎了进来。 江湖地位在前面的帮派和人物,那自然是距离这个大台子越近的。 相对的,那些小门小派也只能够是离着台子一定的距离了。 甚至只能够远观的。 赵子成到了这里,立刻就有小和尚上前询问赵子成的身份。 赵子成将自己的身份一报。 那和尚恭敬将赵子成里里面引荐! 一直将赵子成给引到台子正下方。 只见乔峰他们正是坐在这里。 乔峰一看赵子成,大喜过望,连忙说道: “二弟,你可来了。” “大哥,这段时间,可还好?” 赵子成也赶紧询问着。 “好,好,二弟,李延宗我也帮你带来了!” 赵子成点了点头,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了。 在去灵鹫宫之前,他将李延宗交给了苏州的人。 后来灵鹫宫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并没有想要王语嫣有和慕容复说话的这种可能。 直接让苏州的人,将慕容复交给了丐帮。 这才让乔峰给带来了。 乔峰乃当时豪杰,自然是不用担心,他是会亏待李延宗什么的。 赵子成现在唯一担心的一个问题,就是那王语嫣在真正的看到了慕容复的全部面貌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一个想法了。 武林大会,定在的是正午举办。 眼看着离着正午还有一段时间,乔峰也就直接的给赵子成介绍起了周边的其他人了。 少林方丈玄慈,武当掌门等等其他江湖宿老。 赵子成也是一一客气应对。 那些人对待赵子成也一样客气。 赵子成如今在江湖之中,早就已经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了。 他的其他事情到并没有传开。 可在丐帮之中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江湖。 江湖人外号,天算子。 天算子,赵子成,意味着天下大事,只要赵子成前指一算,立刻就能够知道其中原委。 纵然这般的说法有些夸大,可也能够说明,天下豪杰对赵子成实力的认可的。 赵子成知道自己的名号的时候,也是格外的兴奋。 有着现在的这个称号,他接下来,要在这里所做的事情,相对就要简单一些了。 赵子成这般的名头,甚至都已经和乔峰,慕容复平起平坐。 被人合称为武林三杰。 北乔峰,南慕容,中子成。 第四十二章 星宿老怪 正午,很快就已经要到了。 眼看着该来的人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乔峰首先是到了台子之上,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英雄,这一次丐帮发出英雄帖,邀请众位英雄到此地相聚,那并不是我丐帮的主意,而是受到了逍遥门内掌门人天算子赵子成赵掌门的邀请!” 乔峰刚说道这里,人群之中响起了一阵响动,接着一名僧人出现踏踏踏直接从众人的头上飞过,不时的踩在了其中一人的头顶,数十步之后,就已经到了擂台之上。 “哈哈!吐蕃国山僧鸠摩智,参见诸位英雄!” 众人看到他如此伸手,已经是相当的惊讶。 等到他自己说了自己的姓名之后,所有人这才是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到了。” 乔峰面色一变,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就听见底下的人群之中,一阵颤动的声音,接着人群分出一条道路来。 一阵呼喊之声传来。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原来却是那星宿老仙,丁春秋到了。 赵子成一看,这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这些真正应该到的人,都已经才了差不多了。 看来在揭露慕容博的事情之前,还要将星宿老仙和鸠摩智给处理掉才行! 赵子成在底下,对着一旁的小和尚吩咐了两句。 不一会,对方就已经帮忙端过来了数坛清水。 赵子成的手放在清水之中,连连运转,不多时,就已经炼化了数十道生死符在其中。 这生死符本身都是冰符。 正常来说,炼制出来之后,若是不及时的使用,立刻就会消散为水的。 只是赵子如今仗着自己的修为深厚,到也根本没有想到立刻就直接使用的意思的。 只是在这里坐着一定的准备的。 别说,赵子成现在的这种准备,那也倒是有着一定的打算的。 星宿老仙丁春秋也到了擂台之上,稍微看了一眼周围的众人,就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赵子成的身上。 冷哼了两声,说道: “我说,阁下就是逍遥门的掌门人不成?” “不错,在下逍遥门掌门人赵子成,丁春秋,师傅当年为你所害,你还敢进入到中原,看来真是狂妄的可以!” “嘿嘿,那老不死的看样子已经将一身功力传授给你了,看来我想要你的功力,只能够打败你了不成?” “二弟,这位?” 乔峰在一旁听出了一些不对,问着。 赵子成却对着他说道: “大哥,我和丁春秋的事情,是我们逍遥派的家事,今日是我逍遥派家事,大哥,便请作壁上观。勿论生死胜败,请勿出手相助。” 乔峰点了点头,直接的飞身回到了一旁的座位之上。 至于那鸠摩智和看到现在的状况,也只能够是先到了擂台之下。 此时擂台之上,只是剩下了赵子成和那丁春秋了。 “看来你也和我一样的想法?” 丁春秋确实是,在现在的这个地方上,那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和赵子成真正的战斗到一旁了。 两人的这种实力,都已经足够的说明一定的问题了。 两人顿时就动手起来。 丁春秋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善于用毒的。 他的毒道功夫,那也是已经独步天下了。 赵子成的心中也是知道这饿一点的。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自己知道,就已经能够克制住对方的,就好像是现在的这种状况也是一样的。 若是放在其他人的手中,那对丁春秋的毒道功夫,肯定是有着而一定的困难的。 可赵子成就根本不一样了。 赵子成本身上有着无崖子雄厚的内力在这里护持着,对方的这点实力,那也根本不可能攻破赵子成的这个内力的。 这样一来,赵子成就已经算是已经在了不败之地了。 至于说是对方和赵子成都一样,都是会使用北冥神功个的。 可是在北冥神功之上,赵子成的造诣,那也绝对是比之对方要深厚的一些的。 正是有着这种种的条件,只是一交手,赵子成就已经占据了上风。 赵子成这一次也是有心立威。 根本不准备和对方在这里多纠缠什么太多的时间的。 两招之后,直接将生死符注入到了丁春秋的身体之中。 然后直接发动生死符。 “啊!” 丁春秋也立刻就的痛苦的颤抖了起来了。 浑身上下,此时都已经是痒痛不堪。 赵子成却根本没有想要在这里多管对方什么样的一个意思的。 而是任由对方在这里惨叫的。 原本底下的星宿派的人,对于老仙的功法,那是相当的信任。 他们跟随丁春秋已久,知道丁春秋的这种实力的。 可现在看到丁春秋竟然是只是在这三两招之中就已经被赵子成给打败了。 甚至是现在都已经直接被弄的有些狼狈的样子。 那星宿派的弟子,对于丁春秋和根本没有半点的情感的。 有的只是一定的敬畏的。 一看到这种情况,他们顿时就做鸟兽散了。 谁也根本不会留在星宿派之中了。 星宿派,这段时间之中,也已经招惹了不少的武林宗门的。 以往有着丁春秋在这里,那谁都根本不用怕的。 可现在没有了丁春秋,整个星宿派上下,就并没有什么高手了。 到时候,只怕都是要死在那些武林之人的手中的。 这可就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事情了。 顿时此时都赶紧离开了这里的。 这对他们来说,那也是一个应该的事情的。 看到众人离开了。 赵子成并没有阻拦的,只是人群之中有一个紫色的身影,赵子成已经看在了眼中了。 那肯定就是自己想要得到的阿紫了。 阿紫,那也根本不会脱离自己的手掌心的。 之前的时候,他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安排了。 阿紫若是不现身也就算了。 一旦现身,那就让她们姐妹两人相认,到时候之后的时候,就是以后再说的了。 赵子成看着眼前的星宿老怪,此时都已经是浑身痛苦不堪,疯狂的抓挠着自己的。 第四十三章 神山上人 星宿老怪的惨状顿时就让众多的武林豪杰有些不忍了。 有不少人,甚至都已经是别过了脸去,就是不想要在这里看到星宿老怪的这种惨状的。 赵子成这个时候,却伸手在星宿老怪的身上指点了一番。 这才将对方的生死符的威力暂时给缓解了。 星宿老怪这个时候,也并没有起身,只是躺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赵子成的声音,这才传入到了对方的耳中。 “星宿老怪,你作恶多端,这一次的事情,纯属就是你咎由自取。你现在身上中的是生死符,我只是暂时的缓解了你的生死符的威力,以后你就是逍遥门的一个奴仆,但凡是有一点违背逍遥门门规的地方,那我就会让生死符发作,顿时就能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知晓?!” 星宿老怪一听,自己的这个生死符竟然只是暂时的缓解了。 并不是真正的解除了。 顿时脸色之中,闪现出了一些惨然的。 刚刚的时候,那种生死符的滋味,他是真正的感受到了。 那正如赵子成所说的一样,真的就是让他有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若是有可能的话,他这一辈子都根本不会在想要体验过现在的这种状况了。 这对他来说,那是一辈子都根本不要想遇到的事情了。 当下,他也就是直接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普通一下子跪倒在了赵子成的身前,连连说道: “掌门人放心,以后丁春秋肯定一心为宗门考虑,再也不敢有二心!” “丁春秋,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那么轻易的死去的,你当年的那次偷袭,让师傅足足承受了二十多年的苦难,我也一样,是会让你承受二十多年的苦难的,前提是你自己的寿元足够,能够活够这些岁数的。” 赵子成的话语十分的冰冷,却异常的鉴定。 这也是赵子成之前就已经打算好的事情了。 既然说是这个丁春秋已经是到了自己的手中了。 那赵子成就肯定是要收拾一下对方的。 绝对是不会让对方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 更别说了。 现在赵子成也是想要让对方偿还那无崖子的伤害的了。 无崖子毕竟是一身的内力都已经给了赵子成了。 那赵子成就肯定是会给对方一个交代的。 丁春秋听到这个话语,脸色惨白无比。 却也根本没有其他的行动,只是能够是认命了。 他也知道自己和赵子成的修为比较起来,那也是有着一定的差距的。 现在又身中对方的这种生死符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是想要反抗,都根本不可能会有一定的手段了。也就 只能够让对方这般了。 赵子成让丁春秋下去。 丁春秋下了擂台。 就在这时,场中传来的一阵佛号: “阿弥陀佛!五台山神山商人求见少林掌门!” 玄慈大师顿时就站立了起来了。 赶紧将对方迎了上来,赵子成知道,这暂时和自己并没有关系。 也就先下了擂台。 慈朗声向本寺僧众说道: “这位是五台山清凉寺方丈神山上人,大家参见了。” 众僧听了,心中都是一凛。 众僧大都知道神山上人在武林中威名极盛,与玄慈大师并称“降龙”“伏虎”两罗汉,以武功而论,据说神山上人还在玄慈方丈之上。 只是清凉寺规模较小,在武林中的地位更远远不及少林,声望却是不如玄慈了,均想: “听说神山上人自视极高,曾说僧人而过问武林中俗务,不免落了下乘,向来不愿跟本寺打什么交道,今日亲来,不知是为了什么大事。” 当下各又都躬身向神山上人行礼。 玄慈伸手向着其余六僧,逐一引见,说道: “这位是开封府大相国寺观心大师,这位是江南普渡寺的道清大师,这位是庐山东林寺觉贤大师,这位是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这位是五台山清凉寺的神音大师,是神上山人的师弟。” 观心大师等四僧都是来自名山古刹,只是大相国寺、普渡寺等向来重佛法而轻武功,这四僧虽然武林中大大有名,在其本寺的位份却并不高。 少林寺众僧躬身行礼,观心大师等起身还礼。 玄慈方丈伸手向着那胡僧道: “这一位大师来自我佛天竺上国,法名哲罗星。” 众僧又都行礼。 玄慈介绍的时候,并没有想要介绍他们这些武林中人的事情,只是介绍了现在的本门宗人而已的。 毕竟,现在的这个事情,并不是其他人的事情,而只是他们现在的佛门的事情而已的。 佛门的事情,那尽量还是让他们佛门来进行解决的。 并不想要让其他人参与到其中的。 那哲罗星还过礼后,说道: “少林寺好大,这么多的老……老和尚、中和尚、小和尚。” 说的华语音调不正,什么“中和尚、小和尚”,也有些不伦不类。 玄慈说道: “七位大师都是佛门的有道大德。今日同时降临,实是本寺大大的光宠,故此召集大家出来见见。甚盼七位大师开坛说法,宏扬佛义,合寺众僧,同受教益。” 神山上人道: “不敢当!” 他身形矮小,不料话声竟然奇响,众僧不由得都是一惊,但他既不是放大了嗓门叫喊,亦非运使内力,故意要震人心魄,乃是自自然然,天生的说话高亢。 他接着说道: “少林庄严宝刹,小僧心仪已久,六十年前便来投拜求戒,却被拒之于山门之外。六十年后重来,垣瓦依旧,人事已非,可叹啊可叹。” 众僧听了,心中都是一震,他说话颇有敌意,难道竟是前来寻仇生事不成? 玄慈说道: “原来师兄昔年曾来少林寺出家。天下寺院都是一家,师兄今日主持清凉,凡我佛门子弟,无不崇仰。当年少林寺未敢接纳,得罪了师兄,小僧恭谨谢过。但师兄因此另创天地,弘法普渡,有大功德于佛门。当年之事,也未始不是日后的因缘呢。” 第四十四章 天竺神僧 玄慈方丈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对着神山商人深深行了一礼。 神山上人也恭敬的合十还礼,说道: “小僧当年来到宝刹求戒,固然是仰慕少林寺数百年执武林牛耳,武学渊源,更要紧的是,天下传言少林寺戒律精严,处事平正。” 突然双目一翻,精光四射,仰头瞧着佛祖的金像,冷冷的道: “岂知世上尽有名不副实之事。早知如此,小僧当年也不会有少林之行了。” 少林寺千余僧众一起变色,只是少林寺戒律素严,虽然人人愤怒,竟无半点声息。 少林寺的人确实是没有什么动静了。 可是少林寺周边的这些英雄好汉,就根本不会有现在的这种想法了。 少林在他们看来,那也是江湖北斗之一! 如今这神山上人这般的话语,到也让其他人有些不满。 只是之前玄慈方丈都已经说过了,这是他们少林内部事情。 其他人也就根本不好开口了。 玄慈方丈道: “师兄何出此言?敝寺上下,若有行为乖谬之处,还请师兄明言。有罪当罚,有过须改。师兄一句话抹煞少林寺数百年清誉,未免太过。” 神山上人道: “请问方丈师兄,佛门寺院,可是官府、盗寨?” 玄慈道: “小僧不解师兄言中含意,还请赐示。” 神山道: “官府逮人监禁,盗寨则掳人勒赎,事属寻常。可是少林寺一非官府,二非盗寨,何以擅自扣押外人,不许离去?请问师兄,少林寺干下这等残凶霸道的行径,还能称得上‘佛门善地’四字么?” 玄慈向那天竺胡僧哲罗星瞧了一眼,心下隐约已明七僧齐至少林的原因,说道: “上人指摘敝寺‘强凶霸道’,这四字未免言重了。” 神山望眼如来佛像,说道: “我佛在上,‘妄语’乃是佛门重戒!” 转头向玄慈方丈道: “请问方丈,贵寺可是扣押了一位天竺高僧?这位哲罗星师兄的师弟,波罗星大师,可是给少林派拘禁在寺,数年不得离去吗?” 说话时神色严峻,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玄慈转头向戒律院首座玄寂大师道: “玄寂师弟,请你向七位高僧述说其中原因。” 玄寂应道: “是。” 向前走上两步。他执掌戒律,向来铁面无私,合寺僧众见了他无不畏惧三分。 只听玄寂大师对着众人说道: “七年前,天竺高僧波罗星师兄光临本寺,说是数百年来,天竺国外道盛行!佛法低微,佛经丢失太多,之后想要借阅本寺佛经,说是之后要带回到天竺之中,广为传播!” “我师兄听到这里,大为高兴,全力支持波罗星大师借阅佛经,甚至派出本寺弟子,帮助波罗星大师开始借阅本寺的书籍!” “却不想波罗星大师,白天是在这里借阅我寺的佛法经书不假,暗地之中到了晚上,却是在这里偷偷查看本寺的佛门功法,甚至都已经偷偷学会了其中的三门绝技!” “本寺的武功,祖上的规矩,一向都是不会外传的,更何况,这使得中原的武功,万万不能够流传到天竺去的。” “我寺一向慈悲为怀,即便是对方如此,我们也只是将他好好供养着,除了请他不必离开寺庙之外,就根本没有其他的慢待。” 众位江湖儿女听完之后,都是连连点头。 “我可听说哲罗星大师数年得不到师弟的回音之后,曾经派遣了两名弟子前往少林,可玄慈师兄你可根本没有让他们和波罗星师兄想见,可有此事?” “不错,正有此事,波罗星师兄已经学会了我少林武学,断然是不能够让对方这么轻易的见到其他人了。” 玄慈大师直接应承了下来! 神山哈哈一笑,声震屋瓦,连殿上的大钟也嗡嗡作声,良久不绝。 玄慈见他神色傲慢,却也不怒,说道: “师兄,老衲有一事不明,敬请师兄指教。倘若有外人来到五台山清凉寺,偷阅了贵寺的《伏虎拳拳谱》、《五十一招伏魔剑》的剑经,以及《心意气混元功》和《普门杖法》的秘奥,师兄如何处置?” 神山上人微笑道: “武功高下,全凭各人修为,拳经剑谱之类,实属次要。要是有哪一位英雄好汉能来到清凉寺中,盗去了敝寺的拳经剑谱,老衲除了自认无能,更有什么话说?难道人家瞧一瞧你的武学法门,还能要人家性命么?还能将人家关上一世吗?嘿嘿,那也太过岂有此理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插入到了他们这话语之中! “神山上人?!玄慈大师?!” 众人望去,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成。 只见赵子成微笑着说道: “两位大师,在下对你们的恩怨也算是颇为了解,其中的因果如何,却也能够明白一下。妄图插言几句,还望两位大师勿怪!” 若是其他人在这里插言,那玄慈方丈必然是一脸的不悦! 可赵子成不一样,江湖人称天算子。 甚至谭公谭婆他们都特意给玄慈来信,说明了赵子成的与众不同。 他也知道对方根本没有见过自己的时候,就一口叫出自己带头大哥的身份! 这确实是有一定的能耐的人! 他看向了一旁的神山数人脸上有着一些轻视的样子,主动介绍道: “神山师兄,这位是逍遥门掌门人,江湖人称天算子的赵掌门,号称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嘿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神山上人一脸讥讽的重复着。 赵子成到并没有管对方的这种态度,接着问道: “神山上人,我有一言想要问一下,不知道若是有人进入到五台山清凉寺偷窃贵寺的秘籍,被抓之后,贵寺会如何处置?” 神山一听,顿时就明白赵子成分明是影射现在波罗星的事情。 当下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我们佛门弟子,讲究的是一个慈悲为怀,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真有这样的人物,那我们顶多也就是用佛法教育一下,理当让其离开!” 第四十五章 还施彼身 “好!神山上人此话可当真否?” 赵子成听完之后,叫了一声好,接着确认着。 “赵施主,出家人不打妄语,自然是真的!” 神山上人接着说道。 “那变好!” 赵子成先是点点头,接着一转头,对着四周的江湖弟子说道: “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豪杰们,你们也都已经亲耳听到了,五台山清凉寺的神山上人有言,不论是何人,进入到清凉寺窃取他们清凉寺的武功秘籍!不论是否成功,抓住之后不会有任何的苛责,只会用佛法教育一番,立刻放走!还望江湖豪杰转告给其他不知道此事的江湖英雄们!” 神山上人闻言,顿时脸色就是一变。 他刚刚的这番话,可根本不是这个意思的。 只是为了应对刚刚赵子成所说的波罗星的事情而已的。 可现在赵子成这番话当着所有的英雄豪杰说出来了。 这岂不是说,就是告诉其他的英雄豪杰们,可以放心的进入到他清凉寺之中,进行盗窃的行为。 反正就算是被抓住了,顶多也就是佛法教育一下,就让其离开了。 若是真实这样的话,那他们清凉寺的这些武学,可根本就没有能够保住的。 神山上人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根本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这也难免了。 这话,确实是他刚刚说的。 身为佛门弟子,根本不能够口出妄言,自己打自己的脸的。 赵子成一看他的模样,就已经知道他已然后悔。 自己现在还差最后一点的柴火了。 继续说道: “江湖各位豪杰都能够为此事作证,若是真有一天,清凉寺反悔的话,众位豪杰,我们一起上清凉寺讨个说法!” 神山一听,知道这个时候再不开口,以后他们清凉寺在江湖之中就彻底没有半点的安宁了。 当下赶紧说道: “赵门主,刚刚的那些话只是代表着小僧个人的观点,并不代表我清凉寺其他僧人的观点,也同样并不能够代表清凉寺的观点!” 赵子成一听,顿时乐了。 这神山上人是这一代清凉寺的掌舵之人,地位堪比少林寺玄慈方丈的。 这样的一个地位之下,现在却在这里说自己根本不能够代表他们清凉寺。 这分明就是在诡辩。 赵子成却并没有想要放过对方的想法,继续问道: “哦,神山上人,那我到要问问,你们清凉寺,和清凉寺其他僧人的观点是如何的?是否是和那少林寺的观点一样,若是有人进入到寺庙之中偷窃武学秘籍,至少也是要将对方囚禁在寺中,终身不得外出!” “这……” 神山上人顿时就愣在当场了。 不知道应该是回答是还是否了。 若是回答是的话,那自己的寺庙肯定没有半点的问题了。 可这一次,他们本身上就是来这少林寺要人的。 这是字说出口,那也就根本别想要在这个地方能够要到人了。 甚至还会得罪那哲罗星的! 这样一来,可真是难办。 可要真让他说出来这不是二字,那更是万万不可能。 “神山上人,到底是与不是?” “是!” 神山上人的脸色暗淡,终究还是没敢说出来不是两字! “那便好,如此说来,少林寺将波罗星大师留在寺中,清凉寺也是赞同的,神山上人这一次上少林可还有其他的事情不成?” “慢着,赵掌门,你所说的情况,都是建立在波罗星大师已经偷看了少林寺秘籍的情形之下,可若是波罗星大师根本没有偷看少林寺的秘籍呢?” 神山上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说道。 “神山,出家人不打妄语,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少林之人说谎不成?” “嘿嘿,那可就未知了!” 神山竟然大方的承认了下来。 其实现在的他也并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只能够如此。 “神山,那你准备如何?” 赵子成看着他淡淡的问着。 “当然是两方对峙,让波罗星大师出来!” 神山接着说道。 “好,对峙的事情,我想少林寺是根本不会拒绝的,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赵子成点点头说着。 “只是有一点,我要提醒神山大师,既然说是现在在少林寺之中,你能够让少林的人和波罗星大师对峙,那若是有一天,此事发生在清凉寺之中,被擒之人要求第三方进行仲裁对峙,你们清凉寺也会允许是不?还请神山上人听好,我说的是清凉寺!” 赵子成的问题相当的尖锐! 神山上人一时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这一次,他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得到那波罗星的。 波罗星肯定是已经得到了少林寺的武功了。 得到了波罗星,也就代表着他们五台山也得到了少林寺的这些武功秘籍了。 这才是他现在的目的的! 想着少林功法的重要性,神山上人一咬牙说道: “对,我们清凉寺也可以让对方有对峙的机会!” “请波罗星大师!” 玄慈方丈不用赵子成说什么,就主动说着。 他也知道,今天之后,五台山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安宁的时候了。 只是这也绝对是那神山上人自找的。 波罗星不多时就已经到了现场了。 那波罗星身形矮小,面容黝黑,他见到师兄,悲喜交集,涌身而前,抱住哲罗星,泪水潸潸而下。 两人咭咭呱呱的说得又响又快,不知是天竺哪一处地方的方言土语,旁人也无法听懂,料想是波罗星述说盗经遭擒,被少林扣押不放的情由。 哲罗星和师弟说了良久,大声用华语道: “少林寺方丈说假话,波罗星没有盗武功书,只偷看佛家书。佛家书,本来是我天竺来的,看看,又不犯戒!达摩祖师,是我天竺人,他教你们武功,你们反而关住了天竺比丘,这是忘恩负……负……那个,总之是不好!” 他的华语虽不流畅,理由倒十分充分,少林僧众一时无言可驳,他抵死不认偷盗武学经籍,此时并无赃物在身,实难逼他招认。 第四十六章 强词夺理 玄慈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波罗星师兄,你若说谎,不怕堕阿鼻地狱么?” 波罗星道: “我决不说谎!” 玄慈道: “我少林派的《大金刚拳经》,你偷看过没有?” 波罗星道: “没有,我只借看一部《金刚经》。” 玄慈道: “我少林派的《般若掌法》,你偷看过没有?” 波罗星道: “没有,我只借看过一部《小品般若经》。” 玄慈道: “那么我少林派的《摩诃指诀》,难道你也没偷看么?那日我玄惭师弟在藏经楼畔遇到你之时,你不是正偷了这部指法要诀,从藏经楼的秘阁中溜出来么?” 波罗星道: “小僧只在贵寺藏经楼借阅过一部《摩诃僧祗律》。贵国晋朝隆安三年,高僧法显来我天竺取经,得经书宝典多部,《摩诃僧祗律》即其一也。小僧借阅此书,不知犯了贵寺何等戒律?” 他聪明机变,学问渊博,否则他师兄也不会派他来担任盗经的重任了。 此刻侃侃道来,竟将盗阅武术秘笈之事推得干干净净,反而显得少林寺全然理亏。 玄慈眉头一皱,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 一时倒难以和他辩驳。 突然身旁风声微动,黄影闪处,一人呼的一拳向波罗星后心击去,这一拳迅速沉猛,凌厉之极。 拳风所趋,正对准了波罗星后心的至阳穴要害。 这一招来得太过突然;似乎已难解救。 波罗星立即双手反转,左掌贴于神道穴,右掌贴于筋缩穴,掌心向外,掌力疾吐,那神道穴是在至阳穴之上,筋缩穴在至阳穴之下,双掌掌力交织成一片屏障,刚好将至阳要穴护住,手法巧妙之极。 擂台上下众高手见他这一招配合得丝丝入扣,倒似发招者故意凑合上去,要他一显身手一般,又似是同门师兄弟拆招,试演上乘掌法,忍不住都喝一声: “好掌法!” 波罗星双掌之力将那人来拳挡过,那人跟着变拳为掌,斩向波罗星的后颈。 这时众人已看清偷袭之人是少林寺中一名中年僧人。 这和尚变招奇速,等波罗星回头转身,右掌跟着斩下。 波罗星左指挥出,削向他掌缘。那僧人若不收招,刚好将小指旁的后豁穴送到他的指尖上去,其时波罗星全身之力聚于一指,立时便能废了那僧人的手掌。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但部位之准,力道之凝,的是非同凡俗。 又有人叫道: “好指法!” 那僧人立即收掌,双拳连环,瞬息间连出七拳。 这七拳分击波罗星的额、颚、颈、肩、臂、胸、背七个部位,快得难以形容。 波罗星无法闪避,也是连出七拳,但听得砰砰砰砰砰砰砰连响七下,每一拳都和那僧人的七拳相撞。他在这电光石火般的刹那之间,居然每一拳都刚好撞在敌人的来拳之上,要不是事先练熟,凭你武功再高,那也是决不可能之事。 七拳一击出,波罗星蓦地想起一件事,“啊”的一声惊呼,向后跃开。 那中年僧人却也不再进击,缓缓退开三步,合十向玄慈与神山行礼,说道: “小僧无礼,恕罪则个。” 玄慈笑吟吟的合十还礼。 神山脸有怒色,哼了一声。 赵子成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神山大师,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刚刚波罗星大师所使用的三招,第一招似乎是《般若掌法》中的‘天衣无缝’;第二招似乎是《摩诃指》的‘以逸待劳’;第三招似乎是《大金刚拳》中的‘七星聚会’。” 神山上人接口道: “哈哈,中土佛门果然受惠于天竺佛国不浅。当年达摩祖师挟天竺武技东来,传于少林,天竺武技流传至今,少林高僧的出手,居然和天竺高僧的天竺武功仍然若合符节,实乃可喜可贺。‘般若’、‘摩诃’是梵语,‘金刚’是梵神,东西为一,万法同源,可说是武学中的无分别境界了,哈哈,哈哈。” 赵子成到也知道这神山的诡辩之术,相当的厉害。 本来这对峙的事情,时间过的已久,又没有一个最为直接的证据。 到也没有办法指正的。 现在少林寺的大师直接突然出手,袭击对方的身前。 让对方露出了马脚出来,使用的就是少林的武功! 可现在神山却说对方使用的是天竺的武功! 少林寺的始祖达摩祖师,本身就是天竺人,传下了七十二门绝技。 神山却硬说这些东西都是那天竺所创! 赵子成就直接说道: “若是在下并没有记错的话,少林佛法与武功都是传自达摩祖师,那是一点不假。来于天竺,还于天竺,原也合情合理。波罗星大师只须明言相求,少林原可将达摩祖师所遗下的武经恭录以赠。但这般若掌创于少林第八代方丈元元大师,摩诃指系一位在少林挂单四十年的七指头陀所创。那大金刚拳法,则是少林第十一代通字辈的六位高僧,穷三十六年之功,共同钻研而成。此三门全系中土武功,与天竺以意御劲、以劲发力的功夫截然不同。众位大师都是武学高人,其中差别一见而知,根本不用在下多说什么?” 众人一看赵子成现在如数家珍般的说出这番话来,自是对于赵子成更加的敬佩了几分。 要知道,赵子成现在所说的这些东西,就算是在少林寺之中,也只是一些辈分较高的弟子才能够知道的。 普通弟子都根本没有办法得知。 顿时所有人都想到了刚刚玄慈所介绍的。 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天算子之名,名不虚传! 神山上人微微一笑,说道: “赵掌门所言,当然高明,不过未免有一点故意分别中华与天竺的门户之见。其实我佛眼中,众生无别,中华、天竺,皆是虚幻假名。日前哲罗星师兄与小僧讲论天竺中土武功异同之时,也曾提到般若掌、摩诃指、和大金刚拳的招数。他说那一招‘天衣无缝’,梵文叫做‘阿伐岂耶’,翻成华语,是‘莫可名状’之意,这一招右掌力微而实,左掌力沉而虚,虚实交互为用,敌人不察,极易上当。赵掌门,哲罗星师兄这句话,不知对也不对?” 第四十七章 七十二技 “神山上人,你说的话也并不是不对,只是有一点,若是你真的以为这是他们天竺的法门,那这样好了,让这位玄生法师和哲罗星法师对战一场,全都使用一样的招式,便好,若是这哲罗星法师,也一样能够使用出现现在的招数,那自然不用多说,可若是不能……嘿嘿!” 赵子成的话,顿时让一旁的玄慈方丈暗暗点头。 心中暗叫: “惭愧!这法子甚是简捷,只须那胡僧一出手,真伪便即立判,怎么我竟然念不及此?” 神山上人也是心中一凛: “这一着倒也厉害,哲罗星自然不会什么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却教他如何应付?” 哲罗星神色尴尬,说道: “天竺武功,著名的约有三百六十门,小僧虽然都约略知其大要,却不能每一门皆精。据闻少林寺武功有七十二门绝技,请问师兄,是不是七十二门绝技件件精通?倘若小僧随便请师兄施展七十二门绝技中的三项,师兄是不是都能施展得出?” 这番话一说,倒令玄慈怔住了。 少林寺绝技,每位高僧所会者最多不过五六门,倘若有人任意指定三门,要哪一位高僧施展,那确是无人能够办到。 玄慈愣在了一旁,周围一个晴朗的声音传来: “哲罗星师兄适才质询大师,言下之意似乎是说,少林派有七十二门绝技,未必有人每一门都能精通,此言错矣。大师以为摩诃指、般若掌、大金刚拳是少林派秘传,除了贵派嫡传弟子之外,旁人便不会知晓,否则定是从贵派偷学而得,这句话却也不对。” 周围人看去,不是别人,正是那吐蕃国师鸠摩智! 玄生朗声道: “据国师所言,有人以一身而能兼通敝派七十二门绝技?” 鸠摩智点头道: “不错!” 玄生道: “敢问国师,这位大英雄是谁?” 鸠摩智道: “殊不敢当。 ”玄生变色道: “便是国师?” 鸠摩智点头合十,神情肃穆,道: “正是。” 这两字一出,群僧尽皆变色,均想: “此人大言炎炎,一至于此,莫非是疯了?” 少林七十二门绝技有的专练下盘,有的专练轻功,有的以拳掌见长,有的以暗器取胜,或刀或棒,每一门各有各的特长,使剑者不能使禅杖,擅大力神拳者不能收发暗器。虽有人同精五六门绝技,那也是以互相并不抵触为限。 玄生与波罗星都练了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三门功夫,那均是手上的功夫。 故老相传,上代高僧之中曾有人兼通一十三门绝技,号称“十三绝神僧”,少林寺建寺数百年,只此一人而已。 少林诸高僧固所深知,神山、道清等也皆洞晓。要说一身兼擅七十二绝技,自是欺人之谈。 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之中,更有十三四门异常难练,纵是天资极高之人,毕生苦修一门,也未必一定能够练成。 此时少林全寺僧众千余人,以千余僧众所会者合并,七十二绝技也数不周全。 眼看鸠摩智不过四十来岁年纪,就说每年能成一项绝技,一出娘胎算起,那也得七十二年功夫,这七十二项绝技每一项都是艰深繁复之极,难道他竟能在一年之中练成数种? 玄生心中暗暗冷笑,脸上仍不脱恭谨之色,说道: “国师并非我少林派中人,然则摩诃指、般若掌、大金刚拳等几项功夫,却也精通么?” 鸠摩智微笑道: “不敢,还请玄生大师指教。” 身形略侧,左掌突然平举,右拳呼的一声直击而出,如来佛座前一口烧香的铜鼎受到拳劲,镗的一声,跳了起来,正是大金刚拳法中的一招“洛钟东应”。 拳不着鼎而铜鼎发声,还不算如何艰难,这一拳明明是向前击出,铜鼎却向上跳,可见拳力之巧,实已深得“大金刚拳”的秘要。 鸠摩智不等铜鼎落下,左手反拍出一掌,姿势正是般若掌中的一招“慑伏外道”,铜鼎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拍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只是鼎中有许多香灰跟着散开,烟雾弥漫,一时看不清是什么物件。 其时“洛钟东应”这一招余力已尽,铜鼎急速落下,鸠摩智伸出大拇指向前一捺,一股凌厉的指力射将过去,铜鼎突然向左移开了半尺。 鸠摩智连捺三下,铜鼎移开了一尺又半,这才落地。 少林众高僧心下叹服,知他这三捺看似平凡无奇,其中所蕴蓄的功力实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境地,正是摩诃指的正宗招数,叫做“三入地狱”。 那是说修习这三捺时用功之苦,每捺一下,便如入了一次地狱一般。 香灰渐渐散落,露出地下一块手掌大的物事来,众僧一看,不禁都惊叫一声,那物事是一只黄铜手掌,五指宛然,掌缘闪闪生光,灿烂如金,掌背却呈灰绿色。 鸠摩智袍袖一拂,笑道: “这‘袈裟伏魔功’练得不精之处,还请方丈师兄指点。” 一句话方罢,他身前七尺外的那口铜鼎竟如活了一般,忽然连打几个转,转定之后,本来向内的一侧转而向外,但见鼎身正中剜去了一只手掌之形,割口处也是黄光灿然。 辈份较低的群僧这才明白,鸠摩智适才使到般若掌中“慑伏外道”那一招之时,掌力有如宝刀利刃,竟在鼎上割下了手掌般的一块。 玄生见他这三下出手,无不远胜于己,霎时间心丧若死: “只怕这位神僧所言不错,我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确是传自天竺,他从原地习得秘奥,以致比我中土高明得多。” 当即合十躬身,说道: “国师神技,令小僧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鸠摩智最后所使的“袈裟伏魔功”,玄慈方丈毕生在这门武功上花的时日着实不少,以致颇误禅学进修,有时着实后悔,觉得为了一拂之纯,穷年累月的练将下去,实甚无谓。 但想到自己这门袖功足可独步天下,也觉自慰,此刻一见鸠摩智随意拂袖,潇洒自在,而口中谈笑,袍袖已动,竟不怕发声而泄了真气,更非自己所能,不由得百感交集。 顿时整个擂台之中的所有少林众人都被鸠摩智镇住! 第四十八章 无名僧人 啪啪! 玄慈刚准备说要放走波罗星的时候,赵子成那边,却传来了一阵鼓掌的声音。 “好,真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回到了赵子成的身上。 赵子成这才缓缓说道: “国师,光是凭借着少林寺七十二绝技的副本就能够练到如此境界,确实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赵子成先是赞叹了一句,接着说道: “只是国师学会的可并不是真正的七十二绝技!” 他这话一出。 众位英雄都看向了赵子成。 少林寺僧人更是一脸欣然的样子。 玄慈的脸上也带着一些期待,若是地方使用的真是少林的七十二绝技,那少林的威望依旧还是能够保存,可对方使用的并不是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 那少林寺武林南斗的威望,恐怕就根本没有办法保存了。 这个事情重大。 玄慈也不由的看向了赵子成。 希望这个天算子,真的是能够让自己有所意外的。 赵子成知道玄慈的心思,接着说道: “国师,你能够将小无相功练到不着形相,无迹可寻的境界,确实是厉害无比!” 此话一出,鸠摩智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其实这些人之中,只有他自己最是清楚。 这少林七十二门绝技,实在是厉害非凡。 若是一一练习完全,那他也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他现在真正学到的也就是一个皮毛而已的。 催动功法的时候,都是用小无相功催动的。 正常来说般若掌有般若掌的内功,摩诃指有摩诃指的内功,大金刚拳有大金刚拳的内功,泾渭分明,截不相混。 他自称精通本派七十二门绝技,然而施展之时,明明不过是以一门小无相功,使动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等招数,只因小无相功威力强劲,一使出便镇慑当场,在不会这门内功之人眼中,便以为他真的精通少林派各门绝技。 却不想在这个地方上,竟然是一口就被赵子成直接给叫破了。 鸠摩智一时竟然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赵子成了。 众人一看鸠摩智的样子,顿时也就知道赵子成说的十之七八是正确的了。 赵子成并没有结束,继续说道: “哲罗星大师,你刚刚所说的,少林是否有人能够学会七十二门绝技,确实是有这个人物存在的,只是他并非少林外之人,而是少林之中的人!你若不信,我这变可以将他青来就是!” 赵子成此言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更是惊讶了。 不光是少林之外的人惊讶,就是少林的人更加的惊讶的。 尤其是玄慈方丈,他掌管少林数十年,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少林有人能够学会七十二门绝技。 只是看到赵子成现在的样子,他顿时就能够确定,赵子成肯定并不是在这里瞎说的。 “好,我到想要见识见识,到底是哪位高僧,能够学会整个少林的七十二门绝技!若是真有这样的高僧存在,那我神山立刻就脱离五台山,宁愿拜入到少林门下,做一门虚字辈的小和尚!如何?” 神山也根本不相信这一点的。 当下就发下誓言说着。 “神山上人此言可当真否?” 赵子成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语,直接问道。 “出家人不打妄语!可若是赵掌门找不出这样的人呢?” 神山上人继续问道。 赵子成看了看一旁的玄慈方丈说道: “方丈,子成斗胆,请替方丈做一回主,若是子成找不出这样的人来,请方丈任由波罗星大师离去!” “赵掌门此言,就代表我少林的言论!” 玄慈此言一出,那边神山顿时就一片惊喜。 这样看来,自己这一次将波罗星给带走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刚刚那鸠摩智使用的纵然不是真真过的少林武功,可也已经展现出来少林绝技的厉害了。 这样厉害的绝技,真的落入到他们五台山之中,以后五台山一脉兴旺可期! 神山上人的算盘打的不错! 赵子成这个时候,对着他们说道: “神山大师在这里稍等!玄慈方丈,请和我一同前来!” 在玄慈的指引之下,赵子成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藏经阁,找到了无名僧。 看到这个无名僧之后。 赵子成直接说道: “大师,如今少林有难,还请大师能够施以援手!”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找错了人,我只是少林之中的一名普通僧众,并不是什么大师!” 无名僧一脸谦逊的说着。 玄慈大师也打量着对方,只见对方一身灰衣。 只是少林寺之中的一名普通弟子儿一样的。 放在众多弟子之中,根本不会显露出什么不同。 而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任何的武功气势。 这个人,真的是能够学会了七十二门绝技么? 他的心中也是根本不相信的。 “大师,我说的并不是别人,说的就是你,还请大师出手,度化他人,进入到我少林之中!” 赵子成说完之后,直接将神山的打算和图谋说了一遍。 无名僧听完之后,这才说道: “施主,出家人不打妄语,贫僧确实是会这少林七十二门绝技,只是贫僧一向久居藏经阁,从不外出,不知道施主是从何得知贫僧会这七十二门绝技的呢?” 赵子成一听,微微一笑,说道: “大师,子成在江湖之中,人送绰号天算子,有些事情,子成一算便知!” “好吧,既然施主已经找上门来,为的又是我少林之事,贫僧理应出马!” 无名僧和赵子成玄慈他们两人回到擂台之上。 众人一看,赵子成找来的这个长相平平,一身平凡气息的人。 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对方的身上能够会这少林的七十二门绝技的。 “施主,这位就是你所找来的那位会少林七十二门绝技的大师不成?” 神山一看,也是眼中露出了讥讽的神色,说着。 赵子成一脸的严肃,似乎是根本没有听出来对方话语之中的讥讽,说道: “不错,正是这位大师,他会少林七十二门绝技!” 第四十九章 神山退让 “哈哈!” 神山上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无名僧,这才发出一阵爆笑。 爆笑之后,对着无名僧问道: “敢问这位大师,在少林之中,是何辈分?在寺中司职何种职位?” 无名僧双手合十,应承道: “老僧只是少林寺的一名记名弟子,并无辈分可言,至于职位,只是一名扫地僧而已!” “赵子成,你竟然只是找了这么一名扫地僧,就来和我说对方是会了少林的七十二门绝技,真是可笑!难道少林真的无人了么?” 不光是神山上人这么想的,就连其他的武林豪杰,也都是这么想的。 谁都根本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其貌不扬的少林扫地僧,就能够有着这般的境界! “阿弥陀佛!” 无名僧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句佛号,这才一脸平静的说着: “神山上人,出家人不打妄语,小僧确实是会少林七十二种绝技!” 无名僧一脸的淡然,语气并没有因为神山的嘲讽有一点的波折。 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基本的事实而已。 “你也会少林的是七十二门绝技,我也不考教你其他的武学,只是考教你刚刚他们使用过的三门武学,摩诃指、般若掌、大金刚拳,如何?” “好的,小僧给上人演示一二!” 身形略侧,左掌突然平举,右拳呼的一声直击而出,如来佛座前一口烧香的铜鼎受到拳劲,镗的一声,跳了起来,正是大金刚拳法中的一招“洛钟东应”。 拳不着鼎而铜鼎发声,还不算如何艰难,这一拳明明是向前击出,铜鼎却向上跳,可见拳力之巧,实已深得“大金刚拳”的秘要。 无名僧不等铜鼎落下,左手反拍出一掌,姿势正是般若掌中的一招“慑伏外道”,铜鼎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拍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只是鼎中有许多香灰跟着散开,烟雾弥漫,一时看不清是什么物件。 其时“洛钟东应”这一招余力已尽,铜鼎急速落下,无名僧伸出大拇指向前一捺,一股凌厉的指力射将过去,铜鼎突然向左移开了半尺。 无名僧连捺三下,铜鼎移开了一尺又半,这才落地。 无名僧使用起来,看起来和那鸠摩智一样。 可实际上,人人都是能够感觉到在无名僧的手中。 更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不光是现在的这一招,另外的其他两招绝技也是一般。 一旁的鸠摩智看到这样的情况,眼中闪现出了精光。 他也是学过了这七十二门绝技的人,根本不相信真的是有人能够真正的学会七十二门绝技,当下就直接问道: “那无相劫指呢?” 无名僧丝毫不停留,直接给对方演示了起来。 鸠摩智并没有放弃,继续盘问了起来。 一连问了十几种秘籍,无名僧也是一一演练了起来。 甚至到了后来,无名僧对着鸠摩智说道: “这位大师,就不用劳烦大师你念动绝技名称了,我自己来念动,练习好了。” 一边说着,无名僧直接的从第一种绝技,到最后一种绝技,一一练习了一遍。 自然。 每一种绝技,都只是使用了两三招而已,并没有全部施展全。 等到对方收功之后,除了赵子成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惊骇的看着无名僧。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竟然是会出现这么样的一个人物,直接就能够将少林的七十二种绝技都修炼成功! 鸠摩智的脸色也是一片黑暗,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使用小无相功法,推演使用少林七十二门绝技,就已经是相当的厉害了。 却根本不想到,现在真的是有人能够使用这七十二门绝技的。 这可真是厉害,甚至都可以说是实在是太厉害的人了。 他摇了摇头,直接说道: “少林功夫,博大精深,在下自叹不如!” 说完之后,鸠摩智直接就离开了少林,到少林之下而去。 赵子成并没有阻拦,而是对着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神山上人说道: “神山大师,可还服气?刚刚所说的话,可还当真?” 赵子成这说的,自然就是刚刚对方所说的要到少林寺当一名虚字辈的和尚的事情了。 “这……” 神山正一脸的犹豫的时候。 一旁的玄慈已然开口说道: “赵掌门,神山师兄乃是我佛门大能,怎么可能轻易的脱离五台山,进入到我少林寺当一名普通的弟子呢?” 玄慈根本没有这种打算的。 可神山上人,这个时候却说道: “算数,当然算数,我这就回去,脱离五台山的山门,再度拜到少林门下。” 说完之后,神山上人也离开了这里。 赵子成看着对方的背影,在心中不由的冷笑。 今天之后,神山上人的名声可就是要在整个武林之中,都已经毁掉了。 身为五台山的扛把子,出现这种事情,那若是真的进入到少林门下,那就是丢了整个五台山的面子的。 五台山的僧人都根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可现在他亲口说出来的话语,若是根本不按照这个来做的话。 那他神山上人的信誉已经失去。 这一次回到五台山之中。 赵子成估计对方肯定是要坐化的。 唯有坐化一条道路,才能够保住他的名声的。 事实证明,赵子成估计的不错。 神山上人一回到五台山之中,安排了一下后事之后,立刻坐化在五台山之上。 赵子成听说这件事情之后,也只是在心中嘟囔了一句,咎由自取! 若不是神山上人窥觑少林秘籍,也就根本不会有现在的这个下场的。 这到也都是后话了,暂时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哲罗星见到神山都退走了。 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够和自己的师弟说了几句之后,也同样是一脸悲伤的离开了这里。 哲罗星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本指望着能够得到一两样米积极,现在就算是想要找回自己的师弟都已经根本不可能了。 玄慈安排人,将波罗星大师重新送入到了寺庙之中! 第五十章 前情之事 “诸位英雄,少林之事已然解决,下一步,我要说一下,整个武林之事!” 赵子成直接对着整个武林中人说着。 因为之前赵子成收服丁春秋,再败神山上人! 有句话说的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以往众人都只是知道赵子成的天算子之名! 可今天是真正见到了天算子的实力了。 威望一时无二! 赵子成一说话,自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当家大宋,西夏,大理,契丹诸国纷争不息!” “这诸国之中,我大宋最强,也是因为大宋武林强绝于世!” “这其中少不了诸位的功劳,凡我武林之人,一向有一颗爱国护民之心!维护江湖安定,就是维护我大宋安定,维护众位的家人的安定!” 赵子成的话更是让他们都是格外的兴奋的。 “可现在,在我们武林之中,就有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个家族,他一直都是谋划着颠覆我大宋武林,颠覆大宋的江山!” “谁?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物?” 赵子成的话语引起了所有的江湖人物的这种疑问了。 人人都是在这里,询问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有想到,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一个人物存在着。 “天算子,你就直接说吧,到底是谁,能够在我们武林之中,做这种事情,只要是你说出来的,我们大家就相信!” “好!” 赵子成点了点头,说道: “在说这个家族到底是谁之前,我要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丐帮帮主,我异性结义大哥,乔峰乔帮主的故事,乔大哥,不知道可否允许小弟将你的身世公布在众人之前?” “当然可以!” 乔峰一生行得正,走的直,这个时候,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说着。 “多谢大哥!” 赵子成对着乔峰一躬身行礼。 这才对众人开口说道: “三十年前,中原豪杰接到讯息,说契丹国有大批武士要来偷袭少林寺,想将寺中秘藏数百年的武功图谱,一举夺去。” 众人轻声惊噫,均想: “契丹武士的野心当真不小。” 少林寺武功绝技乃中士武术的瑰宝,契丹国和大宋累年相战,如将少林寺的武功秘笈抢夺了去,一加传播,军中人人习练,战场之上,大宋官兵如何再是敌手? “这件事当真非同小可,要是契丹此举,大宋便有亡国之祸,我黄帝子孙说不定就此灭种,尽数死于辽兵的长矛利刀之下,我们以事在紧急,不及详加计议,听说这些契丹武士要道经雁门,一面派人通知少林寺严加戒备,各人立即兼程赶去,要在雁门关外迎击,纵不能尽数将之歼灭,也要令他们的奸谋难以得逞。” 众人听到和契丹打仗,都忍不住热血如沸,又是栗栗危惧,大宋屡世受契丹欺凌,打一仗,败一仗,丧师割地,军民死于契丹刀枪之下的着实不少。 “众位,若是你们得到此等消息,会如何做?” 听的赵子成发问,顿时有人开口说道: “身为大宋武林的医院,吾等纵然无能,却也是个有肝胆、有骨气的男儿汉,于这大节大义份上决不致不明是非。我大宋受辽狗欺凌,家国之仇,谁不思报?倘若得知了这项讯息,自当伙同众位弟兄,星夜赶去阻截。” 赵子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正是如此,大宋武林得到这个消息,分成数起,赶赴雁门关。” “其中第一批,一共二十一人,带头的大哥年纪并不大,可是他武功卓绝,在武林中又地位尊崇,因此大伙推他带头,一齐奉他的号令行事。这批人中丐帮汪帮主,万胜刀王维义王老英雄,地绝剑黄山鹤云道长,都是当时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那时智光大师尚未出家,混迹于群雄之间,其实万分配不上,只不过报国杀敌,不敢后人,有一分力,就出一分力罢了。这位带头大哥,当时的武功就比智光高得多,现今更加不必说了。” “过得雁门关时,已将近黄昏。大宋武人出关行了十余里,一路小心戒备,突然之间,西北角上传来马匹奔跑之声,听声音至少也有十来骑。带头大哥高举右手,大伙儿便停了下来。各人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优,没一人说一句话。欢喜的是,消息果然为假,幸好我们毫不耽搁的赶到,终于能及时拦阻。但人人均知来袭的契丹武士定是十分厉害之辈,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既敢向中土武学的泰山北斗少林寺挑衅,自然人人是契丹千中挑、万中选的勇士。大宋和契丹打仗,向来败多胜少,今日之战能否得胜,实在难说之极。” “带头大哥一挥手,他们二十一人便分别在山道两旁的大石后面伏了下来。山谷左侧是个乱石嶙峋的深谷,一眼望将下去,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耳听得蹄声越来越近,接着听得有七八人大声唱歌,唱的正是辽歌,歌声曼长,豪壮粗野,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辽人当先的马匹奔到五十余丈之外,从大石后面望将出去,只见这些契丹武士身上都披皮裘,有的手中拿着长矛,有的提着弯刀,有的则是弯弓搭箭,更有人肩头停着巨大凶猛的猎鹰,高歌而来,全没理会前面有敌人埋伏。片刻之间,大宋武人已见到了先头几个契丹武士的面貌,个个短发浓髯,神情凶悍。眼见他们越驰越近。” “契丹武士共有一十九骑,大宋武士用暗器料理了十二人,余下的已只不过七人。大宋方面一拥而上。刀剑齐施,片刻之间,将这七人尽数杀了,竟没一个活口逃走。” “大宋武士一举而将一十九名契丹武士尽数歼灭,虽是欢喜,可也大起疑心,觉得这些契丹人太也脓包,尽皆不堪一击,绝非什么好手。难道听到的讯息竟然不确?又难道辽人故意安排这诱敌之计,教大宋武士上当?” 第五十一章 雁门之变 “众人商量了几句,只听得马蹄声音,西北角又有两骑马驰来。” 赵子成继续讲述着。 “这一次大宋武人也不再隐伏,迳自迎了上去。只见马上是男女二人,男的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服饰也比适才那一十九名武士华贵得多。那女的是个少妇,手中抱着一个婴儿,两人并辔谈笑而来,神态极是亲昵,显是一对少年夫妻。这两名契丹男女一见到大宋武人,脸上微现诧异之色,但不久便见到那一十九名武士死在地下,那男子立时神色十分凶猛,向大宋武人大声喝问,叽哩咕噜的契丹话说了一大串,也不知说些什么。” “山西大同府的铁塔方大雄方三哥直接攻击了过去,带头大哥,想要阻拦,却并没有真正阻拦的了的时候,那撩人已经将方大熊给攻击到了一旁了。” “辽人功夫一出,顿时人人都知道对方的实力逆天,变合力攻击而去。” “数人围攻辽人,数人攻击那妇人。” “不料那少妇却全然不会武功,有人一剑便斩断她一条手臂,她怀抱着的婴儿便跌下地来,跟着另一人一刀砍去了她半边脑袋。那辽人武功虽强,但被七八位高手刀剑齐施的缠住了,如何分得出手来相救妻儿?起初他连接数招,只是夺去大宋武人兄弟的兵刃,并不伤人,待见妻子一死,眼睛登时红了,脸上神色可怖之极。” “那辽人双臂斜兜,不知用什么擒拿手法,便夺到了大宋武人两位兄弟的兵刃,跟着一刺一劈,当场杀了二人。他有时从马背上飞纵而下,有时又跃回马背,兔起鹘落,行如鬼魅。不错,他真如是个化身,东边一冲,杀了一人;西面这么一转又杀了一人。只片刻之间,大宋武人二十一人之中,已有九人死在他手下。” “这一来大伙儿都红了眼睛,带头大哥、汪帮主等个个舍命上前,跟他缠头,可是那人武功实在太过奇特厉害,一招一式,总是从决计料想不到的方位袭来。其时夕阳如血,雁关门外朔风呼号之中,夹杂着一声声英雄好汉临死时的叫唤,头颅四肢,鲜血兵刃,在空中乱飞乱掷,那时候本领再强的高手也只能自保,谁也无法去救助旁人。” “见了这辽人犹如魔鬼般的杀害众兄弟,若说不怕,那可是欺人之谈。” 他向挂在山顶天空的眉月望了一眼,又道: “那时和那辽人缠斗的,只剩下四个人了。带头大哥自知无幸,终究会死在他的手下,连声喝问:‘你是谁?你是谁?’那辽人并不答话,转手两个回合,再杀二人,忽起一足,踢中了汪帮主背心上的穴道,跟着左足鸳鸯连环,又踢中了带头大哥肋下穴道。这人以足尖踢人穴道,认穴之准,脚法之奇,直是匪夷所思。” “那辽人见强敌尽歼,奔到那少妇尸首之旁,抱着她大哭起来,哭得凄切之极。大宋武人听了这哭声,心下竟忍不住的难过,觉得这恶兽魔鬼一样的辽狗,居然也有人性,哀痛之情,似乎显得咱们汉人来得浅了。” 赵子成说着,众人听的入神,人人都沉浸在赵子成的讲解之中了。 “那辽人哭了一会,抱起他儿子尸身看了一会,将婴尸放在他怀中,走到带头大哥身前,大声喝骂。带头大哥毫不屈服,向他怒目而视,只是苦于被点了穴道,说不出半句话来。那辽人突然间仰天长啸,从地下拾起一柄短刀,在山峰的石壁上划起字来,其时天色已黑,大宋武人和他相距又远,瞧不见他写些什么。” “他刻划的是契丹文字,大宋武人便瞧见了,也不识得。” “那时四下里寂静无声,但听得石壁上嗤嗤有声,石屑落地的声音竟也听得见,大宋武人自是连大气也不敢透上一口。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得当的一声,他掷下短刀,俯身抱起他妻子和儿子的尸身,走到崖边,涌身便往深谷中跳了下去。” 众人听得这里,都是“啊”的一声,谁也料想不到竟会有此变故。 “众位此刻听来,犹觉诧异,当时大宋武人亲眼瞧见,实是惊讶无比。大宋武人本想如此武功高强之人,在辽国必定身居高位,此次来中原袭击少林寺,他就算不是大首领,也必是众武士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擒住了大宋武人的带头大哥和汪帮主,将余人杀得一干二净,大获全胜,自必就此乘胜而进,万万想不到竟会跳崖自尽。” “大宋武人先前来到这谷边之时,曾向下引望,只见云锁雾封,深不见底,这一跳将下去,他武功虽高,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会有命在?大宋武人一惊之下,忍不住叫了出来。” “那知奇事之中,更有奇事,便在大宋武人一声惊呼之时,忽然间“哇哇”两声婴儿的啼哭,从乱石谷中传了上来,跟着黑黝黝一件物事从谷中飞上,拍的一声轻音,正好跌在汪帮主身上。婴儿啼哭之声一直不止,原来跌在汪帮主身上的正是那个婴儿。那时大宋武人恐惧之心已去,从树上纵下,奔到汪帮主身前看时,只见那契丹婴儿横卧在他腹上,兀自啼哭。” “大宋武人想了一想,这才明白,原来那契丹少妇被杀,她儿子摔在地下,只是闭住了气,其实未死。那辽人哀痛之余,一摸婴儿的口鼻已无呼吸,只道妻儿俱丧,于是抱了两具尸体投崖自尽。那婴儿一经震荡,醒了过来,登时啼哭出声。那辽人身手也真了得,不愿儿子随他活生生的葬身谷底,立即将婴儿抛了上来,他记得方位距离,恰好将婴儿投在汪帮主腹上,使孩子不致受伤。他身在半空,方始发觉儿子未死,立时远掷,心思固转得极快,而使力之准更不差厘毫,这样的机智,这样的武功,委实可怖可畏。” “啊?!” 众人又是大叫一声,根本不相信有现在的事情! 第五十二章 辽人萧峰 “大宋武人眼看众兄弟惨死,哀痛之下,提起那个契丹婴儿,便想将他往山石上一摔,撞死了他。正要脱手掷出,只听得他又大声啼哭,大宋武人向他瞧去,只见他一张小脸胀得通红,两支漆黑光亮的大眼正也在向大宋武人瞧着。大宋武人这眼若是不瞧,一把摔死了他,那便万事全休。但大宋武人一看到他可爱的脸庞,说什么也下不了这毒手。” 众人之中,有人插口道: “确实,这杀害一个小小孩童,根本不是什么本事!算不得大丈夫。” 赵子成点头说道: “正是如此,侧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一日大宋武人见到这许多人惨死,实不能再下手杀这婴儿。你们说大宋武人做错了也好,说大宋武人心肠太软也好,大宋武人终究留下了这婴儿的性命。” “到第二日晚间,满得十二个时辰,众人被封的穴道这才自行解开。” “带头大哥和汪帮主记挂着契丹武士袭击少林寺之事,穴道一解,立即又赶出雁门关察看。但见遍地血肉尸骸,仍和昨日傍晚大宋武人离去时一模一样。大宋武人探头到乱石谷向下张望,也瞧不见什么端倪。当下大宋武人三人将殉难众兄弟的尸骸埋葬了,查点人数,却见只有一十七具。本来殉难的共有一十八人,怎么会少了一具呢?” 众人之中,顿时有人疑惑了起来。 “原来其中有一人,已经自行离开!” “但那时活下来的三人也不以为异,心想混战之中,这位仁兄掉入了乱石谷内,那也甚是平常。大宋武人埋葬了殉难的诸兄弟后,余愤未泄,将一众契丹人的尸体得起来都投入了乱石谷中。 “带头大歌忽向汪帮主道:‘剑通兄,那契丹人若要杀了咱们二人,当真易如反掌,何以只踢了咱们穴道,却留下了性命?’汪帮主道:‘这件事大宋武人也苦思不明。咱二人是领头的,杀了他的妻儿,按理说,他自当赶尽杀绝才是’”。 “三人商量不出结果。带头大哥道:‘他刻在石壁上的文字,或许含有什么深意。’若于大宋武人三人都不识契丹文字,带头大哥舀些溪水来,化开了地下凝血,涂在石壁之上,然后撕下白袍衣襟,将石壁的文字拓了下来。那些契彤文字深入石中,几及两寸,他以一柄短刀随意刻划而成,单是这份手劲,大宋武人看便已独步天下,无人能及。三人只瞧得暗暗惊诧,追思前一日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回到关内,汪帮主找到了一个牛马贩子,那人常往辽国上京贩马,识得契丹文字,将那白布拓片给他一看。他用汉文译了出来,写在纸上。” 赵子成说到这里,抬头向天,长叹了一声,续道: “大宋武人三人看了那贩子的译文后,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实是难以相信。但那契丹人其时已决意自尽,又何必故意撒谎?大宋武人另行又去找了一个通契丹文之人,叫他将拓片的语句口译一遍,意思仍是一样。唉,倘若真相确是如此,不但殉难的十七名兄弟死得冤枉,这些契丹人也是无辜受累,而这对契丹人夫妇,大宋武人更是万分的对他们不起了。” 众人急于想知道石壁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却听他迟迟不说,有些性子急燥之人便问: “那些字说些什么?” “为什么对他们不起?” “那对契丹夫妇为什么死得冤枉?” 赵子成道: “众位,这里容我个卖关子,暂时不吐露这契丹文字的意义。” 赵子成这般说了,众人也就只好是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剩下三人计议一番,都不愿相信当真如此,却又不能不信。当下决定暂行寄下这契丹婴儿的性命,先行赶到少林寺去察看动静,要是契丹武士果然大举来袭,再杀这婴儿不迟。一路上马不停蹄,连日连夜的赶路,到得少林寺中,只见各路英雄前来赴援的已到得不少。此事关涉大宋武人神州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安危,只要有人得到讯息,谁都要来出一分力气。” 赵子成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说道: “那次少林寺中聚会,这里年纪较长的英雄颇有参予。大家谨慎防备,严密守卫,各路来援的英雄越到赵多。然而从九月重阳前后起,直到腊月,三个多月之中,竟没半点警耗,待想找那报讯之人来详加询问,却再也找他不到了。大宋武人这才料定讯息是假,大伙儿是受人之愚。雁门关外这一战,双方都死了不少人,真当死得冤枉。” “但过不多久,契丹铁骑入侵,攻打河北诸路军州,大伙儿于契丹武士是否要来偷袭少林寺一节,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他们来袭也好,不来袭也好,总而言之,契丹人是大宋的死敌。” “带头大哥、汪帮主,和普智三人因对雁门关外之事心中有愧,除了向少林寺方丈说明经过、又向死难诸兄弟的家人报知噩耗之外,并没向旁人提起,那契丹婴孩也就寄养在少室山下的农家,事过之后,如何处置这个婴儿,倒是颇为棘手。大宋武人对不起他的父母,自不能再伤他性命。但说要将他抚养长大,契丹人是大宋武人死仇,大宋武人三人心中都想到了‘养虎贻患’四字。后来带头大哥拿了一百两银子,交给那农家,请它们养育这婴儿,要那农人夫妇自认是这契丹婴儿的父母,那婴儿长成之后,也决不可让他得智领养之事。那对农家夫妇本无子息,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他们丝毫不知这婴儿是契丹骨血,大宋武人将孩子带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给他换过了汉儿的衣衫。大宋百姓恨契丹人入骨,如见孩子穿着契丹装束,定会加害于他……” “说道这里,我想大家都已经明白了,这个孩子就是乔峰乔帮主,而那个本应该死去的契丹人,就是乔峰的亲生父亲,萧远山!而乔峰,也应该叫做萧峰!” “之所以说是本应该死去,只是因为这人现在还并没有死!” 第五十三章 前尘往事 “还没死?” 玄慈大师这时第一个表示自己的疑惑了。 “怎么可能?” 赵子成看了玄慈大师一眼,这才回答道: “大师,此人不光是没有死!数十年来,还一直都在少林隐藏!” “在我们少林?” 顿时玄慈的心中就更是疑惑了,甚至都是在脑海之中想着少林之中,谁和对方有一定的相像! 赵子成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对方就是在少林之中,这个事情,其实这位无名神僧要比我清楚的多!” 无名僧带着一丝疑惑,看了赵子成一眼。 赵子成现在他看来,确实是有些神奇了。 这么隐秘的事情,赵子成依然还是能够知道,这确实是相当的不一般的。 “想必神僧也是知道的,这些年之中,一直以来,都是有两个人进入到藏经阁之中,偷看少林绝技!我说的没错吧!” “不错,正是如此!” 无名僧直接答应了下来,说着! 说着赵子成看了看那其他人的反应之后,接着说道: “这两人之中,便有一人就是那萧峰萧帮主的父亲,萧远山!” 赵子成介绍的十分的详细。 一时之间,众人都已经能够听明白,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另外一人呢?” 顿时就有人直接问道。 这另外一人是谁,也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这种目光了。 “想来众人现在也都已经在想了,这另外一个人,到底是谁?” 众人此时都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的。 这到也是没有什么样的一个疑问了。 “这另外一个人,复姓慕容名博!” “慕容博,竟然是他!” “他不是江湖之中有名的宿老么?怎么可能是他?” “对啊,慕容家族这么多年来如此兴盛!怎么可能是对方?” 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议论之声! 根本没有人相信这就真的是慕容博做的。 再说了。 慕容博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的时间了。 他怎么可能还能够做这种事情。 众人实在是有些想不通的。 也解释不通的才对的。 若不是眼前说话的人是赵子成,只怕众人质疑声早就已经响起了。 即便是现在的这一般,他们也肯定是要达到这种实力的才对的。 这到根本不用有其他什么疑问了。 众人都是能够看到现在的这一点的。 赵子成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疑惑,之前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江湖之中一直有一个家族,都是想要颠覆大宋武林,颠覆整个大宋!” 武林之中,已经有人,顿时就能够明报赵子成现在的这个意思了。 无外乎只有其中的一点原因了。 慕容家族,就是现在的这么一个家族不成? “没错,你们所想的都是正确的,这个家族,就是现在的慕容家族!” 看到众人那疑惑的目光。 赵子成接续解释道: “慕容博所在的慕容家,本身就是那大燕皇族之后,当年大燕亡国之后,大燕之人,无时无刻都是在想着能够重新光复大燕的。” “口中常言,大燕国当年慕容、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何等英雄,如今的大燕弟子怎就差了那么多!” “可他到底有了什么样的行动呢?”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就问了起来。 “嘿嘿,行动,还记得我刚刚讲的萧帮主的身世么?之前那萧远山用契丹语所写的一段话,我并没有讲出来,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了。” “那上面写着的就是峰儿周岁,偕妻往外婆家赴宴,途中突遇南朝大盗,事出仓卒,妻儿为盗所害,余亦不欲再活人世。余受业恩师乃南朝汉人,余在师前曾立誓不杀汉人,岂知今日一杀十余,既愧且痛,死后亦无面目以见恩师矣。萧远山绝笔。” 赵子成说完之后,顿时众人更是一片惊讶了。 这也就是说,那萧远山根本不是来少林之中盗取什么绝技的。 “可这和慕容博又有什么关系不成?” 众人还是并没有明白这其中的关键的。 “诸位英雄,大宋武林之人是在有人通报的情况之下才去围攻萧远山一家的。而这个通风报信之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慕容博!” “慕容博做了这种事情之后,知道自己的声誉已失!若是等到带头大哥回到中原之中,必然是要询问自己的这种事情的,那个时候,他们整个慕容家的举世皆敌,中原英豪群起与慕容氏为敌,自存已然为难,遑论纠众复国?” “更何况慕容家之中,尚且已经有了慕容复在,后继有人,光是凭借着慕容复,仍可继续兴复大业。” “最最重要的是,他料到带头大哥的性格,只须自己一死,带头大哥便不会吐露真相,损及他死后的名声。” 赵子成将这一切的说出来。 众人一下子就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顿时人人之中,都是在这里批判起来这慕容世家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豪迈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一名黑衣僧直接到了众人的面前了。 赵子成一看,顿时就恭敬的说道: “敢问阁下,可是我大哥的亲生父亲,萧远山萧伯父!” “不错,在下正是萧远山!” 那萧远山一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赵子成一看,顿时也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到并没有判断错误! “爹爹!” “孩儿,那日我和你妈怀抱着你,到你外婆家去,不料路经雁门关外,数十名中土武士跃将出来,将你妈和我的随从杀死。大宋和契丹有仇,互相斫杀,原非奇事,但这些中土武士埋伏山后,显有预谋。” 萧远山继续说着。 “当年你老子并无夺取少林寺武学典籍之心,他们却冤枉了我。好,好!萧远山一不做,二不休,人家冤枉我,我便做给人家瞧瞧。这三十年来,萧远山便躲在少林寺中,将他们的武学典藉瞧了个饱。少林寺诸位高僧,你们有本事便将萧远山杀了,否则少林武功非流入大辽不可。你们再在雁门关外埋伏,可来不及了。” 第五十四章 慕容一族 众人一听,无不骇然惊色,均想此人之言多半不假,本派武功倘若流入了辽国,令契丹人如虎添翼,那便如何是好?连同武林群豪,也人人都想: “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此人活着下山。” 萧峰道: “爹爹,这大恶人当年杀我妈妈,还可说是事出误会,虽然鲁莽,尚非故意为恶。可是他却去杀了我义父义母乔氏夫妇,令孩儿大蒙恶名,那却是大大不该了。到底此人是谁,请爹爹指出来。” 萧远山哈哈大笑,道: “孩儿,你这可错了。” 萧峰愕然道: “孩儿错了?”萧远山点点头,道: “错了。那乔氏夫妇,是我杀的!” 萧峰大吃一惊,颤声道: “是爹爹杀的?那……那为什么?” 萧远山道: “你是我的亲生孩儿,本来我父子夫妇一家团聚,何等快乐?可是这些南朝武人将我契丹人看作猪狗不如,动不动便横加杀戳,将我孩儿抢了,去交给别人,当作他的孩儿。那乔氏夫妇冒充是你父母,既夺了我的天伦之乐,又不跟你说明真相,那便该死。” 萧峰直接的说道: “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虽是带头大哥带头所为,但他是大宋武者,关心大宋江山和少林寺典籍,倾力以赴,原是义不容辞。其后发觉错失,便尽力补过。真正的大恶人,实是慕容博而不是带头大哥。” “不错。” 赵子成这个时候也开口说道: “萧伯父,我也知道你此时已经将带头大哥的身份查了出来,只是我恳请伯父看在对方事出有因的面子之上,不要说出对方的身份来!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慕容家做出来的事情,还是要找慕容家的人来进行报复!” “不错,爹爹确实是应该找慕容家的麻烦才是!” 萧峰也在这一旁说着。 赵子成看了对方一眼,对着四周大喝说道: “慕容博,你现在还不准备现身么?” 赵子成大喝之后,慕容博并没有半点现身的意思! 赵子成心中清楚,对方肯定就是在这四周的。 之所以对方现在还没有现身,很显然,是根本不觉得叶子成就真的是拿到了对方的把柄了。 赵子成为微微一笑,对着身旁的丐帮弟子说道: “带李延宗!” 不多时,李延宗就已经被他们带入到了这里了。 看到李延宗之后,赵子成对着众人说道: “众位英雄,想必你们之中有很多人都知道,此人就是西夏一品堂的一品供奉李延宗!可是你们一定并不知道,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或者说是,他真正的身份!” 李延宗一听此话,顿时脸色大变,他知道赵子成什么意思了。 分明就是想要当着天下武林的面前,揭露自己的身份的。 一旦自己的身份真的是被揭露的时候。 那他们慕容家就根本不用想着能够复国了。 那个时候,是举国皆敌。 这种时候,想要复国,那就是在做梦。 赵子成并没有停留,直接对着众人揭露着。 “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北乔峰,南慕容之中的慕容复!” “什么?!” “这不可能?!” “慕容博,你难道还不准备出来见见你的儿子不成?” 赵子成没有管当下众人的这种反应,也根本没有管一旁一片煞白的李延宗。 甚至都根本没有管那不远处的额王语嫣他们。 当然了。 这个时候,赵子成还是抽出了时间,看了一眼王语嫣的,一看王语嫣脸上那惊魂是错的样子。 赵子成就知道自己的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慕容复在王语嫣心中的那个完美的形象,已经是彻底的崩塌了。 只是现在王语嫣并不相信这一点而已的。 可就算是不相信,那也就是自己和自己说的而已的。 赵子成是什么样的人物。 别人不知道,王语嫣他们都已经和赵子成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了。 那对赵子成的了解,可是比之一般人多了许多了。 这种事情上,赵子成是绝对不会开玩笑的。 现在既然都已经开口说了这些,那也就是有着一定的把握的。 赵子成现在都已经看的分明了。 他的心中,也就是一喜,知道这一次,这语嫣妹子,离着进入到自己的怀中,也已经根本没有多少的距离了。 “嘿嘿!” 赵子成在心中笑了数下,继续说道: “慕容博,到现在你还根本不准备现身么?” “这么多年来,慕容复化身李延宗,杀戮大宋军民无数,这样的一个人,你若是再不出现,那我可就要将他交给萧伯父父子了,有道是父债子偿!他来替你偿还这笔债务,那也是应该的!” “赵掌门天算子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 赵子成的话音一落,场中顿时出现了一名灰衣僧! 不是别人,正是那慕容博了。 赵子成看到对方现身,这才说道: “慕容博,当年的带头大哥,他现在才知道你才姑苏慕容氏竟是帝王之裔,所谋者大。那么你假传音讯的用意,也就明白不过了。只是你所图谋的大事,却也终究难成,那不是枉自害死了这许我无辜的性命么?” 慕容博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爹爹,你真的是我的爹爹?” 李延宗这个时候却开口叫着。 慕容博一听,顿时就已经确定了,这人正是自己的孩子不错! 他点了点头,说道: “孩儿,我正是你的爹爹慕容博!” “爹,快,帮孩儿报仇,我的一身功力,如今都已经被这赵子成使用北冥神功给吸纳的一干二净!父亲切记给我报仇!” “什么?!” “他的一身功力,都被赵掌门给吸走了?” “那赵掌门的实力呢?达到了何等地步?” “北乔峰,南慕容,天算子!” 原本武林之中的有心之人将他们排在了一起,也就是有着一定的奉承的意思而已的。 并没有真正的将赵子成的武功也当成了现在的乔峰慕容的这种级别的。 从声望上也是一样的。 第五十五章 唯一要求 可现在不一样了。 众人都已经亲口听到了慕容复的话语了。 他现在的一身修为都已经是被赵子成给吸纳干净了? 之前的时候,众人都是知道赵子成是已经在光明正大的争斗之中,打败了西夏李延宗的。 现在众人知道李延宗就是那慕容复,岂不是就是说赵子成比之慕容复要强悍的多? 那赵子成和那萧峰呢? 一直以来,这萧峰的声望都是和慕容复起名的。 现在赵子成的声望,一下子就已经超过了萧峰的。 赵子成要的就是现在的这个效果的。 有些话语,让慕容复亲口说出来,比之自己来说,那效果更是要好的很多的。 慕容博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看向赵子成的眼神之中,都已经能够喷出火焰了。 他们慕容家一向人丁不旺! 这一代到了慕容复这里,更是一脉单传! 好在慕容复的这种自这,那是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比较的了的。 在武林之中,也渐渐闯出了自己的名头了。 这样一来的话,慕容博也都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这种大燕国复国有望的。 可现在慕容复的武功修为就这么被废了。 一旦被废掉,那在想要重修,那就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了。 “赵子成!嘿嘿,纳命来!” 慕容博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向着赵子成攻击过来。 赵子成还并没有有什么举动的时候,那萧远山已经拦在赵子成的身前。 直接将慕容博的这种攻击给拦了下来了。 萧峰也是在一旁,直接将他拦在了这里,说道: “今日之事,不判生死,决不罢休。接招吧!” 呼的一掌,便向慕容博急拍过去。 慕容博左手一指,凝运功力,要将他掌力化去。 萧峰这一掌劲力雄浑,慕容博虽然将之拂开,却未得消解,只是将掌力转移方位,击在了一旁空地上,顿时那一片空地之中,被击打出了一个大坑出来! 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 “南慕容!北乔峰!果然名不虚传!萧兄,我有一言,你听是不听!” 萧远山道: “任凭你如何花言巧语,休想叫我不报杀妻深仇。” 慕容博道:“你要杀我报仇,以今日之势,只怕未必能够。你们两人肯定是能够做到的,只是我想要恳求你们,先让我击杀这个废掉我孩儿武功的恶人,之后只要是你能够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任你处置!” 萧远山、萧峰均觉诧异: “这老贼不知又生什么诡计?” 慕容博道: “只须你父了答允了这件事,便可上前杀我报仇。在下束手待毙,决不抗拒。” 他此言一出,萧峰父子固然大奇,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惊讶的。 慕容博道: “萧兄,在下有一事请教。当年我假传讯息,致酿巨祸,萧兄可知在下干此无行败德之事,其意何在?” 萧远山怒气填膺,戟指骂道: “你本是个卑鄙小人,为非作歹,幸灾乐祸,又何必有什么用意?” 慕容博道: “萧兄暂抑怒气,且听在下毕言。慕容博虽然不肖,江湖上也总算薄有微名,和萧兄素不相识,自是无怨无仇。至于大宋的带头大哥,在下更和他多年交好。我既费尽心力挑拨生事,要双方斗个两败俱伤,以常理度之,自当在重大理由。” 萧远山双目中欲喷出火来,喝道: “什么重大原由?你……你说,你说!” 慕容博道: “萧兄,你是契丹人。他们中土武人,都说你们是番邦夷狄,并非上国衣冠,令郎明明是丐帮帮主,才略武功,震烁当世,真乃丐帮中古今罕有的英雄豪杰。可是群丐一知他是契丹异族,立刻翻脸不容情,非但不认他为帮主,而且人人欲杀之而甘心。萧兄,你说此事是否公道?” 萧远山道: “宋辽世仇,两国相互攻伐征战,已历一百余年。边疆之上,宋人辽人相见即杀,自来如此。丐帮中人既知我儿是契丹人,岂能奉仇为主?此是事理之常,也没有什么不公道。” 慕容博道: “依萧兄之见,两国相争,攻战杀伐,只求破敌制胜,克成大功,是不是还须讲究什么仁义道德?” 萧远山道: “兵不厌诈,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说这些不相干的言语作甚?” 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 “萧兄,你道我慕容博是哪一国人?” 萧远山微微一凛,道: “你姑苏慕容氏,当然是南朝汉人,难道还是什么外国人?” 慕容博摇头道: “萧兄这一下可猜错了。” 转头向慕容复道: “孩儿,咱们是哪一国人氏?” 慕容复道: “咱们慕容氏乃鲜卑族人,昔年大燕国威震河朔,打下了锦绣江山,只可惜敌人凶险狠毒,颠覆我邦。” 慕容博道: “爹爹给你取名,用了一个‘复’字,那是何何含义?” 慕容复道: “爹爹是命孩儿时刻不忘列祖列宗的遗训,须当兴复大燕,夺还江山。” 慕容博叹道: “亡国遗民,得保首领,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只是历代祖宗遗训,均以兴复为嘱,慕容博无能,江湖上奔波半世,始终一无所成。萧兄,我鲜卑慕容氏意图光复故国,你道该是不该?” 萧远山道: “成则为王,败则为寇。群雄逐鹿中原,又有什么该与不该之可言?” 慕容博道: “是啊!萧兄之言,大得我心。慕容氏若要兴复大燕,须得有机可乘。想我慕容氏人丁单薄,势力微弱,重建邦国,当真谈何容易?唯一的机缘便是天下大乱,四下征战不休。” 萧远山森然道: “你捏造音讯,挑拨是非,便在要使宋辽生衅,大战一场?” 慕容博道: “正是,倘若宋辽间战争复起,大燕便能乘时而动。当年东晋有八王之乱,司马氏自相残杀,我五胡方能割据中原之地。今日之热,亦复如此。” “萧兄,我只需要你能够在杀我之后,回到契丹之中,将少林武学尽传契丹之人,之后带着契丹人的精兵强将,入侵中原,如何?” 第五十六章 老僧论武 “做梦!” 萧远山直接斥责道: “你想要让我为你慕容家卖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的妻子都是因为你,才死在了雁门关外,今天天呢你不想要死在这里!” “嘿嘿,萧老英雄,我的实力你也是知道的,你我交手也根本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是加上一个萧峰,你们两人也还是未必能够留住我的!只是老朽风烛残年,以一命而换万世之基,这买卖如何不做?” 慕容博说着。 萧远山道: “我儿,此人这意,倒似不假,你瞧如何?” 萧峰道: “不行!” 突然拍出一掌,击向木几,只听得劈拍一声响,木几碎成数块,匕首随而跌落,凛然说道: “杀母大仇,岂可当作买卖交易?此仇能报便报,如不能报,则我父子毕命于此便了。这等肮脏之事,岂是我萧氏父子所屑为?” 慕容博仰天大笑,朗声说道: “我素闻萧峰萧大侠才略盖世,识见非凡,殊不知今日一见,竟虽个不明大义、徒逞意气的一勇之夫。嘿嘿,可笑啊可笑!” 萧峰知他是以言语相激,冷冷的道: “萧峰是英雄豪杰也罢,是凡夫俗子也罢,总不能中你圈套,成为手中的杀人之刀。” 慕容博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契丹人,欲只记得父母私仇,不思尽忠报国,如何对得起契丹人?” 萧峰蹭上一步,昂然说到: “你可曾见过边关之上、宋契丹相互仇杀的惨状?可曾见过宋人契丹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情景?宋契丹之间好容易罢兵数十年,倘若刀兵再起,契丹铁骑侵入南朝,你可知将有多少宋人惨遭横死?多少契丹人死于非命?” 他说到这里,想起当日雁门关外宋兵和契丹兵相互打草谷的残酷情状,越说越响,又道: “兵凶战危,世间岂有必胜之事?大宋兵多财足,只须有一二名将,率兵奋战,大契丹、吐蕃联手,未必便能取胜。咱们打一个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欲让你慕容氏来乘机兴复燕国,我身为契丹人,更是要保土安民,而不是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因而杀人取地、建功立业。” 一旁的无名僧,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善哉,善哉!萧居士宅心仁厚,如此以天下苍生为念,当真是菩萨心肠。慕容老居士则是有些执念了!” 无名僧对着两人说着。 “萧老居士,我看守藏经阁那么多年,你是首先来的,后来慕容老居士来了,前几年,那天竺僧波罗星出来盗经。唉,你来我去,将阁中的经书翻得乱七八糟,也不知为了什么。不过现在,我是知道了这个原因!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恩怨两字。” 萧远山大为惊讶,心想自己到少林寺来偷研武功。 全寺僧人没一个知悉,这个老僧又怎会知道? 刚才的时候,纵然说是赵子成和对方都已经说过一遍。 可此时对方仍然是根本不相信这种事情的! 这么隐秘的事情,对方此时必然是在此胡说八道,当下直接问道: “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无名僧回道: “居士全副精神贯注在武学典籍之上,心无旁鹜,自然瞧不见老僧。 记得居士第一晚来阁中借阅的,是一本‘无相劫指谱’, 唉!从那晚起,居士便入了魔道,可惜,可惜!” 萧远山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自己第一晚偷入藏经阁,找到一本‘无相劫指谱’,知道这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之一。 当时喜不自胜,此事除了自己之外,更无第二人知晓,难道这个老僧当时确是在旁亲眼目睹? 一时之间只道: “你……你……你……” 一旁的赵子成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萧伯父不用怀疑,这位大师,那是少林之中,古往今来有名的隐士大能,绝对不会有什么妄言的!” 老僧又道: “居士第二次来借阁的,是一本‘般若掌法’。 当时老僧暗暗汉息,知道居士由此入魔,愈隐愈深,心中不忍,在居士惯常取书之处,放了一部‘法华经’一部‘杂阿含经’,只盼居士能借了去,研读参悟。 不料居士沉迷于武功,于正宗佛法却置之不理,将这两部经书撇在一旁,找到一册‘伏魔杖法’,却欢喜鼓舞而去。 唉,沉迷苦海,不知何日方能回头?” 萧远山听他随口道来,将三十年前自己在藏经阁中夤夜的作为说得丝豪不错,渐渐由惊而惧,由惧而怖,背上冷汗一阵阵冒将出来,一颗心几乎也停了跳动。 那老僧慢慢转过头来,向慕容博瞧去。慕容博见他目光迟钝,直如视而不见其物,却又似自己心中所隐藏的秘密,每一件都被他清清楚楚的看透了,不由得心中发毛,周身大不自在。 只听那老僧叹了口气,说道: “慕容居士居然是鲜卑族人,但在江南侨居已有数代,老僧初料居士必已沾到南朝的文采风流,岂知居士来到藏经阁中,将我祖师的微言法语、历代高僧的语录心得,一概弃如敝屣,挑到一本‘拈花指法’却便如获至宝。昔人买椟还珠,贻笑千载。两位居士乃当世高人,却也作此愚行。唉,于己于人,都是有害无益。” 慕容博心下骇然,自己初入藏经阁,第一部看到的武功秘籍,确然便是‘拈花指法’,但当时曾四周详察,查明藏经阁里外并无一人,怎么这老僧直如亲见? 只听那老僧又道: “居士之心,比之萧居士尤为贪多务得。萧居士所修习的,只是如何制少林派现有武,慕容居士却将本寺七十二绝技一一囊括以去,心数录了副本,这才重履藏经阁,归还原书。想来这些年之中,居士尽心竭力,意图融会贯通这七十二绝技。” 无名老僧看了一眼萧远山继续说道: “萧居士,你近来小腹上‘梁门’‘太乙’两穴,可感到隐隐疼痛么?” 萧远山全身一凛,道: “神僧明见,正是这般。” 那老僧又道: “你‘关元穴’上的麻木不仁,近来却又如何?” 萧远山更是惊讶,颤声道: “这麻木处十年前只小指头大一块,现下……现下几乎有茶杯口大了。” 第五十七章 大仇得报 萧峰一听之下,知道父亲三处要穴现出这种迹象,乃是强练少林绝技所致,从他话中听来,这征象已困扰他多年,始终无法驱除,成为一大隐忧,当即上前两步,双膝跪倒,向那老僧拜了下去,说道: “神僧既知家父病根,还祈慈悲解救。” 无名老僧合什还礼,说道: “施主请起。不必多礼。老僧确实是有救治的方法,只是到底是不是能够救助对方,就要看对方是不是能够配合的。” 赵子成也上前,将萧峰给扶了起来,连忙说着: “大哥不必如此,大师既然已经到了此地,断然是会救助伯父的。” 萧峰这才放心的起来。 无名僧缓缓点头说道: “萧老居士,你的伤,乃因练少林派武功而起,欲觅化解之道,便须从佛法中去寻。” 他说到这里,转头向慕容博道: “慕容老施主视死如归,自不须老衲饶舌多言。但若老衲点途径,令老施主免除了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上每日三次的万针攒刺之苦,却又何如?” 慕容博脸色大变,不由得全身微微颤动。 他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每日清晨、正午、了夜三时,确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 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 一日之中,连死三次,哪里还有什么生人乐趣? 这痛楚近年来更加厉害,他所以甘愿一死,以交换萧远山父子回契丹攻打大宋。 虽说是为了兴复燕国的大业,一小半也为了身患这无名恶疾,实是难以忍耐。 这时突然听那老僧说出自己的病根,委实一惊非同小可。 以他这等武功高深之士,当真耳边平白响起一个霹雳,丝毫不会吃惊,甚至连响十个霹雳,也只当是老天爷放屁,不予理会。 但那老僧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却令他心惊肉跳,惶感无已,他身子抖得两下,猛觉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之中,那针刺般的剧痛又发作起来。 本来此刻并非作痛的时刻,可是心神震荡之下,其痛陡生,当下只有咬紧牙关强忍。 但这牙关却也咬它不紧,上下牙齿得得相撞,狼狈不堪。 慕容博一向争强好胜,想要让他如同萧远山那样服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当下,慕容博直接对着萧远山和无名僧说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暂且别过。两位要找我父子报仇,我们在姑苏燕子坞参合庄恭候大驾。” 一边说着,慕容博就准备去接了慕容复一起离开这里。 “慕容老居士,你真就想要以后常年受此彻骨奇痛的煎熬?” 慕容博脸色雪白,却异常的坚定,就准备走向慕容复,离开这里! 萧远山喝道: “你就想走?天下有这等便宜事?杀妻之恨,怎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慕容博气往上冲,喝道:“那我便接萧兄的高招。” 萧远山和慕容博就已经斗到了一起。 那老僧双手合什,说道: “啊弥陀佛,佛门善地,两位施主不可妄动无明。” 他双掌只这么一合,便似有一股力道化成一堵无形高墙,挡在萧远山和慕容博之间。 两人的攻击撞在这堵墙上,登时无影无踪,消于无形。 萧远山心中一凛,他生平从未遇敌手,但眼前这老僧功力显比自己强过太多,他既出手阻止,今日之仇是决不能报了。 他想到自己的内伤,又躬身道: “在下蛮荒匹夫,草野之辈,不知礼仪,冒犯了神僧,恕罪则个。” 无名僧微笑道: “好说,好说。老僧对萧施主好生相敬,唯大英雄能本色,萧施主当之无愧。” “神僧,不知道我父亲的伤势应该如何治疗?” 一旁的萧峰也关切的问着。 那老僧微微一笑,说道: “老衲已经说过,要化解萧老放防的内伤,须从佛法中寻求。佛由心生,佛即是觉。旁人只能指点,却不能代劳。我问萧老施主一句话:倘若你有治伤的能耐,那慕容老施主的内伤,你肯不肯替他医治?” 萧远山一征,道: “我……我替萧容老……老匹夫治伤?” 慕容复喝道: “你嘴里放干净些。” 萧远山咬牙切齿地道: “慕容老匹夫杀我爱妻,毁了我一生,我恨不得千刀万剐,将他斩成肉酱。” 那老僧道: “你如不见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难消心头大恨?” 萧远山道: “正是。老夫三十年来,心头日思夜想,便只这一桩血海深恨。” 那老僧点头道: “那也容易。” 缓步向前,伸出一掌,拍向慕容博头顶。 慕容博初时见那老僧走近,也不在意,待见他伸掌拍向自己天灵盖,左手忙上抬相格,又恐对方武功太过厉害,一抬手后,身子跟着向后飘出。 他姑苏慕容氏家传武学,本已非同小可,再钻研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后,更是如虎添翼,这一抬头,一飘身,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一掌挡尽天下诸般攻招,一退闪去世间任何追击。 守势之严密飘逸,直可说至矣尽矣,蔑以加矣。 阁中诸人个个都是武学高手,一见他使出这两招来,都暗喝一声采,即令萧远山父子,都不禁钦佩。 岂知那老僧一掌轻轻拍落,波的一声响,正好击在慕容博脑门正中的“百会穴”上,慕容博的一格一退,竟没半点效用。 “百会穴”是人身最要紧的所在,即是给全然不会武功之人碰上了,也有受伤之虞,那老僧一击而中,慕容博全身一震,登时气绝,向后便倒。 慕容复大惊,赶紧抢了上来,周边的两人也并没有阻拦,叫道: “爹爹,爹爹!” 但见父亲嘴眼俱闭,鼻孔中已无出气,忙伸手到他心口一摸,心跳亦已停止。 慕容复悲怒交集,万想不到这个满口慈悲佛法的老僧居然会下此毒手,叫道: “你……你……你这老贼秃!” 将父亲的尸身往柱上一靠,慕容复纵然是身上没有半点功力,还是直接的扑了上来! 第五十八章 慕容之死 那老僧不闻不见,全不理睬。 慕容复双掌推到那老僧身前两尺之处,突然间又如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更似撞进了一张渔网之中,掌力虽猛,却是无可施力,被那气墙反弹出来,撞在一座书架之上。 本来他就根本没有半点的内力在身,只是剩下了一点的招式而已。 这下子也是直接的被震退到地上。 慕容复甚是机警,虽然伤痛父亲之亡,但知那老僧武功高出自己十倍,纵然狂打狠斗,终究奈何他不得。 当下躺在地上,假作喘息不止,心下暗自盘算,如何出其不意的再施偷袭。 那老僧转向萧远山,淡淡的道: “萧老施主要亲眼见到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以平积年仇恨。现下慕容老施主是死了,萧老施主这口气可平了吧?” 萧远山见那老僧一掌击死慕容博,本来也是讶异无比,听他这么相问,不禁心中一片茫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三十年来,他处心积虑,便是要报这杀妻之仇、夺子之恨。 这一年中真相显现,他努力追踪。 待见玄慈死得光明大落,不失英雄气概,萧远山内心深处,也隐隐有些敬佩,再加上赵子成求情,他也就并没有当场揭露他和叶二娘的事情。 只是其时得悉假传音讯,酿成惨变的奸徒,便是那同在寺中隐伏,与自己三次交手不分高下的灰衣僧慕容博。 萧远山满腔怒气,便都倾注在此人身上,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抽其筋而炊其骨。 哪知道平白无端的出来一个无名老僧,行若无事的一掌将便自己的大仇人打死了。 他霎时之间,犹如身在云端,飘飘荡荡,在这世间更无立足之地。 萧远山少年明豪气干云,学成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一心一意为国效劳,树立功名,做一个名标青史的人物。 他与妻子自幼便青梅竹马,两相爱悦,成婚后不久诞下一个麟儿,更是襟怀爽朗,意气风发,但觉天地间无事不可为,不料雁门关外奇变陡生,堕谷不死之余,整个人全变了样子,什么功名事业、名位财宝,在他眼中皆如尘土,日思夜想,只是如何手刃仇人,以泄大恨。 他本是个豪迈诚朴、无所萦怀的塞外大汉,心中一充满仇恨,性子竟然越来越乖戾。再在少林寺中潜居数十年,昼伏夜出,勤练武功,一年之中难得与旁人说一两句话,性情更是大变。 突然之间,数十年来恨之切齿的大仇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按理说该当十分快意,但内心中却实是说不出的寂寞凄凉,只觉得这世间再也没什么事情可干,活着也是白活。 他斜眼向躺在地上的慕容博瞧去,只见他脸色平和,嘴角边微带笑容,倒似死去之后,比活着还更快乐。 萧远山内心反而隐隐有点羡慕他的福气,但觉一了百了,人死之后,什么都是一笔勾销。 顷刻之间,心下一片萧索: “仇人都死光了,我的仇全仇了。我却到哪里去?回大辽吗?去干什么?到雁门关外去隐居么?去干什么?带着峰儿浪迹天涯、四海飘流么?为了什么?” 那老僧道: “萧老施主,你要去哪里,这就请便。” 萧远山摇头道: “我……我却到哪里去?我无处可去。” 那老僧道: “慕容老施主,是我打死的,你未能亲手报此大仇,是以心有余憾,是不是?” 萧远山道: “不是,就算你没打死他,我也不想打死他了。” 那老僧点头道: “不错!可是这位慕容少侠伤痛父亲之死,却要找老衲和你报仇,却如何是好?” 萧远山心灰意懒,说道: “大和尚是代我出手的,慕容少侠要为父报仇,尽管来杀我便是。” 叹了口气,说道: “他来取了我的性命倒好。峰儿,你回到大辽去吧,咱们的事都办完啦,路已走到了尽头。” 萧峰叫道: “爹爹,你……” 那老僧道: “慕容少侠倘若打死了你,你儿子势必又要杀慕容少侠为你报仇,如此怨怨相报,何时方了?不如天下的罪业都归我吧!” 说着踏上一步,提起手掌,往萧远山头拍将下去。 萧峰大惊,这老僧既能一掌打死慕容博,也能打死父亲,大声喝道: “住手!” 双掌齐出,向那老僧当胸猛击过去。他对那老僧本来十分敬仰,但这时为了相救父亲,只有全力奋击。那老僧伸出左掌,将萧峰双掌推来之力一挡,右掌却仍是拍向萧远山头顶。 萧远山全没想到抵御,眼见那老僧的右掌正要碰到他脑门,那老僧突然大喝一声,右掌改向萧峰击去。 萧峰双掌之力正要他左掌相持,突见他右掌转而袭击自己,当即抽出左掌抵挡,同时叫道: “爹爹,快走,快走!” 不料那老僧右掌这一招中途变向,纯真虚招,只是要引开萧峰双掌中的一掌之力,以减轻推向自身的力道。 萧峰左掌一回,那老僧的右掌立即圈转,波的一声轻响,已击中了萧远山的顶门。 这时,赵子成也已经站到了赵子成和萧峰的中间,将萧峰接下来的降龙十八掌给接了下来。 同时赶紧说道: “大哥住手,神僧正在救助伯父,还请大哥放心!” 赵子成的话让萧峰一愣。 却还是抓紧去扶住萧远山。 但见他呼吸停闭,心不再跳,已然气绝身亡,一时悲痛填膺,浑没了主意。 口中喝道: “二弟,我父亲都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中,你怎么还说他是在救助他?” “大哥,你要相信我,伯父并没有死!” 赵子成看着萧峰的眼睛,坚定的说着。 想着赵子成屡屡出人之举! 萧峰的心中不由的有了一丝希冀,他也希望自己的父亲根本没有死才对的。 无名僧看了看时间,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该给两人活活血脉了。” “给死人活血脉?” 萧峰根本不敢相信,可是一旁的赵子成这个时候却伸手将萧远山的尸体递给了无名僧,同时说道: “神僧,你还是就在这个台子上跑动就好!” 第五十九章 武林联盟 无名僧点了点头,看着赵子成的目光之中,明显有着一丝的惊讶。 只是今天来说。 赵子成带给他的惊讶也不是一点半点了。 现在的这点惊讶,也就并不算什么了。 只见无名僧上前几步,一手抓住了萧远山,另外的一只手抓住了慕容博,脚步疾行,就在这个擂台上飞奔了起来。 绕着台子一圈又一圈! 众人看到无名僧的举动,都是异常的惊讶,尤其是那萧峰,更是不由的想道: “难道我爹爹没死?他……他是在给爹爹治伤?天下哪有先将人打死再给他治伤之法?”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只见两尸头顶忽然冒出一楼楼白气。 那老僧将二尸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再将二尸四只手拉成互握 。慕容复叫道:“你……你……这干什么?” 那老僧不答,绕着二尸缓缓行走,不住伸掌拍击,有时有萧远山“大椎穴”上拍一记,有时在慕容博“玉枕穴”上打一下,只见二尸头顶白气越来越浓。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萧远山和慕容博身子同时微微颤动,萧峰和慕容复惊喜交集,齐叫: “爹爹!” 萧远山和慕容博慢慢睁开眼来,向对方看了一眼,随即闭住。 但见萧远山满脸红光,慕窝博脸上隐隐现着青气。 众人这时方才明白,那老僧适才击打二人,只不过令他们暂时停闭气息、心脏不跳,当是医治重大内伤的一项法门。 许多内功高深之士都曾练过“龟息”之法,然而那是自行停止呼吸,要将旁人一掌打得停止呼吸而不死,实是匪夷所思。 这老僧既出于善心,原可事先明言,保必开这个大大的玩笑,以致累得萧峰、慕容复惊怒如狂,更累须他自身受到萧峰的掌击、口喷鲜血? 众人心中积满了疑团,但见那老僧全神贯注的转动出掌,谁出不敢出口询问。 渐渐听得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呼吸由低而响,愈来愈是粗重,跟着萧远山脸色渐红,到后来便如要滴出血来,慕容博的脸色却越来越青,碧油油的甚是怕人。 旁观众人均知,一个是阳气过旺,虚火上冲,另一个却是阴气大盛,风寒内塞。 玄生、玄灭、道清等身上均带得有治伤妙药,只是不知哪一种方才对症。 突然间只听得老僧喝道: “咄!四手互握,内息相应,以阴济阳,以阳化阴。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消于无形!” 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四手本来交互握住,听那老僧一喝,不由得手掌一紧,各人体内的内息对方涌了过去,融会贯通,以有余补不足,两人脸色渐渐分别消红退青,变得苍白;又过一会,两人同时睁开眼来,相对一笑。 萧峰和慕容复各见父亲睁眼微笑,欢慰不可名状。 只见萧远山和萧峰二人携手站起,一齐在那老僧面前跪下。 那老僧道: “你二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走了一遍,心中可还有什么放不下?倘若适才就此死了,还有什么兴复大燕、报复妻仇和念头?” 萧远山道: “弟子空在少林寺做了三十年和尚,那全是假的,没半点佛门弟子的慈心,恳请师父收录。” 那老僧道: “你的杀妻之仇,不想报了?” 萧远山道: “弟子生平杀人,无虑百数,倘若被我所杀之人的眷属皆来向我复仇索命,弟子虽死百次,亦自不足。” 那老僧转向慕容博道: “你呢?” 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 “庶民如尘土,帝王亦如尘土。大燕不复国是空,复国亦空。” 那老僧哈哈一笑,道: “大彻大悟,善哉,善哉!” 慕容博道: “求师父收为弟子,更加开导。” 那老僧道: “你们想出家为僧,须求少林寺中的大师们剃度。” 萧远山和慕容博转而拜在了玄慈的身下,苦求进入到门中。 玄慈并未拒绝,念了一声佛号,接着说道: “两位施主,还请请起,先到寺庙之中等待一阵,等到此间事了,我再正式为二位剃度!” “谢大师!” 萧远山和慕容博答应一声,两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向着少林之中而去。 “父亲,父亲!” 慕容复看到这一幕,赶紧叫住了慕容博说道: “父亲,难道你忘了大燕的列祖列宗了么?” 慕容博回身看了一眼慕容复,这才说道: “孩子,你现在执念太深,大燕复国与否,其实百年身后,都只是一抔黄土而已,不要太过执着!” 说完之后,慕容博不再多说其他,直接向着里面前进! 慕容博和萧远山进入到了少林寺之中。 赵子成这才看到一旁失魂落魄的慕容复说道: “慕容复,你们慕容家族一心想要颠覆大宋,本应该处以极刑!只是如今慕容博有心悔悟,遁入空门,你的功力被废,我身为逍遥派掌门人,又是大宋十三王爷,代表整个武林,整个大宋裁定,暂且将你逐出大宋,姑苏慕容一切家产充公!如若再不知悔改,定斩不误!” 慕容复的脸色一片惨白! 身形在地上晃悠了一下之后,直接晕倒了过去。 赵子成看了对方一眼,直接安排其他人将慕容复给拖了下去! 接着赵子成转身继续对着江湖武林豪杰说道: “今天众位也都已经看到了,在我大宋武林之中,尚且有着这种想要颠覆大宋之人存在,而在大宋之外,大辽,大理等等诸国林立,我大宋想要一统天下,还需要诸位的帮助,为了我们大宋的军民安定,我在此提议,设立武林盟主一职,带领整个武林保卫大宋安危!”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赵子成的威信已经在刚刚的数件事情之中,成功建立。 现在一提出来这建立武林联盟的事情。 众人自然是根本不会有半点的疑问。 一时之间,应者如云! 看到众人纷纷答应,赵子成心中豪气冲天! 武林联盟! 这就是这一次赵子成来到这里的目的的。 第六十章 母子相认 “好,既然是要成立武林联盟,就必然是有一名武林盟主,我江湖之中,少林寺乃是泰山北斗,玄慈方丈江湖威信更是举世无双,因此,我提议,让玄慈方丈担任武林盟主一职!” 赵子成并没有直接推荐自己,而是先推荐着少林寺玄慈方丈。 玄慈方丈这个时候却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 “赵施主,不敢当,不敢当!我玄慈这一辈子,纵然的有些微名,那也就是一点虚名而已!更何况……” 玄慈稍微停留了一下,这才对着其他众人说道: “众位,刚刚赵掌门在这里给老衲留了一点情面!刚刚萧峰萧施主的故事之中,那名带头大哥不是别人,正是贫僧!” 玄慈直接将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些。 带头大哥的身份,众人也都是有着一定的猜测的。 玄慈身为少林方丈,武林泰山北斗,那一次情报之中,说着的是密谋少林功法。 带头大哥是玄慈方丈,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诸位,萧施主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和我识人不明有着直接的关系!另外,我还曾经犯过错误!叶二娘!” 玄慈方丈也已经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叶二娘,直接的叫着。 “玄慈大师!” 赵子成一听,就知道他准备说什么事情了。 当下赶紧开口阻拦者,说道: “听我一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的事情,子成也是知道一些的,那些事情,都是一些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再提了,只要玄慈大师,以后注意一些就好了!大家说是不是!?” 赵子成说完,底下的人也开口说着。 “是,赵掌门说的对,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人都是会犯错的,现在玄慈方丈犯错,也是能够理解的。” “对,就是这样!” 众人答应了起来。 玄慈等到众人的声音停了下来,这才缓缓的说道: “赵掌门,我的事情,我知道你也肯定知道的,就不用帮我掩饰什么了,诸位施主,我当年犯过大错,我也没有必要掩饰,二娘!” 叶二娘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 赵子成叹息了一声,知道玄慈方丈已经执意就在这里将自己过去的事情说出来了。 原本在赵子成的想法之中,这叶二娘的事情,他是准备私下之中和玄慈说的。 可现在玄慈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众人都看向了叶二娘,玄慈这才说道: “叶二娘,你本来是个好好的姑娘,温柔美貌,端庄贞淑。可是在你十八岁那年,受了一个武功高强、大有身份的男子所诱,失身于他,生下了这个孩子,那个人便是我!” “什么?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众人一片哗然。 叶二娘木然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 “不过不是他引诱我,是我去引诱他的。” 玄慈继续张口说道: “我只顾到自己的声名前程,全不顾念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未嫁生子,处境是何等的凄惨。” 叶二娘道: “不、不!他顾到我了,他给了我很多银两,给我好好安排了下半世的生活。” 玄慈又道: “可惜让你孤零零的飘泊江湖,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两?” 叶二娘道: “我不能嫁他的。他怎么能娶我为妻?他是个好人,他向来待我很好。是我自己不愿连累他的。他……他是好人。” 言辞之中,对这个遗弃了她的情郎,仍是充满了温馨和思念,昔日恩情,不因自己深受苦楚、不因岁月消逝而有丝毫减退。 众人均想: “叶二娘恶名素著,但对她当年的情郎,却着实情深义重。” “二娘,你不用再为我辩驳了,这事情确实是我错了,只是有一点,到今天为止,我却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孩儿去了何方?赵掌门,你能够为我解惑么?” “玄慈大师,其实令儿就在少林之中,现在为少林三代弟子,法号虚竹!” 赵子成到根本没有犹豫什么。 话说道这个份上了,自然是要直接告诉对方了。 “哈哈!想不到,真想不到,我和我儿日日相见,却只道他为强梁掳去,生死不知,反而日夜为此悬心。” “爹爹,你是我的爹爹?” 那虚竹也是在群僧之中,顿时一脸暮然的看着这一切,满脸的不敢置信。 叶二娘这个时候才扑了上去,一把的抱住了虚竹,痛哭了起来。 因为赵子成的缘故,她早就已经验证过虚竹的身份了。 “我的儿啊!” 虚竹心中一凛,有如电震,颤声道: “你……你是我娘?” 叶二娘叫道: “儿啊,我生你不久,便在你背上、两边屁股上,都烧上了九个戒点香疤。你这两边屁股上是不是各有九个香疤?” 虚竹大吃一惊,他双股之上确是各有九个香疤。 他自幼便是如此,从来不知来历,也羞于向同侪启齿,有时沐浴之际见到,还道自己与佛门有缘,天然生就,因而更坚了向慕佛法之心。 这时徒然听到叶二娘的话,当真有如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颤声道: “是,是!我……我两股上各有九点香疤,是你……是娘……是你给我烧的?” 叶二娘放声大哭,叫道: “是啊,是啊!若不是我给你烧的,我怎么知道?我……我找到儿子了,找到我亲生乖儿子了!” 一面哭,一面伸手去抚虚竹的面颊。 虚竹不再避让,任由她抱在怀时。他自幼无爹无娘,只知是寺中僧侣所收养的一个孤儿,他背心双股烧有香疤,这隐秘只有自己一个知道,叶二娘居然也能知悉,哪里还有假的? 突然间领略到了生平从所未知的慈母之爱,眼泪涔涔而下,叫道: “娘……娘,你是我妈妈!” 这件事突如其来,旁观众人无不大奇,但见二人相拥而泣,又悲又喜,一个舐犊情深,一个到诚孺慕,群雄之中,不少人为之鼻酸。 叶二娘道: “孩子,你今年二十四岁,这二十四年来,我白天也想你,黑夜也想念你,我气不过人家有儿子,我自己儿子却给天杀的贼子偷去了。我……我只好去偷人家的儿子。可…可是……别人的儿子,哪有自己亲生的好?” 第六十一章 方丈之死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说道: “三妹!你老是去偷人家白白胖胖的娃儿来玩,玩够了便捏死了他,原来是为了自己儿子给人家偷去了啦。岳老二问你缘故,你总是不肯说!很好,妙极!虚竹小子,你妈妈是我义妹,你快叫我一声‘岳老伯!’” 叶二娘放开了虚竹头颈,抓住他肩头,左看右瞧,喜不自禁,转头向着玄慈说道: “他爹,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 玄慈点了点头,慈爱的看了虚竹他们两人一眼。 接着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遥遥对着少林寺大雄宝殿的佛像,自行捋起了僧袍,露出背脊。 说道: “玄慈犯了淫戒。身为方丈,罪刑加倍。执法僧重重责打玄慈二百棍。少林寺清誉攸关,不得循私舞弊。” 群雄面面相觑,少林寺方丈当众受刑,那当真是骇然听闻、大违物事之事。 玄寂道: “师兄,你……” 玄慈厉声道: “我少林寺千年清誉,岂可坏于我手?” 玄寂含泪道: “是!执法僧,用刑。” 两名执法僧合十躬身,道: “方丈,得罪了。” 随即站直身子,举起刑杖,向玄慈背上击了下去。 二僧知道方丈受刑,最难受的还是当众受辱,不在皮肉之苦,倘若手下容情,给旁人瞧了出来,落下话柄,那么方丈这番受辱反而成为毫无结果了,是以一棍棍打将下去,拍拍有声,片刻间便将玄慈背上、股上打得满是杖痕,血溅僧侣。 群僧听得执法僧“一五,一十”的呼着杖责之数,都是垂头低眉,默默念佛。 普渡寺道清大师突然说道: “玄寂师兄,贵寺尊重佛门戒律,方丈一体受刑,贫僧好生钦佩。只是玄慈师兄年纪老迈,他又不肯运功护身,这二百棍却是经受不起。贫僧冒昧,且说个情,现下已打了八十杖,余下之数,暂且记下。” 群雄中许多人都叫了起来,道: “正是,正是,咱们也来讨个情。” 玄寂尚未回答,玄慈朗声说道: “多谢众位盛意,只是戒律如山,不可宽纵。执法宽纵。执法僧,快快用杖。” 两名执法僧本已暂停施刑,听方丈语意坚决,只得又一五、一十的打将下去。 堪堪又打了四十余杖,玄慈支持不住,撑在地下的双手一软,脸孔触到尘土。 叶二娘哭叫: “此事须怪不得方丈,都是我不好!是我受人之欺,故意去引诱方丈。这……这……余下的棍子,由我来受吧!” 一面哭叫,一百奔将前去,要伏在玄慈身上,代他受杖。 玄慈左手一指点出,嗤的一声轻响,已封住了她穴道,微笑道: “痴人,你又非佛门女尼,勘不破爱欲,何罪之有?” 叶二娘呆在当地,动弹不得,只得泪水簌簌而下。 玄慈喝道: “行杖!” 好容易二百下法杖打完,鲜血流得满地,玄慈勉提真气护心,以免痛得昏晕过去。 两名执法僧将刑杖一竖,向玄寂道: “禀报首座,玄慈方丈受杖完毕。” 玄寂点了点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玄慈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叶二娘虚点一指,想解开她穴道,不料重伤之余,真气难以凝聚,这一指间乐生效。虚竹见状,忙即给母亲解开了穴道。 玄慈向二人招了招手,叶二娘和虚竹走到他身旁。 虚竹心下踌躇,不知该叫“爹爹”,还是该叫“方丈”。 玄慈伸出手,右的抓住叶二娘的手腕,左手抓住虚竹,说道: “过去二十余年来,我日日夜夜记挂着你母子二人,自知身犯大戒,却又不敢向僧众忏悔,今日却能一举解脱,从此更无挂恐惧,方得安乐。” 说偈道:“人生于世,有欲有爱,烦恼多苦,解脱为乐!” 说罢慢慢闭上了眼睛,脸露祥和微笑。 叶二娘和虚竹都不敢动,不知他还有什么话说,却觉得他手掌越来越冷。 叶二娘大吃一惊,伸手探他鼻息,竟然早已气绝而死,变色叫道: “你……你……怎么舍我而去了?” 突然一跃丈余,从半空中摔将下来,砰的一声,掉在玄慈身边,身子扭了几下,便即不动。 虚竹叫道: “娘,娘!你……你……不可……” 伸手扶起母亲,只见一柄匕首插在她心口,只露出个刀柄,眼见是不活了。 虚竹手忙脚乱,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救助两人。 赵子成赶紧上前,查看了一番,但见二人心停气绝,已无法可救,劝道: “虚竹师傅节哀。两位老人家是不能救的了。” 虚竹却不死心,连番推动父母二人,父母两人却哪里有半点动静? 虚竹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二十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领略过半分天伦之乐,今日刚找到生父生母,但不到一个时辰,便即双双惨亡。 众雄初闻虚竹之父竟是少林寺方丈玄慈,人人均觉他不守清规大有鄙夷之意,待见他坦然当众受刑,以维少林寺的清誉,这等大勇实非常人所能,都想他受此重刑,也可抵偿一时失足了。 万不料他受刑之后,随即自绝经脉。 本来一死之后,一了百了,他既早萌死志,这二百杖之辱原可免去,但他定要先行忍辱受杖,以维护少林寺的清誉,然后再死,实是英雄好汉的行径。群雄心敬他的为人,不少人走到玄慈的遗体之前,躬身下拜。 南海鳄神道: “二姊,你人也死了,岳老三不跟你争这排名啦,你算老二便了。” 这些年来,他说什么也要和叶二娘一争雄长,想在武功上胜过她而居“天下第二恶人”之位,此刻竟肯退让,实是大大不易,只因他既伤痛叶二娘之死,又敬佩她的义烈。 赵子成看到这一幕,不由的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了一声。 本来他是想要阻拦这一幕发生的,却万万没有想到。 玄慈大师,刚烈如此! 即便并没有人说出此事,他还是自己当着众人说了出来。 可悲! 可叹! 第六十二章 武林盟主 “师兄!师兄!” 少林寺的众位和尚也都是一脸悲痛的神色。 他们也都根本没有想到玄慈大师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众位英雄豪杰也都是看到此等一幕。 一人排开众人,主动说道: “赵掌门,如今玄慈大师圆寂,这武林盟主之位,合该由赵掌门你来担任!” 有人如此说着,顿时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 赵子成却摇了摇头,推让着: “不行,玄慈大师纵然圆寂,可整个武林,丐帮为先,萧峰萧帮主英雄无敌,合该为武林盟主!” 萧峰一听,顿时说道: “二弟,此言差矣,我萧峰身为契丹人,于情于理,都没有办法成为武林盟主!” 其实不光是萧峰自己这么觉得,就算是江湖之中,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这个江湖之中,谁都可以成为武林盟主,唯一就是萧峰,根本不能够成为武林盟主!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他是契丹人! “对,还是赵门主你比较合适!” 赵子成在三谦让,这才答应了下来。 说道: “好,既然众位推举我为武林盟主,那我也就不再谦让,当了这个位置,只是当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清楚!” “盟主请说!” “我们的这个武林回梦,就是为了消除大宋武林之中的隔阂,一致对外,保护我大宋军民,保护大宋领土!众位可同意?!” “同意。” “认可!” “好,那我便当了这个武林盟主,我的第一条规矩,凡武林之人,不得作奸犯科,不听号令!我会安排少林,丐帮帮众出动,成立执法堂,凡违反者,轻则废除修为,扭送官府,重则当场击杀!” “遵命!” 赵子成看着下面的这些听命的人,心中也是一时畅快! 有着这么多人,都听着自己的命令,这也并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事情。 尤其,还都是武林中人! “另外,我为盟主,丐帮帮主萧峰,少林寺新方丈为副盟主,除了这两位副盟主之外,另有一名副盟主,由众位推选而出!” 没有多少时间,众人便已经推选了谭公作为另外的一名副盟主! 三名副盟主都已经选出。 少林寺玄寂成为了新任的方丈,也成为了武林副盟主! 三个副盟主和一个盟主,相互之间,商定了其他的一定的章程! 整个武林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掌握在他们四个盟主的手中了。 将章程商定出来之后,本次少林武林大会,赵子成最大的目的也就已经达成了。 …… 少林寺之旅结束,武林盟向其他几个国家派出了自己的探子。 从各个方面之中,全面得知对方的动静。 而此时,西夏国公开招亲的消息,也已经传了过来。 赵子成一听,顿时想到了对方的身体。 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火热。 接着赵子成带着钟灵儿,木婉清,王语嫣,阿朱和四剑俾以及萧峰等,另外还有一些手下人就赶向了西夏! 钟灵儿和木婉清到并没有什么,那王语嫣此时到是失魂落魄的。 这个武林大会上,已经完全将慕容复那个伪善的面孔给揭露了出来。 王语嫣也都根本没有想到慕容复竟然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这样一来,她他也就同样是有些看不起慕容复的。 想想之前赵子成对他所说的。 自己的外婆,是想要将自己嫁给赵子成的。 她对比一下慕容复和赵子成! 一个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武林之中的盟主大人,另外的一人,则是一个真正的伪君子。 这两个人这么强列的比较放在这里,顿时王语嫣的心中,也就已经生出了一种嫁给赵子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的这种念头。 不光是王语嫣自己这么想,一旁的阿朱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阿朱,在原著之中,本身就是喜欢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 萧峰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只是在这里,萧峰的光芒完全被赵子成给罩住了。 赵子成才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自古美人爱英雄。 自然而然的,众人也就都已经喜欢上了赵子成的。 赵子成也已经发现了两人的这种变化。 不过,就如同那钟灵儿和木婉清一样。 自己现在虽然说是和对方都已经确定了身份上的关系,却一直以来,并没有真正的将对方吃掉的。 现在的王语嫣和阿朱,也并不着急的。 以前的时候,也就算了。 现在自己有了四剑俾,在这方面上,并没有那么多的一个需求了。 光是他们四个,都已经暂时的满足自己的这种需求了。 晚上的时候,赵子成到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这种情感,四剑俾的房间之中,不断的传出一些异样的声响。 王语嫣,阿朱,钟灵儿和木婉清她们四人听到之后,都是满面羞红。 只是却也知道,这些是他们以后想要经历的事情,只是现在,这几个人,还都根本没有放开而已。 这才根本没有胆子进入到赵子成的房间之中的。 如此一来,数天之后。 一行人到了一个山道之中,只见山道陡峭,一条仅容一骑的山径蜿蜒向上,只转得几个弯,便见黑压压的一堆人聚在一团。 萧峰等驰将近去,但见山道中间并肩站着两名大汉,都是身高六尺有余,异常魁伟,一个手持大铁杆,一个双手各提一柄铜锤,恶狠狠的望着眼前众人。 聚在两条大汉之前少说也有十七八人,言辞纷纷,各说各说。 有的说: “借光,我们要上灵州去,请两位让一让。” 这是敬之有礼。 有的说: “两位是收买路钱么?不知是一两银子一个,还是二两一个?只须两位开下价来,并非不可商量。” 这是动之以利。 有的说: “你们再不让开,惹恼了老子,把你两条大汉斩成肉酱,再要拼凑还原,可不成了,还是乘早乖乖的让开,免得大祸临头。” 这是胁之以威。 更有人说: “两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何不到灵州去做附马?那位如花似玉的公主若是叫旁人得了去,岂不可惜?” 这是诱之以色。 众人七张八嘴,那两条大汉始终不理。 第六十三章 前往西夏 突然人群中一人喝道: “让开!” 寒光一闪,挺剑上前,向左首那大汉刺过去。 那大汉身形巨大,兵刃又极沉重,殊不料行动迅捷无比,双锤互击,将好将长剑夹在双锤之中。 这一对八角铜锤每一柄各有四十来斤,当的一声呼,长剑登时断为十余截,那大汉飞出一腿,踢在那人小腹之上。那人大叫一声,跌出七八丈外,一时之间爬不起身。 只见又有一人手舞双刀,冲将上去,双刀舞成了一团白光,护住全身。 将到两条大汉身前,那人一声大喝,突然间变了地堂刀法,着地滚进,双刀向两名大汉腿上吹去。 那持杵大汉也不去看他刀势来路如何,提起铁杵,便往这团白光上猛击下去。 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呼,那人双刀被铁杵打断,刀头并排插入胸中,骨溜溜地向山滚去。 两名大汉连伤二人,余人不敢再进。 对面持杵大汉哈哈大笑,说道: “哈哈,今天你们都不能够从这里过去!” 持锤大汉叫道: “娘儿们可以过去,臭男人便不行。喂,你滚回去,滚回去!” 一面说,一面指着上前的赵子成,喝道: “你这种小白脸,老子一见便生气。再上来一步,老子不将你打成肉酱才怪。” 赵子成问道: “尊兄言之差矣!这是人人可行的大道,尊兄为何不许我过?愿闻其详。” 那老汉道: “吐蕃国王宗赞王子有令:此关封闭十天,待过了八月中秋再开。在中秋节以前,女过男不过,僧过俗不过,老过少不过,死过活不过!这叫‘四过四不过’。” 赵子成道: “那是什么道理?” 那大汉大声道: “道理,道理!老子的铜锤、老二的铁杵便是道理。宗赞王子的话便是道理。你是男子,既非和尚,又非老翁,若要过关,除非是个死人。” 木婉清怒道: “呸,偏要这许多唆的臭规矩!” 右手一扬,嗤嗤两声,柄枚小箭分向两名大汉射去,只听得拍拍两下,如中败草,眼见小箭射进了两名大汉胸口衣衫,但二人竟如一无所损。 持杵大汉怒喝道: “不识好歹的小姑娘,你放暗器么?” 木婉清大吃一惊,急道: “这二人多半身披软甲,我的毒箭居然射他们不死。” 那持柞大汉伸出大手,向木婉清揪来。这人身子高大,木婉清虽骑在驴背,但他一手伸出,便揪向她胸口。 赵子成冷哼一声! “找死!” 身形一闪,直接到了对方的身前,在对方还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左右各是一掌,直接将那两人全部都给拍飞出去! 他这一掌是掌下留情了,只是废掉了对方的丹田修为,并没有要了u对方的性命! 若不然的话,凭借赵子成的修为,想要取了对方的性命,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众人行得数里,忽听得左首传来一声惊呼,更有人大声号叫,却是南海鳄神的声音,似乎遇上了什么危难。 赵子成道: “是我仆人!” 钟灵叫道: “咱们快去瞧瞧,你仆人为人倒也不坏。” 萧峰也道: “正是!” 他叶二娘是南海鳄神的同伙,不免有些香火之情。 一大块悬崖突出于深谷之上,崖上生着一株孤零零的松树,形状古拙。松树上的一根枝干临空伸出,有人以一根杆棒搭在枝干上,这人一身青袍,正是段延庆。 他左手抓着杆棒,右手抓着另一根杆棒,那根杆棒的尽端也有人抓着,却是南海鳄神。 两人宛如结成一条长绳,临空飘荡,着实凶险,不论哪一个人失手,下面的人立即堕入底下数十丈的深谷。 谷中万石森森,犹如一把把刀剑般向上耸立,有人堕了下去,决难活命。其时一阵风吹来,将南海鳄神吹得转了半个圈子。 赵子成一定神间,眼见悬崖生得奇险,无法纵马上去,当即一跃下马,抢着奔去。 将到松树之前,只见一个头大身矮的胖子手执大斧,正在砍那松树。 赵子成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叫道: “喂,喂,你干什么?” 那矮胖子毫不理睬,只是一斧斧的往树上砍去,嘭嘭大响,碎木飞溅。 赵子成见状,飞身向前,右掌挥出,击向那胖子。 那胖子嘿嘿冷笑,抛下斧头,扎起马步,一声断喝,双掌向赵子成的掌力迎上,掌风虎虎,声势极是威猛,赵子成这一掌中却半点声息也无。 赵子成的掌力,何等的刚烈! 这一掌之下,立刻就将胖子的五脏六腑震得粉碎! 赵子成飞身跃上松树的枝干,只见段延庆的钢杖深深嵌在树枝之中,全凭一股内力粘劲,挂住了下面四人,内力之深厚,实是非同小可。 赵子成伸左手抓住钢杖,提将上来。 南海鳄神在下面大加称赞: “主人,你是我的主人,本领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若不是你来相助一臂之力,我们在这里吊足三日三夜,这滋味便不太好受了。” 赵子成一听,就知道对方是在说着大话,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之间,虚竹将段延庆接了上来,跟着将南海鳄神。 “多谢!多谢!” 段延庆用腹语术说着。 赵子成的身份地位和实力都已经展现过了。 就算是段延庆,也根本不觉得自己就一定是能够战胜赵子成的。 此时还被赵子成所救,自然是相当的恭敬。 至于那南海神鳄就更是不用多说什么了。 他是赵子成的仆人,此时被主人救援,那到并没有什么多说肚饿地方。 南海鳄神叫道: “老大,咱们回去了吗?” 眼见段延庆向西而去,转头向赵子成道: “我要去了!” 放开脚步,跟着段延庆径回灵州。 当下一行人齐向灵州进发。傍晚时分,到了灵州城内。 其时西夏国势方张,拥有二十二州。 黄河之南有灵州,洪州,银州,夏州诸州,河西有兴州,凉州,甘州,肃州诸州,即今甘肃,宁夏,绥远一带。 第六十四章 再遇慕容 其地有黄河灌溉之利,五谷丰饶,所谓“黄河百害,唯利一套”,西夏国所占的正是河套之地。 兵强马壮,控甲五十万。 西夏士卒骁勇善战,宋史有云:“用兵多立虚岩,设伏兵包敌。 以铁骑为前军,乘善马,重甲,刺斩不人,用钩索铰联,虽死马上,不坠。 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阵乱则冲击之,步兵挟骑以进。” 西夏皇帝虽是姓李,其实是胡人拓跋氏,唐太宗时赐姓李。 西夏人转战四方,疆界变迁,国都时徙。 灵州是西夏大城,但与中原名都相比,自然远远不及。 这一晚萧峰等无法找到宿店。 灵州本不繁华,此时中秋将届,四方来的好汉豪杰不计其数,几家大客店早住满了。 萧峰等又再出城,好容易才在一座庙宇中得到借宿之所,男人挤在东厢,女子作在西厢。 眼见月光从窗格中洒将进来,一片清光,铺在地下。 赵子成难以入睡,悄悄起身,走到庭院之中,只见墙角边两株疏桐,月亮将圆未圆,渐渐升到梧桐顶上。 这时盛暑初过,但甘凉一带,夜半已颇有寒意,赵子成在梧桐树下绕了几匝,判断的出来,其他人此时应该都已经睡着了。 这个时候,他悄悄的进入到西厢之中,叫起了四剑俾。 四剑俾也已经不是第一天服侍赵子成了。 当下,就按照赵子成的吩咐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小庙! 他们几人一走,剩下的几名女子就已经秀红着脸蛋睁开了眼睛。 很明显,他们都已经知道,接下来赵子成和对方是会发生什么样的一个故事的。 次日是八月十二,离中秋尚有三日。 手下人一早便到灵州城投文办事。 巳牌时分,他匆匆赶回庙中,向赵子成道: “王爷向西夏公主求亲的书信,小人已投入了礼部。蒙礼部尚书亲自延见,十分客气,说王爷前来求亲,西夏国大感光宠,相信必能如王爷所愿。” 过不多时,庙门外人马杂沓,跟着有吹打之声。 手下人迎了出去,原来是西夏礼部的陶侍郎率领人员,前来迎接赵子成,迁往宾馆款待。 其他人都做是赵子成的随从,迁入了宾馆。 众人刚安顿好,忽听后院中有人粗声粗气的骂道: “你是甚么东西,居然也来打西夏公主的主意?这西夏驸马,我们小王子是做定了的,我劝你还是夹着尾巴早些走罢!” 两个手下人等一听,都是怒从身上起,心想什么人如此无礼,胆敢上门辱骂? 开门一看,只见七八条粗壮大汉,站在院子中乱叫乱嚷。 两人各不出声,只是在门口一站。只听那几条大汉越骂越粗鲁,还夹杂着许多听不懂的番话,口口声声“我家小王子”如何如何,似乎是吐番国王子的下属。 两手下人相视一笑,便欲出手打发这几条大汉,突然间左首一扇门砰的开了,抢出两个人来,一穿黄衣,一穿黑衣,指东指西,霎时间三条大汉躺在地下哼声不绝,另外几人给那二人拳打足踢,都抛出了门外。 那黑衣汉子道: “痛快,痛快!” 那黄衣人道: “非也,非也!还不够痛快。” 一个正是风波恶,一个是包不同。 但听得逃到了门外的吐番武士兀自大叫: “姓慕容的,我劝你早些回姑苏去的好。你想娶西夏公主为妻,惹恼了我家小王子,“以汝之道,还施汝身”,娶了你妹子做小老婆,那就有得瞧的了。” 风波恶一阵风赶将出去。但听得劈啪、哎哟几声,几名吐番武士渐逃渐远,骂声渐渐远去。 赵子成一听,顿时知道了,在那武林大会之后,赵子成就放了慕容复离去,想来对方是找到了风波恶和包不同他们。 想要借着这次的西夏招亲的事情,看看能不能够翻身一把! 包不同向两人一拱手,说道: “两位来到西夏,是来瞧瞧热闹呢,还是别有所图?” 手下人笑道: “包风二位如何,我二人也就如何了。” 包不同脸色一变,说道: “赵门主也是来求亲么?” 手下人道: “正是。我家王爷乃大宋国王族,日后甚至有可能身登大位,在大大宋国南面为君,与西夏结为姻亲,正是门当户对。慕容公子一介白丁,人品虽佳,门第却是不称。” 包不同脸色更是难看,道: “非也,非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家公子人中龙凤,岂是你家这个王爷所能比拼?” 风波恶冲进门来,说道: “三哥,何必多作这口舌之争?待来日金殿比试。大家施展手段便了。” 包不同道: “非也,非也!金殿比试,那是公子爷他们的事;口舌之争,却是我哥儿们之事。” 手下人笑道: “口舌之争,包兄天下第一,古往今来,无人能及。小弟甘拜下风,这就认输别过。” 一举手,与另一人回入房中,笑道: “贤弟,听那包不同说来,似乎王爷还得参与一场甚么金殿比试。王爷已经当众弱了那慕容家的脸面,此时慕容复还敢来这里和王爷比试,真是不知死活!” 两人都是一脸的得意,都有心明天看看那慕容复的笑话! 两人并没有多待,就转而来到里面,报告给了赵子成。 赵子成闻言之后,沉吟了一下,当天晚上,赵子成出了自己的房间,只见那慕容复在院落之中,不知在做什么。 当下,赵子成直接上前数步,将对方的后心抓住。 那慕容复先是浑身一紧,接着问道: “是赵掌门么?” 赵子成答道: “不敢,正是区区,敢请段兄移驾一谈。” 慕容复道: “赵掌门有命,敢不奉陪?请放手罢!” 赵子成道: “放手倒也不必。” 慕容复突觉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飞了上去,却是被赵子成抓住后心,提着跃上了屋顶。 慕容复若是张口呼叫,便能将包不同等惊醒,出来救援。 但想: “赵子成的修为何等的强悍,就算是那四人一起,也决计不是对方对手,罢了,罢了!” 当下并不叫唤,任由赵子成提在手中,向外奔驰。 第六十五章 慕容心声 其时虽是深夜,但中秋将届,月色澄明,只见赵子成脚下初时踏的是青石板街道,到后来已是黄土小径,小径两旁都是半青不黄的长草。 赵子成奔得一会,突然停步,将慕容复往地下重重一摔,砰的一声,慕容复肩腰着地,摔得好不疼痛,心想: “此人貌似文雅,行为却颇野蛮。” 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道: “赵掌门有话好说,何必动粗?” 赵子成冷笑道: “慕容公子看来还并没有忘记我给你的教训!” 慕容复脸上一红,嗫嚅道: “赵掌门,我都已经被你害成如此模样,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赵子成道: “你男子汉大丈夫,明人不做暗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要承担责任的!之所以你会今天的下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难道你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慕容复给他一激,不由得气往上冲,说道: “当然不必瞒你,我就是要成为这西夏驸马,继续扰乱大宋江山,光复我大燕王朝!” 赵子成冷笑道: “慕容复,我已经足够给你结汇了,希望你能够珍惜,这一次我没有要了你的性命,并不代表下一次,我就不会要了你的性命,记住,大宋不是你能够碰的,另外,其实你也根本不用继续了,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明天的选亲,西夏公主是绝对不会选上你的!” 他说一句,慕容复吃一惊,待他说完,结结巴巴的道: “你怎么就能够如此确定?” 赵子成道: “因为她是我赵子成的女人?” 慕容复道: “哼,赵掌门,你可不要这么自信,说不定到底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形呢?” 赵子成冷笑道: “你也不想想,你现在的这个身份地位,也能够配得上西夏公主?” 慕容复奇道: “我的身份地位怎么了?” 赵子成道: “事情再明白也没有了,西夏想要招驸马,首先肯定是要门当户对,你纵然祖上是大燕之后,此时也就是一个亡国灭种之人,身份上,就根本和对方不匹配的。更别说,实力上来讲,你更是一身武功被废,只是一个废人而已。指望西夏公主看上你这么一个废人,这不是开玩笑么?” 慕容复叹道: “多谢赵掌门提醒了,不过明天的事情,不论是否成功,我都要试试才行,说不定西夏公主就会被我的诚意所打动!” 赵子成冷笑道: “随你,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打大大宋的主意,要不然我绝对是不会放过你!” “另外,你也绝对不能够再招惹语嫣妹妹!” 赵子成抬眼看去,正好看到一旁有一个人影,心中知道。 王语嫣此时已经在这里偷看了。 当下也就对着这慕容复说着。 慕容复一听,当下也就是一阵愤怒道: “别和我提那个贱人!她表面上对我情有独钟,暗中却和你勾连珠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丑恶事情?” 赵子成继续说道: “慕容复,这你可就误会了。一直以来,语嫣妹子的心中尚且有你,我劝你还是要好好的珍惜语嫣妹子才是!” “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夫妇间情投意合,两心相悦。” “你和西夏公主素不相识,既不知她是美是丑,是善是恶,旦夕相见,便成夫妻,那是大大的不妥,是不是?若辜负了你表妹的美意,便为天下有情人齐声唾骂,为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卑鄙耻笑,是也不是?” 赵子成苦口婆心的劝说。 表面上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的问题,可实际上,赵子成自己清楚,他这一番话,根本不是说给慕容复听的。 而是说给那王语嫣听的。 王语嫣此时就已经在一旁了,赵子成要做的就是让王语嫣对自己的表兄完全丧失最后一点好感! 这样一来,倒时候,王语嫣就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了。 现在来看,这个目标达成根本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 慕容复果然说道: “事情再明白也没有了,你自己想作西夏驸马,怕我来争,便编好了一套说辞,想诱我上当。嘿嘿,慕容复不是三岁的小孩儿,难道会坠入你的彀中?你……你当真是在做清秋大梦。” 赵子成叹道: “我是一片好心,但盼王姑娘和你成婚,结成神仙眷属,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慕容复冷笑道: “多谢你的金口啦。我姑苏慕容氏有现在的样子,可都是拜你所赐,你会好心劝说我?只要我给我表妹缠住了不得脱身,你便得其所哉,披红挂彩的去做西夏驸马了。” “慕容复,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该说的话语,我也都已经和你说过了,至于是否听从,那也就是你的事情,我就在此告辞了!” 赵子成说完之后,直接闪身就要离开这里。 自然了。 赵子成肯定并不是想要真的离开这里的。 他现在也只是一个缓兵之计的。 目的就是想要看看一旁的王语嫣看到这种状态,会有什么样的一个行动。 赵子成这一走,果然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样,王语嫣的身形从一边闪现出来。 刚刚赵子成和慕容复的对话,她并没有听个完全。 可后面的那些话,她是听个清楚的。 本身上,因为武林大会上事情,王语嫣对于慕容复的形象,就已经有了一定的恶感了。 可慕容复毕竟是他的表格,是她从小到大崇拜的对象,心中总还是有着一定的幻想的。 可刚刚的那一番话,真的是让王语嫣心中伤心了。 看到赵子成离开了,王语嫣情不自禁的就走了出来,对着慕容复冷冷的问道: “表哥,刚刚的那番话可都是你的真心话?” 慕容复看到王语嫣,眼神之中浮现出了一丝疯狂! “不错,就是这样,刚刚的那一切都是我的真心话,我就是想要当西夏驸马,就是想要复国大燕,就是想要灭掉大宋!” 慕容复直接的说着。 第六十六章 得偿所愿 “表哥,放弃吧,你不会成功的,争名夺利的事情,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和我一起,我们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如何?” 王语嫣继续劝说着。 慕容复这个时候却一指王语嫣说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赵子成派你来的对不?他就是想要用你来牵制我,你牵制了我,我也就不能够去找那西夏公主了,是也不是?” “表哥,你在瞎说什么?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王语嫣对着慕容复说着。 “没有,我才不信呢,我可根本不会让你阻拦我成为西夏的驸马。” 说着,慕容复上前几步,一样抬手就攻击向了王语嫣。 这数天的时间,慕容复勤加修炼,经脉之中又产生了一点真气。 用来对付那些高手肯定是不行的,可用来对付王语嫣,还是有着一定的可能的。 王语嫣也根本没有想到,慕容复竟然会向她出手,直接就被慕容复击中了麻穴,当时就动弹不得了。 慕容复抓起了王语嫣,见到一口枯井,举手一掷,将她投了下去。王语嫣大叫: “啊哟!” 已摔入井底。 慕容复正要找一个石块将井口压住的时候,一个声音却传入到了慕容复的耳中: “慕容复,你在做什么?” 声音传来的同时,赵子成的身影,也已经到了眼前。 他飞身直接进入到枯井之中,三下两下就直接将已经陷入到了井底之中的王语嫣给救了上来,解开了王语嫣的麻穴,将王语嫣揽在怀中,关切的问着: “语嫣妹妹,你没事吧?” 赵子成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一次,慕容复是彻底的伤了王语嫣的心了。 和之相对的就是赵子成的态度了。 赵子成如此关心对方。 就算是王语嫣想要不感动,那都是不现实的。 更别说,现在王语嫣的身子都被赵子成抱了。 古代女子,讲究的就是男女授受不亲的。 赵子成正是要在这个时候,彻底的将王语嫣给收下来的。 “我没事!” 王语嫣并没有介怀自己在赵子成的怀中,有些哽咽的说着。 “果然,你们这一对狗……” 慕容复看到这一幕,嫉妒的说着。 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被赵子成打断了。 “她好好相劝于你,听不听在你,又为甚么要杀了她?” 慕容复道: “此人既然是受你来挑拨与我的,我断然容她不得!” “哼!在我面前,你竟然还敢说出这样的话语,语嫣妹子,你说,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赵子成绝对的实力放在这里。 若是王语嫣想要了慕容复的性命,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算了,子成哥哥,从今天起,我和慕容复恩断义绝,再也没有半点关系,放了他吧!” 王语嫣的目光之中,还是有着一丝的不忍说着。 只是赵子成感觉这一次自己在这里需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想来那慕容复以后再也不可能翻身,当下也就答应了下来。 “好,语嫣妹子,我们走!” 一边说着,赵子成一边抱着王语嫣,当着慕容复的面前离开了这里。 “你们……” 慕容复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一脸的铁青,却并没有任何的办法! 忽听得背后有人说道: “假惺惺,伪君子!” 慕容复一惊: “怎地有人到了我身边,竟没知觉?” 向后拍出一掌,这才转过身来,月光之下,但见一个淡淡的影子随掌飘开,身法轻灵,实所罕见。 慕容复飞身而前,不等他身子落下,又是一掌拍去,怒道: “甚么人?这般戏弄你家公子!” 那人在半空一掌击落,与慕容复掌力一对,又向外飘开丈许,这才落下地来,却原来是吐番国师鸠摩智。 只听他说道: “明明是你逼王姑娘离开自己,却在这里辱骂对方!慕容公子,这未免太过不地道了罢?” 慕容复怒道: “这是我的私事,谁要你来多管闲事?” 鸠摩智道: “你干这伤天害理之事,和尚便要管上一管。何况你想做西夏驸马,那便不是私事了。” 慕容复道: “遮莫你这和尚,也想做驸马?” 鸠摩智哈哈大笑,说道: “和尚做驸马,焉有是理?” 慕容复冷笑道: “我早知吐番国存心不良,那你是为你们小王子出头了?” 鸠摩智道: “甚么叫做“存心不良”?倘若想娶西夏公主,便是存心不良,然则阁下之存心,良乎?不良乎?” 慕容复道: “我要娶西夏公主,乃是凭自身所能,争为驸马,却不是指使手下人来搅风搅雨,弄得灵州道上,英雄眉蹙,豪杰齿冷。” 鸠摩智笑道: “咱们把许多不自量力的家伙打发去,免得西夏京城,满街尽是油头粉面的光棍,乌烟瘴气,见之心烦。那是为阁下清道啊,有何不妥?” 慕容复道: “果真如此,却也甚佳,然则吐番国小王子,是要凭一己功夫和人争胜了?” 鸠摩智道: “正是!” 慕容复见他一副有恃无恐,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由得起疑,说道: “贵国小王子莫非武功高强,英雄无敌,已有必胜的成算?” 鸠摩智道: “小王子殿下是我的徒儿,武功还算不错,英雄无敌却不见得,必胜的成算还是有的。” 慕容复更感奇怪,心想: “若我直言相问,他未必肯答,还是激他一激。” 便道: “这可奇了,贵国小王子有必胜的成算,我却也有必胜的成算,也不知到底是谁真的必胜。” 鸠摩智笑道: “我们小王子到底有甚么必胜成算,你很想知道,是不是?不妨你先将你的法子说将出来,然后我说我们的。咱们一起参详参详,且瞧是谁的法子高明。” 慕容复所恃者不过武功高明,形貌俊雅,真的要说有甚么必胜的成算,却是没有,便道: “你这人诡计多端,言而无信,我如跟你说了,你却不说,岂不是上了你的当?” 鸠摩智哈哈一笑,说道: “慕容公子,我和令尊相交多年,互相钦佩。我簪妄一些,总算得上是你的长辈。你对我说这些话,不也过份么?” 第六十七章 吐蕃神僧 慕容复躬身行礼,道: “明王责备得是,还请恕罪则个。” 鸠摩智笑道: “公子聪明得紧,你既自认晚辈,我瞧在你爹爹的份上,可不能占你的便宜了。吐番国小王子的必胜成算,说穿了不值半文钱。哪一个想跟我们小王子争做驸马,我们便一个个将他料理了。既然没人来争,我们小王子岂有不中选之理?哈哈,哈哈。” 慕容复倏地变色,说道: “如此说来,我……” 鸠摩智道: “我和令尊交情不浅,自然不能要了你的性命。我诚意奉劝公子,速离西夏,是为上策。” 慕容复道: “我要是不肯走呢?” 鸠摩智微笑道: “那也不会取你的性命,只须将公子剜去双目,或是砍断一手一足,成为残废之人。西夏公主自然不会下嫁一个五官不齐、手足不完的英雄好汉。” 他说到最后“英雄好汉”四字时,声音拖得长长的,大有嘲讽之意。 慕容复心下大怒,只是忌惮他武功了得,不敢贸然和他动手,低头寻思,如何对付。 月光下忽见脚边有一物蠕蠕而动,凝神看去,却是鸠摩智右手的影子,慕容复一惊,只道对方正自凝聚功力,转瞬便欲出击,当即暗暗运气,以备抵御。 却听鸠摩智道:“公子,你逼得令表妹离去,实在太伤阴德。你要是速离西夏,那么你逼死王姑娘的事,我也便不加追究。” 慕容复哼了一声,道: “那是她自己背叛了我,跟我有甚么相干?” 口中说话,目不转睛的凝视地下的影子,只见鸠摩智双手的影子都在不住颤动。 慕容复心下起疑: “他武功如此高强,若要出手伤人,何必这般不断的蓄势作态?难道是装腔作势,想将我吓走么?” 再一凝神间,只见他裤管、衣角,也都不住的在微微摆动,显似是不由自主的全身发抖。 他一转念间,蓦地想起: “那日在少林寺藏经阁中,那无名老僧说鸠摩智练了少林派的七十二绝技之后,又去强练甚么‘易筋经’,又说他“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说道修炼少林诸门绝技,倘若心中不存慈悲之念,戾气所钟,奇祸难测。 这位老僧说到我爹爹和萧远山的疾患,灵验无比,那么他说鸠摩智的话,想来也不会虚假。” 想到此节,登时大喜: “嘿嘿,这和尚自己大祸临头,却还在恐吓于我,说甚么剜去双目,斩手断足。” 但究是不能确定,要试他一试,便道: “唉!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这般修炼上乘武功而走火入魔,最是厉害不过。” 鸠摩智突然纵身大叫,若狼皋,若牛鸣,声音可怖之极,伸手便向慕容复抓来,喝道: “你说甚么?你……你在说谁?” 慕容复侧身避开。 鸠摩智跟着也转过身来,月光照到他脸上,只见他双目通红,眉毛直竖,满脸都是暴戾之色,但神气虽然凶猛,却也无法遮掩流露在脸上的惶怖。 慕容复更无怀疑,说道: “我有一句良言诚意相劝。明王即速离开西夏,回归吐番,只须不运气,不动怒,不出手,当能回归故土,否则啊,那位少林神僧的话便要应验了。” 鸠摩智荷荷呼唤,平素雍容自若的神情已荡然无存,大叫: “你……你知道甚么?你知道甚么?” 慕容复见他脸色狰狞,浑不似平日宝相庄严的圣僧模样,不由得暗生惧意,当即退了一步。 鸠摩智喝道: “你知道甚么?快快说来!” 慕容复强自镇定,叹了一口气,道: “明王内息走入岔道,凶险无比,若不即刻回归吐番,那么到少林寺去求那神僧救治,也未始不是没有指望。” 鸠摩智狞笑道: “你怎知我内息走入岔道?当真胡说八道。” 说着左手一探,向慕容复面门抓来。 慕容复见他五指微颤,但这一抓法度谨严,沉稳老辣,丝毫没有内力不足之象,心下暗惊: “莫非我猜错了?” 当下提起内力,凝神接战,右手一挡,随即反钩他手腕。 鸠摩智喝道: “瞧在你父亲面上,十招之内,不使杀手,算是我一点故人的香火之情。” 呼的一拳击出,直取慕容复右肩。 慕容复飘身闪开,鸠摩智第二招已紧接而至,中间竟无丝毫空隙。 慕容复虽擅“斗转星移”的借力打力之法,但对方招数实在太过精妙,每一招都是只使半招,下半招倏生变化,慕容复要待借力,却是无从借起,只得紧紧守住要害,待敌之隙。 但鸠摩智招数奇幻,的是生平从所未见,一拳打到半途,已化为指,手抓拿出,近身时却变为掌。 堪堪十招打完,鸠摩智喝道: “十招已完,你认命罢!” 慕容复眼前一花,但见四面八方都是鸠摩智的人影,左边踢来一脚,右边击来一拳,前面拍来一掌,后面戳来一指,诸般招数一时齐至,不知如何招架才是,只得双掌飞舞,凝运功力,只守不攻,自己打自己的拳法。 忽听得鸠摩智不住喘气,呼呼声声,越喘越快,慕容复精神一振,心道: “这和尚内息已乱,时刻一久,他当会倒地自毙。” 可是鸠摩智喘气虽急,招数却也跟着加紧,蓦地里大喝一声,慕容复只觉腰间“脊中穴”、腹部“商曲穴”同时一痛,已被点中穴道,手足麻软,再也动弹不得。 鸠摩智冷笑几声,不住喘息,说道: “我好好叫你滚蛋,你偏偏不滚,如今可怪不得我了。我……我……我怎生处置你才好?” 撮唇大声作哨。 过不多时,树林中奔出四名吐番武士,躬身道: “明王有何法旨?” 鸠摩智道: “将这小子拿去砍了!” 四名武士道: “是!” 慕容复身不能动,耳中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只是叫苦: “适才我若和表妹两情相悦,答应她不去做甚么西夏驸马,如何会有此刻一刀之厄?我一死之后,还有甚么兴复大燕的指望?” 他只想叫出声来,愿意离开灵州,不再和吐番王子争做驸马,苦在难以发声,而鸠摩智的眼光却向他望也不望,便想以眼色求饶,也是不能。 第六十八章 掩埋土井 四名吐番武士接过慕容复,其中一人拔出弯刀,便要向他颈中砍去。 鸠摩智忽道: “且慢!我和这小子的父亲昔日相识,且容他留个全尸。你们将他投入这口枯井之中,快去抬几块大石来,压住井口,免得他冲开穴道,爬出井来!” 吐番武士应道: “是!” 将慕容复投入枯井,四下一望,不见有大岩石,当即快步奔向山后去寻觅大石。 鸠摩智站在井畔,不住喘气,烦恶难当。 那日他在少室山见识到了无名僧和赵子成的厉害之后,生怕对方要对自己讨要这七十二绝技的副本。 立即逃奔下山,还没下少室山,已觉丹田中热气如焚,当即停步调息,却觉内力运行艰难,不禁暗惊: “那老贼秃说我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戾气所钟,本已种下祸胎,再练‘易筋经’,本末倒置,大难便在旦夕之间。莫非……莫非这老贼秃的鬼话,当真应验了?” 当下找个山洞,静坐休息,只须不运内功,体内热焰便慢慢平伏,可是略一使劲,丹田中便即热焰上腾,有如火焚。 挨到傍晚,听得少林寺中无人追赶下来,这才缓缓南归。 途中和吐番传递讯息的探子接上了头。 得悉吐番国王已派遣小王子前往灵州求亲,应聘驸马。 那探子言道,小王子此行带同大批高手武士、金银珠宝、珍异玩物、名马宝刀。名马宝刀进呈给西夏皇帝;珍异玩物送给公主;金银珠宝用以贿赂西夏国的后妃太监、大小臣工。 鸠摩智是吐番国师,与闻军政大计,虽然身上有病,但求亲成败有关吐番国运,当即前赴西夏,主持全局,派遣高手武士对付各地前来竞为驸马的敌手。 在八月初十前后,吐番国的武士已将数百名闻风前来的贵族少年、江湖豪客都逐了回去。 来者虽众,却人人存了自私之心,临敌之际,互相决不援手,自是敌不过吐番国武士的围攻。 鸠摩智来到灵州,觅地静养,体内如火之炙的煎熬渐渐平伏,但心情略一动荡,四肢百骸便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 得到后来,即令心定神闲,手指、眉毛、口角、肩头仍是不住牵动,永无止息。 他自不愿旁人看到这等丑态,平日离群索居,极少和人见面。 这一日得到手下武士禀报,说慕容复来到了灵州,他手下人又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吐番武士。 鸠摩智心想慕容复容貌英俊,文武双全,实是当世武学少年中一等一的人才,若不将他打发走了,小王子定会给他比了下去,即便慕容复的武功被人废去,为了尊重对方,鸠摩智还是亲自出手! 这才寻到宾馆之中。 一场争斗,慕容复虽给他擒住,鸠摩智却也是内息如潮,在各处经脉穴道中冲突盘旋,似是要突体而出,却无一个宣泄的口子,当真是难过无比。 他伸手乱抓胸口,内息不住膨胀,似乎脑袋、胸膛、肚皮都在向外胀大,立时便要将全身炸得粉碎。 他低头察看胸腹,一如平时,绝无丝毫胀大,然而周身所觉,却似身子已胀成了一个大皮球,内息还在源源涌出。 鸠摩智惊惶之极,伸右手在左肩、左腿、右腿三处各戳一指,刺出三洞,要导引内息从三洞孔中泄出,三个洞孔中血流如注,内息却无法宣泄。 少林寺藏经阁中那老僧的话不断在耳中鸣响,这时早知此言非虚,自己贪多务得,误练少林派七十二绝技和‘易筋经’,本末倒置,大祸已然临头。 他心下惶惧,但究竟多年修为,尤其于佛家的禅定功夫甚是深厚,当下神智却不错乱,蓦地里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他自己为甚么不一起都练?为甚么只练数种,却将七十二门绝技的秘诀都送了给我?我和他萍水相逢,就算言语投机,一见如故,却又如何有这般大的交情?” 这个时候,鸠摩智和才明白了慕容博的险恶用心。 很明显,慕容博知道这七十二绝技有着一定的问题,这才先给鸠摩智一份。 让鸠摩智来进行练习! 他适才擒住慕容复,不免想到他父亲相增少林武学秘笈之德,是以明知他是心腹大患,却也不将他立时斩首,只是投入枯井,让他得留全尸。 此刻一明白慕容博赠书的用意,心想自己苦受这般煎熬,全是此人所种的恶果,不由得怒发如狂,俯身井口,向下连击三掌。 三掌击下,井中声息全无,显然此井极深,掌力无法及底。鸠摩智狂怒之下,猛力又击出一拳。 这一拳打出,内息更是奔腾鼓荡,似乎要从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中冲将出来,偏生处处碰壁,冲突不出。 正是惊怒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之间,怀中的易筋经直接落入到了井中。 鸠摩智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易筋经而起,若是想要缓解自己的状态,肯定还是需要易筋经的。 当下便不加思索,纵身便向井底跳了下去。 下落之时,鸠摩智也使用自己强悍的功力将自己的周身护持住! 一会功夫,已经落入到了井底! 鸠摩智此时身上病症再度发作,浑身用不出办单力气! 正惊惶间,忽听上面有人叫道: “国师,国师!” 正是那四名吐番武士。 鸠摩智道: “我在这里!” 他一说话,周身立刻瘫软疼痛,哪里还发得出声来? 却隐隐约约听得井边那四名吐番武士的话声。 一人道: “国师不在这里,不知哪里去了?” 另一个人道: “想是国师不耐烦久等,他老人家吩咐咱们用大石压住井口,那便遵命办理好了。” 又一人道: “正是!” 鸠摩智大叫: “我在这里,快救我出来!” 越是慌乱,身上就是越疼,根本发不出半点的声音出来! 只听得砰嘭、轰隆之声大作,四名吐番武士将一块块大石压上井口。这些人对鸠摩智敬若天神,国师有命,实不亚于国王的谕旨,拣石唯恐不巨,堆叠唯恐不实,片刻之间,将井口牢牢封死,百来斤的大石足足堆了十二三块。 第六十九章 语嫣倾心 耳听得那四名武士堆好了大石,呼啸而去。 鸠摩智心想数千斤的大石压住了井口,别说此刻武功丧失,便在昔日,也不易在下面掀开大石出来,此身势必毙命于这口枯井之中。 他武功佛学,智计才略,莫不雄长西域,冠冕当时,怎知竟会葬身于污泥之中。 人孰无死? 然如此死法,实在太不光彩。 想到悲伤之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左手一抬,忽在污泥中摸到一物,顺手抓来,正是那本‘易筋经’。 霎时之间,不禁啼笑皆非,经书是找回了,可是此刻更有何用? 忽听得一个男子声音说道: “吐番武士用大石压住了井口,这却如何出去?” 听说话声音,正是慕容复。 鸠摩智听到人声,精神一振,心想: “原来他没有死?既有旁人,合两人之力,或可推开大石,得脱困境。” 鸠摩智拾起经书,突然间哈哈大笑。 那井极深极窄,笑声在一个圆筒中回旋荡漾,只振得段誉等三人耳鼓中嗡嗡作响,甚是难受。 鸠摩智笑声竟无法止歇,内息鼓荡,神智昏乱,便在污泥中拳打足踢,一拳一脚都打到井圈砖上,有时力大无穷,打得砖块粉碎,有时却又全无气力。 慕容复甚是害怕,紧紧靠在段誉身畔,低声道: “他疯了,他疯了!” 鸠摩智只是大笑,又不住喘息,拳脚却越打越快。 慕容复鼓起勇气,劝道: “大师,你坐下来好好歇一歇,须得定一定神才是。” 鸠摩智笑骂: “我……我定一定……我能定就好了!我定你个头!” 伸手便向他抓来。 井圈之中,能有多少回旋余地?一抓便抓到了慕容复肩头。 慕容复一声惊呼,急速避开。 就在这个时候,鸠摩智却突然大叫一声,晕倒了过去。 慕容复刚放松一点,忽听得上面有说话之声,语音嘈杂,似乎是西夏的乡家。 原来四人扰攘了大半夜,天色已明,城郊乡农挑了菜蔬,到灵州城中去贩卖,经过井边。 慕容复寻思: “我若叫唤救援,众乡家未必搬得运这些每块重达数百斤的大石,搬了几十搬不动,不免径自去了,须当动之以利。” 于是大声叫道: “这些金银财宝都是我的,你们不得眼红。要分三千银子给你,倒也不妨。” 跟着又逼尖噪子叫道: “这里许许多多金银财宝,自然是见者有份,只要有谁见到了,每个人都要分一份的。” 随即装作嘶哑之声说道: “别让旁人听见了,见者有份,黄金珠宝虽多,终究是分得薄了。” 这些假扮的对答,都是以内力远远传送出去。 众乡农听得清楚,又惊又喜,一窝蜂的去搬抬大石。 大石虽重,但众人合力之下,终于一块块的搬了开来。 慕容复不等大石全部搬开,一见露出的缝隙已足以通过身子,当即缘井壁而上,飕的一声,窜了出去。 众乡农吃了一惊,眼见他一瞬即逝,随却不知去向。 众人疑神疑鬼,虽然害怕,但终于为钱为诱,辛辛苦苦的将十多块大石都掀在一旁,连结绑缚柴菜的绳索,将一个最大胆的汉入缒入井中。 这人一到井底,伸手出去,立即碰到鸠摩智,一摸此人全不动弹,只当是具死尸,登时吓得运动不附体,忙扯动绳子,旁人将他提了上来。 各人仍不死心,商议了一番,点燃了几根松柴,又到井底察看。 但见两具“死尸”滚在污泥之中,一动不动,想已死去多时,却哪里有什么金银财宝? 众乡农心想人命关天,倘若惊动了官府,说不定老大爷要诬陷各人谋财害命,胆战心惊,一哄而散,回家之后,不免头痛者有之,发烧者有之。 不久便有种种传说,愚夫愚妇,附会多端,说道每逢月明之夜,井边便有四个满身污泥的鬼魂作崇,见者头痛发烧,身染重病,须得时加祭祀。 自此之后,这口枯井之旁,终年香烟不断。 慕容复也就顺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 话分两头,单表一枝! 却说那赵子成带着伤心欲绝的王语嫣离开了这里。 赵子成轻声在王语嫣的耳边安慰着: “语嫣妹妹,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王语嫣微笑不语,满心也是浸在欢乐之中。 她自幼痴恋表兄,始终得不到回报,直到此刻,方始领会到两情相悦的滋味。 “子成哥哥,我以后都会好好待你,相亲相爱!” 赵子成闻言故意问道: “语嫣妹子,你刚才说了句甚么话?我可没有听见。” 王语嫣微笑道: “我只道你是个至诚君子,却原来业会使坏。你明明听见了,又要我亲口再说一遍。怪羞人的,我不说。” 赵子成装作急道: “我……我确没听见,若叫我听见了,老天爷罚我……” 他正想罚个重誓,嘴巴上突觉一阵温暖,王语嫣的手掌已按在他嘴上,只听她说道: “不听见就不听见,又有甚么大不了的事,却值得罚甚么誓?” 赵子成大喜,自从识得她以来,她从未对自己有这么好过,便道: “那么你刚刚究竟说的是什么话?” 王语嫣道: “我说……” 突觉一阵腼腆,微笑道: “以后再说,日子长着呢,又何必急在一时?” “日子长着呢,又何必急在一时?” 这句话钻进赵子成的耳中,当真如聆仙乐,她意思显然是说,她此后将和他长此相守。 一下子,这一次赵子成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赵子成乍闻好音,兀自不信,问道:“你说,以后咱们能时时在一起么?” 王语嫣伸臂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子成哥哥,只须你不嫌我,不恼我昔日对你冷漠无情,我愿终身跟随着你,再……再也不离开你了。” 赵子成淡定的继续问道: “那你表哥怎么样?你一直……一直喜欢慕容公子的。” 王语嫣道: “他却从来没将我放在心上。我直至此刻方才知道,这世界上谁是真的爱我、怜我,是谁把我看得比他自己性命还重。” 第七十章 谒见公主 赵子成直接道: “你是说我?” 王语嫣垂泪说道: “对啦!我表哥一生之中,便是梦想要做大燕皇帝。本来呢,这也难怪,他慕容氏世世代代,做的便是这个梦。他祖宗几十代做下来的梦,传到他身上,怎又能盼望他醒觉?我表哥原不是坏人,只不过为了想做大燕皇帝,别的甚么事都搁在一旁了。” 赵子成听她言语之中,大有为慕容复开脱分辨之意,心中又焦急起来,道: “王姑娘,倘若你表哥一旦悔悟,忽然又对你好了,那你……你……怎么样?” 王语嫣叹道: “子成哥哥,我虽是个愚蠢女子,却决不是丧德败行之人,今日我和你定下三生之约,若再三心两意,岂不有亏名节?又如何对得起你对我的深情厚意?” 赵子成心花怒放,抱着她身子一跃而起,“啊哈”一声,拍的一声响,重又落入污泥之中,伸嘴过去,便要吻她樱唇。 王语嫣宛转相就,四唇相接! 感受着王语嫣的唇齿,赵子成的心中一片喜悦! 终于是成功的将王语嫣给收入到了自己的身下了。 不过,赵子成也并没有想要在这里直接就真的要了王语嫣的。 反正两个人都已经确定了这一切,这就已经足够了。 回到了住处,众人都看出来,他们两人的关系有些不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赵子成等人就进入到西夏皇宫之中。 礼部尚书将赵子成让到西首席上,不与旁人共座,萧峰等站在他的身后。 显然这次前来应征的诸少年中,以大宋王爷和吐蕃国王子身份最尊,西夏皇帝也敬以殊礼。 其余的贵介子弟,便与一般民间俊彦散座各座。 众人络绎进来,纷纷就座。 各席坐满后,两名值殿将军喝道: “嘉宾齐到,闭门。” 鼓乐声中,两扇厚厚的殿门由四名执戟卫士缓缓推上。 偏廓中兵甲锵锵,走出一群手执长戟的金甲卫士,戟头在烛火下闪耀生光。 跟着鼓乐又响,两队内侍从内堂出来,手中都提着一只白玉香炉,炉中青烟袅袅。 众人都知是皇帝出来了,凝气屏息,不作一声。 最后四名内侍身穿锦袍,手中不持物件,分往御座两旁一立。 萧峰见这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心知是皇帝贴身侍卫,武功不低。 一名内侍朗声喝道: “万岁到,迎驾!” 众人便都跪了下去。 但听得履声橐橐,一人自内而出,在御椅上坐下。 那内侍又喝道: “平身!” 众人站起身来。 萧峰向那西夏皇帝瞧去,只见他身形并不甚高,脸上颇有英悍之气,倒似是个草莽中的英雄人物。 那礼部尚书站在御座之旁,展开一个卷轴,朗拨诵: “法天应道、广圣神武、西夏皇帝敕曰:诸君应召远来,朕甚嘉许,其赐旨酒,钦哉!” 众人又都跪下谢恩,那内侍喝道: “平身!” 众人站起。 那皇帝举起杯来,在唇间作个模样,便即离座,转进内堂去了。 一众内侍跟随在后,霎时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众人相顾愕然,没料想皇帝一句话不说,一口酒不饮,竟便算赴过了酒宴。 各人寻思: “我们相貌如何,他显然一个也没看清,这女婿却又如何挑法?” 那礼部尚书: “诸君请坐,请随意饮酒用菜。” 众宫监将菜肴一碗碗捧将上来。西夏是西北苦寒之地,日常所食以牛羊为主,虽是皇宫御宴,也是大块大块的牛肉、羊肉。 赵子成见萧峰等侍立在旁,心下过意不去,低声道: “萧大哥,你一起坐下吃喝吧。” 萧峰笑着摇了摇头。 赵子成知道萧峰好酒,心生一计,将手一摆,说道: “斟酒!” 萧峰依言斟了一酒。 木婉清道: “你饮一碗吧!” 萧峰甚喜,两口便将大碗酒喝完了。 木婉清道: “再饮!” 萧峰又喝了一碗。 东首席上那吐蕃王子喝了几口酒,抓起碗中一大块牛肉便吃,咬了几口,剩下一根大骨头,随意一掷,似有意,似无意,竟是向赵子成飞来,势挟劲风,这一掷之力着实了得。 赵子成的侍卫取出摺扇,在牛骨上一拨,骨头飞将回去,射向宗赞王子。 一名吐蕃武士伸手抓住,骂了一声,提起席上一只大碗,便向侍卫掷来。 侍卫挥掌拍出,掌风到处,那只碗在半路上碎成数十片,碎瓷纷纷向一众吐蕃人射去。 另一名吐蕃武士急速解下外袍,一卷一裹,将数十片碎瓷都裹在长袍之中,手法甚是利落。 众人来到皇宫赴宴之时,便都已感到,与宴之人个个是想做驸马的,相见之下,岂有好意,只怕宴会之中将有争斗,却不料说打便打,动手如此快法。 但听得碗碟乒乒乓乓,响成一片,众人登时喧扰起来。 突然间钟声当当响起,内堂中走出两排人来,有的劲装结束,有的宽袍缓带,大都拿着奇形状的兵刃。 一句身穿锦袍的西夏贵官朗声喝道: “皇宫内院,诸君不得无礼。这些位都有敝国一品堂中人士,诸君有兴,大可一一分别比武,乱打群殴,却万万不许。” 赵子成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侍卫停了下来。 那边吐蕃武士兀自不肯住手,连牛肉、羊肉都一块块对准了赵子成掷来。 那锦袍贵官向吐蕃王子: “请殿下谕令罢手,免干未便。” 宗赞王子见一品堂群雄少说也有一百余人,何况身在对方宫禁之中,当即左手一挥,止住了众人。 西夏礼部尚书向那锦袍贵官拱手: “赫连征东,不知公主娘娘有何吩咐?” 赫连铁树朗声说道: “公主娘娘有谕,请诸位嘉宾用过酒饭之后,齐赴青凤阁外书房用茶。” 众人一听,都是“哦”的一声,银川公主居于青凤阁,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她请大伙儿过去喝茶,那自是要亲见众人,自行选婿。 一行数人穿过御花园,远远望见花木掩映中露出楼台一角,阁边挑出两盏宫灯,赫连铁树引导众人来到阁前,朗声说道: “四方佳客前来谒见公主。” 第七十一章 进入内室 阁门开处,出来四名宫女,每人手提一盏轻纱灯笼,其后一名身披紫衫的女官,说道: “众位远来辛苦,公主请诸位进青凤阁奉茶。” 宗赞王子: “很好,很好,我正口喝得很了。为了要见公主,多走几步路打什么紧?又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昂然而前,从那女官身旁大踏步走进阁去。 其余众人争先恐后的拥进,都想抢个好座位,越近公主越好。 只见阁内好大一座厅堂,地下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上织了五彩花朵,鲜艳夺目。 一张张小茶几排列成行,几上放着青花盖碗,每只盖碗旁一只青衣碟子,碟中装了奶酪、糕饼等四色点心。 厅堂尽处有个高出三四尺的平台,铺了淡黄地毯,台上放着一张锦垫圆凳。 众人均想这定是公主的坐位,你推我拥我,都抢着靠近那平台而坐。 只赵子成根本没有这样,他的心中有数,这西夏驸马肯定就是他无疑! 也不着急,直接找了一个小地方坐了下来。 各人坐定后,那女官举起一根小小铜锤,在一块白玉云板上叮叮叮的敲击三下,厅堂中登时肃静无声,静候公主出来。 过得片刻,只听得环佩丁东,内堂走出八个绿衫宫女,分往两旁一站,又过片刻,一个身穿淡绿衣衫的少女脚步轻盈的走了出来。 众人登时眼睛为之一亮,只见这少女身形苗条,举止娴雅,面貌更是十分秀美。 众人都暗暗喝一声采: “人称银川公主丽色无双,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复更想: “我初时尚提心银川公主容貌不美,原来她虽比表妹似乎稍有不及,却也是千中挑、万中选的,先前的担心,大是多余。瞧她形貌端正,他日成为大燕国皇后,母仪天下。我和她生下孩儿,世世代代为大燕之主。” 那少女缓步走上平台,微微躬身,向众人为礼。 众人当她进来之时早已站立,见她躬身行礼,都躬身还礼,有人见仅如此谦逊,没半分骄矜,更啧啧连声的赞了起来。 那少女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始终不懒情众人相接,显得甚是腼腆。 众人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生怕惊动了她,均想: “公主千枝玉叶,深居禁中,突然见到这许多男子,自当如此,方合她尊贵的身份。” 过了好半晌,那少女脸上一红,轻声细气的说道: “公主殿下谕示:诸位佳客远来,青凤客愧无好茶美点侍客,甚是简慢,请诸位随意用些。” 众人都是一凛,面面相觑,忍不住暗叫道: “惭愧,原来她不是公主,看来只不过是侍候公女的一个贴身宫女。” 但随即又想,一个宫女已是这般人才,公主自然更回非同小可,惭愧之余,随即又多了几分欢喜。 宗赞王子: “原来你不是公主,那么请公主快些来吧。我好酒好肉也不吃,哪爱吃什么好茶美点?” 那宫女道: “待诸位用过茶后,公主殿下另有谕示。” 宗赞笑道: “很好,很好,公主殿下既然有命,还是遵从的好。” 举起盖碗,揭开了盖,瓷碗一侧,将一碗茶连茶叶倒在口里,骨嘟嘟一口吞下茶水,不住的咀嚼茶叶。吐蕃国人喝茶,在茶中加盐,和以奶酪,连茶汁茶叶一古脑儿都吃下肚去。他还没吞完茶叶,已抓起四色点心,飞快地塞在口中,含含糊糊的道: “好,我遵命吃完,可以请公主出来啦!” 那宫女悄声道: “是。” 却不移动脚步。宗赞知她是要等旁人都吃完后才去通报,心下好不耐烦,不住口的催促: “喂,大伙儿快吃,加把劲儿!是茶叶么,又有什么了不起?” 好容易大多数人都喝了茶,吃了点心。 宗赞王子: “这行了吗?” 那宫女脸色微微一红,神色娇羞,说道: “公主殿下有请众位佳客,移步内书房,观赏书画。” 宗赞“嘿嘿”的一声说道: “书画有什么好看?画上的美女,又怎有真人好看?摸不着,闻不到,都是假的。” 但还是站起身来。 慕容复心下暗喜道: “这就好了,公主要我们到书房去,观赏书画为命,考验文才是实,像宗赞王子这等粗野陋夫,懂得什么诗词歌赋,书法图画?只怕三言两语,便给公主逐出了书房。” 又即寻思: “单是比试武功,现在来的人之中,赵子成最厉害,无人是他的对手,现下公主更要考较文才,那我可就占据了一定上风。” 当下喜气洋洋的站起身来。 那宫女道: “公主殿下有谕:凡是女扮男装的姑娘们,四十岁以上、已逾不惑之年的先生们,都请留在这里凝香堂中休息喝茶。其余各位佳客,便请去内书房。” 宫女说完之后,包不同一番胡搅蛮缠,也是要进入到内室之中。 有着包不同带头,其他四五十岁之上的,也都是一样,纷纷进入到内室之中。 宫女到也并没有进行阻拦! 赵子成并没有如此,只是和萧峰两个人进入到的其中,将王语嫣,钟灵儿她们都留在了外面! 跟着其他人到了公主的内书房之中,只见堂侧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桌上放了文房四宝,碑帖古玩,更有几座书架,三四张石凳、石几。 那宫女道: “这里便是公主殿同步的内书房,请众位随意观赏书画。” 众人见这厅堂的模样和陈设极是特异,空空荡荡,更无半分脂粉气息,居然便是公主的书房,都大感惊奇。 这些人九成是赳赳武夫,能识得几个字的已属不易,那懂什么字画? 但壁上挂的确是字画,倒也识得。 萧峰武功虽高,于艺文一道却均一窍不通,往地下一坐,留神观看旁人动静。 萧峰的见识经历比虚竹高出百倍,他神色漠然,似对壁上挂着的书法图画感到索然无味,其实眼光始终不离那绿杉宫女的左右。 他知这宫女是关键的所在,倘若西夏国暗中伏有奸计,定是由这娇小腼腆的宫女发动。 此时她便如一头在暗窥伺猎物的豹子,虽然全无动静,实则耳目心灵,全神贯注,每一片筋肉都鼓足了劲,一见有变故之兆,立即便扑向那宫女,先行将她制住,决不容她使什么手脚。 第七十二章 公主现身 赵子成也看到了萧峰的紧张模样,他对着萧峰拍了拍,小声说道: “大哥不必如此,这一次西夏人在这里只是招亲而已,并没有其他企图!” 萧峰对于赵子成的话,那是深以为然,当下也就放下心来。 观察着其他人的动向。 除了赵子成之外,其他人都是在这里观赏字画,只是对方是不是能够看懂,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众人观察字画的时候,有人看到了那李秋水的武功。 顿时就有人开始习练了起来。 赵子成所带来的人,到都是听从赵子成的嘱咐,人人都不在观看。 那萧峰此时却非要提醒其他人,众人没有人听他的话语! 萧峰一凝思间,已有计较,伸手出去,一把抓住一张椅子之背,喀的一声,拗下了一截,在双掌间运劲搓磨,捏成了数十块碎片,当即扬手掷出。 但听得嗤嗤嗤之声不绝,每一下响声过去,室中油灯或是蜡烛上便熄了一头火光,数十下响声过后,灯火尽熄,书房中一团漆黑。 黑暗之中,唯闻各人呼呼喘声,有人低呼: “好险,好险!” 有人却叫道: “快点灯烛,我可没看清呢!” 萧峰朗声道: “众位请在原地就坐,不可随意走动,以免误蹈屋中机关。壁上图形惑人心神,更不可伸手去摸,自陷祸害。” 他说这话之前,本有人正在伸手抚摸石壁上的图形线刻,一听之下,才强自收慑心神。 萧峰低声道: “得罪莫怪!快请开了石门,放大伙儿出去。” 原来他在射熄灯烛之前,一个箭步窜出,已抓住了那宫女的手腕。 那宫女一惊之下,左手反掌便打。 萧峰顺手将她左手一并握住。 那宫女又惊又羞,一动也不敢动,这时听萧峰这么说,便道: “……你别抓住我手。” 萧峰放开她手腕,虽在黑暗之中,料想听声辨形,也不怕她有什么花样。 “我已经提醒过包先生,告诉他这个图形不能够看,可是他自己不听,怪不得我!” 萧峰心想,这宫女确实似乎已经提醒过了。 看来对方并没有想要在这里害我们的意思,只是对方到底是要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情。 难不成真的是如同二弟所说,就是在这里招亲? 便在这时,忽然闻到一阵极幽雅、极清淡的香气。 萧峰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按住鼻子,想起当年丐帮帮众险些被西夏一品堂人物以“悲酥清风”迷倒之事,内息略一运转,幸喜并无窒碍。 只听得一个宫女声音莺莺呖呖的说道: “公主殿下驾到。” 众人听得公主到来,都是又惊又喜,只可惜黑暗之中,见不到公主的面貌。 只听那少女娇媚的声音说道: “公主殿下有谕:书房壁上刻有武学图形,别派人士不宜观看,是以用字画悬在壁上,以加遮掩,不料还是有人见到了。公主殿下说道:请各位千万不可晃亮火摺,不可以火石打火,否则恐有凶险,诸多不便。公主殿下有些言语要向诸位佳客言明,黑暗之中,颇有失敬,还请各位原谅。” 只听得轧轧声响,石门打开。那少女又道: “各位倘若不愿在多留,可请先行退出,回到外边凝香殿用茶休息,一路有人指引,不致迷失路途。” 众人听得公主已经到来,如何还肯退出? 再听那宫女声调平和,绝无恶意,又已打开屋门,任人自由进出,惊惧之心当即大减,竟无一人离去。 隔了一会,那少女道: “各位远来,公主殿下至感盛情。敝国招待不周,尚请谅鉴。公主谨将平时清赏的书法绘画,各位各赠一件,聊酬雅意,这些都是名家真迹,请各位晒纳,各位离云之时,请自行在壁上摘去吧。” 这些江湖豪客听说公主有礼物相赠,却只是些字画。 不由得纳闷。 有些多见世面之人,知道这些字画拿到中原,均可卖得重价,胜于黄金珠宝,倒也暗暗欣喜。 赵子成并没有取任何的东西,这西夏公主都是他一个人的,更不用说是这些字画了? 宗赞王子听来听去,都是那宫女代公主发言,好生焦躁,大声道: “公主殿下,既然这里不便点火,咱们换个地方见面可好?这里黑朦朦的,你瞧不见我,我也瞧不见你。” 那宫女道: “众位要见公主殿下,却也不难。” 黑暗之中,百余人齐声叫了起来: “我们要见公主,我们要见公主!” 另有不少人七张八嘴的叫嚷: “快掌灯吧,我们决不看壁上的图形便是。” “只须公主身侧点几盏灯,也就够了,我们只看到公主,看不到图形。” “对,对!请公主殿下现身!” 扰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渐渐静下来。 那宫女缓缓说道: “公主殿下请众位来到西夏,原是要会见佳客。公主现有三个问题,敬请各位挨次回答。若是合了公主心意,自当请见。” 众人登时都兴奋起来。有的道: “原来是出题目考试。” 有的道: “俺只会使枪舞刀,要俺回答什么诗书题目,这可难死俺了!问的是武功招数吗?” 那宫女道: “公主要问的题目,都已告知婢子。请哪一位先生过来答题?” 众人争先恐后的拥前,都道: “让我来!我先答!我先答!” 那宫女嘻嘻一笑,说道: “众位不必相争。先回答的反而吃亏。” 众人一想都觉有理,越是迟上去,越可多听旁人的对答,便可从旁人的应对和公主的可否之中,加以摧摩,这一来,便无人上去了。 赵子成一看对方的这个模样,顿时知道对方要问的三个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了。 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着钟灵儿她们进来,就是因为这个道理的。 若是让她们听到了现在的这几个问题,以及赵子成的回答,那非要在这里和他红脸不可。 女人都是嫉妒的动物。 纵然之后,赵子成只是要好好的安慰一番,也就可以了。 可能省下这一番麻烦,为什么一定要进行麻烦呢? 第七十三章 大理之变 “我来回答!” 赵子成不待包不同说的时候,就已经主动上前说道。 宫女闻言,问道: “先生尊姓大名?” 赵子成道: “在下赵子成,就是来这里求亲的,而且我也知道公主所要找的人,就是在下!” “我说赵掌门,你也太不要脸了,现在问题都根本没有回答呢?你怎么知道你就是公主要找的驸马?” 宗赞王子在一旁冷嘲热讽着。 其他武林之人也都是悄然附和着。 若是现在灯光大亮。 这些人断然是不敢在这里附和的。 可现在一片漆黑,反正赵子成也看不到他们,他们就算是说了什么话语,也绝对不会有半点的问题的。 宫女开口说道: “诸位英雄安静,公主所要找的人,需要公主来判定,赵先生,还请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请问!” 赵子成自信满满的说着。 那宫女问: “先生平生在什么地方最是快乐?” “冰窖!” 赵子成简单的两个字!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啊”的一声低呼,跟着呛啷一声响,一只瓷杯掉到地下,打得粉碎。 那宫女又问: “先生生平最爱之人,叫什么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我还真没有问过。” 赵子成刚回答到一半。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均想此人是个大傻瓜,不知对方姓名,便倾心相爱。 赵子成等众人笑完,才继续说道: “不过,我都是叫她梦姑!” 那宫女道: “不知那位姑娘的姓名,那也不是奇事,当年孝子董永见到天上仙女下凡,并不知她的姓名底细,就爱上了她。赵先生,这位姑娘的容貌定然是美丽非凡了?” “自是美丽异常,天仙下凡!” 赵子成继续回答着。 霎时之间,石室中笑声雷动,都觉真是天下奇闻,也有人以为赵子成是故意说笑。 众人哄笑声中,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低低问: “你……你可是‘梦郎’么?” 赵子成装作大吃一惊,颤声道: “你……你……你可是‘梦姑’么?这可想死我了。” 不自由主的向前跨了几步,只闻到一阵馨香,一只温软柔滑的手掌已握住了他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悄声道: “梦郎,我便是找你不到,这才请父皇贴下榜文,邀你到来。” 赵子成故意问道:“你……你便是……” 那少女: “咱们到里面说话去,梦郎,我日日夜夜,就盼有此时此刻……” 一面细声低语,一面握着他手,悄没声的穿过帷幕,踏着厚厚的地毯,走向内堂。 石室内众人兀自喧笑不止。 那宫女仍是挨次将这三个问题向众人一个个问将过去,直到尽数问完,这才说道: “请各位到外边凝香殿喝茶休息,壁上书画,便当送出来请各位拣取。公主殿下如愿和哪一位相见,自当遣人前来邀请。” 登时有许多人鼓躁起来: “我们要见公主!” “即刻就要见!” “把我们差来差去,那不是消遣人么?” 那宫女道: “各位还是到外面休息的好,又何必惹得公主殿下不快?” 最后一句话其效如神,众人来到灵州,为的就是要做驸马,倘若不听公主吩咐,她势必不肯召见,见都见不到,还有什么驸马不驸马的? 只怕要做驸牛驸羊也难。 当下众人便即安静,鱼贯走出石室,室外明晃晃火把照路,众人循旧路回到先前饮茶的凝香殿中。 众人离开之后,赵子成这边,边已经是和那西夏公主在不停的说着体己话。 公主的全身身心都放在赵子成的身上,这个时候也是一样! 赵子成和公主缠绵了没有一会。 立刻就有人前来汇报,说是段誉传书过来,大理有变! 一听说是大理有变! 赵子成顿时就已经知道了,想必是段正淳和段延庆他们那边出现了问题。 当下,就对着西夏公主安抚了一番,并不带任何人,孤身一人,前往大理。 赵子成的速度比之一般人都要快上一些。 并不需要其他的情报,他自己就知道,这一次,他们肯定是会在这个瘴气林之中的。 等他到了瘴气林之中,只见那房间之中,段誉和其他人都已经被制住! 慕容复正准备要在这里求着段延庆要杀了段誉等人! 包不同和其他几个人都是一脸的不满。 现在的慕容复并没有直接灭杀包不同的实力! 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和包不同四个人都不认同慕容复的做法,慈悲而去! 赵子成此时就在外面看着这一切。 却并没有主动的出手。 他并不想要干涉现在的事情,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保住段誉的性命! 段誉接下来要成为大理的皇帝,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有利的事情。 到时候大宋一统天下,也未可知! 正是如此,赵子成只是旁观! 慕容复首先杀了阮星竹,接着灭杀了秦红棉,甘宝宝,王夫人,最后杀了刀白凤! 赵子成这才出手。 “慕容公子,且慢!” 赵子成声音一出,那慕容复整个人身体就是一颤。 这个世间,他最不想要遇到的人,就是赵子成了。 本来他的一生,何其顺利,可是在遇到赵子成之后,先是修为被废。 接着在少室山之中,身败名裂。 之后西夏之行,也是没有丝毫的结果,还险些死在了鸠摩智的手中。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这一个布置,也要被对方破坏不成? 赵子成却并没有管他的想法,人已经到了慕容复的身后,直接手中连点,将对方穴道点上之后。 救起了段誉和段正淳! 段正淳抱着刀白凤的身子,一脸的悲伤。 “风儿,棉儿,宝宝,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也并没有什么意思!” 他说话之间,一抓地上的宝剑,直接的刺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爹!” 段誉想要拦截之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段正淳整个人已然死在了这里。 段誉双眼通红,以往的他根本不修炼任何武技,可现在,他真恨不得自己是武林大师! 第七十四章 段誉身世 “段兄弟,节哀顺变!” 赵子成安慰着段誉! 段誉的眼神通红,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忽听得段延庆说道: “快拿解药给我闻,我来救你母亲。” 段誉大怒,喝道: “都是你这奸贼,捉了我爹爹来,害得他死于非命。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霍的站起,抢起地下一根钢杖,便要向段延庆间上劈落。 赵子成立刻叫道: “不可!” 段誉一怔,回头道: “赵大哥,这人是我大对头,我要为我娘和爹爹报仇。” 赵子成摇摇头说道: “不可!你……你不能犯这大罪!” 段誉满腹疑团,问道: “我……我不能……犯这大罪?” 他咬一咬牙,喝道: “非杀了这奸贼不可。” 又举起了钢仗。赵子成道: “我有一言,你听我说完,说完之后,你若是还想要杀他,那就随意了。” 段誉点点头,看向了赵子成,只听赵子成轻轻说道: “段兄弟,这个段延庆,其实才是你真正的父亲。伯父做过对不起伯母的事情,伯母在恼怒之下,也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后来便生了你。伯父不知道,一直以为你是人的儿子,其实不是的。伯父并不是你真的爹爹,这个人才是,你千万不能伤害他,否则……否则便是犯这杀父的大罪。伯母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人,但是……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情,不能累你犯罪,害你将来死了之后,堕入阿鼻地狱,到不得西方极乐世界。我……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以免坏了伯父的名头,可是没有法子,不得不说……” 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之间,大出意料之外的事纷至沓来,正如霹雳般一个接着一个,只将段誉惊得目瞪口呆。 他抱着赵子成的身子,叫道: “赵大哥,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不,这是真的,你若是还想要杀了段延庆,那你便下手好了!” 赵子成这才让开了身子,看向了段誉! 段延庆此时也听到了赵子成的话语,看着段誉说道: “孩儿,还不快来给爹爹解毒?” “不,你不是我爹爹,我要我的爹爹,妈妈!” 段誉一下子扑在了自己父母的身上。 段延庆大怒,说道: “难道你不认我?” 段誉叫道: “不认,不认!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段延庆低声道: “你确是我的儿子,你不认生身之父,岂非大大的不孝?” 段誉无言可答,明知赵子成说的话不假,但二十余年来叫段正淳为爹爹,他对自己一直慈爱有加,怎忍去认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父? 何况父母之死,可说是为段延庆所害,要自己认仇为父,更是万万不可。 他咬牙道: “我的父亲是段正淳,可永远不会认你。” 段延庆又是气恼,又是失望,心想: “我虽有儿子,但儿子不认我为父,怎如是没有儿子。” 看了看段誉之后,一声长叹,心道: “我吃了一辈子苦,在这世上更无亲人,好容易有了个儿子,他认我也罢,不认我也罢,终究是我的儿子。” 转念又想: “段正淳已死,我也已无法跟段正明再争了。可是大理国的皇位,却终于又回入我儿子的手中。我虽不做皇帝,却也如做皇帝一般,一番心愿总算是得偿了。” 对着段誉说道: “好,你既然不认我,那就快来杀我!” 段誉却迷惑了。 稍微等待了一阵之后,将手中的宝剑放了下来。 段延庆叫道: “你不杀我,为什么不快快下手?” 说着挺起了胸膛,静候段誉下手。这时他心中又满是自伤自怜之情,自从当年身受重伤,这心情便充满胸臆,一直以多为恶行来加发泄,此刻但觉自己一生一无所成,索性死在自己儿子手下,倒也一了百了。 段誉伸左手拭了拭眼泪,心下一片茫然,想要杀了眼前这个元凶巨恶,为父母报仇,但赵子成言之凿凿,说这个人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却又如何能够下手? 段延庆等了半晌,见段誉举起了手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始终打不定主意,森然道: “男子汉大丈夫,要出手便出手,又有何惧?” 段誉一咬牙,缩回了手,说道: “赵子成不会骗我,我不杀你。” 段延庆大喜,哈哈大笑,知道儿子终于是认了自己为父,不由得心花怒放,叫道: “你既然不想杀我,那变给我解药。” 段誉当下更无余暇多想,拾起地下的小瓷瓶,去给段延庆解毒。 段延庆一生的心愿也已经算是达成,双杖点地,带着慕容复飘然而去。 赵子成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阻拦。 段誉心中存着万一之念,又去搭父亲和母亲的脉搏,探他二人的鼻息,终于知道确已没有回生之望,扑倒在地,痛哭起来。 “段兄弟,逝者已去,还是节哀顺变!” 这时范骅、华赫艮、傅思归、崔百录、过彦之五人已闻了解药,身上被点的穴道也已解开。 范、华等五人向段正淳夫妇的遗体下拜,大放悲声。 次日清晨,范骅等分别出外采购棺木。 当下段誉、范骅等将死者分别入殓,该处已是大理国国境,范骅向邻近州县传下号令,各州官、县官听得皇太弟镇南王夫妇居然在自己辖境中“暴病身亡”,只吓得目瞪口呆,险些晕去,心想至少“荒怠政务,侍奉不周”的罪名是逃不去的了,幸好范司马倒也没如何斥责,当下手忙脚乱的纠集人夫,运送镇南王夫妇等人的灵柩,不敢有丝毫怠慢。 灵鹫诸女唯恐途中再有变卦,直将段誉送到大理国京城。 镇南王薨于道路、世子扶灵归国的讯息,早已传笔记大理京城。 镇南王有功于国,甚得民心,众官百姓迎出十余里外,城内城外,悲声不绝。 段誉、范骅、华赫艮、巴天石等当即入宫,向皇上禀报镇南王遥死因。 赵子成则由朱丹臣招待在宾饱居住,安顿在其中。 第七十五章 萧峰北上 段誉来到宫中,只见段正明两眼见哭得红肿,正待拜倒,段正明叫道: “孩子,怎……怎会如此?” 张臂抱住了他。 伯侄二人,搂在一起。 段誉毫不隐瞒,将途中经历一一禀明,连赵子成的言语也无半句遗漏,说罢又拜,泣道: “倘若爹爹真不是孩儿的亲生之父,孩儿便是孽种,再也不能……不能在大理住了。” 段正明心惊之余,连叹: “冤孽、冤孽!” 伸手扶起段誉,说道: “孩儿,此中缘由,世上唯你,赵子成和段延庆三人得知,你原本不须向我禀明,但你竟然直言无隐,足见坦诚,我与你爹爹均无子嗣,别说你本就姓段,就算不是姓段,我也决意立你为嗣,我这皇位,本来是延庆太子的,我窍居其位数十年,心中常自惭愧,上天如此安排,当真再好也没有。” 说着伸手除下头上黄缎便帽,头上已剃光了头发,顶门上烧着十二点香疤。 段誉吃了一惊,叫道: “伯父,你……” 段正明道: “那日在天龙寺抵御鸠摩智,师父便已为我剃度传戒,此事你所亲见。” 段誉道: “是。” 段正明说道: “我身入佛门,便当传位于你父。只因其时你父身在中原,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才不得不秉承师父之命,暂摄帝位。你父不幸身亡于道路之间,今日我便传位于你。” 段誉惊讶更甚,说道: “孩儿年轻识浅,如何能当大位?何况孩儿身世难明,孩儿……我……还是循迹山林……” 段正明喝道: “身世之事,从今再也休提。你父、你母待你如何?” 段誉呜咽道: “亲恩深重,如海如山。” 段正明道: “这就是了,你若想报答亲恩,便当保全他们的令名。做皇帝吗,你只段牢记两件事,第一是爱民,第二是纳谏。你天性仁厚,对百姓是不会暴虐的。只是将来年纪渐老之时,千万不可自恃聪明,于国事妄作更张,更不可对邻国擅动刀兵。” 段誉一一应承了下来。 三天之后,大理皇城,段誉正式登基,成为大理皇帝。 赵子成在参加了对方的登记大典之后,才离开了大理,回到了曼陀山庄。 之前离开西夏的时候,赵子成就已经和钟灵儿他们约定过了。 要在这曼陀山庄集合! 到了曼陀山庄,见到了诸女和萧峰。 再见萧峰,赵子成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个计划。 他将萧峰单独找到了一个偏殿之中,对着萧峰说道: “萧大哥!不知道萧大哥对契丹和大宋的格局如何看?” “契丹势大,早晚必攻打大宋!” 萧峰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哥,我的想法也是这样,为避免大宋军民遭刀兵之祸,我有一计,可这一计需要大哥做出牺牲!” 赵子成接着说道。 “哦,二弟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萧峰对于赵子成是言听计从,赶紧问道。 赵子成站起身来,先是对着萧峰拜了一拜,这才说道: “大哥,我这一计是如此,希望大哥你假装脱离丐帮,潜入到契丹之中,以为内应,以后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也可提前通报于我们!” 看到萧峰的面色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赵子成继续说道: “之所以这个事情想要大哥亲自来做,一方面是因为大哥本身上有着绝强的武功,一旦到了契丹,必当是会受到重用,另外一点,就是大哥本身是契丹人!江湖之中,人尽皆知!” “这样,可……” 萧峰顿时犹豫了起来。 “丐帮和少林等武林豪强方面,萧大哥不用担心,我会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发文,将其中详细,说给对方听!只是那底层武者,就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事情了。” 赵子成接着说着。 “好,为了大宋军民,免遭战乱之苦,我萧峰没有什么做不得的!” 萧峰直接答应了下来。 说做边做。 赵子成这边,通报给了诸多武林豪强。 萧峰则孤身一人,进入到大辽之中。 看似孤身一人,实际上也是有着丐帮的弟兄跟随进入的。 来到一个小市镇,镇上并无客店。 只得再向北行,奔出二十余里,才寻到一家简陋的客店。 这客也无店小二,便是店言自行招呼客人。 萧峰在这客栈之中休息了一天之后,就按照赵子成事先所安排好的路线,继续前行了起来。 他的目的是来到长白山之中,寻找人参,纵然他自己都根本不知道赵子成为什么如此安排。 可既然赵子成这般安排,必然是有他的道理。 如些渐行渐寒,来到长白山中,虽说长白山中多产人参,但若不熟知地势和采参法门的老年参客,便是寻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寻到一枝。 萧峰不断向北,路上行人渐稀,到得后来,满眼是森林长草,高坡堆雪,连行数日,竟一个人也见不到。不由得暗暗叫苦: “糟了,糟了!遍地积雪,却如何挖参?” 其时天寒地冻,地下积雪数尺,难行之极,若不是他武功卓绝,这般行走,就算不冻死,也陷在大雪之中,脱身不得了。 行到第三日上,天色阴沉,看来大风雪便要刮起,一眼望将出去,前后左右尽是皑皑白雪,雪地中别说望不见行人足印,连野兽的足迹也无。 萧峰四顾茫然,便如处身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 风声尖锐,在耳边呼啸来去。 萧峰知道已迷路,数次跃上大树四望,四下里尽是白雪复盖的森林,又哪里分得出东西南北? 他虽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时茫茫宇宙之间,似乎便剩下他孤另另一人,也不禁颇有惧意。 倘若真的只是他一人,那也罢了,就算是真的死在这里,也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来到这里,那是带着一定的任务的。 自己的任务不完成,那有什么脸面去见汪帮主? 去见赵子成? 萧峰的心中,也是相当的着急的。 第七十六章 打虎英雄 萧峰已接连三天没有吃饭,想打只松鸡野兔,却也瞧不见半点影子,寻思: “这般乱闯,终究闯不出去,且在林中憩息一宵,等雪住了,瞧到日月星辰,便能辨别方向。” 在林中找了个背风处,捡些枯柴,生起火来。 火堆烧得大了,身上便颇有暖意。 他只饿得腹中咕咕直响,见树根处生着些菌,颜色灰白,看来无毒,便在火堆旁烤了一行,聊以充饥。 吃了二十几只草菌后,精神略振,正要闭眼入睡,猛听得“呜哔”一声大叫,却是虎啸之声。 萧峰大喜: “果然是在这里碰到的老虎!” 赵子成在萧峰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萧峰。 只要是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在寻找人参就可。 若是还没有找到人参,却碰到老虎的时候,就有可能碰到进入到大辽的机缘! 萧峰并不明白,可现在已经碰到了老虎。 不管说是到底是不是有什么机缘。 多少还是有一定的肉餐在这里。 侧耳听去共有两头老虎从雪地中奔驰而来,随即又听到吆喝之声,似是有人在追逐老虎。 他听到人声,更是喜欢,耳听得两头大虫向西急奔,当即展开轻功,从斜路上迎了过去。 这时雪下得正大,北风又劲,卷得漫天尽是白茫茫的一团。 只奔出十余丈,便见雪地中两头斑斓猛虎咆哮而来,后面一条大汉身披兽皮,挺着一柄长大铁叉,急步追逐。 两头猛虎躯体巨大,奔跑了一阵,其中一头便回头咆哮,向那猎人扑去。 那汉子虎叉挺出,对准猛,虎的咽喉剌去。 这猛虎行动便捷,一掉头,便避开了虎叉,第二头猛虎又向那人扑去。 那猎人身手极快,倒转铁叉,拍的一声,叉柄在猛虎腰间重重打了一下。 那猛虎吃痛大吼一声,挟着尾巴,掉头便奔。 另一头老虑也不再恋战,跟着走了。 萧峰见这猎人身手矫健,膂力难强,但不似会什么武功,只是熟知野兽习性,猛虎尚未扑出,他铁叉又候在虎头必到之处,正所谓料敌机先,但要一举刺死两头猛虎,看来却也不易。 萧峰叫道: “老兄,我来帮我打虎。” 斜剌里冲将过去,拦住的两头猛虎的去路。 那猎人见萧斗然冲出,吃了一惊,大声呼喝叫嚷,说的不是汉人语言。 萧峰不他说些什么,当下也不理会,提起右手,对准头老虎额脑门便是一掌,砰的一声响,那头猛虎翻身摔了个斛斗,吼声如雷,又向萧峰扑来。 萧峰适才这一掌使了七成力,纵是武高强之士,受在身上也非脑浆迸裂不可,但猛虎头坚骨粗,这一记裂石开碑的掌力打在头上,居然只不过摔了个斛,又即扑上。 萧峰赞道: “好家伙,还真有你的!” 侧身开,右手自上而下斜掠,擦的一声,斩在猛虎腰间。 这一斩他加了一成力,那猛虎向前冲出几步,脚步蹒跚,瑚即没命价纵跃奔逃。 萧峰抢上两步,右手一挽,已抓住了虎尾,大喝一声,左手也抓到了虎尾之上,奋力,双手使劲回拉,那猛虎正自发力前冲,被他这么一拉,两股劲力一迸,虎身直飞向半空。 那猎人提着铁叉,正在和另一头猛厮斗,突见萧峰竟将猛虎摔向空中,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只见那猛虎在半空中张开大口,伸出利爪,从空扑落。 萧峰一声断喝,双掌齐出,拍一声闷响,霹在猛虎的肚腹之上。 虎腹是柔软之处,这一招“排云双掌”正是萧峰的得意功夫,那大虫登时五脏碎裂,在地下翻滚一会,倒在雪中死了。 那猎人心下好敬佩,人家空手毙虎,自己手有铁叉,倘若连这头老虎也杀不了,岂不叫小觑了? 当下左剌一叉,右剌一叉,一叉又一叉往老虎身上招呼。 那猛虎身中数叉,更激发了凶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纵身向那人扑去。 那猎人侧身避开,铁叉磺戮,噗的一声,剌剌入猛虎的头颈,双手往上一抬,那猛虎惨号一声中,翻倒在地。 那人双臂使力,将猛虎牢牢的钉在雪地之中。 但听得客喇喇一声一响,他上身的兽皮衣服背上裂开一条大缝,露出光秃秃的背脊,肌肉虬结,甚是雄伟。 萧峰看了暗赞一声: “好汉子!” 只见那头猛虎肚腹向天,四只爪子凌空乱搔乱爬,过了一会,终于不动了。 那猎人提起铁叉,哈哈大笑,转过身,向萧峰双手大拇指一翘,说了几句话。 萧峰虽不懂他的言语,但瞧这神情,知道他是称赞自己英雄了得,于是学着他样,也是双手大拇指一翘,说道: “英雄!英雄!” 那人大喜,指指自己鼻尖,说道: “完颜阿骨打!” 萧身料想这地他姓名,便也指指自己的鼻尖,道: “萧峰:” 那人道: “萧峰?契丹?” 萧峰点点头,道: “契丹!你?” 抻手指着他询问。 那人道: “完颜阿骨打!女真!” 萧峰想起赵子成的话语,知道此人就是自己进入到大辽高层的机缘。 当下,就对着对方比划着,自己在一旁有着一个火堆。 提起死虎,向火堆之处走去。阿骨打拖了死虎,跟随其后。 猛虎新死,血未凝结,萧峰倒提虎身,割开虎喉,将虎血灌入口中。 萧峰吞咽虎血,喝了十余口才罢。 “痛快!” 喝了虎血,萧峰浑身上下都已经暖和了起来。 这才撕下两打虎脚,便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阿骨打见他空手撕烂虎身,如撕熟鸡,这等手劲实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呆呆的瞧着他一双手,看了半晌,伸手出掌去轻轻抚摸他手腕手臂,满脸敬仰之争。 虎肉烤熟后,萧峰和阿骨打吃了个饱。 阿骨打做手势问起意,萧峰打手势说是挖掘人参,以致迷路。 阿骨打哈哈大笑,一阵比划,说道要人参容易紧,随我去要多少有多少。 萧峰大喜,站起身来,单手便提起了一头死虎。 阿骨打又是拇指一翘,赞他:“好大的气力!” 第七十七章 红衣贵人 阿骨打带着萧峰进入到女真一族,述说了萧峰打虎的经历。 众人纷纷围到萧峰身边,伸手翘起大拇指,不住口的称赞。 正热闹间,走了一个买卖人打扮的汉人进来,向萧峰道: “这位爷台,会说汉话么?” 萧峰喜道: “会说,会说。” 这汉人名许卓诚,每年冬天到这里来收购人参、毛皮,真到开春方去。 许卓诚会说女真话,当下便做了萧峰的通译。 女真人与契丹人本来时相攻战,但最敬佩的是英雄好汉。 那完颜阿骨打精明干练,极得父亲喜爱,族人对他也都甚是爱戴,他即没口子的赞誉萧峰,人人便也不以萧峰是契丹人为嫌,待以上宾之礼。 萧峰进入到了女真部落之中,也不焦急,一切都是按照之前赵子成和自己所说的那样进行着的。 在离别之前,除了那些话语之外,赵子成还留给了自己一些锦囊,并且已经严明,到了女真部落之后,可以打开一个! 他按照吩咐打开了其中之一。 看过之后,顿时就知道现在应该如何做了。 日间和阿骨打同去打猎,天黑之后,便跟着许卓诚学说女真话。 学得四五成后,心想自己是要潜入契丹,却不会说契丹说,未免说不过去,于是又跟他学契丹话。 许卓诚多在各地行走,不论契丹话、西夏话、或女真话都说得十分流利。 萧峰学话的本事并不总明,但女真话和契丹话都还较汉话容易,时日既久,终于也能辞右可达意,不必再需通译了。 匆匆数月,冬尽春来,萧峰的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了,赵子成锦囊之中的所说的契丹人到现在还并没有来到。 萧峰出猎一次,定能打得不少野兽,来给女真人补充食粮,更是得到这些女真人的尊重。 这一日阿骨打率领了十余名族人,要到北山岭去打大熊,邀萧峰同去,说道大熊毛皮既厚,油脂又多,熊掌肥美,熊胆更于治伤极具灵效。 一行人天没亮便出发了,直趋向北。 其时已是初夏,冰雪消融,地下泥泞,森林中满是烂枝烂叶,甚是难行,但这些女真人脚力轻健,仍走极快。 到得午间,一名老猎人叫了起来: “熊!熊” 各人顺着他所指之处瞧去,只是远处烂泥地中一大大的脚印,隔不多远,又是一个,正是大熊的足迹。 众人兴高采烈,跟着脚印追去。 大熊的脚掌踏在烂泥之中,深及数寸,便小孩也会跟踪,一行人大声吆喝,快步而前。只见脚印一路向西,后来离了泥泞的森林,来到草原之上,众人奔得更加快了。 正奔驰间,忽听得马蹄声大作,前面尘头飞扬,一大队人马疾驰而来。 但见一头大黑熊转身奔来,后面七八十人各乘高头大马,吆喝追逐,这些人有的手执长矛,有的掌着弓箭,个个神情剽悍。 阿骨打叫道:“是契丹人!他们人多,快走!快走!” 萧峰听说是自己族人,心中顿时一片惊喜,终于是看到了契丹人了。 这时见阿骨打等转身奔跑,他却并不便行,站着看个明白。 那些契丹人叫了起来: “女真蛮子,放箭!放箭!” 只听飕飕之声不绝羽箭纷纷射来。 几枝箭射到身前,都给他伸手拨落。 却叫得“阿的一声惨叫,那女真老猎人背心中箭,伏地而死。 阿骨打领众人奔到一土坡之后,伏在地下,弯弓搭箭,也射倒了两名契丹人。 阿骨打在坡叫道: “萧峰,萧峰,快来他们不知你是契丹人!” 契丹人中一个红袍中年汉子大声吆喝,发施号令。 数十名契丹人展开两翼,包抄过来,去拦截阿骨打等人的后路。 那红袍人身周,尚拥着数十人。 阿骨打见势头不妙,大声呼啸,招呼族人和萧峰逃走。 萧峰见这些契丹人攻击是在太厉害,就算是自己,也要拿出一定的本领才行,抢过一张硬弓,飕飕飕飕,连发四箭,每一枝箭都射在一名契丹我的肩头或是大脚,四人都摔下马来,却没送命。 但若大杀一阵,将这些契丹人杀得知难而退,势必多伤对方的性命,到时候自己就根本不用想着能够加入到契丹人之中了。 这个时候他,他却想起了赵子成之前的那个锦囊之中的话语的。 在那个锦囊之中,只是说到了看到契丹人之前的事情,见到契丹人,需要见下一个锦囊。 萧峰急忙拿出了另外的一个锦囊,稍微查看了一下之后,顿时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了! 擒住这个为首的红袍人,逼他下令退却。 他心念已定,以契丹语大声叫道: “喂,你们快退回去!如果再不退兵,我可要不客气了。” 呼呼呼三声响处,三枝长矛迎面掷来。 萧峰身形一矮,向那红袍人疾冲过去。 阿骨打见他涉险,叫道: “使不得,萧峰快回来!” 萧峰不理,一股劲的向前急奔。 从契丹人纷纷呼喝,长矛羽箭都他身上招呼。 萧峰没有消耗多少力量,就已经将对方统领抓在了手中。 按照萧峰的吩咐,对方根本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喝退了自己的树下,被萧峰给抓了回来。 萧峰掉马头,等阿骨打等人六人都上了马,一行向东来原路急驰回去。 驰出数里后,萧峰见契丹人果然并不追来,便跃到另一匹坐骑鞍上,让那红袍人自乘一马。 八人马不停蹄的回到大营。 阿骨打向父亲和哩布禀告如何遇敌、如何得蒙萧峰相救、如何擒得契丹的首领。 抓住对方,回到了女真部落之中,萧峰此时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女真人这个时候,帮助萧峰所要赎金! 红袍人一口答应了下来。 颇拉道: “萧峰兄弟,你问问他,他到底是辽国的什么贵人大官?” 萧峰还未出口,那人道: “主人,你若定要问我出身来历,我只有胡乱捏造,欺骗于你,谅你也难知真假。但你是英雄好汉,我也是英雄好汉,我不愿骗你,因此你不用问了。” 第七十八章 欲纵故擒 萧峰左手一翻,从腰拨出佩刀,右掌击向刀背,拍的一地声,一柄刀登时弯了下来,厉声喝道: “你胆敢不说?我手掌在你脑袋上这么一劈,那便何?” 红袍人却不惊惶,右手大拇指一竖,说道: “好本领,好功夫!今日得见当世第一的大英雄,真算不枉了。萧峰英雄,你以力威逼,要我违心屈从,那可办不到。你要杀便杀。契丹人然斗你过,骨气却跟你是一般的硬朗。” 萧峰哈哈大笑,道: “好,好!我不在这里杀你。若是我一刀将你杀了,你未必心服,咱们走得远远的,再去恶斗一场。” 和哩布和颇拉苏齐声劝道: “萧峰兄弟,这人杀了可惜,不如留着收取赎金的好。你若生气,不妨用木棍皮鞭狠狠打他一顿。” 萧峰道: “不!他要充好汉,我偏不给他充。” 向女真借了两枝长矛,两副弓箭,拉着红袍人的手腕,同出大帐,自己翻身上马,说道: “上马吧!” 红袍人毫不畏缩,明知与萧峰相斗是死无疑,他说要再斗一场,直如猫儿捉住了耗子,要戏弄一番再杀而已,却也凛然不惧,一跃上马,径向北去。 带着对方行走了数里之后,萧峰将对方给放了! 红袍人一心想要和萧峰结义! 萧峰本心是不想的,毕竟,他进入到大辽之中,只是为了帮助大宋刺探军情而已。 可奈何之前,赵子成都已经有过交代,他也只好是和对方虚与委蛇,结拜成为了兄弟! 耶律邀请萧峰一同去上京,萧峰并没有立刻前去。 萧峰回转到了女真部落,没有多少时间,耶律派人送来了牛马等礼物。 萧峰尽数分给了女真人,等待了数天之后,萧峰离开了女真部落,向西而行! 到得傍晚,便在树林中宿营。 如此走了数日,已到大草原的边缘。 萧峰知自己要深入大草原的中心,鞭子一挥,驱马便向西行。 在大草原中西行数日,当真四方眺望,都已不见草原尽处。 其时秋高气爽,闻着长草的青气,甚是畅快。 草丛章诸般小兽甚多,萧峰随猎随食,无忧无虑。 又行数日午间,远远望见前面竖立着无数营帐,又有旌旗旄节,似是兵营,又似部落聚族而憎爱分居。 走了七里路,猛听得呜呜号角之声大起,跟着尘头飞扬,两列马队散了开来,一队往北,一队往南的疾驰。 萧峰微微一惊,欢喜道: “好,终于是碰上契丹人的骑兵了。” 萧峰寻思: “四下里不几见有敌人,这些人是在操阵法吗?” 只听得喊声大起: “射鹿啊,射鹿啊!” 西面、北面、南面,都地一片忠心叫嚷射鹿之声。 萧峰道: “他们在围猎,这声势可真不小。” 当下勒定了马,站在东道眺望。 只见契丹骑兵都是披锦袍,内衬铁甲。 锦袍各色一队红、一队绿、一队黄、一队紫,旗帜和锦袍一色,来回驰骤,兵强马健,煞是壮观。 众兵各依军令纵磺进退,挺着长矛驱糜鹿,见到萧峰,也只略加一瞥,不再理会。 四队骑兵分从四面围拢,将数十头大鹿围在中间。 偶然有一头鹿从行列的空隙中逸出,便有一小队出追赶,来兜个圈子,又将鹿儿逼了回去。 萧峰正观看间,忽听得有大声叫道: “那边是萧峰大爷罢?” 萧峰心想: “终于有人认出我了?” 转过头来,只见青袍队中驰出上骑,直奔而来,正是几个月前耶律基派来送礼的那队长室里。 他驰到萧峰之前十余丈处,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右膝下跪,说道: “我家主人便在前面不远。主人常常说起萧大爷,想念得紧。今日什么好风吹得萧大爷来?快请去和主人相会。” 萧峰听说耶律基便在近处,也甚欢喜,故意说道: “我只是随意漫游,没想到我义兄便在左近,那再好也没有了。好,请你领路,我去和想会。” 室里撮唇作哨,两名骑兵乘马奔来。 室里道: “快去禀报,说长白山的萧大爷来啦!” 两名骑兵躬身接令,飞驰而去。 余人继续射鹿,室却率领了一队青袍骑兵,护卫在萧峰身后,迳向西行。 足足行进了三天的时间,萧峰和对方才到了一座大山之旁。 萧峰见这座大山气象宏伟,一条大河哗哗水响,从山坡旁奔流而南。 一行人转过山坡,眼前旌旗招展,一片大草原上密密层层的到处都是营帐,成千成万骑兵步卒,围住了中间一大片空地。 护送萧峰的飞熊、飞虎、飞豹各队官兵取出号角,呜呜呜的吹了起来。 突然间鼓声大作,蓬蓬蓬号炮山响,空地上众官兵向左右分开,一匹高大神骏的黄马驰向萧峰,大叫: “萧,想煞哥哥了!” 萧峰纵马迎接上去,两人同时跃下马背,四手交握,均是不胜之喜。 只听得四周众军士齐声呐喊:“万岁!万岁!万岁!” 萧峰装作大吃一惊,故意问道: “怎地众军士竟呼万岁!” 接着游目四顾,但见军官士卒个个躬身,抽刀拄地,耶律基携着他手站在中间,东西顾盼,神情甚是得意。 萧峰顿时有些明白的说道: “哥哥,你……你是……” 耶律基哈哈大笑,道: “倘若你早知我是大辽国当今皇帝,只怕便不肯和我结义为兄弟了。萧兄弟,我真保字乃耶律洪基。我活命之恩,我永志不忘。” 萧峰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生平从未见过皇帝,今日见了这等排场,不禁有些窘迫,说道: “小人知陛下,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说着便跪下。 他是契丹子民,见了本国皇帝,该当跪下拜。 耶律洪基忙伸手扶起,笑道: “不知者不罪,兄弟,你我是金兰兄弟,今日只叙义气,明日再行君臣之礼不迟。” 他左手一挥,队伍中奏起鼓乐,欢迎萧峰。 耶律洪基携着萧峰之手,同入大帐。 第七十九章 力擒皇叔 辽国皇帝所居营帐乃数层牛皮所制,飞彩纷金,灿烂辉煌,称为皮室大帐。 耶律洪基居中坐了,命萧峰坐在横首,不多时随驾文武百官是来参见,北院大王、北院枢密使、于越、南院知枢密使事、皮室大将军、小将军、马军指挥使、步军指挥使等等,萧峰一时之间也记不清这许多。 当晚帐中大开筵席。 辽国文武官员一个个上来向萧峰敬酒。 萧峰来得不拒,酒到杯干,喝到后来,已喝了三十余杯,仍是神色自若,众人无不骇然。 耶律洪基向来自向勇力,这次为萧峰所擒,通国皆知,他有意要萧峰显示人超人之能,以掩他被擒的羞辱,没想到萧峰不用在次日比武大会上大显身手,比刻一露酒量,便压倒群雄,人人敬服。 耶律洪基大喜,说道: “兄弟,你是我辽国的第一位英雄好汉!” 耶律洪基呵呵大笑,说道: “萧兄弟,我要土封你一个大大的官爵,让我来想一想,封你什么才好?” 这时他酒已喝得有八九成了,伸的指在额上弹了几弹。 萧峰忙道: “不,不,小人性子粗疏,雄享富贵,向来漫游四方,来台去不定,确是不愿为官。” 耶律洪基笔道: “行啊,我封你一只须喝酒、不用做事的大官……” 耶律准备要封萧峰为官之时,碰到大辽内乱,南院大王造反,耶律顿时会师上京! 萧峰听说辽帝要封他为官,本来心中暗喜,却没有想到碰到这种事情,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在这个大乱之中,若是能够立下功劳,日后在大辽的地位定然不低! 耶律洪基听得哭声震天,知是军心涣散之兆,更是烦恼。 耶律和南院大王进行决战。 萧峰挽弓提矛,随在洪基身后,作了他的亲身卫护。 一番大下来,耶律获胜! 萧峰大喜,叫道: “大哥,这一回咱们大胜了!” 耶律洪基下得台来跨上战马,领军应援。 忽听得叛军阵后锣声大响,鸣金收兵。 中军将和北院枢密使率军连冲三次,都冲乱对方阵势,反而被射死了数千军士。 耶律洪基道: “士卒死伤太多,暂且收兵。” 当下御营中也鸣金收兵。 御营官兵齐呼:“万岁,万岁,万岁!” 这日晚间,耶律洪基站在山崖之旁,向南眺望,但见叛军营中营火有如繁星,远处有三条火龙蜿蜒而至,却是叛军的后续部队前来参与围功。 洪基心下黯然,正待入帐,北院枢密使前来奏告: “臣属下的一万五千兵马,冲下山去投了叛逆。臣治军无方,罪该万死。” 耶律洪基挥了挥手,摇头道: “这也怪你不得,下去休息吧!” 他转头来,见萧峰望着远处出神,说道: “一到天明,叛军就会大举功,我辈尽成俘虏矣。我是国君,不能受辱于叛,当自刎以报社稷。兄弟,你乘夜自行冲了出去吧。你武艺高强,叛军须拦你不住。” 说到这里,神色凄然,又道: “我本想大赐你一场富贵,岂知做哥哥的自身难保,反而累了你啦。” 萧峰道: “大哥,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战阵不利,我保你退了出去,招集旧部,徐图再举。” 洪基摇头道: “我连老母妻子都不能保,哪里还说得上什么大丈夫?契丹人眼中,胜者英难,败者叛逆。我一败涂地,岂能再兴?你自己去吧!” 萧峰知他所说的乃是实情,慨然道: “既然如此,那我但陪着哥哥,明日与叛寇决一死战。你我义结金兰,你是皇帝也好,是百姓也好,萧某都当你是义兄。兄长有难,做兄弟的自当和你同生共死,岂有自行逃走之理?” 耶律洪基热泪盈眶,握住他双手说道: “好兄弟,多谢你了。” 第二天,耶律准备自尽。 萧峰猿臂伸出,将他刀子夺珲,说道: “大哥,是英雄好汉,便当死于战场,如何能自尽而死?” 洪基叹道: “兄弟,这许多将士跟随我日久,我反正是死,不忍他们都跟着我送了性命。” 楚王叫嚣! 萧峰执了一张硬弓,士枝狠牙长箭,牵过一匹骏马,慢慢拉到山边,一矮身,转到马腹之下,身藏马下,双足钩住马背,足尖一踢,那马便冲了去。 萧峰以足尖踢马,纵马向楚王直冲过去,眼见离他约有二百步之遥,在马腹之下拉开强弓,飕的一箭,向他射去。楚王身旁卫士举起盾牌,将箭挡开。 楚王眼明手快马鞭挥出,往上击来。 这以鞭击箭之术,原是楚王拿手本领,却不知射这一箭之人不但膂力雄强,而且箭上附有内劲,马鞭虽击到了箭杆,却只将羽箭拨得稍歪,卟的一声,插入他的左肩。 楚王叫声“啊哟!”痛得伏在鞍上。 萧峰羽箭又到,这一次相距更近,一箭从他左胁穿进,透胸而这。 楚王身子一晃,从马背上溜了下来。 萧峰一举,心想: “我何不程乘机更去射死了皇太叔!” 楚王中箭坠马,敌阵中人人大呼,几百枝羽箭都向萧峰所藏峰的马匹剌射到,霎时之间,那马中了二百多权羽箭,变成了一匹剌猬马。 萧峰在地下几个打滚,溜到了一名军官的坐骑之下,展开小巧绵软功夫,随即,从这匹腹底下钻到那一匹马之下,一个打滚,又钻到另一匹底下。 萧峰所使的,只不过是中原武林中平平无奇的地堂功夫。 这时他用于战阵,眼明手快,躲这了千百只马蹄的践踏。 分看谁皇太的所在,直滚过去,飕飕飕三箭,向皇太叔射去。 当日他独斗中原群雄,对方只不过数百人,已然凶险之极,幸得有人相救,方能脱身,今日困于数十万人的重围之中,却如何逃命? 这当儿情急拼命,蓦地里一声大吼,纵身而起,呼的一声,从那三十几面盾牌之上纵跃而过,落在皇太叔马前。皇太大吃一惊,举马鞭往他脸上击落。 萧峰斜身跃起,落上皇太叔的马鞍,左手抓住他后心,将他高高举起,叫道: “你要死还是要活?快叫众人放下兵刃!” 皇太叔吓得呆了,对他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见。 第八十章 萧峰封王 这时叛军中的扰攘之声更是震耳欲聋,成千成万的官兵弯弓搭箭,对准萧峰,但皇太叔被他擒在手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萧峰气丹田,叫道: “皇在叔有令,众三军放下兵刃,听宣圣旨。皇帝宽洪大量,赦免全体官兵,谁都加追究。” 这几句话盖过了十余万人的喧哗纷扰,声闻数里,令得山前后十余万官兵少有半数听得清清楚楚。 萧峰有过丐帮帮众背叛自己的经历,明白叛众心思,一过逆境之后,最要紧的是个图,免罪,只须方保证不念旧恶,决不追究,叛军自然斗志消失。 此刻叛军势大,耶律洪基身边不过七八万人马,众寡悬殊,决不是叛国之敌,其时局面紧急,不及向洪基请旨,便说了这几句话,好令叛军安心。 这几句话朗朗传出,众叛军的喧哗声登时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均是惶惑无主。 萧峰知此刻局势是危险,叛军中只须有人呼叫不服,数十万没苍蝇般的叛军立时酿成巨变,当真片也延缓不得,又大声叫道: “皇帝有旨:众叛军官兵中有论官职大小,一概无罪,皇帝开恩,决不追究。军官士兵各就原职,大家快快放下兵刃!”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呛啷啷! 呛啷啷几声响,有几人掷下了手中长矛。 这掷下刃的声音互相感染,霎时之间,呛啷啷之声大作,倒有一半人掷下兵刃,余下的兀自踌躇不决。 萧峰左臂将皇太叔身子高高举起,缓缓上山,众叛军谁也敢拦阻,他马头到处,前面便让出一条路来。 萧峰骑马来到山腰,御营中两队兵下来迎接,山峰上奏起鼓乐。 萧峰道: “皇太叔,你快快下令,叫部属放下兵刃投降,便可饶你性命。” 皇太叔颤声道: “你担保饶我性命?” 萧峰向山下望去,只见数叛军手中还是执着弓箭长矛,军心未定,危险未过,寻思: “眼下是安军心为第一要务。皇太叔一人的生死何足道哉,只须派人严加临守,谅他以后再也不能为非作歹。” 便道: “你戴罪立功,眼睛是唯一的良机,陛下知道都是你儿子不好,定可赦你的性命。” 皇太叔原无争夺帝位的念头,都是因他儿子楚王野心勃勃而起祸,这时他身落人手,但求免于一死,便道: “好,我依你之言便了!” 萧峰让他安坐马鞍,朗声说道: “众三军听者,皇太叔有言吩咐。” 皇太叔大声道: “楚王挑动祸乱,现已伏示。皇上宽洪大量,饶大家的罪过。各人快快放下兵刃,向皇请罪。” 皇太叔既这么说,众叛军群龙无首,虽有凶鸷倔强之徒,也已不敢再行违抗,但听得呛啷啷之声响成一片,众叛军都投下兵刃。 萧峰押着皇太叔上得苍茫山来。耶律洪基喜不自胜,如在梦中,抢到萧峰身边,握着他的双手,说道: “兄弟,兄弟,哥哥这江山,以后和你共享之。” 说到这里心神激荡,不由得流下泪来。 萧峰看着对方一片真心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不忍。 他这一次的行动,全都是按照赵子成事先决定好的计划来做的。 以后他还要颠覆大辽,至少也是要让他们辽国人没有办法入侵大宋才行! 皇太叔跪伏地,说道: “乱臣向陛下请罪,求陛下哀怜。” 耶律洪基此时心境好极,向萧峰道: “兄弟,你说刻当如何?” 萧峰道: “叛军人多势众,须当安定军心,求陛下赦免皇太叔死罪,好让大家放心。” 耶洪基笑道: “很好,很好,一切依你,一切依你。” 转头向北院大王道: ”你传下圣旨,封萧峰为楚王,官居南院大王,督率叛军,回归上京。” 萧峰心中狂喜,自己来到大辽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一半。 当下激动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北院大王向萧峰拱手道: “恭喜,恭喜!楚王爵位向来不外姓,萧大王快向皇上谢恩。” 萧峰此时也故作谦虚向洪基道: “哥哥,今日之事,全仗你洪福齐,众官兵对输心归诚,叛乱方得平定,做兄弟的只不过出一蛮力,实算不得什么功劳。何况兄弟的不会做官,也不愿做官,请哥哥收回成命。” 耶律洪基哈哈大笑,伸右手揽着他肩头,说道: “这楚王之封、南院大王的官位,在我辽国已是最高的爵禄,兄弟倘若还嫌不够,一定不肯臣服于我,做哥哥的除了以皇位相让,更无别法了。” 萧峰吃一惊,心想:“这耶律洪基若是真的肯将这个王位让给我还真就好了,那大宋和大辽也就不会再有争端了。哎,可惜!” 只得屈膝跪下,说道: “臣萧峰领旨,多谢万岁恩典。” 耶律洪基笑着双手扶起。 萧峰道: “臣不敢不违旨,只得领爱官爵。只是草野鄙人,不明朝廷法度,若有差失,尚请原宥。” 耶律洪基伸手在他肩头拍了几下,笑道: “决无干系!” 转头向左军将军耶律莫哥道: “我命你为南院枢密使,佐辅萧大王,勾当军国重事。” 耶律哥大喜,忙跪下谢恩,又向萧峰参拜,道: “参见大王!” 洪基道: “莫哥,你禀受萧大王号令,督率叛军回归上京。咱们皇太后请安去。” 当下山峰上奏起鼓乐,耶律洪基一行向山下走去。 叛军的领兵将军已将皇太后、皇后等请出,恭恭敬敬的在营中安置。 耶洪基进得帐去,母子夫妻相见,死里逃生,恍如隔世,自是人人称赞萧峰的大功。 耶律莫哥先行,引导萧峰去和南院诸部属相见。 适才萧峰在千万马中一进一出,勇不可当,众人均是亲见。 南院诸属官军虽然均是楚王的旧部,但一来萧峰神威凛凛,各人尽中害怕,不敢不服,又都敬他英雄了得,二来楚王平素脾气暴躁,无恩于人,三自己作乱犯上,心下都好生惶恐,是以萧峰一到军中,众叛军肃然敬服,齐听号令。 第八十一章 镇守南京 萧峰说道: “皇上已赦免各人从逆谋叛之罪,此后大伙儿应主该痛改前非,再也不可稍起贰心。” 一名白须将军上前说道: “禀告大王,皇太叔的世子扣押我等家属,胁迫我等附逆,我等若有不从,世子便将我等家属斩首,事出无奈,还祈大王奏明万岁。” 萧峰点道: “既如此,以往之事,那也不用说了。” 转头向律莫哥道: “众军就地休息,饱餐之后,拨营回京。” 当下南院中部属一个个依着官职大小,上来参见。 萧峰虽然从来没做官,但他久为丐帮帮主,统率群豪,自有一番威严。 带领丐帮豪杰和契丹大军,其间也无甚差别。 只是辽军中另有一套规矩,萧峰一面小心在意,一面由耶律莫哥分派处理,一切均是井井有条。 他纵然知道赵子成和他的计划是什么。 可现在并不能够执行! 毕竟,自己刚刚成为南院大王,本身的资历还不够。 有些事情,就算是想要做,也是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行! 大军行了数日,来到上京。京中留守的百官和百姓早已得到讯息,远远迎接出来,萧峰帅字旗到处,众百姓烧香跪拜,称颂不已。 他一举荡平这场大祸变,便无数辽国军士保全性命,上京的百姓有一小半倒御营亲军的家属,自是对他感激无尽。 萧峰按辔徐行,众百姓大叫: “多谢南院王救命!” “老天爷保佑南院大王长命百岁,大富大贵!” 上京是辽京国都。 其时辽国是天下第一大国,比大宋强盛得多。 但契丹人以游牧为生,居无定所,上京城中民居、店铺,粗号鄙简陋,比之中原去大为不如。 南院属官将萧峰迎入楚王府,府第宏大,屋内陈设也异常富丽堂皇。 萧峰一生贫困,哪里住过这等府第? 进去走了一遭,便觉十不惯,命部属在军营中竖立两具营帐,他与阿紫分居一个,起居简朴,一如往昔。 第三日上,耶律洪基和皇太后、皇后、嫔妃、公主等回驾上京,萧峰率领百官的家属。 皇太叔自觉无颜,已在途中自尽而死。 洪基也信守诺言,对附逆的官一概不加追究,只诛杀了楚王属下二十余名创议为叛的首恶皇宫中大开筵席,犒劳出力的将十,接连大宴三日。 萧峰自是成的席上的第一位英雄。 耶律洪、皇太后、皇后、众嫔妃、公主的赏赐,以及文武百官的馈赠,当真堆积如山。 犒赏已毕,萧峰到南院视事。辽国数十个部族的族长一一前来参见,什么乌隗部、伯德部、北部、南部、室韦部、梅古悉部、五国部、乌拉部,一时也记之不尽。 跟着是皇后所部属珊军军官,弘宁宫、永兴宫、积厌宫、延昌宫等各宫卫的军官纷纷前来参见。 辽国的属国洪五十九国,计有吐谷浑、突厥、党项、沙陀、波斯、大食、回鹘、吐蕃、高昌、高丽、于阒、敦煌等等。 各国有使臣在上京的,得知萧峰用事,掌握军国重权,都来赠送珍异器玩,讨好结纳。 萧峰每日会晤宾客,接见部属,眼中所见,尽是金银珍宝,耳中所闻,无非诌谀称颂,不由得甚是厌烦。 如此忙了一月有余,耶律洪基在便殿召见,说道: “兄弟,你的职份是南院大王,须当坐镇南京,俟机进讨中原。做哥哥虽不愿你分离,但为了建立千万世的奇功,你还是早日领兵南下吧!” 萧峰听得皇上命他领兵南征,心中上惊,道: “陛下,南征乃是大事,非同小可。萧峰一勇之夫,军略实非所长。” 耶律洪基笑道: “我国新经祸变,须当休养土卒。大宋现下太后当朝,重用司马光朝政修明,无隙可乘,咱们原不是要在这时候南征。兄弟,你到得南京,时时刻刻将吞并南朝这件事放中心头。咱们须得待衅而动,看到南朝有什么内变,那就大兵南下。要是他内部好好地,辽国派兵功打,这就用力大而收效少了。” 萧峰应道: “是,原该如此。” 洪基道: “可是咱们息知南朝是否政修明,百姓是否人心归附?” 萧峰道: “请陛下指点。” 洪基哈哈大笑,道: “自以来,都是一般,多用金银财帛去收买奸细间谍啊。南人贪财,卑鄙无耻之待甚多,你命南部枢密使乐惜财宝,多多收买便是。” 萧峰答应了,辞出宫来,心下烦恼。 心中知道赵子成所担心的事情。 果然是真的。 这大辽真的就是狼子野心,时时刻刻都在向着要灭掉他们大宋。 他萧峰不在的时候也就算了。 只要是他萧峰在一天,就绝对是不会让这种事情有发生的机会! 当下率领部属来到南京。 辽时南京,便是今日的,当时称为燕京,又称幽都,为幽州之都。 后晋石敬塘自立称帝,得辽国全力扶持,石敬塘便割燕云十六州以为酬谢。 燕云十六州为幽、蓟、涿、顺、檀、瀛、莫、新、妫、儒、武、蔚、云、应、后周、宋朝三朝历年与之争夺,始终无法收回。 燕云十六州占据形胜,辽国驻以重兵,每次向南用兵,长驱而下,一片平阳之上,大宋无险可守。 宋辽交兵百余年,宋朝难得一胜,兵甲不如固是主因,而辽国居高临下以控制战场,亦占到了极大的便宜。 萧几进得城来,见南京城街道宽阔,市肆繁华,远胜上京,来来往往的都是南朝百姓,所听到的也尽是中原言语,恍如回到了中土一般。 萧峰很喜欢,次日轻简从,在市街各处游观。 燕京城方三十六里,共有八门。 东是安东门、迎春门;南是开阳门、丹凤门;西是显西门、清晋门;北是通天门、拱振门。 两道北门所称为通门、拱振,意思是说臣服于此,听从来自面的皇帝旨。 南院大王的王府在城之西南。 萧峰游得半日,但见坊市、廨舍、寺观、官衙,密布四城,一时,观之不尽。 这时萧峰官居南院大王,燕云十六州固然属他管辖,便西京道大同府一带、中京道大定府一带,也俱奉他号令。 威望既重,就不便再在小小营帐中居住,只得搬进了王府。 他视事数日,便觉头昏脑胀,深以为苦,见南院枢密使耶律莫哥精明强干,熟习政务,便将一应事务都交了给他。 第八十二章 积蓄实力 萧峰入辽! 足足是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完成这些事情。 赵子成在这半年的时间之中,逐步巩固自己武林盟主的地位。 扩大逍遥派的弟子数量。 并且让逍遥派的弟子,进入到军政商等诸界之中。 另外还培训灵鹫宫诸女嫁入到各大官宦之中! 一时之间,整个大宋官场之中,处处都是赵子成的眼线。 此时,大宋皇城之中,崇庆殿后阁,太皇太后高氏病势转剧。 叮嘱孙儿赵熙一番,赵熙却将保甲法等等的旧事说了出来。 并且一力主张要攻打大辽,不管高氏如何劝阻,赵熙都坚持要这么做! 赵煦一拍大腿,说道: “其时孩儿就想该当挥军北上,给他一个内外夹攻,辽人方有内忧,定然难以应付。唉,只可惜错过了千载一时的良机。” 太皇太后厉声道: “你念念不忘与辽国开仗,你……你……你……” 突然坐起身来,右手食指伸出,指着赵煦。 在太皇太后积威之下,赵煦只吓得连退三步,脚步踉跄,险些晕倒,手按剑柄,心中突突乱跳,叫道: “快,你们快来。” 众太监听得皇上呼召,当即抢进殿来。 赵煦颤声道: “她……她……你们瞧瞧她,却是怎么了?” 他适才满口雄心壮志,要和契丹人决一死战,但一个病骨支离的老太婆一发威,他登时便骇得魂不附体,手足无措。一名太监走上几步,向太皇太后凝视片刻,大着胆子,伸出手去一搭脉息,说道: “启奏皇上,太皇太后龙驭宾天了。” 赵煦大喜,哈哈大笑,叫道: “好极,好极!我是皇帝了,我是皇帝了!” 他其实已做了九年皇帝,只不过九年来这皇帝有名无实,大权全在太皇太后之手,直到此刻,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笑声根本不能够停止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足足笑了一刻钟的时间,赵熙也死在了这里! 大宋之中,人人都已经一片悲伤的气息。 赵子成几乎是在对方身死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密报。 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他暗自点了点头,之后就是要看自己的其他布置了。 赵熙死了。 他身下只有一个未满月的孩子,想要让这么一个小娃娃执掌龙庭,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新帝必将是从诸位王爷之中选择! 几乎就是当天,司马光,苏轼等重臣齐声拥立赵子成登记! 改年历新元! 迎娶钟灵儿为皇后,王语嫣,木婉清,阿朱,西夏公主为妃子。 第一年,赵子成并没有过多的过问政事。 只是小心的在各个地方安插自己的人手。 上到中央,下到地方。 足足一年的时间,才终于是将所有的忍受都安插进去! 一年之后,赵子成宣布实行新政。 政治上设立六部,裁撤冗官冗吏。 军事上以兵部为主,裁撤冗兵,精兵强干! 财政上清查土地,抑制土地兼并! 这三者都直接关系到了大地主们的直接利益。 受到了他们的极力反对。 司马光,苏轼等人甚至在大殿之外跪拜不起! 赵子成将他们贬谪边关! 这一年之中,各个部门之中,都已经有了赵子成的人手。 就算是有人闹事,剩下赵子成的人手,也都足以接管全国政事! 赵子成清查土地的举动,得到了农民的支持。 地主阶级,就算是想要反抗,手中无权,也只能够是默默忍受! 又两年的过渡时间过去。 新政成效初显! 大宋之中,军力比之之前大大增强,国库也更加充实! 赵子成设立政务院和军部! 政务院凌驾于六部之上,三年一届,每人最多连任三届! 军部也是一样。 政务院负责处理政事,军部负责军队示意。 在赵子成的示意之下,政务院设立高中和大学。 高中开始学习自然地理等军国时政之策。 大学则分为政务科和军科。 政务科主修政事处理,军科主修军队管理! 并要求过,从此之后,每年递减科举考试之中所选择的人才。 多从大学之中举荐! 另外,赵子成并不需要太监,将所有的太监全部驱逐出宫! 只留下宫女,也严明所有宫女,入宫只有三年时间,三年之后,一律发回原籍! 另外,赵子成还派人联系萧峰,将大宋的人手通过萧峰安排的到了大辽军政之中。 另外,大理,吐蕃,西夏诸国,也一同派出了大宋的人。 如此转眼之间,赵子成已经登记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之中的,整个大宋的军政实力都有了一个长足的发展。 大辽在这数年之中,也数次想要侵袭大宋。 都因为萧峰的缘故。 赵子成设计伏击了对方几次。 大辽都是无功而返,数年之内,小的侵扰不断,大的攻击却一次都没有。 而赵子成自己,说来也是相当的奇怪,这数年时间之中,纵然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可是却只有王语嫣一人给赵子成生下了男孩。 其他人所生下的都是女孩! 这让赵子成不由的有些疑问。 好在赵子成的年富力强,正是青春年少,到根本不在乎现在的事情。 自己至少还能够掌控天下二十年的时间! 这个时间,足够培养一代君王了。 再说了。 赵子成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完美的制度的。 制度完美之后,就算是皇帝有点昏庸,都绝对不会对现在的时局有什么样的一个影响了。 国富民强,赵家天下稳固传承! 这就是赵子成接下来要完成的事情。 算算自己的国力和时间,赵子成知道,大宋这头睡狮,已经可以睁开自己的双眼,对着周遭诸国露出自己的锋芒了。 赵子成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西夏! 当天,西夏国发生叛乱,西夏大将军领军攻打西夏皇城,城破之后,屠杀西夏皇族。 自封为王! 大宋立刻发兵讨逆,三战三捷! 活捉西夏大将军! 因西夏国已无皇族,将西夏纳入到大宋国土之中,称为西夏州! 第八十三章 白日飞升 西夏臣服之后。 赵子成修书一封,劝谏段誉臣服。 段誉这数年之中,一直都是在想着自己的身世。 早有心思和自己的大伯一样,进入到天龙寺之中,做一名僧人。 只是一直都放心不下自己的大理百姓。 赵子成在心中承诺,对待大理之人,和对待大宋之人,完全无二! 段誉主动代表大理臣服! 大理国之中,原本就已经安插了不少赵子成的人手。 此时也都是一力劝谏段誉降服的。 至于那大理之中,也同样是有着忠君爱国之人,不愿臣服。 也被赵子成安排手下,或是刺杀,或是抹黑,或是使用手段,让对方不再开口。 三天之后,段誉入京臣服。 赵子成封段誉为大理王,陪王伴驾! 大理并入大宋,成为大宋的一个新州! 大理搞定之后,接着是吐蕃。 吐蕃只是一个小国,赵子成并没有用手段,直接大军压境! 吐蕃国师鸠摩智临阵叛变,刺杀皇族和将军! 吐蕃国打乱,不出一月,吐蕃平定! 仅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大宋周边诸国,除了大辽之外,其他都已经落入到了大宋之手。 辽人惊恐,和大宋决一死战! 萧峰为先锋大将军,长十万军马! 赵子成御驾亲征,带甲五十万,远征大辽! 犹豫有萧峰的存在,十万辽军萧峰大败而归! 萧峰转而成为大宋的先锋将军,带着十万宋兵反攻大辽。 大辽的军事布置,很多都是出自萧峰之手! 辽国并不是萧峰的对手! 勉强抵抗了一年时间,就被赵子成平定了大辽! 辽国平定! 顿时整个国家都已经被平定了。 大宋的国土前所未有的扩大。 赵子成到泰山封禅,告天祭祖! 论功行赏,封萧峰为辽王。 又五年,宋国大治,前所未有的强大,赵子成皇子也是相当的聪慧! 赵子成这天处理了国家政务之后,福缘心至,躺在龙椅之上,睡了过去! 恍惚之间,赵子成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飘荡了起来,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向着空中而去。 转眼之间,进入到云层之中,云层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名人影! “你是?” 赵子成询问着。 “我是你,也这片空间的意志!” 我?空间意志? 换一个本世界的人,对方可能都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赵子成毕竟是穿越的人物! 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你是我的分身?” “你我现在融合,你就会知道这一切的事情!” 对方说着,直接融合到了赵子成的身体之中。 赵子成刹那之间,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空间意志,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在这个天龙的空间之中,对方隐世修炼,成为了天龙空间之中的第一名飞升者。 也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空间意志! 在成为空间意志之后,他的思想已经可以进入到其他的世界之中。 进入到其他世界之中的时候,他被另外的一个意志所捕获! 这个意志,就是主神! 所有的空间,都只是这个主神的附属空间而已,都要服从于主神的意志! 现在的这个天龙的空间,只是一个最为低阶的空间而已的。 在这个空间之上,还有着中阶,高阶,甚至更高等级的空间的,每个空间之中的强者实力,也都是不一样的。 在传说之中,那高阶空间的修炼者,甚至都是能够移山倒海! 在知道了主神的事情之后,赵子成并不想要被主神所掌控。 只是他的这个空间意志已经进入到了主神的眼中。 想要脱离主神的控制,只有一种手段,就是金蝉脱壳。 在一次执行了主神的任务之后。 赵子成得到了一件秘宝,能够隐藏他的神魂力量! 乾坤戒指,在乾坤戒指之中,就算是那主神都根本没有办法能够探查到。 他借用乾坤戒指,将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二,一部分躲在了戒指之中,另外一部分则在一次任务之中,直接死掉。 投胎转世,成为了赵子成,之后在他的干涉之下,穿越到了现在的天龙世界。 就算来到了天龙世界,若是不能够成为这个世界的世界之主,那也一样是没有办法能够和前世进行汇合的。 也正是这样,世界意志,才要等到赵子成统一整个空间之后,才出现的。 这一路上,赵子成能够如此的幸运,也是因为有着世界意志的帮助! 融合之后的赵子成比之之前就更加的强大了。 他也知道自己下一步的目标。 “进入到其他的世界之中,走现在的路,同一世界,飞升,成为世界意志,增加自己的实力,当自己吞噬掉的世界意志越多的时候,自己的实力也是越强,总有一天,是能够达到主神的级别!” “只是在那之前,还需要将现在的天龙世界搞定才行!” 赵子成的念头一闪,整个人再度回到了天龙世界之中。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之中,将现在的这个事情,告诉其他人。 现在时机还并不成熟! 又十年! 赵子成的皇子长大成人,赵子成让位皇子。 这才将自己的事情告诉给了王语嫣她们。 之所以有会告诉她们,只是因为赵子成准备带走她们。 将她们装入到乾坤戒指之中,和自己一起离开这方世界。 去下一个空间之中。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点头,表示要和赵子成离开! 七月三十一号! 天气晴! 赵子成选择了这么一天,当着举国之人的面前,带着王语嫣他们,白日飞升! 赵子成带着这些人通过了位面壁垒,直接离开了位面。 在空间乱流之中,也不知道飞跃了多少的时间,终于是找到了一个低等的位面,赵子成直接撞击了进去! 本身上,赵子成的力量在空间乱流之中,就已经有了不少的一个消耗。 现在就更是如此,刚刚通过了这个位面壁垒。 整个人一阵晕眩,接着直接人事不省! 也同样就是这一天,他如同一道流星,直接飘入到了扬州某处! 第八十四章 双龙世界 扬州地处长江下游,正处于长江与京杭大运河的交汇处,交通便利,一直是中原的经济及军事重镇。 三国时候乃魏国与吴国激烈争夺之地,到了东晋,扬州的地位更是在其余诸州郡之上,号称神州。 延至现在,扬州的经济繁华也是举世知名。 此时在扬州的一处宅院之中,赵子成手中拿着一本书籍,正有模有样的看着。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个月的时间了。 通过询问其他人和自己查阅书籍。 赵子成能够确认,自己现在来到的是大唐双龙的世界! “真是一个好运气,低阶世界相当的多,自己竟然还能够来到一个低武的世界,这可是个好消息!” 现在被赵子成占据了身体的人,也叫做赵子成,本身上扬州的一个巨富! 在扬州本地都是有着巨大的名声的。 赵子成在穿越的过程之中,乾坤玉佩和本身实力的消耗都是十分的巨大的。 世界意志和玉佩暂时都根本不能够使用。 他这个身体,本身也并没有练习过什么武术。 好在赵子成在天龙世界之中的武学都是记忆在心中的。 有着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在,用不了多少时间,自己的修为还是能够修炼回来的。 既然来到了双龙世界,自己的目标比之之前就更加明确,第一就是要统一世界,第二,就是要让自己的修为进入到可以飞升的境界! 有着巨富的家财,赵子成立刻着手组建自己的实力。 安排手下在扬州组建苍天教会! 信仰都是神秘的。 通过信仰来吸收教徒,也是相当的忠实的。 苍天教会在执行的同时,赵子成也想到了双龙世界的气运的。 双龙世界之中,气运最强的人,肯定就是双龙了! 之前在天龙世界之中,自己一直都是顺风顺水,那也只是因为自己就是世界意志。 世界气运都是站在自己的这一边的。 如今自己也想要让世界气运站在自己的这一边,就需要将双龙绑在自己的这一边才行的! 赵子成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早在数天前,就下令在扬州之中,寻找双龙的下落! 一个仆人走上前来,对着赵子成汇报道: “老爷,你要找的那两个人,已经有消息了!” “哦,前面带路!” 赵子成放下手中的书本,带着十几名护卫直接去寻找双龙! 扬州城东一个杂草蔓生的废弃庄园中大部分建筑物早因年久失修风侵雨蚀、蚁蛀虫啮下而颓败倾塌唯只有一间小石屋孤零零瑟缩一角穿了洞的瓦顶被木板封着勉强可作栖身之作。 在屋内的暗黑里出一声呻呤接着是身体转动的摩擦的响声。 一把乃带有童音的声音响起低唤道: “小陵!小陵!还痛吗?” 再一声呻呤后另一把少年的声音应道: “他娘的言老大拳拳都是要命的唉!” “下趟若有正货千万不要再去算死草那处换钱了。既刻薄,又压价还要告诉言老大。那狗贼想藏起半个子都要吃尽拳打脚踢的苦头。” 说话的是住宿在这破屋的两名小混混,他们的父母家人均在战乱逃难中被盗贼杀了,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 两名小子凑巧碰在一起意气相投,就此相依为命情逾兄弟。 年纪较大的寇仲,今年十七岁。 小的一个叫徐子陵,刚满十六岁。 黑暗中寇仲在地席上爬了起来,到了徐子陵旁安慰地道: “只要没给他打得手足残废就成了,任他言老大其奸似鬼也要喝我们嘿!喝我们扬州双龙的吸脚水。只要我们再抓多两把银子就可够盘川去弃暗投明参与义军了。” 徐子陵颓然躺在地上,抚着仍火烧般痛楚的下颚问道: “究竟还差多少呢?我真不想再见到言老贼的那副奸样了。” 寇仲有点尴尬地道: “嘿!还差二两半共二十五个铢钱才行。” 徐子陵愕然坐了起来,失声道: “你不是说过还差两半吗?为何突然变成二两半?” 寇仲唉声叹气道: “其实这银两欠多少还不算重要。最要命的是那彭孝不争气,只两三下就被官兵收拾了。“ 接着又兴奋起来揽紧徐子陵的肩头道: “不用担心,我昨晚到春风楼偷东西吃时,听到人说现在势力最大的是李子通。他手下猛将如云,其中的白信和秦文均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最近又收服了由左孝友率领的另一支起义军声势更盛。” 徐子陵怀疑地道: “你以前不是说最厉害的是彭孝才,接着便轮到那曾突袭杨广军队的杨公卿吗?为何突然又钻了个李子通出来。其它你说过的还有什么李弘芝、胡刘苗、王德仁等等他们又算什么脚色呢?” 寇仲显然答不了他的问题,支支吾吾一番后赔笑道: “一世人两兄弟你不信我信谁?我怎会指一条黑路你走呢?以我的眼光定可拣得最有前途的起义军。异日得了天下,凭我哥儿俩的德望才干,我寇仲至小的都可当个丞相,而你则定是大将军。” 徐子陵惨笑道; “只是个言老大就打得我们爬不起来,何来德能才干当大将军呢?” 寇仲奋然道: “所以我才每天迫你去偷听白老夫子讲学教书,又到石龙的习武场旁的大树下偷看和偷学功夫。德望才干都是培养出来的我们定会出人头地。至少要回扬州当个州官那时言老大就有难了。” 徐子陵眉头大皱道: “我现在伤得那么厉害,白老夫子那使人闷出鸟蛋来的早课,明天可否勉了?” 寇仲咕噤两声后让步道; “明天就放你一马,但晨早那一餐却得你去张罗,我想吃贞嫂那对秀手弄出来的菜包子呢。” 徐子陵呻呤了一声躺回地席上去。 两人正是说着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响动声。 接着数道火把点亮,一个小厮的声音传来。 “老爷,就是这里!” “去,将他们弄出来!” 接着几个小厮进入到屋中,徐子陵和寇仲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第八十五章 两年时间 他们两人在爱扬州这么多年,一看对方的样子。 顿时就知道对方身怀武功,而且绝对不低的样子。 这样的人专门怎么到了这个地方? “起来,寇仲,徐子陵是吧!跟我出去,我们老爷要见你!” 两人无奈跟着对方出来了。 赵子成看着眼前的寇仲和徐子陵,一脸微笑的说道: “寇仲,徐子陵,你们想要学武功么?” “啊?!” 两人都是一愣,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两个人可根本不觉得自己就有着这种天赋的。 能够让对方主动教自己武功的。 稍微惊讶了一下,寇仲毕竟是有着一定的无赖性子。 知道他们两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对方所图的东西才对的。 一下子跪倒在赵子成的面前,口中说道: “师傅在上,弟子寇仲叩拜!” 徐子陵一看寇仲跪拜下来了,他也是一样,直接跪倒在了赵子成的面前。 赵子成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着这两个人在这里,那他也就已经放心了。 将寇仲和徐子陵带回到自己的扬中的府邸之中。 从此之后,每天安心传授他们武学,并且发展自己的苍天叫。 两年的时间一转而过,,这两年的时间之中,苍天教的发展十分的迅速,不光是在扬州本地。 甚至是在洛阳,长安等等的其他主要城市之中,都已经出现了他们苍天教的信徒。 这主要是因为苍天教的一个口号,平均地权,人人平等! 在古代,所有的农民都是向往有着一份土地的。 平等,并不是他们一定要追求的事情,可是土地是他们真心想要追求的东西的。 赵子成能够给他们这个口号,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他们的心理期望! 当然了。 天龙世界之中,道教和佛教都是格外的昌盛,有着这两个教派在。 其他的教派想要发展,都根本是要避讳对方的。 赵子成的苍天教也是一样,只是尽可能的在隐秘之中发展自己的实力的。 这两年的时间之中,赵子成的实力也是极具的恢复。 本身上赵子成就有着这功夫的弟子的。 再重新修炼过来,自然是相当的快速的。 再一年之前,赵子成干掉了石龙,从对方的手中得到了长生诀! 仅仅是两年的时间,就已经达到了一流巅峰,马上要摸到绝世高手的级别了。 寇仲和徐子陵拜在自己的门下也已经有了两年时间了,在这两年的时间之中。 赵子成只是传授了对方一些基础的武学和功法的。 不过主角就是主角! 即便是只是传授这这种简单的东西,对方的功法还是极具的提升的。的 一身的内力也是在不断的提升的。 而且另外的一方面上,他们对于赵子成也是更加的信服了。 一直以来都是将赵子成当成了最为亲近的人。 赵子成这一天,将两人找了过来。 “拜见师父!” 寇仲和徐子陵跪拜着。 “起来吧!这两天武功修炼如何?可有懈怠?” 赵子成例行询问着。 “回师父,我们两人一向都是认真修炼,并不敢有半点懈怠!” 两个人回答着。 赵子成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两年时间,师傅只是传授你们一些基础武学,让你们打好底子,是时候传授你们高深的武学了,这本长生诀,你们拿去修炼!” 赵子成随手将这长生诀递给了两人。 “多谢师傅!”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一脸的兴奋。 如今的他们的修为都一紧远远超过了那石龙了。 可在师傅的面前,就只是三脚猫的功夫而已。 “另外,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这段时间可能不在家中,你们要勤加修炼,等我回来的时候,会检查你们的修炼进度!” “是,师傅!” 双龙退下之后。 赵子成也离开了扬州的院落,向着城外北郊的一处密林处前进。 焦邪此时也来到城外北郊一座密林处,与手下侍从跳下马来。 展开身法穿过树林登上一个小山丘,刚好可俯视下方一座破落的庙宇。 两名手下现身出来,其中之一低声在焦邪耳边道: “点子在庙内耽了一夜半夜都没出庙门似乎在等什么人呢?” 焦邪沉吟片响下命令。 众手下散了开去,潜往破庙四方,形成包围之势。 焦邪这才飞掠而下到了门前,朗声道: “漫天王旗下夺命刀焦邪奉天王之命想向姑娘请教一样事。” 砰! 本已破烂的庙门化成碎片,激溅开去,同一时间一位女子现身门口处。 焦邪哪想到,对方的反应既迅捷又激烈,心中大懔,手按到曾助自己屡屡杀敌制胜的夺命刀柄上去。 那女子一身雪白武士服,丰姿卓约的按剑而立。 她头顶遮阳竹笠,垂下重纱掩住了香唇以上的俏脸,但只是露出的下颔部分,已使人可断定她是罕有的美女了。 此女身形颇高有种鹤立鸡群的骄姿傲态,纤侬合度体态美至难以形容。 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嘴角处点漆般的一颗小痣,令她倍添神秘的美姿。 焦邪目瞪口呆好半响后,才回过神来,正要说话一把比仙籁还好听的声音从那女子的樱唇吐出来道: “你们终于来了。” 焦邪吓了一跳,暂时忘了杨公宝藏的事大讶道: “姑娘在等我们吗?” 白衣女子嘴角飘出一丝无比动人的笑意,柔声道: “我是在等人来给我试剑呢!” 锵! 那女子拔刃离鞘,森寒剑气席卷焦邪。 焦邪大半生在江湖打滚经验老到至极,只从对方拔剑的姿态便知遇上生平所遇最可怕的剑手。 不敢托大狂喝一声,退步抽刀同时出指令,教属下现身围攻。 这么彼此无仇无怨,但一见便使出杀着的狠辣角色,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女子全身衣袂飘飞剑芒暴涨。 凛冽的杀气立时弥漫全场。 焦邪知道绝不能让对方取得先机,再狂喝一声,人随刀全部都已经化作滚滚刀影往对方潮冲而去。 此时众手下纷纷赶来助阵。 第八十六章 宋阀师道 傅君婥子娇咤一声,斜掠而起,飞临焦邪头顶之上,长剑闪电下劈。 当! 剑刃交击。 一股无可抗御的巨力透刀而入,焦邪胸口如被雷击,竟吃不住势子,跄踉跌退。 如此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焦邪还是首次尝到,可知傅君婥的剑劲是如何霸道。 傅君婥凌空一个翻腾,落到刚赶至战场的两名大汉间,人旋剑飞,那两人打着转飞跌开去,再爬不起来。 众大汉均是刀头舔血,好勇斗狠之辈,反激起凶性,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 傅君婥冷哼一声,化出百千剑影,鬼魅般在众大汉的强猛攻势里从容进退,刀锋到处,总有人倒跌丧命。 中剑者无论伤在何处,俱是剑到丧命,五脏给剑气震碎而亡。 焦邪回过气来时,只剩四名手下仍在苦苦支撑,不由热血上涌,扑了过去。 最后一名手下拋跌在地上。 剑芒再盛,与焦邪的夺命刀绞击纠缠。 焦邪展尽浑身解数,挡到第六剑时,精钢打成的夺命刀竟给对方硬生生一剑劈断了。 焦邪大骇下把断剩一截的刀柄当作暗器往对方投去,同时提气急退。 娇笑声中,那女子一个旋身,不但避过激射过来的断刀柄,还脱手掷出长剑。 焦邪明明白白看着长剑朝自己飞来,还想过种种闪躲的方法,但偏是长剑透体而入时,仍无法作出任何救命的反应。 傅君婥由焦邪身上抽回剑刃后,像作了毫不足道的小事般正要飘然而去! 赵子成这个时候,并没有露面,只是在一旁跟傅君婥。 纵然没有了双龙,傅君婥还是成功的逃到了丹阳城! 丹阳城乃扬州城上游最大的城市,是内陆往扬州城再出海的必经之道,重要性仅次于扬州,欠的当然是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了。 城内景色别致,河道纵横,以百计的石拱桥架设河道上,人家依水而居,高低错落的民居鳞次栉比,因水成街,因水成市,因水成路,水、路、桥、屋浑成一体,一派恬静、纯朴的水城风光,柔情似水。 次日清晨,城门开时,傅君婥混在赶集的乡农间混入城内。 傅君婥显然是首吹来到这里,浏目四顾,兴致盎然。 沿着主街深进城内,两旁尽是前店后宅的店铺,店面开阔,有天窗采光,摆满各种货物和工艺制品,非常兴旺,光顾的人亦不少,可谓客似云来。 傅君婥到处,因着她的艳色,男男女女都对她行注目礼,但她却毫不在乎,似是见怪不怪,又像视若无睹。 傅君婥觉得腹中有些饥饿,这才进入到了酒楼之中。 登上一间酒楼的二楼,坐了临窗的一张桌子,点了菜肴。 十多张台子,一半坐满了人,其中一桌有一位衣饰华贵,一看便知是有身分地位的年青贵介公子,频频朝傅君婥望来,显是被她的美色震慑。 赵子成也跟着进入到了其中,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傅君婥吃了两个馒头,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别头瞧往窗外。 傅君婥叹了一口气,取出十多两纹银,招手叫伙计过来结账。 那伙计恭敬地道: “姑娘的账,早给刚才坐那张台的公子结妥,他们还刚刚走了呢。” “啪!” 傅君婥掏出一贯五铢钱,掷在台上,泠然道: “我不须别人给我结账,快拿去!” 接着长身而起,径自下楼去了。 傅君婥目光掠过城外码头旁泊着的大小船只,自言自语道: “为何这么多船由西驶回来,却不见有船往西开去?” 赵子成这个时候也都已经跟着到了对方的身边,和对方一样,似乎是在不断的眺望什么? 码头上聚满等船的人,正议论纷纷。 一把柔和好听的声音在傅君婥身旁响起道: “敢问这位姑娘,是否在等船呢?” 赵子成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宋师道了。 傅君婥回身望去,正是刚才在酒楼上不断对傅君婥行注目礼,后来又给他们结了账的公子。 此君确是长得潇洒英俊、风度翩翩,比徐子陵要高了半个头,却丝亳没有文弱之态,脊直肩张,虽是文士打扮,却予人深谙武功的感觉。 傅君婥头也不回道: “我们的事,不用你理!” 那公子丝毫不以为忤,一揖到地道: “唐突佳人,我宋师道先此谢罪。在下本不敢冒昧打扰,只是见姑娘似是对江船纷纷折返之事,似有不解,故斗胆来相询,绝无其它意思。” 傅君婥旋风般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后,泠冷道: “说吧!” 宋师道受宠若惊,大喜道: “原因是东海李子通的义军,刚渡过淮水,与杜伏威结成联盟,大破隋师,并派出一军,南来直迫历阳。若历阳被攻,长江水路交通势被截断,所以现在人人都采观望态度,看清楚情况始敢往西去。” 傅君婥沉吟不语时,宋师道又道: “姑娘若不嫌弃,可乘坐在下之船,保证纵使遇上贼兵,亦不会受到惊扰。” 傅君婥冷冷啾着宋师道,淡然道: “你这么大口气,看来是有点门道了。” 宋师道正容道: “在下怎敢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只是寒家尚算薄有声名,只要在船上挂上家旗,道上朋友总会卖点面子吧了。” 听到这里,连赵子成亦不得不赞这家伙说话得体,不亢不卑,恰到好处。 傅君婥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的船在哪里?” 宋师道指点着,傅君婥就要跟着对方上船。 这个时候,赵子成才开口说道: “宋家公子,在下也想要离开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够借用宋公子船?” 宋师道的眉头不由的一皱。 若是平常的时候,他是绝对不肯的。 可现在就根本不一样了,佳人在前,就算是心有不满,也只能够收了起来。 反正多一个人,对于他们宋家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假装豪迈的点了点头,答应着说道: “好,既然这位公子也想上船,那便一起好了!” 第八十七章 倾心君婥 四艘艨艟启碇起航,逆流西上。 这宋师道口气这么大,自然大不简单。 原来现今江湖上,声名最著者莫过于四姓门阀,但若论吃得开,则要数四姓中的宋家门阀。 宋族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阀主"天刀"宋缺有天下第一用刀高手之称。 当年杨坚一统天下,建立大隋,因顾忌宋族的势力,对他们采取安抚政策,封宋缺为"镇南公",而宋缺亦知南朝大势已去,诈作俯首称臣,以保家族。 四姓之中,其它三姓均杂有胡人血统,而这硕果仅存,保持声威的南方大族,则一直坚持传统,严禁族人与汉族以外的人通婚,故在江湖上被视为汉族正统。 文帝杨坚在位时,以宋缺的雄材大略,仍不敢轻举妄动,还韬光养晦,潜心修隐,免招大祸。 到杨广即位,内乱外忧,朝政败坏,叛乱四起,宋阀才再次活跃起来。 宋缺之弟"地剑"宋智,乃天下有数的用剑高手,亦以智计名著江湖,知道隋朝气势仍盛,若过早举兵,必成首先被攻击的目标,故劝乃兄暂缓反隋,转而从事各式暴利买卖。 其中最赚钱的一项,就是从沿海郡县,把私盐经长江运入内陆,谋取厚利。 宋师道这四条船,正是贩运海盐的私枭船。 此时朝政败坏,宋家凭其在南方的人面势力,轻易打通所有关节,公然贩运海盐。 若有官吏敢查缉,便以种种威吓手段应付,至乎秘密刺杀,以遂目的。 即使各地义军,见到宋家的旗帜,亦不敢冒犯免致树此强敌。所以这几年宋家势力暗里不住增长,甚至以财力支持一些有关系的义军,以削弱大隋的力量。 宋缺有四子两女,宋师道乃幼子,专责私盐营运,甚得乃父爱宠。两女一名玉华、一名玉致,均有闭月羞花的容貌,分别排第四和第六。 宋玉华巳于三年前下嫁以成都为基地的西川大豪解晖之子解文龙。 解晖外号"武林判官",是与宋缺宋智齐名的顶级高手,自建"独尊堡",为四姓门阀外异军突起的新兴势力之一。 宋解两家的婚姻充满了政治交易的味道,代表两大势力的结盟,使杨广更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 今趟这四船私盐,正要运赴四州,由独尊堡分发往当地的盐商。 此时在其中一条巨舶第二层船舱一间宽敞的房间内,赵子成坐在其中,安心的等待宇文化及他们到来。 这一次来到这里。 赵子成一方面,是想要看看这闻名天下的傅君婥的风采,另外的一方面,也就是想要看看那宇文化及的实力。 看看对方是不是能够达到传说之中的那个级别。 自己现在是不是能够和对方抗衡! 宋师道在舱厅设下酒席,简单而隆重,出席的尚有一对男女。 男的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的美须,但半点没有衰老之象,生得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且神态非常谦虚客气。 女的约二十五六间,颇为妖媚,与男的态度亲昵,且神情体态,甚为撩人,给人有点不太正派的感觉,也使寇徐两人想起春风院的姑娘,不过她的姿色却远胜该院的任何红阿姑了。 经宋师道介绍,原来男的是宋阀的著名高手"银须"宋鲁,以一套自创的"银龙拐法"名传江南,是宋师道的族叔,乃宋阀核心人物之一。 女的叫柳菁,是宋鲁新纳的小妾,至于来历却没说出来。 宋师道要介绍两人时,方醒觉根本不知两人姓甚名谁,正尴尬时,傅君婥淡淡说出两人名字,没作隐瞒。 宋鲁笑道: “传姑娘精华内敛,显具上乘武功,配剑式样充满异国情调,不知是何方高人,竟调教出像姑娘这般高明的人物来呢?” 赵子成暗暗咂舌,所谓成名无侥幸,他们虽未听过宋鲁之名,但也知他是响当当的人物,故此眼力才会如此高明,说话如此得体,不由对他生出仰慕之心。 他们的眼光比任何拍马屁更有成效,宋鲁立时对他们大生好感。 傅君婥平静答道: “宋先生请见谅,君婥奉有严命,不可泄漏出身分来历。” 柳菁那对剪水秋瞳横了赵子成一眼,微笑道: “这位兄弟均长得轩昂英伟,为何却没有随傅姑娘修习武技,不知是姑娘的什么人呢?” 赵子成主动说道: “宋夫人误会了,其实我和傅姑娘,也只是刚刚在船上认识的,并无其他关系!” 一听此话,宋师道他们就已经摸清了赵子成的底子,殷勤请傅君卓入座,宋师道和宋鲁陪坐左右,柳菁则坐在宋鲁之旁,接着是赵子成。 两名恭侯一旁的大汉立时趋前为各人斟酒。 傅君婥道: “我一向酒不沾唇,诸位自便好了。” 宋鲁笑道: “那大家都不喝酒好了,小菁有问题吗?” 柳菁娇笑道: “妾身怎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怕是这位兄台吧?” 赵子成微微一笑,自觉的说道: “诸位随意,小可只是来借船而已,诸位不用管我!” 听到赵子成如此自觉! 宋师道也是点了点头! 宋家三人都是跑惯码头,见尽大小场面的人,随口说起了其他话题! 宋鲁显是精于饮食的人,随口介绍桌上美食,又说起烹饪之术,头头是道,就连赵子成听着也不觉得按照对方所说吃了起来。 傅君婥却毫无兴趣,只吃了两条青菜,便停下箸来,玉容静若止水,美得真像天上降世的观音大士。 宋师道对她愈看愈爱,但因宋鲁指出她可能来自中土之外,却像横梗心内的一根刺,因为他宋姓严禁与异族通婚,若这绝色美女确是异族之人,除非他叛出家门,否则只能有缘无份了。 宋鲁见傅君婥对饮食毫无兴趣,话题一转道: “傅姑娘对我中土之事,是否都甚熟悉呢?” 宋师道立时露出紧张神色,知道宋鲁看出自己对傅君婥生出爱慕之心,故出言试探,以证实她异族的身分,教自己死了这条心。 第八十八章 和氏玉璧 傅君婥淡淡道: “宋先生怎能只凭我的佩剑形状,就断定君婥是来自域外呢?” 宋师道俊目立时亮了起来。 宋鲁歉然道: “请恕宋某莽撞,不知姑娘有否听过关于和氏璧的事呢?” 他终是老狐狸,转了个角度,考较起傅君婥来。 赵子成在一旁这个时候却插口说道: “和氏璧?我听过,秦昭襄王以十五座城池去换趟惠文王的镇国之宝和氏璧,赵王派了蔺相如护送和氏璧去见秦王,老蔺抱着人璧俱亡的笨方法,幸好秦王比他更笨,竟让他把和氏壁送返趟国,这就叫"完璧归赵"了。” 众人为之莞尔,柳菁笑得最厉害,指着赵子成道: "那和氏璧后来又怎样了?" 赵子成一回答,那傅君婥顿时就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她心中清楚。 这个商人,估计是害怕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才会抢着回答的。 “嘿嘿,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子成当然不是不知道,而是要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他在这里,并不想要显得自己多么的强大。 现在是他低调的时候。 他的心中有着自己的计划! 现在还并没有想要改变这个计划的! 柳菁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伏到宋鲁身上去,媚态横生。 宋鲁见这小子哄得爱妾如此开怀,心中欢喜,一时忘了去试探傅君婥,不厌其烦道: “这和氏璧后来到了秦始皇手上,奏始皇命李斯撰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形篆字,经玉石匠镌刻璧上,于是和氏璧遂成了和氐玺。” 宋师道真怕宋鲁迫问傅君婥,接上道: “汉高祖刘邦推翻了大秦朝,秦王子婴就把和氏壁献与刘邦,刘邦称之为"传国玺",自此和氏壁成了得国失国的象征。后来王莽意图篡位,派弟王舜往长乐宫向孝元太后索璧,给孝元太后怒摔地上,致摔缺了一角,王莽命人把缺角以贾金镶补上去,使和氏璧又多添"玉体金角"的雅名。” 赵子成则如同没挺假一样,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 宋鲁继续道: “也幸好这和氏璧不是凡物,要不然这么大力一摔,顿时摔得粉碎!当年楚人卞和在荆山砍柴,见一只美丽的凤凰栖于一块青石上,想起"凤凰不落无宝地",断定这青石必是宝物,于是献给楚厉王,岂知楚廷的玉石匠均指卞和献的乃是凡石,楚王一怒下斩去他的左足,赶走了他。卞和心中不忿,待武王继位,再去献宝,今趟则再拾斩下右足。到武王的儿子文王登位,闻知此事,才把青石抬回宫里,命工匠精心琢磨,剖开石头,从中得了一块光润无瑕、晶莹光洁的不世奇宝,为了纪念卞和,故称为之和氏壁。” 宋师道道: “若是一般玉石,楚廷的玉石匠不可能不晓得,致误以为是普通石头,且荆山地区从未发现过玉石,可知和氏璧实乃不同于一般玉石的另一种瑰宝,亦正因这种奇宝当时是第一次被发现,所以任何人都不认识。观之摔于地而只破一角,便可知和氏璧的异乎寻常了。” 今趟连傅君婥亦生出兴趣,问道: “那究竟和氐璧是什么东西呢?” 宋师道首次听到佳人垂询,心中暗喜,欣然道: “据我宋家自古相传,此玉实自是来自仙界的奇石,含蕴着惊天动地的秘密,至于究竟是什么秘密,就无人知晓了。” “那和氏璧现在落到何人的手中?” 傅君婥继续问道。 柳菁笑道: “传到汉末的汉少帝,和氐壁又失去了,到三国时,长河太守孙坚在洛阳城巡逻,忽见一口水井光芒四射,命人打捞,起出一宫嫔尸身,颈系红匣,打开一看,正是和氏璧,到孙坚战死,和氏璧辗转落在曹操手上,被传了下来,到隋灭南陈,杨坚遍搜陈宫,却找不到陈主所藏的和氏璧,使杨坚引为平生憾事。” 傅君婥忍不住间道: “诸位为何忽然提起和氏璧一事呢?” 宋师道色变道: “看来姑娘虽身在江湖,却不大知道江湖正发生的大事。” 宋鲁拈须笑道: “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现在烽烟处处,有能者均想得天下做皇帝。故这两样东西,成为了天下人竞相争逐之事。最近江湖有言,和氏璧在洛阳出现,故自问有点本领的人,都赶往洛阳去碰碰运气,今趟我们把货物送往四川后,会到洛阳走上一趟,看看宋家气数如何?” 这宋鲁风度极佳,不愧出身士族,无论口气如何大,但总令人听得舒服。 听到对方提到杨公宝库。 赵子成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傅君婥,只见对方的眼中只是闪现出了一丝异光! 却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出现! 很明显,对方自己现在隐藏的十分的好! “想来这种东西也绝对不会是能够轻易得到的吧?” 傅君婥这个时候继续问道。 宋师道温和地道: “傅姑娘说得对,这种热闹还是不趁为妙,尤其和氏璧牵涉到武林一个最神秘的门派,这门派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人入世修行,益发秘不可测。” 傅君婥奇道: “这是什么门派?” 宋鲁道: “傅姑娘问对人了,若是其它人,可能连这门派的名字都未首听过。” 傅君婥好奇心大起,留神倾听。 宋师道道: “这家派叫慈航静斋,数百年来在玄门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知道静斋所在的人都不肯透露有关这家派的任何事情。所以我们虽因和氏璧一事对静斋明查暗访,仍是所知不多,只知齐内全是修天道的女子,据说道门第一高手"散真人"宁道奇曾摸上静齐,找主持论武,岂知静斋主持任他观看镇斋宝笈(慈航剑典),宁奇道尚未看毕,便吐血受伤,知难而退,此事知者没有多少人,所以江湖上并未流传。” 宋鲁感叹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愈知得多,便愈自觉渺小,再不敢恃强横行了。” 第八十九章 宇文化及 傅君婥看看时间,这才说道: “夜了,我想早点休息。” 宋师道虽然千百个不愿意,仍只好如她所言,把夜宴结束了。 赵子成一直都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等待着宇文化及的到来。 并没有多少时间,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个雄浑的声音! “不知是宋阀那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上船问好。” 舱房内傅君婥一愣,都想不到宇文化骨这么快就追上来。 此时四艘巨舶反往左岸靠去,显是恐怕宇文化及飞身下船,又或以箭矢远袭。 宋鲁的笑声在船首处冲天而起道: “宇文大人别来无恙,宋鲁有礼了。” 宇文化及边策马沿岸追船,边笑应道: “原来是以一把银须配一把银龙拐的宋兄,那事情就好办了,请宋兄先把船队靠岸,兄弟才细告详情。” 宋鲁笑道, “宇文兄太抬举小弟了。换了宇文大人设身处地,变成小弟,忽然见京师高手漏夜蜂拥追至,沿江叫停,而小弟船上又装满财货,为安全计,怎也该先把宇文大人来意问个清楚明白吧!” 宇文化及城府极深,没有动气,欣然道: “这个容易,本官今趟是奉有圣命,到来追捕一名钦犯,据闻四公子曾在丹阳酒楼为该批钦犯结账,后来更邀之乘船,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呢?” 宋鲁想也不想答道: “这当然是有人凭空捏造了,请宇文大人回去通知圣上,说我宋鲁若见到这批钦犯,定必擒拿归案,押送京师。夜了!宋某人要返舱睡觉了。” 傅君婥想不到宋鲁如此够义气,毫不犹豫就摆明不肯交人,只听他连钦犯是男是女都不过问,就请宇文化及回京,就知他全不卖账。 如此人物,确当得上英椎好汉之称。 宇文化及仰天长笑道: “宋兄快人快语,如此小弟再不隐瞒,宋兄虽得一时痛快,却是后患无穷哩,况且本官可把一切都推在你宋阀身上,圣上龙心震怒时,恐怕宋兄你们亦不大好受呢。” 宋鲁道: “宇文大人总爱夸张其词,却忘了嘴巴也长在别人脸上,听到大人这样委祸敝家,江湖上自有另一番说词,宇文兄的思虑似乎有欠周密了。” 宇文化及似乎听得开心起来,笑个喘气失声道: “既是如此,那本官就不那么急着回京了,只好到前面的鬼啼峡耐心静候宋兄大驾,那处河道较窄,说起话来总方便点,不用我们两兄弟叫得这么力竭声嘶了。” 尚未有机会听到宋鲁的响应,傅君婥已然破窗而出,大鸟腾空般横过四丈许的江面,落往左边江岸去。 宋鲁的惊呼声和宇文化及的怒喝声同时响起,三人已没进山野里去。 赵子成的声影,也跟着对方同时离开了这个船只。 只是他有意控制自己的速度,并没有全速前进。 要不然光是凭借自己的凌波微步,也并没有几个人能够追赶上赵子成的。 傅君婥提着在山野闻踪跃疾行。 不片刻巳奔出了十多里路,感到渐往上掠,地势愈趋峻硝,来到了一座高山之上,山风吹来,让人牙关打颤。 傅君婥在山头打了一个转,找到了一个两边山石草树高起的浅穴,躲进里面暂避寒风。 刚到这里,并么有多久,就听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姑娘,你怎么停了下来?这些年来姑娘两次扮作宫娥,入宫行刺圣上,我们却连姑娘的衫尾都捞不着。今天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停了下来?” 傅君婥手按剑柄,在迷茫的月色下,宝相庄严,冷冷道: “宇文化及你一人落单来此,不怕敌不过我手中之剑吗?” 宇文化及笑道: “姑娘手中之剑虽然厉害,但有多少斤两,恐怕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要宰我宇文化及,便虽立即动手,否则若让本人的手下追来,姑娘就痛失良机了。” 傅君婥淡淡道: “宇文化及你既这么心切求死,我就玉成你的意愿吧!” 人影一闪,傅君婥早飘身而去,接着是气劲交击之声,响个不绝。 明月下的山岭处,宇文化及卓立一块巨石上,而傅君婥却化作鬼魅般的轾烟,由四方八面加以进击,手中宝刃化成万千芒影,水银泻地又似浪潮般往敌手攻去,完全是拚命的打法。 宇文化及的长脸神情肃穆,双手或拳或抓或掌,间中举脚疾踢,像变魔法般应付傅君婥狂猛无伦的攻势。 在她的拼命攻击之下,傅君婥飞临宇文化及上空处,剑法更趋凶狠险毒,只攻不守,而宇文化及却是只守不攻,显是落在下风。 不一会的功夫,傅君婥使出绝招,以命换命! 暂时将宇文化及给击退! 宇文化及闷哼一声。 傅君婥已经趁机逃走。 宇文化及随后追赶而上。 眼见着傅君婥就要被宇文化及给追赶上的时候,一道清风飘过,一个黑衣人已经从宇文化及的身后赶上。 后发而先至,直接将傅君婥给带走。 那轻身的功法,何等的的迅速,宇文化及也只能够是望尘莫及! 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带走傅君婥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成,在追赶对方的路上,赵子成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夜行衣! 他现在的身份还并不能够暴漏。 能够隐藏一时,就隐藏一时的好! 救下了傅君婥,傅君婥身上的伤势也已经是相当的严重了。 到了一个山谷之中,赵子成才将她给放了下来。 “傅君婥,你怎么样了?还能够支撑不了?” “是你?你为什么救我?” 傅君婥一眼就看出了赵子成,直接问道。 “不用多说,我只问你,是不是想要亲眼看到杨广的大隋覆灭?!” 赵子成直接问着。 傅君婥容色平静,柔声道, “我今次由高丽远道前来,实是不安好心,意图刺杀杨广,教他以后都不能对高丽用兵。岂知他宫内高手如云,故两次都只能凭仗轻功脱身。于是改为把从杨公宝库得来的宝物显现于江湖,好若得你们汉人自相残杀,却碰巧遇上你。我此时身受重伤,你还能够救助与我,难不成就是为了我的杨公宝库?” 第九十章 双龙入海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傅君婥,你的杨公宝库到底是在什么位置上,我一清二楚,根本不用问你!我只问你,想不想活!” “当然想活!” 傅君婥自嘲的说着: “这个世界上,谁不想活?” “好,我现在要带你进入到另外的一个空间之中,在那里,你还能够活着,并且以后还有机会,能够再度重新出现在这个空间之中!” “你莫不是在说糊话?什么这个空间?那个空间的,我看你和你有缘,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将杨公宝库的位置告诉你!” “等等,放松自己的心神!” 赵子成根本没有给对方继续说话的时间,对着对方吩咐了一下之后。 发动了乾坤戒指。 两年的时间,乾坤戒指也已经恢复了一定的能力。 将这些活人和资源装入到其中,是根本不成问题! 杨公宝库,说是宝库,其实早就已经被赵子成进入到其中,将里面的一切资源,都装入到了乾坤戒指之中了。 要不然的话,赵子成哪有那么多的钱财来发展苍天教? 傅君婥几乎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上的这种强绝的压力了。 有着现在的压力,一方面是刚刚赵子成已经说了,告诉她根本不用抵抗。 另外的一方面上,就是他根本没有半点的实力能够抵挡的了的。 当下,也就直接被赵子成给吸收进入到乾坤戒指之中。 此时在乾坤戒指之中,有的人,也就只是那赵子成的夫人们。 王语嫣,钟灵儿她们。 见到了傅君婥之后,顿时都以为傅君婥也是赵子成的女人的。 当下,就在这里询问了起来。 一番询问之后,对傅君婥的遭遇也是有着一定的同情。 赵子成却并没有在原地多待什么,返回到了扬州之中。 找到了自己的两个徒儿! “徒儿,长生诀修炼的如何了?” “回禀师傅,我们两人都已经练习到了第一层的功法了。” 赵子成不由的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不愧是天命之子。 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修炼到第一层的境界了。 “仲儿,子陵,你们在我这里学习武功,也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出去闯荡一番,增长一下见识,另外在两年之中,最好能够组建自己的一个势力,这天下纷乱,为师也想要在这乱世之中,闯下自己的名头,最好能够荡平乱世,那个时候,你们两人身为为师的弟子,也是为师的左右手,天下的大将军!” “是,师傅!” 赵子成一番话,正好说到了对方心中,自然而然的,他们两人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赵子成给对方准备了金钱,这才让对方离开。 离开的方向,他也顺手指点到了原著之中的方向。 让他们这个时候,还是要向着瓦岗寨李密这里而来! 两人行走开来。 这天来到一个小县城处,找到闲小旅馆,睡到午夜时,忽然街土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两人知道不妥,忙收拾行囊,赶到楼下,扯着正要离开的其中一个客人询问。 那人道: “杜伏威在东棱大破隋军,进占历阳,却想不到他的军马这么快便来了。” 说罢惶然去了。 两人想不到历阳这么快失守,立时破坏了他们到历阳乘船北上的大计。 来到街上,只见人车争道,抢着往南方逃走,沿途呼儿唤娘,哭声震天。两人虽是胆大过人,但终仍是大孩子,感染到那种可怕得似末日来临的气氛,登时心乱如麻,盲目地随着人流离开县城。 路上布满挤跌拋弃下来的衣服、家俱、器皿和鞋子,什么东西也有,可知情况的混乱。 两人死命拉着对方,怕给人潮挤散了。 出到城外,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照明火把和逃避战祸的人,想不到一个小小县城,平时街上疏疏落落,竟一下子钻了这么多人出来。 寇仲拉着徐子陵,改变方向,由支路离开大队,沉声道: “我们仍是要北上,至多不去历阳好了。” 徐子陵点头道: “理该如此,我们小心点就行了。” 两人掉头绕过县城,继续北上。 离开翠山后,他们还是首次走夜路,出奇地发觉借着微弱星光,他们巳可清楚看到路途。 走了个许时辰,前方漫天火光,隐有喊杀之声传来,吓得两人慌不择路,远远绕过,就是这个改变,使他们完全失去了方向的感觉。 到天明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庄处,正想找人问路,蓦地蹄声大作,一队人马由山坡冲刺而来,两人大吃一惊,忙躲进附近的草丛里。 这批约六十人的骑队,一看他们杂乱无章的武士服,便知道必是义军,人人臂挂绿巾,甫进村内先射杀了几只扑出来的犬只,接善逐屋搜查,把村内百多男女老幼全赶了出来,一时鸡飞狗走,呼儿唤娘,哭喊震天,使两人不忍目睹。 若有盖世武功,这时便可出去主持正义了。 但他们却也想到,纵管武技强横如楚霸王项羽,还须种种条件配合,才不致落得乌江自刎的结局。 在这动荡的大时代中,个人的力量根本是微不足道的。 绿巾军把村内男女分两组排列,且团团散开包围,防止有人逃走。 两人这才明白为何闻得义军将至,整个县城的人要逃得一干二净了。 惨在此等乡村消息不灵,兵临村内时仍不知是什么一回事。 他两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看到那些持刀拿戟的义兵人人都像杀人不眨眼的凶徙,大气都不敢吐出半口。 尤其他们离最接近的义兵只有五十多步远,实是危险之极。 其中一个看来是义军头子的,在四名亲随左右护翼下,策骑来至排列村男的人堆中,把精壮的挑选出来,赶到一边,另有人以绳子把他们绑成一串,显得韭常横蛮无道。 两人纵然是已经跟着赵子成学习了两年的功法。 却也都是一些基础的功法而已的。 见到义军的人数,顿时就是一阵胆寒! 第九十一章 初遇李靖 遇有反抗者,马鞭立时狂抽而下,打个半死。 两入看得脸青唇白,却又愤莫名。 那些母亲妻子见到儿子丈夫被人拉去作夫役,发出阵阵令人不忍卒听的呼号悲啼。 可是那些所谓义军则人人神情凶悍,没有丝毫恻隐之心。 那军头挑完了男丁,经过那些女眷小孩时,忽地勒马停定,以马鞭指着其中一名村女喝道: “你出来!” 村民立时一阵骚乱,但却给那些义军迅速喝止,当然少不了有几个倒地受伤的人了。 寇徐两人看得眶毗欲裂,又知此时挺身而出亦起不了什么作用,这时才知道原来义军真的就是和师傅所说的一样,并不是拯救天下百姓的人! 那村女被拖了出来,果然长得颇有秀色,身材丰满,难怪那军头心动了。 那军头吃吃淫笑时,在旁边一名年青义兵冷冷道: “祈老大,杜总管有命,不得奸淫妇女,祈老大现在临崖勒马,仍来得及。” 这人满腔正义,又敢以下犯上,两人想不到义军中有此人物:心中喝釆。 祈老大冷哼道: “李靖你少管闲事,现在我是奸淫妇女吗?我是要把这美人儿带回家去,明媒正娶,纳她为妻,哈!杜爷难道连婚嫁都要管吗?” 李靖正要说话,那村女一口咬在抓着她的绿巾兵手背处,那绿巾兵吃痛放手,村女不知那里来的气力,狂奔出了重围,朝着寇徐他们的方向奔来。 四名绿巾兵立时笑骂着策骑追来。 寇徐两人看到村女俏睑上那凄惶的表情,涌起义愤,那还顾得自己安危,就地捡起石头,跳了出来,就朝巳追上村女的绿巾兵掷去。 以前在扬州城时,他们最厉害的武功就是掷石头,所谓功多艺熟,颇有准绳,再加上这两年之中,多少还是修炼出来了一定的武功,这刻毅然出手,又在猝不及防之下。 两名绿巾军胸口中石,竟跌下马来。 此时那村女终于力竭,朝地上倒去。 寇仲忽觉自己浑身是劲,体内真气激荡,似乎老虎也可以打死两只,所掷出的石头,亦劲道倍增,大感兴奋下叫道: “小陵救人抢马。” 石头连珠掷出,另两名绿巾军刚要弯弓搭箭,已脸颊中石,惨嘶倒地。 蹄声轰鸣下,众绿巾兵见状立即空蕈而至。 此时徐子陵巳搂起村女,正愁不知如何上马,眼见众兵赶来,心中一急,忘了自己不懂武功,竟急急追上正往前冲去的战马,还搂着那似是轻如无物的村女飞身上马,岂知容容易易的就稳坐到马鞍上。 这时寇仲亦跳上了上另一匹马,一夹马腹,可是那战马却人立而起,把他掀倒地上。 徐子陵上马后那马儿亦团团打转,无法驱策前奔。 那些绿巾军迫至二十步许处,前头的几个人弯弓搭箭,不过怕伤及马儿,都忍住不发。徐子陵大叫道: “仲少快来。” 寇仲这时正不知所措闻呼狂窜而起,竟凌空跳上了徐子陆的马背,搂着徐子陵的腰,大叫道: “快走。” 就在这急得使人黑发变白的当儿,村女接过马缰,一声娇呼,小脚蹬在马腹处。 战马一声狂嘶,箭般前卫,载着三人,眼看要撞上树林,岂知林内竟藏有一条泥路,左弯右曲,瞬眼间把并不熟路的贼兵拋在后方。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怪叫欢呼,后者此时才醒起正紧搂着那陌生姑娘香软的身体。 那俏材女不但骑术精湛,对附近地形更是了若指掌,穿林过野,上丘下坡,涉水登山,敌方追骑的声音终沉静下来。 三人正高兴时,蓦地战马失蹄,把他们拋到草丛处,痕狈不堪。 当爬起来时,那美村女惊呼一声,拚命掩着胸前,原来衣服被勾破了,露出大截雪白的胸肌。两人吓得忙背转身去。 寇仲见她长得只比他们矮了三、四寸,把包袱往她拋过去,道: “衣服都是干净的,拣件出来换上吧,我们是不会偷看的。” 窸窸娑娑,不片刻村女含羞道: “换好了!” 两人转过身来,一时都看呆了眼。暗忖原来她长得这么好看。 道村女年约二十,双瞳漆黑,皮肤则非常白皙,穿上男装,别有一番神采韵味。 村女指向他们招了招手,低声道: “随我来,” 两人回头看了眼那口吐白泡,命不久矣的战马,心中暗叹,怅然随她去走了足有半个时辰,村女带着他们到了山上一个隐蔽的洞穴内,着两人坐下后,垂首道: “多谢两位好汉仗义相救,小女子不胜感激。” 两人被她尊称好汉,立时飘飘然如在云端,同时心中大奇,这女子的外貌不像村女,谈吐更不似是在穷乡僻壤长大的人。 俏村女见两人瞪大眼睛,一睑疑惑的神情,更发觉这两人虽长得魁梧,但事实上仍只是两个年纪比自己还少的大孩子,一脸天真无邪,不觉畏羞之心大减,柔声道: “奴家叫素素,并非普家村的人士,只因与主人失散,逃到那里,被普家村的人好心收留下来吧了!” 寇仲释然道: “素素姐姐长得那么美,不管好心不好心,自然也有很多人争着收留你了。” 素素俏脸一红道: “不是那样哩!” 徐子陵见寇仲开始口花花,瞪了他一眼,问道: “姐姐在那里住了多久,为何对环境如此熟悉?” 寇仲笑道: “姐姐的马术才厉害呢。” 两人一向都受人贱视鄙屑,所以若有人稍对他们好一点,便心中感动,素素现在是除了师傅之外,第二个对他们如何好的人了。 现在忽然有了这位视他们为英雄的俏姐姐,那种新鲜兴奋的感觉,是可想而知了。 素素不知如何,俏脸更红了,轻声道: “我在普家村只住了一个月,但却试过三次随村人到这里来行猎,至于骑术嘛!都是我家小姐教的。你们是否未骑过马呢?” 两人大感尴尬,暗忖那有不懂骑马的英雄好汉。 寇仲干咳一声,岔往别处道: “姐姐的小姐原本住在什么地方?” 第九十二章 再会李靖 素素被两人姐姐前,姐姐后的叫个不亦乐乎,亦感心中叹喜,温柔地道: “我的小姐乃翟让老爷的独生女儿翟无瑕,当日我们的队伍被人袭击,混乱中走散了,不过我家小姐武功高强,理该无事,现在应回到荣阳去了。” 两人立时动容。 他们这三个月内在饭馆栖身,每天都由商旅处听到各种消息谣言,其中常被提起的就是翟让和他的头号大将李密。 翟让人称“大龙头”,乃瓦岗军的首领,六年前与手下另一猛将徐世绩在瓦岗寨起义,据地称王,屡败隋兵,但却被隋将张须陀所制,未能扩张势力。 去年李密投效翟让,使翟让实力倍增,李密更在荣阳大海寺击破隋军,袭杀张须陀,瓦岗军自此更声势大盛,隐然有天下义军之首的声势,被多路人马尊之为大龙头,确是非同小可,想不到这位美姐姐竟是翟让女儿的小丫环。 寇仲讶道: “荣阳不是在束都洛阳之东百里许处吗?离这里这么远,姐姐怎会溜到这儿来呢?” 素素答道: “小姐要到历阳听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唱的好,岂知泄漏了消息,未到历阳便出了事,若非姐姐马快,便无缘在此遇上你们。” 不知不觉间,她亦以姐姐的身分自居了。 就在此时,一声轻咳,起自洞口。 三人闻声大骇,朝洞口望去。 只见一位高挺雄伟,年在二十三、四间的壮硕汉子,走了入来。 寇仲和徐子陵跳了起来,双双挡在素素身前。 寇仲定睛一看,失声道: “你不是那个叫李靖的人吗?” 来人正是曾出言斥责绿巾军兵头的李靖,他长得并不英俊,脸相粗豪,但鼻梁挺宜,额头宽广,双目闪闪有神,予人既稳重又多智谋的印象。 李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与他黝黑粗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点头讶道: “我正是李靖,这位小兄弟的眼力真厉害,当时你和我间相隔至少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竟能认得李某的样貌,故目下才可一口叫了出来。但看你们的身手,却不像有高深武功的人,此事确非常奇怪。” 两人心中凛然,这李靖只凭寇仲一句话便推断出这么多事来,可知他的识见和智计。 寇仲和徐子陵跟随赵子成也已经有两年的时间。 对于人情世故的事情,也是有一点的了解的。 顿时就已经知道了眼前此人的恐怖! 素素颤声在后方道: “最多我随好汉你回去吧,千万别要伤害他们。” 李靖哈哈笑道: “只凭小姐这有情有义的一句话,我李靖拚死也要维护你们。三位放心,我只孤身找来,那祈老大巳被李某暗里射杀了,如此奸淫邪恶之徒,留在世上只会多害几个人。” 寇仲看他的体型气度,便知他两人合起来也不是对方对手,何况对方还身携长刀弓箭,不过他既说射死祁老大,又说拚死也要保护他们,该没有骗他们的理由,便放松戒备道: “李大哥请坐。” 李靖解下背上弓矢,放下佩刀,来到三人间坐下来,待各人都坐好后,微笑道: “我本早该来了,但为了要给你们扫去蹄印足迹,才费了点时闲。” 徐子陵与寇仲对望一眼,慊然道: “我们倒没想到这点。” 这两人一直都是在扬州之中厮混,跟着赵子成之前,就只是一个小混混而已。 在跟了赵子成之后,赵子成并没有传授他们太多的东西。 只是传授了一定的基础功法。 最近才传授的这长生诀! 他们自然是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事情的。 李靖欣然拍了他一记肩背,另一手竖起拇指赞道: “见义勇为,不畏强势,是好汉子的行为。更难得你们尚未成年,便有此胆量智计和身手,将来必是超凡人物。” 接着对素索道: “小姐的骑功很了得哩。” 三人得他夸赞,同时脸红,亦对他大生好感。 素素道: “那些绿巾兵会否迁怒曾家村的人呢?” 李靖若无其事道: “这是我第二个迟来了的原因,就是要释放那些无辜的村民,杀祈老大和他那几个跟班走狗只不过喝几口热茶的工夫而已。” 素索虽是欢喜,但亦为他把杀人完全不当作一回事而骇然。 李靖淡淡道: “杀人始能夺马,但却只带了两匹马来,因预估不到小姐并非普家村的人,但现在见到小姐,才知尚欠一匹马呢。”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中佩胀,这李靖确是智勇双全的人物。但亦不由对他有点害怕。 李靖用心打量了他两个几眼后,语重心长地道: “这是个天下大乱的时代,在刀兵相对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够心狠手辣的人都要被淘汰。故只要我们认清目标,定下自己的原则,分清楚是非黑白,敌友之义。便可对得住天地良心了。” 两人点头受教。 素素道: “你那些还没杀的人是否仍在找寻我们?” 李靖微笑道: “主要是在寻我算账,杜伏威名气虽大,却不是争天下的料子,既纵容手下,又贪眼前小利,这么强行拉夫入伍,弄得天怒人怨,村镇荒弃,实是饮鸠止渴的下下之着,我起始还当他是个人物,现在可看通看透了。” 寇仲最爱谈“义军经”,只因徐子陵兴趣不大,才苦无对像。 现在碰到李靖这“行内人”喜问道: “李大哥认为目下那支义军最有前途呢?” 徐子陵思虑周密,想起素素应可算是翟让方面的人,提醒道: “仲少,不要乱说话。” 李靖见徐子陵以素素为对像并不停向寇仲打眼色,讶道: “小姐是那一方的人呢?” 素素忙道出身世,然后道: “小婢对天下大势的事一概不知,你们勿要因我而说话有所顾忌。” 李靖显然很看得起寇仲和徐子陵,正容道: “纵观现今形势,虽说义军处处,但算得上是出色人物的却没有多少个,现在声势最盛的首推”大龙头“翟让,不过翟爷的手下太将李密,声势尤在他之上,又深谙兵法,如此主从不明,将来必会出事。” 素素色变道: “那怎办才好呢?” 第九十三章 暗中护佑 李靖沉声道: “小姐若信李某之言,便从此脱离翟家,免致将来有舟覆人亡之祸。” 素素凄然道: “小婢自幼便卖入翟家,那时老爷还在束郡当法曹,后来他因杀了权贵之子,被判死刑,才反出来起兵自立。而且小姐对我情如姊妹,我怎可就此离弃她呢?” 寇仲咋舌道: “原来翟让仍未算最厉害,那么李密是否最有前途呢?” 李靖哑然失笑道: “‘最有前途’这四个字用得很有趣,可见小兄弟异日必是雄辩滔滔之士,这话说得不错,李密不但是当今有数的武林高手,更是用兵如神的兵法家,为人亦有领袖魅力,是可问鼎天下的人物。问题是对手太多,首先就有四姓大阀,均是人材辈出,决不会坐看隋室天下落在巽姓人手上,此种门阀之见,根深蒂固,谁都没法改变。而四阀最优胜的地方,是屡世显宦,精于治国之道,这岂是一般起义的山野之民所能及,杜伏威就是最好例子了,纵是武功高强,亦难成大器?” 李靖讶道: “李某尚未请教两位小兄弟的姓名哩。” 寇仲和徐子陵报上两人名字,坦然道: “这天下纷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停止!” “两位小兄显然入世未深,须知江湖上有句话:叫‘逢人只说三分话’,很多表面看来很可靠的人,说不定在某一形势下忽然成了敌人。那你以前曾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因由。” 两人点首受教时,素素感动道: “李大哥对他们真的很好哩。” 李靖洒然道: “能让李某一见投缘的人少之又少,一见死心的则多不胜数,这世上根多看似绝无可能的事,都是由有志气的人一手缔造出来的,布衣可封侯拜相。甚至荣登皇座一无所有的人亦可以成为富商巨贾,此种事早不乏先例,故你们大可以此为自勉。”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眉飞色舞。 与李靖的一席话,就如同和师傅所说的一样,日后他们都必将是成为人中之龙! 李靖续道: “瞿让、李密之外,眼前最有声势的还有王薄、窦建德和杜伏威上这三股势力是最:嘿!最有前途。” 寇仲见以李靖这种见多识广的人物亦要采用他的句语,大感得意,道: “杜伏威你评过了,这王薄和窦建德又是什么厉害的家伙?” 素素“噗嗤”笑道: “竟说人是家伙。” 李靖莞尔道: “寇小兄仍有童真嘛!王薄乃长白派第一高手,被称为武林中的‘鞭王’,自称‘知世郎’,所作(无向辽东浪死歌),深入民心,亦懂掌握民心,故极受山东民众支持,比杜伏威强胜多了。” 顿了顿再道: “若瞿让和李密内讧,那代之而起的必是清河人窦建德无疑,此人乃河北黑道霸主,挂名当过里长,后因家族亲友被杨广派人杀个干净,愤然加入高士达的起义军,高士达战死,这支起义军就落到他手上。此人武功已臻化境,手下有十万之众,据高鸡泊为基地,势力直贯黄河,不容轻视。” 寇仲叹道: “听李大哥这番话,胜过在饭馆时听他娘的三个月,什么杨玄感、宋子贤、王须拔、魏刀儿、李子通、卢明月、刘武周,名字好一大堆,听得我的头都大了,原来最厉害是这几个人。” 李靖取出干粮,让各人分享,道: “我们要在这里耽至深夜,才可离开,那时追兵早闹得人疲马乏,即使遇上他们也不用害怕了。” 两人对李靖视若神明,不迭点头。 素素问道: “李大哥现在离开了杜伏威,以后有什么打算?”李靖不答反问道:“三位打算到那里去呢,” 素索垂首道: “我想回荣阳去找小姐,请她提醒老爷以提防李密。” 寇仲答道: “我们奉师傅的命令在江湖之中见识,增长自己的本领,师傅说让我们沿着这条道路去洛阳,找个朋友。” 李靖点头道: “我却想到大都看看隋人的气数,横竖都是北上,我就送三位一程吧!顺道也可教两位小兄弟一些骑马射箭。” 两人大喜叫道: “师傅!” 李靖失笑道: “千万不要把我当师傅,我们只以平辈论交,况且你们师傅为你们打下的内功底子,实是深不可测,兼之你两人根骨佳绝,人又机灵幻变,将来必是称雄宇内的不世高手,现在你们或者连自己都不相信,但将来的事实,定会证明我没有看错。” 两入你眼望我眼时,李靖长身而起道: “先让我教你们骑马,然后再传你们刀法。我的刀法来来去去只有十多式,最利于在千军万马之中冲杀,以之争雄江湖,或嫌不足,但驰骋于沙场之上,却是威力无穷,无惧对方人多势众。至于李某的箭法,是悟于胡人骑射之术,故颇具自信。” 两人那想会有此奇遇,连忙拜谢。 李靖哈哈一笑,领头出洞去了。 两人离开赵子成这里的时候,赵子成就已经告诉过他们两人,要和李靖交好的。 现在他们更是要遵从这一点了。 四个人在这里,却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不远处,赵子成也同样就跟在这里的。 赵子成让他们两人出入江湖。 心中也有几分担心的。 他毕竟是从其他空间来到这里的。 又不如同在天龙世界之中,他本身就是那里的天命之子的。 在这里的天命之子是双龙。 自己的到来,已经更改了他们一定的命运的。 在对方命运被更改的时候,会对对方产生多大的一个影响。 赵子成并不能够确定的。 他也尽可能的要保证,这两个人的行踪能够和之前一样才行的。 只有行踪一样了,才能够走回到原著一样的轨迹之中,成为那个名震江湖的双龙的。 要不然的话,就算是给对方长生诀,也未必能够成为当初的双龙的。 赵子成也预防这一路上会出现什么事情,故此在一旁暗中护佑! 第九十四章 飞马牧场 现在看到寇仲和徐子陵如同原著一样,已经遇到了素素和李靖他们。 赵子成也就已经能够放下心来了。 只要是能够遇到他们的时候,接下来的路程,基本上也就是回到了原著的轨迹了。 赵子成也就是能够放心下来了。 赵子成既然已经能够放心这两个人之后,也就安排其他人继续跟踪,自己则离开了这里,直奔飞马牧场。 这两年的时间之中,赵子成的苍天教发展的是相当的迅速的。 甚至于是一些江湖有名之人都已经被赵子成收入到了教中! 鲁妙子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鲁妙子的学识和见解在原著之中,都是相当的高超的。 可对方偏偏就是被赵子成的这种教派的教义所吸引。 数次之后,彻底成为了他们苍天教的一名教徒。 凭借对方的身份,帮助赵子成行走江湖。 之前赵子成行走江湖的时候,都是带着一个人皮面具的。 这个人皮面具,就是鲁妙子给的。 赵子成这一次并没有带着人皮面具,直接找到了鲁妙子,和鲁妙子一起进入到飞马牧场之中! 商秀珣对于鲁妙子口中厌恶,心中是相当的敬重的。 她可知道这个老人,一切都是为飞马牧场着想的。 此时在两年的时间之中,飞马牧场之中,已经被苍天教渗透了。 因为有着鲁妙子的存在,苍天教的传播也是一点波折都没有的。 如今在鲁妙子和飞马牧场其他一些高层,例如陶叔盛等人的支持之后。 发展起来,就是更加的迅速了。 两年时间之中,将近一半的飞马牧场的高层,和绝大多数的底层都已经加入到了苍天教! “商场主,我叫赵子成,是苍天教的教主!” 赵子成直接表现了自己的身份。 也是为了得到对方一定的信任!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和飞马牧场结盟! 当然。 结盟只是表面上的一个幌子而已的。 实际上,也就是通过结盟,将飞马牧场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飞马牧场可是有着优良的战马储备。 以后真的是要争霸天下的时候,都肯定是会用到这飞马牧场的。 不论是瓦岗寨还是李家,也都一样重视飞马牧场。 同样也正是这样! 飞马牧场根本不敢轻易的做出自己的选择的。 身为飞马牧场的场主,商秀珣也知道,自己的选择,就代表着整个飞马牧场的生死的。 第一,自己以后肯定是要成为那未来王者的宠妃的。 第二,自己的飞马牧场一定要战对位置,要不然就是整个家族都会一点不剩的死在这里。 正是因为这两点,商秀珣一直都是十分的谨慎。 也不敢做出什么样的一个决定的。 可数天之前,鲁妙子和飞马牧场之中的几名管理,联合找到她,和她说和苍天教结盟的事情! 让她颇为有些忧愁。 勉强答应下来,要在这里和赵子成见上一面才行! 赵子成这才会来到这里的。 一见到赵子成,商秀珣的眼前就是一亮! 赵子成这个空间之中的长相,和上一个空间,到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都是相当的帅气的。 女子都是喜欢帅哥的。 虽说不至于让对方立刻动心,起码在第一观感上,还是能够有一个好印象的。 有着对方的这个好印象。 赵子成这里,也就有着一定的加分的。 “赵教主请坐!” 商秀珣一伸手,对着赵子成说着。 也不转弯抹角,直接的问道: “赵教主,我听说你准备要让我们飞马牧场和你们苍天教结盟,不知道结盟之后,我们有us很么好处?!” “商场主,我这个人一向都只是说实话,若是飞马牧场和我们苍天教结盟,一来我可以保证你以后的妃子之位!二来,我可以保证飞马牧场在乱世之中的安全!” 赵子成好不思索的说着。 “嘿嘿!” 商秀珣展颜一笑,摇头说道: “赵教主,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谁也不是三岁小孩,你所说的一切,都要建立在你成为皇帝的基础之上,可现在我想要知道的,你怎么就能够认为你能够成为皇帝!” “乱世纷争,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我苍天教应乱世而起,得民心,统一天下,应该的事情!” 赵子成理所应当的说着。 “得民心者得天下!” 商秀珣念叨了一下这句话。 脸色之中微微惊讶。 赵子成所说的确实就是一定的道理的。 在这个地方上,确实就是如此的。 只是这乱世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的。 赵子成这个人,确实是有一定的本领的。 可并不是能够说是对方有着这种本领,那他们飞马牧场,就要跟着对方走的。 “商场主,之前的时候,我也已经和你说过了,飞马牧场和苍天教结盟之事,百利而一害!” 鲁妙子也在一旁劝说着。 这飞马牧场,鲁妙子的地位也是相当的特殊的。 有些时候,甚至都是在他商秀珣之上的。 商秀珣也不得不考虑对方的意见的。 要不然,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赵子成也能够看出来对方的这种犹豫的。 他也就微微一笑,对着对方说道: “商场主,我并没有逼迫你现在就做出决定的这种想法,我们现在就可以订立一个地下盟约,这种盟约,就只有你我两人知道,我知道你现在之所以犹豫,也就是根本不相信我们苍天教的实力,没关系,再等一段时间,你就能够看到我们苍天教教的实力的,等到那个时候,你也就是能够相信和我们苍天教结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赵子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观点。 商秀珣听完之后,这才点了点头,道: “好,这个秘密的盟约我是可以签订的,只是他只是临时的,而且在我们没有签订正式的之前,他也只是一个随时都可以撕碎的废纸,不知道赵教主是不是还要和我进行签订这种秘密的盟约?!” 商秀珣也是小心的说着。 第九十五章 结盟成功 “当然!”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着。 “我相信商场主,到时候,一定是会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的!” 和商秀珣订立了盟约之后。 赵子成重新回到了扬州之中。 之前的时候,傅君婥和宇文化及的战斗。 赵子成看过之后,就已经知道,自己真正的战力上,还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的。 纵然是速度比之对方快上一些。 可一旦真的打起来,也就是双方奈何不了对方而已。 这并不是赵子成想要的一个结果的。 修炼! 就成为了现在赵子成需要做的事情。 他要赶紧将自己的修为提升上来才行。 必须要能够打败宇文化及,这样才能够让他继续进行下一步的谋划! 一边进行努力的修炼,赵子成也在管着苍天教的发展,以及双龙的动向! 想到这里,赵子成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纸张,看了起来。 这上面详细的记载了双龙的动向! 赵子成离开之后,就安排其他人在这里继续跟踪双龙。 当天夜幕低垂时,由于两人骑艺未精,故四人分乘两骑,留下一骑作替换之用,趁黑逃走。 李靖和徐子陵一骑,寇仲则和素素一骑。 寇仲搂着素素的蛮腰,贴着她粉背,嗅着她的体香发香,只希望永远如此继续下去。 素素一来仍在心惊胆颤,二来当了寇仲是小弟弟,虽对那种亲密接触有些感觉,却不强烈。那想得到寇仲这子子正沉浸享受。 李靖确是不凡之辈,不时下马贴地细听,辨别是否路有伏兵,又懂利用地势掩蔽行藏,绝不躁急妄进。 天明时,四人终离开险境,进入丹阳郡外围的近郊区域。江都捣州城是长江支流入海的最后一个大城,由此而西,就是丹阳、历阳这两大沿江重镇。 由于历阳落入杜伏威之手,立时截断了长江的交通,而丹阳则首先告急。 但李靖指出杜伏威收服历阳并不容易,只稍有余力侵略些没有反抗力的邻近乡镇,短期内能稳守历阳巳是邀天之幸,更不要说进犯丹阳了。 其次就是杨广始终仍控制着京师大兴、东都洛阳和濒海的江都这三个全国最重要的战略重镇。 自三大运河广通渠、通济渠和永济渠灌通后,南北联成一气,水运亦把三个重镇紧密的连结在一起,使隋国的生力军可迅速调往南方,镇压叛乱。 假设洛阳是炀帝的东都,那扬州的江都就是他的南都,都是必争之地,亦是炀帝必守之地。 所以隋兵会不惜一切去保住丹阳,以免祸及江都。 由此可见杜伏威的占据历阳,实是义军和隋军斗争的转折点。 愈近丹阳,愈感到形势的紧张。 只见战船不住由江都方而驶往丹阳,隋军更设置关卡,禁止武林人物接近丹阳,故不住有住丹阳的人折回头来,还盛传丹阳已闭关了。 幸而他们根本没打算到丹阳去,就在附近的乡县,把三匹战马全卖掉了,发了一笔小财。 李靖把银子分作四份,嘱各人贴身藏好,道: “兵荒马乱之际,什么事都可以发生,现在义军三股最大的势力,窦建德占河北,杜伏威占红淮,翟让据中原,形势逐渐分明,亦把隋军分割得支离破碎,但借起义为名,四处欺霸抢掠,意图分一杯羹的黑道势力亦是车载斗量。假若有谁途中遇事,我们便设法在高邮会合,再在那里乘船由运河北上,直抵洛阳。” 打量了素素两眼后,见她因衣衫单薄,在转冷的天气下瑟缩着,道,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找个旅馆歇脚,你两人和素素去买些御寒寒衣,以免遇上风雪时冷壤身子,待会我们再在这里会合。” 寇仲奇道: “李大哥要到那里去?” 李靖极目午后墟镇长街的两边店铺,似在找寻什么,答道: “我看可否找到专售兵器的店铺,弄两把似样的长刀给你们防身,希望价钱不是太厉害吧!这时光刀剑铺的生意是最好的了。” 寇仲大喜道: “那我们分头行事吧!” 分手后,寇徐两人左右伴着素素,沿着行人众多的长街找寻卖衣物的店铺。 这县城地近丹阳,韭常兴旺,由于多了由历阳逃来的人,更是热闹,但又隐隐透出一种使人透不过气来的慌惶和紧张。 大部分店铺都关上了门。 徐子陵道: “不若到市集去看看有没有流动的摊档吧?” 三人遂转往市集挤去。 由于人多的关系,素素伸手紧挽两人膀子,以免失散,又可增加温暖,弄得两个小子不由陶然迷醉。 寇仲凑到素素小耳旁道: “姐姐不若买套男装衣服,若戴上帽子,遮掩了姐姐美丽的秀发,别人就看不出姐姐原来是这么标致了。” 素素得他赞美,欣然点头。 这时三人步进市集,果然有大批地摊,摆卖各种货品,尤以寒衣为主。 徐子陵亦揍到素素耳边说: “不若把长发修剪少许,学我们般结个男髻,就更万无一失了。” 素素欢喜道: “你们给我来弄吗?” 两人大言道: “当然最好!” 素素拉着两人在其中一个地摊停了下来,与奋地为自己挑选寒衣和耐冷的靴子,非常高兴。 寇仲和徐子陵都大感有趣,充满温馨的感觅。 忽然间,两人同时看到附近有几个流氓地痞模样的健硕汉子,正色迷迷盯着蹲在地上的素素,交头接耳地谈谕着。 两人大感不妥,心中暗骂。 寇仲忙俯下身去,匆匆帮素素拣妥衣物,连价钱都不谈,忍痛付了高逾二倍的价钱,转身便走。 到出了市集,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砰。” 才转入大街,一个人横里移出,肩头狠狠撞在徐子陵肩上。 徐子陵猝不及防下,肩头自然地先往后缩了少许,才发力前撞,同时脚心一热,似有一道热气,往肩头流去。 “呀!” 那人惨哼一声,跄踉跌退,差点坐倒地上。 三人愕然停步时,另六名漠子扑了出来,拦着去路,大嚷道: “打人了!” 两人定睛一看,其中四人正是刚才狠盯素素的流氓,登时心中明白。 第九十六章 素素调戏 其它行人慌忙避开,恐怕殃及池鱼。 素素花容失色时,徐子陵拉着她退后两步,而寇仲则哈哈笑道: “五湖四海皆兄弟,万水千山是一家。杨州竹花帮堂次堂主是我们的阿公,不知这几位大哥作何称呼。” 又打出了竹花帮的问讯手号。 那七个流氓交换了个眼色,有点慌了手脚。 竹花帮在扬州一带势力颇大,否则寇仲就不会胡诌是竹花帮的人了。 其中一个显然是带头的壮汉,踏前一步道: “管你们是谁,现在我们的兄弟给你撞了,该怎么赔偿。” 寇仲自少在市井长大,哪还不知眼前之事难以善罢,虽是有点心惊,但却知避无可避,把心一横,哈哈笑道: “钱就没有了,命就有两条,够硬的就来拿吧。” 风声横起,左旁的流氓巳一脚扫来。 寇仲心中大奇,为何这家伙的脚竟踢得这么慢,实在于理不合。 另一人由右方冲来,照脸就是一拳。 他俩在扬州时可说是在打架和挨揍中成长的,经验无比丰富,又合作惯了,对方才动手,徐子陵扯着素素再退两步,正要上前帮手时,寇仲像背后长了跟睛般,叫道: “你看着姐姐。” 寇仲侧身避过左方扫来一腿,同时蹲身挥臂,狠狠打在那挥拳击来的流氓汉小腹处,敏捷得连徐子陵都看呆了眼。 更奇妙的事发生了,就在寇仲挥臂时,全身凉浸浸的说不出的受用,同时头顶生出一股冷流,贯通了手臂的经脉,随拳外涌。 “砰。” 中拳者一声惨呼,整个人离地拋飞,刚好撞在另一名大汉处,两人同时变作滚地葫芦,狼狈不堪。 寇仲不能相信地呆看着自己拳头时,耳内传来素素和徐子陵的惊呼声,知道不妙,另一名汉子的膝头巳顶到他背心处。 寇仲痛得往前仆去。 那偷袭成功的流氓正要乘势追击时,忽感一股寒流由膝盖狂涌而入,全身如人冰窖,脑际轰然剧震,尚未知发生了什么一回事,巳发觉自己仰跌地上,再爬不起来。 寇仲一触地便滚往一旁,避过了两只踢来的脚,奇怪地发现背心的疼痛已不药而愈。 跳起身来,才发觉徐子陵奋不顾身的疾冲而来。 “砰砰彭彭”的和剩下的五名恶汉拳来脚往,打个不亦乐乎。 先中拳者和偷袭者仍未能爬起来。 徐子陵状若疯魔,全不理落到身上的拳脚,却又是轻易就闪过,跟着狠狠还击,被他击中者都口喷鲜血,颓然倒地。 寇仲那还不明白是什么一回事。 此时四周围了以百计的人,人人为他们鼓掌起来,同时瞥见几名官差正在人群里叱喝着背来,寇仲便大叫道: “小陵,腿子来了,扯呼!” 徐子陵吓了一跳,伸腿撑飞了最后一个对手,掉头和寇仲扯着素素,飞快溜了。 三人走了一程,躲到隐僻处换上寒衣,当由另一条横巷转出大街时,乍看下只是三个平常年青男子。 素素虽仍有余悸,但神情欢喜,明白到他们是为她而战。 两人朝着与李靖约定的地点走去时,两人隔着素素的如花俏脸兴奋地回述刚才的情况,寇仲得意道: “给那倒霉家伙顶在背心时,开始那一刻痛得差点想吐血,但转眼全身便涌起舒服得要唤娘的凉气,什么痛楚都没有了,那家伙也给老子的护身真劲反弹了开去,卵蛋都差点丢了出来呢。” 素素听着他大说粗话,反感到说不出的亲切痛快,挽得两人的臂变更紧了。 徐子陵哈哈笑道: “你凉我热,从未试过打得这么过瘾,实牙实齿一人一拳。他打我没事,找打他他流血。长生诀第一重已这么厉害,你说若练到第九重,还不把宇文化打爆了。” 寇仲伸头到素素发际间狠狠嗅了一记,摇头晃脑叹道: “我们的好姐姐真香,难怪惹来这么多狂峰浪蝶。” 素素怕痒的缩了缩脖子,嗔道: “小仲你再使坏,我去告诉李大哥。” 徐子陵也凑过来用鼻大力索了一记,笑道: “一人嗅一口,这才公平。” 素素笑得花枝乱颤,左右倾闪,三个人在路上“之”字形乱闯,惹得路人触目。 素素猛地拉停他们,叫道: “到了!” 三个人仍不肯放开手,凑作一团,吱吱喳喳说个不休,却丝毫没有男女间的邪念,有的只是患难与共,天真无邪的姐弟真情。 等了一会,见李靖仍然没有回来,三人退往附近一条横巷处,继继谈笑。 寇仲开玩笑的道: “姐姐都是不要回去你的翟家小姐处了,婢女始终要受气,何况你老爷斗不过李密时,姐姐就惨了,那些所谓义兵人多是禽兽不如的家伙,像李大哥般的能有多少个呢。” 素素苦笑道: “姐姐无亲无故,不回翟家可到那里去呢?” 徐子陵兴奋道: “便随我们和李大哥去浪迹天涯吧!天下这么大,到了那里我们就在那里赚钱来养姐姐,这种生活才不会闷呢。” 素素也欢言道: “是啊!我可以给你们洗衣服,照顾你们的起居。唉!李大哥可不肯和我们那样胡混,他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只看他像不断深思的眼神就知道了。” 寇仲哈哈笑道: “那你就和我们这两个好弟弟在一起吧,永远都莫要分离,找们定会孝顺姐姐的。” 素素欢欣雀跃道: “我们定会狠开心的。噢!不过仍是不妥,异日你们娶妻生子,我的处境岂非很尴尬。” 徐子陵拍胸道: “为了姐姐,我们最多终生不娶好了。” 素素摇头道: “怎可以这样呢,传宗接代是每个男儿的天职,不若姐姐嫁了给你们两人吧。” 两人同时失声道: “什么?” 素素理所当然地天真道: “普家村的人根多都是两兄弟娶一个妻子的,晚上还睡在一起呢。” 寇仲双目放光道: “那可真是很好玩呢!” 第九十七章 死里逃生 徐子陵摇头道: “这却是不行,不若我们抽签决定谁娶姐姐,抽输了的,就自己另想办法去找老婆。” 素素喜孜孜道: “不对,该是抽输了的娶我才对,你们将来都是大英雄,另找的老婆定比我这姐姐老婆好多了。” 三人对望一眼,同时笑得弯下了腰,搂作一团,充满真诚纯洁的依恋意味。 寇仲喘着气道: “姐姐真懂耍我们,哄得我们这么开心,其实她只想嫁给李大哥!” 素素俏脸立时通红,大嗔道:“不准胡说!” 徐子陵忍笑忍得眼泪水都流了下来,忽然看到一群大汉,约有十多人在对街经过,人人张目四望,其中两人头青脸肿,正是给他们教训了的流氓。 忙把两人拉往一旁,躲在横巷一棵大树背后。 这时寇仲和素素都看到了,吓得呼吸顿止。 素素道: “李大哥为何还不回来,有他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两人亦觉奇怪,李靖只是去买刀,没理由要去这么久的。 徐子陵骇然道: “眼下这批流氓内有两三个看来像是会家子,身上还有兵器,恐怕没那么好相与了。” 寇仲低声道: “有了刀就不怕他们,但千万不要挨刀子,我们武功虽高,但第一重长生诀恐怕仍末可挡得住兵器,尤其脖子是这么脆弱。” 素素尖叫道: “不要说了,唉,李大哥到那里去了?” 就在此时,横巷另一端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朝他们走过来,正是李靖。 三人魂飞魄散,赶了过去。 李靖见到他们,双脚一颤,便往地上倒去。 寇仲两人箭般抢前,左右扶住了他。 素素差点扑入李靖怀里,两手摸到他衣内去,骇然发觉双手全是鲜血。 李靖脸上再无半点血色,低声吃力道: “杜伏威那队由武林高手组成的”执法团“来了五个人,给我宰了四个,有一个逃走了,你们不用理我,立即逃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素素手忙脚乱道: “止血散在那里,我们要先为大哥止血。” 寇仲知形势危急,指了指一户人家的屋宅后门,和徐子陵扶着李靖,硬把后门撞了开来,躲进人家的后院去。 素素忙掩上木门。 院内杂草丛生,显是宅门内的人早离开了。 李靖此时巳陷进半昏迷状殷,三人哪还理得那么多,扶他破门入屋,把李靖横放到一张长几上,解开他的衣服,赫然发觉他至少有七处伤口,深者可见骨,浅者亦皮开肉绽,幸好除了胸胁的一刀最要命外,其它都砍在背臂或大腿处,可见当时战况是如何凶险惨烈。 寇仲临危不乱道: “小陵你去找止血药,我则设法去弄辆马车来,偷扼拐骗都理不得那么多了,天一黑我们立即走。” 素素这时一边流泪,一边察视和拭抹伤口。 三人对望一眼,均下了决心,怎都要保住李靖性命。 两人分头行事。 徐子陵好不容易才找到间药材铺,买了止血散,赶出来时,刚好碰到那群流氓迎头赶来,徐子陵见到他们人人带剑携刀,声势汹汹,忙翻起衣领,低头急步走过。 擦身而过时,其中一名被他揍过的汉子认了他出来,大喝道: “是他了!” “锵锵”之声不绝如缕,众恶汉纷纷亮出兵器,吓得街上行人鸡飞狗走。 徐子陵身无寸铁,即使有亦不敢对上这么多人,一声发喊,沿街狂奔。 众恶汉在后穷追不舍。 徐子陵和寇仲可算是逃命的专家,以前在扬州打输了时,都要靠一对脚来逃命的,这时左曲右转,利用行人来构成对追兵的障碍,愈走愈快,只觉体内那股暖流运转不休,左脚心热辣辣的,右脚心却是凉浸浸的,愈走愈舒服,心中静若止水,差点连敌人都忘记了。 到奔出一道横巷时,那批人巳不知给拋在后方哪里去了。 徐子陵饶了个圈,回到宅内时,素素正等得心焦如焚。 两人夹手夹脚为李靖敷上止血散,包扎伤口,弄到黄昏时,才弄妥一切,给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李靖虽仍昏迷不醒,但呼吸纠长,使他们安心了点。 素素道: “幸好李大哥的伤口有自动收缩止血的能力,否则就更糟了,唉!为何小仲仍未回来呢?” 徐子陵一言不发,抽出李靖的随身宝刀,来到厅心,依着李靖教的命名为“血战十式”的刀法,径自练习起来。 那天李靖初传刀法时,他并没有什么领悟和感受,可是现在李靖身受重伤,强敌环伺:心中立时涌起悲愤惨烈的感觉,只觉每刀劈出,都是以命搏命的招数,一时物我两忘。 由第一式“两军对垒”,接着“烽芒毕露”、“轻骑突出”、“探囊取物”、“一战功成”、“批亢捣虚”、“兵无常势”、“死生存亡”、“强而避之”到第十式“君临天下”,只觉每招均得心应手。 又由第十式练了回头,蓦地素素尖叫道: “小陵停手。” 徐子陵愕然停下。 只见素素挡在李靖身前,脸青唇白道: “你那把刀像会发出热风似的,可怕极了。” 徐子陵愕然片晌,暗忖为何自己却感觉不到呢? 看来自己的长生诀也算有点道行了,只不知若真遇到敌人,能否派上用场? “砰!” 寇仲撞门而入,叫道: “骡车来了,快走!” 两人大喜,也不追问怎能弄来骡车,把李靖连拥带抱抬了起来,放在院子的骡车上的禾草堆中,由素素搂在怀里。 寇仲控着骡子,由后门转出横巷,来到街上。 刚好一队十多辆骡车马车,载着男女老幼,正朝县门开去,寇仲大喜,驶入了骡马车队中,希望可鱼目混珠,溜出县城。 徐子陵把李靖的宝刀连鞘放在膝上,低声道: “刚才我练李大哥的血战十式,真是非常痛快,姐姐还说我的刀会发出热风呢!” 寇仲言道: “看来师傅教的长生诀,真就是厉害的功夫了,唉!可惜只得一把刀,否则我们双刀合璧,就可天下无敌。” 第九十八章 伏威来袭 徐子陵笑道: “你这小子总爱自夸自赞,比起师傅和宇文化及,我们的身手差得远了,对付些地痞还可以,若……” 寇仲苦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看!地痞们来了,去还是不去?” 徐子陵循他眼光望去,只见县门处聚了近二十个地痞和县差,正检视出县的车子和行人,尚未见到他们。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徐子陵咬牙道: “我去引开他们!” 寇仲剧震道: “若你死了,我怎么办?” 徐子陵双目寒芒一闪,肯定道: “我一定死不了的,你到城外半里许处等我。” 寇仲知道这是唯一办法,沉声道:“不见不散,若不见你来,我就回头找他们拚命。” 这时素素亦发觉有异,骇然道: “不,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再躲躲吧!” 徐子陵坚决摇头道: “这些流氓公差遗好应付,若杜伏威那批执法刽子手来了,我们都要没命。所以这是唯一机会。” 寇仲道: “小心了!” 徐子陵抽出宝刀,留下刀鞘,跳下骡车去。 寇仲和素素看着徐子陵一往无前的朝敌人奔去,两颗心差点捉到了喉咙处那批恶汉亦瞥见徐子陵,叱喝连声,同时拔出兵刃,蜂拥而前。 徐子陵提着李靖的宝刃,折往城墙旁的大道。 车队立时加速,拥出县门。 寇仲和素素忍着热捩和火烧似的心,驱骡出城。 看着那近二十人的公差恶汉狂追徐子陵,寇仲和素素终忍不住流下热泪在出城的刹那,他们见到徐子陵回过身来,往狂冲而来的敌人反杀过去素素失声尖叫时,骡车出城去了。 剎那间,徐子陵的精神和肉体均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状态中。 他感到身心似是浑融为一,化作某种超乎平常的澎湃力量。 眼睛明亮起来,迎面冲来的十多名流氓大汉再非那么可怕了。 他甚至感到自己提升到一种比他们更快一筹的运作速率中,且可隐隐把握到每件兵器所取的角度和时间,空隙与破绽,以至乎谁强谁弱。 却可惜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利用自己这突然而来的奇异本钱。 热流由左脚心涌上。 走在最前的恶汉显是最强的会家子,手中大斧一挥,由右而左照脸往他劈来,斧未至,破风的气劲和尖啸已刺激着他的皮肤和耳朵。 一切感觉都以倍数地强化了。 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李靖教的血战十式,自然而然使出一招锋芒毕露,宝刃画去。 “叮!” 刀斧交击。 徐子陵想不到自己真能劈中敌斧,正大喜时,那人运斧一绞,大力牵扯,宝刀竟脱手甩飞。 徐子陵魂飞魄散,没料到自己明明知道对方的后着变化,但偏是不知如何应付,竟一个照面就兵器脱手。 大斧再至。 另两人亦左右抢来,一刀一铁链,尽往他身上招呼,并不因他小小年纪而有丝毫留手。 徐子陵际此生死关头,觑准空隙。 不退反进,滚到地上,竟由其中两人间钻进了敌人的重围内。 那三人的兵器全部落空,冲前了两步,才收势回头。 其它各人亦围拢过来。 徐子陵跳了起来,只见左右中三方全是刀光剑影,往后急退。 “碎!” 背脊撞上了坚厚的城墙,退无可退,贴墙坐倒地上。 徐子陵首先想起寇仲,然后再想到师傅、素素和李靖。 徐子陵心叫吾命休矣时,眼前一花。 一个头顶高冠,年约五十,脸容古拙,有点死板板味道的人,似从天而降,刚好插在狂拥上来的众恶汉和他身前之间,还够时间蹲了下来,和他面面相对时,露出一个跟其尊容绝不相配的温和笑意。 这时两刀,一剑、一炼因收不住势子,全招呼到这人背上去。 四汉却齐声惨嘶,口喷鲜血,往后拋飞,但兵器都黏到这怪人的背上。 其它恶汉那曾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武功,骇然散退。 但仍勉强保持围攻的阵势 。那人拍拍徐子陵眉头,把他扶了起来,还为他扫抹身上的尘屑,十分温柔仔细。 那被他震倒地上的四个人,一动不动的仰躺地上。看来凶多吉少。 那人再露出一丝笑意,柔声适: “你叫徐子陵,是吗?” 徐子陵脑中一片空白,茫然点了点头。 后面的恶汉其中一人叫道: “朋友是那条线上的。” 那人嘴角抹出一丝冷酷的笑意,由于背着众汉,所以只有徐子陵才看到,隐隐感到这“仗义出手”的人。 并非是真正的好人。 只见他反手一抹,那些兵器到了他比一般人宽大的掌上,一点不怕刀剑锋利的边缘,若无其事道: “本人杜伏威,各位去见阎皇时,万勿忘了。” 徐子陵脑际像响了个霹雳。 杜伏威不是江淮军的大头领,李靖的旧主吗? 他刚领军攻陷历阳,令得人人逃命,怎会忽然单人匹马到了这里来,不但救了自己,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胡思乱想间,杜伏威闪电后退,猛撞在后方丈多外的一名汉子身上。 那汉子立时喷血狂拋,全身爆起骨折肉裂的声音。 众恶汉这时只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四散逃命。 杜伏威左手一挥,手中四件兵器脱手飞出,分别插进左方四汉的背脊,透体而入,手段毒辣至极,也准确得教人咋舌。 徐子陵暗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放足朝城门方向奔去。 惨叫声在后方不绝于耳。 杜伏威的残忍嗜杀吓破了徐子陵的胆子。 连回头一看的勇气都失去了。 转眼奔进争相出城的难民堆内,左钻右挤,不多时,到了离城的官道上。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找上寇仲,然后有那么远逃那么远,永远都再见不到那大魔头。 蓦地耳旁响起杜伏威可怕的声音道: “小兄弟的脚程真快!” 徐子陵扭头后望,却左顾右盼,仍见不到杜伏威。 忽然发觉四周的人都骇然瞧着自己头顶处,徐子陵醒悟过来,魂飞魄散中,杜伏威落在他背后,并给抓着了背心。 第九十九章 失手被擒 五股气流透背而入。 徐子陵先是失去了气力,接着左脚心一热,跟着右脚心一凉,竟又回复了挣扎的能力。 杜伏威“咦”的一声,再送入真气。 寇仲把骡车驶进道旁疏林中。跳下车来。 素素骇然道: “你要到那里去?” 寇仲走近素素,先低头看了仍昏迷在素素怀内的李靖一眼,才仰头正容道: “我看小陵是凶多吉少的了,现在我要回去为他报仇,姐姐驱车到树林深处,待李大哥醒来再设法逃走。” 一股脑儿将怀内的银两全掏出来,放进车内掉头便走,再不理素素的娇呼。 奔回大路时,逆着人流朝镇口方向赶去。 热泪不断淌下。 脚步愈走愈快。 四周虽满是争道的人车,却似与他全无半点关系,双方就像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没有人能明白他和徐子陵问的深挚感情。 刚闪过一辆马车,避往道旁时,一只手由树林里探了出来,把他硬扯进去。 接着整个人给挟了起来,立感浑身发软。 侧头望去,仍未有机会看清楚擒拿自己的人是何模样,只见徐子陵的大头由那人胁下乌龟般伸了出来,正向自己连打着表示危险的眼色。 “砰砰!” 两人给扔在林边的草地上,跌得个头昏脑胀,哼哼哈哈地爬了起来。 两人环目四顾,见不到杜伏威,一声发喊,亡命奔逃。 忽然寇仲“咕咚”一声,仆倒地上。 徐子陵早冲出了十多丈,又掉头跑回来,正要扶起寇仲时,才发觉他失去了知觉。 他颓然坐倒地上。杜伏威的腿倏地出现他眼前。 徐子陵喘着气道: “你想怎样?” 杜伏威淡淡道: “你可以走了!” 徐子陵一震抬起头来,见到杜伏威冰冷的脸容,拭探地问道: “我可以走了?” 杜伏威点头道: “是的!你可以走了,但只是你一个人。” 徐子陵泄气道: “我绝不会卖友求荣的。” 杜伏威蹲了下来,微笑道: “你的江湖经验太浅薄了,只一招就试出了你和寇仲的关系。好了!现在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不准有丝毫迟疑,否则我就把你的好朋友逐双手逐只脚捏碎,使他变成终身残废。” 徐子陵骇然道: “我说错话干他什么事?这未免太不公平吧?” 杜伏威若无其巷道: “这人世间从来就没有公平这回事,否则就不会有人做皇帝,有些人却要做讨饭的叫化子了。你不要以为可随便乱说,待会我弄醒寇仲时,只要一对口供,就知你是否胡言乱语。一句谎话,就挖出寇仲一只眼晴,两句谎话后,就轮到你好朋友的手和脚。” 徐子陵听得浑身发麻,比起这人的狠辣无情,以前在扬州的所谓霸道人物,全在比较下变成了大善心人。 杜伏威暗忖那到你这小子不听话。 他本亦不屑杀死那批追杀徐子陵的流氓恶痞,只是为了使徐子陵认定他是残忍好杀的人,加强压力,才痛下杀手。 江湖之中传闻,徐子陵和寇仲两个人身上有着长生诀和杨公宝库的秘密。 事情首先是从扬州传出来的。 现在整个江湖的人都在这里寻找着他们两人的下落。 人人都说,只要是能够找到他们,就能够得到长生诀,得到杨公宝库之中的秘宝! 长生诀也就算了,这杨公宝库可为杜伏威所关心。 所以听到手下说出两人容貌,便亲身赶来,刚好见到徐子陵等人和昏迷的李靖待要离城。 这时见把徐子陵收得贴贴伏伏,压下心中的兴奋,淡然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们么?” 徐子陵看了寇仲一眼,泄气道: “并不知道!” 杜伏威故意再露上一手,表示自己非是一无所知,漫不经意道: “我听说你们身上有《长生诀》的功法,传说之中,就算是暴君都想要获得的功法!长生不死!想歪他的心了。” 旋又道: “你的内家真气是谁传你的?” 只是从杜伏威的问题,就知这人大不简单。 他并不循序而问,而是采取突击式的方法,教对方难以先一步预拟好答案。 徐子陵果然楞住了,见杜伏威目闪寒光,连忙摇手道: “别!我说了!是师傅教我的。” 这回轮到杜伏威愕然道: “你的娘?” 徐子陵知最后都瞒这魔王不过,叹了一口气把遇到师傅的过程和盘托出,只是这中途长生诀的具体事情根本没有和对方说出来,忘了杜伏威绝非倾诉的对象。 岂知杜伏威伸手向着寇仲眼睛,摇首道: “你在骗我!” 徐子陵大吃一惊,叫起撞天屈道: “若有一字虚言,教我不得好死。” 杜伏威并非不相信他,只是在玩手段,以套取更重要的情报。 徐徐道: “你体内的真气,与苍天教的逍遥功没有半点关系,怎么可能是苍天教的弟子??” 赵子成这数年时间之中,也在苍天教之中,传授自己的功法的。 只是他的功法改了一个名字,叫做逍遥功! 徐子陵松了一口气,摆出原来如此的样子。 叹了一口气道: “师傅只是传授了我们一些简单的功法,另外各自在《长生诀》中找了一幅图像依着线条的指示来练。真情就是如此,你不信也没法了。” 杜伏威双目亮了起来,旋又泄气道: “这确是天下奇闻,《长生诀》原来竟是簿武功秘籍,不过现在就算给我得到,亦没有用处。除非我肯把功力全部散去。哼!我听说你们还知道杨公宝藏吗?” 徐子陵骇然叫道: “你怎可以这样做?” 就在此时,他见到寇仲的手微颤了一下,显是醒了过来。 杜伏威背着寇仲,自然看不见,还好整以暇道: “那你就说出来吧!唉!要不然可就要苦了一旁的小兄弟了。” 徐子陵垂头叹道: “我投降了!不过你可要放过我们。杨公宝藏就在扬州城北关帝庙内,只要把神像移开,就可以见到往宝藏去的地道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唤醒寇仲来对口供,你弄晕了他这么久,会不会有问题呢?” 第一百章 新安捣怪 杜伏威一呆道: “扬州城?这确是今人难以想象,哈!” 伸指发出一股劲风,徐子陵立时应指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子陵又醒了过来,只见寇仲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而杜伏威正仰首望天,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寇仲叹道: “小陵!对不起,为了你的小命,我已把关帝庙的秘密说出来了。” 杜伏威暴喝道:“闭嘴!再听到你们提这三个字。我就宰了你们。” 接着长身而起道: “站起来!” 两人的心儿忐忑狂跳,不知他是否要杀人灭口。 杜伏威双目寒光闪闪,冷冷扫视了他们几遍,看得他们心中发毛,才柔声道: “你两个小鬼头先带我去那里把《长生诀》找出来,才可回复自由。” 徐子陵叫道: “你不是说《长生诀》对你没有用处吗?” 杜伏威微笑道: “看看都是好的呢。由现在起,你们就叫我做爹,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明白吗?来!唤声爹给我听听!” 两人对望一眼,暗忖识时务者为俊杰,无奈下齐齐叫“爹”,都有认贼作父之感。 杜伏威却大感满意,哈哈一笑道: “真乖,让爹我带你们到酒馆吃饱了才起程吧!看!天都快亮了,日出前该还可赶百余里路。” 两人被杜伏威挟着真的跑了过百里路,天明时到了新安郡。 此郡乃长江以两一个兴旺大城。 由于仍未受到战火波及,加上大批难民逃到这里避难,更是热闹。 杜伏威两手负后,脸无表情的领先而行,也不知他会是因自己成为了人人躲避的瘟神样貌而感到不好意思,还是以此为荣。 寇仲和徐子陵两个人相互交换着眼神,两人早就已经有所默契,从眼神之中,已经能够询问出一些东西,看着对方的眼神所看的位置。 寇仲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所图的就是现在的这个长生诀了。 只是这种东西,是万万不能够给对方的。 这可是赵子成传授给他们的。 并且已经吩咐过他们,万万不能够再给其他人的。 寇仲向徐子陵打出忍耐的眼色,趋前向杜伏威道: “爹!你不用回历阳去做大王吗?说不定有人会趁你不在谋反呢!” 杜伏威淡淡道: “乖儿子你最好少说两句话。否则给人听到,爹就要杀人灭口了。” 寇仲吐出舌头,装作惊惶地退回徐子陵旁,耸肩低声道: “李大哥说得对,爹果然不是得天下的料子,动不动就杀人,不懂收买人心。” 杜伏威别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锐目射出深寒的杀机,吓得寇仲再不敢说下去。 杜伏威身形本比两人要高上两寸许,加上头顶高冠,走在人堆中,更见鹤立鸡群,非常惹人注目。 三人登上城中一所最大的酒楼,只见挤满了人,想找张桌子确是难比登天。 杜伏威扯着其中一个伙计,塞了两串铢钱到他手里去,那伙计立时不知由那里弄了张桌子加设在靠窗台处,恭恭敬敬请他们“三父子”坐下来。 要了茶点后,杜伏威只喝了一口茶,便停下来看两人狼吞虎咽,淡淡道: “谁说我不懂收买人心?” 寇仲低声道: “爹若懂收买人心,就不该四处拉夫,抓人入伍,弄得人见人怕。” 杜伏威不以为忤道: “小子你懂些什么。俗语有谓发财方可立品,现在爹只像仅堪糊口的穷光蛋,一不小心就连家当都会失去。何来本钱收买人心?” 寇仲摇头晃脑道: “爹若懂收买人心,就该对孩儿们装出大英雄的模样,说些什么救世济民的吹牛皮大话,让我两兄弟心甘情愿追随阿爹,助你去打天下,总强胜过刻下般靠打靠吓,大伤我们父子间的感情。” 徐子陵那忍得住,差点连口内美味的糕点都喷了出来,旋又见杜伏威神色不善,连忙掩口低头。 寇仲一点不理杜伏威眼中射出的凶光,嘻嘻笑道: “爹你老人家切莫动气,忠言总是逆耳的。那昏君之所以被称为昏君,就是不肯听逆耳的忠言。爹你若只想当个贼头,当然没有问题,但若要以统领天下为己任,则无论怎样不愿听人批评,亦要摆出礼贤下士,广开言路的似模样儿,人家才不会说你是另一个昏君。” 杜伏威听得呆了起来。 他自与吻颈之交辅公佑聚众为草莽,成为黑道的一方霸主。到后来率众投奔长白山的王薄,旋又脱离王薄自立为将军,纵横江淮,未曾一败。 现在连历阳都落到他手里去,威震大下。 却从未试过有人敢当面训斥他,且又说来文诌诌的,还是出自这么乳臭未干的一个小子之口。 不过听了却觉非常新鲜,尤其是他口口称爹,若为此发脾气,实是有欠风度,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寇仲意犹未尽,边吃边道: “爹你的武功这么厉害,看来宇文化及都非你的敌手。在江湖上排名当在那什么‘武尊’毕玄,什么‘散人’宁道奇之上,连慈航静斋的尼姑都要怕了你呢。” 看了看他的脸色,“咦”一声续道: “难道孩儿拍错了爹的马屁吗?为何脸色变得这么难看?唉!横竖你得了《长生诀》后,都要杀孩儿们减口的了,怎都多忍我们一会吧!又或点了我们的哑穴,使我们出不了声。嘻!究竟是否真有哑穴这回事呢?” 杜伏威厉目一扫,见寇仲不断提高音量,摇头苦笑道: “若你这小子想引人来救你,就是白费心机,只有多赔上几条人命吧。” 忽地伸手由台下捏老了徐子陵的大腿,五指略一用力,后者立时痛得连口中的美食都吐了出来。 寇仲举手投降道: “还是爹比孩儿狠辣,这招围魏救赵,声东击西我便招架不来。爹请高抬贵手吧!孩儿明白什么是只有强权没有公理了,爹教训得真好。” 杜伏威确有点拿他没法,最大问题是现在仍未到杀人灭口的时候,收回大手,淡淡道: “从现在起不准你们说话。”寇仲嘻喀一笑,接着又仰大打个哈哈,这才埋头大嚼。 第一百零一章 双龙妙计 杜伏威差点气炸了肺,但由于没有连带说不准他笑。 故亦不好意思惩治他们。 两个小鬼对望一眼,露出了胜利的会心微笑。 离开酒楼后,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口衔小竹签,优哉悠哉的跟在杜伏威身后,不时肩碰肩,似是一点不把眼前的困境放在心头。 杜伏威一言不发到市场贸了两匹马,着两人共乘一骑,警告道: “若妄想凭马腿逃走,我就每人挖你一只眼珠出来,清楚了吗?” 两人恭敬点头,模样教人发噱。 杜伏威没好气和他们计较,命他们策骑在前引路,自己随在后方。 转瞬出城驰上官道,徐子陵放马疾驰,不片刻已操控自如。 寇仲见杜伏威落后了至少五丈,凑到徐子陵耳旁道: “今次惨了,若是让这恶人取走了这杨公宝库,只怕师傅不会放过我们的。” 另一手却在徐子陵的背心写道: “刚才我在酒楼已惹起了旁人注意,若有人来拦路,我们就可趁机逃走。” 徐子陵知机地叹道: “他这么厉害,我们只好乖乖听话,照我看他虽然凶霸霸的,其实却是个好人,至少到现在都没有真的揍我们。不如先把《长生诀》交他,再看他肯不肯真个收我们作儿子,异日他成了皇帝,我们岂非便是太子。义父该不会杀义子吧!” 两人跟着赵子成学艺数年,自知纵是隔了数丈,定瞒不过杜伏威的灵耳。 寇仲眉头一转道: “唉!当时师傅曾说过开放宝库的方法,什么左三右六,前七后八,三转两还,你有听消楚吗?好象还有两句其么的,我这记性实在是太差了,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有些记不住了?师傅不是说过若不懂开库秘诀,就算到了庙内都不会找到宝库的入口吗?” 徐子陵心中叫妙,道: “我当然记得,不过除非他肯收我们作义子,否则横竖都要被灭口,就索性不说出来,幸好师傅教了我们自断心脉的法门,最多就立即自尽以了此残生好了。” 寇仲装作骇然道: “千万不要这样,我看杜老鬼都算是个人材,只要他尚未有儿子,就须找两个像我们那样天才横逸的作继承人,至少都可作个谏臣,他若白白放过我们就是真正的大蠢蛋。” 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道: “唉!不过你也说得对。若他狠心对付我们,就算赏我们半个耳光,我们也立即自尽,好教这恶霸爹不但得不到宝库,还被整座关帝庙塌下来把他活活压死。” 徐子陵听他愈吹越离轨,怕给听穿了,忙道: “不要说了,防他追上来呢!” 寇仲装作回头一望,只见杜伏威低下头去,知道妙计得手,连忙闭口,心中得意之情,实是难以形容。 黄昏时,三人来到一个叫南直的大镇,杜伏威找了间小客栈,却只要了一个房间,便带两人到附近的小饭馆吃晚饭,神态“慈祥”多了。 十来张台子,只一半坐了人,看来都是本地的“富民”。 三人找了一角较清静处坐下。 点了酒菜,杜伏威慢不经意道: “看你们都算听话,准你们开口了。” 寇仲在台底轻踢了徐子陵一脚,松了一口气道: “有什么是爹你老人家不愿听的,干脆先说出来,免致孩儿们触犯禁忌,又要封口了。” 杜伏威虽是杀人不眨眼的黑道枭雄,偏是拿寇仲没法,惟有故示大方,哑然失笑道: “只要你不是故意招惹麻烦,我难道还怕了你说话吗?我吃盐都要比你两个吃的米多,走的桥还多过你走的路呢。”寇仲露出一个不敢苟同的笑容,却没有反驳。 徐子陵低声道: “我们两兄弟认命了。杜总管你得了长生诀后,可否给我们一个痛快,不要使我们受那么多活罪。唉!师傅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若是泄露出去,他知道了,也肯定是要灭了我们的!” 寇仲插嘴道: “爹你最好在我们死后,有空便使手下大将着那些兵卒烧些金银衣纸给我们,使我们在泉下活得风风光光的。” 杜伏威给他们弄得啼笑皆非,苦恼道: “谁说要杀你们呢?” 寇仲正容道: “君无戏言,那就连伤害都不可以。” 杜伏成本是老奸巨猾的人,微笑道: “若你们没有事瞒着我,我杜伏威一言九鼎,将来定不会薄待你们。” 两人知他中计,交换了个眼色后,寇仲叹道: “有爹这句话就成了,小陵说出来吧!” 徐子陵道: “宝库的入口,必须以独门手法开放,爹若肯发下毒誓,保证你不会用任何方式损伤我们半根毫毛,还真的认了我们作儿子,那孩儿便把秘诀说出来好了。” 杜伏威见到有一群男女刚走入饭馆来,其中一名老者,气度不凡,显是高手,点头道: “此事回去再说,吃饭吧!” 徐寇两人随他眼光望去,四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进来的共一老四少五个人。 身上都佩有刀或剑,惹得两人双目发亮的是位年在十六、七间,似含苞待放的妙龄女郎,长得美貌异常。 那老者身型矮胖,神态威猛,甫进门来眼光便落在杜伏威身上。 另三人都是二十岁许的背年,体格骠悍强壮,其中一位还长得非常英俊,比另两人都要高,与那美貌少女肩并肩的,态度亲昵。 少女见寇徐两人以市井无赖的目光,双眸不转地直直打量她,俏脸掠过怒容,不屑地别过头去,贴近那英俊高大的背年,径自入席。 两人见惹得少女注意,都大感兴奋,对视而笑。 杜伏威看在眼里,心中却涌起熟悉亲切的感觉。 他出身穷家,自幼在市井偷偷抢抢混日子,也不记得因调戏美女给人揍了多少顿。后来练成武功,才轮到他去欺压人,近二十年为了修习上乘武功,收敛了色心,才没再奸淫妇女。 为今见到两人模样,勾起了回忆,低声道: “要不要爹拿了她来给你们作几晚老婆?” 第一百零二章 鹰杨出击 两人吓了一跳,一齐摇手拒绝。 徐子陵郑重道: “强迫得来的那有意思,我们是眼看手不动的。” 杜伏威忽然发觉开始有点欢喜两人,竖起拇指道: “好孩子!” 两人暗忖你讨好我们,只是想得到那并不存在的宝库开敞秘法吧了! 当然不会领情,表面则装出高兴陶醉状。 寇仲见那少女“名花有主”,又怕那少女因他们惹了杜伏威这大祸上身,放弃了饱餐秀色的冲动,好奇地问道: “爹的武功比之宇文化及究竟谁高谁低呢?” 杜伏威莞尔道: “和你两个小子在一起,我笑得比过去十年的次数加起来还要多。以后再也不要问这种幼稚的问题,未曾见过真章,怎知谁高谁低?” 为了宝库,他也半真半假的哄他们。 徐子陵道: “总该有些准则吧,像什么”武尊“毕玄,什么”散人“凌道奇,有多少人和他们动过手呢?他们的排名还不是高高在上吗?” 杜伏威冷笑道: “他们当然是上一辈最出色的高手,但江山代有人材出,那轮得到他们永远霸在那个位置上?” 寇仲点头道: “爹这番话很有见地。不知江湖上和多同级数的高手还有些什么人?” 杜伏威见他一本正经的大人样儿,没好气道: “快吃饭!” 两人正在兴头上,大感没趣,只好低头吃饭。 杜伏威一向在手下面前威权极重,可说无人不对他又敬又怕。 岂知道两个小子当足他是亲爹的模样,弄到他亦不知该怎样对付两人,心中一软道: “若论武林的渊源流派,可大致分为南北两大系统,所谓‘南人约简,得其精华;北人深芜,穷其枝叶’,所谓南北,指的是大江的南和北。南方武林一向偏尚玄学义理,上承魏晋以来的所谓中原正统。北方则深受域外武林的影响,武技亦千门万类,层出不穷:可说比较有朝气和魅力。但若以最高层次论,则各有特色,难分高下。” 他说的这些东西,寇仲和徐子陵都根本没有多少注意听的想法。 其实他们两人也就是有意在这里嘲讽着对方而已的。 和赵子成学艺这么长时间,这些东西,他们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说到这里,见到隔了三张桌子那老人耳朵耸动,显在窃听他们的对话,心中微栗,要知他已以内功使声音聚而不散,若对方仍可听得到,那这人便可列入江湖一流高手之林了。 若换了平时,他说不定会出手试探,但现在有要事在身,那有兴趣理其他事,当下不再说下去,催两人吃饱后,结账离开。 徐寇两人拍拍肚皮,随他离去。 当经过少女那桌时。 少女倏地伸脚出来,准确无比地插入最后面的徐子陵双脚间。 运劲一绞。 徐子陵惊叫一声,扑跌在寇仲背上,两人立时变作了滚地葫芦。 这一着双方都大出料外,老者喝道: “无双!” 杜伏威一生横行霸道,他不来惹你,已算你家山有福。 现在竟给人在自己面前折辱了自己保护的人,倏地转身,双目杀机大盛。 那叫无双的少女被他瞪得有点心惊,但显是平时骄纵惯了,兀自不屑道: “谁叫他们用贼眼来看人家呢!” 寇徐狼狈爬了起来,骇然一左一右扯着杜伏威,要拉他出门外。 岂知杜伏威纹风不动,只冷冷望着那少女。 寇仲知他出手在即,哀求道: “爹!走吧!确是孩儿们不对。” 那老者站起来抱拳道: “此事是敝侄女不对,请两位小兄弟见谅,若有跌伤,我们愿赔上汤药费。” 杜伏威冷冷道: “报上门派来历,看本人惹不惹得起你们。” 那三个青年霍地立起,手都按到兵器的把手上去,吓得其它食客慌忙离座避往墙角。 那俊伟青年傲然道: “家父朔方梁师都,晚辈梁舜明,至于惹不惹得起,就要阁下自行决定了。” 另两个青年和那少女都露出得意和嘲弄神色,显然颇为梁师都之名而自豪。 杜伏威神情如故,若无其事道: “原来是鹰扬郎将的爱子,鹰扬派一向甘为朝廷走狗,最近才见风转舵,依附突厥。鹰扬双雌梁师都和刘武周变成了突厥双犬,凭什么我惹不起你们。” 寇仲和徐子陵亦听过鹰扬派之名,知是北方赫赫有名的大派,暗忖这梁舜明总该有两下子,说不定使他们可趁机溜走,再不打话,退到门旁。 那老者一把拦着已拔出兵器的梁舜明等人,沉声道: “朋友见多识广,显非寻常之辈,请问高姓大名,也好有个称呼。” 杜伏威淡淡道: “这小子既是梁师都之子,阁下自是和梁师都拜把兄弟庐陵沉天群有关系的人,照年纪该是沉天群之兄沈乃堂,不知本人有否看走了眼。” 老者蓦地挺直身躯,发须俱张,神态变得威猛无俦,哈哈笑道: “朋友对江湖之事了若指掌,必非无名之辈,何不报上名来,说不定可攀上点关系哩。” “攀上点关系”乃江湖用语,包括了或是敌人的意思在内。 杜伏威仰天一阵长笑,倏又收止笑容,两眼射出森寒杀机,冷然道: “希望梁师都不是只得他一个儿子,否则就要断子绝孙了。” 沈乃堂脸色立变,如道此人连梁师都和沉天群这两个名震武林的强手都吓他不退,定是大有来头,退后一步,拔出大刀,厉喝道: “好!就让我沈乃堂见识一下朋友的真正本领。” 那梁舜明恃着家传之学,一向自视甚高,兼又有爱侣在旁,那忍得住,由沈乃堂身边扑了出来,使出鹰扬派著名的翔鹰剑法,虚虚实实的往杜伏威胸前刺去,确是不同凡智。 沈乃堂对他亦颇有信心,移往一旁,为他押阵。 杜伏威竟先回头向寇徐两人笑道: “鹰扬派位处北方,故颇受突厥武术影响,以狠辣为主,重攻不重守,故一旦攻不下敌人,就只有捱打分儿。” 此时梁舜明的剑已离他胸口不足三寸,倏地变招,化虚为实,挑往杜伏威咽喉,果是狠辣。 寇仲和徐子陵瞪大了眼,既想梁舜明一剑杀了杜伏威,又不愿见他就此完蛋,心情矛盾之极。 杜伏威这时才作出反应,往后一仰,衣袖拂起。 第一百零三章 收服巨鲲 看到这里,案卷已经到了尾端。 最新的情况还并没有送来! 赵子成暂时的放心下来。 将手中的案卷放到了一边。 暂时来说,双龙还是按照原剧情进行着的。 只要两人是按照原剧情进行,那他们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生命危险。 赵子成也就能够放心下来。 早晚双龙都能够给他组建出来少帅军! 不,应该说是苍天军! 以往的少帅军,因为是寇仲自己的缘故。 可现在并不是寇仲自己了,甚至都可以说是现在的寇仲,就只是他赵子成的一名弟子的。 寇仲和徐子陵两人都特别注重恩情! 自己是对方的师傅,这数年以来,也是真心对带对方。 还不能够换到对方真心相待?! 少帅军肯定会变成苍天军! 只是除了苍天军之外,自己在这里还要进行其他的布置才行! 赵子成正在这里想着苍天教下一步的发展。 一名仆人就已经轻轻敲门,进入到了屋中: “老爷,云玉真来了!” “她来了?让他进来!” 不一会,云玉真走入到了赵子成的房间之中。 云玉真本身来说,也 绝对可以说是一名美女的,只是在天龙世界之中。 赵子成都已经见惯了美女。 见到这云玉真也并没有多少的惊艳! 云玉真看到赵子成,一下子就跪倒在了赵子成的面前,口中说道: “苍天教主,还望教主能够手下留情,给我们巨鲲帮一条活路!” “活路?” 赵子成冷笑了一声,说道: “云玉真,我可不止一次给过你们活路,两年之前,我苍天教刚刚建立,你巨鲲帮第一个公开抵制打压我苍天教,一年之前,我苍天教邀请你们巨鲲帮整个加入到苍天教之中,半年之前,海沙帮和你们争夺龙头,我主动派人联系你,让巨鲲帮和海沙帮联合建立一个新帮派,被你拒绝!” 赵子成的话让云玉真一阵胆寒,脸色越来越差。 赵子成的声音却再度传了过来。 “现在,你们巨鲲帮的后台独孤阀和宇文阀征战不休,已经无力维护你,我们苍天教的人已经将你们巨鲲帮给团团围住,巨鲲帮覆灭在即,你现在想要求我给你们一条活路,我到想要问问,凭什么?” 云玉真的脸色相当的难看,赵子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都根本不是她能够反驳的了的。 只是云玉真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 她也知道,现在赵子成若是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的时候,是根本不会接见她的。 现在既然说是已经在这里接见她了。 那也就说明赵子成根本不会就如此灭杀他们巨鲲帮的! “云真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只是这一切都是我一人之错,和我巨鲲帮无关,教主就算是真想要惩罚,也请只惩罚我一人就好,只要是教主能够放过巨鲲帮,就算是让我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 “做牛做马?” 赵子成冷哼了一声,说道: “云玉真,你今天能够来到这里,也就说明你已经走投无路了,看在你还有一点人脉和武功,我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有几个条件,第一,巨鲲帮整个并入到我苍天教之中,所有人员,必须经过我筛选,才能够经过认命,第二,你可以挑选一些巨鲲帮的主要人员,我给你一个苍天教分舵副舵主的职位,你帮我开扩新的地盘,如何?” “教主,事到如今,云真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了么?” 云玉真惨笑了一声。 她也知道,一旦这样,那她们巨鲲帮就真的完了。 甚至都可以说是名震江湖的巨鲲帮,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那个巨鲲帮了。 只是他却并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的。 若不是这样,那她们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的。 苍天教的实力,她也已经见识到了一些了。 根本不是她们巨鲲帮能够对抗的了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也就只能够按照赵子成所说的来办! “聪明人,出去吧,会有人联系你的!另外,既然你选择加入到我们苍天教,那也就必须被我们种下生死符!” “这是自然的事情!” 苍天教上下都是要被种下生死符的。 这是必然的规矩。 就算是在寇仲和徐子陵的身上也都是一样的。 只是他们两人赵子成也都已经给了足够的解药的。 在他们外出的这段时间,是根本不会有半点的问题的。 云玉真也已经是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 同样也是不得不接受这一点的。 “下去吧!” 赵子成挥挥手,示意对方下去吧。 云玉真这才下去! 种下生死符的这种事情,就根本不用赵子成来做了。 赵子成来到这个世界之中,也选择了一些弟子,专门传授生死符功法。 不过,他们只会种生死符的功法。 并不会解除生死符的功法。 在这方世界之中,现在来说,也就只有赵子成一个人会这种解除的功法而已的。 除了赵子成之外,都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这种解除的功法了。 解除的功法。 他肯定是不会轻易的告诉其他人的。 就算是寇仲和徐子陵也是一样。 来到这方世界之中,他也就只是想要借用对方的天命之气来帮助自己成就帝位也就是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根本不用对方多考虑什么了。 只要是自己的修为达到天人之境,还能够一统天下。 那也就有可能能够侵占这方世界的意识空间,提升自己的实力! “还差一点。” 赵子成在心中轻轻的说着。 他的功力到了什么程度,他自己是最清楚的。 眼见着还差一点,就能够达到绝世的级别。 天龙之中的绝世级别,也就是双龙之中的宗师之境! 还有一点时间。 赵子成下一步的时候,还要做一件大事! 想要完成这个事情,必然是需要自己的修为达到这宗师之境才行的。 没有宗师之境的修为,是根本没有办法完成这个事情的。 赵子成正是这样,也才闭关在这里,努力的修炼。 至于双龙的事情,赵子成也同样关注着。 他们也是赵子成称霸天下的重要一环! 第一百零四章 逃跑秘技 赵子成将云玉真给收服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应该去海沙帮了。 赵子成起身去海沙帮的同时,也在继续看着双龙的行踪! 上次看到梁舜明和杜伏威战斗到了一起! 梁舜明和沈乃堂全无还手之力。 幸好沈乃堂底子极厚,功夫又扎实,仍可支持多一段时间。 这时寇仲和徐子陵刚退至门外,打个眼色,狂奔而去。 杜伏威那想到这两个左一句阿爹、右一句阿爹的乖儿子会趁机溜走,急怒攻心下,攻势顿时打了个折扣,也令沈乃堂争回了少许优势。 他见沈乃堂气脉悠长,没有十来招,绝杀不了对方。 权衡轻重下,还是先抓着两个小子,才回来杀人灭口。 大喝一声,硬把沈乃堂迫退两步,飘身退出门外。 此时沈无双等扶着受了内伤的梁舜明站了起来,还以为沈乃堂大展神威击退了敌人,那知沈乃堂站定后,竟又连退三步,按着“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沈无双舍下梁舜明,由他两个师兄扶着,扑到沈乃堂旁抓着他臂膀骇然道: “大伯,你怎样了?” 沈乃堂深吸一口气,以袖拭抹嘴边血渍,沉声道: “此人是袖里乾坤杜伏威,纵使你爹亲来,恐仍不是他对手,我们立即走。” 杜伏威追出饭馆外时,灯火映照下的昏暗长街仍是闹哄哄的,才省起这是镇内的花街,多座青楼,均集中此处,故人车不绝如缕。 他想也不想,闪入横巷,跃上瓦顶,功聚耳目,全神察听,同时展开身法,窜房越屋,不片晌已在几条街巷上绕了个大圈,偏是既见不到那两个小鬼,更听不到急促的逃走足音。 以杜伏威之能,亦大感头痛。 他已当机立断,舍敌追了出来,仍不能及时截回两人,可知这两个小鬼机灵之极,竟懂得在附近躲藏起来,除非他能搜遍方圆百丈的地方,否则休想找到他们。 追时不禁暗骂自己愚蠢,若早以手法制着他们的穴道,不管会对他们做成怎么样的伤害,就不会发生这么窝囊的事。 自己是否患了失心疯,竟会有此失着,大不似自己一向算无遗策的作风。 叹了一口气,跃回地面,再展开搜索行动。 这时寇徐两人刚步入隔了十多间店铺的一所窑子里。 这当然是寇仲想出来的诡计。 因为照常理他们定会有那么远逃那么远,但杜伏威只要随便抓个人问问,便可知道他这两个发足狂奔小子逃走的方向。 而且他们都已经和赵子成学习了多年时间,也是有着一定的经验的。 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找人多的地方而去,而不是向着人少的地方而去的。 不过他们的衣服和落泊模样确教人不敢恭维。 才进大门,便给四个看门的护院保镖一类人物截着,其中一人喝道: “客满了。到别家去吧!” 寇仲嘻嘻一笑,探手怀内,才记起银两都在自己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想法时全慷慨赠了给素素,忙一掌打在徐子陵臂膀处。 徐子陵只差未能与他心灵对话,当然捱掌知雅意,掏出几个碎银子,塞到其中一个汉子手心去。笑道: “我们的父亲和五位叔叔全在扬州当官的,今次是随堂叔到这里办货,好好侍候我们,自当重重有赏。” 那汉子一看手内银两,登时露出笑容道: “两位少爷请随小人来!” 两人大喜举步,入到厅堂,一名打扮得像老妖怪的鸨婆迎了上来,看得两人立即倒抽口气,暗忖只看这鸨婆,便知比扬州醉风楼的水准差多了。 不过此时逃命避难为要紧,那会在这上头计较。 那鸨婆见到他们,也立即眉头大皱。 倒非因他们乳臭未干,比他们更嫩的嫖客她亦见得多了,但像他们那似是整年未洗澡、蓬头垢脸的客人,她还是初次见到。 鸨婆狠狠瞪着那大汉,毫不客气道: “阿远,这是怎么弄的?” 徐子陵又笑嘻嘻奉上银两,岂知鸨婆看都不看,不屑道: “规矩就是规矩,你们没看到入门处那牌子写着衣冠不整者恕不招待吗?想要我们飘香院的姑娘招待你们,就先给老娘回去沐浴更衣,然后再来吧!” 寇仲和徐子陵暗忖这岂非要他们的命吗? 寇仲嘻嘻一笑道: “我们前来除了是要花银子外,主要正是要找个地方沐浴更衣。” 鸨婆奇道: “你们包袱都没半个,那来更换的衣物呢?” 寇仲不慌不忙向徐子陵道: “兄弟,出重金让这位大哥给我们找两套衣服回来。” 徐子陵忍痛取出四分一身家的大绽银而,递给大汉。 大汉和那鸨婆同时动容。 大汉去后,鸨婆换上笑容,再接了徐子陵的打赏,恭敬道: “两位少爷请随奴家来。” 两人听她重重涂满胭脂的血盆大口吐出奴家两字,浑体毛管倒坚,对视苦笑,正要举步,后面传来呖呖莺声道: “陈大娘!这两位小公子是来找那位阿姑的呢?” 三人愕然转身。 只见一位美妞儿俏生生立在他们身后,后而还跟了个悄婢和两个壮汉,正巧笑倩兮地用那对媚眼瞅着两人,体态更撩人之极,一副风流样儿。 此女肤色白皙幼嫩,身材匀称,秀美艳丽,即管在阳州那种烟花胜地,这么青春焕发,毫无残花败柳感觉的女子,亦属罕有。 两人一时看呆了眼。 那陈大娘立即眉开眼笑迎了过去,谄笑道: “原来是我的青青乖女儿回来了,卢大爷他们等了你整个晚上哩。” 青青上上下下打量寇徐两人,噗哧笑道: “天色才刚入黑,怎会等了整个晚上呢?不过若他们还要等下去,就会是整个晚上了。” 边说边走到两人身旁,绕着他们转了个圈子,大感兴趣道: “两位小哥儿是第一趟来的吗?刚才在外面奴家已看到你们,不过我在马车内,你们看不见我吧了!” 陈大娘堆起笑脸,走上来陪笑道: “两位小公子是要到澡堂去,我的青青还是听话去招呼卢大爷他们吧!” 青青娇哼一声道: “本小姐今晚只陪这两位小公子。” 伸手抓着两人膀子道: “来!随我走!” 第一百零五章 救助青儿 又吩咐那小婢去拿沐浴的用品,留下那鸨婆呆在厅里。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对这飞来艳福大感兴奋,暗忖这童男之身断送在这样的姐儿手上,也总还算是值得。 刚离开厅堂,那青青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无踪,推着两人穿过长廊,来到热气腾升的澡堂,原来竟是个温泉浴室。 青青将两人推了进去,冷冷道: “洗澡吧!” 两人愕然以对时,那小婢拿着浴巾等物来到,青青接过一把塞在徐子陵手上,脸无表情的道: “慢慢洗!不要急!” 转身便去,还关上了门。 两人呆头鸟般看着关上了的门时,门外传来青青的声音紧张地问道: “黄公子来了吗?” 按着足步声远去的声音。 两人这才如被利用了,寇仲愤然将毛巾等物掷在地上。 两人对望一眼,齐地捧腹蹲地,笑得差点气绝,眼泪水都呛了出来。 片晌后两人舒畅地浸在温热的泉水里,洗污除垢,寇仲笑道: “今晚定是犯了桃花煞,先是那刁蛮女绞了我们两人一跤,然后是这狡女借了我们来过桥。倒足了霉头,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捡回复了自由,保住了小命。” 徐子陵摇头笑道: “以老杜的脚程,现在怕该追到了百里之外,他找不到我们,还以为我们的轻功比他更厉害呢。咦!不妥!” 两人同时色变,想到若杜伏威追不上他们,定会回头来寻找的。 “笃!笃!” 敌门声响。两人立时滑到水底去。 “公子!衣服来了。” 两人大喜跳出池来,开门接过衣服,匆匆换上,溜了出去,走往后院的方向。 四周院落尽是盈耳笙歌,笑语声喧,加上猜拳赌酒的叫嚣,确是热闹。可惜两人却像活在一个冰冷和了无生机的大地里,一点都感染不到眼前世界那欢乐的气氛。 不过他们仍未知道,杜伏威这时刚进入这所青楼的大门。 两人左闪右避,来到后花园里,一看下不禁废然若失,原来整个后院给高达两丈余的厚墙围个水泄不通,唯一的出路就只有一道铁门,这刻对他们来说不啻是个天绝人路的大监狱。 寇仲扑到铁门处,摸往锁头,一震道: “我的娘!谁把锁头锯断了。” 徐子陵大喜道: “理得是谁,快出去吧!” 寇仲随手扔掉断锁,用力把门推开。 两人溜了出去,又关上了门。 正不知何去何从时,蹄声滴嗒,一辆马车由对街暗影处驶来,驾车的汉子叫道: “青青!快上车!” 两人呆了一呆,接着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原来青青是要和这心上人私奔。 此时那人终看清楚他们不是青青和那小婢,愕然停车。 寇仲向他打了个手势,笑着和徐子陵溜往对面的横巷去,走了两步,又扯停了徐子陵,低声道: “我有个好主意。” 徐子陵亦兴奋道: “车底!” 两人双手紧握了一下,掉头奔回去。 铁门再开,扮作男装的青青和小婢闪了出来,钻进马车内。 那黄公子马鞭轻打马屁股,车子开出,不断加速。 此时杜伏威刚飞临后院高墙上,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猛提一口真气,御空而去,流星般落到马车后十丈许处,赶了上去。 寇仲和徐子陵看到杜伏威的两条可怕长腿由远而近,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杜伏威速度骤增,掠往窗旁,功聚双目,看穿了帘幕和车厢内的黑暗,见到不是寇仲和徐子陵,一个筋斗,翻身跳上路旁的房舍顶上,再往别处搜索,惟恐两人逃远了。 两人惊魂甫定时,马车刚穿过镇口的大牌坊,走到了官道上。 马车停了下来。 青青由车门钻了出来,坐到那黄公了身旁去,接着是亲嘴的声音。 车底的两人大为艳羡。 片晌后,那黄公子道: “东西拿到了没有?” 青青得意洋洋道: “当然拿到了,这些珠宝银两都是我赚回来的,自然该由我拿走哩!” 车底的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 “原来是个骗财骗色的恶棍,我们要不要顺手牵羊。” 徐子陵坚决摇头道: “这种钱不要也吧,别忘了师傅对我们的期望。” 青青有点惊惶地道: “可不可以走快些,谢老大那批手下的马走得很快的。” 马车忽然偏离了官道。 驶进路旁的平野,不住前进。 寇徐两人全赖手脚攀紧车底的承轴,马车走在凹凸不平的原野上,颠侧拋荡,使他们大感吃不消。 青青忽骇然问道: “你要到那里去?” 黄公子答道: “不知马车为何走得特别慢,让我们先到前面那座树林里避一避,待追兵过后,才继续行程。” 青青不解道: “我们不是预备了船只,要立即坐船上鄱阳吗?怎可随便改变计划呢?” 此时马车缓缓驶进密林里,那黄公子着青青点亮了两盏风灯,再奔了一段路后,停下车来。 寇徐两人再支持不住,掉往车底的草地上去。 黄公子的嘿嘿笑声传下来道: “来!横竖闲耆,我们先到车厢内亲热亲热吧。” 青青嗔道: “人家现在心惊胆跳,那还有这心情,何况喜儿在车厢里。” 黄公子道: “怕什么!喜儿迟早都是我的人哩!” 他两人由前头下来,进入车厢后,寇仲和徐子陵爬了出来,正要离开,忽地车厢内传来挣扎纠缠的声音,喜见尖叫道: “快放开我的小姐!” 两人大吃一驾,想不到这黄公子不但骗财骗色,还要害命,忙跳了起来,拉开车门。 只见那黄公子正捏着青青咽喉,喜儿则给推得跌坐一角。 寇仲抢入车内,一拳轰在黄公子背心处。 黄公子痛得惨嚎一声,松开了手。 徐子陵一把抓着他发髻,不知那里来的神力,扯得他整个人上半身跌出了车门处,顺势把他拖出车外。 此人显然不懂武功,给两人拳打脚踢,不片晌便爬不起来,颤声道: “好汉饶命!” 青青抚着喉咙,不住咳嗽,哑声悲叫道: “不要打了!” 两人为之愕然。 寇仲奇道: “你难道不知他要谋你的财害你的命吗?” 青青点了点头,趋前照着那黄公子的俊脸狠狠踢了几脚,颓然坐倒地上,愤然叫道: “快滚!” 那黄公子早血流披脸,闻言如获皇恩大赦,连滚带爬,没进灯光不及的林木深处。 俏婢喜儿这时扶起了青青,四人八目交投,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青青瞪着两人神色不善道: “又是你们!” 寇仲愕然道: “你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青青跺足道: “我就算给人杀了,都不关你们两个小鬼的事。” 那喜儿也看不过眼,摇晃着她的手臂道: “小姐!他们是好人哩!” 青青泪流满目。 却大发脾气道: “我不管!快滚!” 两人大感没趣,徐子陵苦口婆心道: “你们若懂骑马,就把拖车的那匹马儿解下来,会走得快一点。” 伸手搂着寇仲肩头,扬扬手去了。 青青哭倒地上,凄然叫道: “我不要那两个小鬼小觑我!人家恨死了!” 喜儿望往两人离去的方向,黑压压的树林像无尽地延伸着,心想原来这两个人洗澡后长得比那黄公子还好看,难怪一向好强的小姐不想被他们见到自己的落难样儿了。 第一百零六章 余杭会面 向东南走了二十多天后,寇仲和徐子陵这对难兄难弟,来到了靠海的大郡余杭。 两人填饱肚子后,寇仲道: “现在我们已成了名人,人人都在谋我们的宝库,若我们未练成绝世神功,就往江湖闯荡,只会落得悲惨下场。但若找个地方躲起来做缩头乌龟,可就是有负师傅的期望了,师傅是想要让我们组建一支自己的队伍起来,你说该怎么办?” 徐子陵叹道: “组建军队,这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我现在很想再见到李大哥和素素姐姐,但高邮离扬州城那么近,而杜伏威那老蠢蛋必是到了扬州寻宝,很易遇上他呢!” 再叹了一口气道: “现在我们的银两所余无几,我又厌倦了去扒人的钱袋,连生活都没有着落,你教我怎么办呢?” 寇仲的眼睛亮了起来,道: “李大哥以为我们早死了,怎会在高邮等我们。你说的对,现在先要弄点钱,否则那来盘川到洛阳去找和氏壁。” 徐子陵喜道: “你有什么发财大计?” 寇仲胸有成竹道: “所有发财大计,都离不开贱价入手,高价放出。这里是产盐区,只要我们买他奶奶的一车盐,再偷运他鸟儿去内陆最缺盐的地方,便可将盐当黄金来换钱。那时找个安身处练起李大哥的血战十式,就不用拿着根可笑的树枝了。” 徐子陵奇道: “你知道哪处最缺盐吗?” 寇仲用眼光一瞟左侧酒馆内的一张桌子低声道: “你看那妞儿多么甜!” 徐子陵正在忧柴忧米,连看的兴趣都欠奉,催道: “快说!” 寇仲煞有其事,指了指自己的大头,道: “这世上最管用就是灵活的脑筋,现在老杜截断了大江的交通除非象宋家那种威势,谁有本事运盐到历阳以西的郡县去,所以我们若运他鸟儿的一车盐前去,就算是摆地摊都可赚个盆满钵满。来吧!要发财就来吧!” 结了账后,两人离开酒馆,问了盐货批发的地方,立即动程。 徐子陵心大心小道: “买盐还将就着我们的财力去买,但何来余钱去买骡车呢?” 寇仲哈哈笑道: “你好象不知这人世上有手推车这种可靠的运输工具,来吧!”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城外的码头,只见茫茫大海,在前方无限地延展开去。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看得目瞪口呆。 寇仲吐出一口凉气道: “不若我们偷上其中一条船,到大海的另一边看看,凭我们的手段,说不定能成为另一个国的皇帝,那时纳十来个贵妃,不亦乐乎。” 徐子陵一眼望去,只见船舶无数,樯桅如林,以千百计的脚夫正在起卸货物,商人旅客上落往来不绝,十分繁忙热闹。 推了推眼露憧憬之色的寇仲,道: “发财要紧,来吧!” 两人挤入活动的人流里,不但见到各式各样的江湖人物,亦有公差混迹其中。 寇徐两人不知这里是否有悬赏追缉他们的榜文,见到公差,远远就避了开去。 不一会儿到了这里最著名的盐货街,十多间铺面高敞开阔的盐铺,排在靠海的一边,铺后就是码头,泊满载货的大船小艇。 十多间铺子无一例外挤满了人,铺内盐货堆积如山,贱得像不用钱就可随手拿走一包半包的样子。 两人见到这等阵势,胆怯起来,争议一番后,徐子陵被推举出去打头阵,认定了一个站在柜台后边打算盘的老先生,好不容易挤了过去,徐子陵干咳一声道: “老板!我们要买货。” 那老先生头也不抬,冷冷道: “这三个月的货全给订了,你们是哪家铺子的?” 徐子陵哑口无言时,寇仲在后面推他道: “到别家去吧!” 老先生像再不知道他们存在的样子,全神贯注在算盘上。 一个倚着柜台的大汉冷冷瞅着他们道: “两位小兄弟面生得很,是否外来的。” 徐子陵点头道: “我们是外地来的。” 老先生咕哝道: “老刘你要聊天,给我到铺外去聊,不要在这里阻碍别人来交收提货。” 老刘给两人打了个眼色,带头挤出铺外,到了街上,再向两人上下打量一番,恭敬的问道: “二位可是寇仲和徐子陵?!” 寇仲和徐子陵一听,顿时脸色大变,赶紧说道: “什么寇仲和徐子陵,你认错人了,我们兄弟姓赵!” 那老刘当时就直接说道: “对,姓赵就对了,我们家帮主也姓赵,还请两位一叙!” 寇仲和徐子陵使了一个眼神,转身之间,两个人就准备逃走! 就在这个时候,数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他们两人围在了中间! 带头的汉子年约三十,貌相粗豪,神态动作,都流露出横行惯了的味道。 不过这时他脸上却挂着笑容,抱拳道: “本人谭勇,乃海沙帮余杭分舵的副舵主,见过二位少主!” 两人感到大有面子,但却不知道对方口中的这个少主从何而来! “谭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可不是你的什么少主!” 寇仲直接的说着。 谭勇微微一笑,看了一下四周,小声的在两人身边说道: “苍天唯我,天下独尊!” “你也是苍天……” 徐子陵和寇仲的眼前都闪现出了一阵惊喜的神色。 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谭勇一伸手,制止两人继续说下去。 接着说道: “两位少主,这边请,主人他正在帮中等待两位少主!” 这个时候,寇仲和徐子陵,也就已经能够猜的出来。 谭勇口中的主人,必然不会是其他什么人了。 就是他们的师傅,赵子成! 当下就欢快的跟着众人前进。 在谭勇的引领之下,他们进入到了海沙帮的堂口。 在堂口之中,徐子陵和寇仲两个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上首主位的赵子成! 扑通一下,两人就跪倒在了赵子成的身前。 “弟子寇仲(徐子陵)拜见师父!恭祝师父万安!” 两人齐声给赵子成请安! 第一百零七章 安排沙滩 “徒儿快起来!” 赵子成轻声说着。 能够在这里看到自己的两名徒儿,就说明他们两人也还是按照着原著在进行着! 只要是他们两人的轨迹,大致按照原著进行,早晚都是能够帮助赵子成组建起来一只少帅军! 这就足够了! 赵子成并没有着急,对着他们询问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武功进境! 两人一一回答着。 其实不用他们两人回答,赵子成一直都已经派人跟踪着他们的。 对于他们两人的进境,相当的了解! 相互之间,说了一会话之后,赵子成才对着一旁说道: “云玉真!” “在!” 寇仲和徐子陵其实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一旁的云美女了。 这一听到对方的声音更是觉得好听! “去,领他们两人去住处休息!” “是!” 云玉真领命之后,带着寇仲和徐子陵到了一处沙滩之中休息。 沙滩上,已经有着建造好的房屋! 寇仲和徐子陵并不知道赵子成为什么要让他们来到这个沙滩之中。 只是他们对于赵子成,早就已经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对待。 到也不觉得赵子成是会对他们有其他什么想法! 安心在沙滩之中嬉戏! 此时天空之中下了一场雨,雨过天晴,两人看着天空之中的虹光,相互聊着。 寇仲首先说道: “子陵,明明我们都已经能够看到那敌人的招数,怎么偏偏手脚就不好使呢?难道我们的功夫就那么差?真是太给师傅丢人了。” 徐子陵沉吟道: “我也有想过这问题,照我看是我们由《长生诀》学来的绝世奇功,仍未能运用到出手的招式处。而且每一种兵器都有它的独特之处,我们把握不到,自然更不能得心应手。” 寇仲竖起拇指赞道: “小子真行,竟然想出和我相同的想法,证明你确像我的资质那么好!” 笑笑骂骂,到夜幕低垂,两人才溜出来,看清楚海沙帮的人确走得一个不剩时,这才靠夜眼去找野果充饥。 接着两人就在沙滩处对拆起来,打到兴起时,索性脱掉衣服,只余短裤,到海浪中杀个不亦乐乎,到徐子陵错手轻微画伤寇仲臂膀,才停下手来。 两人躺在沙滩上,都感意兴索然,因为无论怎样用心去打,体内的真气和手中的招式始终不能浑融为一,除了对兵器运用熟习了点外,可说一无所得。 不片晌,两人睡了过去。 徐子陵醒过来时,鸟鸣贯耳。 他睁眼仰望,刚巧见到一头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姿态优美自然,正看得心旷神怡。 海鸥忽地斜冲而下,直钻入海水里,再破水飞出时,爪上已抓着条生蹦活跳的小鱼。 徐子陵看得心神剧震,一把抓往旁边的寇仲,失声道: “我明白了!” 岂知一把抓空,环目四顾,寇仲竟是踪影全无。 徐子陵吓得跳了起来,大叫道: “寇仲!” 蓦地海面处有物冒起,原来正是寇仲,只见他一手拿着他的剑,另一手拿着一条大鱼,得意洋洋地叫道: “今天不用再啃把鸟儿都淡出来的野果了。” 徐子陵一言不发,取起他身边的短戟,朝正由大海走上沙滩来的寇仲奔去道: “小子看招。” 寇仲哈哈一笑,挥剑迎上来道: “小贼找死!” 徐子陵此时脑海中填满那海鸥俯冲入海的弧度轨迹,心与神会,意与手合,一分不差地把握到寇仲的剑势步法与速度,长啸一声,短戟拟出海鸥飞行的轨迹,画空击去。 最奇妙的事发生了。 左脚心热了起来,而右脚心却是奇寒无比,刚好与平时练功时右脚心先热相反。 奇事并不止于此,以前通常是先热后凉,今次却是寒热一起发生。 跟着是一寒一热两股真气分由左右脚底涌泉穴往上冲,经两腿内侧阴蹻脉达至胯下生死窍,通过左右胸的冲脉,再归至心下绛官之位,寒暖气汇合为一,下带脉,左右延往后腰眼,上督脉再出两肩疾奔两肘外的阳腧脉,真气天然流动,不假人为。 “当!” 惨哼声中,寇仲虎口震裂,长剑甩手掉往后方。 两人同时呆在当场。 这时徐子陵体内的奇气又走肘内的阴腧脉,回到绛宫,下生死窍,由内腿的阴蹻脉。 重归涌泉,这才消去。 寇仲把打来的鱼儿拋掉,捧着剧痛的手蹲跪在浅水处,叫道: “这是什么鸟的一回事?” 徐子陵跌坐水里,狂喜道: “我明白了,师傅传授我们的《长生诀》根本与武功没有半点关系,但却是嵌合天地自然奥理的窍诀。以前曾听得人说,人身乃一小天地。原来我们的外在,又是另一天地,所以只要把握到这两个天地的自然之理,内外两个天地就会合而为一,浑成一体,就像我刚才使出来的那一招了。” 这番话恐怕要广成子复生,才能演绎明白。 而换了任何顶级高手,亦会听得一头雾水。 事实上这正是武道最高理想的天人合一之道,徐子陵一时福至心灵,随口说了出来,却不知道几句话,正是奠定了他们将来成为不世出的绝代高手的起点。 古往今来,从没有人有此领悟。 当然,原因之一是谁都不像他们般糊里胡涂地练成了《长生诀》内的窍诀。 徐子陵又把看到海鸥的事说出来。 寇仲大喜,把长剑拾回来,大喝道: “再试试看,记着只能砸本高手的剑好了。” 徐子陵一声领命,执起短戟,便学刚才般一戟打去。 “叮!” 寇仲全力架着。 徐子陵苦恼道: “为何今次却不灵光了?” 寇仲道: “你回到沙滩去,学刚才般冲过来,可能问题出在你没有跑热了身子。” 徐子陵想想亦是道理,依言而行,岂知依然全无用处,风光不再。 接着无论如何练习,总再使不出刚才那一手的威力来。 最后两人颓然躺倒在沙滩上,失落之极。 寇仲转身伏在细沙处,以拳搥地道: “问题究竟出在那里呢?” 第一百零八章 再见云真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 “当日李大哥受伤昏迷,你到了外面找骡车,我无聊下练起李大哥的血战十式,当时姐姐吓得叫我停手,因为我的刀会发出热风和刀气。可是后来我对着真正的敌人时,运起刀来既无热风也没刀气,且一个照面就给人把刀绞飞了,若可想通为何会如此,说不定可解决这个疑难。” 寇仲精神一振,坐起来道: “那你当时练刀,心中有想到什么呢?” 徐子陵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徐徐道: “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要练好刀法,好保护李大哥和姐姐,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寇仲剧震道: “我明白了。那就是师傅说的内外俱忘,无人无我,有意无意之境。刚才你向我攻来时,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厉害,才能达致内天地和外天地浑然为一的境界,正是师傅所说的内外俱忘,后来有意为之,所以才不灵光了。” 说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十多天,两人由朝练到晚,始终再不能做到所想获到的效果,重现那如有神助的一击。 他们终是少年心性,在扬州城时又懒散惯了,竟停止了练习,整天到海里猎鱼为乐,只觉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这天两人由海里回到沙滩时,寇仲道: “你有没有留意鱼儿逃走的方式,它们都先是全神贯注,然后尾巴一摆,总能由意想不到的角度溜走,还充分利用到水流的特性。若我们能学到它们几成功夫,就算美人儿师傅再来,恐亦没那么轻易把我们打到左歪右倒了。” 徐子陵精神大振道: “我倒没想过这点,来!我们去找鱼儿偷师。” 日子就是这样过去,两人把玩乐练武与起居作息结合在一起。 渐渐又回复了以前在小谷时的心态,说话愈来愈少了。 寇仲练内气时,就在沙滩上走来走去徐子陵则睡个一动不动。 一动一静,各异其趣。 过了两个多月,这天两人在海里追逐一条大青鱼时,寇仲一剑剌出,明明刺不中那青鱼,岂知青鱼如受雷殛,竟反肚死了,表面却不见任何伤痕,剖开一看,内脏竟爆裂了。 两人先是愕然,旋则大喜,且更加勤力练起功来。 不过徐子陵总爱模仿鸟儿多一点,更爱观察追捕海鸥的大鹰,还学习它们飞翔的姿态。 寇仲则向各式各样的鱼儿学师,又细察螃蟹的横行躲术和攻防战术,两人都达到沉迷的阶段。 吃东西时,便彼此交换心得,又拆招对打,由李靖的血战十式变化出更多适合自己的方式。 不过始终仍未达到早先似奔雷一击的水平。 但两人已非常高兴,颇有得心应手的气概感觉。 这天一觉醒来,走往海滩,赫然发觉沙滩处摆着两个篮子,放了两套衣服,还是御寒的厚衣。 只见沙上写着:“今晚月升之时,在此相见,别忘了穿上衣服。” 两人这才发觉身上衣服已破蔽不堪。 一时脸脸相觑,既感欢喜,又是烦恼。 师傅已经好段时间没派人来了。 对于赵子成的神出鬼没,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到也是见惯不怪! 那晚来的却并不是赵子成,而是那云玉真,一身雪白捆金黄边的武士服,头上却扎了个充满男儿气概的英雄髻,绑着素黄色武士巾,既英姿爽飒,又是美得教人目眩神迷。 像上趟般提着盏精致的风灯,背挂铜箫,先着两人盘膝坐下,随把风灯放到二人正中处,仔细打量了他们后,大讶道: “为何不见只两个月,你们却都长高了,已有点轩昂男儿汉的模样。最难得是气度不同,只看你们的眼神,便知内功大有长进了。” 寇仲一摸脸上长得又密又厚的胡须,笑道: “全靠这些家伙,看来自然威猛多了。” 徐子陵和寇仲朝夕相对,自然感觉不到对方的变化,但在云玉真眼中,两人确令她有刮目相看的变化。 因两人的气质和风度都有明显分别。 徐子陵更为高挺俊拔,有寇仲所没有的文秀潇洒的气质,却没有寇仲那种既泼野又懒洋洋味儿的粗犷豪逸。 论身材,寇仲虽然比徐子陵要矮上一寸,但肩宽背厚,身型雄伟,气势要比徐子陵更豪猛。 其中一个原因是徐子陵眉清目秀,较像文人雅士多一点而寇仲却是眉发粗浓,其方面大耳,亦和徐子陵较瘦削的俊脸明显有异,使他总多了点粗狂的味儿。 两人各具奇相,自有其引人之处。 云玉真心中奇怪,为何上趟见他们时,并没有特别留心他们的形相,但今次却不由自主注意到他们的样貌呢? 想到这里,俏脸微热,忙掩饰道: “按照赵教主的吩咐,我曾经派人来看过你们几趟,总说你们在海滩或溜到海里玩耍,为何内功竟会好起来呢?” 徐子陵耸肩道: “我们是游戏不忘用功,不过玩了整整两个月,已觉玩厌了,正想到外面闯闯,云姐姐你有什么好指教哩?” 云玉真啼笑皆非,说道: “两位少主,我今天来到这里,那自然是奉了教主的命令!” “师傅他老人家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么?” 云玉真淡淡道:“你们听过东溟派吗?” 两人愕然半晌,一齐点头。 东溟派,他们确实是听说过,只是这个门派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们就不知道了。 云玉真柔声道: “实话直说,江湖间每一个帮会都需要庞大的经费,像海沙帮和水龙帮便是以贩运私盐为主要收入,故能和我巨鲲帮列名八帮十会之一。而八帮中最卑鄙无良的就是以洞庭湖为根据地的巴陵帮,他们专事贩卖妇女,供应天下妓院的需要,获利亦是最厚。” 徐子陵失声道: “武林真的无人吗?为何竟容许这种帮派的存在?” 云玉真没好气道: “现在天下乱成一团,每个帮派均有后台撑腰,否则早给人吃掉了。海沙帮以前后面有宇文门阀,水龙帮则是宋阀的看门犬,巴陵帮的后台老板势力更大,因为那就是当今的皇帝老子。” 两人哑口无言,难怪人人都要讨伐皇帝老子了。 第一百零九章 修炼鸟度 “以前?!” “没错,现在不论是海沙帮还是我巨鲲帮,都只是赵教主的手下!你们则是我们的少主!” “我们巨鲲帮,原本是依靠情报起家!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现在天下形势之乱,实是史无先例,谁能掌握对方军队的布置、实力的强弱,兵员的虚实,谁便有机会称霸天下,我这行业才得应运而生,若非如此,恐怕我们早给人吞并了。” 说道这里,云玉真有些尴尬。 就算是自己的情报在逆天,现在也已经是赵子成的一条走狗了! “多的不说了,教主说了,他希望二位少主能够为他去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你们先不用管,先学会这一套轻身的功法再说!” “我们可比较好奇!” “好吧,教主吩咐过,要让你们去帮着偷一件东西!” 两人大为错愕,偷东西? 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应该是他们两人来做的才对! 云玉真看看天色,道: “不要多问,教主这么安排,其中自有道理。现在我立即传你们轻功心法,一个月后我再到这里找少主你们,到时自会教你们知晓去偷什么东西。” 寇仲和徐子陵欣然答应了。 云玉真清丽的俏脸露出甜甜的笑意,瞅了两人几眼,弄得他们大晕其浪时,才肃容道: “我的轻身功夫乃汇合各家之长后,自创出来的,人称乌渡术,在武林被尊为的奇功绝艺中别树一帜,非常有名,所以莫要以为我只是拿些下等功夫来哄你们。” 徐子陵奇道: “什么是奇功绝艺?” 云玉真道: “没时间和你多说了,但杜伏威的‘袖里乾坤’和宇文化及的”冰玄劲“便是其中之二。” 顿了顿续道: “所谓轻身功夫,就像鱼儿在水中的畅游,只不过将水换作了充塞大地间的气和风,最关键处首先是如何轻身及在空中换气,我的”鸟渡术“更讲究在空中滑行的轨迹。由于你们内功已有良好的根底,只须一个月时间依我的方法练习,便可得小成。” 两人不敢打岔,聚精会神听着,心中的兴奋像烈火般高燃着。 云玉真先问了他们行功的方式,听毕后沉吟片晌,颓然道: “你们的内功根本是前所未有的,恐怕我不懂指点你们了。” 两人大急。 徐子陵道: “你先把你的诀窍说出来,然后我们再想办法练习好了。” 云玉真叹道: “你们好象不知有走火入魔这回事似的。” 寇仲哂道: “我们的内功叫能人所不能。云姐姐求你快说吧!至多将来你的心上人不要你时,由我们接替好了。” 云玉真怒瞪他一眼,吓得寇仲滚了开去时,才沉声道: “你们出了事时,莫要怪我没先作警告。乌渡术的第一步就是先明白什么是正反之气,所谓正之气,就是物体往上拋时,到了力尽就须落下来。而反之气则是力尽时靠生出的反劲,使力度能继续上升。这必须体内具有真气的人才能办到。” 接着说出了一大串口诀,教两人记紧后,又指导了两人踪跃换气的法门,最后叹了一口气道: “若练习时觉得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用功。唉!我要走了!” 举起了风灯,内力透入灯内,风灯立时明灭不定。 不片刻海面远处传来响应的灯号,两人这才知道风灯有此传讯作用。 两人都有点依依不舍。 云玉真望着他们微叹道: “希望下趟来时,你们仍然生龙活虎吧!” 寇仲由一块高达三丈的巨石飞身而下,“蓬”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沙滩上,跌了个七荤八素,不辨东西。 旁边的徐子陵蹲下俯头苦笑道: “我们的云姐姐说得对,她的”鸟渡术“无论是运气换气发动的方式,和我们自己所谓的绝世神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就像永不能融浑在一起。看来我们的轻功美梦,就此可以收工荣休了。” 寇仲转过身来,仰望着他道: “不要这么快便认输好吗?还记得我们的伟大理论吧!只要内外合一,我们就能发动体内的真气,而内外合一的唯一方法就是物我两忘。” 徐子陵苦恼道: “问题是我们只是凡夫俗子,总不能每次跳高跃低都可达到那种境界呀。咦!我有个很蠢的方法。” 寇仲猛地坐起来道: “若连这种难题都可想得出方法来,就绝不是蠢方法。” 徐子陵道: “记得那一次我们跳下海的奇遇吗?” 寇仲哂道: “发梦都忘不了呢!还差点淹死了。” 徐子陵正容道: “我们不但没有死,还很自然的学懂了在水底以内息呼吸的方法。可见我们在某种绝境里,会自然发挥师傅说的体内那宝藏,而这宝藏早经《长生诀》的奇异功法开启了,而只有在生死关头,宝藏才会被迫出来。” 寇仲望往刚跃下来的石头,色变道: “你不是提议我们一起从百丈高崖往下跳吗?” 徐子陵耸肩道: “怕什么,若下面只是大海,绝不会摔死的。” 寇仲摇头道:“那绝不成。只有会摔个粉身碎骨,我们的真气才会被迫出来。” 这次轮到徐子陵色变道: “你不是认真的吧!” 寇仲肃容道: “百丈高崖是夸张了点,恐怕云姐姐也要摔得玉殒香消。有十丈许已足够了。唉!小陵!让老哥我先去试试看吧!若我真的跌死,就把我火葬了,然后将骨灰带回娘的那小谷安葬。你则死了要成为武林高手的心,乖乖做个好厨师,将来生下儿子,就改名徐仲来纪念我这伟大的兄弟吧!” 徐子陵失声道: “告诉我你是说笑好了!” 寇仲摇头道: “当你见过杜伏威那类人时,就永远都不肯再甘于平淡。又等若遇上云姐姐那种美人儿,便很难情愿娶个普通的女子作娇妻。我怎都要搏这一博,赢了就有可能练成绝世轻功,输了也能够含笑九泉,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明白了吗?我的好兄弟。” 徐子陵颓然坐下,哑然失笑道: “你的话总是有很大的说服力,要死就一起去死好了。” 两人站在高崖边缘处,俯头看着十多丈下的草丛和乱石,又犹豫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窃取物品 寇仲低声道: “似乎高了点,我们真蠢,忘了问美人儿师傅一般初级高手可以跳多少丈。” 徐子陵望往壮丽的星空,苦笑道: “是否该回去睡觉呢?” 寇仲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道: “我叫到第三声,就一齐往下跳。记着要……唉,都是不要记着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徐子陵高叫道: “一!” 寇仲接道: “二!” 然后两人一齐狂喊“三!” 四足用力,两人弹离崖缘,来到了崖外的虚空。 剎那间,过往所有深刻难忘的回忆,例如在扬州城被人欺负、遇上自己的师傅、被杜伏威挟着在原野上狂奔、与素素在街上闲逛、在妓院给青青的冷待、初见云玉真时的惊艳,都在电光石火的空隙里,迅疾掠过心头,接着是一片空白。 然后感到身体迅速下堕。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剎那,忽然完全呼吸不到任何外气,而内息却像火把般“蓬!”的一声被点燃起来。就像一个梦境。 忽然间,他们明白了催动体内真气的法诀。 就是要先断绝后天呼吸,才能发动体内的真气呼吸,也就是道家所说的先天呼吸。 两人全身有若蚁行,真气往来不穷。 徐子陵是由涌泉而上,寇仲则是由天灵贯下来。 他们同时记起了云真姐姐的鸟渡术,猛提一口真气,双掌下按,运起“反劲”,立时生出往上反冲的力道,竟大幅削减了下跌的速度,还朝上升起半尺,翻了一个筋斗,这才“蓬”的一声掉进了一堆密生草丛中,跌得个满天星斗。 寇仲首先爬了起来,高呼道: “师傅!我们成功了。” 寇仲和徐子陵在武道上终跨出了无可比拟的一步,作出了最关键的突破。 虽然离真正高手的水平,仍有一段距离,但却正朝那方向迈进。 一天徐子陵忽发奇想,扯了寇仲到海底练武,但怎都立足不稳,于是每人在脚上绑了块石头,这才改善了情况。 逐渐他们发觉其实是可以运气使力聚于双脚,甚至可对抗暗流的冲击,而不用倚赖石头的。 有了这发现后,他们开始试验在海水中升高下降,练个不亦乐乎。 到了地面,有了水底的经验,练起鸟渡术来,更是得心应手,普通丈许二丈的大树,他们可轻易飞身而上,跳下来时更可卖弄各种姿态和花式。 又相互交换兵器来对打,循步渐进的掌握了运劲的法门。 这晚到了与云玉真约定的大日子,两人穿著整齐来到沙滩上。 寇仲道: “武林高手总要高深莫测,不能教人识穿我们有多少斤两。所以我们最好把实力隐藏起来,不让云真姐姐知道我们学晓了她的鸟渡术,倘她真要害我们时,也多了点逃命的本钱。” 徐子陵点头同意,朝海看过去道: “看!看!” 一点灯火出现在海面处,迅速移近。 一艘快艇在礁石间左穿右插,来到了浅水处。 两人功聚双目,小艇立时清晰起来,见到撑艇的是四名大汉,船头立着一位身穿白色劲装的妙龄女子,却不是云玉真。 少女腾身而起,两个起落来到两人身前,恭敬地道: “小婢云芝,奉帮主云玉真小姐之命,特来接两位少主上船。” 他们想不到云玉真有此一着,交换了个眼色,随云芝到艇上去了。 登上三桅船后,云芝把两人引到主舱去,见到了坐在一端太师椅内的云玉真。 他们在左右两旁坐好,云芝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云玉真微笑道: “练得怎样了?” 寇仲装出惭愧的样子,摇了摇头。 徐子陵配合得天衣无缝地叹道: “一练就气血翻腾,那还敢再练下去。” 云玉真难以掩饰的露出失望之色,低头沉吟,许久才勉强地道: “还没练成就再作计议吧。” 两人登时明白过来,云玉真虽是说得好听,其实传他们轻功只是为了要他们达成那任务,不由庆幸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云玉真又叹了一口气,才道: “你们知否那天东溟派为何肯让你们到船上去?” 寇仲道: “他们每年都要到中土来,挑选些有资质的少男回去,不用说都是要来做那些女人的丈夫了,对吗?” 云玉真道: “你们先把那天上船后的遭遇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遗漏。” 寇仲几句话就把事情交待了。因为当时的过程只是半盏热茶的时间。 云玉真听得秀眉紧蹙,好一会才道: “这真是奇怪,为何东溟夫人会问你们这些奇怪的问题?” 徐子陵道: “还用说吗?既要选婿,自然要找些有胸襟抱负的家伙,到发觉我们只是两个财迷心窍的人,便一怒逐我们下船了。” 寇仲奇道: “你不是要我们去偷她们的东西吗?那不如由你自己出手好了,只要她们收起上落的吊梯,我们便爬不上去了。” 云玉真不耐烦地道: “若有别的选择,谁要靠你两个小鬼了。现在只有你们可大模大样混进她们的”飘香号“去。” 两人为之愕然。 寇仲讶道: “云真姐姐是否弄错了,我们恐怕和你都是不受东溟夫人欢迎的人物吧?” 云玉真道: “此一时彼一时,怎可同日而语。现在你们对东溟派立了大功,东溟夫人还派出手下四大护法仙子,四出找寻你们,只不过找不到吧了!” 两个小子立时神气起来,想到那美丽的小婢,心儿立时热了。 云玉真微笑道: “现在明白了吗?我会设法令她们碰巧的找到你们,那你们就有机会到”飘香号“去了。” 徐子陵道: “你还未说究竟要我们偷什么东西呢!” 云玉真淡淡道: “记得我说过每一个帮派都有他们赚大钱的方法吗?东溟派最拿手就是打造优质的兵器,这在江湖上非常有名。最出名的十多件神兵利器,其中三件便是出自她们在琉球的铸造厂。” 徐子陵恍然道: “原来你是要我们去偷兵器。” 云玉真没好气道: “除非是干将莫邪那等神兵利器,否则有什么好偷的。我要你们偷的是一本事关重大的账簿。” 两人愕然以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学习技术 云玉真秀眸闪闪,道: “这账簿记录了近几年来东溟派出售兵器的交收记录,卖方买方均有画押盖印,列明兵器种类数量。宇文化及本身也想要得到这个这账簿。教主这一次特意安排的你们两人。” 两人听到一头雾水,大惑不解。 云玉真道: “这牵涉到朝廷内的斗争。例如某个大臣暗中向东溟派买入大批兵器,那这帐簿便成了如山铁证,可让宇文化及奏上那个昏君,从而扳倒对头,明白了吗?” 寇仲道: “师傅他肯定是想要用此来结交朝中大臣!因此一定要得到这本账簿呢?” 云玉真道: “这就是教主的事情了。总之把账簿偷出来,我便还你们自由和答应了的黄金。如果你们有所尝试,趁还有十多天时间,我会使人教你们上乘的偷窃术,清楚了吗?” 顿了又顿对那云芝说道: “带这两个小鬼去见陈公。” 云真遣开他们两个小鬼,自尊心大受伤害,愤然随云芝去了。 云芝领了云玉真的命令后,把他们带到上层的走廊,来到一道房门前,敲门道: “陈公!两位公子来了。” 一把苍老的声音传出来道: “着他们进来吧!” 云芝把门推开,教他们自己进去。 两人步入房内,才发觉这房间出奇地大,摆满各式各样的锁头、房舍的模型,和一些不知有什么用途的工具,墙上则钉满了许多建筑图样,竟是设在船上的大工场。 一个傋偻的长须老人正在靠窗处拏起一个锁头在看个不休,眼尾都不望向他们,哑声道: “关门!” 徐子陵把门掩上了。 老人放下锁头,朝他们走来,由于他比两人矮了大半个头,要仰起脸,方可看清楚两人的模样,干笑道: “听说你们自少就偷偷扒扒,哈!先将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老人伸手把他们四只手左握右捏,好一会露出惊讶之色道: “我从未见过比你们更好的手了。竟然一下子出了两对之多,哈!我陈老谋有传人了。” 按着负手走了开去,到了舱窗前才停了下来,凝望窗外道: “想偷东西,除了一双灵巧的手外,还要有随机应变的急智,超卓的建筑机关等学问。” 又踱了回来,召两人来到一座建筑模型旁,道: “这建筑物由十座大小不一的四合院落组成,假若我要你们去偷一块宝玉,你们凭怎样把宝玉找出来呢?” 见两人无言以对,便得意洋洋来到另一座模型处,道: “你们认得它吗?” 寇仲失声道: “这不是扬州总管的府第吗?” 陈老谋道: “正是尉迟胜的狗窝。其实要偷东西还不算太难,假若我要你们偷一份机密卷宗,看完后要把卷宗记载的所有东西记在脑内,事后还要把卷宗放回原处,更使人不知道被人看过,那便除了要有高强本领,还须很好的记忆力了。噢!你们识字吗?” 寇仲愧然道: “我们那有机会上学堂呢?” 陈老谋同情地道: “这也怪不得你们。幸好今趟的任务,你们根本不须识字。” 领着两人来到左墙一幅挂图前,道: “这就是你们曾到过的”飘香号“,涂黑了的地方,是我们尚未清楚的地方。” 图中是一幅“飘香号”的立体透视图,但甲板下的主舱部分,都给涂黑了。 陈老谋滔滔不绝地解说起来,两人也觉有趣,耐心倾听,还不时提出问题。 到天明时,云芝才来带他们到长廊近船头那端的房间休息,两人倒头大睡,到黄昏才给唤醒。 两名俏婢来侍候他们沐浴更衣,又为他们刮去胡须,梳好发髻,到云芝来领他们到舱厅去时,看得她秀目亮起来讶道: “原来两位少主一表人材,真是失敬了。” 寇仲见她俏丽可人,凑过头去道: “姐姐今年多少岁,看来和我们差不多吧?” 云芝没好气道: “总比你们年长。来吧!” 领头去了。 两人见她心中有气,交换了个泄气的表情和眼神,追着去了。 到了舱厅,已摆开一席酒菜,只有三个席位,其间已坐了一名锦袍大汉,模样丑陋,左颊还有一道长约两寸的刀疤,予人狰狞的感觉,但两眼闪闪有神,一看便知是内功精湛的高手。 那人倒很客气,站起来欢迎他们道: “本人巨鲲帮副帮主卜天志,云帮主有事到了岸上去,嘱卜某负起招呼两位小兄弟之责。” 两人见不到云真姐姐,知道他定然有其他的事情,大感失落,不过却抵不住食物的诱惑,虚应过两句,便坐下大吃大喝,把一切不如意的事都拋于脑后。 卜天志有一句没一句问起他们过去的事。 寇仲随口应答着。 散席前,卜天志召人取来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放了本精美的册子,封面处印有东溟派的标志,和“飘香号”上旗帜绣的一式一样。 两人大讶望向卜天志。 卜天志没有说话,翻开了第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以墨汁和朱砂两色写的文字。 一边是黑墨写的兵器种类和数目,一边是朱红色的银码数目,竟是以黄金计算,最大的一笔达三千两黄金,那可足够普通人吃十多辈子了。另外还有日期和交收地点。 最触目惊心是页顶写了“陇西李阀第一”六个字,但却见不到花押印章一类的东西。 寇仲有些郁闷地道: “它认得我,我却认不得它们,这上面写的什么呢?” 卜天志翻往第二页,却是一片空白。 卜天志揭回第一页,道: “我们请两位小兄弟去偷的,就是这本账簿,翻开第一页就是这样子的,你们要留心记着,到时不要弄错了。” 徐子陵试探地,指着李阀第一那“一”字道: “这个我认得是个一字,其它就不认得了,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呢?” 卜天志道: “写什么都不用理会,这一字只是指第一页,等你们离船时我会再给你们多看一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偷偷潜入 两人更是也不怀疑,不过接着又要去向陈老谋学他伟大的偷技,无暇多想,有闲时则在房内偷偷练功。 五天后经过长江水口,泊岸停了四天,却不许两人上岸。 接着起程北上,吃晚饭时,才知道云玉真已回来了,便是不见了卜天志。 云玉真神采飞扬,整个人美得像会发光的样子。 不过寇徐两人知道她并没有对自己推心置腹,对她再没有初时的美丽憧憬了。 寇仲问道: “究竟现在我们要到那里去?” 云玉真道: “我们现在北上淮水,再西往钟阳,到时会安排你们的行动。” 定睛打量了他们半晌后,笑道: “过两年你们必是轩昂俊伟的男儿汉,现在刮了胡子,理好头发,比以前神气多了,你们今年多少岁。” 寇仲道: “我刚过十八,他比我少一岁。” 云玉真欣然道: “听陈公说你两人什么技俩都一学就会,并没有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 徐子陵道: “我们若真的偷到了那账簿,怎样离开那艘大船?” 云玉真道: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会使人教你们如何利用灯号和我们联络,到时我会亲身到船上来接你们走,保证安全得很。” 寇仲道: “东溟派到中原来,为何会逗留这么久呢?” 云玉真道: “她们每隔三年,就到中原来一段时间,接受新的订单和收账,至于兵器则另有船只负责运送,这些你们都不用理会。” 徐子陵道: “外面的形势有没有新的变化?” 云玉真淡淡道: “杜伏威仍稳守历阳,数次击退了隋军。窦建德四个月前已自称长乐王,声势尤在杜伏威之上。新近又冒起了几个人,一个是徐圆朗,另一个是卢明月,这两人都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但若论哄动,却及不上鹰扬派的梁师都和刘武周一齐起兵反隋。他们原都是隋将,所以他们的起事实大幅削弱了隋室的力量。” 旋又叹了一口气道: “这两人和突厥关系密切,梁师都新近还拜在突厥武尊毕玄门下,成了他的弟子。有突厥人介入,这残局都不知如何可收拾了。” 两人记起梁师都的儿子梁舜明和沉天群的美丽女儿沈无双,一时想得痴了。 徐子陵关心素素,问起她的主子翟让。 云玉真确对形势了若指掌,从容道: “翟让和李密正集中兵力,准备攻打兴洛仓,若成功的话,隋室危矣。在义军中,若以德望论,自以大龙头翟让声势最盛,但他的声势却全赖李密而来,迟早是会出问题的。” 接着奇道: “你们似乎对这方面也有点认识呢?” 寇仲道: “都是杜伏威告诉我们的。” 两人都在担心素素,匆匆吃毕,又去跟陈老谋学艺了,等回返房间时,已是三更时分。 两人诈作登榻就寝,躲在帐内商量。 寇仲道: “我们的云玉真姐姐美则美矣,可惜看上去却似乎是心有所属的样子。” 徐子陵道: “这一次我们要好好的做才行,师傅既然想要得到这个账本,按我们也就应该帮他拿到手中。” 寇仲叹道: “你说的对。” 寇仲接口道: “也见不到李大哥和素素姐。” 两人默然片晌后,寇仲道: “你有没有发觉这几天船上的情况有点异样。” 徐子陵点头道: “自云玉真姐姐回来后,船上突然紧张起来,航道更不时改变,看来是在防备某方面的敌人。” 寇仲拍腿道: “有了!这些人说不定是冲着我们来的。例如我们的老爹杜伏威,你可以在别人处布下奸细,人家不可以用同样手法对付你吗?” 徐子陵苦笑道: “那算什么鸟的方法,给老爹和韩仆地拿到,我宁愿留在这里了。至少是骗得客客气气的款待。” 寇仲胸有成竹道: “山人自有妙计,我们就在这里要好好的看守着,千万不能够让对方看到。” 徐子陵颓然道: “说就容易,但怎办得到呢?” 寇仲道: “换了在别处,又或我们的功夫像以前般窝囊,自然办不到。但现在只要诈作中招,堕进海中,再涌起一些鲜血,然后出海底潜走,那时谁都以为我们葬身大海了。只要到最后不能够连累到师傅就好?” 徐子陵道: “哪里来的血呢?” 寇仲作了个偷的手势,笑道: “我们每天都大块鸡肉吃进肚内,可知膳房内定养了不少鸡,明白了吗?” 徐子陵苦恼道: “问题是我们不知敌人什么时候来,若过早取血,早凝结成硬块,倘堕海时浮出一块块硬的鸡血,岂非笑甩别人的大牙吗?” 寇仲道: “我们可把鸡弄晕,这是我们偷鸡辈的拿手把戏,偷回来后塞在床底,若敌人还没有来,便再换另两只鸡,此法必行。” 徐子陵仍在犹豫时,寇仲坐起来道: “是试试我们的轻身功夫和陈老谋的偷术的时候了。” 寇仲把耳朵贴在木门处,运功一听,肯定廊道无人后,推门探头,接着闪了出去。 徐子陵紧随其后,说不紧张就是骗人的了。 膳房在船尾的位置,要经过这道长廊,走上楼梯,过丈许的甲板,才能到达膳房的入口。 廊道只一头一尾挂了两盏风灯,中间一截暗沉沉的,在这时刻,除了当值的人员外,大多数人均已酣然入睡。 两人提气轻身,鬼魅般朝船尾一端掠去。岂知到了通往甲板的楼梯时,人声由上传下来,赫然是云玉真的娇笑声。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照距离再难有机会溜回卧房去,慌不择路下,两人推开陈老谋传艺那大房的门,缩了进去。 只有这里他们可暂避一时。 他们熟门熟路的在靠海一角的柜子底下躲了起来,心中祈祷云玉真不是要找他们就好了。 “咿!”的一声,工场的木门被推了开来。 两人又喜又惊。喜的当然是云玉真到这层舱房来并不是要找他们,惊的却是云玉真说不定会发现他们。 吓得两人闭气运功,催动内息。 若换了其它人,尽管内功比他们深厚精纯,亦瞒不过像云玉真这种级数的高手。 但偏是《长生诀》乃道门最高心法,专讲养生深藏之道,运功时全身机能有若动物冬眠,呼吸似有如无,精气收敛,加上云玉真并非蓄意察探,竟茫不知室内藏了两个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杜威来袭 乍听似是只有云玉真那细不可闻的足音,但他们却感到入来的是两个人,因为当云玉真到了室内后,才传来关门的声音。 一个男声传来: “教主已经吩咐过了,这一次务必是要在这里得到这种账单才行,要不然的话,会影响到教主收服东溟派的计划!” “是,使者!” 云玉真答应着。 “我已经按照教主的吩咐,传授了两名少主鸟渡术,两位少主也学习了,只是效果却并不是太好!” “其他的你不用管,在路上小心杜伏威他们就好,切记,一定要保证少主的安全,在教主的心中,少主的安危,远比那东溟派更是重要,知道了么?” “懂了!” “东溟夫人单美仙的功力已臻化境,教主让你知会她在七天后到彭城去会李渊,来回至少要十天,那是我们唯一偷账簿的机会了。” 云玉真有些不相信的说着。 “两位少主真的能够行么?上还有东溟派的小公主和护法仙子,都是第一流的高手呢。” “两位少主机伶似鬼,惟一的问题是学不成玉真的乌渡术,否则有心算无心下,此事必十拿九稳。到时教主会派人佯作攻打飘香号,引出她们的高手,好让他们脱身,理该没有问题。” 寇仲和徐子陵这般听完之后,才明白了这一次的完整的事情。 两人的脸上都有些感动。 正如他们所看到的一样,师傅对于他们两人,是何等的重视! 两人小心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心中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是要将赵子成所交代的事情做好! 那晚他们都睡不好,天明醒来,走到甲板去看海景,心情才开朗了点。 一群海鸥在追着船尾盘旋飞行,两人凝神欣赏它们飞行的轨迹弧度,有悟于心,一时看得呆住了。 云玉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道: “今天这么早起床吗?” 两人故意不转头看她,只寇仲勉强应了一声。 云王真到了徐子陵旁,奇道: “你们未见过海鸥吗?为何看得这么入神。” 徐子陵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把眼光移回那群海鸥处,沉声道: “海鸥当然好看多了,至少它们能自由自在的活着,不用担心被同类伤害。” 寇仲笑道: “小陵一向多愁善感,美人儿姐姐切勿怪他。” 云玉真娇笑道: “年青人总是满脑子幻想的了。再看一会,下来陪我吃早饭吧!我会顺道告诉你们行事的一些细节。” 言罢婀娜去了。 三天后,大船终到达淮水出海的水口,西行转入淮水。 船上的人员紧张起来,云玉真更严令两人必须留在房内。 到了晚上,寇仲趁人人把注意力放在应付外敌之时,到膳房偷了三只鸡回来,耐心等候。 两人穿好衣服,把兵器绑在背上,分在窗旁和房门处留心外面的动静。 到了三更时分,走廊脚步声响起,直朝他们的房间走来。 两人骇然躺进帐内去假装睡着了。 敲门声响,接着门给人推了开来,云芝的声音道: “两位少主快穿好衣服,待会我来带你们到别处去。” 不待他们说话,又关上了门。 两人吓得跳起床来,手忙脚乱中杀鸡取血,再用偷来的空酒瓶子装了四瓶,分作两半,各藏到身上时,云芝来了,着他们跟在身后。 此时船身剧震倾斜,竟是转了个急弯,掉头往回驶去。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窃念,看来不但敌人来了,而且还来势汹汹,使巨鲲帮颇为狼狈,只不知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走廊上人来人往,很多从未见过的人,都现身出来,一片山雨欲来前的紧张气氛。 寇仲追前少许,问云芝道: “什么人来了!” 云芝失去了平时的沉着,既不客气又不耐烦地道: “少主见谅,小人现在也不知道!” 寇仲退回徐子陵旁,低声道: “看样子是一个大敌人。” 徐子陵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若非他们阴差阳错,与《长生缺》、‘杨公宝库’拉上了关系,江湖上的人根本对他们不屑一顾。 云芝领着他们来到甲板处。 两人趁机后望,只见五艘大船正在上游两里许外追来,速度奇快。 甲板上布满巨鲲帮的战士,人人严阵以待,准备与敌人作战。 云芝领着两人往船首走过去,那处众集了约二十人,包括了云玉真和久违了的副帮主卜天志在内。 其它人形相各异,却占了七、八人是女子,人人生得貌美如花,见到两人都美目灼灼注视不已。 船上虽是乌灯黑火,但一点难不倒两人的眼睛。 云玉真旁有一高度与寇仲相若,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长相英俊、气度沉凝,一身武士劲服。 与云玉真非常匹配。 只是脸庞比徐子陵更瘦削,还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故及不上徐子陵的自然潇洒,却有徐子陵没有的成熟。 见到寇仲和徐子陵两人,青年赶紧上前一步,见礼道: “见过二位少主!” “免礼!” 寇仲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自己的师傅的人的。 当下也是相当的恭敬! 云玉真迎上来道: “敌势极强,我们必须立即避上岸去。” 卜天志和那使者来到云玉真左右两旁,后者正用眼神打量两人。 徐子陵道: “来的是什么人?” 云玉真道: “杜伏威刚攻占了前方两座沿河大镇,封锁了往钟阳的去路,所以我们须改道而走。” 这时有人报上道: “帮主!快到雷公峡了。” 两人朝前望去,只见水道收窄,两岸尽是高崖峭壁,形势险恶。 云玉真下令道: “准备离船!” 二十多人移往船首左舷处。 卜天志和使者分别服侍徐子陵和寇仲两人,挽着他们肩头来到船缘处。 敌船此时又拉近至里许的距离。 巨鲲帮的战船往左岸靠去,到只有三丈许远近时,二十多人腾空而起,横过淮水,往一面危崖飞去。 卜天志和使者搂着两人的腰,腾身而起,落往了岸旁。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使者身份 寇仲和徐子陵自问若要这样在原地发力,掠过三丈的距离,仍是力有未逮,但现在包括云芝在内,人人均可轻易办到,只是这点,便知这些人至少在轻功一项上,胜过他们两人。 卜天志和使者挟着他们,仍可游刃有余,则更是他们望尘莫及了。 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逃走的希望。 踏足实地后,云玉真等不作停留,迅速朝山野深处驰去。 走了一炷香许的时间,使者忽然叫道: “停止!” 众人愕然停下。 片刻后,只见前方传来鸟鸣振翼的声音,显是有敌人迎来,致宿鸟惊起。 云玉真骇然道: “这边走!” 带头往右方掠去。 冲下了一处山坡后,前面是一座大山,众人展开身法,全速往上腾跃而去。此时天色渐明,四周全是人迹不至的荒林野岭。 穿出一座密林后,前方豁然开朗,原来竟到了一处高崖,对面远处群峰环峙,使人触目惊心。 使者挟着寇仲,到了崖边,探头一看,叫道: “这是绝路!” 寇仲探头一看,只见此崖足有百丈之高,不过崖壁长出了一丛丛的老树,减轻了那种危机感,下方则是一片延绵无尽的密林,直伸往远处的丘坡。 云玉真正要觅路下山,倏地一声长笑,来自后方道: “红粉帮主请留步,江淮杜伏威向帮主请安。” 众人知道恶战难免,停了下来,纷纷掣出武器。 卜天志和使者放下两人,挡在他们前方。 为了对付强敌,云玉真各人形成了个半圆形的阵势,保护着他们,后面就是可使人粉身碎骨的高崖。 寇仲伸手过来,握紧了徐子陵的手,以云玉真等都在全神注视敌人,看不到他两人动静,附耳悄声道: “我们找个适当时机跳下崖去,崖壁有很多树丛,可藉之减轻我们的下坠力,崖底又有树林,保证跌不死的。” 徐子陵咬牙点了点头。 此时杜伏威高瘦的身形现身前方,来到云玉真等前丈许处立定,更远的斜坡边缘处亦有三、四十人钻了出来,形成包围之势。 杜伏威头顶高冠,神采依然,目光落到两人身上,竟现出了一个跟他的死板脸来说非常难得的笑容,柔声道: “孩子见到为父,还不过来请安认错吗?” 寇仲笑嘻嘻道: “爹你老人家好,孩儿们已叛出家门,父子关系从此一刀两断,爹你还是回家享享清福,不要为孩儿们奔波劳碌了。” 云玉真见寇仲一点都不怕有名狠辣的杜伏威,不由大感惊异。 即使是他们,因摄于杜伏威的名气,亦不敢在言语间开罪他。 岂知杜伏威早惯听了寇仲的说话,还生出亲切的感觉,微笑道: “这都是我们父子间缺乏沟通所致,待阿爹打发了这些拐带人口的大胆狂徒后,我们父子才坐下来好好谈心吧!” 使者和云玉真同时冷哼一声。 杜伏威看都不看他们,目光在几个女的身上巡逡,笑道: “尝闻巨鲲帮一向惯以美色惑人,此事果然不假。今趟我杜伏威是有备而来,若动起手来,怕这里没有多少人逃出生天。男的自然免不了当场身死,女的则难逃凌辱,云帮主仍要坚持吗?” 使者冷哼道: “人说杜伏威目中无人,果然不错,谁强谁弱,动手才知,何来这么多废话?” 杜伏威目光落在使者脸上,双目寒芒大盛,冷冷道: “这位年青朋友高姓大名,说话的口气比云帮主还大哩!” 云玉真娇笑道: “杜总管听过玉真说话吗?怎知谁的口气大点儿呢?” 杜伏威摇头道: “只看他在这情况下,仍可抢着说话,就知他非是你的手下,云帮主为何还要为他掩饰?” 云玉真为之哑口无言。 杜伏威淡淡道: “我和巨鲲帮一向无冤无仇,只是想讨回两个劣性难改的顽皮孩子。动手总是有伤和气,但不动手又难以教你们心服。这样吧!本人有一提议,未知各位是否有意听听。” 云玉真冷然道: “本帮主正洗耳恭听。” 这时连寇徐两人都感觉到杜伏威已完全掌握了主动,而云玉真一方却只有捱打的分儿。 早前使者虽一副不把杜伏威放在眼内的神气,但真正遇上杜伏威时,立即便似由英雄变作了狗熊,再恶不出什么样儿来。 杜伏威伸指一点使者道: “就让那位神秘朋友和杜某拚上十招,假设本人不能取胜,立即掉头就走,当作没有了这两个劣子但假若杜某侥幸胜了,云帮主就把他们交给杜某人带回家去,俾可以好好管教,云帮主有别的意见吗?” 接着又语气一寒道: “若帮主不答应,本人这一方将全力出手,那时莫怪杜某心狠手辣,全不顾江湖同道的情面了。” 云玉真心中大懔,知道杜伏威眼力高明,已看破在己方内以使者武功最是高明,但还敢定下十招之数,可见对方是多么深有把握。忽然间,她知道已落在绝对的下风,再没有别的选择。 使者虽一向自负,但亦对杜伏威感到佩服。 假若自己连他十招都接不了,那己方可说是必败无疑。 所以这解决方法实对他们绝对有利的。 不过也知杜伏威怕他们来一招玉石俱焚,先一步下手杀死两个小子,那就即使杜伏威尽杀他们,亦不能达致目标。 与云玉真交换了个眼色后,举步出阵,抱拳道: “杜总管请。” 由于现在的杜伏威是以历阳总管自居,所以人人都称他为总管。 杜伏威手收背后,微笑逍: “江湖上用剑的人多不胜数,但真懂用剑的人却屈指可数,最负盛名莫过独孤和宋姓两家大阀。宋阀现在为了应付那昏君,自顾不暇,若本人没有看错,兄台脚步隐含奇门遁法,当是来自独孤阀名列奇功绝艺榜上的碧落红尘,杜某有看走眼吗?” 云玉真方面人人动容,那想得到杜伏威眼力高明至此。 这可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坠入悬崖 寇仲和徐子陵更是暗暗喝采。 使者平静答道: “前辈眼力高明,晚辈正是独孤策,凭家父独孤峰指点得几下招式,请前辈赐教。” 原来独孤策在数年之前,已经悄然加入到了他们苍天教之中,成为了苍天教的一员! 杜伏威哈哈笑道: “原来真是故人之后,只不知老太太的哮喘病有没有起色呢?” 独孤策的俊脸闪过怒容,应道: “老奶奶身体福安,多谢杜总管关心了。” 原来独孤家家主虽是独孤策的亲爹独孤峰,但论武功却是独孤峰之母尤楚红稳坐第一把交椅。 尤楚红年已近百,六十岁时因弃剑用杖,自创“披风杖法”时差点走火入魔,虽幸及时自救仍留下后遗,不时复发,状似哮喘,故杜伏威才有此一问。 杜伏威是蓄意激怒独弧策,见目的已达,喝道: “看看独孤家的碧落红尘有没有点什么新意思。” 敌我双方均屏息静气,等待独孤策出手。 “锵!” 长剑出鞘。 独孤策横剑胸前,肃立不动,却是气势逼人,果然有名家风范。 立在崖边的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 “学东西的机会来了!” 徐子陵兴奋点头。 他们最缺乏就是实战经验,能看到高手对阵,当然大有裨益。 独孤策冷喝道: “得罪了!” 倏地踏前,运剑进击。 森寒剑气,立时弥漫全场。 只见他胸前涌出重重剑影,招数诡奇严密,似攻似守,教人完全无法测度。 杜伏威露出凝重神色,虚晃一下,竟移到了独孤策左侧去。 独孤策人随剑走,奋喝一声,万千剑芒,似怒潮巨浪般往杜伏威涌去,竟是不顾自身的进击手法。 杜伏威哈哈一笑,右手衣袖挥出,“蓬!”的一声扫在剑影的外围处。 气劲交击,发出另一下闷雷般的声响,听得人人心头郁闷。 独孤策触电般后退半步,杜伏威双袖齐飞,乘势追击,早闪往另一侧发动攻势,迅若鬼魅。 现在人人都知道独孤策内功及不上杜伏威,但是否竟接不过十招之数,则谁都说不上来,何况杜伏威袖内的“乾坤”尚未上场。 独孤策宝剑从胁下剌出,疾刺杜伏威面门,完全不理会对手的两只大袖,一副拚着两败俱伤的打法。 寇徐两人看得心领神会,完全把握到独孤策的剑法与战略。 要知杜伏威乃前辈身分,若给一个小辈伤了,纵使可杀死对方,亦很难厚颜称胜。但在对方的拚命招数下,不负点伤而又要在十招内击败对方,确是谈何容易。 杜伏威见独孤策这看准自己位置转移而随机应变的一剑,势道均匀,精微之极,叫了一声“好!”两袖竟合拢起来,撞在剑锋的两旁,时间上拿捏得无懈可击。 独孤策迅猛无比的一剑,立时难作寸进。 独孤策心知不妙,正想抽剑猛退,已给杜伏威藏在袖内的右手,一指弹在剑尖处。 独孤策胸口如受雷殛,差点喷血,幸好他自幼修习上乘内功,底子极厚,猛运真气,勉强化去对方真劲,但已跄踉退了两步,比刚才还多退了一步半。 云玉真等无不骇然失色。 杜伏威袖内的两枝护臂尚未出动,独孤策已落在下风,这场仗还怎样打下去。 杜伏威出奇地没有乘势追击,再负手身后,冷笑道: “若独孤峰亲来,或有与我一拚之力,但世侄你却差远了。尚有八招,世侄若还要逞强出手,杜某保证你会一命不保,世侄三思才好。” 独孤策胸口不断起伏,俊脸阵红阵白,这才如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杜伏威数十年来纵横天下,与四阀的顶级高手和其它如翟让,李密、窦建德、王薄等辈齐名,确有真材实学,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不过若要他就此认输,又如何肯甘心。 云玉真脸上再无半点血色,趋前施礼道: “晚辈领教了,杜总管想要将人带走,玉真上下就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杜伏威并不见如何欢喜,望往寇徐两人,柔声道: “孩子!回家了!” 寇仲和徐子陵齐声哈哈大笑,笑声却透出一股壮烈的味儿。 徐子陵大喝道: “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扬州双龙岂是杜伏威就能够带走的。” 寇仲亦正容道: “爹!请恕孩儿们不孝了。” 云玉真和杜伏威同时大喝: “不要!” 两人那还犹豫,就在两人掠上来前,跃出崖外去。 杜云两人伸手去捉,都落了空。 只见两人在下方迅速由大变小,只观其堕势之速,便可判定两人不懂轻功。 事实上他们的轻身之法,亦与一般轻功大相径庭,杜云以常规视之,自然把握不到真实的情况。 “砰!” 两人手牵手,撞断了一丛横伸出来的老树枒,枝叶散溅下,没在杜云的视线之外。 杜伏威仰天发出一阵悲啸,竟透出一股今人难以抒解的惋惜和悲痛! 云玉真则呆若木鸡,瞪着下方,黯然无语,现在这两个小子仍该快活地活在那宁静的海滩处。 这才知自己对他们已生出了微妙的感情。 杜伏威倏地转身,似不忍再看,冷冷道: “你们都要陪他们死了!” 云玉真惊醒过来,闪身回到己阵内。 杜伏威方面的人蜂拥而来,把他们迫在向崖的一方。 蓦地崖下传来狼嘶之声,杜伏威色变道: “算了!你们快给我滚!” 言罢跃出崖缘,往下降去。 这时寇仲和徐子陵已成功落到密林中去,不用动手,四个瓶子同时破裂,渗出了鸡血,一些揩到枝叶处,一些落到了草丛内。 两人痛得喊娘,但又知道是关键时刻,连爬带滚,择路狂奔,拖出了一条“血路”,连兵器、钱袋都丢了,也顾不得检拾。 但他们既能掉下不死,其它人自然亦可追下来看他们的生死。 蓦地狼嗥大作,两人失魂落魄下,窜了起来,展开鸟渡术跳上树顶,几头饿狠已窜了出来,猛嗅地上的鸡血。 寇仲招呼一声,窜往另一棵树去,徐子陵忙追在他背后,不片晌已去远。 第一百一十六章 路遇隋兵 杜伏威此时来到崖底,见到数十头野狼在血迹斑斑的草丛处追打争逐,怒火狂升,扑了过去,拿这群倒霉的饿狼出气。 这也算两人鸿运当头,若非这群饿狼厮打争逐的景况吸引了杜伏威的注意,保证他们离去的声音瞒不过这武林的顶尖高手。 到黄昏时,两人走了五十多里路,已疲累不堪,就近找了条清溪,洗濯染满鸡血污渍的衣服。 明月当头时,两人浸浴清溪,不由想起初遇傅君婥的美好时光,就像发了一场梦般的不真实。 徐子陵道:“这究是什么地方呢?” 寇仲想了一会,道: “我们沿淮水西行,后来调了头,在北岸离船,现在该是在彭城和东海两郡之间。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找美人姐姐和师傅他们?” 这小子由于满怀大志,对中原的地理确下了一番苦功。 徐子陵没入溪底,好一会才冒出头来道: “你还未受够吗?现在人人都认为我们死了,杜伏威这个时候肯定也是会注意姐姐他们的动向的,一旦回去,说不定就会他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有其他的麻烦,不如先去老翟处找素姐,看看李大哥的情况不是更好吗?” 寇仲哂道: “可是师傅的任务?看来只能够想其他的妙法了。” 徐子陵奇道: “什么妙法?” 寇仲胸有成竹道: “自然是那账簿,师傅只是想要得到这个账本,那我们两人只要帮助得到这个账本,也就可以了!” 徐子陵两眼立时亮了起来。 寇仲低声道: “来!我们作个比赛。” 徐子陵愕然道: “比什么呢?” 寇仲道: “比赛谁先穿好湿衣,然后再比谁的轻功好一点,可早一步踏足到彭城去。” 两人双目交击,按着齐声欢啸,抢往放在溪旁的湿衣去。 几经波折,这对情逾兄弟的好友,再踏上人生另一阶段的路途去。 寇仲和徐子陵穿著又残又湿的衣衫,在山野间嘻哈飞驰,朝着猜测中彭城的位置赶去。 他们现在身无分文,连兵器都丢掉了,但心情却是出奇的愉快,有种海阔天空,任我纵横的欣悦。 两人愈走愈快。 口鼻呼吸虽常感不继,内息却是运行不休。 寇仲冲上一块巨石,一个凌空纵跃翻往下面的斜坡,岂料立足不稳,直滚往三、四丈下坡底的草丛去,今趟连左袖都给树枝扯甩了,露出粗壮的手臂。 徐子陵童心未泯,依样葫芦,不偏不倚就与寇仲撞作一团,抱头大笑,乐极忘形。 寇仲忽地“咦”的一声,指着远方的天空道: “那是什么?” 徐子陵翘首望去,见到红光烁闪,骇然道: “火!” 寇仲跳了起来,道: “我们快去看看!” 那是个被焚毁了的小镇,所有房子均烧通了顶。 镇内镇外满布人畜的尸体,部分变成仅可辨认的焦炭。 除了不断冒起的处处浓烟和仍烧得劈劈啪啪的房舍外,这个原本应是热闹繁荣的墟镇已变成了死寂的鬼域,幸存的人该远远逃掉。 有些尸身上尚呈刚干涸的血渍,杀人者竟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残酷处置。 两人看得热泪盈眶,心内却是冷若寒冰。 这是否杜伏威手下干的? 为何他们竟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 镇西处隐有车马人声,但却逐渐远去。 两人猛一咬牙,狂追而去。穿过一个密林后,两人立时看呆了眼。只见往北的官道上,布满隋兵,人人盔甲不整,旌旗歪斜,显然是撤退的败军。 堕在队尾处是无数的骡车,因载重的关系,与大队甩脱开来,像高龄的老人般苦苦支撑这段路程。 他们正惊疑是否这队败军犯下此场滔天暴行时,堕尾的骡车上忽传来一阵男人的狞笑声,接着一个赤裸的女人洒着鲜血被拋了下车,“蓬!”的一声掉在泥路上,一动不动,显已死了。 驾车的隋兵大笑道: “老张你真行,这是第三个了。” 寇仲和徐子陵怒火中烧,那还按捺得住,狂奔上去。 那刚在车上奸杀了无辜民女的贼兵抬起身来,骤见两人,抽出佩刀,大笑道: “死剩种,是你们的娘给我干了吗?” 两人义愤填膺下,那还记得自己没有兵器,飞身而起,朝那隋兵扑去。 那隋兵见两人是会家子,吓了一跳,招呼驾车的同伙回身帮手,同时横刀扫出,希望不让两人扑上车来。 寇仲首当其冲,才发觉手上没有挡格的兵器,想也不想,猛提一口真气,竟破天荒第一次在纵跃途中再往上胜升,以毫厘之差避过了敌刀,翻了个勉强合格的筋斗,来到了敌人后方上空。 前面驾车的隋兵掣起长矛,当胸错搠至。 恰好这时寇仲刚惊觉自己在凌空时作的突破,心中一震下,猛吸了一口“后天之气”,真气变浊,重重堕在骡车后的粮货处,反避过了对方的长矛。 此时徐子陵前脚踏在车栏边缘处,见大刀扫来,忙以前脚为轴心,左脚闪电侧踢,正中对方左耳。 气劲透脚而出。那作了兽行的隋兵连惨号都来不及,颈骨折断,倒飞落车,当场毙命。徐子陵尚是首次杀人,骇然下真气散乱,亦滚入货堆里。 寇仲刚探手往上一抓,把对方长矛拿个结实,运劲一拉,驾车的隋兵立足不稳,堕跌于御座和拖车之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前面的隋兵发觉有异,十多骑掉头杀将过来。 寇仲叫道: “快溜!” 两人忙跃下马车,一溜烟闪入道旁的密林里,走了个无影无踪。 两人一口气走了十多里路,才坐下来休息。 徐子陵叹了一口气道: “我刚杀了人呢!怎想得到一脚就会把他踢死。” 寇仲搂着他肩头道: “这种杀人放火,奸淫妇女之徒,死不足惜,何用心内不安。” 顿了顿续道: “我们扬州城内的狗兵那个不是横行不法,欺压良民,只想不到连杀人放火都是他们的杰作,难怪这么多人作反了。比起上来,老爹的手下算是不错了。咦!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勇闯灭杀 徐子陵收摄心神,凝神细听,果有阵阵厮杀之声,随风隐隐传来,且是范围甚广,似有两大帮人马,正在生死决战。 他们想起刚才被隋兵屠杀的百姓,陡然热血沸腾,跳起身来。 寇仲悔恨道: “早知把刚才那枝长矛检来,就可去找那些狗兵拚命了。” 徐子陵涌起满胸杀机,应声道: “我们先去看清楚情况,要抢两把刀还不容易,横竖我们最缺乏就是打斗的经验,就拿这些禽兽不如的贼兵来试刀好了。” 两人刚才小试身手,成绩斐然,自是信心十足。 寇仲点头道: “看来我们现在颇有两下子,只是没有机会多作演练尝试,兄弟!来吧!今日就是我们纵横江湖开始的第一天了。” 两人怪叫一声,朝喊杀声传来处奔去。 泅过了一道溪流,他们再展开身法,翻过一座小山,直奔坡顶,来到一处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平原处,有两支人马正鏖战不休。 一方是近万隋兵,另一方却是清一色穿著青色劲装的大汉,人数只是隋兵的四分之一,但人人武功不俗,队形完整,把隋兵冲得支离破碎,难以发挥人多势众的优点。 在平原另一端的一座小丘上,显是青衣武士的指挥所在,众驻着几队人马,正以红、蓝,黄三色灯号指挥青衣武士的移动进退。 两人还是首次目睹战场上两军血战的惨烈景况,一时目瞪口呆,忘了赶来此地的目的。 好一会后,寇仲回过神来,指了指更远处的稀疏灯火道: “那里可能是另一个乡县,说不定青衣武士这一方正阻止隋兵到那里去杀人放火,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呢?” 徐子陵吁出一口凉气适: “若这是老爹方面的人,我们就不宜插手,否则岂非送自己入虎口吗?” 寇仲想了想道: “老爹的手下那有这么衣服划一整齐的,看来该是另一支义军。嘿!小陵!你是否胆怯了?” 徐子陵哈哈一笑,在就近一棵树处运劲拗了两根粗若儿臂,长达丈许的树干,拋了一根给寇仲,笑道: “行侠仗义,升官发财,全靠这家伙了。” 寇仲除去枝叶,扛到肩上,礼让道: “徐壮士请先行!” 徐子陵把树干迎空挥动了几下,掌握了用劲的轻重后,唱道: “风萧萧兮逆水寒,壮士一去兮定要还。哈!老子去了!” 大笑声中,两人一先一后,奔下山坡去。 正要往平原杀去时,箭矢声响,前方十丈许处草丛中一排箭矢疾射而至。 两人从没有应付劲箭的经验,又想不到竟有伏兵,骇然下滚倒地上,狼狈不堪。劲箭在上方掠过,险至极点。 两人锐气全消,连爬带滚,躲到一堆横亘十多丈的乱石杂树之后,不敢动弹。 密集的步音向他们藏身处潮水般涌来,忽然左右全是隋兵,人人手持长矛,朝他们杀来,也不知有多少人。 这才知道青衣武士一面正陷身重围中,而现在截击他们的隋兵,是要防止青衣武士一方的援军来救。 两人若有选择,定是逃之夭夭,不会硬充英雄,但此刻却是避无可避,遂跳将起来,舞起粗树干,运集全身劲力,狂扫猛打。 四枝长矛给粗树干送飞,其中两人更被打得头破血流,拋跌开去。 此时前后尽是敌人,外围处火炬高举,照得一片通红。 一队刀斧手冲进内围,针对他们的粗树干加以砍劈,杀声震天里,两人再次迫退另一轮攻势时,手中粗树干只剩下了小半截,却半个敌人都伤不了。 寇仲知道不妙,大叫道: “到石上去!” 徐子陵一个翻腾,随他落往后面的乱石堆上。 敌人一声发喊,十多枝长矛朝他们掷来。 际此生死关头,两人反平静下来,像听不到任何声音,又像没有一丝声音能漏过他们的灵耳。 体内真气则以比平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在运行,相比下,敌人的追赶和掷矛速度都慢了起来。 他们清楚掌握到每枝掷向他们的长矛所取的角度和到达的时间先后,那种感觉绝对是平时梦想难及的。 他们背贴着背,运起只剩下四尺许的租树干,左拨右扫,前挡下格,自自然然就以最佳的手法,守得水泄不通。 敌人见掷矛失效,五、六个刀斧手扑上石堆来,想展开近身搏斗,务要置他们于死地。 寇仲矮身避过大刀,树干扫在一名刀手脚踝,那人立即颓然倒地,寇仲顺手抢过对方长刀,搠入另一名持斧劈头而来的隋兵腹内。 徐子陵此时亦夺到一把长刀,登时精坤大振,掷出粗树干,撞得一名隋兵倒跌石隙里,他立即扑到寇仲旁道: “我们闯!” 他们一声发喊,离开乱石,杀入敌阵。 徐子陵施展出李靖最能在战场上发挥威力的血战十式,大步跨出,长刀精芒电闪,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但攻来的敌人却偏是无法避开,而且手上长矛更似全无挡格作用,给徐子陵虚隙而入,劈中胸口要害,往后栽倒,溅血气绝。 寇仲亦健腕一翻,先拨开刺来的两枝长矛,运刀横扫,一名隋兵咽喉中招,惨然堕地。 两人那想得到血战十式如此厉害,勇气倍增。 只觉敌人虽众,但他们却清楚知道敌人攻势的强弱和所有微妙的变化,甚至乎可从敌人的压力上,推知外围实力的分布,那种感觉确是难以形容。 剎那间他们浑忘了生死,在这鼎沸混乱的战场中,发挥出求生的本能,虽面对以百计的敌人和明晃晃的刀枪剑矛,仍是一无所惧。 自自然然的,两人便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敌阵中迅速移动,你攻我守,我守你攻。 若在平时要两人想出这合击之法,可能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但这刻却是潮到浪成,有若天赐,没半点斧凿痕迹。 徐子陵挥刀猛劈,体内真气有若长江大河,随刀涌出,对方持剑者竟连封架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的刀闪电劈入,骇然倒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关系大局 寇仲则刀势疾转,运行体内无有穷尽的劲气随刀而去,对方虽运足全力以刀封架,却不能把寇仲的刀砍歪半分,连人带刀翻身倒毙。 自赵子成教他们“长生诀”后,两人终在这极端险恶的情况下,把《长生诀》、李靖的“血战十式”和云玉真的“鸟渡术”融会贯通,各自创出自己独一无二的战法。 他们此时来到矛阵中,只感觉空隙处处,随手拨开敌矛,欺至近身,敌人便只有待宰的份儿,更是刀势倍添,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由于敌方见他们只有两人,故只派出了一小队约近百的隋兵出来截击,眼下被他们左冲右突,又见他们刀法厉害,谁不爱命,外围的隋兵竟四散退开。 两人其实已感气虚方怯,见状忙全力冲刺,瞬那间掠出重围,成功逃去。 奔出了过百丈后,到了一座树林内,两人倒作一团,强烈喘息。 寇仲辛苦地笑道: “哈!成功了!这么大阵仗都杀不死我们,你以前有想过吗?” 徐子陵把刀插入泥土中,手握刀把,喘着道: “刚才我们那种打法太用力了,其实在这情况下可多保留点力气,就不用像现在那么手软脚软了。” 寇仲道: “你有受伤吗?我的背被人砍了两刀,幸好我闪避得快。” 徐子陵摇头道: “只是左腿处给矛刃擦破了裤子,不算什么。” 寇仲喘定了气,道: “还打不打,那些义军似乎不像表面的风光呢!” 徐子陵坐了起来道: “当然打,若教这些不是人的隋军攻入那条村庄或墟镇,又会发生像刚才的可怕情况了。” 寇仲大喜爬了起来,道: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今次我们放聪明点,不要半途就给人截着了。” 两人跃到树顶,看清楚了形势,绕了个大圈,才再往战场奔去。 在这剎那间,他们都感到自己已长大成人,再非只是两个小混混了。 两人蛇行鼠伏,小心翼翼地潜往战场。 穿出一座疏林后,来到战场的东南角时,终被发现,左侧草丛里窜出六、七名隋兵,手提长剑,厉叱连声,疯虎般扑来。 另一边早布成阵势,严阵以待的一队五十许人的骑兵,亦闻声挥矛赶至。 两人对敌人恐惧大减,一言不发,先往徒步而来的隋兵迎去,捉刀疾劈。 两人想起那被夷为焦土,人畜尽遭屠戮的乡镇惨况,胸中杀机狂涌,人随刀走,气势远远凌驾敌人之上,刀啸起处,几名隋兵人仰剑飞,无一幸免。 此时敌骑已至,两人展开轻功,避入草丛矮树之间,教敌人难以追来。 待那些骑兵退去,他们再冲出草原时,伏在那里的一队弓箭手和刀斧兵那想得到敌人忽然无声而至,给两人斩瓜切莱般砍倒数人后,还以为敌方来了大批援军,竟然乱作一团。 一些火炬掉到草丛上,立时燃烧起来,往四周蔓延开去。 两人尚未知这场火实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原来这一区隋兵的军力达三千之众,其中还不乏武功高强的好手,若在正常的情况下,一旦陷入重围中,即管强如杜伏威之辈,最后也只有力战而亡,何况他们这两个经验不足的小子。 寇仲大叫道: “这边走!” 五名隋兵迎了上来,徐子陵后发先至,扑上前去,一抖长刀,施出血战十式的“死生存亡”,刀法如巨浪狂卷,劲气纵横,一人立时应刀丧命,另一人给他扫得打着转飞跌一旁,另三人一声发喊,各自逃了。 两人那试过如此威风,高兴得怪叫连声,往战场核心处杀去。 “当!” 忽地一人横移到寇仲前方,左右双鑯硬生生把他震阻在当场。 徐子陵扑上时,亦给对方迫退。 交战至此,两人还是首趟遇上对方强手。 无数隋兵由那人背后拥出,冲杀过来。 迫退两人的是个隋军将领,只见他满脸怒容,大喝道: “给我将这两个小子碎尸万段。” 此时在平原半里许外另一端的山丘高处,近二百名青衣武士布成阵势,以强弓劲箭,紧护着中心处一名长发垂肩的白衣美女。 美女每发出一道命令,负责打灯号的三名手下便挥动绑在长竿顶的三色灯笼,指挥战场上己方武士的攻守进退。 美女身后一排站了四个人,只看他们的神态气度,便知均是高手,分别是浓须矮子、铁塔般的巨汉、身穿儒服的男子和一位容颜丑陋的中年健妇。 长发美女柔声道: “奇怪!为何敌人东南角处竟隐见乱状,谁会来援助我们呢?” 后面四人极目望去,却丝毫不觉异样。 长发美女美目深注道: “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我也是从对方旗号的挥动看出了端倪,若乱势扩大,我们便要好好利用,不但可解开重围,还可有机会获胜呢。” 儒服男子眼中射出景慕神色,恭敬道: “小姐学究天人,精通兵法,更且目光如炬,确是能人所不能。” 丑妇道: “照我看若真有援兵赶来,我们该先行突围再谋反击,小姐千金之体,实不用以身犯险。” 她一开腔,其它人立即为她有如夜枭嘶鸣的难听声音大皱眉头。 但她的话却得到浓须矮子的支持,同意道: “李公派我们来保护小姐时,曾有言万事以小姐安危为重。” 长发美女秀丽无匹的玉容闪过不悦之色,但语气声线仍是那么温柔婉转,淡淡道: “我身为统帅,临危时怎可只顾自身,况且兵败如山倒,我若抵不住秦叔宝这支精锐隋师,给他攻入扶春,再要取回就难比登天了。” 话音才下,东南角刚好起火。 长发美女立即从敌阵的微妙变化感到对方真个出现混乱。 要知东南角正是敌方将帅的战场指挥部,牵一发而动全身,非若其它地方之纵有突变而不关痛痒。 长发美女仍以那副闲雅优悠的俏模样,发出了以东南角为首要目标,全面反攻的命令。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远离战场 身后四人掣出兵器,拥着长发美女登上牵来的战马,二百多人驰下小丘,与两队各千人的战士,投入战场去,与敌军展开全面的决战。 寇徐两人此时正陷身苦战之局,进退不得,忽地隋兵往四外退开,原来一队青衣武士策马杀了过来,登时冲散了四周的隋兵。 两人喜获脱困,兼之精疲力尽,后力难继,翻身逃进火势熊熊的草原内,闭气左绕右行,远远离开了战场。 到倒在一处山头时,再没有奔跑的力气了。 战场的厮杀声仍潮水般阵阵传来。 寇仲叹道: “以后再不要作这种傻事了。好汉架不住人多,我们虽是不折不扣的好汉,但对方却人多,明白了吗?” 徐子陵道: “那个隋将不知是谁,恁地厉害,幸好我们手快,否则一鑯就可要了我们的命。” 寇仲冷哼道: “他算什么东西,我们打多两场,保证可以赢他,噢!” 徐子陵见他如自己般浑身都是鲜血,关心道: “有没有伤到要害?” 寇仲哂道: “伤到要害还能跑到这里吗?这种矛盾的话亏你说出口来。是了!不若我先给你看伤口。” 徐子陵道: “有什么好看?看了又怎样?幸好我们有自我疗伤的神功大法,不如睡他娘的一觉,明天再算吧!” 寇仲颓然伏到地上,不一会两人运起内息,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徐子陵若有所觉,睁开眼时,寇仲仍在长草丛里熟睡如死。 他伸展了四肢,这才感到身上七、八处伤口无不火辣辣地疼痛。 太阳升上了正天,四周鸟语花香,空山灵寂。 昨晚的战争只像个遥远和不真实的噩梦,若非身上处处剧痛,定会以为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厮杀事。 一队鸟儿,在似是静止了的蓝天上悠悠飞过。 在这剎那,徐子陵似像捕捉到大自然某种亘久长存的奥理,只是无法具体描述出来。 徐子陵心中一片平和,灵明清澈。 经过了昨晚不断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一战后,他感到进入了人生全新的一个阶段。 所有危险和苦难,只是磨炼和修行的必须经历和过程。 寇仲的手肘撞了他一记,低笑道: “呆头呆脑的在想什么?” 徐子陵坐了起来,皱眉看着浑身血污和满是炭屑的破衣烂裤,苦笑道: “我在想着一套干净整洁的新衣和一顿丰富的菜肴,其它的都可以将就点。” 寇仲爬了起来,左顾右盼后,颓然道: “小弟完全失去了方向的感觉,更遑论彭城是在东或西了。怎么样?我们是否胡乱找个方位碰运气。” 徐子陵道: “为何仲少会忽然失了方寸?像彭城那种通都大邑,必有官道相连,只要我们回到昨晚那条大路上去,遇上人便虚心上问,定可找到正确的途径。” 寇仲笑道: “说得对!走吧!” 两人找条山藤随便地把长刀挂在背上,凭着记忆,往昨夜那成了废墟的市镇走去。 狂奔了一会,至少走了七、八里,他们才放缓脚步,打量四下形势。 寇仲苦笑道: “看来我们是迷路了,否则该已见到那个墟镇。这里前不见人,后不见村,想找个人问路都不成,咦!那是什么?” 徐子陵早望到山下有烟火升起,喜道: “不管是什么。过去一看就可分晓了。” 两人奔下山去,岂知那看来不远的地方,到黄昏时才能到达,原来是一座小村庄。 炊烟在其中一间屋子的瓦顶上袅袅升起,显是有人生火造饭。 寇仲和徐子陵却为他们担心,这区域离战场不远,若来了几个禽兽不如的隋兵,村内的人就要大难临头了。 转眼来到村口,见到只有三十来户人家,屋舍稀落。却是悄无声息,毫无鸡鸣狗吠的正常情景。 两人大感不妥。 寇仲道: “这条村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看来村民早因战事逃往别处,那间有烟火升起的村屋,可能是给路过的人借用来生火造饭,我们要不要去碰运气,不妥的话,拔足就跑,凭我们的轻功,该没有问题吧!” 徐子陵一拍背上长刀,哈哈笑道: “千军万马我们都不怕了,还怕他什么娘的过路人吗?若是行商,我们就求他一碗白饭吃吃,又或当他的临时保镖赚点盘川去找素素姐姐。” 寇仲挺胸道: “我差点忘了自己是一流高手,哈!来吧!” 带头举步入村。 只见炊烟升起处,是村中最大的一座屋宇,分前后两进,还有个天井,但门窗紧闭,透出神秘的味道,亦不闻任何声息。 寇仲大叫道: “有人吗?” 连唤几声,都没有人响应。 徐子陵心中发毛,推了推寇仲道: “还是溜走算了。” 寇仲哂道: “忘了自己的高手身分吗?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人走了,却留下两碗白饭给我们呢。” 来到屋前,寇仲伸脚一撑,屋门应脚而开。 两人跨过门槛,进入厅堂,只见一应家俱器皿俱在,只是布满尘埃,墙角结了蛛网,显是荒弃了有好一段日子。 不由心中奇怪,穿过天井,往后宅走去,才发觉屋内空无一人,只不知谁在厨房燃点起了炉灶,形成炊烟袅袅的景象,而此时余烟已弱,快要熄灭。 徐子陵细察地上痕迹时,寇仲的声音由后堂传来道: “小陵快来,你寻到了一半的梦想。” 徐子陵那还有闲情研究他话中含意,赶了过去,才踏入后厢的房门,迎面一片乌云盖来,他伸手接着,竟是一套干净的麻衣。 只见一个大箱由床底拖了出来,盖子打开,寇仲掏出一堆衣物,乱撒到床上,正似寻宝的左挑右拣。 两人兴高采烈换上新衣后,感觉焕然一新,只是饥肠辘辘,大嫌美中不足。此时天色已暗沉下来,两人搜遍屋子,仍找不到半粒谷米和麦。 寇仲道: “凡村庄必有果林,你在这里弄干净床铺,我去采些美果充饥,这里床被俱全,今晚我们就在此借宿一宵,明天才赶路好了。” 徐子陵点头同意,分头行事。 第一百二十章 翟让受伤 片晌后寇仲提着只大公鸡回来道: “原来还有些家畜留下来,嘿!后面有片很大的坟地,大半都是新坟,看来这村的人并没有离开,只是因染了疫症一类的病死了。” 徐子陵吁出一口凉气道: “那我们穿的岂非是……” 寇仲把大公鸡拿到天井处置,叫道: “至少还有一个人没死,否则谁为死去的人立坟,说不定就是那人在生火哩?” 徐子陵听得毛骨悚然,走出天井扯着寇仲,道: “不若换第二间屋吧?我去找火种!” 寇仲表面虽扮出胆大包天的样子,其实亦是心中发毛,立即全力支持徐子陵的提议,移师到另一边一间较小的屋内去。 待填饱肚子时,忽地翻起风来,两人不敢碰那些床榻,关上门窗,就倚在墙角歇息,虽心惊胆跳,但终敌不过身体的疲累,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里,两人惊醒过来。 骇然坐起时,蹄声轰传,填满屋外的空间。 他们爬起身来,移到窗前,朝外望去。 只见一群人拥入村来,策着健马,劲装疾服,背负箭筒,模样粗犷狂野,不类中土人士。 这批人大约有三十之众,其中一人身形特别雄伟,背负着一个约八尺长的长方形箱子,予人感觉却是轻松自如。 到了村中,那负箱的大汉从容跃下马来,把箱子横放路心,其它人纷纷甩蹬下马。 其中一名看来是头儿的瘦高汉子仍高坐鞍上,打出搜查的手势,除那负箱巨汉外,其它人迅速散开,分头踢门入屋。 寇徐两人见这批人无不身手矫捷,行动迅快,显都是武技强横之辈,那还记得自己亦是武林高手,跃上横梁,躲在梁柱和瓦顶间的空隙处,倒算隐蔽安全。 下方脚步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忍不住探头下望,原来那些人竟将箱子放进屋里来,就放在他们下方处。这才发觉箱盖上开了十多个小孔。 四名大汉分守前后门,神态紧张。 接着又有人走入屋来,他两人忙把头缩回去,闭起口鼻呼吸,运用内息,不敢发出些许声响。 下面的人以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言急促地说话,使他们肯定了这批人乃来自中土外之人。 也更为之大惑不解。 下面的人忽然停止了说话。 寇仲和徐子陵隔了好一会后,才听到村外某处传来蹄音,益发提心吊胆,不敢露出任何形迹声音,因为这几个外域人的听觉明显比他们高上几筹。 那些人再说了几句话,便相偕步出屋外去。 寇仲伸手在徐子陵背上写道: “箱内藏的定是人,否则何用要开气孔透气?” 徐子陵点头同意。 这时另一批人马驰入村中,听蹄音,该与前一批人人数相若。 蹄音骤止。 一把男子的声音响起道: “蒲山公麾下祖君彦,谨祝贵国始毕可汗龙体安康。” 始毕可汗就是突厥的大汗。 长笑在屋外响起道: “原来是密公麾下文武双全的祖君彦先生,未知我们大汗要求的东西,先生有否带来了。” 祖君彦从容答道: “请问这位将军,在下该对你作何称呼?” 突厥那方另一把雄壮的声音道: “人说祖君彦博闻强记,乃密公座下俏军师沉落雁外最见多识广的人物,怎么连我们颜将军都认不出来呢?” 祖君彦笑道: “原来是有双枪将之称的颜里回将军,那么这位朋友必是悍狮铁雄,在下失敬了。” 颜里回冷哼道: “少说废话,东西在那里?” 祖君彦淡然道: “在下想先见上小姐一面,才可出示宝物,这是密公的吩咐,请将军见谅。” 梁上的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中一震,祖君彦所提的小姐,是否就是素素的主子呢? 因为素素正因被人袭击,才流落到江南的乡间去的。 两人同时想到下面的大箱子。 大龙头翟让的掌上明珠就是在箱里面吗? 寇仲又在徐子陵背上写道: “伺机救人!” 颜里回在外面冷笑道: “宝物到手,我们自会放人,大汗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假若先生再不出示宝物,大龙头得回的只会是他爱女的尸骸,一切责任全在祖先生身上。” 祖君彦长笑道: “和氏璧就在祖某背上包袱处,你们一手交人,我们一手交货,这是早说好的。如若临时变卦,这责任该由颜将军负起才对。” 寇仲和徐子陵脑际像起了个霹雳,这才知道宝物竟是名传千古的和氏璧。 就在此时,下方异变突起。 后门像沙粒般碎飞开来,那两个守卫的突厥高手连还招都来不及,已离地拋飞,气绝毙命。 另两人惊觉时,一道黑影已飞临两人头顶,硬生生抓碎了他们的天灵盖。 最骇人处,无论是碎门,尸身落地,赤手杀人,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中。活像正常的规律,在这人身上完全牵扯不上。 寇仲和徐子陵知道此人武功已臻化境,兼且阴柔之极,行动又快如鬼魅。就在门碎洒地前已杀了四个守卫木箱的突厥高手。 两人脑际一片空白,再不敢看下去,连内息的运行都减慢了。 错非他们的玄功来自独一无二的《长生诀》,运行时能把引起高手警觉的呼吸、精气和脉搏、心脏跳动等都减缓收敛至近乎死亡的境界,否则早给人发觉了。 来人武功之高,绝不会低于杜伏威。 “咿唉!” 箱盖被揭了起来。 那人一声惊呼,接着是气劲交击的巨响,然后是连串闷雷般的声音。 “轰!” 一声震耳巨响中,左方墙壁砖石激溅,竟硬生生给那来人破壁而出,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啸,迅速远去,声势惊人之极,整间房子都抖震了一下。 沙石射到寇徐两人身上,虽有真气护体,仍觉疼痛难忍,更可知此人内劲之强了。 两人再忍不住,又探首下望。只见箱子已成一地碎屑,屋内的家俐亦变成碎木残片。 一个雄伟如山的男子卓立厅心,身穿宽大的黑袍,面向墙洞的方向,正凝神调息。 由他们的角度看下去,虽不能得睹他的面目,却清楚瞧到他带着个狰狞可怖的面具。 第一百二十一章 遇秦叔宝 风声响起,几个人分由墙洞和前后门掠进来,吓得他们忙又缩回头去。 祖君彦的声音首先响起道: “他受伤了!” 两人心中泛起难以形容的怪异荒诞感觉。 照理这个来救他大龙头小姐的,该是祖君彦的自己人才对,而那躲在箱内的神秘男子则是他的敌人。 为何祖君彦说话的语气,却似是站在那神秘男子的一方? 更意想不到的事随之而来,只听突厥高手颜里回的声音道: “翟让出道至今,今趟尚是首次受伤,但却可使他以往辛苦经营的功业尽付东流。” 铁雄冷哼道: “这就是不识时务者的下场。”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祖君彦已背叛了翟让和李密,串通了突厥人来做戏。 难怪突厥人能把握素素小姐的行踪,把她掳走了。 一把低沉柔和的声音道: “虽是杀他不死,但已取得理想成果,此处不宜久留,我们依计行事好了。” 祖君彦和颜里回双方人马齐声应是。 不一会下面的人走个一干二净,但两人已给吓破了胆,到天明前才敢溜下来,悄悄离开。 一口气走了十多里路,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林。 两人才敢停下,采摘野果充饥。 寇仲叹了一口气道: “那偷袭大龙头翟让的人肯定不是突厥人,否则就会像颜里同等带有突厥口音,这人会是谁呢?” 徐子陵坐到他身旁,犹有余悸地道: “这祖君彦真卑鄙,勾结外人来暗算自己的头子,我们定要去揭发他。” 寇仲苦笑道: “谁会相信我们?这种事我们是管不到的了。为今首要之务,是找回我们的素素姐姐,立即把她带离险境,免得殃及她这条池鱼。要不要我作主婚人,为你和素素姐姐撮成好事?” 徐子陵恼道: “这当儿还有闲情开这种玩笑,你快给我找哪往彭城的路,做他两宗无本钱买卖,弄两匹快马赶往荣阳才是切要。” 寇仲跳了起来,拍胸保证道: “这事包在我身上,刚才在山顶时,我看到远处有座神庙,找那个庙祝问路就成了。上路吧!” 两人继续行程。 到神庙在望时,两人却大觉失望。 原来地势荒凉,通往神庙的路上杂草滋蔓,显然久久未经人足践踏,此庙分明是荒废了的破庙。 在这烽火延绵的时代,不要说一间庙,连整条村镇都可变成鬼域。 终到了荒庙外墙,果然是残破剥落,死气沈沈。 寇仲苦笑道: “总算有瓦遮头,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躺躺吧!” 徐子陵叹道: “我真怀念昨晚那只烤鸡,你那么神通广大,不若再变只出来给我看看。” 寇仲一把扯着他往庙门走去,刚跨过门槛,齐齐吓了一跳,庙堂中竟摆放了两具棺木,尘封蛛网,阴森可布。 两人同时发麻发怔。 好一会寇仲才道: “你敢睡在里面吗?” 徐子陵断然摇头,道: “里面会有什么好东西,我宁愿到外面的山头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算了。” 寇仲同意道: “走吧!” 正要离去,忽然“砰”的一声,其中一具棺木的盖子弹了起来,往两人磕去。 两人魂飞魄散,齐叫了声“鬼呀!” 发足狂奔庙外。 蓦地后方大喝传来,有人怒喊道: “小子那里走!” 两人回过神来,转头望去,只见前晚在战场中遇上的双鑯隋将,正朝他们追来,他脱去了盔甲,身上只是普通的武士服。 只要是人不是鬼,那就好办多了。 寇仲拔出背上长刀,站在院中哈哈笑道: “原来是老朋友!” 那隋将闪电掠至,扬起双鑯,向寇仲迎头击来。 寇仲见对方招数凌厉,不敢硬挡,展开“鸟渡术”,倏地错开寻丈。 徐子陵却不肯退让,抢前掣刀硬架。 “当当!”两声,徐子陵硬被震退了两步。 此时寇仲从一侧攻至,滚滚刀浪,潮水般往对手卷去。 那人不慌不忙,左右鑯连环出击,分别抵着两人长刀,大开大阖之中,却是变化无穷。 寇徐一时亦奈何他不得。 但他的厉害武功正好激起两人斗志,要拿他练刀似的愈打愈勇,愈打愈纯熟,迫得他不住后退。 那人虚晃一招,飘身飞退。 两人停了下来,齐叫道: “为何不打了!” 那人没好气道: “打不过你们,还有什么好打的。” 两人见他如此坦白,好感大生。 徐子陵道: “你的军队到哪里去了?” 那人把双鑯挂回背上去,双目寒芒一闪道: “若非你两人扰乱了我秦叔宝的阵势,我岂会败给沈落雁那臭婆娘,今天我虽宰不了你们,但这个大梁子定不会忘记。” 寇仲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秦叔宝? 那不是师傅让注意交好的人么? 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他心中想着,口中哂道: “这也算得大仇吗?你们隋军都是禽兽不如,整个镇烧了还不算,还要人畜不留,奸淫妇女,这些血仇又怎么算?真恨不得那沈婆娘连你也干掉。” 秦叔宝愕然道: “竟有此事?” 徐子陵遂把那晚所见的惨况说出来,听得秦叔宝摇头叹息,颓然道: “尽管把这些账算在我秦某身上好了,横竖秦某今趟回去,免不了杀头之罪,什么都不在乎了。” 寇仲奇道: “明知要杀头,还回去干吗?” 秦叔宝不耐烦地道: “你这小子懂什么,快给老子滚开,惹起我的怒火,就拉你其中一人陪葬。” 寇仲心中一动,笑道: “死人要银两也没用,横竖你要回去送死,不若把身上银雨当作积德行善,全送给我两兄弟好了。以德报怨,这个善举总算值得做吧。” 秦叔宝凝神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后,洒然笑道: “你这两个小子武技不错,而且愈来愈厉害,想不到竟是两个穷光蛋。这样吧!我身上的钱只仅够我们吃喝一顿,就让我秦叔宝死前作个东道,吃你娘的一大顿,然后再各散东西好了!” 徐子陵怀疑道: “你不会觅机害我们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沉鱼落雁 秦叔宝“呸”一声吐了一口痰涎,怒道: “你两个算什么东西?我秦叔宝南征北讨时,你们还不知躲在哪个奶子里撒尿喊娘。不识好歹就拉倒,休想我给你半个子儿。” 寇仲打蛇随棍上,道: “你果然有诚意,就让我们到彭城最好的酒馆去,不够钱付账可要由你老哥负上全责。” 秦叔宝哈哈一笑,领头去了。 三人谈谈笑笑,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现出一道河流,反映着天上的星光。 秦叔宝指着左方远处一座高山道: “那就是吕梁山,山的西北方三十里许处是彭城郡,前面这道是泗水,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天明时找条船上彭城,也好省点脚力。” 徐子陵奇道: “你的银两用了来雇船,我们那有余钱去吃喝?” 秦叔贺一拍肩上双鑯道: “坐船要钱的吗?谁敢不方便我秦某人。” 寇仲咋舌道: “当军的都是恶人。” 秦叔宝可能想起自己即将来临的命运,颓然道: “不要再损我了。” 解下双鑯,就在河畔的草地躺下来,头枕鑯上。 两人解下长刀,学他般躺了下来,仰望欲堕残星,才如天将快亮了。 秦叔宝道: “还未知你两个小子叫什么名字。” 寇仲说出来后,道: “我们当老哥你是真正朋友,又见你快要杀头,才把真姓名告诉你,但千万别告诉别人,否则我们绝不会比你长命多少。” 秦叔宝奇道: “你们是通缉犯吗?在这时势里,谁有空理会你们呢?” 徐子陵道: “此事一言难尽,实情就是如此。” 秦叔宝欣然道: “你们当秦某是朋友,我当然不会出卖你们,也不再要知你们的出身来历。但坦白说,你们的刀法已可列入好手之林,等闲难遇上对手,更难得你们这么年轻,将来必能成为一代大家。最厉害是你们不断创出随机应变的新招数,在第二次交手中我应付起来便吃力多了。这简直是个奇迹。” 两人给他赞得飘然欲仙时,秦叔宝坐了起来,凝望吕梁山,叹了一口气。 寇仲和徐子陵大奇,陪他坐起来,前者问道: “那座山有什么好看?” 秦叔宝黯然道: “那座上没什么好看。但山上却有个很好看的女子,这些年我已很少想起她,但这刻余日无多,不由又想起她来。” 徐子陵同情道: “秦老哥不若先去见她一面,再作打算。或者见到她后,你再不会笨得回去送头给人杀呢。” 寇仲道: “你便当自己已在战场丧命,从此隐姓埋名地过活算了。” 秦叔宝苦笑道: “你们怎能明白我,若要我做个平凡的小民,就情愿死掉。现在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说不定会准我带罪立功。若真是死定了,我还会真的回去吗?” 徐子陵释然道: “原来如此,那你更要去探你的情人了。” 秦叔宝哈哈一笑道: “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她是吕梁派主的千金,我则是个穷军汉,我只够资格远远看她几眼,不过碰上她之后,我每次和女人干时,都把她们当了是她。唉!她今年该有二十岁,恐怕早嫁夫生子了。” 言下不胜唏嘘。 两人留心看他的尊容,见他虽躯干粗雄,但脸如铁铸,满脸风霜,颧骨高起,压得闪闪有神的眼睛比对下细了不少,卖相确不大讨好看。 绝非女人会容易倾情那种男人。 秦叔宝见天色大白,站了起来道: “不知为何竟会和你两个小子说起心事,看!有船来了。” 两人随他往岸旁奔去。 一艘小风帆逆水而来,三人眼利,见到船上只有一个身披长袍,头压竹笠的人在船尾掌舵,舱板上铺了张渔网,船头处放满竹箩。 秦叔宝招手道: “老兄!可否载我等一程?” 那人理也不理,反操船靠往对岸远处驶去,以避开他们。 秦叔宝向两人打个手势,腾身而起,率先横过近四丈的河面,往风帆跃去。 两人以前最多是跳过三丈的距离,这刻别无他法,惟有硬着头皮全力跃去。 三人一先一后,安然落在帆桅和船尾问的渔网上,寇徐同时欢呼,为自己的进步而欣悦。 那渔夫“哎哟”一声,娇呼道: “踏破人家的渔网了。” 三人同时脸脸相觑,怎么竟是个声甜音美的年轻女子。 就在此时,那女子右手望空一扯,三人脚踏处的渔网往上急收,把三人像鱼儿般网离舱板,吊挂在帆桅处,其狼狈情状,不堪之极。 这时才察觉渔网四角被幼若蚕丝的透明长线连在帆桅高处一个铁轴闲,在日光下就像隐了形般,一时疏忽竟着了道儿,奇怪的是透明幼丝竟可负起三人过二百斤的重量。 三人愈挣扎,渔网便不住摇晃,而每晃动一次,渔网都收窄了少许,最后三人挤作一团,指头都差点动不了。 女子哈哈一笑,掀起竹笠。 如云秀发立时瀑布般倾泻下来。 秦叔宝首先失声道: “沈落雁!” 说完造旬话后,脸孔已随网转往另一边去。 美女解下长袍,露出素黄的紧身衣靠,腰束花蓝色的宽腰带,巧笑倩兮地瞧着一网成擒的三个手下败将。 寇仲叫道: “我要气绝了,快要死了!还不放我们下来。呀!不要挣扎。” 沈落雁人如其名,确有沈鱼落雁之客,那对眸子宛如一湖秋水,配上细长入鬓的秀眉,如玉似雪的肌肤,风资绰约的姿态,确是罕有的美人儿,绝不比云玉真逊色。 最难得是她有种令人心弦震动的高贵气质,能使任何男子因生出爱慕之心而自惭形秽。 她伸手拨弄秀发,让整张使人心迷神醉的脸容露了出来,淡淡道: “你们少安毋躁,待小女子说几句话后,就把你们放下来。” 再一声娇笑,柔声道: “秦叔宝!你服了没有!这是天下第一巧手鲁妙子的捕仙网,连神仙都要上当。” 这时她的秀发云裳迎着河风,贴体往后飘拂,更突显出她窈窕的身段和绝世的风姿,几使人疑为下凡的仙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答应赌约 两个小子看呆了眼时,秦叔宝却怒道: “若非这两个小子花那一晚乱搞一通,坏了我的阵势,现在作阶下之囚者,就是你这臭婆娘。你不过是胜了点运道吧!” 徐子陵怒叫道: “听到了吗?我们就是你的大恩公,你怎能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沈落雁大笑道: “当然不可以!” 左手一挥,渔网堕了下来,重重掉在舱板上,按着张了开来。 三人怒火中烧,羞辱难禁,齐声发喊,拔出兵器便要往她杀去。 沈落雁由船尾处抽出佩剑,挽起三朵剑花,衣袂飘飞中,分别接了三人一招。 “叮叮当当!” 每个与她长剑相触的人,都感到她的长剑隐含无穷的后者变化,不但封死了所有进手的招数,还觉得若强攻下去,必会为其所乘,骇然下三人先后退开,掠往渔网不及近船头的位置。 三人交换了个眼色,都对她精妙绝伦的剑法生出惧意。 沈落雁好整以暇坐到船尾的小凳上,剑横膝上,微笑道: “你们三个大男人,有没有胆量听人家说几句话呢?” 秦叔宝冷冷道: “秦某是败军之将,要取我项上人头,悉随尊便,但若要我背叛朝廷,加入瓦岗军,秦某就得劝你打消这妄想了。” 沈落雁任由河风吹得秀发在后方写意飘拂,勾魂摄魄的美眸滴溜溜的扫过三人,最后停在秦叔宝的脸上,娇笑道: “原来堂堂名将,竟连我一个妇道人家的话都不敢听,好吧!你可以走了。但两位小兄弟请留下来,让落雁可好好表示谢忱。” 寇仲大喜道: “留下来就不必了。现在我两兄弟最欠缺的就是银两,美人儿军师你身上有多少,就给我们多少吧!” 沈落雁“噗哧”失笑,掩嘴嗔道: “谁想得到你们这么贪财,想要钱吗?随人家回家拿好了。” 她无论举手投足,均媚态横生,偏是秦叔宝视若无睹,两个小子却是看得目不转睛。 沈落雁目光又移到秦叔宝处,故作惊奇道: “大将军为何还恋栈不去呢?” 秦叔宝怒道: “这两个小子和秦某半点关系也没有。若真要算起来,还是累我输掉这场仗的大仇家。沈落雁你若以为可拿他们来威胁我,就大错特错了。” 徐子陵奇道: “就算她要留下我们,怕也没有这本事,怎能拿我们来威胁老哥你呢?” 秦叔宝摇头道: “千万别小觑这婆娘,她除了俏军师之名外,另有外号叫蛇蝎美人,瓦岗军的天下,至少有四份一是她打回来的,我们的大帅河南道十二郡招讨大使张须陀就是中了她诱敌之计,遇伏阵亡的。” 沈落雁不悦道: “我对两位小兄弟只有欢喜之心,你秦叔宝也算是个人物,不要造谣中伤我妇道人家好吗?沈落雁亦当不起秦将军的话语。落雁说到底只是蒲山公旗下小卒,若说运筹帷幄,决胜干里,当今天下舍密公尚有何人。” 顿了顿续道: “大海寺之战前,密公有言,说须陀勇而无谋,兵又骤胜,既骄且狠,可一战而擒。但其旗下三将秦叔宝、罗士信和程咬金,却是难得将材,若不为我用,必须杀之!就为了密公的嘱咐,落雁才会费尽唇舌来劝将军你弃暗投明。良将还须有明主,现在天命已定,隋室败亡在即,天下万民无不渴望明主。秦将军若还要助约为虐,请随便离开好了。但这两位小兄弟必须随落雁回家。” 转向两人甜甜笑道: “回家才有银两给你们嘛!”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均是头皮发麻,看来秦叔宝靓得不错,此女比美人儿师傅更厉害。 秦叔宝环目四顾,仍是看不通她的手段布置,沈声道: “秦某从不受人威胁的。” 沈落雁娇笑道: “将军不是要自尽于泗水吧!不若我们来个赌赛,现在落雁任由将军和两位小兄弟自由离开,六个时辰内你们可逃到别处去,然后在二天内我再活捉你们三次,但保证不损你们半很毫毛。假若你们输了,就要乖乖的加入我们蒲山公营,不得再有异心。” 徐子陵抗议道: “我们是你的恩人,为何要把我两人都算在内呢?” 沈落雁皱眉道: “人家是为你们好嘛!将来密公得了天下,你们就不须像小乞儿般四处问人讨钱了。” 秦叔宝仰天大笑道: “好!就此一言为定,刚才就算一次好了,若你真本事得可再活捉秦某两次,秦某只好服了。” 沈落雁笑道: “秦叔宝确是英雄好汉。” 转向寇徐两人道: “你们学得秦兄一半的豪气就好了。” 秦叔宝大喝道: “我这两位兄弟岂到你沈落雁来评定!我们走。” 三人同声啸叫,跃离风帆,往岸旁掠去,瞬眼间消没不见。 沈落雁瞧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寇仲、徐子陵随着秦叔宝奔上一座山丘之顶,后方群峰连接,前方则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泗水在左方五里许外流过,穷山荒野,不见人踪。 秦叔宝坐了下来道: “先休息一会,定定神。” 两人随之坐在草地上,寇仲道: “那鲁妙子是什么人,竟能制造出这么厉害的捉人网。” 秦叔宝摇头道: “我都不大清楚,唉!那还有时闲想别的人与事呢?” 沈吟片晌,向两人道: “你们既曾帮她对付我们大隋军,为何有这么好的机会,又不肯加入瓦岗军哩?”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想起祖君彦联同外人暗算大龙头翟让一事,仍是犹有余悸。 再加上自己的师傅也是已经说明了,要让他们自己组建自己的军队的。 怎么可能加入到瓦岗的军队之中? 后者答道: “我们最近见到瓦岗军一些事情,再没有加入他们的兴趣了。” 秦叔宝没有追问,思索着道: “沈落雁乃李密手下第一谋士,智计过人,既有把握再活捉我们,必非虚语。我们就和她玩玩,先来一招分头逃走,教她不能兼顾,好乱了她阵脚。”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水路渔夫 寇仲摇头道: “我和小陵是死都不会分开的,自少就是那样的了。” 秦叔宝点头道: “那就分为两组吧!” 指着下方平原道: “要活捉我们,首先就要跟踪我们,待会我奔往平原,你们留在这里居高临下,看看那臭婆娘用什么方法追踪我。只要我知道她的方法,便知所趋避了。” 徐子陵皱眉道: “但你都走远了,我们又怎样通知你呢?” 秦叔宝由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交给两人道: “这是借反映阳光来联络的方法,等若晚上的灯号。” 接着告诉了两人传讯的方式,才道: “三天后,我们在彭城东门会合,若真赢了那婆娘,我们三兄弟就去吃他奶奶的一大顿,不醉无归。” 大笑声中,奔下山丘去。 两人聚精会神,看着秦叔宝逐渐远去,同时环目四顾,观察敌踪。 岂知到秦叔宝变作了平原边的一个小点,仍见不到再有另半个人影。 寇仲哈哈笑道: “原来那美婆娘只是虚声唬吓!” 徐子陵也轻松起来,催道: “还不传出喜讯?”寇仲得意洋洋持镜向阳,打出讯号。 远方的秦叔宝呆了半晌,才继续逃走,逸出了视野之外。 寇仲道: “该还有三个时辰方始入黑,不若我们再由水道往彭城去,此着必出乎沈婆娘意料之外的。” 徐子陵道: “照我看!该找个最高的山,在那里躲他娘约三日三夜,见人来便逃之夭夭,始是上着。” 寇仲摇头道: “别忘了我们的绝世轻功仍未练成,怎都跑不过那婆娘。所以必须往像彭城那种地方去,若那婆娘来了,我们便在街上大叫瓦岗军杀人啦!那时自有官兵干涉和抵御,我们就可从容脱身了。” 徐子陵觉得他言之成理,再不打话,随寇仲往泗水奔去。 两人窜高伏低,专拣没有道路人迹的荒山野岭,绕道往泗水上游处,离开遇上沈落雁的河段足有三十里之远。 不知是否因战乱,河道上久久才见有船驶过,但无论两人如何“威逼利诱”,却没有人肯停下船来,他们又不惯恃强登船,只好望河轻叹。 再沿河走了个许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渡头,泊着一艘小渔舟,却不见有人。 两人大喜,急驰过去。 临近时闻得鼻鼾声由船篷内传来,两人探首一看,见有个老渔夫正作元龙高卧,睡得不省人事。 寇仲道: “假若这是个陷阱,我们就算输都输得心甘命抵了。” 徐子陵抽出长刀,恶兮兮地道: “我才不那么轻于相信,这定是她的人。” 接着向寇仲打了个眼色。 寇仲会意过来,也拔出长刀,冷笑道: “这叫宁可我负人,莫要人负我。” 跳将下去,抢到船篷旁,一刀往那老渔夫背心搠去。 长刀点背而止。 寇仲哈哈一笑,收回长刀,向徐子陵打出万事妥当的手势。 这时鼾声忽止,老渔夫被惊醒过来,睡眼惺忪的坐起身,寇仲还末来得及向他打招呼时,老渔夫一声骇叫,由船篷另一边钻到船头,大叫: “有强盗啊!” 然后手颤脚抖的爬到岸上,没命的走了。 两人呆头鸟般看善他消失在岸旁的林木里,寇忡歉然道: “他老人家定是给强盗光顾过,反应才会这么强烈。” 徐子陵耸肩道: “这艘渔船可能是他仅有的财产,若因我们失去了,那怎过意得去?” 寇仲依依不舍地看了渔船两眼,跳回岸上去,苦笑道: “都是靠我们威震武林的轻功好了。” 两人忍痛离开,沿河往前走去,才走了十多丈,那老渔夫又由林内闪闪缩缩走出来,往渔舟走过去。 两人喜出望外,寇仲大叫道: “老丈!我们不是强盗哩!” 那老渔夫吓了一跳,傋偻着身子三步化作两步,窜上渔舟。 死命要去解开把渔舟系在渡头上的绳索。 两人奔了回去时,若渔夫失魂落魄下仍解不开绳结,反是愈扯愈紧。 寇仲在渡头蹲下来,一边为他解结,边道: “老丈!你看我们像强盗吗?” 老渔夫显然没有那么害怕了,喘着气以他嘶哑的声音道: “大爷们可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徐子陵客气地道: “老丈要到哪里去?若是逆流而上的话,可否载我们一程?” 老渔夫的胆子壮了起来,道: “乘船可得给船资才成呀。” 寇仲为难道: “我们身上半个子儿都没有,老丈可否当做做好心呢?” 老渔夫皱眉道: “你们要到哪里去?” 徐子陵试探道: “最好就可到彭城去,不过还是看老丈是否方便吧!” 老渔夫道: “那可不成,到彭城至少要一天时间,我哪还有时间打鱼呢?没钱的事我可不干。” 接着瞇上眼看他两人好一会后,笑道: “不若这样吧!你们那两把刀看来都可卖几两银子,就给了老汉作船资吧!” 寇仲没好气道: “怎么只是卖几两银子,我们的刀都是上等货色……” 老渔夫不耐烦地道: “不答应就算了,老汉要开船了。” 徐子陵把寇仲拉到一旁,低声道: “看来其似有点不妥当,这老头说不定真是沈落雁的人,否则怎会一点都不怕我们会老羞成怒,恃强行凶。还要没收我们的兵器?” 寇仲点头道: “可再试他一试,若没有问题,把刀给了他,方可另抢两把回来,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话毕,向老渔夫挥手道: “我们不乘船了,老丈请吧!” 老渔夫咕哝两声,再不理两人,把小帆船驶离渡头。 两人疑心尽去,跃过河面,落到渔舟上,那老渔夫登时吓得脸育唇白,说不出话来。 寇仲笑道: “老丈切勿误会,只是我们忽然又想跟你交易了,到彭城后,这两把刀就是你的了。” 老渔夫松了一口气道: “我不敢要你们的刀了。待会到了青龙滩,你们就帮手撒网打鱼,然后到彭城去交货,就当是你们的船资好了。” 渔舟船速转缓,老渔夫指使徐子陵到船尾摇橹,又着寇仲执起撑竿,紧张地道: “前面转弯处就是”鬼石峡“,水流湍急,老汉每吹经过,都提心吊胆,所以明知青龙滩最多鱼,但等闲都不敢到那处去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发现不对 寇仲和徐子陵朝前望去,只见由此而去,两边崖岸逐转高起收窄,形势险恶,同时想到若有人埋伏岸旁,确是不妙。 忙集中精神,一边操舟,一边留意两岸动静。 渔舟逆水奋进,转了个急弯,只见崖岸忽然收窄,水流湍急,近岸处以千百计巨石冒出水面,形体各异,使水流更像脱了缰的野马,横冲急窜,冲得小舟左摇右摆。 河面暗涌处处,颇令人动魄惊心。 三人同心合力,徐子陵在船尾摇橹操舟;寇仲则以长竿撑往礁石,阻止渔舟撞上;而老渔夫则操控风帆,保持正确航向。 渔舟艰苦前进。 又再转了一个弯时,渔舟忽地往左岸一块巨石倾侧靠去。 寇仲大笑道: “看我的!” 跳往船头,长竿探出,猛点在石头上。 不知是遇上了一股急流,还是寇仲用力过猛,渔舟船头先往右摆,横在河中,然后整艘船往右倾侧。 河水立时涌入舱里,渔舟突然往右翻沈。 三人齐声惊叫时,已到了河水内。 寇徐两人连大海都不怕,自不惧这区区一道泗水。 冒出水面时,只见老渔夫像昏了过去般,随水载浮载沈,往下游流去。 两人大吃一惊,拚命往老渔夫游去。 这一发力,片刻后便追上了老渔夫,左右把他从水里抓起来。 正松了一口气时,老渔夫双目大睁,射出慑人精芒,两人刚同叫不妙,全身一麻,已给老渔夫制着胁下要穴。 老渔夫哈哈一笑,擒着两人往左岸游去。 到两人被扔在岸旁草丛时,老渔夫本是岣嵝的身体挺直起来,傲然道: “本人野叟莫成,奉小姐之命来擒拿两位公子,请了!你们今次只有三个时辰可以逃走。” 言罢大笑去了。 两人回复气力,坐了起来,对视苦笑。 寇仲苦恼道: “这是没有道理的,为何他们能够这么清楚我们的行踪呢?” 徐子陵叹道: “这老家伙装得真是似模似样。” 寇仲苦思道: “假若我们识不破他们跟踪的手段,早晚要给他们再次擒拿,以后我们还怎样抬起头来做人。” 徐子陵环目四顾,低声道: “不知秦叔宝是否也像我们般窝囊呢?” 寇仲没好气道: “沈落雁主要的目标是秦叔宝,自然由她亲自对付,他更是难以幸免。唉!快动点脑筋吧!看!天都快黑了。” 徐子陵凝望着往地平线下去的红日,皱眉道: “她定是在我们身上做了点手脚,方可以这么容易跟上我们。” 两人同时剧震,你眼望我眼。 寇仲拍腿道: “一定是那张鲁妙子的渔网出了问题。” 接着细看自己的手脚衣服,果然发觉多了一点点细若微尘的粉末,若不是全神留意,绝不会察觉。 此时河水已冲洗了大部分沾在皮肤上的粉末,但衣服仍有大量留了下来。 徐子陵警告道: “不要再查看!说不定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哩!” 寇仲骇然道: “这是什么把戏?擦都擦不掉的!既无色又无味。这美人儿真厉害,可见她是早有预谋,要以活擒我们作赌赛,好教我们折服。” 徐子陵凑到他耳旁道: “衣服沾上了,还可以脱下,但头发和手脚却不可斩掉,今趟怎办才好呢?敌人说不定又快来了。” 寇仲用鼻子猛嗅了半晌,低声道: “这种粉末,该与气味没有关系,否则就算对方能凭气味追踪,亦只能追在我们背后,不像先前般可先布下陷阱,在前头等待我们。” 徐子陵苦恼道: “我们实在太过轻忽大意,茫然不知被人在身上作了手脚,不过即管派人守着附近方圆百里的所有制高点,又有特别手段可凭这些粉末不论昼夜的看着我们,但要像刚才般早一步布下陷阱让我们上当,则必须有非常迅快有效的通讯方法,在晚上用的则自是灯号,但那又怎瞒得过我们呢?” 寇仲颓然躺往草地上,仰望天空上的晚霞彩云,沈吟道: “我们定是在猜测上出了岔子,记得秦叔宝离去时,我们曾居高临下看了他一段时间,却一点都没发觉他身上沾了粉末。假若这些粉末在晚上会发光,你和我都该可以互相看到。而且他们还要在所有高处放哨,这既不容易更不切贸际。假如我们找处深山躲了起来,这方法更是毫无用处,假若如你适才所言,躲到最高的峰顶去,他们亦无所施其技了,所以美人儿军师定是另有妙法,否则就不配她富饶智计之名了。” 两人在沈落雁的压力下,被迫发挥才智,誓要周旋到底。 事实上,自得到《长生诀》后,他们的生命便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停地应付各式各样的挑战。就像顽玉不断受到雕琢打磨,逐渐显露出美好的本质。 徐子陵躺到寇仲身旁,刚好见到一只蓝色的小鸟在上方盘旋两转后,投往附近的一座密林,心中一动道: “这些粉末或者不是给人看的,而是给受过训练的鸟儿辨认,像猎鹰般助猎人追捕猎物。所以现在我们就算用布把整个人盖着,又或躲进山洞里,仍瞒不过鸟儿的眼睛,因它已认准了我们,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寇仲一震坐了起来,环目四顾道: “你说得对,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刚才便有只落了单的怪鸟在上面飞来飞去。他娘的,待我打了它下来送酒。”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 “现在打它下来怕都没有用了。以沈落雁的才智,必会猜到我们因这趟失败测破她的手段,别忘了刚才那老家伙又碰过我们,说不定再做了另外的手脚。如果我们还傻头傻脑的,穷于去对付双扁毛畜牲,只会笑坏了这美婆娘呢。” 寇仲定神打量了徐子陵一会后,搔头道: “平时若论出鬼主意,你这小子拍马都追不上老子我。想不到在眼前情况下,你的思虑却比我仲少更缜密。徐军师大人,现在我们该怎办才好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家大船 徐子陵坐起身来,凑到他耳旁道: “今趟我们怎都不可再输给那婆娘。说到追踪,不出人兽两途。可是无论臭婆娘如何厉害,还有她的手下轻功比我们高明百倍,仍不知道我们可在水底不用换气的来去自如。” 寇仲点头道: “若我们躲在水底,除非那鸟儿能飞到水底来,否则我们就可变成无影无踪了。唉!不过这里离彭城仍有三十里许的水路,要游到彭城去,累也要累死我们了。” 徐子陵低笑道: “为何仲少你竟变成笨蛋了,待会我们躲到水底去,只要有船经过,我们便可附到船底,如此就不用费力也有船搭了。” 寇仲拍腿叫绝。 此时天已黑齐,两人怪叫一声,跳将起来,先沿岸狂奔,到了一处密林后,再潜入河底,然后往下游迅速顺流游去,离开彭城更远了。 果然那头怪鸟不知由何处疾飞而来,在河上盘旋了几圈后,发出一声鸣叫,再望空冲去,消失不见。 此时三艘五桅大船由下游驶来,两人大喜,浮了上去投附于其中一船的船底。 两人离开不久,包括那“野叟”莫成在内的三个人由林中掠了出来,来到两人下水处,目光灼灼地扫视河道,当然不知道两人竟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脱身了。 要知精通水性的武林高手,虽有在水底换气之术,但绝不能持久。 像寇徐两人以先天胎息,能在水底长时间逗留,已可与杜伏威、宇文化及、翟让等第一流人物不相伯仲地媲美。 这正是《长生诀》的特点,一是练至走火入魔,如若成功,打开始便是最上乘的吐纳养生法,兴第一流的玄功殊途同归。 所以两人的武功轻功虽只是沾上了点武林好手的边儿,但心法却是宗师级境界;为他们的发展打下坚实无比的基础。 沈落雁今趟的失着,实与才智无关,而是事情太荒诞离奇了。 莫成等正沿河搜索,见到那三艘大船逆流而来,忙驻足观看。 到大船远去,莫成神色变得凝重无比,低声对另两人道: “这三艘船扯的是李阀的旗帜,假若船上坐的是阀主李渊,彭城就必有重大事情要发生了,我们立即回去向小姐报告。” 话毕三人消失在岸旁的暗黑里去。 寇仲和徐子陵先后冒出水面,呼吸着泗水晚夜的清新空气。 他们劲随意发,自自然然由掌心生出吸力,贴附船壁,连自己都不明白怎可办到。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得意道: “今赵还不教沈婆娘栽他奶奶的一个大觔斗,哈!沈婆娘的奶奶:” 徐子陵道: “不要这么早便自满。还有半天才可算赢了这场赌赛呢,过分自鸣得意是可能会百密一疏,功亏一篑的。” 寇仲点头道: “我有分寸的了,唉!我们真愚蠢,立赌约时只有她说赢了会是如何,却没有我们赢了会是如何,否则摸她两把也不错。” 徐子陵低笑道: “少点痴心妄想吧!这婆娘浑身是刺,绝不可碰,唉!我担心秦老哥斗她不过呢!” 寇仲道: “斗不过她才好。否则给那昏君杀了头怎办。嘿!这三艘船看来有点来头,有没有兴趣借他两套衣服和少许饭钱,好过现在浑身破烂又两手空空似乞儿般的模样。” 徐子陵低声道: “小心点!能拥有这么三艘大船的人,若非高门大族,就是达官贵人,或是豪门霸主,一不小心。我们就要献上小命。” 寇仲皱眉道: “那去还是不去?” 徐子陵低笑道: “我们连老爹都不怕,还怕什么人来。跟着我这未来的武林高手吧!” 说完贴壁缓缓上攀。 两人此时对潜迹匿隐之术,已颇具心得;闭起口鼻呼吸,收敛精气机能,小心翼翼下确是无声无息。 大船甲板和帆桅处都挂了风灯,但向着他们那面的上下三层二十多个舱窗却只一半亮着了灯火。 徐子陵拣了第二层其中一个暗黑的舱窗爬去,经过其中一个亮了灯的窗子时。内里传来娇柔的女子语声。 两人少年心性,忍不住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那女子的声音忽地在两人耳旁响起道: “二哥你最好还是不要劝爹了,他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端叔苦劝多时,他还不是半句都不肯听吗?” 两人吓了一跳。才知这声音娇美的女子是移到窗旁,那还敢稍作挪动。 另一把年轻男子的声音苦恼地道: “爹最舍割不下就是和独孤家的关系,却不知独孤峰老奸巨猾,视我们如眼中芒刺。现在天下纷乱,万民怨怒,突厥人又虎视眈眈,惰朝再无可为。而我们坐拥太原,兵源充足,粮草之丰,更可吃他个十年八载,现在鹰扬派刘武周和梁师都北连突厥,起兵反隋,先后攻陷楼阑和定襄,只要再破雁门,我们太原便是首当其冲,爹若再举棋不定,最后只会被那昏君所累,舟覆人亡。” 窗外两人听得直冒寒气,里面的男女究竟是何人子女? 竟直接牵涉到独孤阀和隋炀帝,骇得更不敢动弹了。 这男子声含气劲,不用说都是个一流的高手。 女子柔声道: “你有和大哥商量吗?” 男子道: “也不知说过多少次了。他都想不出办法,秀宁该知爹顽固起来时是多么可怕的了。” 那秀宁道: “不若我们由东溟夫人入手,爹最听她的话了。唉!若非娘过了身,由她劝爹就最好了。” 窗外两人骇得差点甩手掉进河里去。 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都告诫着对方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他们终猜到爬上的是李阀的船,那敢再偷听下去,忙悄悄再往上攀去。 这时舱房内的对话忽然停了下来。但两人却没有留神理会。 两人拉开窗门,看清楚房内无人后,才爬了进去,这时方松了一口气。 两人环目一扫,见这是个特别大的卧房,布置华丽,除了床椅等物外,还有个大箱子,放的该是衣衫一类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七章 挑拨离间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 “我们该盗亦有道,只每人取一套衣服,若寻到银两,亦只拿足够几日饭钱和逛一次青楼的费用。” 此时一个男子的头在窗门处冒了起来,听到寇仲的话,忽又缩了下去。 徐子陵低声道: “想不到我们竟会来偷李渊的东西,师傅不是让我们来这里偷取李源和对方的账本么?正好现在我们上了船,看看有没有机会弄到。” 寇仲低笑道: “你说的对!哈!天下间恐怕只有我们有能力令李渊作反呢。却不知这家伙是好人还是坏人……” 徐子陵打断他道: “少说废话,若有人的来就糟糕了,快偷东西!” 两人移到箱子旁,正要掀开箱盖,窗门处忽地传来“殊”的一声,似在示意两人不要吵闹。 寇仲和徐子陵立时魂飞魄散,骇然朝舱窗瞧去。 只见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穿窗而入,立在两人身前。 两人定神一看,原来是个只比他们年纪长了少许的轩梧青年,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眼如点漆,奕奕有神,此刻傲然卓立,意态自若,一派渊停岳峙的气度,教人心折。 寇徐呆若木鸡时,青年低声道: “在下是太原留守李渊三子世民,两位兄台相格清奇,未知高姓大名?”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心神稍定,同时亦大惑不解,为何他把他们这两个小贼“捉偷在房”,仍是那么彬彬有礼,就像他们只是不速而来的“贵客”。 两人站了起来。 寇仲抱拳作礼,笑嘻嘻道: “世民这个名字改得好,哈!救世济民,将来说不定是由你来当皇帝呢。” 李世民淡淡一笑道: “兄台切勿抬举在下,不过这名字得来确是有段故事,两位请坐下来说话好吗?” 此时李秀宁的声音由下方传上来道: “二哥!什么事?” 李世民返到窗旁,传声道: “待会再和你说吧!” 转过身来,着两人坐下,态度诚恳客气。 两人隐隐猜到他心意,又自知闯不过他把守的窗口,硬着头皮在靠壁的两张太师椅坐了下来。 由于身上仍是湿漉漉的,故颇不舒服。 李世民从容一笑,在窗旁的椅子坐下,道: “在下四岁那年,我们家里来了一位善相术的人,给我看相时,批我年届二十。必能济世安民,娘那时最疼我,便给我改名作世民了。” 说话时,顺手取过火种燃亮了旁边小几的油灯。 徐子陵见他提起娘时,眼中射出缅怀孺慕的神色,叹道: “你定是很想念你的娘了。” 李世民微做点头,凝望地上两人留下的水渍,沈声道: “两位和琉球东溟夫人单美仙是什么关系?为何听到她的名字时,心脏都急跃了几下,否则在下仍未能发觉两位偷到了船上来的。” 两人这才知道岔子出在哪里。 亦讶异李世民思虑的精到缜密,只从这点便推出他们和东溟夫人有牵连。 寇仲嘻嘻笑道: “自然是有关系哪!不若我们来作一项交易,假设我们可令贵老爹起兵作反,你就给我两兄弟两套衣服和……嘿!和二,不!三十两银子,哈!怎么样?” 这回轮到李世民瞠目结舌,失声道: “三十两银子?” 徐子陵吓了一跳,忙补救道: “若嫌多就二十五两好了。” 李世民不能置信地看着两人,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钱袋,看也不看拋给寇仲道: “你看看里面有多少银两。” 寇仲一把按着,毫不客气解开绳结,一看下吁出凉气道: “我的奶奶老爹曾高祖,是他娘的金锭子呢!” 徐子陵忙探头去看。咋舌道: “这最少值几百两银子。” 寇仲双目放光,一把塞入怀里,深吸一口气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事包在我兄弟身上好了。” 徐子陵比较有良心,不好意思道: “仲少你先把钱还人,等做好了事情才收钱吧!” 李世民晒道: “拿去用吧!无论成败大家都可交个朋友,这够你们逛百多次窑子了。” 两人同时动容。 寇仲学起拇指赞道: “我们就交了你这个朋友。” 李世民低声道: “不要那么大声,我不想人知道你们在这里。” 寇仲老脸一红,把音量压得低无可低地沙声道: “告诉你一个的惊人大秘密吧!东溟夫人处有本详列你老爹暗中向她买兵器的账簿,上面还有他的押印,试想假若这本宝贝失窃了,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李世民精神一振,他自然知道两人不是顺口胡诌。 因为今趟他率人到彭城去,正是要向东汉夫人订购另一批兵器。 自两年前他爹李渊调任弘化留守兼知关右十三郡军事,为了应付杨玄感的大军,李渊终接受他劝告,向东溟夫人购入大批兵器,此事隋炀帝并不知晓,如若泄漏了出来,又有真凭实据的话,多疑的隋炀帝不当李渊密谋作反就确是天下奇闻了。 李世民呆了半晌后,皱眉道: “东溟夫人乃天下有数高手,四位护法仙子又各有绝艺。除非散人宁道奇出马,否则谁可到她们的船上偷这么重要的东西呢?” 徐子陵笑道: “见你这么够朋友,我们可以再告诉你一些秘密,但你可不能学其它人般来害我们,又或事成后便使手段。” 李世民正容道: “若我李世民有此卑鄙行为,教我不得好死。哼!竟敢这么看我。” 寇仲若无其事道: “这叫一朝被蛇咬。又叫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先要建立互相间的信任,则什么大计方可施行。” 李世民显是看穿寇仲比较不老实,向徐子陵道: “由你来说吧!” 此时有人在外面走过,待足音远去后,徐子陵问道: “这是谁的房间?” 李世民笑道: “正是我的房间,下一层是女眷用的,你们要偷衣服,刚好来对了地方,我的身材和你们最相近呢!” 两人都觉好笑。 徐子陵故意挑拨李家和宇文家的关系,说对方想要盗取这个东西。 当李世民听到宇文化及牵连在内时,两眼寒芒闪闪,威棱四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心谨慎 寇仲总结道: “所以现在只我两人有办法混到船上去。而且她们以为我们武功低微,所以戒心不大。当然,我们只是深藏不露,绝不会辜负了老兄你的银两。” 李世民已惯了他的说话口气,并不计较他是否深藏不露,苦思道: “有什么方法能把东溟夫人引开呢!这事我要想想才行。” 按着站了起来,开箱取出两套衣服,交给两人道: “先换过干衣衫,再好好睡一会,天亮到彭城时我才唤醒你们,我要到下面向舍妹交待几句才行。” 寇仲道: “我们睡地板就成了。” 李世民笑道: “这么大的一张床,尽够三个人睡了,睡什么地板?我们不但是交易的伙伴,还是兄弟朋友嘛。哈!你们的遭遇真离奇得令人难信。” 言罢穿窗去了。 两人举步踏进彭城,颇有点踌躇志满的美好感觉。 身上穿的是干净整洁的武士服,腰挂的是由李世民送的上等钢刀袋里是充足的银两。 自从离开师傅的府邸,外出历练一来,他们两人还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 徐子陵身形挺拔,儒雅俊秀;寇仲却是镖杆威猛,意态豪雄。 两人并肩而行,不时惹来惊羡的目光。 寇仲哈哈一笑,挽着徐子陵臂弯道: “我们还差两匹骏马和十来个跟班,否则就先到窑子去充充阔少。” 徐子陵欣然道: “逛窑子是今晚的必备节目,现在我们先上酒馆,大碗酒大块肉吃个痛快,顺便商量一下这宗买卖该如何着手进行,受了人钱财,自然要替他做点事才行。” 寇仲溜目四顾,审视林立大街两旁的酒楼门面,道: “想不到彭城这么兴盛热闹,最奇怪是不似有逃难来的人,看!那群姐儿多俏,哈!” 徐子陵见他正向迎面而来的一群少女露出自己认为最有吸引力的微笑,而那群少女却一点不避两人的眼光,还报以更具吸引力的微笑。 两人破天荒第一次得到这种青睐,到少女们远去后,他们一声怪叫,转入了右方一间颇具规模的酒楼上。 人仗衣装,两人来到二楼时,伙计都殷勤招呼,公子长公子短的请他们到临街窗旁的台子坐下。 此时二楼十多张台子,大半坐了客人。 寇仲随手打赏了伙计,并点了酒菜,兴奋道: “刚才那几个甜妞儿的鼻子特别高,眼睛又大又蓝,该是胡女,听说她们很易弄上手的,哈!今趟或者不用逛窑子了。” 徐子陵却担心道: “你为何要两斤酒那么多,你懂喝酒吗?我只可喝一点点呢。” 寇仲探手抓着他肩头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想我两兄弟由扬州的小混子,混到变成现在的武林大混混,如此遇合,还有什么可怨老天爷,又怎能不尽情乐一乐的。” 以手示意徐子陵去看窗外楼下车水马龙的大街,叹道: “看!这人间是那么美好,际此良辰美景,我们好应喝点酒庆祝,你一斤我一斤,没有喝醉过的那算得是好汉。” 徐子陵陪他呆望着大街,想起了师傅,想起了李靖和素素,心中一阵难以舒展的感触。 点头道: “好吧!一斤就一斤好了。” 寇仲忽然低声道: “左边那张台有个俊俏小子,不住看你,看来他定是喜好男风的。” 徐子陵愕然望去,果然见隔了三,四张台靠近楼梯的一张大台处,坐了三个男子,其中一个穿青衣儒服,特别俊秀的,正打量他们,见徐子陵望来。还点头微笑。 徐子陵想起寇仲的话,大吃一惊,忙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 “他像认识我们的样子呢,会否是沈落雁另一个陷阱,别忘了到今晚才结束那婆娘的三天赌约之期呢!” 寇仲点头道: “我差点忘了,你有看他的咽喉吗?” 徐子陵一呆道: “有什么好看!” 寇仲模了摸自己的喉核,低笑道: “那小子俏秀得不能再俊俏,又没有我们这粒东西,你说他是什么了?” 徐子陵骇然道:“不是沈落雁扮的吧!” 寇仲道: “看来不像,糟了─她过来了。” 徐子陵吃惊望去,那女扮男装的书生已到了两人身前,令人特别印象深刻的是她除了“俊秀”的俏脸上嵌着那对灵动的大眼睛外,就是下面的两条长腿,使她扮起男人来有种挺拔的神气。 两人愕然望向她时,只见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抱拳沈声道: “五湖四海皆兄弟也,两位兄台相格不凡,末知高姓大名,好让我李志交个朋友。” 寇仲笑嘻嘻道: “我叫张三,他叫李四,若真是五湖四海皆兄弟,就不用四处都有人逃难了,俏兄台请回吧!” 他既怀疑对方是沈落雁的第二个陷阱,故一口就把她回绝了。 徐子陵趁机往“李志”的两个同伴瞧去,只见他们倒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身形彪悍,双目闪闪生光,腰佩长剑,颇有点随从保镳的味道。 李志显然想不到寇仲会这么不客气对待自己,俏脸阵红阵白,凤目生寒,想掉头离开,又像下不了这口气,狠狠盯了寇仲一眼,转向徐子陵道: “你就是李四吗?我……” 徐子陵洒然截断她道: “我当然是李四,姑娘这么在大庭广众间公然勾三搭四,是否没有羞耻之心哩!” 李志娇躯一震,秀眸射出森寒的杀机。 玉容反是出奇的平静。 两人暗忖“来了”,手都按到刀柄上去。 这时他们更认定对方是沈落雁的人了。 李志忽然敛去眸瞳的精芒,低声道: “你们好好记着曾对我说过什么话。” 言罢拂袖往下楼处走去,那两个中年男子慌忙结账追随,到三人离开后,酒菜送到,两人都还有兴趣去想她,伏案大嚼起来。 杯来杯往,不片响两人酒意上涌,进入了酒徒响往的天地里。 寇仲捧着酒杯傻笑道: “开头那杯确又辣又难喝,可是到第二杯便变成了琼浆,哈!酒原来是这么好喝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青楼奇遇 徐子陵看着仍剩下大半杯的烈酒,投降道: “有点酒意就够了,说不定步出酒褛就要给沈落雁暗算呢。唉!我现在很想睡觉,昨晚那李世民小子的脚压了到我那处去,累我睡得不好呢。” 寇仲按着徐子陵眉头,醉态可掬凑在他耳边道: “不若就直踩进道里最大的青楼,找两个最红的阿姑陪我们睡觉,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快唤伙计来,着他提供有关这地青褛的一切详尽资料。” 徐子陵欣然点头,正要召唤伙计,僯桌的两名大汉其中之一忽提高了少许声音道: “张兄。你来到我们彭城,苦不曾到过倚红院,未见过那处的两位红阿姑白云和秋燕,怎都不算来过彭城。” 两人暗忖又会这么巧的,忙聚精会神留心窃听。 另一人道: “陈兄说的是落街后往左走一个街口的倚红院吧!我怎会没去过呢?不过现在是白天,姑娘们尚未起床,今晚再说吧!哈!那几个妞儿真是美得可滴出水来。” 姓陈的笑道: “现在是午时了,倚红院未时就开始招待宾客,我们多喝两杯就去逛逛吧!” 寇徐两人听得心中大喜,互相在台底踢了一脚,下了决心,怎都要在今时今地一尝女人的滋味。 对他们这年纪的年轻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异性神秘的吸引,更能使他们动心呢? 两人步出酒楼,秋风吹来,酒意更增两分,寇仲扯着徐子陵朝倚红院的方向走了十多步后,低声道: “似乎有点不妥,那两人的对答来得太合时了,似还怕我们不知怎样到倚红院去,说得清楚无遗。照我看这两个定是沈落雁的人,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徐子陵正以他那对醉眼溜览街上人车争道的热闹情景,闻言一震道: “你说得不错。既然李志会是沈落雁的人,这两个家伙也可能是她的人。唉!现在到那里去好呢?还是先找处躲藏的地方为妙。” 寇仲心痒难熬地道: “不去倚红改去倚绿好了。” 忽地朝着一个路过的行人,恭敬问道: “请问这位大叔,附近除倚红院外,还有那间是最有规模,最多漂亮姐儿的青楼呢?” 那被他拦着的是个中年书生,闻言露出鄙夷之色,“呸”的吐了一口痰,不顾去了。 徐子陵哈哈笑道: “你道是要问去那里考科举吗?找青楼定要拣些二世祖模样,一眼看去便知是酒色过度的人来问才在行,看我的!” 环目四顾,刚好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后方停下,走下来一个贵介公子,还跟了两个随从。 那公子年在二十三、四间,相貌俊俏,但脸容带点不健康的苍白,似是弱不禁风,深合徐子陵“问道”的条件。 寇仲猛地推了徐子陵一把,累得徐子陵跄踉跌前两步,到了那贵介公子跟前。 两名随从立即手按剑把,露出戒备神色。 徐子陵硬着头皮,一揖到地恭敬道: “这位公子,在下有一事相询,请公子勿怪在下唐突。” 那公子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微笑道: “仁兄有话请说。” 徐子陵不好意思地凑近了点,防怕给旁人听到的压得声音低无可低道: “我两兄弟想知道这里除倚红院外,还有那间青楼是最好的?” 那公子大感愕然,旋又露出“志同道合”的笑容,叹道: “你是问对人了。我老爹正是开妓院的,就是在隔邻鸿园街的翠碧楼。论规模和姑娘,倚红院拍马都追不上。不过现在时候尚早,你们先去随处逛逛,到酉时才来。只要说是我香玉山的朋友,保证没有人敢侍候不周。仁兄请了,我还有要事去办呢。” 香玉山走后,两人如获纶音,心花怒放,沿街把臂而行,只差没有引吭高歌而已。 街道两旁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店铺,例如肉店,大饼店、山货店、又或布店、粉店、鱼店等。 因两杯下肚影响,整个天地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但见在秋阳高照下的石板街道,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道路、房舍、行人、车马似像合成了一个难以分割的整体,再无此彼的分野。 寇仲无意识地笑起来,半边身靠到徐子陵肩膊去。 搂着他满足地叹道: “现在我什么将军都不想当了,等到我们建立了自己军队,帮助师傅平定天下之后,退隐山林,就专心赚钱,干我们的监货买卖,闲来就到青楼醉生梦死,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就算了。” 徐子陵喝得出他少,头脑亦比他清醒,奇道: “你不是常说要建功立业吗?为何忽然又想要当个囤积投机的奸商?” 寇仲笑嘻嘻道: “就算是奸商,我仲少都是最好的那一种奸商。难道见别人受苦受难,我们侠义之辈还会对他落井下石吗?嘿!待我们武技大成时,练至什么九玄大法第一百零八重境界,那时看到谁不顺眼,就一刀把他宰了,这就叫为民除害了。” 徐子陵苦笑道: “世间那有这么简单如意的事,但不管怎样,也先要宰了宇文化骨那奸贼。” 蓦地眼前人影一闪,香风飘来。 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有位颇具姿色的半老徐娘拦在身前,眉花眼笑道: “两位公子是否走错路了?那边才是倚红院的大门。我们刚开始营业,两位公子若是第一批客人,我们的红姐儿们定会特别用心侍候的。” 他们随她纤手所指望去,见到倚红院的大牌匾就在左后方处,恍然大悟,原来糊里胡涂下步过了倚红院的门口,这奉命守候他们入谷的鸨娘慌了起来,竟来一招拦路拉客。 寇仲借点酒意,探头过去,狠狠瞪了她两眼后,才眨着眼睛笑道: “俏娘子你去告诉沈落雁那奸狡婆娘,当只会上一次,绝不会上第二次的。有种就来抓我们,不过告她别忘了她是朝廷重犯哩!” 那鸨娘听得目瞪口呆时,两人跌跌撞撞,东倒西歪下扬长去了。 第一百三十章 再遇落雁 寇仲把床上的徐子陵摇醒,兴奋得声音都嘶哑起来,紧张地道: “快酉时了,我们就去做翠碧楼第一批的客人,说不定有半价的优待呢!” 徐子陵头重重地爬起床来,怨道: “喝酒就是有这种后遗症,若你是沈婆娘派来的,我就要完蛋了。” 寇仲笑道: “我是这世上最有责任心的人,否则谁来为你把风。刚才有伙计来过问这问哪的,我偏不开门给他。哈!还有几个时辰沈婆娘就要输给我们了,不知秦老哥命运如何?” 徐子陵取起放在枕后的佩刀,道: “待会先去东门看看有没有他留下来的暗记。” 又道: “还有别忘了我们曾答应李世民那小子的事。” 寇仲不耐烦道: “我怎会忘了,那有钱的家伙不是说过东溟号明天才由洛阳回来吗?得趁今晚良辰美景,行乐及时啊!” 徐子陵心中一热道: “说来真好笑,以前在扬州时,到妓院门口看看都给人像乞丐般赶走,现在连妓院老板儿子的朵儿都任我们亮出来照宝。不过先作声明,我的初夜可不肯随便的,至少该有飘香院那恩将仇报的青青那种姿色才行。” 寇仲一拍钱袋,笑道: “有钱自然有面有势,加上香玉山的朵儿撑腰,你陵少要那件就会有那件,包君满意,还不快翘屁股滚下床来?” 徐子陵提气轻身,本只想表现点敏捷的姿势。 岂知竟升了起来,顺势一个筋斗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两人同时剧震,不能置信地你眼望我眼。 寇仲咋舌道: “天!你是怎么办到的,再来一趟好吗?怎么坐着也可提气的?” 徐子陵搔头道: “再试怕就不灵了,不若你自己试吧!” 两人以前每次提气发劲,都是先要运力飞跃,才可借势为之。 像今次由静生动的提气,尚是破天荒第一次。 寇仲卓立不动,神情古怪。 徐子陵催道: “不是要赶着去逛窑子吗?还不快试试看?” 寇仲老脸一红,尴尬道: “早试过十多吹了,连脚指都没有动。” 徐子陵默然半晌,颓然道: “我今次也不灵光了。唉!有时候真想问问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寇仲摇头道: “问师傅有什么用,我们学的是《长生诀》上的怪功夫,天下无人通晓,只能靠自己去摸索。或者我们的问题是出在童男之身,故孤阳不长,破了身后便会立即武技大成。哈!定是这样了。” 徐子陵笑骂道: “少说废话,还不先滚!” 寇仲捧腹笑道: “我滚!我滚!” 跌跌撞撞往房门走去,刚拉开房门,一点寒芒,照额刺来。 寇仲想也不想,竟像刚才徐子陵般提气轻身,往后飞退。 那偷袭者显然想不到出手竟会落空,“咦!”了一声,闪电抢进房来。 徐子陵亦像寇仲般想也不想,踏步拔刀,当头疾劈,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或停滞,施出了他活至这天最了得的一刀。 “叮!” 来人以手中长金簪,硬架徐子陵这凶厉无匹的一刀。 一时闲,双方都使不出后续变化的招数。 “砰!” 寇仲重重掉到床上,又弹了起来,大叫道: “娘!我成功了!” 此时那人收簪退出房去,衣袂飘飞,美若天仙,不是李密的“俏军师”沈落雁还有何人? 徐子陵刚被她运劲震退了两步,沈落雁见门口正畅通无阻,乍退又进,本要追击徐子陵,只见寇仲冲至,刀光如涛涌浪翻,挟着激荡的刀风,狂击而至。 沈落雁娇叱一声,抢入刀影里,施展出近身肉搏的招数。 连挡了寇仲十多招。每招都凶险无比,但却迫不开寇仲,又见徐子陵重整旗鼓,杀将过来,无奈下二度被迫出房外。 两人守在房门里,心中却似波涛卷天,翻腾苦思不已。 想不到在突如其来下,竟能把“血战十式”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连自己都不知使的是甚么招数。 但只觉心到手到,劲随刀发,痛快至极点。 沈落雁却是芳心剧震,她的“夺命簪”乃家传绝学,名列江湖的“奇功绝艺榜”。 平时秘而不用,今番出手,是希望一举擒敌。 怎知这两个小子会像脱胎换骨般,两度把她迫退,假如让此事传扬出去,已足可今他们在江湖中成名立万了。 寇仲捉刀作势,大笑道: “美人儿军师,快滚进来挨刀。” 徐子陵亦威风八面道: “记着不可损我们半根毫毛,否则就算你输定了。” 沈落雁气得差点疯了,不怒反笑道: “外面院子地方大些,你们出来再比比看。” 寇仲晒道: “想叫手下围攻我们吗?哈─知否我懂得狮子吼,大声一叫,保证彭城的总管大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落雁俏脸一寒,旋又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 柔声道: “不若这样好吗?假若我可闯关入房,就算我赢了,你两人乖乖归降。” 徐子陵淡然道: “那是说你再没有把握活捉我们了,所以你已输了啦!” 寇仲杀得兴起,信心剧增,得意洋洋道: “怕她什么,但却要有时间规限,我数十声你若过不了关,就算你输了。” 沈落雁把金簪插回头上,笑道: “就此一言为定,数吧!” 话毕大步朝门口走来。 两人愕然失措时,她已一点没有拦阻的由两人之间穿进房内,到了床旁,才转身款款坐下,含笑看着两人。 两人仍高举着刀,但怎都没法朗她劈下去,直到她转过身来,仍是目瞪口呆。 沈落雁见两人神情古怪,“噗哧”娇笑,鼓掌道: “好了!我赢啦!” 徐子陵颓然还刀入鞘,叹道: “这样输了是不会心服的,因为你只像上趟般,利用了我们善良的本性。” 沈落雁奇道: “你们除了用刀劈人外,便不懂其它制人的手法吗?” 寇仲把刀垂下,笑嘻嘻道: “我们并没有输,因为你虽入了房,却没有闯关,这个”闯“字是包含了动手的意思哩!” 沈落雁横了他一眼,含笑道: “大家坐下来谈谈好吗?唔!你两人现在看来顺眼多了。” 两人在她左方靠墙的椅子坐下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局再现 寇仲看着她宛如一湖秋水的动人眸子道: “有话快说,我们还要去逛窑子呢!” 沈落雁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悦道: “你们知否窑子里的姑娘都是身世可怜。你们恃着有几个子儿,就觉理所当然的去玩弄人家,究竟有没有感到惭愧?” 徐子陵一呆道: “我倒没想过这点。但若没有人去光顾她们,她们赚不够赎身的银两,岂非更要一直凄凉下去吗?” 寇仲晒道: “那所倚红院不是你们瓦岗军开的吗?为何却来数落我们?” 又冷哼道: “任何事物都是应需求而生,否则谁肯上战场去杀人又或送死呢?” 沈落雁皱眉道: “你在说什么?倚红院一向是杜伏威在这里的眼线。干我们瓦岗军屁事。” 两人同时色变。 沈落雁微笑道: “你们爱到青楼鬼混就去个够好了。现在秦叔宝已归降我军。你两个小子有什么打算?” 寇仲跳了起来,移到敞开的房门处,探首外望,奇道: “为何我们打得杀声震屋,仍没有人过来看看呢?” 沈落雁淡淡道: “你像是忘了人家要活捉你们吗?外面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两个小鬼插翼也难飞哩。” 徐子陵苦笑道: “你知否这叫恩将仇报?” 沈落雁油然道: “人家是为你们好才真。现在天下大乱,能拨乱反正者,只密公一人而已。我若非念着你们曾帮了我一个大忙,才没有闲情来劝你们加入我军呢。” 接着有点不耐烦地道: “快作决定!我再没有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了。” 两人听她语气,自尊心受损,徐子陵冷哼道: “没时间就请自便吧!我两兄弟只爱海阔天空,自由自在。” 沈落雁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机,霍然而起,一闪到了门旁,背着他们冷冷道: “既不能为我所用,便须为我所杀,今天你们休想生离此处。” 再一闪消没在门外。 两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为何这美赛天仙的俏军师,会又被人称为‘蛇蝎美人’。 他们头皮发麻的呆了好半晌后,见外面仍没有什么动静,寇仲深吸一口气道: “怎样?就那么杀出去吗?” 徐子陵冷静地摇头道: “这样冲出去只是送死,说不定刚踏出门口,便有张罗网罩下来把我们呆子般擒着,我看她仍是想生擒我们。” 又低声道: “刚才我们闻老爹之名色变时,凭她的眼力才智,怎会看不出来而半句都不问,显是已知道我们的来历,所以才费尽心力要收服我们,好让我们心甘情愿献上‘杨公宝藏’。 寇仲讶道: “小陵你真行,竟从她这么一个反应推断出这么多事来。哈!我有办法了。记得巨鲲帮陈老谋教过我们的建筑学吗?这旅馆是由八个四合院组成,我们位于东院的西厢位置,门口对着本院中间的花园,向门的墙外就是八院围成的主花园,大树参天,所以只要我们能窜到那里去,逃生的机会就大多了。” 徐子陵望往对着门口靠床那边的墙壁,苦笑道: “我们又不是翟让,凭什么破壁而逃呢?” 再望往瓦顶,叹道: “若我猜得不错,上面定有敌人。” 寇仲却是胸有成竹,先把门关上,向徐子陵道: “你给我把风,我先去弄松几块砖头。” 言罢拔出长刀,跳到床上去。 徐子陵移到门旁的窗子,往外瞧去,刚好见到十多名大汉,由对面屋的瓦面跃入小院里,随即散开沿着廊道围拢过来。 正要示警时,上面“轰隆”一声,瓦片狂洒而下,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手提双锤,由上而降。 徐子陵在这剎那,完全推翻了沈落雁只是想活擒他们的猜测,清楚明白这蛇蝎美人确是要下毒手杀死他们。 就在这一刻,他重历当日对着那批流氓往他杀来的境况。 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清楚知道这大汉落地的时间速度,甚至他的后着变化。 不同的只是他还有把握去应付他。 他清楚地知道若让对方展开道两个重逾百斤的巨锤,不但可轻易把自己迫出门外,靠墙的寇仲更是绝难幸免。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光景中,他的精神变得晶莹通透,完全忘掉了生死,集中意志和所有力量,觑准对方触地的剎那。 大步跨前,精芒电闪,连刀疾劈而去。 确如徐子陵所料,那大汉本打定主意,只要脚一触地,立即借方弹起,双锤以雷霆万钧之势。 把徐子陵打出房外,好让同党把他乱刀分尸,再全力对付寇仲。 岂知就在要发力之际,已刀气罩体。 但觉无论如何挪移闪躲,又或挡格还击,都是有所不能。 在破瓦而下时。 他实存轻敌之心,暗忖这么两个小子,还不是手到拿来,怎知徐子陵劈来这一刀,无论时间还是角度的拿捏,都达到一流好手的境界。 这时他已无暇多想对方是真的那么厉害,还是碰巧的神来之招。 魂飞魄散下,甩手把双锤分往徐子陵和寇仲掷去,同时双掌下按,发出劲风,生出反力,狼狈不堪的他由哪里进来,便由那里滚出去。 立在床上的寇仲这时正要回头帮手,骤见大铁锤飞来,大叫道: “来得好!” 一闪下,铁锤“轰!”的一声狂撞墙上,登时砖石四溅,破壁而去。 徐子陵亦轻易避过了铁锤,任它撞得木门碎飞,掉往外没的院子去。同时一声狂喝,功聚眉头,往破壁撞去。 寇仲那还不明白他的意向。亦同时运劲往破壁撞去。 “轰!” 两人随着碎砖沙石,跃到邻房去,门外就是八个四合院围成的大花园。 他们弹了起来,再破门而出。 这一着显是大出敌人料外,竟不见有拦阻之人,风声却在后方瓦面处传来。 两人那敢停留,把云玉真传的鸟渡术发挥致尽,箭般窜入园内,几个翻身,便赴林去了。 两人逃到一处横巷,由这里往外望去,正是香玉山老爹开的那间翠碧楼的外墙和大门,内中院落重重,规模确胜于倚红院。 第一百三十二章 香家玉山 天色随着西下的太阳逐渐昏黑,翠碧楼的灯光亮了起来,落在两人眼中却有种凄艳的感觉,反映两人不安的心情。 他们像往常般靠墙坐地,呆了好半晌,寇仲咬牙切齿道: “那婆娘真狠,竟想要我们的命,而我们还可算是她的恩人。” 徐子陵道: “她是不想我们落入老爹的手上,今次怎么办才好呢?我们又答应了李世民那小子要等东溟夫人来,但现在老爹的手下已盯上了我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寇仲道: “小命要紧,李小子休要怪我们,我们立即出城,有那么远就跑那么远,然后到荥阳去找素素姐。横竖她的小姐都给人掳走了,便带她回到南方,再安心做我们的双龙帮的盐货买卖算了。” 徐子陵苦笑道: “似这样大模大样的出城,若非给那臭婆娘拿着,就是自动把自己这头羊身献进老爹的虎口里。上上之策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到深夜才设法攀城逃走,凭我们现在的身手,若有绳钩一类的东西,必可辫到。” 寇仲赞逍: “愈来愈发觉你这小子若我般有头脑了。来!我们袋里有的是银两,趁天尚末黑快点找间铁铺买钩,至于绳索要偷一条则绝非什么难事。” 两人谋定后动,精神一振,由另一端钻到街上,闪闪缩缩走了大段路,才发觉除了酒馆背褛外,所有店铺全关上了门。 寇仲灵机一触道: “我们不若去找那香玉山帮忙,这小子看来像有点义气,现在朋友落难,他自是义不容辞了。” 徐少陵怀疑道: “他像那种人吗?” 寇仲搂着他肩头,折人横街,朝翠碧楼的方向走去,痛苦地道: “这叫走投无路,只好不理他是何方神圣也当作是好神圣了。最惨我们本身就是通缉犯,报官等若自杀。而且谁知这些官儿有没有和臭婆娘或老爹等勾结?现在我什么人都不敢信了。” 徐子陵苦恼道: “给那臭婆娘说过有关青褛的事后,我真不想到青楼去,究竟有没有别的出城方法呢?” 寇仲道: “另一个方法就是掘地道,恕老子不奉陪了。不要这么容易受人影响好吗?别忘了在杨州我们知道的那群姑娘都是为了赚钱自愿卖身的。所谓当官的不也是卖身做皇帝的奴才吗?做姑娘的至少不那么易被杀头。哈!到了!” 两人横过车马喧逐的热闹大街,华灯高照下,路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但两人由于曾目睹战争的惨烈场面,总有点面临末世的感触。 到了入门处,他们待一辆华丽马车驶进门后,才尾随而入。 六、七名把门的大汉分出两人迎过来,见他们衣着光鲜,神采照人,不敢怠慢,其中一人恭敬道: “欢迎两位公子大驾光临,不知……” 寇仲最懂充阔,随手塞了一串钱到他手里,摆出阔少模样,傲然道: “我们是贵公子香玉山的老朋友,玉山来了吗?” 众汉更是肃然起敬,说话的大汉忙道: “小人何标,两位公子请随小人来。” 寇仲一挺胸膛,道: “带路吧!” 何标再打躬作揖,领路前行。 两人随他穿过摆了最少十辆马车的广场,往主楼走去。 步上楼前的台阶时,一名颇有姿色的中年美妇花枝招展地迎了过来。 何标趋前凑到她耳旁说了几句话后,便施礼走了。 那美妇眉开眼笑的来到两人中间,转身挽着他们臂弯,嗲声道: “原来是香少爷的好朋友,不知两位公子高姓大名。暧!差点忘了,唤我作凤娘便成了。” 寇仲享受着她慷慨送赠的艳福,边随她往楼内走去,边道: “我叫张世,他叫李民,哈!凤娘你生得真美,引死我们了。” 凤娘笑得花枝乱颤道: “张公子原来年纪轻轻已是花丛老手。不要随便哄人哩!否则给奴家缠上你一晚时可不要后悔哟。” 又拋了徐子陵一个媚眼道: “李公子比你老实多了。” 寇仲这时把臭婆娘或老爹等全一股脑儿忘了,心花怒放道: “这小子只是装作老宾模样,凤娘不信可以试试看。” 徐子陵大窘道: “不要听他的,我……嘿!我……” 凤娘此时挽着两人来到大堂十多组几椅靠角的一组坐下,笑道: “不用说了,我凤娘怎会看错人。” 两名十六、七岁的小婢迎了过来,斟茶奉巾,侍候周到。 他们环目一扫,只见堂内早坐了十多组宾客,闹哄哄一片。 凤娘吩咐了人去通知香玉山后,媚态横生道: “以两位公子这样的人材,那位姑娘不争着来陪你们呢?” 徐子陵亦轻松起来,正要说话。 凤娘一声告罪,站起来赶去招呼另一组看来是大商贾的客人。 寇仲向两位小婢道: “姐姐不用招呼我们了,我们兄弟有密话要说。” 两位小婢一福离开。 寇仲兴奋道: “试过这么风光吗?不若我们今晚就留在这里欢度良宵吧,拭问谁想得到我们会躲在这里?何况这些风光都是拜李小子所赐,就索性捱到明晚好混上东溟号去,也算为他尽了力。” 徐子陵嗫嚅道: “嘿!不知如何,我的心又乱又慌,不知该怎办才好。” 寇仲叹道: “事实上我也有点怯意,不过总要有第一次,否则如何算是男人太丈夫。待会要义气山为我们挑两位最美的姑娘,且讲明要负起‘指导’之责。嘿!但这么说将出来,我们岂非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两人心乱如麻时,香玉山来了,不知如何,在他这个的“老家”中,这小子分外意气飞扬,绝不若今日在街上遇到他时的窝囊相。 尤其背后还跟着四名大汉,更是气派十足。 隔了丈许香玉山便大笑道: “什么张公子李公子,原来是两位仁兄,失敬失敬!” 两人见他态度仍是那么热诚,不负“义气山”的大号,放下心来,起立敬礼。 三人坐好后,香玉山问道: “两位仁兄今趟来彭城,不知是有事要办还只是游山玩水、观赏名胜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见识赌场 寇仲知他是想摸清楚他们的底细,笑道: “所谓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我们兄弟两人浪迹天涯,就是要增广见闻。” 接着凑近点低声道: “坦白说,我们到青楼来亦是抱着这种增广见闻的情怀。由于这是我们首次踏足青楼,万望香兄多加指点和照顾。嘻!香兄是明白人,大概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徐子陵心中叫绝,寇仲确有他的一套,连这么尴尬失威的事也可说得如此自然。 香玉山恍然而笑,点头道: “这个没有问题,可包在我身上。” 沉吟片晌,正容道: “张兄和李兄请恕小弟交浅言深,这世上说到底我们男儿辈追求的不外是金钱和女人。我见两位仁兄均长得一表人材,又身佩上等兵刃,绝非平庸之辈,不知两位仁兄对将来有何打算呢?” 寇仲笑道: “我们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现在只对今晚有打算,明天的事嘛,起床时再想好了,哈……” 香玉山陪他笑了两句,道: “原来两位囊中有散不尽的财宝,所以一点不用担心明天的事,小弟真是羡慕了。” 徐子陵坦然道: “香兄绝对比我们富有得多,我们只因最近做成了一单买卖,手头才比较充裕,迟些散尽银两后,又要重新开始攒钱哩!” 香玉山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道: “不知两位一向惯做什么买卖呢?” 两人呆了一呆,寇仲压低声音得意地道: “实不相瞒,我们干的是盐货生意,嘿!就是不用货税的那一种。” 香王山欣然道: “原来如此,难怪我和两位一见投缘,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可能性哩?” 徐子陵讶道: “香兄也是走运盐货的吗?” 香玉山从容道: “是比盐货更一本万利的发财生意,不过请恕小弟暂时卖个关子,待两位享受过我翠碧楼的各种乐儿后,才和张兄李兄研究发财大计。” 寇仲喜道: “竟有生意比海沙赚更多钱吗?那定要洗耳恭听。” 香玉山淡淡道: “小弟尚有一事相询,然后小弟就可领两位去增广见闻了。” 两人大喜,同时点头请他发问。 这香玉山顶名只比两人大上两、三岁,但其老练却像世故极深的成人,轻描淡写下已套出了想知道关于两人的资料。 香玉山微笑道: “现在天下纷乱,群雄并起,两位既是武林中人,自知武林规矩。现在小弟既渴想与两位结交,故希望能告知小弟两位的门派来历,大家坦诚以对。” 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才道: “我们的武功均来自家传,小民和我的爹来都在扬州的护远镖局任职镖师,也是拜把兄弟。嘿!不过他们都在一趟出差中遇上贼子丧生了,所以找们才出来四处闯闯。” 香玉山那想得到寇仲满口胡言,哈哈一笑站起来道: “两位请随小弟来!” 两人想起了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大喜下随他去了。 寇仲和徐子陵既惊且喜的随着香玉山步出主楼,这才见到后院原来宅舍相连,一条碎石路把主楼后门与另一道大门相连,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园,此时贯通两处的道路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寇仲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似有数百人正众在该处,奇道: “那是什么地方?” 香玉山得意洋洋道: “那是彭城最大的赌场。” 徐子陵吓了一跳道: “我们并不想赌钱!” 香王山笑道: “小弟当然明白,不过在历史上嫖和赌从来就分不开来。没有妓院和赌场的地方,就绝谈不上兴旺。我们翠碧楼之所以能雄视彭城,就是把这两种生意结合起来,带旺了整个彭城。你们不是要增广见闻吗?放心随小弟去见识好了。” 两人对望一眼,开始感到这义气山非如表面的简单了。 就像在扬州,最开始最大的那闲赌场就是竹花帮开的。 之所以用最开始,就是在有了赵子成的苍天教之后,竹花帮的生意表面上还是对方的。 可实际上,都已经变成了赵子成的生意了。 没有强硬的背景,谁敢沾手这种发财大生意。 三人进入宏伟壮观的赌场大门时,香玉山大声道: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你们要好好招呼。” 把门的几名大汉忙恭敬应是。 踏入赌场,一名满身铜臭、低俗不堪的胖汉迎上来道: “要不要小人为三少爷预备宾室待客。” 香玉山挥手道: “我们只是随便看看,你去招呼别的客人好了。” 胖汉应命退去。 寇仲和徐子陵却是看呆了眼。 他们尚是首次有资格踏足赌场,只见由赌桌赌具以至家俬摆设,无不华丽讲究。 而且地方宽广,不但有前中后三进,每进退左右各有相连的厅堂,所以虽众集了四、五百人,这进进相连的大赌场一点都不令人觉得挤迫。 最引人注目是各座大厅里由负资主持赌局的荷官,以至斟茶奉烟的女侍,都是绮年玉貌的动人少女,看得两人神摇意荡,目瞪口呆。 偏是香玉山和其它赌客却像对她们视若无睹。 此时两名女侍笑脸如花的走上来,奉上香茗糕点,又为寇徐卸下外衣。 不但体贴周到,更不住往他们挨挨碰碰。 香玉山见两人露出内里的劲装,配以皮背心,肩阔腰窄,威武不凡,眼睛亮了起来,叹道: “两位的身型真帅、确是难得一见。” 那两名女侍也都看呆了眼,更是显得热情如火。 其中一位竟从后面紧拥了徐子陵一把,这才娇笑连连拿着他的外衣和另外那侍女去了。 两人还是首次受到这等厚待,不知身在何方。 香玉山伸手摸了摸寇仲的皮背心,讶道: “这是上等的熊皮,只产于北塞之地,价比黄金,小弟千辛万苦才弄来一件,不知张兄是在那里买来的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巴陵香山 寇仲怎能告诉他这是李世民送的,胡诌道: “香兄确是识货的人,这两件皮背心,是我们用盐和一个行脚商换回来的,确是价比费金。” 这时两名女侍又转回来,各自挽着两人的臂膀,让他们压上高挺的身体,态度热烈。 香玉山介绍了两女,一名翠香、一名翠玉,然后逍: “张公子和李公子暂时不用你们伺候,有事才唤你们吧!” 两女失望的回去工作了。 寇仲大乐道: “现在我明白什么叫嫖赌合一了,香兄的老爹真有生意头脑。” 香玉山傲然一笑。 徐子陵问道: “这些美人儿是否都以翠字行头,不知翠碧楼的翠碧两字又有什么来历呢?” 香玉山双目露出向慕神色,徐徐道: “那是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的芳名,不过她已名花有主,是我帮龙头老大最得宠的爱妾。” 寇仲讶道: “香兄原来是帮会中人,不知贵帮的大号……” 香玉山打断他道: “这事迟些再说,来!何不先赌上两手,赢了是你们的,输了就入我的账,两位这边请。” 寇仲和徐子陵对香玉山过了分的“义气”大感错愕,首次生出疑心。 两人虽整天想发财,却是基于生活所需,本身绝不贪财嗜货。 他们自少就在市中混,深明便宜莫贪的至理,何况最近才有美人儿师傅这前车之鉴,怎会轻信这刚相识且又言辞闪烁的新交? 徐子陵干咳一声道: “我们对赌博与趣不大,不若还是找刚才那两位美人儿来……嘿!来……什么的!好吗?” 香玉山不以为意地道: “若论漂亮,那两个丫头尚未入流,我们这里最红的是翠凝和翠芷两个妞儿,不过只能在贵宾室见到她们,我们先在这里逛逛,待会才带你们去和她们喝酒作乐吧!保证两位不虚此行。” 两人见他没迫他们赌钱,心下稍安,欣然随他在挤满赌客的赌桌间左穿右行,往最广阔的中堂走去。 香玉山介绍道: “我们这赌场是由精通五行遁法的高手精心投计,一大八小九个赌堂采的是九宫阵法,中间最大的赌堂属上,镇压八方,所以颜色亦以明黄为主,暗黄就太沉滞了。怡子是二十五张,因五为土数,而二十五则是五的自乘数,有盈利倍增的含意。” 两人这方知道原来开赌场也须有学问,为之茅塞顿开。 两个小子都是好奇心重的人,听得与趣盎然,不免左问右问,竟忘了去看那些对他们眉挑眼逗的美丽侍女。 香玉山领着他们来到一桌挤了二、三十人的赌桌旁,看着那动人的女荷官把一枚骨制的巨型骰子投入一个方盅内,盖上盅盖后高举过头,用力摇晃一轮后,再放在台上,娇喝道: “各位贵客请下注?” 赌客纷纷把赌注放在要押的一门上。 香玉山道: “这叫押宝,押中骰子向上的点数,就可得一赔三的赌注。” 寇仲叹道: “那是六分一的赢面,而你们赌场却是六分五的彩数,难怪开赌场会发大财了。” 香玉山笑道: “你也可以赌骰子颜色,那是一赌一,公平得很。” 徐子陵定神一看,大多数人都押点数,可知任维都希望以一赢三,所以虽可赌颜色,仍只是聊备一格而已! 香玉山怂恿道: “要不要玩两手凑兴?” 两人只是摇头。 香玉山不以为意的领他们步进中堂去。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眼前一亮,只见靠左的一张赌桌处,一位有如万缘丛中一点红的动人美女,正起劲赌着。 她不但长得眉目如画,最惹人注目是她的襟口开得极低,让寇仲和徐子陵都能够看到其中的一抹风光。 两人常听到北方人多有胡人血统,风气开放,但仍是首次见到有妇女公然穿著这种低胸衣在大庭广众间亮相,不禁看呆了眼。 香玉山苦笑道: “这个女人千万沾惹不得,别看她长相迷人,其实她就是‘彭梁会’的三当家,人称‘骚娘’的任媚媚,武技高强,最擅挑逗男人,浑身是刺,碰上她的男人都要倒足霉头,连我都不敢招惹她呢。” 寇仲吞了一口涎沫,低声道: “什么是‘彭梁会’?” 香玉山奇道: “你们竟连彭梁会都未听过,彭就是彭城,梁指的是彭城西北六十里的梁郡,彭梁会名列‘八帮十会’之一,走到那里,江湖中人都要卖面子给他们。” 言罢正要扯两人离开,岂知那任媚媚目光离开了赌桌,朝他们望来,看到寇徐两人时,美目亮起采芒,娇笑道: “玉山你在那里呆头呆脑看什么,还不过来和奴家亲近亲近?” 香玉山一边挥手响应,一边低声道: “无论她要你们做什么,记得全推到我身上去。” 言罢应声先行。 两人听到又是帮会中人,立感头痛,无奈下只好硬着头皮随香玉山往那任媚媚走过去。 任媚媚离开赌桌,迎了上来。 寇仲和徐子陵发觉她的衣服把她包里得紧紧的,极度地强调了她充满动感的曲线,登时怦然心跳。 这烟视媚行的美女把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移到三人眼前,再打量了寇仲和徐子陵后,向香玉山笑道: “这两位公子面生得很,是你的朋友吗?” 香玉山苦笑道: “媚姑你最好不要惹他们。” 寇仲和徐子陵想不列香玉山如此坦白直接,吓了一跳。 任媚媚却一点没生气,绕到两人背后,娇笑道: “香三少定是在背后说了我任媚媚很多坏话,但两位千万勿信他,若他算是好人,我就是拯救世人的观音大士了。” 香玉山干咳一声道: “媚姑你莫要破坏我们的友倩,别忘了彭梁会和我们巴陵帮一向相安无事……” 任媚媚又转到两人前方,掩嘴娇笑道: “你们看啊!香三少爷动不动就拿巴陵帮来欺压我这弱质女流,算什么英雄好汉。唔!两位小哥儿真帅,难怪给三少爷看上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媚媚风姿 两人感到巴陵帮有点耳熟,一时却记不起谁人向他们提过。 香玉山不悦道: “媚姑你是否赌输了钱?让找赔给你好了,不要尽在这里胡言乱语。” 任媚媚显然毫不怕他,娇媚地横了香玉山一眼道: “我任媚媚是这种没有赌品的人吗?你才是胡言乱语。” 忽地一手往香玉山抓去。 香玉山冷哼一声,右手扬起,拂向她脉门。 任媚媚笑道: “我不是要动手啊!” 嘴虽这么说,但玉掌一翻,沈到香玉山攻来右手的下方,曲指反弹往香玉山脉门。 香玉山缩手成刀,再曲起手掌,以掌背反拍往她的弹指。 这几招往来全在方尺的窄小范围内进行,既迅捷又深合攻守之道,看得寇徐两人眼界大开,对这种精巧的过招大生兴趣。 任媚媚娇笑道: “没见你几个月,原来是躲起来练功,怪不得这么气焰冲天了。” 说话时,玉手微妙地摆动了几下,似攻非攻,似守非守。 寇徐两人看得心领神会,清楚把握到她的招数与战略。 香玉山显是摸不清楚任媚媚这着奇异的手法,竟往后退。 两人知道要糟时,任媚媚已一阵娇笑,闪电般探指点在香玉山掌背上。 香玉山触电的震了一下时,任媚娼抓着他衣袖,扯得他随她踉跄地往一旁走丢,还不忘回头向两人媚笑逍: “我和玉山说几句密话后,才回来陪你们。” 眼见两人到了厅子的一角密斟低语,徐子陵忽地脸色剧变,失声道: “我记起了,云玉真姐姐不是说过巴陵帮乃皇帝小儿的走狗,专事贩卖人口吗?”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 “那他看上我们还有好事可言吗?快!我们立即溜。” 徐子陵扯着他道: “且慢!他们回来了,我们随机应变好了。唉!真看不出这‘人贩山’也是个好手。我们竟然在街上随便乱拣都拣了个高手兼坏蛋出来。” 这时任媚媚和香玉山双双朝他们走来,只看两人的融洽情态,便知两人私下有了协议。 寇仲和徐子陵陵是头皮发麻,感到自己变成了货物。 任媚媚隔远浪笑道: “原来两位小哥儿到这里来是想一尝女儿家的温柔滋味,这事包在姐姐我身上好了。” 香玉山则口风大改道: “难得媚姑这么看得起你们,待我教人开一间贵宾厢房,大家喝酒谈笑,共赏风月。” 寇仲笑嘻嘻道: “这事何须着急,我忽然又想先赌两手,我最精擅就是赌牌九了。” 香玉山笑道: “既是如此,更应到贵宾厢房去,媚姑也最爱赌牌九,你们肯陪她玩就最好了。” 寇仲为之语塞。 徐子陵潇洒地耸肩对寇仲道: “你想赌钱理该先征求我同意,我对牌九一窍不通,但却想在赌场随处逛逛,以增广见闻呢。” 任媚媚娇躯移前,挽上两人臂弯,向香玉山打个眼色,微笑道: “由我来招呼他们就成了。” 香玉山笑应一声,转身便去。 任媚媚亲热地挽着两人,朝内进的大堂走去,媚笑道: “你们不要听香玉山那家伙说人家的任何闲言闲语。” 寇仲和徐子陵正要说话,朝她望去时,见到她走路时身前随着她的步履,不住跌荡耸动,动感十足,心儿不由急速跃动,忘了说话。 忽然间,他们再不觉得她可怕了,尤其是她的体态神情,无不显现出使人心动的美态,不自觉生出纵是为她而死,亦心甘情愿之心。 任媚媚却是心中得意之极。 她阅人千万,只一眼便看穿两仍是童男之身,这对她精擅采补之术的人来说,他们不啻琼浆甘露,可今她的元气大有裨益,故才不择手段,务要由香玉山处抢他两人到手。 此刻她正利用自己的身体,施展上乘媚术,勾起两人原始的想法。 徐子陵的定力要比寇仲稍佳,略一迷糊,便清醒过来,见到寇仲正不知不觉地气促舔唇,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还故意以肩膊挨碰她的身前,知道不妙,人急智生道: “老爹来了!” 寇仲大吃一惊,醒悟过来,惶然道: “他在那里?” 任媚媚亦奇道: “他的老爹不是过世了吗?” 徐子陵暗中松了一口气,胡诌道: “这只是我们惯开的玩笑,意思即是鬼来了,那自然是没人来哩!” 寇仲极力把持,再不敢看这女人的身前。 任媚媚为之气结,娇躯一扭,立即使两人感觉到她动感的身体,火热地碰触得他们心旌摇荡。 不过两人既生出了戒心,硬压下涌起的绮念,同时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才可脱身。 若给她这么“肉诱”下去,一个把持不住,可不知会有什么可怕后果,香玉山早先的警告,仍是余音萦耳。 寇仲刚好见到左旁的赌桌只有五个客人,腾空了七、八个位子,灵机一触道: “我们都是先赌两手吧!” 挣脱任媚媚的纠缠,坐入其中一个空位里。 任媚媚豪不介意,笑意盈盈的坐到他左旁去,而徐子陵则坐到寇仲的另一边。 这美女才坐下,立时把几个客人的目光全吸引到她的身前去,任媚媚妙目一扫,五个男人立时色授魂与,有人连口涎都流了出来。 女荷官是个二十岁许的女子,颇有姿色,但与任媚媚相比,立即黯然失色,再显不出任何光采。 这桌赌的正是牌九,寇仲和徐子陵虽没真的赌过钱,但在市井长大,看人赌得多了,自然亦熟谙门路。 任媚媚忽地意兴大发,对女荷官道: “让我来推庄!” 女荷官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人,不迭答应,退往一旁。 任媚媚坐上了庄家的位置后,娇笑道: “还不下注!” 众人连忙下注,气氛热烈。 寇仲和徐子陵却是心中叫苦,要他们把辛苦得来的银两拿出来赌,确是心痛兼肉痛。 任媚媚美目来到他们身上,催道: “不是要赌两手吗?快下注呀!” 寇仲笑嘻嘻道: “我们先要按兵不动,看清楚你这新庄家的手风气数,才好下注嘛?”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伏威再现 任媚娣娇笑不语,以熟练的手法抹起牌来,堆成一叠叠后,再掷骰发牌。 不知她是否蓄意使了什么手法,竟连输三铺,赌客的欢呼和喝采声,立时把附近几桌的客人都吸引了过来,挤满了所有座位。 任媚媚向寇仲和徐子陵媚笑道: “姐姐手风不顺,要赢钱就快下注。” 后面有人嚷道: “若不下注,就把座位让出来。” 任楣媚瞪了那人一眼,喝道: “谁敢叫他们让位,我就把他的手扭断。” 那人显然知道她的厉害,立即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寇仲无奈下,只好把一两银子掏出来下注。 任媚媚一阵娇笑,横了两人一眼,在数十对目光灼灼注视下,正待抹牌,忽地一声娇柔的“且慢”,起自寇徐两人背后,接着一只纤美无比的玉手,由两人间探出赌桌,把一锭少说也有十两重的黄金,放在寇仲那可怜兮兮的一两纹银旁。 众赌客一阵起哄,这锭黄金至少也值数百两银,那可是罕有的豪赌和重注了。 任媚媚双目寒芒电闪,冷冷看着这把好几个人挤得东倒西歪的美女。 寇仲和徐子陵愕然转头仰脸望去时,一双纤手已分别按着他们肩头,定睛一看下,不禁齐声唤娘,原来竟是“蛇蝎美人”沈落雁。 沈落雁低头对两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 “早叫你两个小孩子不耍随处乱走,看!差点就给人骗财骗色了。” 任媚媚秀目掠过森寒的杀机,冷然道: “来者何人?” 沈落雁与她对视半晌后,微笑道: “做庄的管得下注的是什么人,三当家既要推庄,就该守庄家的规矩,若赌不起的话,就干脆认输离场好了。” 任媚媚见对方明知自己是谁,还摆出强抢硬要的姿态,心中懔然,脸上却回复那春意洋溢的狐媚样儿,笑道: “这么一锭黄金,我们彭梁会还可以应付。” 围观的宾客中,有十多个怕事的听到彭梁会之名,吓得立即悄悄离开,连下了的注钱都不敢取回去。 赌桌立时疏落起来,还空出了两个位子。 寇仲这时定过神来,拍拍沈落雁按在肩上那充满威胁性的玉手,道: “美人儿啊!我旁边有位可坐,何必站得那么辛苦呢?” 沈落雁微微一笑,俯头分别在两人脸颊香了一口,竟依言坐到寇仲旁的在椅子去。 寇徐见她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样子,又给她红唇和亲热的动作弄得魂为之销,真不知是惊还是喜。 任媚媚一声不响,径自抹牌。 赌桌旁忽又多了几个人出来,都是赌场方面的人,包括了香王山在内,他旁边还有一个锦袍胖汉,面阔眼细,但眼内的眸珠精光闪闪,使人知他绝不是好惹的人物,而他和香玉山正目光灼灼的打量沈落雁。 沈落雁却像不知道有人注意她的模样,凑到寇仲耳旁道: “今趟人家救回你们一次,你们的什么大恩大德,就算扯平了。” 任媚媚把牌叠好后,向那锦袍胖汉拋了个媚眼道: “香爷亲自来啦!要不要赌一铺。” 那香爷哈哈一笑,在对着沈落雁三人的空位倾金山倒肉柱般坐了下来,叹道: “难得三当家肯推庄,瓦岗寨的俏军师沈姑娘又肯陪赌,我香贵怎敢不奉陪?” 任媚媚娇躯一震,望向沈落雁,寒声道: “原来是‘俏军师’沈落雁,难怪口气这么大了,不过我任媚媚无论输赢都得奉陪上了。” 沈落雁盈盈浅笑,美目滴溜溜掠过香贵和任媚媚两人,淡然道: “两位太抬举小女子了。我沈落雁只是密公的跑腿,有什么大口气小口气的。今趟来只是为密公寻回两个走散了的野孩子。请两位多多包涵,免得将来密公攻下彭城时,大家见面不好说话。” 剩下的十来人听到瓦岗军之名,那还敢留下,这时已走得一个不剩,连内进大魔的百多赌客都闻风离去了。 但却仍有一个人留了下来,此人头顶高冠,脸容死板古拙,直勾勾看着对面的任楣媚,冷冷道: “还不掷骰发牌?” 最奇的是以这人比一般人都要高的身型,又是负手傲立,但众人偏要待所有赌客散去,而他又开口说话,才注意到他站在那里。 这时赌桌只有三粗人,就是推庄的任媚媚,寇徐两人和沈落雁,再就是香贵和站在他身后的儿子香玉山及两名得力手下,三组人同时色变望去。 寇仲和徐子陵首先魂飞魄散,失声叫道: “老爹来了!” 来人自是杜伏威,亦只有他才有这种来雨无影的通天手段。 他露出一个出奇温和的笑意,柔声道: “我这两个乖儿子真本事,差点连老爹都给你骗倒了。现在见到你们还没有到了饿狼的肚皮内去,高兴得连你们的顽皮都要忘掉了。” 沈落雁一向对其他义军领袖最有研究,首先认出他是谁,吁出一口凉气道: “江淮杜伏威!” 任媚媚和香贵等同时一震,更弄不清楚杜伏威这老爹和两个小子的关系。 杜伏威仍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寇仲和徐子陵,眼尾都不看沈落雁地应道: “翟让还未给李密害死吗?” 沈落雁娇躯微颤,低声道: “杜总管说笑了。” 杜伏威大模厮样坐了下来,眼睛移到任媚媚脸上,淡淡道: “杜某没见‘鬼爪’聂敬已有好几年,他仍是每晚无女不欢吗?” 自知对方是杜伏威后,任媚媚立即由老虎变作温驯的小猫,有点尴尬地应道: “大当家仍是那样子。” 寇仲和徐子陵见杜伏威一登场,立时压得各方人马贴贴服服,心中既高兴又叫苦,却又全无办法。 无论比武斗智,他们都远非这老狐狸的对手。 以前因着种种形势,又兼之杜伏威的轻忽大意,他们才有可乘之机。 现在形势大变,杜伏威再不会那么轻易上当了。 杜伏威转向香贵道: “听说你乃‘烟杆’陆抗手座下四大高手之一,专责为陆抗手找寻俊男美女,不是看上了我两个劣儿吧?” 香贵吓了一跳,忙道: “杜总管误会了,令郎们只是本赌场的贵客,大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东溟仙子 杜伏威点头道: “那就最好!” 众人都知他心狠手辣,动辄杀人,那敢发言。 当日以云玉真身为一帮之主,又有独孤策为她撑腰,对上杜伏威时,亦只有俯手称臣。 现在除了李密亲临,其它人连和他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欠奉。 杜伏威眼睛落回任媚媚俏脸处,柔声道: “还不掷骰!” 任媚媚那敢说不,将三粒骰子掷到台上。 三粒骰子先是飞快急转,逐渐缓下来时,忽然像给某种力道牵制,蓦地停止,全体一点向上。 众人注意到杜伏威左手正按在桌沿处,不用说是他以内劲借桌子传到骰子去,控制了骰子的点数,只是这一手,其它人便自问办不到。 杜伏威露了这一手,连正在犹豫是否该出手的沈落雁亦立即打消这念头。 她今次来比,不但带了座下十多名高手同来,还包括了与她地位相同的祖君彦,非是没有一拚的实力。 杜伏威笑道: “该是杜某取头牌了。 话才完其中一叠牌像是给一只无形之手掇取了般,滑过桌面,移到了他身前,同时翻了开来,竟然两只是“天”,另一只是“至尊”,一副通赢的格局。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不但惊于他出神入化的内功,更对他看穿任娓媚做的“手脚”而骇然。 寇仲叹道: “可惜老爹你没有下注,苦下他娘的十多锭黄金,再分几个子儿给孩子,那我们就发达了。” 杜伏威笑道: “我早下注了,注码就是你这两个不肖儿,来吧!回家的时问到了。” 徐子陵哈哈笑道: “请恕孩儿们不孝,既踏出家门,就永不回头,最多用师傅教下的自断心脉之法,一死了之,好过再回去给老爹你打打骂骂。” 沈落雁等听他们又爹又师傅,弄得一头雾水,但却知两人绝不会真是杜伏威的儿子,亦不由佩服也们敢于顶撞杜伏威的勇气。 岂知杜伏威丝毫不以为忤,只是叹了一口气道: “先不说爹不会任你们自断心脉,更不会再相信你们的鬼话。但爹自你们离开后,真的好挂念你们,不但不忍苛责,还准备真个认你们作儿子,好几承我杜家的香火。” 两人那会相信,但给他看穿了把戏,动手不是,溜也不是,一时都不知该做什么才好,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一阵娇笑由中间大堂方向传送来道: “杜总管啊!你的顽皮孩子既不听话,不若就交给我们管教好了。” 众人大讶,谁人明知是杜伏威,仍然敢在老虎头上钉虱子? 杜伏威头也不回道: “来者何人?先说出身分来历,看看有否资格代管杜某的劣儿?” 一高一矮两名女子在杜伏威背后三丈许处现身出来,其中一人道: “琉球东溟派护法单秀、单玉蝶,见过杜总管。” 杜伏威大讶道: “东溟派一向专事兵器买卖,从不直接介入中原纷争之内,不知所因何事,竟关心起我的两个孩子来。” 寇仲两人亦你眼望我眼,又喜又担心,喜的当然是终给东溟派的护法仙子找到,惊的却是怕她们敌不过这该算世上最可怕的老爹。 这两位女子无论脸貌轮廓,皮肤身材,均与一般人心中想象的仙子扯不上任何关系,但她们虽沾不上美麓的边,却绝不平凡。 单秀瘦骨嶙峋,瘦得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但却长得像杜伙威那种高度,配上头上斜倾的堕马髻,似有神若无神的眼睛,宽大的长袍,假若在夜深荒郊遇上,不以为她是孤魂野鬼才稀奇。 但她却予人一种洁净整齐的感觉,干枯得像能免受任何疫患的伤害。 单玉蝶却是只肥胖的蝶儿,矮了单秀整个头,年妃看来比单秀年轻上十多年,险如满月,一团和气,今人很难想象她是东溟派的领袖级高手。 最惹人注目是她们缠了几转在腰闲节节相连的软钢索。 这可是非常难使得好的奇门兵器。 东溟派既以打造兵器名震天下,这两条别出心裁的软钢鞭自然非是凡品。 厅内诸人还是首次见到这两位护法高手,均生出原来是这般模样的奇异感觉。 高枯的单秀淡淡道: “他两人于敝派有恩,如若杜总管肯高抬贵手,敝派必有回报。” 这番话说得非常客气,给足了杜伏威面子。 杜伏威想都不想,叹了一口气道: “恕杜某办不到了,两位仙子请回吧!” 任媚媚和香贵等更是大惑不解,耍知东溟派执掌天下兵器供应的牛耳,若得她们鼎力支持,对杜伏威的争霸天下实是非常有利。 而他竟为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口回绝了东溟护法仙子的提议,自是教他们百思不解。 同一时闲,寇仲和徐子陵两人耳内想起东溟夫人的熟悉声音,作出指示。单秀也幽幽叹了一口气道: “那我们只好动手见个真章了。” 就在这时,杜伏威已首先出手。目标却是寇仲和徐子陵。 有了上趟的经验后,他怎还会再次疏忽。 整张坚硬的长方赌桌沙石般四分五裂时,他已往两人欺去。 蓦地沈落雁手中射出万道剑芒,朝杜伏威攻去。 众人中,只有她清楚寇徐两人的底细。 早前她收服不了两人,便下决心把两人除去。 皆因她想剔除了“杨公宝藏”这不测的因素。 若论形势,义车中现时以瓦岗军最是声威壮大,但若让任何一方得到了‘杨公宝藏’,这形势说不定便会改变过来,所以她才宁愿把两人毅死,让这秘密石沈大海。 这刻有了东溟派这强援,配合祖君彦和其它高手,她还怎肯让杜伏威得到两人。 任媚媚等则往厅外退开去。杜伏威像早料到沈落雁会拦阻般,左袖扬起,扫在沈落雁剑芒的外缘处。 沈落雁剑芒消去,变回一把长剑,触电般往外疾飘,硬是被杜伏威的袖里乾坤迫退。 寇仲和徐子陵则是连人带椅翻倒到地上,朝向门的另一边墙壁滚过去,迅快得连杜伏威都大感意外。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进入东溟 单秀和单玉蝶两大东溟派护法仙子已飘飞过来,同时往腰间抹去,抖手射出那两条幼若手指,以十八节钢环连成,长达丈许的软钢鞭,往杜伏威后脑和背心点去。 杜伏威脑后像长了眼睛般,两袖后扬,拂在鞭端处。 “叮叮!” 单秀和单玉蝶同时给他以两袖传来的惊人气劲,震得往后倒退。 从容自若下,杜伏威把三大高手先后迫退,身法加速,剎那闲飞临仍在地上滚动的两名小子上空。 眼看寇仲和徐子陵要落人他的魔爪之际,“轰!”的一声巨响,墙壁爆开了一个大洞,沙石像有眼睛般只朝杜伏威激射而去。 杜伏威首次露出凝重神色,顾不得擒拿两人,两手幻出万千袖影,把沙石迫得反往破洞倒射回去。 同时嘴唇发出震彻大厅的厉啸,命令随来的十大近卫高手出手相帮。 “轰!” 瓦面竟又爆开了一个大洞,剑芒暴闪,由上方似芒虹般直射往杜伏威天灵穴。 凛冽的剑气,笼罩着杜伏威所有进退之路,声势惊人至极点。 以杜伏威之能,亦只有舍下正跳起身来钻洞而去的寇仲和徐子陵,集中全力来应付这可怕的一剑。 “轰!” 袖剑相交,发出闷雷般气劲交击的低呜。 一朵白云,凌空横移丈许,再冉冉落到厅内,现出位持剑遥指杜伏威的绝色美女。 只见她玉脸朱唇,既娇艳又青春焕发。 她的秀发乌黑闪亮,把皙白的肤色更是衬托得玉骨冰肌,动人之极。只是在头上扎了个男儿髻。 绑上白色英雄巾,可是她的容色姿采,连沈落雁都给比下去了。 杜伏威本以为出手的定是东溟夫人,这刻一看下立即呆了起来,愕然道: “姑娘何人?” 打斗声由中堂传来,显是己方的人给截着了。 而寇徐早由破洞逃之夭夭,沈落雁和两位护法仙子等则在三丈许外驻足旁观。 那美女淡淡的看了杜伏威一眼,旋即秀眉轻蹙,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教人不敢冒犯的不悦之色,轻柔地道: “晚辈单琬晶,领教杜总管的绝艺了。” 杜伏威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点头道: “原来是东溟公主,难怪有如此身手。” 接着定睛望着寇徐逃去的破洞,沈声道: “久闻东溟夫人以‘水云袖法’名扬天下,既已来到,为何不亲自落场让杜某见识一下,否则杜某将全力出手,冒犯令千金了。” 只是这几旬话,单琬晶已可非常自豪,试问当今江湖上,有那些人够级数令杜伏威全力出手? 东溟夫人柔和悦耳,低沈而带磁性的声音由破洞传来道: “杜总管生气了。这是何苦来由?我东溟派最重恩怨,有恩必报,有怨必还。与我们结下梁子,于总管大业有害无利。而且总管今晚多番失着,锐气已泄,不若化千戈为玉帛,大家也好和气收场。” 杜伏威心中凛然,事赁上他确感窝囊泄气,何况现在他已露出行藏,在这朝廷势力占优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不宜久留,偏又下不得这口气,沈吟片晌,仰天大笑逍: “好!我杜伏威亦是恩怨分明的人,此事必有回报,夫人请了。” 身形一闪,已到了中堂,接着惨叫声连串响起,旋又沈寂下来。 沈落雁色变时,东溟派三人同时破瓦而去,祖君彦奔了进来,叹道: “给他杀了五个人后逃走了。” 沈落雁早知有此结果,神色如常地低声道: “立即通知密公,若能趁他回江淮时加以截杀,我们至少多了四分一的天下。” 秀目转往那破洞外星月洒射下的后院,想起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竟勾起了淡如薄雾的悯怅。 她虽曾狠下心要杀死这两人,但只是为大局着想,其实芳心对他们已生了微妙的好感。 这两个小子确是非常奇妙的人。 快艇离岸往泊在河心的东溟号驶去。 寇仲和徐子陵坐在船头处,划船的是东溟派另一护法仙子单青,正含笑打量两人,却没有说话。 穿过了岸旁蛐针相接,船舶如织的水域,东溟号的灯光,映像到快艇上。 在灯火下衣袂飘飞的单青虽是只有三分姿色,但在这气氛下却多添了神秘的丰釆。 寇仲卖口乖地赞道: “仙子姐姐,你长得真美!” 单青当然知他在拍马屁,微笑道: “不要贫嘴,夫人最不欢喜满口胡言的孩子,若触怒了她,会有你们好受呢。” 徐子陵不悦道: “不要以为救了我们,就可随便怎么待我们都……噢!” 给寇忡一肘撞在臂膀处,立时记起了师傅的重任,连忙闭口。 单青那想得到内中竟有此转折,把艇泊往东溟号,领两人登船后,立即命令手卜升帆预备起航。 寇仲大讶问道: “这么晚了,还要到那里去?” 此时一名英挺的白衣青年,领着两名中年大汉来到三人身旁,向两人行见面体。 单青道: “我们东溟派分男女两系,女以单为姓,男则姓尚,若将来你们归人我派,亦须改以尚姓。” 白衣青年淡淡道: “在下尚明。” 又介绍那两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分别为尚邦和尚奎泰。 单青淡然道: “我们女系有四大护法仙子,男系亦有护派四将,另两位是尚仁和尚万年,目下不在这里。” 寇仲和徐子陵很想问尚明又是什么身分,可是见到尚明冷冷淡淡的样儿,忙把说话吞回去。 单青吩咐两人道: “你们最好留在舱房内,杜伏威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你们还是小心一点最好。” 两人想起杜伏威,吓了一跳,乖乖的随了另一名白衣人汉人舱去了。 两人随那人汉举步人舱,那条熟悉的信道呈现眼前,正希望那大汉领他们到下层去时,大汉到了信道尾端的房前,推门请他们进去,道: “两位公子肚子饿吗?” 给他提醒,两人立即腹如雷呜,落力点头。 大汉笑道: “两位公子请休息一下,回头我就给你们端两笼包子来。” 徐子陵感澈道: “大叔怎么称呼?” 大汉道:“叫我作柳叔好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东溟夫人 大汉去后,关上房门,两人到了窗旁,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徐子陵低声道: “这个东溟派古里古怪的,男是一种姓,女又一律姓单,显见组织严密,还好象要硬拉我们入伙的样儿,真教人难解。” 寇仲低笑道: “理得他娘的那么多,只要把账簿盗到手中,再往大河跃进去,便大家各行各路,不过记得不可浸坏账簿,那东西师傅还有大用处,说不定能够用来害了宇文阀,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徐子陵苦笑道: “你倒说得容易,这里随便挑个人出来,都可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寇仲哂道: “现在是叫你去偷而不是去抢去打,怕他什么呢?” 此时一名小婢端来美点,却不是那趟领他们去见东溟夫人的美婢,姿容差了两筹。 小婢去后,两人伏案大嚼,吃毕仍是回味无穷时,巨舶震动,终于开航。 寇仲探头窗外,见大船转往北上的水道,嚷道: “咦!为甚不是西行而是北上,这么去该很快到微山湖了。” 徐子陵把他扯回来道: “不要大叫大嚷好吗?那东溟夫人好厉害,竟连老爹都给她架住。” 寇仲坐回靠窗的椅里,喝了一口热茶,同意道: “能开船自然代表她老人家安然回来了。” 见徐子陵皱眉苦思,奇道: “你在想什么?” 徐子陵颓然道: “我们舞刀弄剑时虽似模似样,其实道行仍是很低,记得在赌场时,沈婆娘按上我们的肩头,我们两个呆子才知道她来了,真正高手怎会这么窝囊?” 寇仲点头同意道: “我们确是末够道行,更不够江湖……嘿!不是江湖,而是欠缺当高手的经验,我们兄弟做高手的时日实在太短了,好多时候更忘了自己是高手。” 徐子陵哑然失笑时,敲门声响。 两人大感尴尬,言犹末已,竟给人到了门外都不知晓。 寇仲干咳一声道: “请进来!” 门开,如花俏脸先采进来唤了声“公子们好”,才把娇躯移进房内,正是那天领他们往见东溟夫人的美婢。 两人起立施礼。 美婢秀眸亮了起来,欣然道: “你们又长高了,比那趟神气多哩。” 寇仲心中涌起亲切的戚觉,笑嘻嘻道: “是否因为我们穿上了较象样的衣服,所以显得高了点,更因身上多了两个子儿,故而人也神气了。” 美婢掩嘴笑道: “寇公子最爱说笑,徐公子比你正经多了。” 寇仲失笑道: “这只是他尚未露出真的脸目吧!” 徐子陵奇道: “姐姐竟连我们的姓名都知道了?” 美婢似乎觉得自己和他们说了太多话的样子,敛起笑容,轻轻道: “现在朝野给你们闹得天翻地覆,除非是聋子才会不知道你们的身世来头,好了!我要带你们去见夫人了。” 随之又“噗哧”笑道: “干万不要再露出你们贪财贪利的真本性了。” 寇忡移到她旁,凑近她俏脸涎着脸道: “姐姐叫什么好听的名字。” 美婢因他的亲近,现出似嗔非嗔的动人表情,低声道: “你对我口花花不要紧,但和夫人说话时可不要这么耍泼皮的样子。唉!最叫人担心的是小姐,她对你们的印象坏透了。” 徐子陵蹙起剑眉道: “我们又不是有什么事要求她们,为何却要看她们的喜恶做人呢?” 美婢叹了一口气道: “我就是知道你们是真情真性的人,所以才告诉你们这番话。很多话我因派规所限,不能随便说出来。只要小心点,一切该可安然度过。” 寇仲奇道: “究竟有什么危险呢?嘿!今趟夫人把我们救回来,是否要为她的女儿选婿?” 美婢愕然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公主的夫婿早有人选哩。” 寇忡笑嘻嘻道: “那定是为姐姐选夫君了!” 美婢俏脸飞红,大嗔道: “你再胡言乱语,看我还睬不睬你。” 徐子陵也觉得寇仲过分了点,皱眉道: “寇仲你积点口德好吗?” 寇仲耸肩道: “这叫好奇心,姐姐长得这么美,我又未娶妻,问问都不可以吗?” 美婢连小耳都红透了,狠狠横了寇仲一眼,旋又垂首道: “我并没有真的怪他,但我巳早定有夫君,只是他尚未过门吧了!” 两人同时失声道: “他尚未过门?” 美婢显然不想在这问题上磨下去,低声道: “来!随我去见夫人吧!” 带头往房门走去。 两人追在她身后,到了门前时,美婢在推门而入前,停步柔声道: “记住了,我叫单如茵。” 两人又来到那天见东溟夫人的大舱房里,美婢如茵着他们面对垂帘坐下后,退了出去。 他们你眼看我眼的苦待了好半晌,帘内的暗黑处传来东溟夫人的柔和声音道: “又见到两位了。” 两人恭敬地道: “夫人你好!” 东溟夫人沉默片刻,才道: “那天我也看走了眼,原来你们的功夫相当不错。” 寇仲扮作谦虚道: “夫人夸奖了,我们的功夫连自保都不足,那算得什么呢?” 东溟夫人淡淡道: “对着像杜伏威那种高手,有多少人敢言自保。我也是利用种种形势,以有心算无心,才侥悻由他手中把你们救回来。但你们却能屡次由他手底下逃生,只是这点,巳足使你们名动江湖了。” 虽闻赞赏之语,但两人都不觉得光釆,因为两趟逃生,凭的只是狡计和运气,与实际本领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东溟夫人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道: “我有一个问题,得要你们坦白回答我。” 两人点头答应。 东溟夫人道: “你们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徐子陵若无其事的道: “做什么?夫人,不是你救了我们么?” 东溟夫人淡淡道: “你们两个小家伙!我可是听说,你们是来盗取我和李阀兵器交易的账本的,不知道队也不对?” 寇仲和徐子陵吃了一惊,想不到东溟夫人竟然知道这种事情。 第一百四十章 东溟丑婢 东溟夫人平和地道: “你们两个不用担心,你们所要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而且原因我暂时不会告诉你们。” 寇仲老脸一红道: “夫人你真的已经知道了,我们确实是要来这里要这个的,不知道夫人你想要怎么对付我们?” 东溟夫人破天荒失笑道: “我不会对付你们,我会给你账本!” 两人不置可否,亦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根本不敢相信。 东溟夫人续道: “我很欢喜你们的居功不骄和坦白,当日你们在余杭城的码头被人追杀,我便看出你们根基佳绝,世所罕见。除了李家一人外,再无能与比较之辈,因而动了爱材之心,让你们上船相见。” 寇仲苦笑道: “但最后却给夫人赶走了。” 东溟夫人道: “要赶你们走的不是我,而是小女琬晶,她最恨贪财好名的世俗之徒,现在我在派内的职务正逐渐由她接管,我只是负上指导之责,所以事事都由她作出决定。” 两人心中恍然,这才明白为何如茵说东溟公主对他们印象很坏了。 东溟夫人叹道: “我这女儿生性执着,认定了的事便很难改变想法,但出奇地今趟却是她找到你们,且下令出手援助你们。” 她不明白,两人自然更不明白,只有聆听的分儿。 东溟夫人话题一转道: “无论是杜伏威、李密,又或宇文化及,甚至所有知道你们行踪的帮会,都不肯对你们罢休,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两人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道。 东溟夫人的声音注入了少许感情,柔声道: “在我们尚未知你们牵涉入‘长生诀’和‘杨公宝藏’的争端之前,我们确有意把你们吸纳入派内,以加强我们的男系,但现在我却改变了主意。不要以为我们是怕给卷入此事内,而是怕浪费你们这等人材。不知是否出于天意,你们的苦难,正是你们历练的好机会。只不过些许时间,现在的你们已是脱胎换骨的两个人。最奇怪是能神气内敛,那是真正的高手才能达到的境界。偏是你们内功不高,却已可办到,再有一点时日,你们的成就确是无可限量哩。” 两人吓了一跳,暗忖若不能留下来,那岂非没有机会去施偷鸡摸狗的技俩吗? 东溟夫人续道: “明天正午时分,我们将抵达微山湖,待我办妥一些事后,会再沿运河北上,到了钜野泽后,由于该水泽烟波百里,我们可轻易摆脱敌人的追踪,再安排你们溜到岸上去,之后便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两人放下心来,有这么的十天八天,大可完成师傅交托的重任了。 徐子陵缓缓由深沉的睡眠中逐分逐寸地苏醒过来。 那就似若在一个最深黑安静的渊底,逐渐冒上水面,接触到水面的剎那,才回复对外面那世界的知觉。 每晚的安眠,就是他修练《长生诀》的好时光。 “砰!” 睡在旁边的寇仲一脚踹在他的腿侧。 对此徐子陵早习以为常。当寇仲的脚踢上他时,一股真气立时传入他经脉内去,而他亦自然而然地反输给他一道真气。 那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寇仲睡眠时总是动个不停,而自己却是静若深海。 阳光由窗外透入,洒在窗旁的小幅空闲处,一切是那么宁恬美好。徐子陵心灵一片宁恬,就像一个清潭,反映着眼前的事物。 他仰望方形的帐顶。 睡帐那由丝线织成的网孔,充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理,丰富多姿,看似相同的小方孔其实每个孔闲都有微妙的差异,光暗大少均有不同。而它们却连成了一片不能分割的整体,既是独立亦是互相在影响着。 他从未想过睡帐也可以那么耐看和吸引。“嗡嗡”之声在帐顶响起。 一只蚊子想闯入帐来,却给帐网拒之于网外。蚊子尝试了几趟后,飞往一角去。它立时惹起了一条伏在房顶天花上的壁虎的注意,迅速横移数寸,又再俯伏不动。 壁虎的动作既稳重又灵活,动中含静,静中含动。 徐于陵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隐隐捕捉到动静间的真义。 就在这无比丰饶动人的一刻,轻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到了房门前才略停了一停,接着房门被推开。 寇仲立生感应,睁眼坐了起来。两人定睛一看,来的原来是个高大壮健的婢女。 她长得已颇为丑陋,但最令人难过的是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冰冷木然,像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了点她什么似的。 甫进门目光掠过帐内的他们后,便再没有看他们的兴趣。 把一盆水和梳洗用的毛巾梳栉等物放在窗旁的小几上,便毫不客气地粗声喝道: “快起来!明帅在等你们吃早膳。”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不知“明帅”是何方神圣。 寇仲钻出帐外去,来到丑婢前恭敬一揖道: “这位姐姐怎样称呼?” 丑婢不屑地道: “我不是你的姐姐,你们更不用理我叫什么。” 徐子陵这时拨帐坐在床沿处,正俯头找寻靴子,闻言道: “若我们做错了某么事,姐姐尽管骂我们好了,好使我们能改正过来。” 丑婢想不到两人被她这么薄待,仍是谦虚有礼,呆了一呆,这才往房门走去,道: “我在外面等你们。” 语气温和了少许。 两人匆匆穿衣洗面,出房时那丑婢已一面不耐烦道: “快随我来!” 寇仲笑嘻嘻追在她旁,特别恭敬道: “敢问姐姐,明帅是谁?” 丑婢领他们往长廊内端通往上层的楼梯走去,似乎不会回答时,忽又冷冷道: “你不是见过他吗?” 寇仲和追在后面的徐子陵醒悟过来,知她口中的明帅就是尚明,既有“将”自该有“帅”,看来这年青英俊的尚明在东溟派的身分地位绝对不低。 登上上层,原来就是广阔若大厅的舱堂,尚明和那尚邦、尚奎泰两人正围坐在摆满早点的圆桌前低声说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东溟公主 见两人到来,尚明并没有特别站起来欢迎那类动作,只是淡淡笑道: “两位小兄弟请坐。” 两人坐下后,丑婢离厅去了。 舱厅两边排列了十多个大窗,垂下帘子,却不影响视线,两岸青山绿野的景色,尽收眼帘。 尚邦道: “两位昨夜睡得好吗?” 两人嘴内早塞满食物,闻言只能点头。 尚奎泰道: “还有两个许时辰就到微山湖,到那里后,就不怕被人追踪了。” 尚明道: “你们所用的兵器是那处买到的,质料和手工都相当不错。” 寇仲当然不会说出真相,随口编道: “是沈落雁那婆娘给我们的。” 尚明那能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失笑道: “江湖上敢称她为婆娘的没有多少个人,你们都算够本事,给这么多江湖上谈虎色变的人物追捕,仍可屡屡逃生,逃亡千里,可算是江湖上的美谈了。” 徐子陵好奇问道: “琉球是什么地方?” 尚明傲然道: “那是天下间最美丽神秘、虚悬于汪洋中的一个大岛,气候宜人,大半仍是未经开垦的沃野,奇禽异猷随处可见。” 两人听得悠然神往。 尚奎泰道: “你们的武功传自哪里呢?” 寇仲点头道: “对不起,这个我就没有办法说了!!” 尚邦正容道: “若是如此,那我就并不问了。” 尚明道: “数江湖英雄人物,人的名,树的影子,江湖盛传傅采林与‘武尊’毕玄和‘散人’宁道奇并称当世,垂名数十年而仍不衰,自有惊天动地的绝艺。只看他派了个徒弟出来,便闹得中原武林天翻地覆,连宇文化及都要负伤而回,便可知他确有真材实料了。” 两人听着这个事情,一脸的兴致勃勃。 此时那丑婢又来了,尚明等三人无不露出厌恶神色。 丑婢略一施礼,便粗声粗气道: “公主要见徐子陵。” 寇仲奇道: “那我呢?” 丑婢冷然摇头,却没说话。 尚明等亦露出讶异神色,特别是尚明,神情颇不自然。 丑婢催道: “还不快随我来。” 徐子陵无奈耸肩去了。徐子陵终于踏足甲板下那一层舱房,表面看来差异不大,也是一道长廊,两旁排了十多个门户,但装饰却考究多了,由廊顶垂下了十多盏精美的吊灯,映照出廊壁的暗雕花纹,地上更是绣有几何纹样的素绿地毡,像茵茵的草地,却是静悄无人。 丑婢默然领路,到了尽端的门户,转头道: “你站在这里等候,公主要见你时自会唤你。” 言罢走了。 徐子凌暗忖这东溟公主的架子真大,若没空的话,大可迟一些时才召他见面。 到这刻他仍不明白东溟公主为何要单独召见自己。 不过他的脑筋很快转到帐簿上。 若真有这本帐簿,究竟会藏在那一间房内呢? 这些房门和舱壁都非常坚固,要弄破真不容易。 胡思乱想间,耳鼓响起一把娇甜但冰冷的声音道: “进来!” 徐子陵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推门而入,立时眼前一亮,原来这房间非常宽大,又光线充足,四周全是书柜书架,靠窗处还摆了一张大桌子。 一位妙龄绛衣女郎,背着他坐在桌前,似在埋首工作。 她乌黑闪亮的秀发垂至背上,予人一种轻柔纤弱的动人感觉。 徐子陵躬身拖礼道: “徐子陵拜见公主!” 女子别过头来,冷冷瞅了他一眼,又回头埋首在一个卷宗上继缜书写。 徐子陵却是虎躯剧震,那不单因她美得令他动魄惊心,更因她使他涌起熟悉的感觉,似乎在不久前曾见过她一面。 她刚才瞅自己那一眼,流露出一种厌恶的神色,更使徐子陵大感不是味儿。 这时他呆在她背后方,说话不是,退也不是,尴尬之极。 东溟公主的声音传来道: “为何前倨后恭,只从这点,已可知你只是卑鄙之徒。” 徐子陵奇道: “我真的曾见过公主吗?” 东溟公主单琬晶倏地立起,转过身来,美秀的眼睛射出深刻的恨意,狠狠盯着他道: “你不是叫张三或李四吗?为何这么怏就忘了?” 徐子陵一震道: “我的娘,原来是你!” 昨天两人刚抵彭城,便到馆子进膳,遇上了个女扮男装的人,他们还以为她是沈落雁派来诓他们的敌人,对她毫不客气。 怎知竟就是眼前的东溟公主。 徐子陵的目光不由落到她那对长腿上,勾起了回忆。 单琬晶怒道: “你看什么?” 徐子陵张口结舌嗫嚅道: “我……嘿!我们那天还以为……” 单琬晶回复平静,淡淡道: “不用解释了,纵解释我也不会听,我今趟唤你来此,就是要当面告诉你,你虽曾帮了我派一个大忙,但我们亦由杜伏威手上救了你两个小子出来,两下相抵,就算扯平了。” 徐于陵见她当足自己是仇人,又不肯听解释,颇为蛮不讲理。 但偏是对着她如诗如昼、秀气迫人的玉容却生不起气来,惟有潇洒地摆摆手作个无可无不可之状道: “扯平就最好了,大家各走各路,以后恩清义绝两不相干,哈!” 最后的“哈”的一声,是因想起这两句话乃寇仲的口头禅。 单琬晶却是玉面生寒,生气道: “恩已算过,现在该是算怨的时候了。” 徐子陵大吃一惊道: “要算什么怨呢?” 单琬晶深吸一口气道: “我真不明白为何娘这么看得起你这两个满身俗气的小子?我第一眼见你已看不顺眼了。” 徐子陵苦笑道: “若以雅俗作标准,我们确没资格入公主的雅眼,不过公主若以雅俗定恩怨,恐怕街上走的大部分人,都和公主有怨了。” 单琬晶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这眼前轩昂的年轻小子特别可恨,怒道: “不要胡扯,我指的是你那天对我说的侮辱言词,人家一片好心客气的来与你们打招呼,你竟然这么没有礼貌。” 徐子陵松了一口气道: “这就易解决了,那天只是一场误会,我们以为……”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刁蛮动手 眼光巡到桌面,立即一震住口。 我的天! 那不就要偷的账簿吗? 东溟公主却以为他理屈词穷,难以为继,脸寒如水道: “没话说了吧!现在我打你一掌,取的是你胸口的位置,若你避不了,就要赔上一命。” 徐子陵醒了过来,骇然道: “我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公主莫要动粗。” 单琬晶平静下来,淡淡道: “我要动手了。” 徐子陵吓得退了两步,摇手道: “有事可慢慢商量,啊!” 单琬晶倏地欺身过来,举起右掌,轻飘无定的往他胸口按去。 徐子陵无暇多想,凝神看她的掌势,只见这看来飘柔无力、不带丝毫风声劲气,只像她想摸上自己一把的玉掌,直循着某一微妙的轨迹朝自己拍来,更不住变化继生,教人难以捉摸。 奇怪的是自己似能清楚把握她的变化,甚至可先一步掌握她的心意。亦知道若让她击中胸口,说不定真要一命呜呼,完蛋大吉。 际此生死关头,那敢怠慢,大刀离鞘而出,闪电往她玉掌劈去。 单琬晶冷笑一声,欺身而上,左手扬起,手背横扫刀锋,竟是近身肉搏的狠辣招数。 岂知徐子陵刀招突变,硬把刀后抽,切往她仍不改攻来的右掌腕口处。 单琬晶想不到他能把刀子使得这么灵活,假若要躲避,自是易如反掌,但却应了一招之数,那时怎能下台,猛咬银牙,左手变化,往刀锋抓去,同时侧身撞人徐子陵怀里,右手幻出千万掌影,使出了真实本领。 早先她虽说得恶兮兮的,其实只是想打得他跌个四脚朝天,好出了心中一口恶气,但这时全力出手,再难以收发自如了。 徐子陵想起了今早起床时看到的壁虎,自然而然横移开去,不但让单琬晶的左手抓空了,还迥刀削往她化成漫天掌影的一掌。 单琬晶那想得到他的反应如斯高明灵动,再难留有余力,使出精炒绝伦的手法,先一掌拍在徐子凌的刀锋上,如影附形地随他移动,掌背拂上徐子陵胸囗。 徐子凌惨叫一声,往后拋飞,撞开房门,跌往长廊去,同时凌空喷了一口鲜血,重重掉在门外的地毡上。 单琬晶大吃一惊,待要追去看个究竟,东溟夫人的声音已传来道: “什么事?” 单琬晶停了下来,冷然道: “这人得罪女儿,死了也是活该。” 东溟夫人出现门前,一身湖水绿的华服,高髻云鬓,身段体态都高雅优美,但面上却覆着一层轻纱,像迷雾般把她的样貌隐藏起来。 走廊另一端传来人声,显是这番动手已惊动了其它人。 东溟夫人看了单琬晶好一会后,才低头细看徐子陵。 徐子陵一阵气闷后,已醒了过来。 刚才给她一掌拍实时,确是全身经脉欲裂,痛得一佛出世、二佛登天,但喷出那口血后,脚心气畅,痛楚大减,连忙爬起来,揉着胸口苦笑道: “我没有事,公主确是厉害,哈!” 竟笑着跄踉去了,心中想到的只是她书桌上那本诱人的账簿。 本来他对要偷账簿一事颇不好意思,现在当然没有这心理障碍了。 寇仲一边帮徐子陵搓揉胸口,担心地道: “真的没事吗?那雌儿真辣手,只不过没兴趣和她兜搭吧了!竟认作是什么仇仇怨怨的。” 徐子陵低声道: “细声点好吗?给她偷听到就麻烦了。嘿!告诉你一件奇事,当时我体内真气发动,竟一下子好了很多,假若能再早点运气,说不定可轻易挡她那一掌呢。” 寇仲道: “不过这一掌都算物有所值,只要死不了就行啦。” 旋又笑嘻嘻道: “莫要看她凶兮兮的,事实上她却是不自觉地爱上了你,只是因自己身有所属,你又当她不是东西,急怒攻心下,才出手伤了你。” 徐子陵没好气道: “去你娘的爱上我,这种爱不要也罢。” 寇仲愈想愈真实,分析道: “虽然你曾骂她勺三搭四,没有羞耻心,开罪她来得比我严重,但我对她亦好不了多少,而她偏只是找上了你来泄愤,这种女儿家心事最是微妙。你去见她时,那小子尚明坐立不安,神情都不知多么精采。” 徐子陵乘机岔开话题道: “这么说那尚明该就是恶婆娘公主的未过门夫婿了,唉!就算整个东溟派的人跪在身前我也不会入派,男人变成了娘儿有什么瘾头。” 寇仲笑嘻嘻道: “最大的瘾头就是由女人来养我们。” 接首正容道: “今晚到了微山湖后,东溟夫人和那恶婆娘公主会去见李世民的老爹,那就是我们下手偷东西的时候了,从这里攀窗下去,只是举手之劳吧。” 此时窗外景色一变,再不是山崖峭壁,而是粼粼江水,冉冉白云,远岸田野连结,一望无际,原来巳只达微山湖。 房门被推了开来,那丑婢闷声不响走进来,打量了徐子陵两眼,粗声粗气道: “还痛吗?” 徐子陵受宠若惊,正要答没有大碍,给寇仲捏了一把,忙道: “想来休息两天便没事了,多谢姐姐关心。” 丑婢冷冷道: “谁关心你,只是夫人今晚想和你们吃饭,教我来看你们的情况吧!既没什么事就成了。” 话完掉头走了。 两人愕然以对时,敲门声响,美婢如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 “可以进来吗?” 寇仲跳了起来,把门拉开,施礼道: “好姐姐请进!” 如茵“噗哧”娇笑,横了寇仲一眼,婀娜而入,见到徐子陵坐在窗旁椅内,神色如常,奇道: “夫人说得不错,表面看来你虽伤得厉害,其实并不严重。” 徐子陵不忍骗她,点头道: “只是尚有点疼痛吧!” 如茵来到他旁,伸手温柔地探了探他额头的热度,才收回玉手道: “你的内功真怪,虚虚荡荡的,教人难知深浅。” 寇仲来到她旁,乘机靠近她,鼻子先凄到她发间大力嗦了一下香气,才在她耳旁道: “就叫莫测高深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痛陈利害 如茵没好气道: “你正经点好吗?说真的,我对你们的印象并不比公主好多少。竟与巴陵帮那些丧尽天良的人鬼混,想学他们般贩卖人口吗?” 寇仲尴尬道: “我们不知那香玉山是巴陵帮的人嘛!” 如茵愈说愈气,叉起小蛮腰嗔道: “那为何又要到他们开的赌场去?不要说你们不知那是睹场吧!” 寇仲见她杏眼圆瞪,慌失失道: “我们确不知那是闲赌馆,还以为是所妓院。” 如茵失声道: “什么?” 寇仲这时不及改口,心知要糟,叹了一口气道: “唉!姐姐你怎知我们当时的处境,走投无路下,只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如茵俏脸胀红怒道: “这只是借口,你们想到那种低三下四的地方鬼混才真。看你两人好眉好貌,底下里却坏成这样子,看我以后睬不睬你们。” 跺足便去。 寇仲探手往她抓去。 如茵一闪避开,眼睛都釭了,尖叫道: “你的臭手敢碰我?公主说得对,这世上的男人没多少个是好人来的。” 两人那想得到本是温柔体贴的她,变得这么激动,噤若寒蝉地呆瞪着她。 如茵的身体急速起伏了几下后,平复下来,见到两人有若大难临头的样子,神情软化了些,幽幽道: “我很少这样动气的,都是你们不好!这样吧,若肯答应我以后不到那种地方去,我就原谅你们!” 徐子陵正要答应,寇仲巳抢着道: “那我们岂非要改行修练童子功。” 如茵呆了一呆,接着俏脸飞红,狠狠瞪了寇仲一跟,忿然去了。 看着“砰”一声大力关上的房门,寇仲松了一口气道: “幸好没给你抢先答应,否则以后做人还有啥乐趣。” 徐子陵苦笑道: “又开罪多一个人了。现在船上我们除东溟夫人外,可说举目无亲。” 寇仲哂道: “这条船载的都是怪人,幸好我们快要走了,否则迟早成了他们一伙。琉球还是不去也罢,肯定半个耍乐的地方都没有。” 徐子陵叹道: “耍什么乐,每趟要到青楼去都是头头碰着黑,看来我们两条命都欠了青楼运。” 寇仲笑道: “我才不信邪,来!我们先练我们的绝世神功,只要能耳听八方,就可进行大计了。” 言罢在房内来回走动起来。 暮色苍茫中,东溟号在烟波浩淼的微山湖内满帆行驶,朝着某一目的地全速进发。 在巨舶的大舱厅内,设了一席素菜,东溟夫人仍是轻纱遮脸,一副神秘莫测的意态。 寇仲和徐子陵分别坐在她左右。三位护法仙子均有出席。 那天出手对付杜伏威的单燕和单玉蝶睑无表情,反是单青神态温和一点,不过显然亦对东溟夫人这么隆而重之的款待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大不以为然。 其它列席的还有尚明和一位看来老态龙钟的老者。 此老东溟夫人称他为尚公,身材高大佝偻,但皱折重重下的眸子常闪映着奇异的紫芒,似有神若无神,非常慑人。 东溟派诸人都对他非常恭敬。 除了介绍时他无不可地看了两人几眼后,其它时闲他都是默默拿着桌上唯一的酒壶自斟自饮,对精美的素菜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缺。 很快两人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单琬晶看来仍在闹脾气,没有出席。 不知是否单琬晶的关系,尚明对他们似充满敌意,比早先更不友善。 如茵该是东溟夫人的贴身侍婢,亲自侍候各人,一副气鼓鼓的样儿,当然是对寇徐余怒未消了。 总之这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 东溟夫人在开始时除为女儿向他们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后,便与尚明他们闲谈起来,把两人冷落在一旁。 两人早习惯了这类待遇,那管得他娘这么多,全力扫荡桌上的素莱,他们吃惯了肉,这些素菜无论送多少入肚,都似难令他们有满足感。 看到他们的吃相,除了东溟夫人和尚公外,其它人都露出鄙夷之色。 尚明这时说起义军的变化,道: “最令人忧虑是突厥人的动向,现在鹰扬派的梁师都和刘武周都投向了他,分别被封为大度毗伽可汗和定扬可汗,这两个叛贼还是奉突厥可汗之命进迫太原,若李渊守不住太原,突厥入必会乘机进侵,那时中原危矣。” 众人都露出注意神色。 单燕道: “李阀现在是腹背受敌,独孤阀和宇文阀都恨不得他们全军覆没。但此事谁都帮不上忙,只好看李阀的造化了。” 单玉蝶道: “幸好李渊有几个好儿子,而太原位于汾水上游,在太行山和黄河之间,控山带河、踞天下之肩背,为河东之根本,兵精粮足。加上李渊父子广施恩德,结纳豪杰,势力正不住扩展,非是没有一战之力。” 尚明不以为然道: “不过李渊乃是优柔寡断之章,终日念着自己是那昏君的姨表兄弟,也终有一天会给那昏君累死。若我是李渊,趁现在昏君把关中军队调往江都一带镇压杜伏威,而瓦岗军更牵制了隋军在洛阳的主力,就索性攻入京师,起兵作反了。”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中发热,暗忖原来形势如此,难怪李世民这么想老爹作反了。 单青道: “可惜我们受祖规所限,不能插手中原的事,否则见到世民时,就可向他痛陈利害了。” 东溟夫人淡淡道: “我们看得到的事,难道别人想不到吗?这事再不必谈论。” 众人那还敢讨论下去。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尚公忽地瞅着寇徐两人,看得两人心中发毛,食难下咽时,尚公以沙哑得难以听清楚的声音道: “你们的功夫是谁教的?” 寇仲硬着头皮道: “是师傅教的!” 尚明惊讶问道: “谁是你的师傅?” 徐子陵解释道: “我的师傅就是我的师傅,至于他的姓名,恕在下暂时不能够说。” 尚公摇头道: “不对!你们的功夫练了多久?” 寇仲数数指头,老实答道: “超过一年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商定计划 单青等无不露出讶色,他们的武功虽算不了什么,但只是年许时间,便有这种硬捱单琬晶一掌的成就,确是骇人听闻。 尚公沉吟片晌,叹道: “假若你们能避过走火入魔之厄,将来该可有一番作为。” 东溟夫人道: “美仙曾察看过他们的行气法门,却是茫无头绪,不知从何入手,这才打消收他们入派传功之念。尚公若有办法,何不指点他们两手?” 尚公只是摇头,不再说话。 回到舱房,两人都有脱困的轻松感觉。 寇仲低声道: “这世上太多恩将仇报的人,你看那尚明,狗仗主人威,对我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屑神态。哈!幸好本少心胸广阔,不会和他计较。” 徐子陵哂道: “若真不计较,就提也不该提了。” 寇仲一拍额头道: “说得对!由这刻开始,我们再不说这家伙。” 徐子陵苦恼道: “怎样才知夫人她们几时离船去见李小子呢?” 寇仲笑道: “还不简单吗?船停的时候,就是她们离船的时候了。” 徐子陵道: “假若夫人约了李小子到船上来见面,我们岂非好梦成空?” 寇仲呆了半晌,低声道: “不理得这么多了,只要她们集中到上面的大厅去,我们立即动手偷东西,到时候我们好将东西弄到手,想办法送给师傅!” 徐子陵探头窗外,看了好一会后方缩回来道: “不是说过宇文阀的人想偷袭东溟号吗?为何全不见踪影呢?” 寇仲道: “你问我?那我去问谁?咦!” 船行声音忽生变化,舟行减缓。 两人紧张起来,耐心静候。 这晚天朗气清,半阙明月斜挂空际,景色迷人。 在星月的映照下,东溟号缓缓靠往湖中一个小孤岛,那里早泊了另一艘大船。 两人探首外望,认得是李世民那艘战船,心儿更是忐忑狂跳。 到东溟号完全静止时,两人伏在舱板处,以耳贴板,运功细听。 下舱静悄无声,就若无人的鬼域。 就在此时,一声叹息,在两人耳鼓内响起。 两人骇然坐了起来,都发觉对方惊得脸无人色。 寇仲骇然道: “那是尚公的声音,化了灰都可认出来。” 徐子陵道: “这老家伙的叹息声为何会这么大声呢?就像在我们耳旁叹气的样子。” 寇仲深吸一日气道: “不理得这么多了,我们在半炷香后,就攀窗下去偷东西,然后再借水遁。” 两人坐回椅子里,心惊胆跳的等待着。 廊外忽传足音,两人心中叫苦时,幸好来人过门不入,转瞬去远。寇仲跳起来道: “是时候了!”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敲门声响。两入心中正叫苦连天,丑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 “快出来!公主要见你们。” 两人苦着脸随丑婢来到下层东溟公主单琬晶那办公书房的门外,丑婢脸无表情把门推开,冷冷道: “进去吧!” 寇仲和徐子陵只好硬着头皮步入房内。 东溟公主单琬晶回复男装,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儿,正坐在大桌旁的椅子里,神色平静地面对两人。 在她迫人的目光下,两人都有矮了半截、自惭形秽的失落感觉。 偷眼看去,那本账簿早不见影踪。 两人心情之劣,实非言语所能形容于万一。 单琬晶淡淡道: “那天我心情不大好,一时错手伤了徐公子,现在算我道歉好了。” 她表面虽客客气气的,而且又是当面道歉,但两人都清楚感到她并不将他们放在心上,连让他们坐下说话也欠奉。 就像他们只配像下属般恭立听她发号施令。 单琬晶冷冷地打量了两人几眼,续道: “你们为何不说话。” 寇仲一肚气道;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你要说就尽管说个够吧!” 单琬晶香唇旁逸出一丝笑意,美目深深瞧了徐子陵一眼后,柔声道: “我对你们确不算好,但这是由你们一手造成的,但幸好这一切立即会结柬了,我巳为你们安排了去处。” 徐子陵和寇仲同时失声道: “什么?” 单琬晶淡淡道: “莫要大惊小怪,现在江湖上有能力保护你们的人数不出多少个来。李阀却是其中之一,凭我们和李阀的关系,只要我们肯开口,他们自然会照顾你们。” 两人暗中叫娘,若这么随她到李小子的大船去,他们还有脸目见李小子吗? 寇仲忙道: “有劳公主费心了,我们这种人自在惯了,最怕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做人,公主若看我们不顺眼,我们便立即跳湖溜之,如此皆大欢喜,两家高兴。” 单琬晶美目寒芒亮起,怒道: “你在说什么?” 徐子陵亦心中有气,讶道: “仲少说得这么口齿伶利,公主竟会听不清楚吗?我们绝不会去求人收留可怜,更不用受你这种所谓的恩惠,现在我们就回房收拾东西,自行离去,请了!” 其实两人那有东西可收拾,只是希望拖延时间,待东溟夫人和眼前的恶婆娘离开后,便再摸回来寻取帐簿离去。 单琬晶怒喝道: “给我站着!” 两人吓了一跳,立定狠狠瞪着她。 单琬晶急速起伏,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这么容易因徐子陵而动气,大不似她一向的沉狠冷静。 片晌令人难堪的沉默后,单琬晶平复过来,叹了一口气,声音转柔道: “这样好吗?我们只请李阀的人送你们一程,到了安全的地方后,便任你们离去。你们或者仍不知道,那昏君巳下了严令,怎样都要由你们身上把长生诀追回来。” 破天荒第一趟地,她语气里泄露出少许对他们的关怀。 不过由于巳有成见,两人自然没有任何感觉,而且纵有亦不能接受。寇仲哈哈笑道: “若是如此,我们更不可登上李阀的大船,说到底李阀都是皇帝小儿其中一只走狗,怎知会不会见利忘义,出卖我两兄弟。” 对寇仲,这美丽的公主显然容忍力高多了,微笑道: “不要把人看贬了,当你见到李世民时,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使人心悦诚服的英雄人物,勿要过虑了,我可以以东溟派之名,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盗取账簿 当她说到李世民时,不断转那对水灵灵的美目去瞧徐子陵,目下之意,似在说若比起李世民,你徐子陵就差远了。 徐子陵却没有丝亳感觉,潇洒地耸肩道: “理得他是真英雄还是假英雄,我们自由自在惯了,故没有兴趣去攀附公主心中看得起的英雄人物。” 寇仲想起东溟夫人曾说过他们该到江湖多历练,心中一动道: “公主这提议,恐怕并未得到夫人的同意吧!” 单琬晶玉容转寒,拂袖道: “给我滚,待会回来时,不要再给我见到你们,你们要去送死,就去死好了。” 两人如获皇恩大赦,欢天喜地退出房外。 两人驾轻就熟的攀壁而下,无惊无险来,到书房窗外。 昼斋灯火全减,静悄无声。 他们那敢犹豫,先探头肯定内里无人后,穿窗而入,来到斋内。 两人依着陈老谋教的手法,有条不紊地分头对书房展开无有遗漏的搜索。 忙了足有半个时辰,搜遍了每一寸的地方,却仍找不到那本账簿。 两人颓然坐到地上,失望得差点要大哭一场。 若得到这账簿,不但可帮李小子一个太忙,说不定还可害得宇文化骨满门抄斩。 但这一切都没有了。 账簿根本不在书房里。 寇仲痛苦地道: “那婆娘定是把那本东西带了去和李小子算账,今趟完了,最苦是我们须立即离去,否则就要给恶婆娘废物般丢往水里去。” 徐子陵颓然道: “要走就趁早走吧!” 尚公那像独家老号招牌般易认的声音,又在两人耳鼓内响起。 两人那还会不知大祸正在临头,跳了起来,正要穿窗投入湖水里,尚公已灵巧得像头野猫般穿窗钻了进来,再没有丝毫龙钟老态。 寇仲和徐子陵给他堵着唯一逃路,进退不得,狼狈之极。 尚公左手一扬,低声笑道: “你们耍找这本账簿吗?有本事就来拿吧!” 两人立时看呆了眼,瞪着他左手拿着的宝贝账簿,当然不敢动手去抢。 尚公淡淡道: “夫人将保安之责,交给我这老头,老夫自然不会令她失望。这些天来老夫一直留意你们,听你们的说话,更曾作出警告,可是你们仍是贼性难改,令老夫非常失望。” 寇仲苦笑道: “我们是受朋友所托……” 尚公冷然打断他道: “老夫那理得你们是为了什么理由,只知这账簿关系到我们东溟派的信誉。不过若非给你两人一闹,我们也不知道这么一本账簿,竟是祸乱的根源。夫人回来时,老夫会请夫人把它毁了,免得再被人利用来作为斗争的工具。” 两人这时关心的再非账簿,而是自己的命运。 说话至此,尚公仍是压低声音,似怕给其它人听见,又使他们生出希望。 尚公把账簿随手拋在桌上,露出入来后第一个笑容道: “你们的本质还不算坏,未失天真,有时我听你们说话时,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呢。” 寇仲打蛇随棍上,低声道: “尚公可否放我兄弟两人一马呢?” 尚公摇头道: “公还公,私还私,我东溟派最重法规,我尚平一生从没有半步行差踏错,怎能为你两个小子晚节不保。但夫人回来后,我却可为你们说两句好话。现在给老夫跪下。” 两人同时想起东溟公主,暗忖士可杀不可辱,手都握到刀柄去。 尚公摇头叹道: “若这是换了十年之后,老夫真不敢包保自己这副老骨头能否捱得起你两人联手一击,但现在你们的斤两差太远了,来吧!”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知道事情再无转图余地,同时拔刀攻去。 尚公露出讶色,不慌不忙,双袖扬起,发出两股劲气,迎上闪电劈来的两把长刀。 以他的身分地位,自然须胜得干净利落,若惊动了其它人方能制得伏他们,他便要颜脸受损了。 “蓬蓬!” 两声震响,寇仲和徐子陵虎口爆裂,长刀脱手甩脱,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跌退,胸臆痛楚欲裂。 两人心知要糟时,尚公忽地惨哼一声,跄踉横跌。 他们大惑不解时,一个黑衣人越窗而入,凌空追击尚公,左右手各持一把长只尺许的短剑,招招不离尚公的要害,狠辣凌厉至极点。 剎那间,被暗袭受伤的尚公巳和对方交换了十多招,这时他两人才惊魂稍定跌坐地上。 只见宽敞的书斋中,黑衣人像鬼魅般在尚公头顶和四周一溜烟地移形换影,对落在下风的尚公展开长江大河似的惊人攻势,不教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两人这时的眼力已比以前好多了,感到此人身手比之杜伏威都不遑多让。 他们正不知是否要高呼召人来援时,尚公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硬生生退出敌人的剑网,“砰!”的一声撞破舱壁,到了阵房去。 那人显然志不在尚公,闪电掠到桌旁,一手拏起账簿,眼尾都不看两人,便穿窗去了。 这时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而近,两人一声发喊,跳了起来,全力扑出窗外,往下方的湖水投去。 “噗通”一声后两人深深潜进冰寒的湖水里,正要拚命游离东溟号,忽感不妥时,背心巳给人抓着,同时真气透背而入,接连封闭了十多处大穴。 那人显然以为已封死了他们的穴道,改为抓着他们的手臂,在水底以惊人的高速前进。潜过了十多丈的距离后,才在水面冒起头来。 东溟号处不时传来呼喝之声,情势混乱至极点。 那人冷笑一声抓着两人衣领,改以双足拨水,像鱼儿般迅快游动。 这时两人体内的奇异真气,巳先后自发地冲开了被制的大穴,他们正不知是否该动手时,那人怒骂道: “不知死活的家伙。” 两人偷偷睁开少许眼帘,只见十余艘快艇,正像炮弹般往他们追来。 那人又扯着两人到了水里去,两人知道机会来了,寇仲轻碰了徐子陵一记后,同时集起全身劲力,运肘分别撞在那人胁下和肚腹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成功到手 那人痛得整个人弯了起来,松开了抓着两人的手,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寇仲早巳探知他以防水油布把账簿包扎好绑在腰间,乘机施展扒术,手到拿来。 徐子陵再挥拳击往他面门时,那人果是功力高绝,竟仍能忍痛移了开去,避过了他的拳头。 两人那敢追赶,拚命往下潜去,到湖底时,再展开全力,朝那孤岛游去。 这正是他们聪明的地方,要躲开刚才那高手的追截,绝非容易的事。 但无论那高手如何强横,总不敢回到有李阀和东溟派的人在的地方去。 最妙是东溟派的人只会搜寻附近的水域,而绝不会怀疑他们会返回头来。 两人这时活像水里的鱼儿,不片刻巳来到李世民那艘大船的底部。 浮上水面后,只见东溟号灯火通明,而李世民那条船却是乌灯黑火,静悄无声。 寇仲直接将那账本打开,只见那账本的第一页上,竟然有着一个小小的纸条。 上面写着数个大字。 将账本交给李阀,赵子成留! “是师傅的笔迹!” 寇仲一下子就判断了出来。 “仲哥,那我们听师傅的,就将这账本交给李阀!说不定还能够得到银两呢。” 徐子陵在一旁说着。 两人重新将账本包裹在油布之中。 寇仲低声道: “希望李小子的人不要当我们是贼就好了。” 徐子陵道: “上去吧!刚才我差点给那老家伙震散了我的骨头哩!” 千辛万苦下,终完成了任务,心安理得的赚了李小子的银两,心情的兴奋,确是难以形容。 兼且他们是由那神秘高手身上将账薄勇夺回来,少了当小偷的内疚,更使他们的良心舒服多了。 他们驾轻就熟的往上爬去,经过李世民妹子所住舱房时,寇仲想起那把温柔的声音,忍不住探头望进去。 在全无防备下,一把匕首闪电探出,只着他咽喉。 寇仲吓得差点掉了下去,指头都不敢动,就那么凝止了所有动作,挂在窗沿处。 一张宜喜宜嗔,俏秀无伦的睑孔移到寇仲鼻端前尺许处,冷冷打量着他。 这时徐子陵已爬到他旁,还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停在那里,茫然不知寇仲随时会小命不保。 这美色绝对可比得上东溟公主的妙龄女郎低声道: “你是谁?” 寇仲呼吸困难地道: “我叫寇仲,是李……” 美女收起匕首,低呼道: “还不快进来,给人看到就糟了。” 寇仲大喜,把徐子陵召了过来,两人的爬进人家女子的闰房里。 寇仲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那包东西,打开油布。 账簿赫然入目。 两人齐声欢呼。 那美人儿显然清楚他们和李世民的交易,拿起账薄,翻了一遍后,欣然道: “果然没错,你两人在这里待上一会,让我去看二哥回来了没有。” 又甜甜一笑,这才出门去了。 两人挨着舱壁,坐了下来,都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寇仲叹道: “这妞儿真美,早知不要银两而要人就好了。” 徐子陵笑道: “今趟这个让给你,下次再遇上这种级数的甜妞儿,就是我的了。” 寇仲苦笑道: “你的我的,也不想想我们是什么束西,人家是千金小姐,生于高门大族,何时才轮得到我们?” 徐子陵失声道: “仲少何时变得这么谦虚了,你不是常说自己将来是武林高手吗?又说可封侯拜将,为什么忽然这么泄气?” 寇仲叹道: “说说就可以,我们的功夫比起刚才那失运的高手便差远了。他毫无防备下任我们打,亦只是吐那么一口血就算了。还有那姓尚的老家伙也说没个十年八年,我们的功夫都拿不出来见人。是了,待会记得问李小子再要两把刀,没了刀连打架都不成了。” 徐子陵道: “千万不可,否则这一世我们也休想学懂拳脚功夫,没有刀便用手,一样可使出李大哥教的血战十式。” 苦待了整炷香的时间,李世民的美人儿妹子回来了,两人这才看清楚她一身色彩淡丽的华服,身材窈窕动人,风神高雅,教人无法挑剔。 美女见两人小乞儿般坐在地板上,大嗔道: “为什么坐在地上?还不起来?” 两人傻今兮站起来时,房门敞开,李世民冲了进来,不理他们湿透了的身子,一把将两人抱个结实,激动地道: “成功了!适才东溟夫人还亲笔写了一封信,要我立即赶往太原交给爹。我李家将来如得天下,必不会薄待两位。” 徐子陵一觉醒来,天刚微亮,见到寇仲破天荒第一趟比他更早起床,呆站在舱窗旁,茫然望往外方。 这是李小子安排给他们的宿处,邻房就是李阀的美女李秀宁,李小子的动人妹子。 徐子陵移到寇仲身旁时,寇仲叹了一口气道: “小陵!我有心上人了!” 徐子陵失声道: “什么?” 寇仲低声道: “你不觉得李小子的妹子长得很标致吗?既大方又温柔,唉!脸蛋儿红扑扑的,肯定是这世上最可爱的脸蛋。皮肤则嫩滑如缎锦,白里透红。天啊!若能每晚都和她一起睡觉,我便不会再作他想,因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吗?她说话的声音和神情才教人倾醉,间中来个甜甜的微笑,横你那么一眼,小陵啊!我快要爱死了。” 徐子陵抓着他肩头,笑得喘了起来道: “这就叫爱吗?你这混蛋只是见色起心。” 又奇道: “你不是常说娘儿愈多愈好吗?为何今趟只她一人便于愿已足。” 寇仲苦恼道: “不要翻我的旧账好吗?我说那种话时,只因我半个对象都没有,才以此豪语来安慰自己。现在有了她,自然就要专心一致。明白吗?” 徐子陵改为拥着他宽厚的肩头,愕然道: “看来你是认真的。” 寇仲愤然道: “当然是认真的。现在李小子赶赴太原,迫他老子作反。凭李阀的声威,又有太原作基地,兵精粮足,大有机会做皇帝。可惜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军队,要不然就投靠李小子好了。李小子怎都该念着我们为他立了大功,封给我们的官职应该不会太低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李家秀宁 徐子陵呆了半晌,低声道: “你对什么他娘的义军仍不心灰吗?不若我们专心去走私盐发点乱世财,有了钱再帮助人,岂不胜过替人打生打死?” 寇仲赔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嘿,你看看李小子那正义的模样,怎都象样过杜伏威、李密那些半人半鬼的家伙吧!” 徐子陵苦笑道: “不要说这些话了。说到底你只是想亲近李秀宁。不要怪我在你兴头上泼冰水。这贵家女表面虽似对我们客客气气的,但我总觉她有种拒我们于千里之外的味儿。像她这类高门大族出生的女儿家,绝不会看得上我们两个市井小流氓的。” 今次轮到寇仲反手搂着他的肩头,笑嘻嘻道: “人家第一次见到我们,仍是陌生,难道便纳你于方尺之内吗?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对娘儿自要用点心机和水磨功夫。待会李小子定会邀我们这两个有用的小子加入他的阵营,记着一切由我来说。” 徐子陵皱眉道: “那谁去救素素姐呢?完成师傅的嘱托呢?” 寇仲显然没想及此点,愕然语塞。 徐子陵叹道: “你即使去追求你梦寐以求的秀宁小姐吧!素素姐和师傅的嘱托就交由我负责好了。但我却绝不想加入任何一方的阵营。” 寇仲呆若木鸡时,敲门声响。 两人随着婢女来到上层的舱厅,李世民摆开酒席款待他们,列坐陪同的尚有一英挺青年和一位四十来岁,高瘦潇洒的儒生。 李世民起立欢迎道: “寇兄、徐兄请坐,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那两人亦客气地起立施礼,教两人颇有点受宠若惊。 李世民先介绍那中年儒生道: “这位是裴寂先生,一手忘形扇会尽天下英豪,乃晋阳宫副监,家父的棋友。” 裴寂淡淡看了他们两眼,谦虚道: “世民侄过誉了。找那手跛脚鸭的功夫,怎拿得出来见人,更不要说会尽天下豪杰。” 接着向那英挺青年笑道: “论功夫可要留给柴绍世侄去颢威风了。” 那柴绍连忙谦让。 寇徐见柴绍华剑丽服,气派高雅,比之李世民只逊了气魄风度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大将之风,但已心生好感,忙与他客气寒暄。 但柴绍对他们的神态总带点傲气,不若李小子的亲热。 裴寂更是只把他们当作两个碰巧立了大功的后生小辈。 坐下后,只顾和李柴两人说话,不再理会他们。 两人受惯白眼,亦不在意,专心对付桌上的珍馐美食。 在李世民心中,裴寂和柴绍显然比寇徐两人更重要。 不过他仍不忘殷勤待客之道,亲自夹了两个油饼给两人,笑道: “这是蒸胡饼,中间有羊肉葱白造的馅,以豉汁、芝麻和盐熬熟,非常美味。” 两人还是首吹吃到北方流行的胡饼,均津津有味。 此时柴绍道: “今趟世叔是不得不起兵,若起兵则必先取关中,就怕屈突通在蒲关和宋老生守霍邑的两支精兵,世叔看来不无顾忌。” 裴寂道: “屈突通和宋老生固是可虑。但我担心的却是突厥人,其势日大。柬自契丹、室韦,西到吐谷浑、高昌等国均臣附之。且凡于北方起兵者,如刘武周、郭子和、梁师都等辈,无不依靠突厥而自立。我们进军关中时,最怕就是遭受突厥和刘武周等的从后偷袭了。” 李世民胸有成竹道: “这个无妨,力不足可以用诈,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事,就是爹他仍是犹豫不决,怕会坐失良机。” 裴寂拍胸保证道: “这事包在我裴寂身上。只要我和文静多下说辞,且眼前又确是形势危急,你爹那还有选择余地呢?” 李世民欣然点头,转向寇徐两人道: “今趟全赖两位,若不是账簿失窃,恐仍难营造出这种形势。最妙是那昏君刚巧到了江都应付杜伏威,此实千载一时之机。” 两人对望一眼,这才知道皇帝小子到了自己的老家江都扬州去。 此时环佩声响,两人别头望去,刚好捕捉到李秀宁美丽的倩影,一时都看呆了眼。 只见她头戴胡帽,形圆如钵,四周垂以丝网,帽上缀以珠翠,式样别致,既华丽又充满若隐若现的神秘美。 她穿的衣服更与中原和南方的宽襟大袖完全两样,是大翻领窄袖的衣装,与他们在彭城见的胡女衣着相若,但质料更佳。 这种衣服不但更突显了女性玲珑的曲线,行动上亦方便多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柴绍,这小子双目放光,热情似火般欣然道: “宁妹终于来了,愚兄等得心都快要烧成火炭呢。” 李秀宁像看不到其它人般,对柴绍嫣然一笑,把娇躯移到柴绍旁,让他轻扶香肩,侍候入座,这才向乃兄及裴寂打招呼,最后轮到寇仲和徐子陵。 寇仲如遭雷殛,愕然看着神态亲昵的柴绍和李秀宁,脸如死灰。 徐子陵虽替他难过,却是毫无办法。 李世民见寇仲神色不对,凑过来低声道: “寇兄是否身子不舒服呢?” 李秀宁浅笑道: “定是昨晚浸了湖水着凉了。” 又向柴绍解释道: “昨晚秀宁见到他们时,还以为有两只小水鬼由湖里爬出来害人呢。” 看她与柴绍眉目传情、口角春风的神态,再瞧着她对柴绍含情脉脉的玉容,徐子陵替寇仲难过的心直沉下去。 恍然李秀宁只当他们是给她二兄办事的小跑腿,而裴柴两人显然亦有同样的看法。 寇仲垂下了头,沙哑着声音道: “没什么?只因我除了是水鬼外,也是饿鬼,吃得太饱了。” 李秀宁冰雪聪明,听出他的语气不悦,歉然道: “我只是打个譬喻,寇兄莫要见怪。” 这么说,反令人觉得寇仲心胸狭窄,裴寂和柴绍都露出不屑之色。 李世民心中却是非常感激寇徐两人,亦惟他才深切感受到他两人高绝的才智,致能妙想天开弄出这么一条妙计来。 为了冲淡气氛,微笑道: “寇兄是在说笑吧!嘿!昨晚那个到东溟号夺账簿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情伤立志 柴绍要在玉人面前逞强,冷哼道: “看来都不该是什么厉害人物,否则寇兄和徐兄那能有机可乘。” 此语一出,寇仲和徐子陵都不自然起来,因为那等若说他两人不算什么人物。 李秀宁的思虑显是比柴绍周详多了,黛眉轻蹙道: “那人够胆子单枪匹马到高手如云的东溟号上偷东西,怎也该算有点斤两。” 柴绍微笑道: “他是趁东溟夫人和公主离船来会我们时才敢下手呢?” 李秀宁偷瞥了李世民一眼,暧昧地道: “琬晶姐若不是心切要见二哥,仍留在船上,就不会容那贼子偷袭得手,还伤了尚公哩!” 李世民眼内掠过怅歉神色,责道: “秀宁莫忘了我是有家室的人,但话也可反过来说,若非那人伤了尚公,我们亦休想得到夫人这至关紧要的一封书信。” 裴寂沉声道: “绍贤侄切莫小觊此人,只看他能打得尚公全无招架之力,可见后来虽给两位小兄弟夺去账簿,想来只是失诸轻敌吧!” 李世民点头道: “此人应是宇文阀的人,论水性,宇文阀内自以宇文成都排首位,不过该不会是他亲来,否则寇兄和徐兄就难以解开穴道了。” 寇仲和徐子陵见包括李世民在内,都不大看得起他们的身手,大感不是滋味。 这时寇仲朝徐子陵打了个眼色。 徐子陵和他心意相通,自知其意,略微点头,正容道: “我们兄弟希望能取回账簿好去办一件大事。” 李世民等大感愕然。 裴寂倚老卖老道: “这账簿关系到各方面与东溟派的兵器买卖,留在我们手上较为适合点。” 李秀宁显然对两人颇有好感,劝道: “若让人知道账簿在你们手上,只是东溟派巳绝不肯放过你们。” 柴绍则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徐子陵心中坦然,理直气壮道: “这可是我们兄弟俩的事,李兄意下如何?” 李世民皱眉道: “我和两位一见投缘,若两位没有什么地方非去不可,大可与我李世民同心合力闯他一闯,将来我李家有成,两位亦可享尽富贵。” 寇仲硬绷绷地道: “李兄的好意心领了。由于我们另有要事去办,只望李兄能把账簿还给我们,再随便把我们送上附近的岸边就成。” 柴绍不悦道: “这怎……” 李世民举手阻止他说下去,细看了两人好一会后,叹道: “假若我说不行,就是不够朋友和义气了。就依两位所说的办吧。但别忘了将来你们改变心意时,随时可再来找我李世民。” 钜龚泽在两人眼前无限地延展开去,湖上烟雾迷蒙,随风变化。 寇仲瞧着没入雾中的李阀巨舟,双目茫茫,出奇地沉默。 徐子陵陪他立在大湖西岸,一时亦找不到可说的话。 好一会才试探道: “仲少!你没有什么吧?” 寇仲淡淡道: “我可以有什么吗?” 徐子陵听他语气,便知尚未释然,只好安慰道: “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况仲少你今趟是非战之失,只是给那柴小子捷足先登吧了!” 寇仲一对虎目闪过复杂的神色,好一会才沉声道: “我情愿她恨我!” 徐子陵失声道: “什么?” 寇仲旋风般转过身来,握拳叫道: “就像东溟公主恨你般那样恨我,那起码我还可在她心中占个位置。但现在看她对我的离开毫不在意,根本上我们只是为她李阀奔走出力的两个小喽啰,连令她不欢喜的资格也欠奉。” 徐子陵见他说得两眼通红,咬牙切齿,不由想起东溟公主单琬晶,颓然道: “我能比你好多少,你听不到那刁蛮公主只会看上李小子那种身分地位的人吗?” 寇仲呆然半晌,转回身去,看着逐渐消散的秋雾,忽然笑了起来。 徐子陵不解道: “很好笑吗?” 寇仲捧腹蹲了下去,喘着气道: “我想通了,所以觉得很好笑。” 徐子陵学他般蹲下,欣然道: “快说出来听听。” 寇仲昂头凝视了他好半刻,才道: “若论才貌,我才不信我们会比李小子或柴小子差得多少。为何他们都不当我们是东西呢?因为我们欠缺了成就。无论在江湖上又或社会间,没有成就的人都不会被重视。” 徐子陵皱眉道: “但若只是为了别人而去争取名利地位,那不是等若让人牵着鼻子走吗?” 寇仲哂道: “说到底仍是为了自己,被人敬重只是随之而来的后果。大丈夫立身世上,若不能成就一番功业,让宝贵的生命白白溜走,岂不可惜。” 徐子陵哂笑道: “今趟你又有什么鬼主意呢?再不是要当盐商了吧?” 寇仲摇头道: “我要成为师傅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 徐子陵大吃一惊道: “什么?” 寇仲霍地起立,振臂高呼道: “我寇仲要帮助师傅争霸天下,建立起万世不朽的功业。” 徐子陵跳起来,伸手摸上他额头。 寇仲生气地挥开了他的手,反抓着他双肩,两眼神光闪闪道: “立志必须远大,做不成时,打个折扣还是有些儿斤两。今时再不同往日了,论才智,我们不比任何人差,论武功,我们欠的只是经验火候。现在我们先去荣阳找素素姐,假若能找到李大哥就更好。一世人两兄弟,你究竟帮不帮我。” 徐子陵头皮发麻,但在这种情况下怎说得出拒绝的言词,只好点头答应。 寇仲一声欢呼,翻身打了个大筋斗,落到丈许外一方大石上,大笑道: “来!让我们先比较脚力,再练习一下拳脚功夫,横竖我们连割肉刀都没半把,只好将就点。” 徐子陵雄心奋起,和他一追一逐去了。 在离寇仲和徐子陵登岸处约十多里的东平郡闹市中一座酒楼二栖处,他们叫来酒菜,大吃大喝。 临别时,李世民赠了他们一笔可观的钱财,寇仲当然不会客气,所以立时变得意气风发,出手阔绰。 徐子陵按着酒壶,劝道: “不要喝了,看你快要醉倒哩。”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井中悟道 寇仲推开他的手,自斟自饮道: “就让我醉他娘的这一趟吧!保证以后再不喝酒了。” 徐子陵气道: “不是说自己看通了吗?现在又要借酒浇愁,算什么英雄好汉?” 寇仲瞇着醉眼斜兜着他,推了他一把怪笑道: “这叫借酒庆祝,庆祝我仲少第一趟学人恋爱便爱出了个大头佛来。哈!就为她醉那么一次,将来我定要她因嫁不着我而后悔。柴小子算什么束西,竟敢看不起我。来!干杯!” 徐子陵拿他没法,见酒楼内仅有的几个客人都拿眼来瞧,只好举杯相碰,闭口不言。 寇仲此时不胜酒力,伏到台上咕哝道: “够了,现在让我们到隔邻那所青楼去,拣个比她美上百倍、千倍的女人,看看是否没有她就不成。” 徐子陵乘机付账,硬把他扯了起来,扶他下楼,口中顺着他道: “去!我们逛窑子去。” 寇仲登时醒了小半,道: “可不要骗我,一世人两兄弟,你定要带我到青楼去,还要给我挑选个最可爱的俏娘儿。” 这时两人来到街上,正是华灯初上时刻,本应热闹的大道却是静似鬼域,秋风飒飒下只间中有一两个匆匆而过的路人,一片萧条景象。 徐子陵苦笑道: “看来你仍然清醒!” 寇仲色变道: “原来你并不打算带我到青楼去,这样还算兄弟?” 徐子陵硬撑道: “我有说过吗?” 寇仲忽地挣脱徐子陵的扶持,跄踉走到道旁,蹲身俯首,“哗啦啦”的对着沟渠呕吐大作。 徐子陵扑了过去,蹲低抓着他肩膊,另一手为他搓揉背心,心中难过得想哭。 他从未见过寇仲这么不快乐的。 寇仲呕得黄胆水都出了来后,低头喘着气道: “小陵!我很痛苦!” 徐子陵叹道: “你的爱情大业尚未开始,便苦成这样子,假若李秀宁曾和你有海誓山盟之约而又移情别恋,你岂非要自尽才行。” 寇仲摇头道: “你不明白的了,昨晚你和李小子研究账簿时,我逗她说话都不知多么投契,她还表现得很关心我的。” 旋则凄然道: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她只是代李小子盘问我们的来历,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放我寇仲在心上。” 徐子陵颓然道: “早该知道这些高门大族不会看得起我们这种藉藉无名的小脚色的!今趟你是否自寻烦恼呢?” 寇仲显巳清醒过来,虎目异光烁动,沉声道: “好兄弟放心吧!经过这回后,我寇仲再不会那么轻易对女人动情了。” 徐子陵试探道:“还要去逛窑子吗?” 寇仲凄然摇首,让徐子陵扶着他站了起来,道: “找家客栈度宿一宵,明早立即起程到荣阳,待找到素素姐后,我们便……哈!” 徐子陵扶着他沿街缓行,奇道: “有什么好笑的?” 寇仲搭着他肩头,愈想愈好笑道: “事实上老天爷待我们算是不薄,至少我们巳能进窥上乘武功门径,练成了娘说的第一重境界。囊里既有充足银雨,又有师傅的帮助,更得到了可害得宇文化骨真的化骨的账簿,我却仍要为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确不长进。” 徐子陵欣然道: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但你还想当将军吗?” 寇仲默然片晌,停下步来,认真地道: “我们自懂事开始,便要看别人脸色做人,这样有啥生趣。是否想当将军我不敢说,但总之我不想再屈居人下,我们有什么比别人不上呢?” 徐子陵同意道: “我们确不输亏于任何人。” 寇仲呵呵笑道: “就让我们闯出一番事业来吧,以后再没有人敢当我们不是东西了。” 徐子陵听得豪情大发,高唱当时流行的曲子道: “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 寇仲接下唱道: “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 两人迈开步伐,朝前奋进,齐声唱下去道: “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 歌声在昏黑无人的街道上激荡回响。 寇仲和徐子陵终暂别了东躲西逃的生涯,可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两人来到一口水井处,坐倒井栏旁。 寇仲探头瞧进水井去,见到井底的水正反映着高挂晴空的明月,笑道: “这就叫井内乾坤,比老爹的袖里乾坤更深不可测。” 徐子陵学他般伏在井口处,苦笑道: “这东平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所有客栈都客满了,偏是街上却泠泠清清的。咦!” 寇仲奇道: “你在看井中之月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徐子陵露出深思的神色,虎目放光道: “我打像把握到了点什么似的,却很难说出来。” 寇仲呆了半晌,再低头细看井内倒影,恰好有云横过正空,月儿乍现倏隐,心底确泛起某种难以形容的味儿。 徐子陵梦呓般道: “师傅常谓每个人都自具自足吗?这口井便是自具自足了。井内的水就等若人体内的宝库,可拥有和变成任何东西,像这一刻,明月都给它升到井底去,你说不真实吗?事实却是真假难分,只要觉得是那样子,就该是那样子了。” 寇仲一对大眼亮了起来,一拍井栏道: “说得好!再看!” 随手执了块石子,掷进井内去。 “噗通!” 一声,明月化成荡漾的波纹光影,好一会才回复原状。 徐子陵喜叫道: “我明白了,这实是一种厉害的心法,以往我对着敌人时,开始时仍能平心静气,就像井内可反映任何环境的清水。可是一旦打得兴起,便咬牙切齿,什么都忘了。” 寇仲叹道: “你仍未说得够透彻,像我们见着老爹时,便像老鼠见到猫般,上趟对着尚公亦是那样。假若我们能去尽惊惧的心,像平常练功那样守一于中的境界,便能变成这井中清水,可反映出一切环境,与以前自有天渊之别。” 徐子陵侧头把脸颊贴在冰凉的井缘上,叹道: “我高兴得要死了!若能臻至这种无胜无败,无求无欲,永不动心的井中明月的境界,就算短命十年都甘愿。” 第一百五十章 城南巨宅 寇仲尚要说话,足音把两人惊醒过来。 两人循声望去,见到两名配着长剑的大汉正朝水井走来,其中穿灰衣的喝道: “小子不要阻着井口,老子要喝水呢。” 寇仲笑道: “让小子来侍候大爷吧!” 两人夹手夹脚放下吊桶,打了清水上来。 那两名大汉毫不客气接过喝了。 另一人道: “小子都算精乖,这么夜了,还磨在这里干吗?” 徐子陵道: “闲着无事聊天吧,请问两位大叔要到哪里去?” 灰衣大汉冷冷瞪了他一眼,冷笑道: “告诉你又怎样,够资格去吗?” 话毕和同伴走了。 两人对望一眼,都为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寇仲道: “横竖无事,不若吊尾跟去,看他们神气什么?顺便找个地方将就渡过这一晚也好。” 徐子陵欣然同意。 两人童心大起,展开轻功,飞檐越壁,如履平地,真个得心应手。 忽然间他们进入了以前只能于梦想得之的天地间,那种与一般人的世界虽只一线之隔,但又迥然有异,只属于绝顶高手方可臻致的轻功境界,使他们充濡了神秘不平凡的感觉。 他们的心化成了井中之水,无思无碍,只是客观地反映着大宇宙神秘的一面。 当他们的头由一处屋檐探出来时,那两名大叔刚由横巷走进一条大街上。 只见座落城南的一座巨宅门外,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门内门外灯火辉煌,人影往来,喧笑之声,处处可闻。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 “原来所有人都到了这里来,定是寿宴婚宴一类的红事,我们也去凑个兴如何?” 徐子陵道: “难怪那两个混蛋笑我们没资格去了。只看派头,便知这办喜事的人非同小可,没有请帖,怎样混得入去。” 寇仲似从李秀宁的打击完全回复了过来,充满生趣的道: “前门进不了,就走后门,现在找们衣着簇新,只要混得进去,谁都不会怀疑我们是白撞的!” 寇仲不待他答应,径自跃下横巷,举步走出大街。 徐子陵只好追着他去了。 两人肩并肩朝街角的大宅走去,这才发觉刚才那角度看不到的府门对街处,挤满看热闹又不得其门而入的人群,少说也有数百人之众。 一群三十多名身穿青衣的武装大汉,正在维持秩序,不让闲人阻塞街道,防碍实客的车马驶进大宅去。 寇仲大感奇怪道: “我的娘!这是什么一回事,这家人就算摆酒宴客,也不会吸引到这么多人来看呢?” 徐子陵见到前面的一群闲人给数名大汉拦着,赶了回头,忙截住其中一人问道: “哪里有什么大事了?” 那人两眼一瞪,把气发泄在他俩身上,怒道; “连名传天下的石青璇来了都不知道,快滚回窝去吧!” 言罢悻悻然走了。 两人一听都呆了起来。 要知石青璇乃名震全国的奇女子,以箫技震惊当代。 早在扬州便听过她的名字,只不知谁人这么大面子,把她请到了这里来表演。听说她一向过着隐居的生活,没多少人能欣赏到她的箫音,但听过的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寇仲一肘打在徐子陵胁下,怪笑道: “今晚不愁寂寞了,既有戏看又有便宜酒喝。” 徐子陵心中一热,笑道: “若你再喝酒,我便不奉陪了。” 寇仲忙道: “不喝酒哩,来吧!” 他见前路被封,领徐子陵绕了个大圈,来到了占地近百亩的豪宅后墙处。 他们轻易越过高墙,到了宅后无人的后院里,往前宅走去时,见到主宅后的大花园内花灯处处,光如白昼,挤满了婢仆和宾客。 两人掸掉衣衫尘埃,大摇大摆地混进人群,心中大感有趣。 寇仲金睛火眼的打量那些刻意装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客,不时指指点点,评头品足,似真的把李秀宁完全置诸脑后。 挤入华宅的主堂内时,气氛更是炽烈,人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石青璇的箫艺,就像都是研究她的专家那副样子。 厅内靠墙一列十多张台子,摆满了佳肴美点,任人享用。 寇仲搂着徐子陵在人群中左穿右拐,叹道: “早知有此好去处,刚才的那顿晚饭就留到这里才吃呢!” 徐子陵忽地低呼一声,扯着寇仲闪到了一条石柱后,似要躲避某些人。 寇仲一头雾水,不解道: “什么事?” 徐子陵伸手一指道: “看!” 寇仲探头望去,只见到六七个贵介公子,在男女纷沓的宾客群中,正团团围着两个美丽的少女在说话,相当惹人注目。 精神一振道: “这两个妞儿确长得很美。” 徐子陵气道: “我不是说他们,再看远一点好吗?还说不那么容易对女人动心了。” 寇仲依依不舍的移开目光,这才见到堂侧的一组酸枝椅中,坐了三个人,其它人都只能立在一旁,更突显了这三个人的身分地位。 中间一人须发皓白,气度威猛,却是衣衫褴褛,虽是坐着,但仍使人感到他雄伟如山的身材气概。 另一人身穿长衫,星霜两鬓,使人知道他年纪定巳不少,但相貌只是中年模样,且一派儒雅风流,意态飘逸,予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寇仲这些日子来阅历大增,但仍感到这两人超然出众之处。 陪这两人坐着说话的是个大官模样的中年人,非常有气派,亦给人精明厉害的印象。 寇仲心中奇怪,这三个人虽看来像个人物,但徐子陵仍不该大惊小怪。 这时徐子陵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道: “那不是我们遇过的沈乃堂吗?” 寇仲吓了一跳,迅速在围着三人说话的十多人间找到了沈乃堂。 当日两人被杜伏威押这去取《长生诀》,途中遇上沈乃堂和粱师都的儿子梁舜明等人,发生冲突,致两人能乘乱溜走,这些日子来早忘掉了,现在见到沈乃堂,登时记起他的美人儿姨甥女沈无双来。 徐子陵低声道: “还不快溜!” 第一百五十一章 鱼目混珠 寇仲硬撑道: “为什么要溜,不听过石青璇的箫声,怎都不会溜的了,何况沈老头又见不到我们。” 又道: “那官儿看来就是主人了,不知这两个是什么人物呢?” 徐子陵暂时拋开了沈乃堂,应道: “只看其它人对他们的恭敬模样,便知是非同凡响之辈。嘿!绝顶的高手应该是这种气派哩!” 就在此时,那威猛老者和长衫儒生,都像察觉到两人在注视他们般,眼神不约而同向两人射来。 两人吓了一跳,忙缩回柱后去。 寇仲低呼道: “我的娘!高手真是高手,不是玩的。” 心慌胆跳中,徐子陵感到后侧有人欺近来,还以为是其它实客走过,但却清楚感到对方的手正向自己肩头拍过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应,他一点都看不到对方的动作,偏是却清楚知道。 在这剎那,他的心神进入了能反映天上明月的不波井水境界里,把握到对方并非是要下手伤害自己。 手掌拍上肩头,温润柔软。 寇仲也感有异,与他同时转身朝来人望去。 一瞧下,两人立时魂飞魄散。 竟是扮作俏书生的东溟公主单琬晶,一个他们目下最不想遇上的人。 忽然间,两人陷进了重围中。 东溟派的年轻少帅尚明和两名大将尚邦、尚奎义同时由人群中钻出来,与一面煞气的单琬晶把两人迫在木柱前,封死了所有逃路。 寇仲勉强笑道: “诸位好!来看表演吗?” 尚明冷哼一声,不屑地沉声道: “卑鄙小人!” 单琬晶更是玉脸生寒,狠狠盯着徐子陵,冷冷道: “还以为你们给人掳走了。现在看到你们生龙活虎,才知你们与宇文成都同流合污来打我们主意,今趟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徐子陵摇手道: “公主切勿误会,我们不但不认识宇文成都,他宇文阀还是我们的大仇人呢。” 尚邦怒道: “难得夫人那么看得起你们,可你们却偏要伤她的心;无论你两个是否认识宇文成都,和他是什么关系,但你们要去偷东西,却是不移的事实。” 尚奎义目露杀机道: “究竟是谁指使你们?” 寇仲赔笑道: “有话好说,怎会有人指使我们呢?” 因双方都在低声说话,在其它宾客看来,只像朋友遇上闲聊几句。谁都不知道个中剑拔弩张的凶险形势,动辄就是可弄出人命的局面。 单琬晶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恼恨样儿,淡淡道: “若不是有人指点,你又怎知会有这么一本账簿呢?” 尚明接着道: “与这种小脚色说话只是浪费时间,押他们出去。” 寇仲和徐子陵燃起一线希望。 知道他们碍于主人的面子,不敢贸然动手,破坏了这里的和谐气氛。 寇仲嬉皮笑脸道: “假若你们动手,本高手立即大叫救命,所以动手前最好三思。” 话犹未已,单琬晶和尚明同时出手。 单琬晶的玉手由袖内滑了出来,迅疾无伦地朝徐子陵腰眼点去,发出“嗤”的一声劲气破风声。 尚明则五指箕张,往寇仲臂膀抓去。 他们都是同一心意,要趁两人叫救命前,制住两人。 但单尚两个虽是动作凌厉,但因双肩纹风不动,配上尚邦和尚奎义阻挡了别人视线,厅内虽不乏武林好手,仍没有人察觉到这处的异动。 寇仲和徐子陵知道这是生死关头,若给东溟派人发觉账簿在他们身上,那时就算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嫌疑。 剎那间,两人进入了不波井水的精神境界中。 一切动作变化都显得缓慢起来。 徐子陵一点不漏地把握到单琬晶手指戳来的速度、角度和力道。更清楚若和她比拚手法速度,必败无疑。而自己唯一抵挡之法,就是乘对方的轻敌之心。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的高速里闪过脑际时,他已拟好对策。指尖尚未触体,单琬晶的真气已破体而入,攻进他的右腰穴去。真气循脉而延,袭住他的脊椎大穴。 此时单琬晶的纤指才戳上他的腰眼。 徐子陵心中澄明一片,以意御气,迎上攻入脉穴的真气。 跟着腰肢一摆,不让对方戳个正着。 单琬晶正庆得手,忽觉指尖触处不但软绵绵地毫不着力,对方还生出一股卸劲,使她手指滑了开去。 大吃一惊时,徐子陵竟探手往自己脸蛋摸过来。 寇仲此时则与尚明实牙实齿的硬拚了一记,横掌切在尚明为应他攻势由爪化拳的右手处。 “蓬!” 的一声暗响,尚明躯体一震,移后了半步,寇仲则给他震得撞在后方石柱上,痛得闷哼一声。 单琬晶和尚明哪想得到两人有此顽抗之力,前者低声娇呼,避过了徐子陵的轻薄,还未有时间再展攻势,徐子陵已扯着寇仲转往柱子的另一边去。 若真的动手,以单琬晶足可架着杜伏威的身手,恐怕两人加起来都不是她全力进击的十招之敌。 可是一来她并非想痛下杀手,只是要把徐子陵制住;二来因不想惊动他人,所以只用上三、四成功力。又因错估了徐子陵的本领,才如此眼睁睁的让两人溜走。 寇徐转到柱子另一边时,恰好与那威猛老者和洒逸儒生脸脸相对。 那两人目光再射到他们身上,同时闪过奇异的光芒。 最糟是沈乃堂也终看到他们了,大感愕然。 寇仲和徐子陵这刻哪还有暇理会其它人,抢前几步便钻入分作数十堆喧声震天的男女宾客内,朝大门奔去。 尚差数步就可踏出大门,人影一闪,两男一女拦着去路,女的扠腰低喝道: “小狗想逃吗?” 两人连忙止步,朝前一看,原来是杏目圆瞪的沈无双,左右则是这刁蛮女的两个师兄孟昌和孟然,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样子。 此时单琬晶四人赶到两人身后,但因弄不清楚他们和沈无双三人的关系,故亦停下步来,静观其变。 沈无双显是不认识单琬晶,脸色徽变道: “原来另有同党,怪不得这么威风。” 第一百五十二章 黄山逸民 寇仲最懂玩手段,呵呵一笑道: “无双妹误会了。他们只是要求我们到门外去,好研究一下拳脚功夫吧。” 沈无双尖叫道: “谁是你的无双妹?” 徐子陵插口道: “自己人不要那么吵好了?我们只是来作客,不是来和人吵架动手的。” 后面的单琬晶已不耐烦道: “快让路!” 沈无双正给寇徐气得七窍生烟,闻言把火头烧向单琬晶,怒道: “你给我滚才对,让我整治了这两只小狗,才和你们算账。” 尚明见她辱及公主,冷笑道: “臭丫头凭什么质格来和我们算账?” 今趟是孟昌、孟然要为师妹出头,齐声怒喝道: “好胆!” 双方人马愈骂愈失去节制,惹得附近宾客人人侧目。 沈乃堂见状走了过来,责道: “你们干什么?知否这是什么地方?” 他恃老卖老,出口便把三方面的人全部责怪在内。 寇仲和徐子陵偷眼一看,只见宾客们潮水般退往两旁,好让坐着的那个人可以视线无阻的看到这近门处的情况。 只从宾客这自发性的举动,便可知这三人身分非凡,人人尊一时间他们成了众矢之的。 寇仲打个哈哈,抱拳作揖道: “不关我们兄弟的事,是他们闹起来的。” 沈无双气得铁青了俏脸,正要反唇相稽,沈乃堂立时喝止。 众人目光自然落在单琬晶四人身上。 单琬晶今趟是慕石青璇之名而来,用的是李世民给她的请柬,并不想张扬身分,更不愿开罪此豪宅主人。 故虽是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杀死两个小子,仍只好微微一笑,朝那儒生道: “惊动通老了。哈!没事哩。” 领头往一边的宾客群中挤进去。 一场风波,似就此平息。 寇仲和徐子陵却是心中叫苦,留下不是,离开更不是。 那状似大官的人忽然开腔道: “两位小兄弟,可否过来一聚。” 堂内数百宾客,正要继续寻问事情真相,闻言均露出讶色,不明白他为何会对这两个小子生出兴趣。 原来这大官并非如寇徐猜想是此宅的主人,而亦是宾客之一,且是隋皇朝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乃朝廷中有数的高手。 此人名王世充,奉了炀帝之命领兵对付翟让和李密的瓦岗军,是忙里偷闲到这里来一睹石青璇的风采。 他对宇文化及追捕寇徐两人的事亦有耳闻,此时是动了疑心。 至于那衣衫褴褛的威猛老者和貌似中年的老儒生,亦是非同小可。 前者是人称“黄山逸民”的欧阳希夷,乃成名至少有四十年的顶尖高手,与玄门第一人“散人”宁道奇乃同辈分的武林人物,早退隐多年,今趟因来探望宅主人,偶而逢上这场盛事。 至于老儒生则是此宅的主人王通,乃当代大儒。 以学养论,天下无有出其右者,以武功论,亦隐然跻身于翟让、窦建德、杜伏威、欧阳希夷,以及四阀之主那一级数的高手行列中。 王通生性奇特,三十岁成名后便从不与人动手。 弃武从文,不授人武技,只聚徒讲学,且著作甚丰。 最为人乐道者莫如他仿《春秋》着《元经》,仿《论语》成《中说》,自言其志曰:“吾于天下无去也,无从也,惟道之从”。 亦只有他才请得动孤芳自赏,从不卖人情面的石青璇。 故以单琬晶的自负,亦不敢因两个小子而开罪了这个谁都惹不起的超然人物。 今趟能来此赴会的人,都是附近各郡县有头有睑的人物,不是一派之主,就是富商巨贾,达官贵人,最骄横的人都不敢在这种场合撒野。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都是心叫不妙,进退维谷时,入门处惊叫连起。 接着有两个人凌空仰跌进来,“蓬蓬”两声跌个四脚朝天。 宾客潮水般裂了开来,空出近门处大片空间。 看着一时只懂呻吟而爬不起来的两个把门大漠,人人脸脸相觊,想不通有谁人敢如此胆大包天,闯到这里来生事? 人人惊讶顾视时,寇仲和徐子陵乘机退入人群里。 厅内本已挤迫,此时又腾空出大片空间,变成各人紧靠在起,纵使视他们为猎物的东溟公主等一时也难以挤近过来。 当下自有人上来把被打倒的两人扶走。 破风声起,一名蓝衣大汉掠了出来,探手抓起两人,怒喝道: “谁敢来撒野!” 一声冷哼,来自大门外。 一男一女悠然现身入门处。 男的高挺英伟,虽稍嫌脸孔狭长,但却是轮廓分明,完美得像个大理石雕像,皮肤更是比女孩子更白皙嫩滑,却丝毫没有娘娘腔的感觉。 反而因其凌厉的眼神,使他深具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 他额头处扎了一条红布,素青色的外袍内是紧身的黄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来更是肩宽腰窄,左右腰际各挂了一刀一剑,年纪在二十四五间,形态威武之极。 在场大多是见惯世面的人,见此人负手而来,气定神闲,便知此人大不简单,且因他高鼻深目,若非是胡人,亦该带有胡人血统,无不心中奇怪。 那女的样貌亦不类中土人士,却明显不是与男的同一种族,但无论面貌身材,眉目皮肤,都美得教人抨然心动。 只是神情却冷若冰霜,而那韵味风姿,却半分都不输于单琬晶、李秀宁那种级数的绝色美人。 她也是奇怪,跨过门槛后故意堕后了半丈,似要与那男人保持某一距离。 一声长笑,响自欧阳希夷之口,接着是这成名数十年的武林前辈高手大喝道: “好!英雄出少年,来人与突厥的毕玄究竟是何关系?” 本是议论纷纷的人立时静了下来,连那准备出手的蓝衣大汉也立时动容,不敢轻举妄动。 只此便可见毕玄在中外武林中声威之盛。 那年轾高手脸露讶色,双目精芒一闪,仔细打量了欧阳希夷后,淡淡道: “原来是黄山逸民欧阳希夷,难怪眼力如此高明,不过在下非但与毕玄毫无关系,还是他欲得之而甘心的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跋烽寒现 众人一听下,大半人都惊讶得合不起嘴来。他能认出欧阳希夷来并不稀奇,因为像欧阳希夷那样雄伟威猛的老人实是江湖罕见,加上一身烂衣衫,更等若他的独特招牌。 他们惊奇的是此子明知对方是欧阳希夷,仍敢直呼其名,又竟连被誉为天下最顶尖三大高手之一的毕玄都似乎不怎么放在眼内,这才是教人为他动容的地方。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 “那美人儿有点像美人姐姐。” 徐子陵点头同意,知他非是指这不速而来的白衣女样貌长得似云玉真,而是衣着和神态都非常神似。 寇仲又道: “这小子看来厉害得很,否则眼神不会那么亮如电闪。” 徐子陵尚未来得及响应时,欧阳希夷倏地起立,登时生出一种万夫莫挡的气势,压得在场各人都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一把阴柔的声音适时响起道: “小子凭什么资格连毕玄都要着紧你的小命呢?” 那青年眼尾都不看那在人群里说话的人,微微一笑道: “这种事看来没有解释的必要吧!” 王通凝坐不动,目不转睛地注视那人,淡淡道: “阁下刚进门便伤人,王某虽不好舞刀弄棍,但仍不得不被迫出手,给我报上名来!” 这时谁都知道王通动了真怒。 王世充亦在打量那英伟青年,露出凝重神色,沉声道: “有王老和欧阳老作主,陈当家请回吧。” 此语一出,厅内数百人更是静得鸦雀无声。 这番话虽说得客气,但也就是指被王世充称为陈当家的是惹不起这人。 王世充乃江湖公认的有数高手,眼力自是高明之极,若他亦这样说,那英伟青年的武功当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要知这陈当家就是东平郡第一大派青霜派的大当家陈元致,一手青霜剑法远近驰名,足可跻身高手之林。 陈元致睑色微变,犹豫了片晌,才往一旁退去。 英伟青年嘴角飘出一丝冷笑,好整以暇道: “在下跋锋寒,今趟与这位小姐结伴而来,是……” 白衣美女冷冷道: “你是你,我是我,谁是你的伴儿。哼,是害怕了吗?” 众人大感愕然时,跋锋寒露出啼笑皆非的神色,竟是非常潇洒好看,在场男女都不由被他吸引,连单琬晶那么心高气傲的都怦然心动。 寇仲又凑到徐子陵耳旁道: “这小子卖相倒不俗,喂!溜吧!” 徐子陵苦笑道: “怎么溜?” 寇仲环目一扫,只好颓然打消念头,此时由于原在花园里的人都拥了进来看热闹,更是挤得堂中难作寸移。 兼之对面人群里的单琬晶等正狠狠盯着他们,这时离开与送死实没有多大分别。 欧阳希夷的手缓锾落在剑把处,霎时间,大堂内近七百人都感到堂内似是气温骤降,森寒的杀气,弥漫全场。 众人都知这数十年来没有动剑的前辈高手出手在即,不由都尽量往外退开,让出空间。 跋锋寒虎目神光电闪,外衣无风自动,飘拂作响,威势竟一点不逊于对手,宛若自信能无敌于天下,不可一世。 王通和王世充两人都神色凝重。 明眼人都知道自欧阳希夷长身而起开始,这老少两人便在气势上比拚高低。 而使人吃惊的是这来自外邦的跋锋寒竟能在气势上与擅长硬功的欧阳希夷分庭抗礼,只这事传到江湖去,便足可使本是藉藉无名的跋锋寒名动天下了。 白衣女凝立不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似对即将而来的大战毫不关心。 众人却是屏息静气,等待两人正面交锋的一刻。 欧阳希夷向前跨了三步,把与跋锋寒的距离缩短至两丈。 他步伐间的气势,加上他雄伟如山的身材,凌厉的眼神。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令人无可抗御的气度。 跋锋寒嘴角仍挂着一丝笑意,负在身后的手拽起了外袍下摆,分别握在刀把与剑柄处,使人不知他要用刀还是要用剑,又或刀剑并用。 欧阳希夷突地立定,仰天长笑,登时整座巨厅都象簌簌地颤抖起来。 ‘锵’跋锋寒右手把刀拔出来了少许,立既生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气,抗横欧阳。 就在这一剎那,跋锋寒刀已脱鞘而出,几作一道长虹,主动出击。 欧阳希夷亦于同一时间,掣剑出击。 两股无形无声的剑气刀芒,在刀剑相触前,绞击在一起,接善才传来毫无花假的硬拚后一下激响震鸣。 跋锋寒倏地飘退,横刀而立。 只见他仍是闲逸如常,脸带微笑,而以他毫不逊色于这威猛前辈高手的虎躯仍站得稳定硬朗,便不会教人觉得他是被对方坦退。 欧阳希夷雄立不动,只是上身微微往往一晃,脸上现出难以相信的神在场宾客,无不动容。 谁想得到这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跋锋寒,竟能硬架欧阳希夷的士力川跋锋寒在全场注目下,仰天长笑道: “好剑,想不到我跋锋寒甫祗中原,便得遇高手,领教了!” 话声寸落,他竟再主动进击。 王世充和王通交换了个眼色,不但看出对方心中的震骇,还看出对方生出的杀机。 此子不除,说不定就是另一个毕玄。 欧阳希夷亦和他们生出同样心意,且比他们更清楚这跋锋寒实是继毕玄后突厥最厉害的人物。 这般年纪,怛武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而凭他观人之桁,更知此子乃天生冷酷无情之辈,这种人若作起恶来,为祸最大。 意到手动,欧阳希夷冷哼一声,一剑迎书对方由左侧画来的一刀劈去。 这一剑看来平平无奇,怛实是欧阳希夷一生功力所采,达到了化腐朽为神奇,大巧若拙的境界。 即管“武尊”毕玄亲来,谅亦下敢等间视之。 欧阳希夷的“沉沙剑法”专讲气势,置诸于死地面后生,胜败决于数招之内。 这刻动了杀机,出手又与刚寸试探的一剑不同。 跋烽寒双目神光闩闪,脚下踏着奇异的步法,只在丈许的距离游走,使人感到他并非直线进击,而是不断改变角度方向,但偏又好象只是直线疾进。 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只是旁观已教人感到头痛,与他正面对敌者的感受如何更是可想而知。 第一百五十四章 石女萧声 随跋烽寒来的白衣美女首次露出注意神色,全神注视交战中的两大高手。 寇仲和徐子陵则是看得眉飞色舞,心领神会。 暗付原来步法竟可生出如此妙用。 欧阳希夷一声暴喝,闪电横移,竟在跋烽寒长刀当胸抑至前,不迎反避,来到了对方左侧丈许处。 谁都不明白一向以硬拚见称的他为何采取这种战略,只有高手如王通、王世充、单琬晶等才明白他是看不透对方的步法,寸不敢冒进,其令人震骇洼是不用说也可想而知了。 不过他这一避深含奥理,恰是闪到对方刀势最弱处,所以绝非落在下风。 跋锋寒喝了声“好”,竟猛地后退。 气机相引下,欧阳希夷手中古剑化作惊涛骇浪般的剑影,大江倾泻地追击而去。 跋锋寒像早预知了有这种梭果,冷静得像个无风无浪的深潭,俊伟的容颜静若止水,疾退寻丈后,又抢了回来横刀封架。 他的一退一进,就像潮水般自然,本身已具有浑然天成的味儿,教人生出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 王通等再不能掩饰脸上惊骇的神情。打由跋锋寒入门开始,他们已察觉到此子的不凡处,怛仍梦想不到他厉害至此。 “当当当!一在电光石火的迅疾光景中,两人交换了三招。 曰时刀光四射,剑气横空。 剑芒刀势,笼罩着方圆三丈处,围观者都下意识地想尽量退离这令人惊心动魄的战场。 跋锋寒忽地刀势收窄,只紧守一个窄少的空间,凭其奇异的步法,在欧阳希夷有如惊涛骇浪,大开大阖的剑影中,鬼魅般待移封格。 乍看似是他落在下风,怛王通等却知道这实是对付欧阳希夷最高明的策略。 要知凡以便攻为上的招数,最是耗损真气,假若跋锋寒能把目前的情况延长下去,到欧阳希夷力竭时,就是跋锋寒反守为攻的一刻了。 当然,欧阳希夷积七十多年的功力,气脉悠长,可能跋锋寒未捱到那刻早已一命呜呼,怛看他现在的纵退白如,谁都不敢说一向能以两三式决胜负的欧阳希夷可在那一刻之前宰掉他。 王通和王世充同时长身而起,却苦在不能插手。 欧阳希夷此时心无旁鸯下唰唰唰一连三剑连续劈出,每一剑取的都是不同角度,力道忽轻忽重,任谁身当其锋,都会生出难以招架的感觉。 但偏是跋锋寒长刀疾运,一一化解,还刀势突然扩张,取口了少许主动,其势并且保持下去。 寇仲和徐子陵偷眼向对面的单琬晶望去,只见她美目异采涟涟,一瞬不瞬地盯着威武若天神的跋锋寒,似若已把他们两入完全忘掉。尚明等则是州脸震骇,全神注视场上的恶斗。 此时不走,更侍何时。 寇仲和徐子陵虽有点舍不得观战,但小命要紧,试探的往大门处硬挤过去。 给他们挤单的人,都似毫无所觉,自动让开些许容隙好得继续观战。 好不容易挤到最挤迫的大门处,萧音忽起。 两人好奇心大起,谁人会在此时还有闲情逸致吹箫呢? 不由窗神倾听。 那箫音奇妙之极,顿挫无常,每在刀剑交击的空间中若现若隐,而精采处却在音节没有一定的调子,似是随手挥来的即兴之作。 却令人难以相信的浑融在刀剑交呜声中,音符与音符问的呼吸、乐句与乐句间的转折,透过箫音水乳交融的交待出来,纵有间断,怛听音亦只会有延锦不休、死而后已的缠绵感觉。其火侯造谙,碓已臻登烽造极的箫道化境。 随着萧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高至无限,低转无穷,一时众人都听得痴了。 寇仲和徐子陵像书了魔般给萧音勾动了内心的情绪,首次感受到音乐比言谙更有动人的魅力,竟忘了逃走。 场中拚斗的两人杀意大消,虚击一招后,各自退开,肃立恭聆。 白衣女冰冷的玉容第一次露出心神颤动的微妙表情,似有所思所感。 箫音由若断欲续化为纠缠不休,怛却转柔转细,虽亢盈于静得不闻呼吸的大厅每一寸的空间中,偏有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 而使人心述神醉的乐曲就若一连天籁在某个神秘孤独的天地间喃喃独行,勾起每个人深藏的痛苦与欢乐,涌起不堪回首的伤情,可咏可叹。 萧音再转,一种经极度内敛的热情透过明亮勺称的音符绽放开来,仿佛轻柔地细诉着每一个人心内的故事。 箫音倏歇。 大厅内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王通此时早忘了跋锋寒,心中杀机全消,仰首悲吟,声调苍凉道: “罢了!罢了!得闻石小姐此曲,以后恐难再有佳音听得入耳,小姐萧艺不但尽得乃娘真传,还青出于蓝,王通拜服。” 众人至此才知王通与石青旋有善深厚渊源。又见他提起石青旋母亲时双目隐泛泪光,都猜到曾有一段没有结果的苦恋。 欧阳希夷威棱四射的眼睛亦透出温柔之色,高声这日: “青旋仙驾既临,何不进来一见,好让伯伯看你长得有多少像秀心。” 众人大讶,这才知道难怪一直见不到这出名神秘的美女,原来她到此时始大驾光临,以绝世箫艺化解了一场恶斗。 跋锋寒朗声道: “若能得见小姐芳容,我跋锋寒死亦无憾。” 此时他声价倍增,没有人敢怪他口出狂言。 曰下轻柔的叹息,来自屋檐处,只听一缕甜美清柔得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喻的女声传入大厅道: “相见不如不见,青旋奉娘遗命,特来为两位世怕吹奏一曲,此事既了,青旋去也。” 厅内各人立时哄然,纷纷出言挽留。 人影一门,跋锋寒和那白衣美女同时消失不见。 厅内仍是混乱之极。 寇仲和徐子陵清醒过来,忙拔脚溜出门外去,落荒逃走。 寇仲和徐子陵可说已成了逃亡的专家,趁混乱之际,迅速逃离王府,并不远去,只躲到附近另一家大宅院落的一间柴房里,相互大叫侥幸。 两人舒适地躺在一堆禾草上,均觉王府之行不虚。 第一百五十五章 躲过一劫 寇仲叹道: “虽然给恶公主发觉了我们仍然健在人间,但能睹那风湿寒和那欧阳老头的比武,又听到江湖奇女的箫艺,怎都值得。” 徐子陵羡慕道: “那风湿寒比我们大不上几年,不过手底真硬,何时我们才能像得他那样子呢?” 寇仲冷哼道: “这家伙看来好人有限,而且似乎很擅长勾引女人,给他目光瞟过的女人都要失魂落魄,看来你的公主都给他勾了魂魄呢!” 徐子陵哂道曰: “什么你的我的。鬼才会欢喜那种目中无人的女人。管她是什么臭屁公主。” 寇仲坐了起来,竖起拇指赞道: “有种!哈!我似乎也忘记了我的秀宁妹妹了呢!” 徐子陵摇头晃脑道: “原来对阵要讲气势,我的娘!气势究竟是怎样营造出来的呢?那绝不是发恶发狠就成的,谈笑间用兵,才是上乘之道。” 寇仲思索片晌,正容道: “那该是精神加上内劲合起来的效果。真个高下立判,一点不能勉强。” 顿了顿又道: “你猜那风湿寒能否追上石青旋?若给他勾引了,我们岂非再没有机。” 徐子陵皱眉道: “你省点精神不要痴心妄想好吗?李秀宁的教训还不够重吗?” 寇仲尴尬地躺回禾草堆上,闭起眼吁一口长气,颓然道: “好吧!明早我们立即起程到荣阳找素素姐,什么都不再想。” 徐子陵突然道日: “你说凭我们的轻功,能否越过城墙呢?” 寇仲一震道: “你怕那官儿认出我们吗?” 徐子陵道曰: “像我们这种超卓的人材,哈!实在大易认出了。换了你是他,会怎么办呢?” 寇仲色变道: “他自然会知会宇文无敌了。” 徐子陵道: “若如此我们早走远了。最怕就是他立即自己动手拿人,只看他的眼神和听他喝令那低手陈当家退下的口气,便知他可能比我们要多两下子。所以我现在怕的是他而非臭屁公主。” 寇仲道: “那怎办才好?” 徐子陵苦笑道曰: “我正要你想办法,亏你还有脸来问我。” 寇仲惟有大动脑筋,接着一拍额头道: “只要我们足不出柴房的在这里躲上三天,夜深入静才去偷吃偷喝,等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逃远了后,才施施然动身,你说这妙计够不够妙?” 徐子陵奋然道: “好!就让我们潜修他娘的三天,把这些日子得来的经验和所儿所闻融会贯通,倘获大成,那就不用每趟都给人杀得落荒而逃。” 寇仲道: “但解决了这难题后,尚有另一道难题,就是安顿了素素姐后,我们究竟是拿账传递扬州向皇帝老子告宇文无敌的御状,还是到东都去碰和氏璧的运气,抑或去京师把杨公卖藏发掘出来呢?” 徐子陵道:“你又怎想呢?” 寇仲道:“我是尊重你才问你嘛?” 徐子陵没好气道: “你若问我,我当然会说完成师傅的任务是最重要。” 寇仲不悦道: “在我来说不也是那么想吗?就让我们先困江都好了。” 徐子陵笑道: “竟然发我脾气,好吧!算我误会了你好哩。” 暗黑里,寇仲默然半晌,才道: “你是我的好兄弟,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你怎样说我,我也不会发你脾气的。” 寇仲又坐了起来,抱头默想片刻,点头道: “你一向都比我随遇而安,容易感到满足,我却是心多多的。唉!人生在世,不好好干他一番事业,是多么没趣。” 徐子陵道: “我绝对同意你的话。坦白说只是对妞儿我的心似没你那么多,除非遇上能令我情不自禁的人儿,否则我不会轻易动情。但我若真的欢喜上她,便永不会改变,更不台三心两意。” 寇仲抱着膝头,把脸埋在两腿间沉吟道: “我是否很易爱上不同的女子呢?像李秀宁、恶公主,甚至美人儿师傅,至乎沈落雁那婆娘,我都觉得她们很不错。但又知自己不会只钟情于任何一个。我究竟是比你更多情,还是更无情呢?” 徐子陵好一会后,才淡淡应道: ‘我想因为娘儿并非你最大的目标,自少我便觉得你仲少是天生做领袖的那种人,最爱出头做主,而我亦很喜欢你那样子。唉!夜了!我要练功哩。” 听着徐子陵均匀的吐纳声,寇仲脑海中不由重演跋锋寒和欧阳希夷剧战的每招每式,一时心神俱醉,完全察觉不到时光的流失。 徐子陵醒来时,天已经光了。 三天瞬眼即过,两人又有点不愿动身了。 这三天他们像回到了遇到赵子成之前的时光,恢复了浑浑茫茫的心境,不分昼夜的埋首练功,只在听到人声时才先一步躲了起来。 能目睹跋锋寒与欧阳希夷这令人惊心动魄的一战,对他们的益处实在非同小可。 以前他们练功因乏人指点,总像盲人骑瞎马,又或似在没有箭靶的情况胡乱放箭。 但今趟他们却有了明显的指引和目标,明白精神、真气、战略三者必须合而为一,才能做得真正高手。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从《长生诀》学来的练气之道,本身已是专讲精、气、神的无上妙法。 这刻给他们误打误撞下、竟无意中掌握了其中精髓,故虽只是区区三天光阴,却使他们在武道上得到了裨益终生的突破。 两人商量过后,决意多留七天。 就是此一决定,使他们避过了一场灾祸。 王世充当晚对他们动疑后,找来沈乃堂说话,知道他们曾和杜伏威在一起,那才知道当面溜走了两个宝,忙发散人手,四出搜捕。 同时通知正在附近的宇文阀另一号人物宇文仕亲来主持。 差点把束平郡都翻转过来,才认定两人已逃远了。 换了这搜捕行动是由杜伏威主持,定会看破两人仍留在城里。 但宇文仕那里想得到两人如此沉得住气,五天过后,便将搜捕网撒往邻近的郡县,再不着意于东平。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进入城中 到第六天早上,两人心念素素,又觉练得有点气闷,寇仲道: “师傅不是说过练功最好在有意无意之间进行吗?这两天下知是否太刻意了,反有点心浮气躁的感觉。” 徐子陵同意道: “我刚也在思索这问题,师傅说过练内功至紧要是调节火候,寒热适中,我们这么埋头埋脑的苦练,看来是过火了,好该暂时放缓下来。” 寇仲道: “那不如立即起程往荥阳吧,真怕素素姐已出事了。” 徐子陵道: “不能这样出城的。说不定那官儿已下了搜捕我们的命令,莫忘了沈乃堂是知道我们底细的人。” 寇仲冷哼道: “在朝廷眼中,沈老头不也是与反贼梁师都勾结的人吗?只是别人不知道吧!” 顿了顿又道: “现在天气日渐寒冷,我们也应添置点御寒衣物,顺便买些绳索铁钩一类东西,到晚上便攀墙出城,那就万无一失了。” 主意既定,两人有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柴房,展开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当晚无惊无险地越城离去,有若脱笼小乌,认准荥阳的方向,在荒野中狂奔了一晚。 天明时,已是身疲力竭。 坐下来时,寇仲笑道: “我们真笨,竟忘了自己身家丰厚,待会我们就近卖两匹马儿代步,岂非可免了跋涉旅途之苦。” 徐子陵笑道: “乘马不若坐船,索性买艘小渔舟,你我还可轮番操舟和睡觉练功,岂不快哉。” 寇仲摇头道: “你当我们是游山玩水吗?现在去的地方是瓦岗军的巢,若你是官兵,肯让人随便进进出出吗?还是陆路稳妥一点。哈,给你提引醒,就让我们买辆马车吧,那依然可轮流驱车休息,哈,既省时、省力,你跟着我是没错吧!” 笑骂声中,两人驰往附近最大的城镇,购买了辆由两匹健马拖曳的简陋马车,继续行程。 两人还是初次拥有这么贵重有用的交通工具,对两匹马儿宠爱有加,把较白的一匹唤作白儿,灰色的一匹叫作灰儿。 四天后,他们到了翟让起义的瓦岗城,不过这时此城已再落入朝廷兵马手内。 两人甫入城便感到气氛紧张,不但城防加强,街道上更不时遇上一队队不知开往何处的军队。 找到了客栈后,寇仲特意打赏了店伙记,千叮万瞩要善待马儿,顺便向他探听形势。在客栈附设的饭馆用饭时,低声道: “原来李密本要攻打东都洛阳,不知如何泄漏秘密,现在改为攻打兴洛仓。而镇守东都的越王杨侗则派出刘长恭阻截,还有镇守荣阳西虎牢的裴仁基,则准备拖李密的后腿,看来李密的形势并非那么乐观。” 徐子陵奇道: “瓦岗军的大龙头不是素素姐的主子翟让吗,为何你开口闭口只是李密什么的?” 寇仲耸肩道: “那伙计就是如此说,可能翟让因被那怪人打伤而要闭关修练,又或,唉!希望他不是给李密宰了吧。” 说到这里,两人都心焦如焚,恨不得可插翼飞到荥阳去。 寇仲苦笑道: “我刚才向伙计探问过荥阳的路途,那伙计力劝我不要去那里,还说过了阳武便乱成一团,随时会遇上危险。哈,他说遇上瓦岗军反没有问题,最怕是遇上官家开小差的逃兵又或败军,那比遇上虎狼还惨。” 徐子陵想起那支杀人放火的败军,叹了一口气。 寇仲忽然兴奋起来,低声道: “现在天下愈来愈乱了。听说金城府一个本是当校卫叫薛举的人,起兵造反,竟自称西秦霸王,想学秦始皇般一统天下,现在攻陷了天水,并以之为都。我看这个薛举也不是什么了得人物,换了是我,怎会笨得急于称帝,摆明看不起其它义军,变成众矢之的。” 徐子陵道: “天水在哪里?” 寇仲得意洋洋道: “天水在秦岭之外,京师之西,难怪你不知道了。” 接替分析道: “若非瓦岗军拖住了京师和东都的大军,恐怕薛举仍不敢作反。另外还有个叫李轨的家伙亦在武威起兵,自封为大凉王。短短几个月便多了两支义军,看来隋室气数已尽了。” 一又道: “照我看。如李大哥所说,除了窦建德、李密、王薄和我们的老爹外,其他人恐怕都没有多大作为。” 徐子陵笑道: “你忘了李小子吗?” 寇仲老脸一红道: “坦白说,我确不想记住那李小子。” 此时管马厩的人气急败坏的来到两人台前,惶然道: “两位少爷不好了,有人要抢你们的马儿。”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色变。 两人赶到客栈院落的马厩时,白儿灰儿和另十多匹马给十多名官兵硬牵出来,正准备离去。 寇仲和徐子陵扑了过去,拦住去路,大肆喝止。 官兵们显是想不到有人这么斗瞻,齐声叱喝,其中两人还抽出佩刀。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 “你抢马,我应付人,看老子的气势吧!” 刀光一闪,一名官兵的大刀已照颈劈至,完全不管会否弄出人命来。 寇仲双目精芒亮起,脸容变得无比冷酷,似足跋锋寒,觑准来势,右手闪电探出,竟一把捏着了刀把,底下则闪电飞出一脚。 官兵惨叫声中,应脚飞出丈余,撞在往来另一官兵身上,两人登时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其它官兵都看呆了眼,始知遇上高手。 寇仲和徐子陵却是脸脸相觑,想不到寇仲那一脚竟是如此厉害。 寇仲把刀拋上半空,落下来时抓着刀把,学跋锋寒般横刀而立,以睥睨当世的气概冷然道: “尔等身为官兵,竟公然强抢民马,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官兵为他气势所摄,竟没有人敢再出手。 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踏前一步,怒喝道: “我们奉了将军之命,征集马匹,小子你竟敢违旨抗命,可是活得不耐烦了,还不滚开?” 寇仲本身就是钦犯,那会把这种欺压良民的皇法看在眼内,兼之一出手得胜,正在兴头上,也踏前两步,到离那个头目只有丈许远近时,整个人的精神集中到刀锋上去,同时催发体内真气。 一股凛冽的刀气,立时由刀锋透出,最奇怪的是整把刀竟亮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交战宇文 十多名官兵同时色变,那兵头首当其冲,竟硬被刀气冲退了两步。 寇仲想不到自己竟真能有此功力,心中一喜,立时打回原形,刀气消去。 那兵头还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又欺他们年青,招呼一声,十多人扑了上来,举刀往两人招呼过去。 寇仲怕徐子陵没有兵器会吃亏,大喝一声,抢前画出一道半圆形的刀芒,敌刀遇上这芒圈,六柄竟有四柄脱手甩出,另两个腕力较强的,亦因虎口震痛退了开去。 徐子陵这时抢到灰儿白儿旁,亦把牵马的两名官兵打得变作倒地葫芦,还顺手夺了一把佩刀。 寇仲佩刀闪电劈出,登时又有一人中刀倒地,大快笑道: “明年今日就是你这些贼兵的忌辰,遇到我们算你们倒足霉头。” 众官兵听到他要杀人,未受伤的立时作鸟兽散,受伤的只好连爬带滚走了。 寇仲抚刀叹道: “官兵如此瞻小如鼠,只懂欺压平民,难怪这么多人被迫造反。” 徐子陵牵马过来,苦笑道: “若我们再不溜走,敌人班兵回来后,明年今日就是我们的忌辰了。” 寇仲和徐子陵手挥长刀,策马硬闯城门。 守城门的士兵显然尚未接到消息,措手不及下,给他们冲倒了五、六个人,欲追赶时,两人早绝尘而去。 他们自是心怀大快,虽对舍下的车厢衣物有点心痛,但吐气扬眉的感觉却暂时盖过了一切。 驰了二十多里路后,已是黄昏时分,两人就在路旁山野露宿。 寇仲打了只山鸡回来,徐子陵早采集了足够柴枝,生火烧烤。 两人嗅着香气,都生出心满意足的感觉。 寇仲关心地瞥了正在左近山坡悠间吃草的马儿后,叹道: “想不到我们这两个穷光蛋,终于拥有两头乖马儿,我都说终会有出头的日子了。” 徐子陵道: “你这家伙有头威却没有后劲,开始时一派高手风范,只凭刀气便迫得那兵头仓皇后退,接着便后劲不继,像你这种高手真羞家了。” 寇仲赔笑道: “下趟不会这样的,可知心法最是重要。作战时要绝对冷静,就像井中之月,任何情绪波动,都会使高手变成低手。” 徐子陵道: “这是说来容易做来难的事,例如若你见到我被人伤了,还能将精气神保持在那种井中月境界吗?” 寇仲自问办不到,苦恼道: “但跋锋寒那小子看来天生便是这种人。我们却是感情丰富,究竟有其么方法可锻炼出这种铁石般的心志呢?” 徐子陵皱眉想了一会,沉声道: “看来只能在生死决战时去追寻领会,若一天未达到这境界,我们仍未可自夸高手。” 寇仲兴奋道: “但我们已知道那是什么一回事,在柴房苦练了那几天后,我体内的真气已比以前象样多了,只……咦!” 两人同时生出警兆,朝马儿望去,一见下立时睚毗欲裂,拔刀跳了起来。 只见一个雄伟如山,散发披肩,身穿黄衣的巨汉,两手似若无力地分别拍在灰儿和白儿马头上,可怜两人的爱骑立时响起可怕的骨折声,一声不响的倾颓倒毙地上,并滑往坡脚去。 寇仲发出惊天动地的悲叫,正要扑过去时,徐子陵暴喝道: “水中月!” 寇仲虎躯剧震,猛然剎止。 那人足不沾地的飘下山坡,到了两人寻丈许外,才傲然立定。 此人脸如铜铸,浓眉大眼,额上正中处生了个肉瘤,就像一只有角的怪物,狰狞可怖。 他的手脚比一般人粗大,予人力大无穷的感觉。 这时他一对巨目内厉芒闪动,狠狠的打量两人,最后目光落到两人遥指着他的刀锋处,冷哼道: “凭你们也配和我宇文无敌动手吗?” 寇仲得徐子陵提醒,更明白这是生死关头,逐渐冷静下来,沉声道: “配或不配,动手见个真章便清楚分明了。” 徐子陵则以平静得连寇仲亦惊奇的语气淡淡道: “究竟是否你的爹娘恬不知耻,竟给你改了个这么吹牛皮的名字呢?” 宇文无敌眼中掠过狂怒的神色,伸手往后一抹,把背上的长矛取到手中,登时生出一股凛厉的杀气,直冲过来。 就在此刻,两人晋入水中月的精神境界,同时催发刀气,凭联手之力,堪堪抵着这可怕的对手。 宇文无敌掠过讶色,长矛一摆,脚下就势抢前三步时,矛势展开,幻作千百矛影,长江大河般朝两人攻去。 寇仲和徐子陵。把体内奇异的真气运行到极致,感官以倍数的增强,清楚地感到对方矛影几全是虚招,只有攻向徐子陵咽喉的一矛,才是实着。 寇仲狂喝一声,但容色却是静若止水,猛往前冲,运刀劈出,直取宇文无敌左肩,真气透刀而去,发出破开空气的尖啸,声势惊人至极。 徐子陵亦是心境玲珑剔透,比之平时练功还要澄明清晰,完全把握到对矛的来势和速度,没有半点遗漏,当下沉腰坐马,一刀劈去。 只见对方闪电横移,不但避过了寇仲一刀,还改变了长矛的角度和速度,转取他的右胁。 徐子陵原式不变,只略微地改变了角度,“锵”的一声劈在对方矛尖上。 劲气交击。 徐子陵闷哼一声,给对方长矛传来有若千重浪涌的劲力震得整个人拋跌开去。 宇文无敌亦不好受,只觉这小子刀锋传来的真劲怪异无比,似有若无,又是灼热如火,遇上自己的真气时,却化作了游丝般的细线,箭矢地射入经脉里,勉强化去,已不由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乃宇文阀中有数的高手,除阀主宇文伤不论外,论武功仅次于宇文化及,宇文成都和宇文仕三人,岂知全力出手,不但杀不了徐子陵,还给他迫退了半步,此事若传了出去,立要威名尽丧,不由杀机大起。 他自接到手下报告寇徐两人在瓦岗城现身后,自恃武功高强,孤身一人追来,抱定主意先下手杀死其中一人,再向另一个迫出账簿下落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击败宇文 原来那晚登船偷账簿者,正是宇文成都,他吃了大亏回来,不敢说出真相,只说账簿先一步被两人偷了,累得宇文无敌心存轻视,到此刻才醒觉两人大不简单。 寇仲直觉知道徐子陵死不了,但更知道若不能缠着宇文无敌,那徐子陵就死定了。 那敢犹豫,使出“血战十式”最凌厉的一式“君临天下”,人刀化而为一,撞入宇文无敌掣起的另一圈矛影里。 徐子陵凌空飞跌的当儿,已知机地运行体内灼热的真气,到跌实地上,便弹簧般跳起来,只见两丈外寇仲被宇文无敌的矛影困在其中,不住发出刀矛交击的鸣响,忙朝两人冲去。 宇文无敌却是叫苦连天,吃了暗亏。 原来他捉错了用神,接寇仲的第一刀时以为他亦和徐子陵走同一路子,遂以硬碰硬,运起十成阳劲,去应付他以为同是偏热的阳劲。 岂知矛刀绞击时,一股奇寒无比的阴气,由寇仲刀锋传入。 阴阳天性相克,宇文无敌猝不及防下,立时伤了几道经脉,最后虽勉强化去,功力已打了个折扣,兼之寇仲刀刀以命博命,一时竟摆脱不了他。 此时徐子陵、安然无恙地杀来了。 宇文无敌信心顿失,因他本以为徐于陵不死亦伤,那知对方竟像个没事人似的,怎不教他骇然欲绝。 但他毕竟乃一流高手,心神丝毫不乱,狂喝一声,矛势扩大,把徐子陵也卷了进去。 更施展浑身解数,务要杀死两人,能否取得账簿已属次要。 刀矛每趟相触,都生出嘹亮的脆鸣,倍添此战险恶之势。 愈打宇文无敌便愈感吃力,只觉对方一寒一热,一阴一阳,使他穷于应付。 而且两人的真气博大精深、玄奥莫测,似是潜力无穷,永不衰竭。 不过寇仲和徐子陵事实上亦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敌矛那似可无限期地继续下去的狂猛攻势,更形成了他们千斤重的心头压力,逐分消磨他们的意志。 对两人来说,这实是自出道以来最大的挑战和锻炼,假设他们能捱过此关而不死,立即就可晋身一流高手之列。 在这情况下,宇文无敌就等若他们的导师,以死胁迫他们来作一次总锻炼。 就在两人快要崩溃的一刻,矛势忽地缓了一缓。 宇文无敌心神剧震,知道自己被受了伤的经脉拖累,终于出现了空隙,大叫不妙时,寇仲和徐子陵立即声势剧增。 宇文无敌虽不情愿,却知此时不走,便休想活命。 猛提真气两手移到矛杆正中,脚踏奇门步法,矛头杆尾准确无误地抽击在两人刀锋处,这才朝后飞退。 寇仲和徐子陵在气机牵引下,刀化长虹,直击宇文无敌。 这宇文阀的高手一声痛哼,带着两蓬血雨,转瞬消没在暗黑的山林里。 寇仲和徐于陵同时跪倒地上,以刀撑地。 此仗实是胜得险至极点,但总算捡回了两条小命。 荥阳的失陷,实是关乎大隋兴衰的其中一个转折点,更是李密争霸天下的起步点。 李密于大业十二年加入瓦岗军,此人极有谋略,胸怀壮志,利用瓦岗军和翟让如日中天之势,更凭其不世武功,降服了附近的小股义军和不同势力,以倍数的增强了瓦岗军的力量。 同时更看清楚一向单靠截取漕运来维持军需,实是瓦岗军发展的致命弱点,不足以供应所需。 于是他向翟让提议道: “先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马肥充,然后与人争利。” 只此见地,便可看出李密的雄材伟略,实胜翟让。 只要能控制荥阳地区,便可长期解决粮食供应的问题,进一步扩展势力,更直接威胁到东都洛阳,至乎影响到京师和洛阳与江都这三大军事重镇的联系。 翟让同意后,同年十月,瓦岗军大举进攻,先攻下荥阳外围各县,直追荥阳城。 杨广对此极为重视,派出当时头号猛将河南道十二郡讨捕大使张须陀为荥阳通守,率领二万精兵迎战。 此人无论在朝廷或武林,均享盛名,一手“狂风”枪法,号称当代第一枪手,生性骄横自负,当然看不起当时只是薄有微名的李密。 以前瓦岗军每次碰着张须陀,都被他杀得弃甲曳戈而逃,故翟让畏之如虎。 听到来迎击他的是这个克星,便欲退兵,道: “此人精通兵法,枪技盖世,手下罗士信、秦叔宝更是骁勇善战,不若暂避其锋,再图后策。” 其它手下均心胆俱寒,无不同意。 惟只李密力排众议,请翟让率主力与之正面交锋,自己则与四大得力手下王伯当、祖君彦、沈落雁、徐世绩率领千余好手,埋伏在大海寺北的密林内。 当双方主力接触,翟让的大军果然节节失利,被张须陀追击十余里,来到大海寺北。 李密立起伏兵,从后掩击张军。 翟让大军亦配合日头反击,前后夹攻下,张军伤亡惨重。李密更亲自出手,击毙张须陀。 此战使李密名扬天下,更成了瓦岗军声望最高的人物,隐然凌驾于大龙头翟让之上。 是次大捷,确立了瓦岗军立足的根基,重创了隋军的威望。 在这种形势下,翟让只好让李密自领一军,号称蒲山公营。 李密出身贵族,世代受封,故他继承了蒲山公的爵位,遂以此为名。 李密野心极大,既得荥阳,又谋兴洛仓。 该仓乃隋室最大的粮仓,故杨广极为重视,派出虎贲郎将刘文恭卒步骑兵二万五千人,由东都洛阳东进,企图挽回颓势。 又使裴仁基自虎牢袭击瓦岗军侧背,希望以这两支大军,牵制李密。 同一时间,杨广更遣得力手下王世充往洛口,与李密作正面交锋。 当徐子陵和寇仲来到荥阳时,双方大军正在僵持不下,形势一触即发。 两人自击退了宇文无敌后,信心陡增,又因多了这番险死还生的实战经验,练起功来再不像以前般盲闯瞎撞,故这二十多天的旅程中,两人无论精神和功力,均突飞猛进。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再遇素素 若有以前在扬州熟悉他们的人在这刻撞上他们,必会因他们的改变而大感惊讶。 而徐子陵长得更是儒雅潇洒。肩宽腿长的身体挺得像枪杆般笔直,宽广额头下一对虎目灵光闪动,充盈着慑人的魅力,虽然只是刚满十九岁,但巳予人长大成人的印象。 寇仲却是霸气日盛。他虽比徐子陵矮了寸许,但已比常人高上半个头。由于他的肩背特别宽厚,更显得身形伟岸。若徐子陵是飘逸,那寇仲就是豪雄。 难得是寇仲时常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与他的雄浑霸气并在一起,恰好产生出一种中和的作用,形成了他独有的风格。 不过两人仍不自觉自己踏进了高手之林,入城过关时仍是战战兢兢,打定主意若有异动上立时逃之夭夭。 在这种时刻,城防关口自是严格之极,两人甫柢城门,便给身穿青色武服的瓦岗军盘问。 带头者见他们身佩长刀,气派不凡,便盘问他们的家派来历,到此的目的等细节。 寇仲胡诌一番后,那头目仍不满意,道: “凡出入城者,均须有祖军师签发的通行证。看你们不似来犯事之人,但军命难违,恕我难以通容。” 寇仲和徐子陵见他客气有礼,心生好感,徐子陵坦然道: “实不相瞒,我们今次来是要找我们义结金兰的姐姐素素,他乃你们……嘿!你们大龙头失踪爱女的婢子,倘若不信可找她一问就知道。” 那头目皱眉道: “不要乱说话,大小姐上月才外游回来,哪曾失踪呢?” 寇仲和徐子陵立时目瞪口呆,脸脸相觑,完全不明白是什么一回事。 那天在荒村他们亲眼目睹翟让被与祖君彦勾结的怪人击伤,为何忽然素素的小姐又可安然归来? 不过那头目却没有怀疑他们,道: “我也认识素姐儿,她和小姐在江北失散后回来,便是由我亲自送她口大龙头府的。这样吧!你们先解下佩刀,待我遣人通知她好了。” 顿了顿续问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寇仲感激道: “请告诉她小仲和小陵来找她好了。” 与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都因素素无恙而心中狂喜。 兵头着人带他们到城门内附近的官厅等候,便使人飞马去报知素素。 两人给关到一间小石室,门则是钢铁造的,摆明是间小囚室。 寇仲不解道: “明明连翟让都给那怪人击伤了,为何他的女儿反给救回来?” 徐子陵苦笑道: “你以为我可以给出答案来吗?唉!城防这么森严,瓦岗军又像个个打得两下子的模样,就算素素姐姐肯跟我们走,我们亦没有本事带她离开。” 寇仲笑道: “不要这么悲观吧!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例如设法偷他娘的二张通行证就成了。嘿!谁想得到签发通行证的祖君彦,本身就是个叛贼,要不要向翟让揭发呢?” 徐子陵道: “那能想得到这么远?现在我最怕就是遇上沈落雁那婆娘和她曾跟我们打过交道的手下,那时就糟透了。” 寇仲却乐观得很,得意道: “沈婆娘是李密的俏军师,自是随军打仗去了。主子有事,下面的狐群狗党只好在旁侍候,我才不担心。” 又道: “瓦岗军看来比老爹的江淮军守规矩多了,若非我们另有师傅的任务,加入瓦岗军也不错哩!” 徐子陵问哼一声,没有答他,闭目练起功来。 这些天来,无论行住坐卧,两人都勤力练功。 寇仲本非这么勤力的人,但自与宇文无敌道左一战后,亦知练好武功乃唯一保命之道,故比之徐子陵要积极苦练的用心是有过之无不及。 他们迅速晋入一般练武人梦寐难求至静至极的道境,体内真气澎湃,运作不休。时间在无知无觉中流逝。忽然室门被推了开来。 两人生出感应,同时睁眼朝入门处瞧去。清减不少、但出落得更标致的素素挟着一团香风,奔了进来,与刚跳起来的两人搂作一回。 三人又哭又笑,却没有半句话可有条理的说出来。 终因有外人在旁,素素依依不舍地离开两人,热泪滚流道: “我还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你们了!唉!” 忍不住又投入两人的拥抱里,痛哭失声,尽显真情。 在门外的兵头见他们充满姐弟般的炽热感情,心中感动,轻关上了门,好让三人畅叙离情。 寇仲逗起素素的下领,见她似梨花带雨,心痛道: “素素姐不要哭了。该笑才对。”徐子陵扶着她香肩道:“素素姐是否受了委屈呢?” 素素含泪摇头道: “不!小姐仍对我很好!唉!你两个人现在长得又高又壮,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对你们倾心了。” 寇仲尴尬道: “恰好相反,我们曾遇过的美人儿,除素素姐外其它的不是喊打就是喊杀,所以只好来找素素姐你。” 素索和他们说笑惯了,有若雨后天晴般“噗哧”娇笑道: “仍是那个样子,唉!你不知人家为你两兄弟流了多少泪哩!” 徐子陵为逗她欢心,故作惊奇道: “这就奇了,为何素素姐一对大眼睛可以愈哭愈美的?” 素素笑得伏在两人肩上。 三人姐弟情真,虽不避嫌疑,却没有丝毫男女间肉欲的感受。 寇仲凑到她的小耳旁问道: “李大哥呢?” 素素娇躯一震,抬起犹带泪渍的俏脸道: “他送了我回来后,就到东都去了。” 徐子陵和寇仲看她神色,便知这位好姐姐对李靖已是情根深种。 徐于陵皱眉道: “他没邀你去吗?” 素素垂首轻轻道: “是我不肯随他去,他是男子汉真英雄嘛,自然该趁年轻去闯出自己的事业。” 两人均肃然起敬。 寇仲乘机道: “我们两个虽是男子汉,却非英雄,素素姐随我们走。”素素一震道:“我还要伺候小姐哩。” 徐子陵急道: “你留下来只会没命,我们亲眼看到祖君彦勾结外人把你老爷打伤了。” 第一百六十章 军师下毒 素素愕然道: “胡说!老爷好人一个,怎会是受了伤。” 寇仲一呆道: “那你的小姐是否给人掳走了!” 素紊道: “当然没有这回事哩!” 寇仲和徐子陵脸脸相觑,大惑不解。 徐子陵改变方向问道: “那你的小姐有没有忽然不见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忽然回来。” 素素答道: “我回来后,小姐一直外游,到上个月才回来,还是由祖军师亲自陪她回来的。” 寇仲拍腿道: “这祖君彦碓狡猾,好人歹人都由他做了。” 徐子陵遂把荒村的遭遇说了出来,素素听得脸色连变,最后坚决道: “我怎都要把这事告诉小姐,再由她知会老爷。唉!给你们这么一说,我省起来了,小姐回来时消瘦了不少,又一反常态很少骂我们。” 寇仲失声道: “什么?她爱骂人的吗?为何你又说她待你很好呢?” 素素认真道: “她脾气不好,但心地却是挺好的。我服侍了她这么多年,最清楚的了。” 继又拉着两人手臂摇晃央求道: “看在姐姐分上,帮小姐老爷一趟好吗?给祖君彦这种人留在军中,始终会酿成大祸,你们如实说出来,老爷定会相信你们的!” 寇仲道: “岂到他不信,否则我们怎能知得这么详细。” 徐少陵沉吟道:“这事还是直接向翟老爷说稳妥点。” 素素见他们意动,大喜道: “能否直接见大老爷,全由小姐决定,或者你们能说服她呢。” 寇仲道: “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去见小姐吧!” 紊素俏脸一红道: “这也要由小姐决定,你们耐心在这里等上一会,因为就算小姐点头了,还要得到正式批文,你们才可留在城内。” 两人只好对视苦笑。 岂知一等便等到夜深,仍未有消息传来。 幸好茶饭无缺。 两人索性研练起武功来,倒也不感“囚禁”之苦。 次日徐子陵醒来,见到寇仲脸如死灰地呆坐椅上,大吃一惊道: “发生了什么事?” 寇仲哭丧着脸道: “不知是否练功过了火,我再不能由天灵穴吸取真气。” 徐子陵骇然自我检视,亦色变道: “我也是这样,是否有人在饭菜内下了毒呢?” 寇仲惨吟道: “看来是散功丸那一类东西。谁会这样害我们呢?” 徐子陵闭目运气,忽然感到丹田发热,真气又再次逐渐凝聚,睁目喜道: “你试试看,我似乎又能聚气了。” 两人各坐一椅,闭目运功,片晌后全身皮肤冒出热汗,还带着点药味。 他们怎想得到自己变得这般厉害,竟连体内的毒液也能排出来,正暗自欢喜时,铁门敞了开来。 两人在锁头作响时,早抹去头脸的汗积,交换了个眼色,装出颓然的样子,暗中却是严阵以待。 进来者赫然是美若天仙,但却毒似蛇竭的沈落雁,只见她笑吟吟的来至两人身前,躬身施礼道曰: “两位公子好!” 寇仲偷眼望向她身后,见到的只有一般把门的守卫,放下心来,恨声道: “你为何要害我们呢?是好英雌的就来和我们做个公平的决斗嘛。” 沈落雁笑脸如花,柔声道: “人家只是想你们安静点吧!不过一天不给你们解药,两位公子都休想象以前般顽皮活泼。但千万不要怪责人家,姊姊只是奉了密公命令,对所有可疑人物加以提防而已。” 徐子陵怒道: “你知否我们是你们大龙头的宝贝女儿的贵宾?” 沈落雁好整以暇道: “当然知道,现在荥阳城就是归我这坏女子管辖,若非看到翟娇为你们申请户籍的文件,也不知两位公子竟然大驾光临呢。” 寇仲颓然道: “你究竟是否很想嫁呢?我便将就点娶了你这美婆娘吧!” 沈落雁美眸杀机一闪即逝,仔细打量了寇仲半晌,又细看徐子陵,微笑道: “不见多天,你们都长进了点儿,不过仍难看入我沈落雁眼内。你们都是识时务的人,若肯乖乖说出杨公宝藏在哪里,我便放过你们,否则立时杀了,好落得一干二净,谁都不再用为此伤神。” 徐子陵失笑道: “还以为你会特别点,说到底都是贪念在作怪。” 沈落雁幽幽叹了一口气。 两人知她出手在即,忙全神戒备。 就在此时,娇叱传来道: “谁敢阻我翟娇!” 沈落雁脸色微变,似想立即出手取二人之命,旋又退往一旁。 人影倏闪,一个粗壮得像男人,与两人想象中的小姐完全两样的女人,身穿彩服,现身室内,后面还跟着一脸愤慨的素素。 沈落雁施礼道: “小姐早安!” 一点都不娇的翟娇铜铃般的圆目猛瞪道: “沈军师还当我是小姐吗?为何昨天我已说了要见这两个小子,到今早你仍未肯放人?” 寇仲和徐子陵呆若木鸡,呆看着这没有半点女人味这的“小姐”。 其实她亦算五官端正,只是颧骨过于高圆,发浓眉粗,腰粗身壮,偏又要涂脂抹粉,弄得不伦不类,足可令任何男人一见呕心。 表面看来,沈落雁并不敢顶撞她,赔笑道: “落雁只是依惯例盘问他们吧!小姐现在可带人走了,批文待会送到小姐手上。” 这回轮到两人大感惊奇。 沈落雁怎会如此好相与? 翟娇取足面子,向两人喝道: “你两个奴材还不爬起来跟我走,想永远关在这里吗?” 看着暗中偷笑的沈落雁和一脸歉然和央求之色的好姐姐素素,两人还有什么话好说,只好苦笑“爬”了起来。 耳中同时传来沈落雁的传音警告道: “不要说我曾对你们下药,我是绝不会承认的,还会宰了你们。” 大龙头府座落于荣阳城内城中心,为以前城官的太守府,到了翟让手里时,又加以扩建,本已宏伟的府第,更气象万千。 荥阳位于大运河通济渠之南,沿运河西上,只经虎牢、偃师两城便可扺东都洛阳,不过数大水程:所以瓦岗军能在此生根立基,对隋室实造成了重大的威胁。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刁蛮小姐 若东都失守,不但截断了西面京师与东方的水路连系,在心理上那胜利者还可立时跃登天下众起义军霸主的宝座。 荥阳因其地理位罝佮好是黄河大运河和其它河流交汇处,又是历代驿道必经之地,故舂秋战国以来便非常兴旺,乃东西水运中心之地,其重要性仅次于洛阳。 故虽际此战乱之时,荣阳城内仍是非常繁荣,由南城门到大龙府的一段路上,粮行,油坊、杂货店餔林立,阊阊相接。 街道都非常宽敞,可容十马并驰,一派大城大邑的气象。 荥阳与紧傍大运河的荥泽,一主一副,实际是二而为一。 荣泽等若荣阳的大码头,是船只转驳的地点,而荣阳则是南船北马的转运处,又是洧水和大运河物资交汇处。 这两地都是位于主要交通线上,中间形成漫长的官道,道旁民居店铺相连,为当地一大特色。 寇仲和徐子陵沿途不时见到巍峨的梵寺佛塔,高院大宅,暗忖难怪瓦岗军要拿了这大城作基地了。 到了大龙头府后,素素领了他们去沐浴更衣,又千叮万嘱他们守规矩,这才带他们到翟娇闺院的大厅见这爱摆架子的小姐。 两人看在素素分上,毕恭毕敬地依足礼数,垂手立在高踞主家座上的翟家大小姐之前,像犯人接受审讯般模样。 翟娇喝退左右婢女仆妇后,连素素都一并赶走,冷冷瞧了两人好一会,却毫无着他们坐下的意思。 两人心中暗骂时,翟娇道: “再说一次来给我听听。” 寇仲心中叹了一囗气,绘影绘声再把当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 “不知当时小姐是到了哪里呢?” 翟娇粗声喝道: “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寇忡为之哑囗无言。 徐子陵心中有气,道: “请问小姐大龙头是否在府内!” 翟娇一掌拍在身旁小几上,怒道: “奴材好胆,你是聋的吗?尽说多余话,是否要给我打一顿才肯守规矩。” 寇徐两人愕然以对。 他们带来这么重要有用的棈报,岂知换来的却是奴材长奴材短,喊打喊杀。 翟娇见两人终噤若寒蝉,始感满意,指着徐子陵道: “你看来老实点,由你来说。” 徐子陵忍气吞声道: “请小姐垂询。” 翟娇神色稍缓,点头道: “你们凭什么爬上屋梁去。以爹的功夫,怎会不知你们躲在那里。更何况以爹的功夫,就算有人躲在箱子内要偷袭他,亦不会得手;我看爹一点都没有受过伤的样子,那被伤的人定不是我爹。” 寇仲一呆道: “这事很容易弄清楚只要小姐问问大龙头,不是可以分晓了吗?” 翟娇大怒道: “闭嘴,谁准你说话:” 徐子陵苦笑道: “我要说的正是这几句。找大龙头一问便可真相大白。” 翟娇身体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大目一瞪道: “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们就留在追里,待爹回来。” 徐子陵皱眉道: “要等多久呢?” 翟娇对徐子陵比较温和点,竟肯答道: “十大八天吧,谁说得上来。你们懂做什么,我可不能自养你们。” 徐子陵和寇仲听得脸脸相觑,这素素囗中只是“脾气差却心地好”的翟家大小姐,真的把他们当作了来投奔她的奴才。 寇仲试采道: “请问小姐,现在我可以说话吗?” 翟娇似是特别憎恶寇仲,不耐烦道: “快说。” 寇仲道: “我们可否休息几天,待大龙头回来后才决定做甚工作!” 翟娇不悦道: “早知你是爱偷懒的家伙。昨晚还休息得不够吗?刚巧食房缺人,你们就到那里帮手吧。记着,不准你们对任何人说出那件事,否则我就斩了你们。” 寇徐两人哭笑不得。 打定主意,怎也要说服素素随他们离去。 两人在食房搬搬抬抬,斩瓜切肉,又洗碗洗碟,忙到睌上,才能回到下人起居的小房子里歇息。 正唉声叹气,素素来了,歉然道: “我也不明白小姐为何待你们特别差,但两位好弟弟忍着点吧。大龙头回来后,一切便会不同的了。” 寇仲分析道: “我看她是恼我们揭破她曾被人掳走的事,她是那么要面子的人,当然不高兴。” 素素嗔道: “不要那样说她好吗?” 徐子陵耸肩道: “现在你小姐已清楚事情的始末,姐姐亦尽了责任,不若我们立刻离开,到洛阳去找李大哥。” 素素柛色微变,无力地摇了摇头。 寇仲讶道: “素素姐难道不想李大哥吗?” 素素咬着下唇轻轻道: “想又有什么用?” 两人听得心往下沉,难道竟是神女有心,李靖这襄王却无梦吗? 素素凄然瞧了两人几眼,强笑道: “你们的李大哥志比天高,对儿女之情那会放在心上,求你们以后都不要把他和人家拉在一起好吗?何况我根本配不起他。” 两人无言以对,都为她难过,却没细想她为何自感不配。 素素换过笑容道: “你们还末有机会告诉姐姐别后的遭遇,还不说来绐姐姐听。” 两人就像遇到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般,谈谈笑笑说出这年许来的经历。 素素俏脸微红道: “两位弟弟真坏,整天想去逛妓院。” 徐子陵想不到说了这么多惊险的故事后,素素只是着意于这方面,叫起撞天屈道: “都是寇仲的主意,我只是被迫而已。” 寇仲阴阳怪气地笑道: “你这家伙只懂赖在我身上,你自己没有这个心吗?” 素素俏脸更红了,大嗔道: “不要说了,男人都是这样的。” 两人讶然朝她打量。 素素垂下了俏睑,忽以蚊妠般的声音道: “要不要姊姊伺候你们呢?” 徐子陵剧震道: “素素姐!” 素素凄然道: “姐姐既可陪别的男人,你们又不是我的亲弟弟,有关系呢?” 寇仲色变道: “姐姐怎可去和别的男人好?李大哥……嘿……” 素素秀眸泪花打滚,垂首道: “姐姐只是奴婢的身分,主子有命便要依从,那能为自己作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变相软禁 两人恍然,立时义愤填膺! 寇仲霍地立起,大怒道: “我去找那婆娘拼命!” 素素骇然扯着他悲叫道:“ 不关小姐事!” 徐子陵双目喷火道: “那关谁的事呢?” 素素迫寇仲坐回椅内后,才饮泣道: “那时小姐尚未回来,老爷在府内款待手下,密公也来了,那晚我出来侍宴,有人向老爷要我,老爷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早泣不成声。 两人怒火中烧,追问那人姓名时,素素却不肯说出来。 好一会后,三人的情绪才平静了点。 寇仲愤然道: “定是李密这贱种,就让我们去找他拚命。” 素素色变道: “不是他!” 徐子陵怒道: “你不说出来,我们就当是他好了。翟老头亦非好人。” 素素急道: “老爷也是无可奈何的,自荥崵大胜后,人人都说功劳尽属密公,蒲山公营的人更是气焰高张,唉,我是不该告诉你们的。” 寇仲咬牙切齿道: “早叫素素姐不要回来了。” 素素以袖角拭去泪渍,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低声道: “现在你们该知姐姐为何不愿见到李大哥了。何况他只当我是个小妹子,事情发生后,姐姐再不想活,但总觉得你们吉人有天相,才忍辱偷生,希望有重见你们的一天,现在终达成心愿。” 徐子陵森然道: “素素姐万勿有轻生之念,我们今晚就走,只要找到钓索一类的东酉,我们便有把握将姐姐带走,以后我们姐弟再不会分开了。” 素素却只是摇头。 寇忡叹道: “姐姐还留恋什么呢?是否……嘿……” 素素狠狠道: “不要乱猜,我恨不得将那奷贼碎尸万段,只是念着小姐的恩情。唉,这样好吗?待老爷回来后,把事情说清楚,姐姐就全依你们意思好了。” 徐子陵那还有待下去的心情,断然道: “翟让一听便知事情真伪,我们留下来亦没有什么意思,姐姐若下了决心随我们离开,明天我们便溜出府外张罗逃生工具,入黑即走。” 寇忡道: “最紧要是避过沈婆娘的耳目。”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素素终于点了头。 翟府婢仆家丁侍卫多达三百余人。 翟让只得一女,元配妻子于两年前过世,故翟让不在时,翟娇便成了主事的人。 翟让有三名姬妾,但都不敢惹翟娇这女霸王,遂成翟娇一人独揽府内之大局。 在翟府内,由于素素是翟娇的贴身侍婢,她虽不爱弄权,但大部分人都多少看在她脸上,善待寇仲和徐子陵。 事实上两人这时长得比那些家将侍卫还高挺雄壮,两眼灵动有神,府中仆役们那敢撩惹他们。 不过由于翟娇故意作弄,两人干的却是食房内粗重的清洁和杂务工作,这安排当然没有人敢改变。 吹日天未亮两人给唤醍过来,到食房协助预备早食。 忙了两个时辰,两人才找到机会溜出食房。 寇仲笑道: “我一边洗碗碟,一边练功,都不知多么写意。” 徐子陵兴奋道: “这几天我明明感到体内的真气愈来愈听差使,你试试把真气臮在耳鼓穴,连远处的人低声说我们闲话都可听得一清二楚呢。” 寇仲大喜道: “回去后定要试试,现在买东西要紧,这大龙顽府死气沉沉,不宜久留。” 徐子陵搭着他肩头往前院走去,叹道: “只要想起我们的里家大小姐,就万事皆休,只想速走了。” 两人均穿上工作的小厮常服,不但衣服沾满油垢水渍,连头脚手脸都不保,好不过以前在扬州时的模样多少。 寇仲得意道: “那叫管叔的还是什么大司厨,只看他烧菜调味的手法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招,便知弄出来的饭菜只是一般。若由我兄弟来弄他娘的几味,保证能吃得那些夫人小姐囗水都流出来。” 直说得囗沫横飞时,一声冷哼,来自前方。 此时他们正沿大宅旁的廊道往宅前的大广场走去,三名翟府的家将不知由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拦着去路。 带头的叫张厉,素素介绍过他们认识。当时便对他们神态傲慢。 两人停了下来,愕然道: “什么事?” 张厉只手环抱胸前,斜眼兜着他们道: “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内府的奴仆不准到前府来,这么快就不守规矩了。” 寇仲赌笑道: “我们并不是要到前府,而是要到街上去。” 另一家将道: “谁遣你们到外面去?” 寇仲指了指鼻子,道: “就是我自己。” 张厉没好气道: “快回去,小姐曾吩咐,没有她的命令,你们两人不准离开府门半步。” 徐子陵哈哈一笑道: “这真是天大笑话,我们又不是囚犯,最多就是不干罢了。我们偏要离开。” 张厉三人同时现出怒容,其中一人喝道: “好胆,是否不想活了。” 寇仲嘻嘻笑道: “我这位兄弟就是脾气不好,三位大叔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揽着徐子陵回头便走,低声道: “好汉不吃跟前亏,若惹出整个翟府的家将,我们这两个新晋高手就要立即完蛋大吉。” 接着又道: “刚才我曾学你般功聚双耳,立时听到大堂里传来轻细如无的均匀呼吸,此人比张厉那些九流角色厉害多了。显是府内真正的高手。” 徐子陵点头道: “老翟怕爱女给人再次掳走,当然会加派高手保护,现在我们难道回房睡觉吗?” 寇仲得意道: “前门不通,便走后门,还要立即走。像张厉那种小人,不去向那女霸王搬弄是非才怪。所以买到东西后,须把家当藏在府内,以免给那恶婆娇缴了去自己练习母猴爬树。哈!” 两人举步踏上贯通前后院的碎石路,一群五、六个俏婢迎面而来,见到他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大胆地对他们眉挑眼逗,嘴角含舂。 她们虽只略具姿色,但已促使两人对自己的吸引力信心大增,生出飘飘然的感觉。 寇仲叹道: “可惜我们今晚就要溜,否则说不定不用去青楼,就可除掉这窝酿的青头身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屠大管家 徐子陵警告道: “人家是正经女儿家,若沾上了,可不能饱食远扬,那时就烦死了。” 寇仲一震道: “我倒没想过这点,想想还是去青楼干脆利落,唉,不过以后有素素姐在旁看着,很多事都要有所顾忌。” 此时终走到宅后的大花园,小桥流水,景色雅致,两名俏婢,正在修剪花草,见他们来了,交头接耳地细语,又转美目偷瞥他们,春意盎然。 两人却只能目不斜视,直行直过。 后门在望时,一个灰衣中年大汉,安坐左方小亭的石凳处,正悠闲地吸着烟管,吞云吐雾,似对他们并不留神。 他们亦不以为意,正要推门而出,那灰衣汉叫道: “两位小兄弟,请到这里来说两句话。”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均知不妙,偏又毫无办法,惟有硬着头皮走过去灰衣汉面貌平凡,但骨节粗大,脸色带着奇异的紫红色,双目似有神若无神,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两人记得在府内远远见过他几趟,其它人对他必恭必敬,只是不知是什么身分。 他以烟管指了指石桌对面的两个石墩,道: “请坐。” 两人只好面对他坐了下来。 灰衣汉微微一笑道: “本人屠叔方,乃龙头府内总管,专责府内安全,不知两位小兄弟要到哪里去呢?” 寇仲耸肩道: “只想溜到街外逛逛吧了! “来到荥阳,仍未有机会随处看看,太可惜了。” 屠叔方点头道: “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小姐吩咐,若两位兄弟不是有什么必须办的事,最好不要离开龙头府,一切待龙头老大回来再说。” 徐子陵无名火起道: “那岂非当我们是囚犯吗。” 屠叔方叹了一囗气道: “我们亦是迫不得已。请问两位和沈落雁究竟有何嫌隙!” 两人心中一震暗责自己胡涂,从没想过沈落雁止对他们虎视眈眈,而龙头府反是唯一最安全的地方。 寇仲不答反问道: “小姐有否告诉总管我们为何会到这里来?” 屠叔方双目神光一闪,显示出精湛深厚的内功,定神注视了寇仲半响后,沉声道: “小姐曾教屠某莫要询问两位的事,只说须全力保护你们。屠某当然要依命行事。” 徐子陵低声问道: “总管跟大龙头有多少年了。” 屠叔方亦低声应道: “两位请放心直说,即管大龙头有什么心事,亦不会瞒我。” 寇仲仍不放心,问道: “最近发生在小姐身上的事,总管清楚吗?” 屠叔方脸上现出懔然之色,好一会才道: “当然清楚,但不知两位指的是哪一此事。” 徐子陵道: “当然是有关她外游之事,小姐说过不准我们告诉任何人,总管有胆听吗?” 屠叔方仰天长笑,意态豪雄,淡然道: “你们有胆说出来,我就有胆子听。” 两人见他非是奴材气概,大生好感,那会把翟娇的警告放在心上。 遂先把与素素的关系大致交待,然后把荒村事件详细复述。 说完时,屠叔方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好一会屠叔方才恢复常态,讶道: “这么说两位小兄弟当是身怀神功,否则怎能躲上屋梁,又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 不过表面看来,两位虽体格轩昂,腰步沉稳,又气定神闲,但双目不现内芒,难道竟已达到反璞归真的境界吗?” 寇仲知他说得虽客气,骨子里却是怀疑他们这故事的真实性,坦然道: “那是因为我们的内功别走蹊径,与一般武功大有分别,不信大可立即试试我们。” 屠叔方伸出手来,微笑道: “那我们就握握手好了!” 寇仲吃了一惊,虽肯伸手和他握着,却道: “千万莫下重手!” 屠叔方“莞尔”道: “这个当然!” 同时发劲。 寇仲先感到对方的手像忽然变成了假铁箍,还不住收紧,指骨欲裂时,体内真气自然贯到手腕间,虽仍感疼痛,但已可忍受。 屠叔方剧震道: “小兄弟的内劲果然非常怪异,似有如无,但又是深不可测。” 两人初次得高手品评,大为高兴。 屠叔方连续三次摧动真气,都给寇仲化去,松手道: “屠某信了。” 旋又皱眉道: “凭你们的身手,怎肯在膳房内受如此委屈?” 徐子陵苦笑道: “有什么法子,小姐的吩咐嘛。” 屠叔方沉吟片晌,摇头道: “但大龙头确是没有半点受了内伤的神态。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寇仲道: “小姐是否真给人掳走了,后来又给那祖君彦假惺惺作态的救回来。” 屠叔力道: “确有此事,但府内除屠某外,再没有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目下我亦只能当作不知,一切要待大龙头回来再定夺。” 徐子陵见他这么明白事理,松了一口气道: “那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吗?” 屠叔方摇头道: “更不能出去,现在沈落雁在府外布下人手,密切监视。这事我不敢报告小姐,怕她去闹事,所以只希望大龙头能早日归来。” 两人想起沈落雁的狠辣无情,那还敢大摇大摆往外购买逃生工具? 寇仲顺口问道: “大龙头到哪里去了?” 屠叔方见两人对他推心置腹,更见他们未失天真,坦诚得可爱,心中涌起某种难言的感觉,道: “大龙头和密公正全力攻打兴洛仓,此战若胜,昏君将时日无多。” 寇仲搔头道: “兴洛仓究竟是什么仓,为何这么重要?” 屠叔方不厌其详地解释道: “兴洛仓位于洛阳之东,荥阳之西的洛口,乃通济渠和黄河交交汇处。仓城周围二十余里,设有三千个大窖,每窖储粮八千石,若得到这么一个仓城,我们瓦岗军十年内都不用忧心粮草不足了。” 徐子陵不解道: “隋室这么布置不是很笨吗?岂非教人有明确的攻击目标?” 屠叔方失笑道: “设仓时,哪想得到会有这么的一天。当年设仓,主要是用作积储租税米粮,以供朝廷使用。要知文帝建都长安,关中地区产粮常不足京城需求,从东方运去的漕运又有三门峡的险阻,费时费力,有了这些大粮仓后,京城就可保持粮食的稳定。” 第一百六十四章 落雁之计 寇仲苦恼道: “这么说,谁都不知大龙头会在何时回来了,我们岂非仍要每天砍柴挑水洗碗洗砾的捱下去。” 屠叔方笑道: “这个容易,我会和小姐再作商量。” 两人无奈下,只好答应。 而且再深作考虑,既有素素相陪,又可乘机潜修,这大龙头府倒不失为一个舒适的避难所,想到这里心中更是释然。 寇仲打蛇随棍上道: “我们除了内功像点样子外,拳脚功夫却是一般,总管可否指点一下我们。” 屠叔方欣然道: “由于你们诚实谦虚,这回算得是找对人了。只念在你们远道仗义前来报讯,又曾救过素素,我就不会留私,让我传你们最自感得意的十二手擒拿截脉法,看看是否管用。” 两人大喜拜谢。 这时就算有人要硬赶,他们都不肯走了。 屠叔方果然是翟娇之外龙头府中最有影响力的人。 当天他们被免去了在膳房的杂役工作,住宿处还被调往内院家将群居的宿舍,每人各有一间宽敞的卧室。 两人多年来起居坐卧形影不离,一时既感不习惯,但又有新鲜的感觉。 素素有空便来看他们,又为他们缝制新衣,姊弟之情更渐深厚,乐也融融。 屠叔方对两人亦生出感情,毫不保留地传给两人他最精擅的擒拿截脉手法,更指点他们各方而的武功。 他能成为大龙头府的总管,自非侥幸。 江湖上,他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瓦岗军中,论武功他只排在翟让、李密和王伯当之下,得到这种级数高手的指点,两人自是突飞猛进。 这大屠叔方教他们点穴之法时道: “每个人的脉气犹如相格掌纹,无一相同,更随天时气候流转不同,故必须因应时机,灵活变化,否则便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寇仲欣然道: “这个容易,只要先送入一道真气,再意随气走,便可测知虚实了。” 屠叔方一震道: “意随气走?你是否说当真气输到了别人体内后,仍可以感应到那道真气的情状呢?” 徐子陵点头道: “就是这样,我们常这么干的,很好玩哩!” 屠叔方一脸难以相信的神色道: “这种境界,恐怕大龙头都办不到,《长生诀》难道真是如此厉害吗?” 经过多日相处,寇徐早告诉了他有关的往事,所以清楚他们武功的来源。 寇仲雀跃道: “难怪宇文无敌都给我们打得抱头鼠窜了,原来我们的内功这么特别。” 屠叔方失声道: “你是说宇文阀的宇文无敌?” 这一环节他们尚未告诉屠叔方,遂说了出来。 屠叔方摇头叹道: “假以时日,恐怕宁道奇之外要再加上你们两个人。以前我跟恩师学这些擒拿截脉手法时,足练了三年才略有小成。你们只学了三天便头头是道,只欠火候,说出来也不会有人肯相信。” 寇仲正要说话,下人来报,沈落雁来了,要见他门。 屠叔方早清楚他们和沈落雁的过节,道: “给她天大的胆,也不敢在这里撒野,我陪你们去儿她,看她耍弄些基么花样来。” 寇仲和徐子陵有苦自己知,皆因尚瞒着屠叔方有关杨公宝藏的事,当然怕沈落雁抖出来。 寇仲遂道: “我们才不怕她,让我们自行应付她好了。” 屠叔方还以为他在逞强,不再坚持。 两人来到大堂,见到沈落雁正在欣赏一盆摆设的盘栽。 两人还是首次踏足这瓦岗军视之为“议政殿”的大厅。 这主宅大堂是宏伟厚重,坐北朝南,三楹七梁歇山式的建筑,古意盎然。 厅中以红木家具为主,四壁张挂名画,梁上悬了六盏八角宫灯,富丽典雅。 最今人感觉特别是通过四面花棱窗,外面的百年老树和婆娑柔篁,随着秋阳映入厅内,浑然天成。 就在这动人的美景里,这美女戴着将俏脸“浅隐”的流行帷帽,由于沈落雁正侧对两人,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帷帽的后幅直垂至腰,帽裙在臂部又被剖开,形成两个披肩,无限地强化了她优美的肩背轮廓,看得两人一时呆了起来。 沈落雁缓缓转身,笑意盈盈道: “人家是来跟你们讲和哩!” 两人听得脸脸相觑,若这女人真肯讲和,太阳就该由西边升上来了。 寇仲哂道: “有条件还是没有条件呢?” 沈落雁轻举玉步,婀娜多姿地来到两人身前,这才发觉她穿得并不多,圆领窄袖直裾的绣蝶袍,下长至足付,纹样精美,色彩素雅,但领口十分的低,能够看到其中的一点风光。 她见两人死命盯着自己的身前,大嗔道: “怎可这么无礼,只懂盯人家那地方。” 寇仲“骨嘟”一声吞了口涎沫,呼吸困难的道: “你摆明是来诱惑我们,算我们投降好了,将就点娶你作一晚娇妻吧。” 沈落雁横了他一眼道: “一女不能侍二夫,我该嫁给你们哪一个呢?” 徐子陵比较清醒一点,戒备的道: “你想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吗?” 沈落雁失笑道: “你们兄弟的感情是这么脆弱吗?唉!不和你们胡扯了,言归正传,请问你们需要这两颗解药吗?” 摊开玉掌,两粒浅绿色的小药丸,在两人眼前闪闪生辉。 寇仲始记起他们曾中了她暗算,暗自警惕,微笑道: “怎知这并非穿肠毒药,那时到了黄泉,也要给你嘲笑呢。” 沈落雁把药丸纳回怀里,若无其事的淡淡道: “不要就拉倒,但却不要说我沈落雁没有提醒你们,服了散功药的人若十天内不能解去,将永远变成不能练功的废人,那时莫耍后悔哩!” 徐子陵见她巧笑倩兮,神态娇媚,偏是口说的话毒辣无比,心中有气道: “就算我们死了,也不用你这种人来可怜。” 沈落雁故作惊讶道: “为何你像与我十冤九仇的样子。落雁所做的事,全是为了瓦岗军,你们若诚心投靠大龙头,大家便是自己人了,自应讲和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尔虞我诈 寇仲哂道: “你只是为了你的蒲山密什么公。哈!你还要我们对你有好感吗?想我们当日不单助你解了秦叔宝的重围,还使你反败为胜,诸般恩德,只换来你屡次加害,现在想清楚了,连一晚也不要你这婆娘陪呢!” 沈落雁丝毫不动气,只没好气的道: “给你们这么出言侮辱,我仍没有对你两个小鬼头立下毒手,还叫不念旧情吗?好吧!看招!” 两人大吃一惊,什么水中月的心法全忘掉了,骇然疾退。 沈落雁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花枝乱颤般笑道: “原来早有人给你两个小鬼解了毒,难怪不受诱骗。但也真是经验浅薄,只一句空话就给人家试出来了。” 两人太感丢失面子,只好暗骂自己窝囊,同时知道若非给她动人姿色诱得晕头转向,怎会连她虚招实招都看不清楚。 由此推之,真正的高手,绝不可被美色外相所惑。 沈落雁转身朝角落的一组红木桌椅移去,坐了下来,手肘撑着几桌,作了个美人托腮的娇俏姿态,柔声通: “两个想娶我的小弟弟,坐吧!谈条件的时候到了。”徐子陵不悦道:“你凭什么可将我们呼来喝去的?” 沈落雁好整以暇道: “凭的是‘什么宝藏’四个字,够分量了吧?” 两人同时色变。 只这一句话,便知沈落雁在大龙头府布下了线人,且身分绝不会低,所以知道两人把‘杨公宝藏’一事瞒着大龙头府的人。 此事若抖了出来,确对两人不利之极。 且更不知道翟让会对他们采取甚么手段。 无奈下,只好坐到她对面去。 沈落雁美目在两人脸上滴溜溜的打了一会转,甜甜笑道: “若要我拣,会拣小陵作夫君,小仲则作情郎,那么两个小鬼都可分享奴家的一杯羹了。” 寇仲颓然道: “美人儿不要再耍我们了,直接点说出来吧!” 事实上连沈落雁自己都不明白为何那么喜欢与他们调笑。 一向以来,心高气傲的她对男人都是不假言辞,但对着这两个小子时,自然而然便以两性的关系对他们作弄调侃起来。 沈落雁叹了一口气道: “你们可知道目下的处境吗?首先是龙头府的人不准你们离府半步,其次就是我会全力阻止你们逃出荥阳,所以你们目下虽看似自由自在,但只是笼中之鸟,绝没有自主的能力。” 徐子陵冷然道: “这个不用你来操心。” 沈落雁压低声音道: “现在瓦岗军内,只我一人知道你们身藏‘杨公宝藏’的秘密,但若我抖了出来,那时便连奴家都不知会演变成什么局面。顺便提醒两位一声,瓦岗军里有专门套问口供的掌刑高手,那可不像我般客气好玩。” 寇仲奇道: “既是如此,你还啰苏什么呢?” 沈落雁道: “因为人家对你们有好感嘛!不想见到你们给活生生的摧残成为废人,而且累及你们的素姐。她虽可算王伯当的女人,但在那情况下连王伯当都不会袒护她。” 两人心头剧震,一方面是给她拿着了要害,另方面是知道了欺负素姐那贼子的名字。 看到两人神色,沈落雁满意道: “所以最好让我们作一项公平交易,我的两位小弟弟意下如何?” 寇仲感到落在绝对的下风,被这笑里藏刀的美女牵着鼻子走,苦笑道: “若我们知道宝藏在哪里,早已盗宝去也,那用和你像反目夫妻般纠缠不清呢?” 沈落雁耸肩淡然道: “好吧!那我立即去见小姐,看看她如何处理你两个小鬼。” 寇仲赔笑道: “万事好商量。你若要藏宝的地点,我们便随便说一个出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沈落雁嗔道: “你们看来是死不知悔的了。好吧!先不说你们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藏宝地点,快说给人家听小姐为何肯这么护着你们?不要告诉我只是因你救了她的小婢那么简单。” 两人立时头皮发麻,谁能肯定沈落雁不是祖君彦的同党。 沈落雁坐直娇躯,秀眸寒芒一闪道: “自你们来了后,小姐由城外调来了一支大龙头的嫡系师团,人数达五百之众,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两人这时已无暇怨怪翟娇沉不住,忙大动脑筋。 寇仲两眼一转,待要胡诌时,沈落雁笑道: “又想扯谎吗?” 就在两人无词以对的时刻,沈落雁一名手下匆匆闯了入来,报告道: “洛兴仓已被我军攻占,密公有指令回来,须立即派人手增援,请小姐定夺。” 沈落雁大喜下站了起来,对两人道: “没时间和你两个胡混哩。横竖你们都走不了,改天才和你两个小鬼纠缠吧!” 言罢匆匆去了。 两人想到大龙头翟让快会回来,心儿都不由自主地忐忑狂跳起来。 祖君彦既是李密的心腹,那会否惹起两人间的止面冲突呢? 那天黄昏,沈落雁领兵离城。 差不多同一时间,翟娇亦离城去了。 屠叔方却不肯透露她的目的地,一切都神秘兮兮的。 没有了翟娇,整个翟府立变生机一片,人人都轻松起来。 徐子陵、寇仲和素素三人共进晚膳,不久屠叔方来加入他们一道,问起沈落雁的事,寇仲只说了解药的部分,宝藏一事却略过不提。 如此真真假假,屠叔方自是不疑有他。 只是对他们能以内功迫出散功药大感惊异。 说到夺得洛兴仓一事时,屠叔方却是忧色重重,叹道: “今番之所以能攻陷洛口仓,全赖密公运兵遣将之功。现在名义上虽仍以翟爷为首,但实权都操在密公手上。” 三人对李靖的分析记忆犹新,自然明白他担忧的原因。 屠叔方又道: “洛口失陷,朝廷震惊,现在杨广正想全力重夺洛口以挽颓势。命刘长恭和裴仁基两人分别由洛阳,虎牢两地领大军夹击洛口我军,若这仗胜了,才算真的得到了洛口仓。否则便要把老本都赔回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遇香山 屠叔方去后,寇仲精神大振道: “沈婆娘去了打仗,素姐的大小姐又走得不知所踪,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素素凄然道: “你们自己走好吗?” 徐子陵愕然道: “这种把你当作礼物随便赠人的主子,素姐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素素泣道: “不要说了。我是为了小姐,怎能在这种情况下舍她而去呢?” 两人慌了手脚,忙举袖为她拭泪。 寇仲柔耸道: “我的好姐姐不要哭,那我们留下好了。唉!但留下来都不能生出什么作用啊。” 素素道: “等老爷回来后,姐姐才随你们走吧!” 两人无奈下,只好点头答应。 次日清晨,两人起来便在后院的大花园内练武,却不见屠叔方出现。 由于屠叔方的关照,两人可随意取用兵器房的各种兵器,此时两人打得兴起,索性抬了一堆不同类型的兵器出来,刀枪剑戟,长器短兵,式式俱备,逐种试用,痛快之极。 素素则在旁喝采助威,三姊弟乐也融融。 这时来往的婢仆逐渐多了起来,他们不愿那么张扬,更有点怕看到众婢的多情眼神,遂呜金收兵,沐浴后换上素素为他们缝造的新衣,一时兴到,便想趁机到街上溜跶。 三人有点战战兢兢的由后门偷了出去,来到街上,只见落叶满途,一片残秋景象,想起由初遇至今,转眼快两个年头,现在李靖又不知去向,都心生感触。 秋风呼呼中,三人并肩前行,由素素挽着两人臂弯,沿街而走。 荥阳城出奇地兴旺,据素素说是因李密深懂收买人心之道,故而附近城县的人都归心来附,好得到瓦岗大军的庇荫。 走不了半条街,寇仲和徐子陵便发觉给人吊着尾巴。 他们忌惮的人只是沈落雁,何况自忖若不离城,该没有人会来对付他们,遂不放在心上,径自嬉玩谈笑。 北方由于胡风极重,男女风气开放,故他们虽当众亲热嬉玩,路人都不以为怪。 三人找了间饺子馆,坐下来大吃大喝。 寇仲笑道: “待会我们找间脂粉铺,让素姐可锦上添花,弄得更美艳更引人好了。” 徐子陵兴奋地接口道: “跟着就到丝缎铺去,那素姐就可凭她那对妙手为自己缝制过年的新衣哩。” 素素微微点头,但容光却黯淡下来。 寇仲咬牙切齿道: “素姐请放心,异日我们必把王伯当宰掉,好为姐姐雪耻洗恨。” 素絮花容失色道: “你们怎知是他?此事万万不可。瓦岗军中论武功,除了老爷和密公外,就要数他。” 旋又凄然道: “这是奴婢的命运,姐姐只好认命,不准你们再为此事胡思乱想。” 两人颓然无语。 就在此时,忽觉有人由入门处朝他们笔直走过来。 寇徐朝来人望去,同时吃了一惊。 原来竟是曾被他们以为很有义气的巴陵帮人,彭城翠碧楼的少东香玉山。 香玉山仍是那副似睡不醒、脸青唇白的二世祖败家子模样,但笑容亦仍是那么亲切,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欣然道: “他乡遇故知,实人生快事,这位是……” 寇仲无奈介绍道: “是我们的姐姐。” 徐子陵自从知道他属于以贩运人口著名的巴陵帮后,打心底不欢喜这个人。冷冷道: “香兄既是巴陵帮的人,大家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我们连朋友都不是,香兄自便好了。” 这番话弄得素素一头雾水,怎都弄不清楚香玉山与两人间的关系。 寇仲却嘻嘻笑道: “怎会这么巧呢?是否香兄又受了彭梁会那人的恩惠,再要把我们出让呢?” 香玉山倒也圆滑,举手投降道: “徐兄寇兄误会了,对敝帮更有误解之处,请让小弟……” 徐子陵不耐烦道: “难道巴陵帮卖的不是人肉而是猪肉吗?” 寇仲一拍香玉山肩膀,眉开眼笑道: “听说贵帮是杨广那昏君的走狗,这里却是瓦岗军的地头,香兄若再不滚蛋,今趟就轮到我们出卖你了。” 香玉山苦笑道: “大家相识一场,除了误会外并没有过节,两位兄台难道连辩白的机会都不肯给小弟吗?” 素素见这人遭两人百般凌辱,仍只是低声下气,委曲求存,不忍道: “给香公子一个辩白的机会吧!” 香玉山感激道: “姐姐心地真好。” 徐子陵不悦道: “她可不是你的姐姐。” 寇仲没好气道: “有屁快放!” 香玉山确有惊人忍耐力,竟仍不动气,压低声音道: “八帮十会中,我们巴陵帮居于八帮次席,本声誉极隆,只是给一些利欲熏心的人,为了讨好杨广而破坏了。” 寇仲凑到他耳旁咭咭怪笑道: “可香兄的样子正像那种利欲熏心的人哩!” 香玉山哭笑不得道: “寇兄莫要损小弟了。” 徐子陵奇道: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香兄这么忍气吞声,必然是有甚么阴谋了。” 此时更使素素看不过眼,微嗔道: “犯人都该有说话的权利,你们让他把话说完好吗?” 香玉山欣然道: “都是姑娘明白事理,我香玉山可在此立誓,除了开赌和开妓院外,从末有参与两位兄台所指那类伤天害理的事。” 寇仲哂道: “那你赌场中的美女又是哪里来的?” 香玉山道: “若有一个是我香家蓄意拐骗回来迫良为娼的,教我香玉山不得好死。” 两人太感愕然。 香五山叹了一口气道: “事实上我们是给那昏君害成这样子的。由于我帮一向和朝廷关系密切,帮中又有人在朝廷作官。开始时,只是为那昏君搜罗天下美女,供他行淫作乐。岂知这昏君贪得无厌,只为了出游的好玩,便广建行宫,单由洛阳到扬州,便建有行宫不下四十座。而每座都要以百计美女侍候,加上他本身数千妃嫔宫娥,你想想那是多少人?我们也是泥足深陷呢。” 两人怎想得到巴陕帮有此苦衷,对香玉山的恶感不由减了几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香山承诺 香玉山惨然道: “杨广既好女色,又爱男色,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是他每天都有新花样。例如他要鸟兽的羽毛作仪服,于是凡有合乎羽仪使用的鸟兽,几乎被捕足一空。又像大业二年时突厥启民可汁入朝,杨广为了夸示富足,下令征集旧朝乐家子弟,一律充当乐户,竟征了三万多人入朝,官兵做不来的事,便迫我们去做,我们其实亦是受害者。” 接耆冷哼道: “但现在时势逆转,我们已不须听他的命令。” 寇仲皱眉道: “早该不听才是哩!” 香玉山道: “但我们不做,自有别的人去做,结果毫无分别,但我们巴陵帮就必然立即完蛋。” 徐子陵道: “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香玉山赔笑道: “那天小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两位是近日名动江湖的人物,现奉了二当家萧铣之命,特来找两位研究彼此合作的可能性。” 寇仲失笑道: “你倒说得客气。原来又是来谋取我们根本不知是在哪里的宝藏。” 徐子陵哂道: “索性不用解释好了,现在传言满天飞,假也变成了真,谁相信我们根本不知道宝藏所在呢。” 香玉山正容道: “两位错了,萧二当家打一开始就认为你们不知道藏宝的地点。” 三人同时发呆。 素素眉紧蹙道: “那你这样冒险来找我的两个弟弟,究竟为了什么呢?” 香玉山压低声音道: “当然是为了账簿哩!” 徐子陵和寇仲立时脸脸相觑,除了李阀和宇文阀的人外,谁会知道帐簿在两人身上? 香玉山微笑道: “只看两位神色,便知二当家所料不差。我香玉山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整个天下都给两位牵着鼻子走了。” 寇仲警戒地扫视小饺子馆内的人,恶兮兮道: “你是要来抢账簿吧!” 香玉山慌忙道: “小弟怎敢,寇兄徐兄既能在宇文成都手上抢去账簿,又能避过宇文阀的追捕,还伤了宇文无敌,小弟哪有胆子冒犯虎威。我确是代表敝帮来谈衷诚合作的条件。” 又神秘兮兮道: “两位不是要扳倒宇文化及吗?刚好他亦是敝帮的头号敌人。” 寇仲和徐子陵为之目瞪口呆,好半晌前者才吁出一口凉气道: “你这小子倒是消息灵通。” 香玉山微笑道: “这些年来我们以各种名义在全国开了二百多所青楼和近三百家大小赌馆,等若建立了个庞大的侦查网,要查起什么事来,自然比别人方便点了。” 徐子陵道: “但宇文阀方面的消息,怕不是可从嫖赌的处所可得到吧!” 香玉山点头道: “这个当然。” 寇仲知他不会说出来,大感兴趣道: “你们为何要对付宇文化及呢?” 香玉山露出悲愤神色,重首惨然道: “十五天前,敝帮大当家陆抗手被‘影子刺客’暗杀丧命,事后根据追查,最大嫌疑者就是宇文阀的人,这个仇怎都要报的。” 三人心中恍然,难怪他开口闭口都是二当家萧铣了。 这其中自然牵涉到复杂的政治权力斗争,而香玉山也当然不肯随便说出来。 香玉山低声道: “我们的三当家是靠向宇文阀的人。事发后已被二当家以家法处置,亦是从他口中迫问出宇文化及和那昏君均与此事有关。” 徐子陵道: “那宇文化及可真失策哩!应该一并把贵二当家除去才是。” 香玉山冷哼道: “他们不想吗?只是不知萧二当家的真正功夫,早在大当家之上,但却不为人知。影子刺客虽厉害,仍要不了他的命。二当家并装死引三当家露出真面目。否则我帮早已落到宇文贼和三当家之手了。” 素素奇道: “这影子刺客是什么人?” 香玉山道: “此人身分神秘,据传非常年青,好象还是皇族的人,专替那昏君行刺看不顺眼的人,最爱在月满时动手刺杀目标人物,连杜伏威都差点要吃上大亏。” 两人吁出一口凉气,只由此人有胆量刺杀杜伏威,便可知厉害到何等程度了。 香玉山从怀内掏出一封信来,道: “为了表明敝帮有合作诚意,萧二当家特修书一封,信内立下毒誓,绝不会像其它人般只是利用两位,事后却再加害。两位看后自然明白,但请立即毁去此信。” 寇仲接信拆开一看,果然是萧铣白纸黑字立下毒誓,还有画押印记。 递给徐子陵后,寇仲叹道: “你那二当家定是雄材大略的人,嘿!现在他该是大当家了。” 香玉山道: “不!他仍是二当家,除非那昏君死了,他才肯坐上大当家的位置。” 徐子陵把信传给素素,低声道: “你要我们怎么办?是否将账簿就那么交给你呢?这可不成的!” 香玉山从素素手中接回书信,运功揉成碎粉,笑道: “当然不是这样。我们会让两位可亲身参与其事,享受使那昏君和宇文阀反目的乐趣。只要两位点头,我便可立即安排两位,嘿!该是三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 又低笑道: “沈落雁和两位不太合得来吧!” 素素吃了一惊道: “现在可不成,要待老爷回来才能走。” 香玉山竟不追问理由,点头道: “就这么决定好了。何时想走,只要到这里的黛青院说找佩佩,自然有人和你们接头,并安排一切。” 接着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欣然道: “我和两位是一见投缘,现在终有合作机会。” 又特别向素素一揖到地道: “希望很快可再见到姑娘。” 言罢去了。 三人你眼望我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寇仲和徐子陵虽有账簿在手,但对如何着手去害宇文化及,却是茫无头绪,现在得此转机,自是心中高兴,但又担心事情不若香玉山说的那么简单。 徐子陵见素素俏脸微红,若有所思,讶道: “素姐不是喜欢上这家伙吧?” 素素大嗔道: “休要胡说!” 寇仲道: “这家伙是拍马屁的顶尖高手,说出来的话没半句是会令人不高兴的,又懂见好即收。哄起女孩子来更是厉害,素姐莫要上他的当。” 第一百六十八章 嬉戏玩闹 素素大窘,站了起来道: “你们还去逛街吗?” 无论两人到了何处,都有人暗中监视,使他们不由担心起香玉山来。 不过此人既神通广大至在这种情况下能找上他们,自有他一套能耐。 返回大龙头府后,给屠叔方说了两句,怪他们出门都不通知他一声,两人唯唯诺诺,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两人开始详细研究账簿,发觉记载的主要是李阀和宇文阀向东溟派购买兵器的事宜,交收的数目与时间地点钜细无遗,且都是近两年的事,若落到杨广手襄,不疑心他们作反才怪。 这晚吃过晚饭后,两人聚在徐子陵房中商议。 徐子陵试探道: “今趟看来有段时间都不能到洛阳去了。” 寇仲逍: “迟去早去都没有问题,有缘者自能得宝。有了和氏璧后,就顺道往京师长安,碰碰杨公宝藏的运气,倘若一并得手,那时再招兵买马,看看谁争得过我们扬州两条龙?” 徐子陵叹道: “你倒想得远,现在我担心的是素姐。最怕巴陵帮拿她来威胁我们。不要看香小子现在任打任骂都笑脸迎人的,试问我们出来闯荡江湖后,遇上的有多少个是真好人。” 寇仲亦眉头深锁。 现在素素可算他们唯一的亲人,怎都不能教她受到伤害。 徐子陵道: “我们只好小心点,报了娘的仇后,便把素素姐顺便带到南方,安顿好她后,才再想有什么玩意发展和营生好了。” 敲门声响,素素推门而入,惶恐地道: “小姐回来了,要立即见你们呢。” 两人心中叫苦,现在他们最怕的事,就是去见这个相貌和脾气同是那么丑的翟大小姐了。 翟娇紧蹦着黑似玄坛的脸孔,双目寒芒闪闪,一手扠着粗若马桶般的腰肢,另一手戟指骂道: “我离府五天,你们就作反了。竟敢私自溜到外面去,逛了整天才回来。出了事时,我怎么向爹交待。现在我己将事情报告了爹知道,他说无论如何都不许你们再离府半步,一切待他回来再说。” 寇仲暗忖老子要到什么地方去,关你这婆娘鸟事,但当然不敢这么说。 赔笑道: “是我们这两个奴材不对,请小姐息怒。” 翟娇收回指着两人的粗指,声息俱厉道: “除素素外,是否还有别人知道此事?” 寇仲脸不改容,以无比肯定的语气道: “当然没有。” 徐子陵道: “小姐既见过大龙头,该明白我们没有说谎吧!” 翟娇有点泄气地怒道: “爹什么都没有说,只说会尽快回来。并吩咐此事须严守秘密。我已警告了素素,现在轮到警告你两个奴材。” 两人早惯了她的颐气指使,只好任她喝骂。 翟娇又发了一会脾气,才道: “你们要不要女人相陪同宿?” 两人失声道: “什么?” 翟娇语气温和了点,放轻声音道: “爹吩咐我,你们可随便在婢子群中挑选合意的人陪夜,他回来后还另有赏赐。” 寇仲本大为心动,但想起若如此做了,那自己和王伯当又有何分别? 徐子陵亡断然拒绝道: “多谢大龙头好意,但我两兄弟都却不会接受。” 翟娇如释重负道: “不要就最好,谁肯陪你这两个小鬼呢。” 两人为之气结,只好闷声不响。 翟娇瞪了两人好一会后,才着两人滚蛋。 他们如获皇恩大赦,急忙溜了。 想起将要往江都寻宇文化及晦气,两人更是全心练武。 天气逐渐转冷,到第一场大雪降临,捷报传来。 隋将刘文恭率步骑兵二万五千人,自洛阳东进,约好由虎牢来的裴仁基于洛口南面会师,准备一举残灭瓦岗军。 岂知李密早侦知敌情,先开仓济民,收买人心,待附近各县归心,才与翟让率师迎战。 李密把精锐分为十队,自率四队埋伏于横岭,翟让的六队则在洛水支流石子河东岸列阵以待。 刘长恭大军先到,见瓦岗军人少,还以为对方在攻打洛口之战时损耗钜大,竟不待士卒休息进膳,便仓卒渡河进击,忘了要与裴仁基会师之约。 接战后翟让的部队失利,往后退却。 刘长恭得了甜头,衔尾追击,给李密伏兵侧袭,本已饥疲的刘军立即溃败,死伤无数,刘长恭率残部溜回洛阳。 裴仁基得悉刘军败北,哪还敢在这当儿进攻,退守百花谷,固垒自守,不敢出战。 瓦岗军更是声威大振。 由于此战出于李密策画,使他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荥阳城内更是一片欢乐,鞭炮声响个不停。 接着的几天都下大雪,寇仲和徐子陵童心大起,就在园子里堆雪人为乐,几名俏婢见他们玩得开心,亦大胆地加入。 两人哪曾试过有女孩子陪伴玩耍,更是得意忘形。寇仲和俏婢们挤挤碰碰,又大讨口舌便宜,闹个不亦乐乎。 其中一婢名楚楚,长得特别标致,姿色只稍逊素素,与寇仲调笑不禁,弄得寇仲心痒难熬,觑了个空向徐子陵道: “这个妞儿逗得我忍不住了,横竖翟娇不介意我勾她的婢子,若我弄她上手,来个一夕之情,你不反对吧?” 徐子陵知他性格,若想得到某样东西,不到手绝不甘心,低声道: “若她有了孩子怎办?” 寇仲一呆道: “不会这么容易吧!人家成亲多年,很多仍是未有孩子的。” 徐子陵道: “你自己想着办吧!但对方是良家妇女,你绝不可始乱终弃。” “碰!” 一团雪球迎面掷来,弄得寇仲整块脸全是白雪。 楚楚和其它五名俏婢雀跃道: “中了!中了!” 寇仲附在徐子陵耳旁道: “兄弟说得对,但亲亲嘴摸摸脸蛋也可以吧!” 言罢张开双臂高呼道: “谁给我拿到,就罚亲个嘴儿。” 俏婢们立时吓得四散奔逃。 寇仲认准了楚楚,追了过去。 看着寇仲和众女在雪地里嬉笑追逐,徐子陵心中一阵感触。 当日在扬州三餐不继时,哪想得到竟可在大龙头翟让的府第中与美婢嬉玩。 第一百六十九章 恩将仇报 “碰!” 徐子陵后脑中招,冰雪滑入颈内,冰凉一片。 凭他现时的耳目,耍躲避是易于反掌,但那样却大失情趣了。 想起寇仲说的“亲亲摸摸”,心中一热,转身便往另一美婢追去。 那美婢兴奋得霞生玉颊,有意无意往林木深处逃去。 徐子陵那还不会意,正要追上去学寇仲般讨点便宜时,人影一闪,屠叔方拦在前路,肃容道: “大龙头回来了,要立即见你们。” 两人战战竞竞来到内院翟让起居处,只见把门的都是面生者,人人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都是高手。 他们尚属首次踏足此处,途中一名四十来岁的文士迎了上来,客气道: “在下王儒信,任司马之职,两位小兄弟请随王某来,屠总管可以回去了。” 屠叔方微一错愕,王儒信已引着两人朝翟让的起居室走去。 寇仲和徐子陵已非昔日欠缺江湖经验的小子,耳闻目睹下,发觉四周戒备森严,哨楼上林木间布有武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心中奇怪。 王儒信领他们来到内宅大厅敞开的门前,停了下来道: “大龙头在等候你们,两位请自行进去。” 两人暗忖谈冶这等秘密情事自不宜有旁人在,遂不以为意,举步进入厅内。 把门大汉立时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碰!” 左右门扇在身后合起的声音传来时,两人看到一名高瘦笔挺的美髯中年男子,正负手在厅内来回踱着方步,于门响时条地停步,别头朝两人瞧过来,双目精芒电闪,一点邓没有受伤的样子。 此人生得相貌堂堂,偏是长了个鹰钩鼻,使他神情阴騺,予人非常自负的感觉,又使人对他生出自私无情的印象。 他两鬓灰白,额上隐现横纹,像刻画出过往某段艰苦的岁月。 两人恭敬施礼后,翟让道: “你们见过我吗?” 寇仲忙道: “那时我们躲在梁柱上,不敢观看,兼之大龙头又来去如风,所以见不到大龙头。” 翟让目光移往窗外,凝望冬雪下的园林,淡淡道: “那你们怎能肯定那个人就是我。” 徐子陵道: “那是事后听得祖君彦和那藏在箱内的怪人说的。” 翟让平静地道: “你们看到那个怪人吗?” 寇仲逍: “只看了一眼,他身形雄伟,比祖君彦至少高出半个头,不过由于他戴了面具,所以不知他是什么模样。” 翟让剧震了一下,冷冷道: “他的声音是怎样的?” 寇仲答道: “非常柔和好听,说完时好象仍有余音的样子。” 翟让的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默然半晌,才闷哼道: “你两人究竟是何家何派,为何内功如此怪异,竟能瞒过那怪人和我的耳目。” 寇仲喜道: “原来那日遇到的真是大龙头。大龙头真厉害,那怪人还说已伤了你呢!原来只是在吹大气。” 翟让冷冷道: “你们还未答我的问题。” 徐子陵道: “我们的武功是师傅教的,不过现在尚未出师,师傅不让说出姓名。” 翟让沉声道: “好!” 两人大感愕然。 就在此时,翟让动了,只眨眼功夫就来到两人身前,两袖同时扬起。 两人哪想得到以他身分亦会骤施偷袭,只见他两只手掌由袖内探出,惊人的气劲压体而来时,已来不及封架。 两人齐声惊呼,往后飞退。 “啪啪!” 翟让两掌分别按在他们胸口处。 一股强猛难御的气劲透胸而入,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口中鲜血狂喷,离地倒飞,“碎碎”两声背脊分别撞在门旁左右的墙壁上,再滑坐地上。 两人痛得五脏欲碎,气血翻腾,再无反抗之力。 岂知翟让比两人更要吃惊,他本以为一掌便可送他们归西,岂知击对方胸口时,只觉一寒一热两股反震之力,由他们胸口传来,不但化去他大半劲力,还反侵入他体内,累得他要运功化解。 寇仲虽全身乏力,但仍能开口叫道: “你……你干什么?” 翟让双目凶光连闪道: “闭嘴!一切只能怪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迈步往两人走来。 徐子陵滚了过去,抱着寇仲道: “要死就死在一块儿吧!” 寇仲毗睚欲裂,拥着徐子陵,凑在他耳边道: “快运功!我去引开他。” 翟让这时来到两人身前,忽然干咳起来,沙哑着声音冷笑道: “就让翟某人完成你们的心愿吧!” 两人正暗叫我命休矣,翟让的手掌已拍在两人天灵盖处。 脑际轰然剧震,眼前一黑,但旋又醒了过来。 正思疑是否到了地府时,只见仍身坐大厅地上,一切依奋,反是翟让仆在两人身上,脸青唇黑,浑身抖颤。 两人何等机伶,立时醒悟翟让果然受了严重内伤,只是强行压下,扮作若无其事。 目下为了杀死两人,妄动真气,致内伤迸发,弄成这窝囊样儿。 寇仲一把将翟让推倒地上,抚胸呻吟道: “这家伙的掌力真厉害,小陵你怎样了。” 徐子陵仍坐倒地上,揉胸道: “这世上难道只有恩将仇报的人吗?两父女都是那样子。” 寇仲道: “现在逃命要紧,我们先运功疗治伤势,噢!” 接着打了个寒噤。 徐子陵苦笑道: “你是冷得要命,我却是酷热难当,五脏六腑都像烧着了似的。” 但不旋踵两人同时一震,若有所悟,大喜互望。 寇仲挨了过来,扬起双掌道: “你把真气由右掌输入我掌心处,我则把真气从右掌送入你体内,哈!这是我们独创的疗伤法门。” 徐子陵哪还犹豫,忙依言与他两掌相抵,运功行气,开始时还非常痛苦艰难,不时吐出血丝,但转瞬寒热同流,一周一周在两人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歇。 却不知道这种寒热调和,实在救了两人的小命。 原来两人虽误打误撞下各自练成了《长生诀》其中一幅图像的行气法门,却失之偏寒偏燥。 在初期阶段,尚没有问题。 但当真气愈趋满盈,便愈接近过犹不及的险境。 最后结局必然是走火入魔。 第一百七十章 生死相依 偏寒者全身经脉冻凝而死,而偏热者则经一月血脉爆裂而亡。 所以今次两人在生死关头,互以己身真气为对方疗伤,由于他们的真气来自同一源头,等若两人一直分别练功,眼下则合而为一,不但大大加速了练功的进度,还练出了连创作《长生诀》的广成子都梦想不到的神功。 换了是别的人,就算天分比两人更好,但耍练成《长生诀》上最后两幅图像的造诣,没有十年八载,休想见效。 偏是两人一直分开来练,又不懂调配寒热,反练得无比精纯,现在彼此融合起来,竟等若各自多练两年火候。 直到此刻,两人的《长生诀》秘功,才真正到了小成的境界,再无偏倚。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疼痛尽去,虽因失血而略感虚弱,但精神却旺盛之极,感官和脑筋都比以前灵动多了。 翟让仍躺在地上,不过再不抖颤,脸色比前好看。 寇仲收回双掌,低声道: “要不要先干掉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呢?” 徐子陵叹了一口气道: “那样素姐定不会原谅我们,嘿!你的真气冷得我真舒服,奇怪!为何我的天灵盖像给打开了般,不住有冷流涌入,舌尖又甜丝丝的。” 寇仲笑道: “我的涌泉穴何尝不是热腾腾,来!快起来,我们去找素姐。” 徐子陵随他站了起来,戒备地看着地上的翟让,低声道: “外面那么多人,怎么办好呢?” 寇仲道: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这襄发生了什么事,随机应变好了。” 徐子陵惟有硬着头皮,随他推门而出。 王儒信正在门外守候,见两人出来,现出古怪之极的神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两人见他神色,便知他早知道翟让会杀他们灭口。 故现在见他们能活生生走出来,才会变成这可笑模样。 寇仲堆出笑容,指了指自己脑袋,道: “大龙头听了我们的故事后,才知原先误会了。但又带来他新的烦恼,所以叫我们出来,他要静静思想,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断他的思路。” 这正是寇仲聪明的地方,针对王儒信这知情者用的手段。 徐子陵把门轻轻掩上,在王儒信仍不知如何是好时,追着寇仲背后扬长去了。 步出内院,两人忙朝翟娇的闺房赶去。 寇仲道: “最好是能和素姐偷偷离开,立即去黛青院找香玉山所说的佩佩,否则走迟半步也可能会给人分尸。” 徐子陵出奇地冷静,低声道: “我感到功力倍增,说不定可跳过城墙,不过带着素姐,又没什么把握了。说实话,到现在我仍不相信香玉山真有义气。” 寇仲道:“ 我们是事急马行田,先借香玉山来过桥,过桥后是否抽板,那时再斟酌好了。” 两人这时来到翟娇院落的大门,守门的四名家将中有人喝道: “小姐唤你们来吗?” 寇仲苦着脸低声道: “若不是她的命令,你肯去见她吗?” 众家将同时会心而笑。 两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刚好美婢楚楚由宅内走出来,寇仲一把扯着她衣袖,笑迫: “美人儿你好,素姐在哪里呢?” 楚楚粉脸微红,狠狠横他一眼道: “又不是来找我,人家怎知道呢!” 挣脱了他的纠缠,走了几步才回眸甜笑道: “素姐正在侍候小姐呢!呆子!” 说罢以袖掩嘴,婀娜去了。 徐子陵见寇仲在这当儿仍大晕其浪,猛扯了他一把,寇仲才醒觉地随他往门口走去。 尚末见人,翟娇难听的声音传出来怒道: “爹在弄什么鬼的,说不了两句就耍见你那两个小鬼头,我不是已把事情告诉了他吗?他怎也该让我在场听听的。” 寇仲两眼一转,步入厅去,一揖到地道: “大龙头请小姐前去见他,还说有礼物耍送给小姐呢!” 连徐子陵都不得不佩服寇仲的急智。 翟娇正坐在椅内向呆立一旁的素素发脾气,闻言“啊!”一声站了起来,大步奔前,由两人间穿过,急步走出门外。 两人大喜过望,飞身抢前,左右夹起吃了一惊的素素。 寇仲急道: “不要问,若现在不离开这里,恐怕永远都没机会了。” 素素忽然脸色剧变,直勾勾望往门口。 两人慌忙转头,立时魂飞魄散,心中叫娘不已。 翟让单独一人立在门口正中,正冷冷瞧着三人。 素素亦觉翟让大异平常,颤声道: “老爷!” 两人放开素素,挡在她身前,准备拚命。 翟让脸色复常,但看去却像苍老了好几年。 手负背后,缓缓移到一组椅子处,坐了下来,柔声道: “素素到内进去,我要和你两位弟弟说几句话。” 寇仲一把扯着要遵命离开的素素,沉声道: “怎知你不是派了人在后面等着素姐。” 素素见寇仲对她老爷如此不客气,吓得玉容血色尽褪。 翟让哂道: “只耍我一声令下,你以为还会有命吗?何须如此算你们。” 素素低声求他两道: “听老爷的话吧!” 甩开寇仲的手,摇摇晃晃的退入内进。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在翟让对面坐下。 翟让定睛打量两人,忽道: “你的娘是谁?” 徐子陵豁了出去,冷冷应道: “这是我们的秘密。” 翟让先闪过怒容,旋又像泄了气般道: “算了!刚才你们有机会却没下手杀我。我翟让无论怎样厚颜无毗,亦下不了第二次手。唉!我早先想杀人灭口,实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一切都完了。我因想杀你们致伤患复发,是老天惩罚我以怨报德,是咎由自取!” 看着这曾叱咤风云的人物一副穷途末路的情况,两人均大惑不解。 徐子陵道: “大龙头大胜而回,纵有祖君彦之辈勾结外人,大龙头还不是一声令下,仍可使那些叛贼人头落地吗?” 翟让摇头叹气,徐徐道: “内中情况,实不堪与外人道。现在翟某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两位能在此多留十天。十大后,我将派人送你们和素素离开。”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准备开溜 翟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道: “爹!你又说要见女儿,为何自己却溜到了这里来。” 翟让望往随在翟娇身后行来的王儒信道: “立即通知密公,我要在龙头府开紧急会议。” 众人同感愕然。 徐子陵躺在床上,寇仲则在房中踱步,都是眉头深锁,苦思不解。 翟让为何要杀他们灭口呢? 照理他只会感激他们,向他提供了这么多有用的资料。 徐子陵拍床道: “定是这个样子,祖君彦背后的指使者就是李密,所以翟老儿才这么头痛。” 寇仲坐到床沿,沉吟道: “但他也不须干掉我们。那暗算老翟的家伙要戴上面具,又要躲在箱子里动手,自是怕给老翟认了出来,以老翟的身手,有资格暗算他的人都不会有多少个,会是谁呢?” 两人同时剧震,脸脸相觑。 寇仲颤耸道: “你是否想到我心中想到的那人呢?” 徐子陵坐了起来,眼中露出骇然神色,低声道: “定是李密!” 寇仲深吸一口气道: “今次糟了,老翟召李密来开会,摆明是要揭最后一只底牌,岂非会殃及我们和素姐。论阴谋本领,老翟都不是李密对手,尤其现在他更伤得连我们都杀不了。” 徐子陵道: “最好就是趁早溜,但我知素姐怎都会听老翟的话留上十天才走。” 寇仲道: “不若我们先到黛青院打个底。到时溜起来方便得多,且多留十天也可望知道是什么一回事?” 徐子陵道: “但现在这里多了老翟那批跟班高手,出入很不方便。” 寇仲道: “老翟又没说过不准我们逛街,我们便大摇大摆地走正门,测试一下他们的反应也是好的。” 徐子陵跳下床来,待要起行,隔邻寇仲的房间传来叩门声。 寇仲低声道: “谁来找我呢?这么晚了。” 不片刻轮到徐子陵这间房敲门声响,接着是把娇滴滴的声音道: “寇仲!寇仲!” 寇仲一呆道: “是楚楚!真糟!” 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把门拉开。 楚楚见到寇仲,立时喜上眉梢,目光越过寇仲的宽肩,偷瞥了徐子陵一眼,探手拉着寇仲袖子,扯了他出去。 好一会,寇仲才涨红着脸回来,拭嘴咋舌道: “热情得真厉害,还想拉我入房去,她定非第一次,否则就不会像刚才般教导有方。” 徐子陵骇然道: “你这么就真的干了吗?” 寇仲没好气道: “去你的!只是亲个嘴儿,抚抚香肩吧了!正事要紧,我们起程吧!” 两人并肩离开住宿的院落,朝大门方向走去。 天空下飘着羽毛般的细雪,星月无光,有种浓得化不开的宁逸感觉。沿途遇上几起家将,都没有截停他们。 到了正门的主广场时,屠叔方从后面赶上来道: “你们要到哪里去?” 寇仲答道: “闷得发慌,想到外面逛逛!” 屠叔方亲切地搭着两人肩头,陪他们穿过大门,来到街上,低声问道: “今天见大龙头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都不知该如何答他,一时哑口无言。 街上行人稀少,撞上的都是在寒风中瑟缩着匆匆而过的路人,分外显出三人步履的沉重,有种缓慢得教人心头沉滞之感。 屠叔方叹道: “大龙头是真的受伤了,对吗?” 两人茫然点头。 屠叔方又道: “大龙头有没有说那偷袭他的人是谁?” 寇仲摇头道: “他没有说,我们却猜到那是李密。” 屠叔方剧震了一下,沉吟不语。 徐子陵环目四顾,屠叔力道: “不用看了,保证没有人敢跟粽你,沈落雁还没有那胆子。” 寇仲吃了一惊道: “那婆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屠叔力道: “昨大才回来。” 又道: “我早疑心是李密做的。他最顾忌就是大龙头的武功。这半年来大龙头定不好过。不但要装作没有受伤,还要南征北讨,但若非如此,李密早作反了,真亏了大龙头。” 寇仲乘机问道: “大龙头现该肯定了伤他的人是李密;召他回来开会讥,是否要杀了他呢?” 屠叔方摇头道: “自击败张须陀后,他们都互相防备,除非正面冲突,否则谁都不会被对方所乘。唉!李密每赢一场仗,大龙头的地位便受一次动摇冲激,使我们处于完全挨打的局面。大部分将领均暗中表示只对李密效忠。现在大龙头伤了,我们更没有与李密对抗的本钱。” 徐子陵道: “那为何不劝大龙头一走了之,到别处另建基业,胜过在这里等人来宰割。” 屠叔方停下步来,苦笑道: “此事须由大龙头决定,我们只能依命行事,我要回去哩,你们不可太夜回来。” 挥手去了。 两人听得心似铅坠,茫然朝黛青院的方向走去。 寇仲仰起脸孔,任由雪花飘落脸上,感受着那冰寒的感觉,叹道: “争天下的大业尚是刚刚起步,瓦岗军便出现内讧,看来瓦岗军都不是争大下的料子。” 徐子陵感慨道: “都在说是争天下了,自然是人人你争我夺,大有大争,小有小争。仲少你还有与趣加入争夺吗?” 寇仲精神一振道: “若给李密,老爹那种天生奸人得了大下,万民岂非要遭殃,那不若由我们师傅来当皇帝。” 徐子陵哂道:“皇帝只能有一个,由你师傅当好了,我才没与趣。” 寇仲哈哈一笑,抬头看善黛青院特大的院子和金漆招牌,喜道: “到了!” 徐子陵扯停他道: “是否进去见人便说是找佩佩呢?” 寇仲愕然道: “不找佩佩找谁?” 徐子陵道: “这处是沈落雁的老巢,她虽不敢派人明目张胆跟踪我们,但总不会任我们四处乱闯而不闻不问。事后若派人来查采,发觉我们竟第一次来就指明要找佩佩,像是老相好的样子,不由此生出疑心就奇了。” 寇仲一拍额头道: “都是你想得周到,那该怎么办,是否不去呢?” 徐子陵道: “去还是要去,不过却须由鸨婆自己介绍才成,到时再随机应变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落雁劝说 寇仲兴奋道: “莫要糊里糊涂的失了身。” 嘻笑声中,两人大摇大摆地步入黛青院里。 把门大汉见他们外袍上绣有龙头府的标志,那敢怠慢,打躬作揖迎他们进入会客大堂内,交由鸨母招呼。 两人虽从未享受过青楼内中的温柔,但对开始几个步骤则是耳熟能详,先出手打赏,才在一组椅子坐下。 大堂内闹哄哄一片,数名俏婢在六、七组客人中来回穿梭,侍奉周到,调笑不禁,春意盎然。 侍候他们的是个叫兰姨的鸨婆,半老徐娘,仍是颇有姿色,只看她的风姿,便知巴陵帮经营的都是第一流的青楼。 兰姨见两人身型俊伟,徐子陵儒雅潇洒,寇仲气宇轩昂,如此人材,还是首次遇上,笑脸如花道: “两位公子是否刚投效大龙头随着他凯旋归来,否则怎会今晚才头一遭来哩!” 寇仲接过俏婢奉上的香茗,笑嘻嘻道: “什么事都有第一遭的。今次这第一遭便遇上兰姨这么迷人的美人儿,我们前生说不定曾是夫妻哩!” 兰姨听得掩口娇笑,花枝乱颤道: “公子真懂哄人,小心奴家不理众女儿的怨怼!” 徐子陵见寇仲装得活似花丛老手的模样,心中好笑,旁观不语。 兰姨那肯放过他,美目扫来,媚眼连拋道: “徐公子就比你文静多了,不过一样是那么使奴家意乱情迷。” 寇仲软瘫椅上,花不迷人人自迷的哂道: “情迷是应该的,你看他还能装出现在那道貌岸然的酸学究样子吗?” 见到徐子陵胀红了脸,兰姨笑得乐不可支。 探手过来拍了拍寇仲大腿,喘着道: “寇公子现在已这样了,岂非……” 寇仲心中苦笑,自己根本不知该如何着手,表面当然仍装出纵横情场的样子,一拍扶手道: “这里最红的是那几个妞儿?” 兰姨欣然道: “最高身价的都给人订了,但见是两位公子,奴家破例安排她们来打个转,人家先行个见面,再预约后会如何?” 徐子陵微笑道: “先念她们的芳名来听听好吗?” 兰姨随口说出了五、六个名字,什么翠儿、卿儿,偏是没有佩佩在内。 寇仲两眼一转,笑道: “除兰姨外,今晚谁才可陪我们乐一晚儿呢?” 兰姨狠狠横了他一眼,风情万种道: “寇公子再逗奴家,看奴家肯放过你吗?” 又说出一串名字,仍是没有佩佩在内。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头痛,这时才悔恨没有向香玉山问清楚一点。 但这时又骑虎难下。 往日两人虽向慕青楼,但际比危机四伏的时刻,既心悬素素,又急于脱身险境,那来偎红倚翠的心情。 但若这么掉头就走,却是于理不合,而若追问下去,定会启人疑窦。 照常理想,总不会整个青楼上上下下都是巴陵帮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泄露秘密。 忽然有人来到兰姨身侧,俯身凑到她耳旁说了几句话。 那人去后,兰姨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勉强笑道: “刚好有间上房空了出来,不若奴家先带两位公子前去,好过呆挤在这襄。” 两人均知内有别情,暗忖可能是那“佩佩”知道他们来了,遂欣然随她登楼而去。 房门敞开,映人眼帘是安坐房内的沈落雁,正以迷人笑容,欢迎他们。 兰姨低声道: “奴家只是依命行事,请两位公子见谅。” 两人有若给冷水当头浇下,大叫倒霉。 寇仲细察除侍候的小婢外,便似再无伏兵后,昂昂然的走了进去,在她对面坐下,徐子陵只好坐在他旁。 小婢退出去后,寇仲斜眼兜着她道: “今晚陪我还是陪他?” 沈落雁淡淡道: “当然两个都陪了,但只限于在这厢房里饮酒谈心。” 今夜她穿回白色素服,后方窗外则是细雪飘飞,两人都感到很难对她生出敌意,但又知动辄就是大祸临头,那感觉确教人心生矛盾。 徐子陵哂道: “有话快说,少爷还要回家睡觉呢。” 沈落雁举起酒杯,欣然道: “长夜漫漫,把酒谈心,乃人生快事,让落雁先敬两位一杯。” 寇仲笑嘻嘻道: “怎知这些酒是否给你下了药?” 沈落雁没好气的放下酒杯,笑道: “若要下药,我就不会现身哩!好没长进,放着龙头府那些大部分来自杨广行宫的妃嫔不去寻欢,却要到这里来花银子买笑,男人是否都像你们那么贱骨头的?” 寇仲反唇相讥道: “有人受了人家恩德,不思报答,只是想着如何把恩人谋害,那些人又是否天生狼心狗肺呢?” 沈落雁“噗哧”笑道: “骂得好!不过我现正是报恩来了。究竟要落雁委身下嫁你们哪一位少爷哩。” 徐子陵不悦道: “又来了!再是这样,我们立即拂袖离开。” 沈落雁道: “徐少爷莫要动怒,最近江湖传闻,宇文无敌给你们杀得落慌而逃,这样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你们的声势能追上现在正如日中天的跋锋寒和‘影子刺客’杨虚彦呢。” 两人听得跋锋寒之名,又知悉“影子刺客”的名字,均感心神颤荡,隐隐感到这两个人,终有一天会成为他们对手。 沈落雁细察他们神色,大讶道: “原来传言非虚,这么看来,的确是你们自行运功把散功药迫出体外的。难怪当时你们的额际隐现寒光哩。” 寇仲笑道: “怎么都与你无干,长话短说,少爷我还要寻欢作乐。” 沈落雁微笑道: “那就先答落雁一个问题,当今群雄中里,有谁能及得上密公呢?” 徐子陵脱口道: “李阀又如何?” 沈落雁不屑道: “四阀之主中,论武功,李渊只能排在榜末;论才略,他亦是倒数上来第一人。为人胆小怕事,优柔寡断,更像你们般贪恋美色;明知是杀头之罪,仍私下受了晋阳宫宫监裴寂从原属杨广所有的宫女中挑出的两名绝色,这样的人何能成大事,你们的眼光不致于差得如此厉害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下大势 两人哪知李渊是这样的人,不过只看李世民千方百计迫他作反,便知沈落雁所说虽不中亦不远矣。 沈落雁得意地道: “至于你们的老爹杜伏威,只是黑道枭雄的级数,在江湖上争地盘是绰有裕余,但争天下嘛?何时才轮到他?” 顿了顿续道: “现在密公开仓济民,又传檄天下,数杨广十大罪状。天下人心,无不归向,识时务的,都该知道谁才是真命之主。” 徐子陵冷笑道: “你开口闭口都是李密,究竟置大龙头于何地?” 沈落雁好整以暇道: “那只能怪你自己胡涂。今天翟公已正式知会我,要我通知密公,他将退位让贤,一待众将领齐集,便会公告此事。所以我开口闭口都说密公,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两人听得脸脸相觑,这才知道翟让已公开认输,把瓦岗军大龙头之位让了出来,登时有如释重的感觉。 一场干戈,该可遏止吧。 沈落雁俏目亮了起来,闪过莫测高深的异芒。 寇仲仍不服气,道: “其它三阀又如何?他们肯坐看天下落入你们瓦岗军之手吗?” 沈落雁油然道: “宋阀势力偏于南方,只能依附北方之势成事,可以撇开不论。独孤阀和皇室关系太深,唇亡齿寒,亦无争天下之力。只有宇文阀人材众多,可以稍有作为。可借当了这么多年走狗,仇家遍地,杨广若亡,宇文阀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任他们有三头六臂都应付不了。嘻!你们就不肯放过宇文化及了,落雁说得对吗?” 两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此女对大下形势了若指掌,难怪会被李密重用。 徐子陵道: “那郭子和、刘武周、梁师都三人又如何,他们都有突厥在背后撑腰,你的密公怕也非是毕玄的对手吧!” 沈落雁从容自若道: “那恰好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坦白说,你们希望突厥人的魔爪伸入中原吗?密公常说,逆人心者必败,杨广就是最好的例子。” 寇仲欲言又止,终没说出口来。 沈落雁笑道: “你是想说窦建德、王薄,又或沉法兴、李子通、徐圆朗等人吗?群雄中只有我们瓦岗军紧握运河黄河交汇的咽喉位置,西迫东都,东临江都,单从地理形势看,便无人可与我们争锋了。” 寇仲拗她不过,叹道: “说到底,你都是想找们说出‘杨公宝藏’的秘密,这样好了,你就下嫁我们其中之一,那宝藏就可给你拿给密公献媚了。” 沈落雁见费尽唇舌,仍不能说动两人,大嗔道: “去你娘的贫舌小鬼,看我不把你的舌头勾出来。” 两人想不到一向斯文温柔的她也学他们般说粗话,登时乐不可支。 沈落雁终动了肝火,拂袖而起道: “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们能安然无损的离开荥阳,我沈落雁就……” 两人交换个眼色,大声接下去道: “就同时嫁给你两个小鬼。” 沈落雁呆了一呆,接着回复本色,嫣然笑道: “就那么办吧!” 听着她远去的足音,两人都头皮发麻。 她为何不立即对付他们呢?是否有更大的阴谋在酝酿之中? 次日翟让邀他们共进早膳,陪同的有王儒信和屠叔方,却不见翟娇。 翟让显得落落寡欢,问了他们几句起居近况后,便独自喝闷茶。 其它四人只好陪他默不作声。 忽然翟让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王儒信却明白他想问什么,答道: “昨天我和徐世绩碰过头,他说密公想再夺黎阳仓,自攻占洛口后,各地起义军纷来归附,使我军声势更盛。” 翟让闷哼一声道: “杨广那方而有什么动静?” 王儒信道: “王世充现在到了洛阳,密谋反攻。此人为朝廷有数大将,又精通兵法,密公今趟会遇上劲敌了。” 寇仲低声问屠叔方道: “徐世绩是什么家伙?” 屠叔方微笑答道: “他与祖君彦并称瓦岗双杰,又是沈落雁的情郎。不过沈落雁到现在仍不肯嫁他。”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愕然,原来沈落雁已名花有主,心中都泛起酸溜溜的无奈感觉。 王儒信又道: “听说有个叫魏征的隋官,负贾管理设在武阳郡的‘丞元宝藏典’,三日前把整套宝藏典献与密公,使李密为今更成了起义军中最有威望的人物。” 寇仲和徐子陵见王儒信像在不断刺激翟让的样子,都心感奇怪。 翟让按桌而起,望着寇徐两人柔声道: “你们跟找到园内走走!” 两人摸不着头脑的随他走到园中。 翟让负手前行,一副深思的神情。 雪早停了,但地上积雪盈尺,树上挂满冰条,几个仆人正忙于扫雪,见翟让来到,慌忙下跪叩首。 翟让来到园中小亭内,仰首望天,背着两人道: “坐下!” 两人茫然坐下。 翟让沉声道: “自听到有关你们的事后,我便派人查采有关你们的过去。昨晚才有报告回来,真想不到你们竟早名传江湖,可知李密有很多事都在瞒我。” 接着转过身来,目光灼灼望着两人道: “你们真的知道杨公宝藏所在吗?” 寇仲苦笑道: “若知道的话,我们早去取宝了。” 翟让点头道: “这才合理。杨公宝藏是何等机密,怎么会被你们这两个小辈所知?” 两人心中暗叫侥悻,翟让作如此想就最好了。 翟让叹了一口气道: “若我像你们般年青,定会远离这里,待内伤复愈后,再打江山。但现在我年纪大了,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了。” 接着冷哼道: “若非李密以毒计暗算找,今天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 见两人全无讶色,点头道: “你们早猜到那躲在箱子暗算我的人是李密了。” 两人只好点头。 翟让呼出一口气道: “我绝不可让敌我任何一方的知道我真的受了内伤,连王儒信都以为李密暗算我不着,所以才激我出手杀死李密,把大权夺回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双龙中计 徐子陵愕然道: “那你为何又通知沈落雁要让出大龙头的位置呢?岂非明着告诉他们你受伤了。” 翟让色变道: “你们昨晚碰上沈落雁吗?” 两人把经过说了出来。 翟让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叹道: “你们中计了,根本没有这回事。她故意这样说出来,就是知道你和我现时关系密切,所以试探你们的反应。假若你们一点不觉奇怪,就证明我确是身负内伤。” 两人愕然以对,心情难过无比。 翟让回复平静,淡淡道: “不要自责。一来由于你们经验尚浅,更因沈落雁狡猾如狐,现在惟有谋求补救之法。” 徐子陵歉然道: “我们累了大龙头!” 寇仲内疚得差点想要自杀,一拍石桌道: “我们根本不该溜出去。” 翟让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脸色无比凝重的道: “惟有将计就计,真的把宝座让出来,希望能拖延一段时日。” 顿了顿续道: “现在翟某有一事托付你两个,就是请你们把娇儿送往某一地方。那我就可无后顾之忧,放手与李密周旋。” 两人大感头痛,对着这个难服侍的翟娇,一时半刻已嫌过长,何况是一段长时间。 寇仲叹道: “沈落雁最很我们两人,昨晚走时曾说过保证我们不能活离此城,大龙头找错人了。” 翟让呆了好半晌,才沉吟道: “天下谁不想擒捕你们,但你们仍能自由自在,可知你们自有一套本领。” 徐子陵忙谦让道: “那是因为对方都没存心杀我们,更兼那时只有我们两人,逃趟起来自然容易多了。” 翟让点头同意,道: “那我就另作安排,送走娇儿。要不要把素素一并送走呢?” 两人忙道; “似乎不用吧!” 翟让苦笑道: “是我纵坏了她,娇儿自少便弄得人人都怕了她,不过她和素素却特别好,唉!” 两人想起他要素素相陪王伯当,对他的唏嘘感自不会生出半点同情心。 翟让有感而发道: “到你们坐上我的位置,便会知道很多时都要做些违心的事,我就是不够李密狠,才弄到今日这田地。” 两人都不知该怎样安慰他才对。 翟让忽然脱下左手中指一个龙纹指环,塞入寇仲手里,道: “娇儿今天就走,明天才轮到你们,李密一天未回来,荥阳仍是在我的掌握里。” 寇仲低头看看掌中戒指,一头雾水道: “这是……” 翟让沉声道: “我本没有颜脸求你们助我。可是为了不让手下怀疑我心怯,所以只能要你这两个外人去做。” 徐子陵道: “大龙头有何差遣,请说无妨。” 翟让道: “假若我拖延之计成功,你们就拿这指环到乐寿找窦建德。此人才智武功,均在我之上,与我曾有过命交情,你们可把我的情况如实告他,以后的事,就瞧他怎办了。” 寇仲收起指环,断然道: “这等小事,我们必可给大龙头办到。” 翟让忽然露出一丝冷狠的笑容,低声道: “他不仁,我不义,只要我漏点秘密给王世充知晓,保证会教李密吃上一次败仗,那时他每战必胜的神话就不攻自破了。” 寇徐都听得心生寒意。 他们现在虽是站在翟让的一方,但对他的为人手段却是不敢恭维。 翟让似乎知道自己说溜了嘴,道: “你们可以回去了。我还想在这里坐一回,安排好你们篱去的计划时,会通知你们。” 两人松了一口气,慌忙告退。 想起李密随时会来,找到屠叔方,寇仲要了一把长刀,徐子陵则要用短戟,暗忖由这刻开始,睡觉都要搂着兵器才成。 两人又去找素素,告诉了她明晚就走,这才回到院落练功。 一天就那么过去了,晚饭后,两人躲回房里。 寇仲道: “横竖恶婆娘今晚便走,不若要素姐住到我的房去,而我们则学以前般睡在一块儿,有起事来,逃命都方便点。” 徐子陵同意道: “老翟现在有求于我们,绝不敢反对。我们做什么他都只能只眼开只眼闭当作看不见。” 话犹未已,敲门声响,素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 “你们在吗?” 两人大喜,忙迎素素进房。 岂知她门才关上,便搂着两人痛哭起来,呜咽道: “小姐走了!” 两人想起翟娇,无论怎样努力,都不能投进素素的伤感中。 好言安慰后,素素才稍为平静,但一对秀目早哭得又红又肿。 素素凄然道: “现在你们是姐姐唯一的亲人了,你们会离开姐姐吗?” 寇仲为了令她宽心,笑道: “当然不会,除非姐姐真的爱上那义气山,嫁了人则自然轮不到我们来爱惜姊姊哩。” 素素破涕为笑,娇嗔地薄责了他两句。 两人忙施尽法宝,到她似乎忘了翟娇时,才作出她住到邻室的提议。 素索美眸一转,赧然道: “榻子这么大,不若我们三个人睡在一起,岂非更安全吗?” 徐子陵吓了一跳道: “这怎么行?” 索素嗔道: “你不要想歪了,我们姐弟之间,可昭日月,只是比平时亲热点那样子吧了!这可是人家心中一个梦想。” 寇仲嗫嚅道: “若给人知道,会怎么想呢?” 素素俏脸微红,决然地道: “谁会知道呢?你们难道不觉得好玩吗?” 徐子陵洒然道: “姐姐都不怕,我们怕什么。今晚就让我们三姐弟同床共枕,仲少你可不准有不轨行动。” 寇仲叫起撞天屈道: “我仲少是什么人,何况我对姐姐敬若仙子,小陵你快向我道歉。” 素素欣然道: “有我信任你就成了。” 徐子陵警告道: “寇仲这小子睡觉时最爱舞手弄脚,多年来我都不知给他打了多少拳,踢了多少脚。” 寇仲苦笑道: “最多姐姐睡到你那边好了。” 索索摇头道: “不!我要睡在你们中间,两个都是我的好弟弟嘛。” 两人涌起想哭的感觉,现在三姐弟确是相依为命了。 徐子陵提醒寇仲道: “小心楚楚来找你,那就会撞破我们的大计。”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李密来袭 素素“啊”的一声叫起来。 从怀里掏出一条镶了玉坠的链子,正容道: “我今趟来,就是为楚楚带这玉坠子来给你,并嘱我要亲眼看着你戴在颈上。” 寇仲一震道: “她是否陪你小姐一道离开。” 素素又触起心事,秀眸一红,垂首点头。 寇仲木然把链子珍而重之的戴上,接着叹了一口气道: “为何男女之情,都是这么令人痛苦的呢?” 徐子陵跺足道: “你该早向老翟提出把她留下来嘛。” 寇仲苦笑道: “当时我根本没想过她。但现在又感到很难过,好象我失了生命里某种很珍贵的东西那样。” 徐子陵代他问素素道: “知否你小姐到了哪里去?” 素素摇头道: “连小姐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屠叔方才清楚。” 徐子陵道: “明天问老翟不就行了吗。” 寇仲略感释然,回复笑嘻嘻的样子,逗素素道: “姐姐!可以就寝了吗?” 素素盈盈而起,踢掉靴子,脱去绵袍。 徐子陵忙道: “不耍再脱了!有起事来走都快一点。” 素素跺足嗔道: “小陵真是的,谁要再脱呢!” 三人虽口口声声说得活似李密今晚就要来攻打大龙头府的样子,但事实上谁都不认为李密今晚真的回来。 寇仲从箱子里的衣服抽了一条腰带出来,掷给徐子陵,笑道: “这救命索交你保管,发生事故时,由你把素姐缚在背上,我则负责开路,杀出重围。” 素素打了个寒噤道: “不要说得那么可怕好吗?” 徐子陵掀开垂帐,恭敬道: “姐姐请!” 素素笑意盈盈的钻入帐内,睡在正中处。 两人手忙脚乱的吹熄了油灯,脱下外袍。他们分别由床脚处两边上床,睡到素素两侧。室内的暗黑中,三颗心儿忐忑跳动着。 素素忽地咭咭娇笑,喘着气道: “你们今晚不跌落地上才怪,靠近人家点不好吗?” 两人笑嘻嘻地靠近了她,三人心中都涌起无限的塭馨和暖意。 素素把被子盖着大家,叹道: “就算今晚便死了,姐姐能有你这两个好弟弟,便觉没有白活。” 旋道: “咦!为什么你们连靴子都不脱下?” 两人同时捧腹狂笑。 寇仲辛苦地喘气道: “逃走起来时方便点啊!” 素素大嗔,坐起来便要为两人脱靴,闹得不可开交时,“吡啪”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接着是叫嚷声。 寇仲跳了起来,推窗外望,只见前院处火焰冲天而起,声势骇人。 这时徐子陵和素素来到他旁,目睹情况,都呆若木鸡。 寇仲道: “火起得这么奇怪,定是内奸所为。” 话犹未已,喊杀声忽由四方八面传来。 徐子陵冷静跪下,叫道: “姐姐快伏在我背上。” 素素吓得双腿发软,要靠寇仲搀扶才在背后搂紧了徐子陵。 徐子陵虽感素素的身体有高度的诱惑力,但他心境纯洁,忙收摄心神,不朝那方向去想。 素素只觉这弟弟的宽背温暖安全,兼之吓得失魂落魄,一时也不涉遐想。 兵器交击之声不断传来。 寇仲把素素绑好后,为徐子陵取来短戟,自己则提起长刀,冷然道: “你随在我背后,假若失散了,就到黛青院集合,千万不要试图离城,李密绝不会容任何人离城的。” 言罢冲窗而出。 徐子陵收摄心神,紧跟其后。 寇仲窜上高处,只见处处都是头扎红巾的武士,正向龙头府的家将侍卫展开屠杀,连丫环婢仆都不放过,一时哭喊震天。 翟让的声音在左方响起道: “反贼李密,可敢与我翟让单打独斗?” 李密那柔和好听的声音响应道: “大龙头有请,李密怎敢不奉陪。” 徐子陵这时追到他身旁,叫道: “这是唯一逃走的机会了!” 寇仲心中明白,如不趁翟让牵制住李密主力的一刻逃走,就永远都走不成了。 一声大喝,寇仲提刀望右方的屋檐飞去。 翟让的大龙头府多处起火,且不住蔓延,火光烛天,映得天上的乌云像一块块紧压人心的大石。 火势虽愈趋猛烈,却无人救火,府内则喊杀震天,伏尸处处。李密方面的人都穿上黑色夜行衣,易于辨认。 寇仲提刀开路,徐子陵背着素素紧随在后,刚跃上一处瓦面,便有四名黑衣大汉疯虎般扑至,他们见寇徐两人非是身穿黑衣,立即运剑劈来。 寇仲首当其冲,际此生死关头,自然而然体内真气贯盈,极寒的劲气里隐含一道暖意,一振手上长刀,发出有若风啸的破空声,往敌人划去。 那人怎想得到他的刀势如此凌厉,最要命是对方刀锋带着一股森寒无比的刀气,教人迎上时立感心生寒意,气脉难畅。 当此人至少分了一半功力去对抗寇仲的刀气时,寇仲的长刀已劈在那人由进击改为封架的剑上。 “当!” 一声清响过后,那人惨叫一声,竟连人带剑被寇仲劈得翻跌下瓦面去。 寇仲亦给他反震之力弄得手腕发麻,但猛一提气,麻痛立消。 这时他的眼、耳、鼻等感官,均变得无比通灵,甚至连皮肤都可清楚感到因对方行动而生出的气流变异。 此时虽因经验尚浅,不能有如“目睹”,就算有一天即便是蒙着双眼,也大可推知对方的进攻招式。 去了带头攻至的敌人后,另三人显是大吃一惊,身形滞了一滞,立露出一个可供进袭的空隙。 寇仲想也不想,倏地由瓦面的斜脊往上冲去,嵌入敌方成品字形中间的空位,长刀挥洒出一圈刀芒,先后扫在三人的长剑处。 今趟随李密来进袭大龙头府的人,俱是李密麾下精选之土,人人身手高强悍猛,但偏是遇上个比他们更勇不可挡的寇仲,兼之挫了锐气,最先被他劈中长剑的两人,闷哼声中,硬被他迫退开去。 寇仲去了两把长剑的威胁,暴喝一声,大刀加劲增速,全力劈在最主方那人剑上。 那人挥剑挡格,只觉对方刀劲如山,浑身如入冰窖,惨叫一声,给寇仲劈得滚下地面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躲避水下 寇仲正暗忖自己为何会变得这么厉害时,徐子陵由他身旁掠过,单朝朝另一名黑衣大汉掷去。 那人方被寇仲迫退时已震得气血翻腾,又给他冰寒的刀气侵入穴脉,正难受得要死,忽见热浪随朝闪电涌来,待要举剑封挡时,胸口如被雷击连呼叫都来不及,仰后飞跌,当场毙命。 另一人吓得忙翻往另一边瓦背,同时嘴唇发出呼啸,召人来援,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不敢再留在高处,跃下地面,依记忆朝左侧隔了三座房舍的东园杀去。 只要横过东园,翻过高墙,就可逃出大龙头府。 李密的手下极有组织,三五成群的往来巡觅搜索,见到不是穿黑衣者便毫不留情的杀死。 反之翟让方面的家将却为一盘散沙,且人人拚命突围,无心恋战,强弱之势,显而易见。 寇徐两人才走了十多步,一组约十多个的敌人,由其中一座房子破门越窗冲出,狂攻而至。 寇徐吓了一跳,加速前冲,眨眼将双方距离拉远。 寇仲怕对方以暗器伤了素素,改为殿后,三人箭矢般朝东园窜去。 前方又有一群黑衣大汉正围着十多名翟府家将激斗,徐子陵本想跃上屋顶,却见刚有个溅血的人由屋上倒跌下来。猛一咬牙,加速前冲,运朝朝背着他的两名大汉扫去。 两汉骤感劲气迫体,舍下敌人,回剑挡格。 徐子陵狂喝一声,短戟先扫在右方那人剑上,震得那人往横跌去,跟着倏改招数,短戟一吞一吐,待另一人挡了个空,才觑隙而入,戟锋刺进那人胸膛。 在那人死于非命时,徐子陵已背着素素闯入战圈核心处。 寇仲如影附形的紧蹑其后,大刀翻飞,挡过刺来的一把长枪,又砍翻了另一边的一个敌人。 正在苦苦支撑的翟府家将压力骤减,纷纷四散奔逃,形势混乱之极。 寇仲回头一瞥,见那刚被他们撇下的十多名敌人快追至背后,骇然叫道: “快走!” 徐子陵亦知事态危急,只要给人截停,就是命丧当场之局。 兼之素素的身体正在他背上抖颤,不由豪气狂起,脚尖劲撑,短戟化作百十道芒光,使迎面的四名敌人纷纷退避,终破开包围,到了东园内去。 但在这翟府外围之处,形势更是险恶。 李密显是于此布下重兵,防止翟府的人逃生。 只见人影处处,你追我逐,杀得星月无光。 三人左冲右突,数次冲近东墙,都给人迫了回来,不片晌寇徐负了多处轻伤,连素素的粉背亦给划破了皮肉。 幸好翟府家将逃命者众,数十人亦正往此硬闯,牵制着敌人,否则他们可能命已不保。而对方亦至少已给他们砍翻了十多人。 两人再放倒五名敌人后,只见在熊熊火把照耀中,敌人完全控制了局面,把翟让方面余下的三十多人截住围攻夹杀,再不若前此的你追我逐,乱成一片。 他们此时退入了火光不及的一处矮林里,似乎敌人暂时将他们遗忘了。 往西望去,翟府大部分的房字都陷进火海中,喊杀声仍阵阵传来。 素素哭道: “老爷定是死了。” 寇仲与徐子陵对望一眼,均感气虚力怯,再无复先前之勇。 寇仲问道: “有没有可躲起来的地方?” 素素刚被一声惨叫吓得抖索娇呼,闻言呆了片刻,指着座落东园之北的一座水池中的假石山道: “快到那里去!” 徐子陵想也不想,背着她朝十多丈外的大水池掠去。 寇仲追在素素旁边,问道: “水池内有地方躲藏吗?” 素素急答道: “假石山里有个养鱼种的水池,千涸后成了个小方井,非常隐蔽。” 两人大喜,更是小心翼翼,耳听八方,避过了两起敌人,觑准没人注意,趁着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阻截翟府家将外逃之天大良机,掠过池面,落在方圆达两丈的假石山上。 依着素素指示,三人挤在只五尺深,约四尺见方的小井里,除非有人挤进石山缝隙,来到井边,否则休想发觉三人。 他们互相听着对方心儿“霍霍”狂跳,好一会才像外面的喊杀声般,逐渐平定下来。 寇仲低声道: “翟让完了?” 徐子陵待要答话,忽觉襟头凉浸浸的,原来素素正在默默垂泪。 暗黑里,他虽看不到素素的表情,但却知她这种哽咽最是凄苦,心中一酸道: “不要哭了!你老爷当年领兵起义,该早预想到或者会有今天。现在的情况,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寇仲紧贴在素素背后,亦把嘴凑到她耳边劝道: “以后就由我们来照顾姐姐好了!” 外面倏地静寂下来,连火焰啪之声都消失了,只有微细的衣袂破空的风声,不时响起,显然李密方面的人正进行彻底的搜索,找寻漏网的人。 三人知这是生死关头,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透出半口。 兼且不时有人高提火把往石山方面照过来,但当然想不到石山之内竟有个干井在那里。 过了也不知多久,忽然一阵柔和好听的声音在水池旁响起道: “仍找不到那两个小子吗?” 寇仲和徐子陵认出是李密的声音,立时心中叫娘不止。 幸好对方离开他们足有四,五丈,三人又隐于石山中的方井之下,否则绝瞒不过这名震天下的高手。 祖君彦的声音响起道: “他们最后被人见到就在这园里,徐小子还背着那标致的小婢素素,后来一阵混乱,他们便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一阵响亮的男子声音道: “照理他们该仍躲在府内,可是现在所有房子全烧通了顶,地道又给我们先一步堵塞了,他们能躲到什么地方去呢?” 沈落雁的声音娇哼道: “就算能逃出府外,亦休想离城。” 井里的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骂时,李密淡淡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两个小子逃了,若不能为我们所用,就一刀杀却,以免节外生枝,明白了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安全之地 祖君彦等齐声应是。足音远去。 三人松一口气时,沈落雁的声音叹道: “世绩,我的心有点烦乱。” 三人这才知道刚才语声响亮的人是李密的另一大将徐世绩,也是沈落雁的情郎。 徐世绩奇道: “落雁你一向智计过人,胸有成竹,为何忽然这么语调萧索,好象了无生趣的样子。” 沈落雁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轻柔地道: “这两个小子的功力每天都在进步着,一次比一次厉害,连白老六、谢黑这种好手都是几个照面就给他们送上了西天,且是一击致命,被他们劲气震裂心脉而亡。若今趟我们不能把他们留下,异日必成祸患。”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豪气狂起,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敌人心中,是这么够斤两。 徐世绩冷哼道: “若非我们注意力全集中在翟死鬼身上,怎能让他们有机会逞强。找寻他们的事交由我办吧!就算他们逃到天脚底,我也可以把他们的尸骸提来让你过目。” 外面静了下来。 三人再耐不住劳累,相拥下睡了过去,终完成了睡在一块儿的壮举。 三人先后被降下的细雪冷醒过来,寇仲和徐子陵身具《长生诀》的道家神功,当然抵得寒冷,素素身穿皮裘,兼之习过少许武功,又戴着斗篷,本可耐寒,要命的是紧贴背后的寇仲透衣传来一股奇寒之气,使她极感难受;而徐子陵则温热无比,她的身体就像分别处在严冬和酷暑里,半冷半热,也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 徐子陵首先发觉这情况,知寇仲睡着时自发的运功行气,低叫道: “仲少还不收敛内气?” 寇仲依言而行,素素才好受一点。 此时大雪已差点把三人上方的空间填满,寇徐两人当然没有问题,自然而然体内真气往还,口鼻呼吸断绝,进入胎息状态。 但素素无此本领,立时昏昏欲睡,呻吟道: “我很气闷哩!” 徐子陵正要推雪而出,让素素呼吸点新鲜空气。 密集的足音由远而近,有人道: “放掉池水,听说他们精通水中闭气之术,说不定躲在池底里。哼!这水池给我细心再搜一次。” 三人认得是徐世绩的声音,那还敢动。 两人听到素素的呼吸愈转急促,心中大急,这么下去,只是她呼吸之声,已足可惊动敌人,何况她却仍可能会活生生闷死呢。 风声响起,显是有人横过池面,朝假石山掠过来。 徐子陵正面对素素,虽被雪蒙了眼睛,看不到素素的表情,但只从她胸口的起伏,便知她濒临气绝的险境,却仍为了他两人拚死苦忍。 人急智生下,嘴巴凑上她香唇,把真气度过去。 素素娇躯轻抖一下,接着平静下来,香唇由冰冷转为灼热,默默接受着令她浑身舒松的真气。 三人感到上方有人来回走动,只好求神拜佛令对方不要踏足在他们铺满了雪的头顶上,否则必会发觉有异。 “哗啦!”水响。 有人打开了水闸,池水正不断逸走。 沈落雁的声音在外面道: “我看他们早逃走了。这水池现在一眼望尽,那藏得了人。” 徐世绩显然亦有同感,冷然道: “他们该仍在城里,我们立即发动人手,逐家逐户去找,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到沈落雁等走后许久,寇仲的大头首先破雪而出,喜道: “全走了哩!” 徐子陵这才离开素素的香唇,扶着她站起来。 原来早天亮了,大雪纷飞下,翟府变成了火劫后的败瓦颓垣。 素素曲膝整晚,两腿酸麻,若非徐子陵抓着她臂膀,哪站得徐子陵见素素俏脸微红,有点不敢瞧他的羞人样子,原本一片纯净的心,不由想起刚才的两唇相接,心中立时升起一种异样感觉。 寇仲那会放过他,凑到素素耳旁道: “姐姐给小陵亲了嘴,就由他娶你好吗?” 素素嗔道: “不准你乱说,小陵是为救我嘛!怎可以这样说。” 寇仲拍额自责道: “骂得好!我差点忘了嫂溺也要援之以手,所以小陵在这情况下也可以援姐姐以……嘿!没有什么。” 素素别过头来,在寇仲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柔声道: “这样公平对待,再不要笑小陵了。” 寇仲呆若木鸡时,徐子陵道: “不要胡闹了,现在逃命要紧,怎办才好?” 三人这时下半身仍藏在堆满积雪的方井里,只上半身冒出井外。 寇仲一边为素素拂掉沾满她秀发香肩的雪粉,边沉吟道: “现在我们所有希望都在黛青楼那唤佩佩的身上,不过若这么样去那里找人,说不定会暴露行藏。况且现在荣阳城寸步难行,最好能找个地方,躲他娘的几天,待风声过后,沈婆娘他们以为我们走远了,才去找那佩佩求她设法,如此就万无一失。” 徐子陵苦笑道: “现在谁敢收留我们?” 素素颤声道: “他们说过要逐家逐户的搜索,我们不若仍是留在这里算吧,” 寇仲笑嘻嘻道: “这种天气,留在此处不被冷死也会饿死,哈!姐姐知否沉沉落雁的贼窝在哪里?” 素素吃了一惊道: “你不是要躲到她家吧?” 寇仲笑道: “有什么地方能比那处更安全?这婆娘现在奉了李密之命找我们,该没空回家睡觉,我们就乘虚而入,到她家将就几天。到她回家时,便代表了停止搜索,我们便可去找佩佩了。” 徐子陵大为意动,点头道: “照理沈婆娘该不会连自己的贼窝都不放过,此计确是可行。” 素素仍不放心,惶然道: “但她家还有其它人嘛!” 寇仲得意道: “不外一些婢仆下人,难道她能在那里屯驻重兵,把闺房辟作战场吗?哈!徐世绩来了则自当别论。” 素素终被说服,说出了沈落雁府第的位置。 三人待至天黑,今趟换了由寇仲背起素素,展开鸟渡术,飞檐走壁的朝沈落雁居所潜去。 若非素素曾陪翟娇去找过沈落雁,就算手上拿有她地址,恐怕仍要费一番工夫才能找到这心狠手辣美人儿的香居。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别出心裁 沈落雁的居所座落城东的民居之中,房舍鳞次节比,包括她的香居在内,数千间院落,一色青砖青瓦,由小巷相连,形成深巷高墙,巷窄小而曲折,数百道街巷曲里拐弯,纵横交错,都以大青石板铺地,形式大同小异。 三人冒雪来到这里时,就像走进一座迷宫里,难以认路。 尤其在这入黑时分,只凭房舍透出的昏暗灯光,更是如进鬼域。 但他们却有非常安全的感觉。 在这种地方,要打要溜,都方便得很。 寇仲掠入其中一条巷里,笑道: “沈婆娘定有很多仇家,才会住到这种走得人头晕眼花的地方来。” 徐子陵轻松起来,边走边舒展筋骨道: “初时听沈婆娘的徐世绩说什么逐户搜索,还真给他唬了一跳,原来只是吹大气,他这边来我们就那边走,怎奈何得了我们这类武林高手。” 素素犹有余悸道: “你们不要得意忘形好吗?荥阳城的人都非常拥护瓦岗军,只要给人看到我们,定会向他们报告的……噢!” 尚未说完,已给寇仲搂着蛮腰,飞上了左旁的屋瓦顶。 徐子陵同时跃了上来,三人伏下后,俯望前方巷口深处,大雪纷飞中,人踪杳然。 素素讶道: “哪有什么人呢?” 寇仲低声道: “我的感觉绝错不了。真奇怪,为何我会看不到人影,听不到声音,偏是感到有危险在接近呢?” 徐子陵点头道: “我也心生警兆,看!” 只见一队十多人的青衣武士,正从巷的那边而来,沿途逐屋敲门,不用说显在询问他们的行踪。 三人看得头皮发麻,这徐世绩确是说得出办得到。 当全城居民都知道有他们这么三个逃犯时,会令他们寸步难行。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生面人,长相又特别易认,要瞒人实是难比登天。 搜索的队伍远去后,三人暗叫侥幸。 若非正下大雪,徐世绩只要派人守在各处制高点,再派人逐家逐户搜索,他们定然插翼难飞。 不过现在冷得要命,视线又难及远,徐世绩手下的人自是敷衍了事。 寇仲恨得牙痒痒道: “一向以来,我们都只有捱打,没能还手,大损我们扬州双龙的威风。横竖有黛青楼佩佩这条后路,不若我们大肆反击,闹他娘的一个天翻地覆,好泄了心头的恶气。” 素素已是惊弓之鸟,骇然道: “这怎么成?你们怎够他们斗?” 徐子陵却是大为意动,低声道: “要成名自然要立威,不过我们最好先躲得稳稳妥妥,再商量大计。” 寇仲兴奋道: “姐姐来吧!” 素素伏到寇仲背上时,他已大鸟般腾空而起。 她忽然感到再不清楚认识这两位好弟弟。 若换了别的人,不是吓得龟缩不出,就是千方百计逃之夭夭。 那有像他两人般明知敌人势力比他们大上千百倍,仍有勇气作以卵击石式的“反攻”呢? 沈落雁的香居若从门外看去,实与其它民居无异,只是门饰比较讲究,不像邻居门墙的剥落残旧。 但内中却是另一回事,不但宽敞雅洁,园林与院落浑成一体,布局清幽,建建筑还别出心裁,颇具特色。 这座名为落雁庄的庄院以主宅厅堂为主,水石为衬,复道回廊与假山贯穿分隔,高低曲折,虚实相生。 水池之北是座歇山顶式的小楼,五楹两层,翘用飞檐,像蝴蝶振翅欲飞,非常别致,沈落雁的香闺就在那里。 小楼后是蜿蜒的人造溪流,由两道小桥接通后院的婢仆居室和仓房。 落雁庄占地不广,但是丘壑宛然,精妙古朴,极具诗意。 寇仲和徐子陵由侧墙跃入院里,一时都看呆了眼。想不到沈落雁这么懂生活情趣,颇有“大隐于巷”的感叹。 不片晌寇仲已弄清楚庄内只有四名小婢,一对夫妻仆人,都是不懂武功的。 三人遂躲到其中一所看来久无人居的客房里,最妙是被铺一应俱全。 三人那还客气,偷来茶水喝了个够后,立即倒头大睡。 到寇仲和徐子陵乍闻异响醒来时,天已大明。 寇仲挪开素素搭在他胸口的玉臂,走到窗旁,往外窥看,原来那唯一的男仆正在园内扫雪。 徐子陵亦下床来到他旁,低声道: “雪停了哩!” 寇仲边看边道: “你肚子饿不饿?” 徐子陵道: “饿得要命!” 寇仲低声道: “我们绝不能在这里偷东西吃,否则定会给人发觉,让我去张罗些食物回来吧!” 徐子陵道: “就这么到街上去会很危险的。” 寇仲笑道: “放心吧!只要我们不是三个人走在一起,便没有那么碍眼,顺便探探风声也好。” 徐子陵知他诡计多端,又确是饿了整晚,叮嘱道: “早去早回。” 寇仲一声领命,由后窗溜了出去。 徐子陵闲着无事,待要盘膝默坐,床上的素素叫道: “李大哥!李大哥!” 徐子陵大吃一惊,扑上床去,掩着素素香唇。 素素惊醒过来,定了定神,秀目立即射出惊惶之色,徐子陵放开手时,她低呼道: “是否敌人来了。” 徐子陵摇头道: “不!只是姐姐梦呓,我怕惊动了外面扫雪的人罢了!” 素素放下心来,俏脸转红道: “我在梦中说什么?” 徐子陵心中暗叹,淡淡道: “没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楚。” 素素坐了起来,蹙起黛眉道: “小仲到哪里去了?” 徐子陵说了后,她又担心起来。 忽地足音传来,两人吓得忙把被铺折叠回原状,躲到床底去。 刚躲好时,两名小婢进来扫拭尘埃,还捧来新的被褥。 其中一婢道: “小姐足有八天未回来,前晚龙头府又给烧了,现在城中谣言满天飞,真教人为小姐担心。” 床下的徐子陵暗忖担心的该是其它人,而绝非沈婆娘。 另一婢笑道: “小菊你这叫白担心。昨天密公才领兵出城去攻打黎阳仓,龙头府一事是势所难免,谁叫翟老鬼死不肯让位,论才干他哪是密公对手。” 第一百七十九章 打听情况 小菊讶道: “兰姐怎会知得这么清楚的?” 小兰得意道: “当然有人告诉我哩!” 小菊笑道: “定是李杰那家伙,嘻!你和他有没有一块儿睡过觉呢?” 接着两女追追打打的溜走了。 两人由床下钻了出来,徐子陵松了一口气道: “李密走了!其地的人我就不那么怕了。” 素素挨着他在长椅坐下,道: “他们人多势众,你们只得两对拳头,又要分神照顾我,千万莫要强逞英雄啊。” 徐子陵满神气道: “不要小看你这两个弟弟,这两年我们都不知经历过多少事故。而且每次死里逃生之后,功夫都像变得更好。嘿!姐姐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四处走走看。” 素素忙抓着他臂膀,失声道: “给人发觉了怎么办?” 徐子陵信心十足道: “我自幼擅于偷鸡摸狗,怎会失手。所谓知己知彼,愈能清楚这里的情况,有起事来愈有把握应付。” 素素无奈,只好放他去了。 提心吊胆的等了半个时辰,独守无聊,不由又为翟府被害的人暗自垂泪,幸好徐子陵神色兴奋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册卷宗,得意道: “全赖跟陈老鬼学了几天功夫,才找到沈婆娘这藏在秘格内的宝贝。” 素素见他回来,心内凄惶尽去,勉力振起精神道: “谁是陈老鬼?”徐子陵坐下珍而重之的把卷宗放在膝上,道: “陈老鬼是巨鲲帮的人,专责训练帮徒如何去盗取情报,再出卖变钱。噢!他回来了。” 素素循他目光望去,寇仲正捧着两大包东西由前厅推门而入,笑道: “一包是衣服,一包是美食,大功告成,最妙是婢仆们都回了后园住处呢。” 徐子陵和素素齐声欢呼,大吃大喝时寇仲眉飞色舞道: “徐世绩这小子把整个荥阳城搜得差点翻转过来,每个街口都设有关卡,逻卒处处,我见势头不妙,惟有逐家逐户去偷,且地点分散,包保没有人怀疑。” 素素道: “小陵都偷了东西哩!” 徐子陵这才记起匆忙纳入怀内的卷宗,取出来递给寇仲道: “你看这像不像是沈婆娘在各地眼线的名册,还注有大小开支、钱银往来,诸如此类的记载。” 寇仲把吃剩的馒头全塞进口内,腾出两手来翻阅,含糊不清的道: “哈!让我的法眼看看,保证什么都无所遁形。这家伙的名字真怪,叫什么陈死鸭,还有地址和联络手法,上个月更受了百两银子,原来钱是这么易赚的。” 素素凑过去一看,嗔道: “人家叫陈水甲,不是陈死鸭,乱给人改名字。” 寇仲双目放光道: “凭这宝贝,小陵你看可否狠狠敲沈婆娘一笔呢?” 徐子陵冷哼道: “她这么害我们,怎是银子便可赔偿的?” 素素骇然道: “若把这东西交给官府,会累很多人抄家问斩。” 寇仲把名册纳入怀里,笑道: “我们怎会便宜皇帝小儿,至于有什么用途,将来再想好了。” 转向徐子陵道: “该是我们还点颜色的时候。不知是谁把我们画得那么形似神足,现在我们三人的尊容,贴满街头,使得我们想到黛青楼找佩佩都变得非常危险呢。” 徐子陵道: “刚才我在后院的仓房里发现了十大坛火油,只要找到徐世绩小子的住处,就可一把火把它烧掉,以牙还牙。还未告诉你,李密去了打仗,不在城里。” 寇仲哑然笑道: “徐世绩只是头四脚爬爬的走狗,横竖李密不在,索性就去烧他的老巢,嘿!李密那家伙的狗窝在哪里呢?” 见到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素素嘟起可爱的小嘴闷哼道: “不要奢望我会告诉你们,又说在这里避风头,这么一闹,谁那知道我们仍在城内。何况蒲山公府高手如云,你们去闹事只是送死而已!” 寇仲笑道: “这正是最精采的地方,明知我们在城内,偏是找不到人。更妙是现在军情告急,徐世绩等终不能为我们不上战场。所以只要我们为他们制造点内忧,保证可令他们进退失据。 徐子陵也道: “不若我们放火后,就引人来追,当着他们的眼前逃出城外,然后才回来接姐姐走,就更万无一失。” 寇仲皱眉道: “城墙这么高,你跳得出去吗?” 徐子陵颓然道: “跳不出去!” 素素“扑哧”娇笑,横了两人一眼,嗔道: “都是爱闹的小孩儿。“” 寇仲在她脸蛋飞快亲了一口,叹道: “姐姐的眼睛真可勾人的魂魄哩!” 素素先是欣然而笑,旋又神色黯淡下去,不知是否想到李靖。 徐子陵忽道: “姐姐知否谁是负责城内工事的人呢?” 素素道: “真正负责的人我不晓得,但城内的事一向归徐世绩管,所以该是他的手下。” 寇仲一震道: “我明白了,小陵你是否想学在扬州般由下水道逃走。” 素素吃惊道: “下面这么脏,怎行呢!你们不是要找佩佩帮忙吗?” 徐子陵道: “在现今的情况下,恐怕什么人都帮不上忙,而且只要我们往黛青楼,立即会给人认出来。” 寇仲道: “受香玉山这种人的恩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小陵想得真绝,我们今晚就去徐世绩处偷东西,试试运道,陈老谋说过,任何城市必有建筑图祥,否则如何可进行维修工程?” 素素无奈道: “你们对香公子成见太深了。” 遂把徐世绩的居所说出来,然后道: “我想试试小仲拿回来的衣服。” 两人溜出房外。 徐子陵为她关上房门后,扯了寇仲到一旁道: “刚才我听到素姐在梦呓里唤李大哥,唉!姐姐真凄凉,偏是这种事谁都帮不上忙。” 寇仲颓然无语,坐了下来,苦思良久道: “不若我们先到洛阳去找李大哥,把姐姐的情况照直向他说,看他怎么安置姐姐。” 徐子陵摇头道: “那样会使李大哥很为难的,一个不好,更会弄得姐姐也难堪。而且姐姐因王伯当那贱种有点自暴自弃似的。一会说要陪我们,一会又为香玉山那家伙说话。若硬逼她到洛阳去,说不定会弄巧反拙。” 第一百八十章 双龙妙计 一向诡计多端的寇仲对这种男女间的事完全束手无策,唉声叹气时,素素换过新衣出来,两人连忙极力逢迎,说尽好话。 素素虽娇笑连连,但眉字间总有一丝解不开的忧郁,令人觉得她只是强颜欢笑。 寇仲最后投降道: “姐姐是否仍想我们去找黛青楼的佩佩呢?” 素素幽怨地道: “你们的事姐姐管得了吗?” 两人那还不知机,忙誓神劈愿保证会依她的意思办事。 素素这才恢复欢容,商量如何可避过逻卒的耳目而找到这叫佩佩的女人。 寇仲想出一计道: “不若我们到绸缎铺买一匹上等丝锦,指明送给佩佩,再吊着尾看看谁是收礼的人,该可知道谁是佩佩。” 素素皱眉道: “绸缎铺的人若认出你是瓦岗军在缉拿的逃犯,岂非害了那佩佩。” 寇仲胸有成竹道: “总有人对世事漠不关心或全不知情的。刚才我去为姐姐偷衣服时,其中一间衣铺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儿,只靠两个小伙计帮忙送货,只要觑准他一个人看铺时,便可进行我们的大计。” 素素喜道: “不若由我装作那佩佩的小婢,为自己的小姐买东西,该更是万无一失。” 寇仲见她恢复生气,笑道: “但姐姐千万莫要穿这套衣服去啊!” 素素始醒觉这身衣服正是从那间衣铺偷回来的贼脏,笑着回房更衣去了。 两人对视苦笑。 徐子陵叹道: “希望姐姐不是看上香玉山就好了!你看她见我们肯去找佩佩,整个人都不同呢。” 寇仲信心十足道: “香小子有什么值得姐姐看上的地方?照我看她是知悉我们再不到徐世绩处冒险放火偷东西,又知我们尊重她的意见,才心花怒放吧!” 不片晌素素换妥衣服,三人潜出府外,避开了数起瓦岗军,来到了那衣铺旁的横巷里。 素素依计去了,两人躲在暗角,予以保护。 天又下起雪来,街上行人稀疏,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徐子陵知道当今声名最盛的瓦岗军,已因翟让被杀,内部出现了无可弥补的裂痕。 可想象由于翟让乃是瓦岗军的创始者,无论李密如何得人心,始终不能一下子把翟让根深蒂固的势力全接收过去。 其中部分一向追随翟让的人会生出异心,乃必然之事。 寇仲这时亦正想到李密,记起翟让生前说过因为不够心狠,所以终斗不过李密,故而“心狠手辣”,是否就是争霸天下的首要条件呢? 想得入神时,徐子陵低呼道: “糟了!” 寇仲大吃一惊,警觉地往街上瞧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凤姿绰约的沈落雁,旋则目光被她旁边的妙龄女子吸引过去。 这女子乍看似乎不是长得太美,这或者是因为她的轮廓予人有点阳刚的味道,可是皮肤雪白里透出健康的粉红色,气质高贵典雅,腿长腰细,比沈落雁尚要高出两寸,明眸皓齿,所有这些条件配合起来,竟毫不给沈落雁比下去,形成非常独特的气质。 两女前后均有随员,沿街缓步而来,沈落雁正和她指点谈笑,看来该是负起导游之责。 还差十多步,沈落雁一行人就会到达素素所在的衣铺大门外。 两人的手同时握到兵器上去,头皮发麻的看着敌人逐步接近即将可看到素素的危险位置。 就在此干钧一发的时刻,那长相爽健硬朗的美女倏然立足,神色淡然的和沈落雁说了两句话后,举步走进衣铺隔邻的工艺店里,沈落雁亦欣然随她去了。 那十多名随员分了一小半人随行,其它的则散立门外,摆出护驾保镖的款子。 素素这时刚从衣铺走出来,见到隔邻铺子外聚了群武装大汉,吓得垂下俏脸,匆匆横过长街,朝两人所在窄巷走去。 那群大汉并不在意,到素素离开了敌人视线,与两人会合,才花容失色道: “吓死我了!” 两人惊魂甫定的拉她躲往深巷里,寇仲低声道: “成功了吗?” 素素点头道: “没有问题,不过那老板说今天夜了,明早才肯送货。” 徐子陵叹道: “那就糟了,青楼的姑娘白天都睡觉,若是由其它人代收,我们就白费工夫。” 素素得意道: “放心吧!我指定要明天申时才可送货,那老头答应哩!” 无奈下,寇仲和徐子陵只好带素素返“家”去也。 回到清幽雅静的沉宅后,三人颇有死里逃生的感觉,又想起明天便会找到佩佩,不似先前般毫无着落,心情转佳。 两人嘻嘻哈哈的向素素叙说这近两年的种种经历。听者投入,说者越感兴奋,转眼到了入黑时分。 沈府燃亮了宅内所有宫灯,前后院明如白昼。 三人吃尽余粮后,寇仲摊在椅上舒适地道: “姐姐真爱洁,把这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换了我们哪会这么做。” 素素茫然道: “人家哪有这种闲情,是今早有人来打扫吧!” 寇仲倏地坐直,失声道: “糟了!” 两人愕然瞧着他。 寇仲道:“昨天我们来时,满屋尘埃,显然久无人住,现在忽然有人前来打扫,分明是有客到住哩!” 徐子陵暗骂自己疏忽,跳将起来道: “定是沈婆娘要款待刚才她陪伴的那个美人儿,难怪这么灯火通明的。来!我们快收拾东西走避。” 三人忙于收拾时,前院隐隐传来马嘶人声。 沈落雁和客人来了。 他们那敢迟疑,趁沈落雁尚在前院之际,急忙躲到屋后的另一间柴房去。 一会后果见有人入住客舍,还不时传来谈话走动的声音。 客舍的四个房间,都亮着了灯光。 三人再没有安全的感觉,由寇仲和徐子陵轮流监视外间的动此时雪已停了,来客显已安顿下来,再不若先前般嘈吵。 正透过小窗察看外间情况的寇仲忽然发出警示。 徐子陵和素素忙挤到窗旁,三人同时朝外望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宋阀来人 只见沈落雁领着那长相刚健动人的妙龄女子,并肩来到屋外的小花园里,前者介绍道: “落雁最爱看到果实累累的情景,所以植的大都是果树。” 女子赞道: “雁姊真有心思,谁想得到在深巷之中,竟有这等人间胜境?” 沈落雁谦虚道: “玉致莫要笑我,你们宋家的槐园名列武林十大胜境之一,怎是我这小窝能够比拟的?” 寇仲和徐子陵心头一震,这才知道原来此风姿独持的美女,是宋阀的人,却不知她和宋师道是什么关系。 两女停步下来,欣赏树上的冰卦。 宋玉致淡淡道: “今趟玉致来访,以雁姊的才智,当猜到一二吧?” 沈落雁沉吟道: “不知是否与宇文化及在那昏君前造谣生事有关呢?” 宋玉致笑道: “早知瞒不过雁姐,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沈落雁悠然道: “那么另一个原因,该与杜伏威有关,听说他攻占历阳后,截断了长江水道的交通,肆意抢掠来往船只,谁都不卖人情,据我们的消息,最近他们扣起了你们的三条盐船哩!是否真有这回事呢?” 宋玉致淡然道: “雁姐的消息真灵通,难怪这么得密公倚重!” 沈落雁摇头叹道: “我真不明白杜伏威的脑袋里装载的是什么东西,际此杨广大军源源进驻江东的时刻,还胆敢树立像贵阀那种强敌,他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寇徐两人心中恍然。 长江盐运乃宋阀命脉所在,杜伏威这么抢截盐船,大大威胁宋阀的威望和生计。 故而宋阀特派出来玉致,希望能连结李密,好以南北联手之势,夹击雄据历阳以杜伏威、辅公佑为首的江淮军。 不过现在瓦岗军刚生内讧,更值隋军密谋反攻,恐怕李密无暇他顾。 宋玉致微笑道: “杜伏威想是逼不得已,却不该惹到我宋家来,我们三番四次向杜辅两人交涉,均不得要领,家父为此震怒非常,决定不惜一切,都要好好教训杜伏威,但却因不知密公意向,才派出玉致前来谒见密公。” 沈落雁叹了一口气道: “玉致该知我们一向与江淮军互相顾忌……” 宋玉致打断她道: “我们新近得到消息,江淮军自进占历阳后,竟按兵不动,只是不断巩固所占土地,实是用心叵测,雁姊可有耳闻?” 沈落雁道: “玉致是否指杜伏威希望杨广能稍喘一口气,可分神来对付我们呢?” 宋玉致淡淡道: “只此一项,尚未足使场广能全力对付你们。” 至此她把话题急转直下道: “不知雁姊有否听过一个叫曲傲的铁勒人?” 沈落雁愕然道: “玉致说的是否有‘大盔’之称、横行西疆的曲傲?此人声望之隆,直追突厥的”武尊“毕玄。恐怕杜伏威都请不动他,未知玉致为何忽然提起此人?” 宋玉致正容道: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铁勒人一向为突厥死敌,见突厥在中原影响日深,遂萌生想分一杯羹的野心。曲傲正奉有铁勒王密令,到来联结中原新兴的势力,希图浑水摸鱼,占点便宜。” 沈落雁皱眉道: “曲傲竟看上了杜伏威?” 宋玉致好整以暇道: “不但如此,他们还密谋刺杀密公。假若事成,杨广定会趁瓦岗军乱作一团的时刻,全力攻打你们,那时杜伏威就可趁势吸纳瓦岗军的离散队伍,并把势力扩展到北方来,否则有你们瓦岗军一日,杜伏威仍难以向北扩展。” 只看沈落雁的神色,寇仲等便知这曲傲非同小可。 此时有人匆匆来报,徐世绩来了,两女遂朝前院走去。 寇仲目送两女消失在被霜雪染白了的林木后,吁出一口凉气道: “不若我们索性改行当刺客好了,这该是最能赚钱的大生意。至少干净利落,不像偷了本东西向人勒索那么拖泥带水。” 徐子陵想起沈落雁那秘密名册,担心道: “但给沈婆娘发现不见了名册,岂非糟糕之极,我们更休想逃出城外去。” 寇仲亦道: “似乎犯不着为这鬼东西多冒风险,嘻!但她哪猜得到是我们拿了的呢?” 徐子陵一想也是,笑道: “我们这叫作贼心虚。” 素素却是担心不已,道: “不若把名册偷偷放回原处去好了!现在最紧要是溜出城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寇徐两人听得大为意动。 起先徐子陵偷名册,只存着好玩和和报复的意图,实质上并不觉得真的能凭这名册勒索得沈落雁些什么好处。 且现在最难得是沈落雁和徐世绩都在主宅大堂处,兼之徐子陵又驾轻就熟,要把名册放回原处,该非难事。 寇仲道: “素姐有命,我们自应遵从。” 素素却是心中矛盾,犹疑道: “现在来了这么多人,你们在园中走动,说不定会让人发现哩!” 徐子陵亦对自己信心不足,道: “那怎办才好呢?” 寇仲拍胸道: “这叫有心算无心,人多了有人多了的好处,较易浑水摸鱼。素姐留在这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两人闪出柴房,凭着树木的掩护,迅速朝沈落雁的香闺窜去。 他们均把体内的真气运行至极限,剎那间把灵觉提至最高境界。 不但眼耳鼻等触觉比前以倍数灵明,最难得处是还具有某种超乎感官的感觉。 这正是《长生诀》神秘莫测之处,已超越了一般武技的范筹。 不但已经达到师傅赵子成所言人身内那自具自足的宝库。 还直达到习武者无不穷毕生之力追导的“天人合一”的境界。 徐子陵和寇仲均是古往今来罕有的天资过人者,在机缘巧合中,练成了早被所谓“识者”视之为骗人的《长生诀》,突破了一般上乘武功的极限,臻达只有宁道奇、毕玄之辈始能明白的“真如”之境。 故此才能在短短两年内,各自不依成法的练得出独特的心法武功,助他们屡次逃过大难。 像这刻般,纵是四周高手如云,他们凭着独特的感官,竟也似能先一步嗅到危险般,自然而然依心意而行,避过敌人的感应。 第一百八十二章 子陵遇险 不曾惹起宅中高手无刻不存在着的警觉。 两人此刻当然没有这种明悟了解。 只以为自己是轻功了得,才如此利落厉害。 迅那间,他们横越后园,由客舍旁穿入沈落雁香闺所在的大花园里。 他们伏在一处草丛内,功聚双耳,运功细听,立即肯定了楼内无人。 因楼内没有半丝声息,只下层隐透灯火。 徐子陵道: “我到楼上去还书,你给我把风好了。” 寇仲点头答应。 徐子陵觑准远近无人,由草丛窜了出来,迅如鬼魅般掠至小楼的大门处,推门而入。 果如所料,厅堂内静悄无人,在宫灯映照下,有种出乎寻常的宁洽。 徐子陵不敢迟疑,忙飞步登楼。 此时他心内空灵一片,无思无想。 那并非刻意而为的心境,而是自然而然所产生的。 刚踏足楼上沈落雁香闺的小厅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很难说出自己感应到什么,只是心中很不舒服,似有一胜无形压力,影响他本似井中水月的精神境界。 徐子陵的精神倏地提升至极限,真气充盈经脉,毫不犹豫地掣出短戟。 厅堂立时明亮起来。 那并非有人燃点灯火,而是徐子陵在体内真气运转下,目力骤然以倍数的增强。他目光扫视下,连地上经打扫后仍留着的尘屑遗痕都逃不过他的锐目。 这是徐子陵从未曾达到过的层次。 以前虽屡有因全力运功而强化了感应的情况,但都还不及今趟的清晰玲珑。这不但由于他正处于一种至静至极的心境,更主要是他感应到极大的危机。 而最可怕是这危险的感觉一闪即逝,像现在般他便再感应不到任何不妥的气氛。徐子陵的目光在地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后,隐隐间似乎寻找到某种线索,目光再次细心在地板上巡视。 登时心中大懔。 原来地板上隐现两点几是微不可察的尘痕,似乎是有人以足尖点地,由沈落雁的闺房掠了出来,到了楼梯处始停止下来。 想到这里时,一道黑影已由房内掠出。 徐子陵已非没有见过阵仗的人,但仍未想过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武功。 才惊觉有人偷袭,他整个人已陷进一种近乎无可抗拒的劲漩里。 那是千百股奇怪的力道,部分把他扯前,部分却直压而来,还有几股横向和旋转的力道。 就像掉进下了大海怒涛汹涌的漩涡中,使人难有自主把持的能力。幸好徐子陵先一步生出警觉,否则此时怕早东倒西歪,难以立稳。 徐子陵知此乃生死关头,想也不想,手中短戟聚集了全身功力,俯身坐马,同时往来人刺去和瞧去。 一时间,他只能见到一个黑影子。 一点剑芒,正在他眼前扩大。无坚不摧的剑气,透过长剑侵来,使他呼吸顿止,全身有若刀割。 由徐子陵登上此处发觉有异,直到这可怕的敌人施以暗袭,只不过眨两下眼皮的功夫,但已使徐子陵陷进生平未曾遇过的凶险里。 眼看手中短戟可准确封挡敌人兵器时,对方长剑生出变化,徐子陵的短戟竟击在空处。 那种用错了力道,有力无从施展的感觉,令徐子陵难受得差点吐血。 眼前全无人迹。幸好他的感觉却清晰地告诉他对方正以奇异莫测的步法,来到了他左侧目光难及的死角位置。 最奇怪是眼前仍有点点剑芒,不断炫闪,使他睁目如盲,只能纯凭感觉作出反应。一道尖细的剑气,似欲刺往他左腰眼处。 如此厉害的身法剑招,确是骇人听闻之极。徐子陵哪还有余暇思索,硬把刺空的短戟收回,扭身侧劈。 同时扭头凝神往这可怕的大敌瞧去。 人影一闪,徐子陵的短戟二度劈空。 徐子陵今趟精乖了,劲未用足立即变招,同时往后疾退。 他并非意欲逃走,而是要重稳阵脚。 虽只两招之数,他已竭尽所能,为自己的小命奋战到底。 摹地剑芒剧盛,四面八方尽是呼啸的剑影芒光,虚实难测。 但徐子陵却能清楚地把握到对方不但正在前方,要命的一剑亦正朝自己下腹处闪电攻至。 对方的速度显然比他快上几筹,所以他虽已在疾退,但主动却全操在对方手内。际此生死关头,徐子陵运起短戟,更发挥出短戟旋转的特性,绞击在对方刺来的剑上。 接战以来,他尚是首趟接触到对手兵刃的实体。 由于短朝独特的结构,本是最擅于锁缠敌人的兵器。 岂知戟剑相交,竟全不是这么一回事。首先徐子陵感到贯注在戟身上的真气一下子被敌剑吸干了,接着敌剑生出一股粘贴之力,教他连抽回短戟亦有所不能。 徐子陵临危不乱,正要弃戟逃命时,对方的长剑像毒蛇般附戟而上,搠入他的小腹去。 徐子陵去后,寇仲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院处,打走主意只要稍有异动,立即扮猫叫通知徐子陵逃走。 看着徐子陵信心十足地推门入屋,寇仲亦觉此事容易轻松,并暗忖明天逃走时,尽可顺手牵羊,把名册二度偷走,好害沈落雁仍要担心一场。 “这种无情无义的女人,就算死了他都不会为她叹息半声。” 不由又想起李秀宁。 发觉她在他心中的印象冲淡多了,再没有以前那种梦萦魂牵的深刻感觉。 就在此时,小楼上忽传来劲气鼓荡的交击声。 寇仲大吃一惊,顾不了暴露行藏,提刀往小楼扑去。 砰! 接着是兵器坠地的声音。 徐子陵背脊撞碎沈落雁闺房的大窗,带着一蓬鲜血,往下坠来。 寇仲剎那间记起了徐子陵曾说过的话。 “假若徐子陵受了伤,他寇仲是否仍能保持‘井中月’的心境?” 一道黑影迅如鬼魅的掠了出来,追着急坠的徐子陵单掌凌空虚劈,务要置之于死地。 寇仲强迫自己不再想有关徐子陵遇到的任何事,猛地收摄心神,运劲掷出手中大刀,同时全速在徐子陵掠去,又高呼“有贼!” 第一百八十三章 营救素素 这正显示寇仲的才智高绝。 要知对方既能在这么短促的时间内击得徐子陵重伤坠楼,他寇仲走亦拦不住对方,唯一方法就是惊动沈落雁等人,教这行动诡秘莫测的敌人有所顾忌。 当然这人也可能是沈落雁布在楼内的伏兵,但观其惟恐人知的行藏,这可能性却不大。 在眨眼工夫的时间内,寇仲便拟出了以救回徐子陵小命为唯一目的的战略。 那人显然想不到会横里杀出个寇仲来,因为以他惊人的听觉,花园内的任何动静均该瞒他不过,偏是直至寇仲射出大刀,他始惊觉。 这亦是他对徐子陵萌动杀机的原因。 当徐子陵推门入楼时,他才生出感应,从而惊悟出假以时日,此子必是非伺小可。 他本身非是心胸狭窄又或忌才之人,只因误会了徐子陵是沈落雁方面的人,所以才会不择手段的务要杀死徐子陵。 此人正是天下闻名色变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今趟他躲在沈落雁闺房里,目的是要刺杀沈落雁,好为隋军攻打瓦岗军的老巢作先声夺人的一击。 而竟会因见到徐子陵的高深造诣而改变刺杀对象,可见他对徐子陵的评价是多么的高。 长刀奔雷掣电地直朝他左肋下刺来。 刀锋放射出的森寒之气,却在及体前把他完全笼罩了。 以杨虚彦之能,亦不得不暂缓对徐子陵痛施杀手,而以全力应付。 猛一提气,骤然凌空变化身法,竟然一把接着了长刀。 此时寇仲已赶在徐子陵坠到地上之前,一把抱着了他。 杨虚彦冷哼一声,把接来的飞刀依样葫芦地掷出,直取寇仲背脊。 以其劲道之强,深信可同时贯穿两人身体。 寇仲想也不想,足尖用力,抱着满腹鲜血、陷进了昏迷状态的徐子陵滚到附近的草丛里,仅以毫厘之差避过电射而至的长刀。 杨虚彦待要继续追击,四周全是衣袂破空之声。 他自问难以在一两招间杀死寇仲,叹了一口气,展开身法,冲天而起。 寇仲搂着徐子陵由草丛另一边滚了出来,跳将起身时,立即面临人一生中最难下决定。 若他赶回素素所在的柴房处,定逃不过众人耳目,且徐子陵必因得不到救治而伤伤重致命。 但立即逃走的话,素素势将陷在孤立无援、动辄给敌人发现的危险里。 他该怎么办呢? 沈落雁的娇叱在高处响起道: “谁敢来生事?” 接着是连串兵器交击之音和惨哼声! 寇仲痛苦得差点哭出来,猛一咬牙,抱着徐子陵朝前方的外墙掠去,叱喝声立时在后方响起,但他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寇仲撕开徐子陵的外衣,入目赫然是被刺穿了的名册。 这是沈落雁庄园附近一间较具规模的民居后院的储物房,避过了追兵后,寇仲便带徐子陵躲到这里来。 寇仲暗叫侥幸,若非给这名册挡了对方一剑的劲气锋锐,恐怕徐子陵早一命呜呼。 徐子陵仰躺禾草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死,但呼吸却出奇地仍是均匀悠细,没有急促难继的情况。 寇仲把名册放到一旁,撕开里衣,细心检视下,发觉伤口早粘合起来,再没有渗出鲜血。 松了一口气后,寇仲按着徐子陵双掌,默默把真气输入徐子陵体内,希望能助他疗伤。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徐子陵吁出一口气,醒转过来,脸上回复了血色。 寇仲大喜,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悲叫道: “小陵!小陵!你吓死我了!” 徐子陵睁开眼睛,骇然道: “这是什么地方?” 寇仲忙作解释,徐子陵色变道: “你怎能把素姐一个人留在那里?” 寇仲凄然道: “我是别无选择下才这么做,放心吧!你在这里歇一会,待我去把素姐接来。” 徐子陵不悦道: “还不快去,素姐胆子这么小,吓都吓坏她了。” 寇仲伸手拍了拍徐子陵的面颊,习惯的往背上的长刀摸去,当然只摸到一个空鞘,始记起没有了护身的宝贝。 正要离去时,徐子陵把他唤回来,脸上血色尽退道: “不要去!” 寇仲愕然。 徐子陵叹道: “以沈落雁的精明,自能从我遗在楼内的短戟知道是我们在搞事,加上见到逃走的只有我们两人,哪还会猜不到素姐定在附近。所以素姐现在十成十已落到她的手上。” 寇仲颓然道: “那怎办才好!” 徐子陵吃力的坐起来,道: “你再助我行功运气,天明时,我们就一起去找沈落雁把素姐救回来。” “砰!砰!砰!” 沈落雁庄院的大门被铜环叩得声响大作。 接着是寇仲的声音道: “落雁娇妻,为夫仲少爷回来了!” 不片晌沉府大门敞开,出奇地只得沈落雁一人盈盈俏立,玉容寒若冰雪,狠狠瞪着笑嘻嘻的寇仲。 寇仲当然知道其它人已布下天罗地网,教他插翼难飞。 沈落雁冷冷道: “先把名册交出来,我们再谈其它事。” 只此一句话,寇仲便知素素果是落到沈落雁手上去,否则怎可如此肯定名册在他们手上。 寇仲摇头叹道: “若非小陵为你挡了昨夜那个家伙一剑,美人儿你早玉殒香消。现在一见面便毫不客气。唉!像你这么美的人儿俯拾即是,但像你那么无情无义的,则肯定是空前绝后哩!” 沈落雁回复本色,“哧”笑道: “真拿你这两个小鬼头没法,竟懂得躲到我这里来。好吧!你将名册交出来,奴家便将你的素姐送还你,又任你们离城,以后的事,只好看你们的造化了。” 寇仲笑道: “沈美人你真懂说笑,看准小陵受了伤,所以不虞我们能走得多远。哈!让我告诉你真相吧!小陵根本没有事,看!他不是站在你背后吗?” 沈落雁叹道: “不要再装模作样了。小陵留下的大滩血迹,谁都骗不了。以”影子刺客“杨虚彦的身手,若被他刺中而不死的,他该可算是第一人哩!” 第一百八十四章 落雁情怀 寇仲心叫正是要这句话,装出悲愤神色,睁眉怒目的道: “那家伙原来是杨虚彦!” 沈落雁娇躯微颤,秀眸射出复杂无比的神色,旋又敛去,沉声道: “不要骗我,徐子陵是否死了?” 寇仲正是要令她有此错觉,那自己就可成了唯一知道杨公宝藏的人。 扮出强压下怆痛神色的微妙表情,摇头道: “莫要胡猜,名册现正在他手上,若我可和素姐安然回去,保证他立即把名册交回。否则过了时限,他会立即逃走,把名册交到杨广手上,那时你们瓦岗军立时断绝了所有情报消息,变得又聋又盲。” 沈落雁垂下俏脸,仍在追问道: “小陵是否死了!” 寇仲终发觉她神情有异,暗想难道她爱上小陵吗? 但想想又该非如此,因为证之她对他两人一向的心狠手辣,任他想象力如何丰富,都联想不到这方面去。 寇仲恰到好处地暴喝道: “不要问了,你究竟是否肯把人交出来。” 沈落雁缓缓抬起俏脸,眼中射出森寒得令人发颤的神色,但语气却无比平静的道: “不用骗我,小陵已死了。若我把你擒下,保证可从你身上将名册搜出来。” 寇仲仰天悲笑,从怀内取出染满血渍束成一卷的名册,横在胸前道: “即管放马过来,若你能取回完整的名册,我的名字以后就倒转来叫。” 沈落雁的目光落在染血的名册上,娇躯再抖颤了一下,低声道: “他的尸身在哪里?” 寇仲忍不住讶道: “他生前不见你关心他,死后你反爱问长问短,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落雁凤目生寒,冷冷道: “这个不关你事。立即把名册还我,我便放你和素素离开,保证绝不追赶,至于如何过得世绩城防那一关,就恕小女子无能为力。” 寇仲道: “人呢?” 沈落雁回复一向的冷静,淡淡道: “先交书后放人。哼!莫忘了纵被你毁去名册,我们只要费点工夫,就可重新编出另一簿出来。” 寇仲油然道: “既然你不怕失去了以前所有往来的帐目,又不怕延误时机,那我索性把册子毁去,再和你们拚个生死,横竖小陵死了,我和素姐都不想活哩!” 这正是徐子陵和寇仲两人想出来的计划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就是要让沈落雁误以为因徐子陵之死,寇仲亦萌生了死念,对沈落雁形成压力。 亦可使敌人错估他们的实力。 唯一他们没估料到的,却是沈落雁对“徐子陵之死”的反应。 沈落雁本想以虐待素素的恐吓逼寇仲投降,听到寇仲这么说,立时把说话吞回去,叹了一口气道: “唉!罢了!但有些事我亦难以作主。” 再娇叱道: “给我把素素带出来!” 不片刻曾以妙计在河上生擒寇徐的“野叟”莫成,押着素素来到沈落雁身旁。 素素早泪流满脸,悲叫道: “小陵是否死了?” 寇仲有口难言,又不敢乱打眼色。 沈落雁神色落寞道: “一手交书,一手交人,我保证手下不追击你们。只要一个不字,我立即使素素尸横地上,然后全力把你杀死。” 寇仲装出投降的样子,把册子放在地上,伸足踏着,道: “放人吧!” 沈落雁微微点头,莫成把素素整个抱起掷出,由高空往寇仲投去,教他若要接人,必须往后退开。 寇仲果然听话,后跃升高,接着素素,一阵风般走了。 莫成执起名册,好不容易拆开一看,色变道: “小姐不好,这小子竟敢骗我们。” 沈落雁接过一看,除了底面两页外,却是本不知由那里偷来孔老夫子着的论语。 悄脸立时气得煞白,双目杀机连闪道: “我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旋又蹙起黛眉,轻轻道: “难道他还未死?” 说到这里,俏脸不由一阵火辣,心中都不知是何滋味。 难道这小鬼头竟能在自己心内占据了一个席位吗? 徐子陵拥着在怀内又哭又笑的素素,大喜道: “想不到沈婆娘真会上当。” 寇仲贴壁坐下道: “你的计策确是厉害,首先算准沈婆娘会在那里等我们回去救人,更算准她情愿把素姐还给我们,好增加我们逃走的困难性,只不过仍算漏了一样东西。” 徐子陵奇道: “什么东西?” 素素低声道: “看来她很着紧你哩!” 徐子陵嗤之以鼻道: “管她娘着紧不着紧,这种女人送给我都不会要。” 转向素素道: “沈婆娘有否对姐姐不好呢?” 素素摇头遣: “她骗我说已拿下了小仲,逼我把这几天的事说出来,姐姐只好说了。” 寇仲色变道: “素姐没提及关于黛青楼的事吧!” 素素坐直娇躯,嗔道: “当然没有,姐姐岂是那么不识轻重的人。” 寇仲移了过来,搂着徐子陵肩膊道: “你算很大命的呢!原来那伤你的家伙就是连我们老爹都敢行刺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徐子陵恨恨道: “若非我及时运功把他攻入体内的真劲化去,区区一本簿子绝救不了我的命。哼!今趟我们若能逃出生天,就要他的好看。” 寇仲拍胸道: “得罪了我们扬州双龙的人,定没有好下场,像沈婆娘这几天便保证睡难安寝。” 徐子陵扶着素素站起来,苦笑道: “我恐怕亦至少有几天不能和人动手,假若佩佩帮不了我们的忙,就只好以真名册去换取自由了。” 寇仲陪他叹了一口气。 狗吠声忽地隐隐在远方传来。 三人交换了个眼色,均知若还不溜之夭夭,就永远都不用走了。 荥阳城。 大雪。 黛青楼尚未启门迎客,寇仲、徐子陵和素素三人躲在前院其中一间小楼的无人厢房内,静心守候布店的小伙计。 佩佩已成了他们唯一的逃生希望。 现在连徐子陵亦受了重伤,凭寇仲一人之力,实无法携两人逃出城外。 失去了名册的沈落雁,定会尽一切办法去搜捕他们。 因那牵涉到瓦岗军的兴衰。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投石问路 寇仲凭窗外望,低声道: “真不是骗你的,沈落雁那婆娘在误以为你死去时,神态确异乎导常,不是装出来的。” 徐子陵正盘膝静养,闻言睁眼不耐烦地道: “不要说了!我想起她就心中火发。” 寇仲别过头来警告道: “勿要躁火,小心会走火入魔。” 徐子陵吃了一惊,知道自己因受了伤,功力减退,情绪易于波动,忙凝思去虑,回复止永不波的心境。 素素俏脸微红道: “沈落雁曾追问过姐姐和你们的关系,我说了后她似像不太相信。回想起来,她说不定真是妒忌哩!” 寇仲目光回到外面大雪飘飞的天地里,点头道: “以前沈婆娘曾说过,若要嫁人,就拣小陵,而我则可作她情郎。那时当她是在说笑,现在想来说笑也带着三分真呢。哈!若可害得她单思苦恼,那什么仇都报了哩!” 接着兴奋道: “嘿!来了!” 砰!砰!砰!敲门声响。 那伙计托着包好的布匹,冷得打着嗦嚷道: “送缎锦的来了!” 一名大汉由大堂开门走了出来,横过前院的广场,把大门推开少许,问道: “什么事?” 小伙计把布匹送到大汉手上,咕哝道: “当然是上等绸缎,是给佩佩姑娘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匆匆冒雪走了。 大汉愕然片晌,才捧着缎锦走回屋去。 寇仲忙俯伏地板上,贴耳细听楼下的动静。 只听一女子问道: “何福!什么事?” 何福应道: “真奇怪!有人送了一匹上等绸缎来,指明要给老板娘。” 女人道: “这事确是奇怪,老板娘久已没有亲身招呼客人,竟还有人来讨好她。先放在她那里,待她回来后再说吧!” 寇仲一声得计,闪出厢房外,不片刻回来道: “佩佩原来是这里的老板娘,住在后院一所幽静的房子里,不过现在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徐子陵道: “这里终不是藏身的好地方,不若我们就躲到她的闺房里去吧!” 寇仲大叫好计,抱起素素,领路先行。 徐子陵毫无困难的追在他身后。 倘若杨虚彦亲眼目睹现在的情况,必会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却不知《长生诀》实是道家千古不传之秘。 有夺天地造化、鬼神莫测之机。 当时杨虚彦一剑刺入徐子陵小腹时,被名册所阻,缓了一线。 就是这么剎那的缓冲,使徐子陵能及时化掉他剑尖送入多重的致命气劲。 腹下为气海,这部位受伤,本极难痊愈,对练气之士尤为严重。 但偏偏《长生诀》功能保命长生,又有寇仲以来自同一源流的真气助他疗治,所以只一晚工夫,徐子陵便恢复了大半功力,创造出令人难信的奇迹。 寇仲、徐子陵和素素身在其中,当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不足为怪。 但却累得沈落雁打错算盘,将搜索集中在以她家为中心点的方圆两里的深巷民居间,致使三人能轻易躲到这处来。 这时刻黛青院的姑娘都正起床不久,人人沐浴更衣,尚未离房,所以院内廊道只偶有婢仆经过。 三人无惊无险的来到老板娘佩佩的房舍,避过了前厅的两个小婢,躲进她香闺之内。 寇仲哪会客气,拉开被铺,先请冷得发抖的素素钻入被窝里,然后着徐子陵躺在另一边,自己坐在床尾笑道: “瓦岗军看来都不是那么厉害,至少到现在仍未能奈何我们什么。” 素素嗔道: “小仲最不好就是很易自满,待逃出城后再得意也未迟哩!” 徐子陵道: “自离开扬州后,除了遇到师傅的那段时间之外,我们日日夜夜都过着逃亡的生活,真希望能找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定下来,过点平静的生活。” 素素兴奋地讨论该住在怎样的地方才够理想。 不一会寇仲问起杨虚彦的武功,徐子陵详细说出来后,犹有余悸道: “这人的内功到随心所欲的境界,不但可由剑尖吐出气劲,还可分成千股百股,生出各种不同的拉扯力道,使我完全发挥不出平时的水准。” 寇仲沉吟遣: “这确是非常有趣。不过他既能办到,我们该也可做得到。” 素素好奇问道: “小陵真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吗?” 徐子陵道: “这事更奇怪,他和我动手的地方本暗黑无光,但我偏是满目剑芒,加上他的身法迅若鬼魅,我确连他是高矮肥瘦都看不真切。” 寇仲拍腿道: “我明白了。你试试以手指压着眼珠,很快就会金星乱冒,杨虚彦定是利用这道理,以剑气生出对眼睛的压力,才使你错觉丛生。唉!这小子算厉害的了。” 徐子陵点头道: “也许是真如你所说。但他的剑更可怕,明明击中了也会击空,而真正击上时却滑溜溜的挡碰不上,难道这么多独霸一方的人物都要饮恨在他剑下。” 寇仲吁出一口凉气遣: “这家伙确是有点道行。咦!” 三人住口不言。 足音自远而近,连素素都可隐隐听到,接着是外厅两名小婢齐声道: “夫人回来哩!” 房内三人大喜,知道终找到佩佩了。 一个略带冷漠、深沉但动听的女音道: “这是什么东西?” 其中一婢答道: “不知是谁从西街的一家老字号买了一匹绸缎,遣人送来,指明是给夫人的。此事已通知了云娘。” 佩佩默然片晌,平静地道: “你们去给我叫云娘来。” 两女婢应命去了。 竖起耳朵窃听的寇仲闻得佩佩坐下的声音,低声道: “先听听她们说些什么也好。” 徐子陵道: “云娘不就是那天接待我们的风骚娘儿吗?” 寇仲点头应是。 忽然间,三人都有些紧张。 现在佩佩可说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假若此路不通,便只有靠自己的力量逃走。 以前徐子陵没有受伤,仍难以办到,现在则更为困难不一会云娘来了。 佩佩遣走了两婢后,道: “查到是什么一回事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城防地图 云娘恭敬答道: “问过了,买布的人该是素素,时间是昨天午后时分。看来是那两个小子用的投石问路手法,想把夫人找出来。” 房内三人听得心中懔然,因为云娘说起他们时,语调毫不客气。 佩佩沉吟片晌,道: “实情应该如此,不过恐怕他们来不了。现在徐子陵被杨虚彦击伤,生死未卜。沈落雁正全力搜索他们的下落。刚才她传了我去说话,指明若我巴陵帮敢管此事的话,便不会客气。所以我们绝不可沾手。” 寇仲等三人听得脸脸相觑,心儿直沉下去。 外面的云娘怨道: “今趟被香少爷害死哩!开罪了瓦岗军,怎还可在荥阳立足呢?” 佩佩道: “唯一方法就是乖乖的与沈落雁合作,刚才我故意一个人留下来,看看寇仲是否会现身与我见面。现在已证实他尚没有来。我这就去向沈落雁报告此事。若他们真的会来,你要设法稳住他们,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言罢出门去了。 三人这时连最后的希望部幻灭了,把房内一切回复原状后,悄悄离开。 借着大雪的掩护,由寇仲背着素素,迅疾地横过数重房舍,落到徐世绩府第的大花园内。 寇仲观察了一会后,道: “若依陈老谋的教导,徐世绩办公的地方该是在主厅旁东西两厢的其中之一内,那荥阳城的图样亦应放在该处。” 徐子陵道: “此事一查便知,我们快去吧!” 三人穿越花园,朝前院潜去。 寇仲和徐子陵此时的提纵经验已非常丰富,进退有度,停行有据,避过了几起府仆视线,不片晌进入了徐世绩放满宗卷的书室去。 两人依陈老谋教下的方法,迅速搜索起来,翻阅过的文件都一丝不差的照原状摆好,绝不会在事后给发现他们动过手脚。 宗卷室内藏的文件超过千份以上,所以这工作既费时又吃力。 整个徐府显得冷清清的,不知是否府内高手,均参与了搜捕他们的行动。 两人运足目力,在暗黑里左翻右揭。 至初更时分,寇仲才有了收获。 三人聚在一起,看着寇仲摊开于桌面上的一叠图卷。 素素点起桌上的油灯,寇仲则脱下外衣,掩罩灯火、以免灯光外泄。 徐子陵翻到最底的第三张喜叫道: “是这张了。” 那是一幅荥阳城的地下水沟图,画功精细,还有文字说明。 寇仲指着城南一条下水道说: “这条下水道与护城河相通,阔达五尺,足可容我们通过。” 徐子陵指着渠道与城河交接处道: “这渠口必装设了栏栅一类的东西,我们须带有锯子一类工具,才能破栅而出。” 寇仲笑道: “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好了,现在我先去探路,你们就藏在这里,待我回来。” 三人又再研究了一会,素素凄然道: “我都是不走了!这么长的水道,走会把我活活闷死。” 寇仲嘻嘻笑道: “有我小仲在,姐姐怎会有问题呢?上趟是小陵亲姐姐的嘴儿,今次该轮到我吧!” 素素狠狠瞪了寇仲一眼,俏脸红了起来。 徐子陵正容道: “仲少怎可对素姐说这种轻薄话,我们姐弟清清白白的,当时只是权宜之计吧!” 寇仲忙向素素赔不是,目光一扫道: “你们最好躲在那大柜内,只要我将里面的东西拿走,就足可让你们容身。小陵还可趁机疗伤,素姐则可睡上一觉。” 当徐子陵惊醒过来时,素素在他怀里仍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忙把素素唤醒过来,低声道: “有人来哩!” 素素吓得反身伏入他怀里,大气都不敢透出半口。 启门声响。 沈落雁娇甜的声音在柜外响起道: “世绩!城图在哪里?” 一阵轻响后,接着是打开图卷的声音,徐世绩道: “我们已搜索了整个南区,仍末找到这两个小子,故必须把范围扩大,同时将已搜过的地方封锁起来,以免给他们溜回去。” 徐子陵心中叫苦。 凭他的奇异真气,要瞒过两人的耳目该不会是难事。 但素素只是略通拳脚功夫,不黯上乘功法,待会沈徐两人定下神来,定能发觉柜内有异。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忙把真气缓缓输入素素口内,果然素素外气立止,纯凭内息一往一来,从外呼吸转为内呼吸。 沈落雁与徐世绩商量了如何按部就班,搜遍全城的方法,又定下如何分区封锁后,沈落雁忽地娇呼一声,然后外面响起了亲嘴的诱人声音。 沈落雁大嗔道: “不要这样,人家现在没有心情。” 徐世颜冷哼道: “没有心情?你什么时候才有心情呢?我们多么久没亲热过了?” 沈落雁不悦退: “本姑娘没有心情就是没有心情,难道须向徐爷你交待吗?” 徐世颜的语气软化下来,以近乎哀求的语调道: “落雁!你该知道我对你是一片痴心,千万不要让外人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啊!” 柜内的素素搂着徐子陵腰背的手轻捏了他一下,意示影响两人者该就是徐子陵。 沈落雁语气转寒道: “不要乱说,什么外人内人的,这怎关第三者的事。你徐爷一向风流得很,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什么相干?你会对我痴心,怕是说笑吧!” 徐世绩有点恼羞成怒道: “我本也不想说出来,我逢场作戏的事,你一向知道,为何现在才向我算帐?” 顿了顿续道: “自从你遇上跋锋寒那小子,被他甜言蜜语哄得把臂共游了整天,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连密公都向我问起此事,你来教我怎样对密公交待好了。” 今次轮到柜内的徐子陵既尴尬又大感不是滋味。 原来沈落雁曾与跋锋寒碰过头,说不定还曾有过其他的关系,否则徐世绩不会醋意大生。 素素则非常奇怪,因为沈落雁确因以为徐子陵死了而神态有异,怎会忽然杀了个跋锋寒出来。 只听沈落雁大怒道: “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也不用你来管。”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四处查看 徐世绩又软化下来,叹道: “跋锋寒不但是外域人,他今趟来中原,摆明是要搞风槁雨,他以比剑为名,已先后击败了十多个各地名家,和这种人拉上了关系没有半点好处。” 沈落雁默然半晌,忽然道: “现在我心中想到的只是如何把名册取回来,若让它落入官府手上,后果实不堪设想。我们快去吧!” 待两人离开后,徐子陵和素素才松了一口气。 素素仰起俏脸,呵气如兰道: “徐世绩怕是弄错哩!” 徐子陵苦笑道: “姐姐未见过那跋锋寒才会这么说,这人不但武功强绝一时,还长得非常有慑人的魅力,随便站出来,都可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去。我和他比实在差远了。” 素素不悦道: “我怎都不会相信,你和小仲只因年纪尚小,但假以时日,姐姐才不信有人可盖过你们的光芒。你们自己只是不知道吧!事实上每天你们都在转变中。尤其是你们各有独特的气质,姐姐都为你们心动哩!” 两人虽处在最亲密的状态中,但都是心无绮念,只有纯真的姐弟之情。 徐子陵尴尬道: “素姐不要笑我了,再多睡一会好吗?” 素素柔顺地点头,像头小绵羊般乖乖伏入他怀里,闭上美目,睡了过去。 拥着素素动人的娇躯,徐子陵却是思潮起伏。 忽然间,他生出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他首先要考虑的事,是如何安排停妥怀内的好姐姐。 问题是他们始终弄不清楚李靖和素素的关系。 即使找到李靖,亦可能只会把事情弄糟。 际此兵荒马乱的时刻,又不放心把素素留在任何一个地方。 若把她带在身旁,因两人已成了众矢之的,对她实在非常危险。 想得头都大了时,寇仲回来了。 此时天已放亮,寇仲钻入大柜来,颓然道: “今次糟了,原来下水道到了出口处,竟分成了十多条细得连狗儿都钻不过去的小水道,我们只是白费工夫,空欢喜一场。” 素素道: “你到下面看过了吗?” 寇仲点头道: “当然去看过,我是刚偷了另一套衣服来换穿的,唉!” 徐子陵道: “难怪你身有异味!” 寇仲道: “我也曾顺便去看城防的情况,到处都是瓦岗军,城内较高处无不设有岗哨,要离城只是痴人说梦。嘿!小陵好了点吗?” 徐子陵道: “只要有三天时间,我该可完全复原。” 又道: “我倒有一个法子。” 寇仲奇道: “你确有本领,我真是计穷力蹙,快说来听听。” 徐子陵道: “仍是那簿册子,对瓦岗军来说,那比什么杨公宝藏更重要多了,拿它作谈判条件,你说行吗?” 寇仲沉吟片晌,点头同意道: “确是没有办法中的唯一办法,不过最好待你完全痊愈后再出去和沈婆娘交易,那就有把握些。” 徐子陵晒道: “又不是要动手,迟点早点都没有关系。据我们刚才偷听得来的消息,沈落雁今早会开始搜索这区域,若给人寻到才谈交易,就没那么值钱。” 寇仲道: “好吧!我去找沈婆娘好了!” 素素一把扯着他道: “小仲!姐姐很害怕哩!” 寇仲在她脸蛋亲了一口,嘻嘻笑道: “姐姐放心!谁要对付我们扬州双龙,都要吃不完兜着走的。” 这回轮到徐子陵把他拉着,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刚才沈落雁和徐世绩商量出来的搜捕大计。 寇仲喜道: “谢天谢地,今趟他们休想沾着我半点边儿。” 这才去了。 雪夜里,寇仲闪电般窜过数座房舍,不片刻已肯定了沈落雁不在家中。 虽然沈落雁也像其它人般声势汹汹的在搜捕他们,但寇仲总觉得和这个俏军师有某种微妙的关系,可作商量。 对沈落雁来说,这本册子代表了瓦岗军的整个实力分布和情报网,实是无比重要。 兼且是从她手上失去,当然由她负上责任。 所以这交易不愁她不屈服。问题是如何可联络上她。 沈落雁的闺房漆黑一片,庄院内亦不见加强防卫。 寇仲虽如入无人之境,但心中却是充满挫折和失落感。 苦待久久,仍不见沈落雁回来,无奈下寇仲只好准备回去与徐子陵再研究策略。 当他掠过高墙,落在附近一所民房屋顶时,心中忽现警兆。 寇仲非常机警,立往横移,岂知左脚踝一紧,已给绳子一类的东西缠个结实。 寇仲大吃一惊,想以最迅快的手法拔出背上大刀,才记起大刀早于救援徐子陵时掷失了,在拔了个空时,已给人扯翻下瓦背。 一缕指风由下袭上来,点往他背心要穴。 寇仲临危不乱,运转真气,双掌反拍敌人。 那人想不到寇仲如此了得,倏地退往窄巷一端,避过了寇仲的掌风。 寇仲“蓬”的一声背脊着地,刚弹起来,一股奇异的劲气从缠足的索子透体而入,剎那间走遍全身经脉。 寇仲虎躯剧颤,登时手脚酸麻,跌回地上去。 一道黑影掠了过来,举脚轻轻蹴在他右腰眼处。 寇仲右腰登时疼痛欲裂,不过体内真气迅速生出反应,由天灵穴狂泻而下,不但化去了酸麻的感觉,还挡住了对方由脚尖送入右腰眼的气劲。 正要反击时,那人俯下身来,探手往他胸口拂来。 寇仲这才看到对方一身夜行衣,还戴了头罩,只露出双目和口鼻。 寇仲心叫来得好,施展屠叔方教下的截脉手法,指尖先画上对方腕脉,才用手法一把抓着他。 那人显是想不到寇仲竟仍有反抗能力,躯体一软,给寇仲扯得倒入他怀里去。 寇仲那敢犹豫,趁那人仍未能化解他指尖送入封锁脉穴的劲气时,翻身把对方压个正着。 那人竟娇哼一声,旋被寇仲缠紧了四肢,动弹不得。 寇仲大为得意,暗忖原来是个娘儿,触手之处还生得非常丰满。收回点锁了她脊椎要穴的右手,一把揭掉她的头罩。 两人同时“呵”的一声叫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玉致商议 如云的秀发瀑布般散泻在窄巷积雪的地面,借雪光的反映,暗黑里她的眸子像宝石般闪烁着精光,赫然是那充满阳刚美态的宋玉致。 寇仲愕然道: “原来是你!” 宋玉致不但没有半点害羞,还冷冷道: “我们来作个交易吧!” 寇仲兴起要占她点便宜的行动,例如吻吻她之类,看她是否仍能如此无动于衷,但却给她冷静的神态所慑,不敢冒犯,笑嘻嘻道: “若是用你的身体来作交易,就可免谈,因为寇爷我是不受女色引诱的高手。哈!原来缠着本少爷大脚的是美人儿你的软鞭。真厉害,平时是否扎在你的小蛮腰上?” 想起她乃宋阀阀主“天刀”宋缺的女儿,身分尊贵无比,而自己却可“全面”接触她的身体,不由一阵兴奋刺激。 宋玉致黛眉轻皱,叹道: “不要这么得意!你的功夫还未足可胜我,只不过我失于轻敌,模不透你的底子,才仓卒误事罢了!你若再对我说轻薄话,又或对我再有进一步的不轨的行动,除非事后杀了我,否则必教你祸患无穷。” 寇仲奇道: “你倒像在鼓励我仍可继续压着你动人的身体?对你们高门大族的仕女来说,给我这个连寒门都谈不上的小子这么占了便宜,该有足够理由去自尽才对哩!” 宋玉致淡淡道: “横竖已给你压着,多压半晌又有什么关系。好了!可以谈正事了吗?” 寇仲又伸手按着她的肩井穴,微笑道: “美人儿真懂装模作样,原来快冲开被锁的穴道,所以故意拿话来诓我。嘻!我走了!” 宋玉致双目精芒一闪,轻轻道: “不要走,你若走了,谁来给我遮挡雨雪?” 寇仲首次对这风姿独特的美女泛起莫测其高深的感觉,自己虽似占尽上风便宜,其实主动权却操在对方手上。 宋玉致道: “你该知我并非存心伤你性命。看在这点上,可否作个交易呢?你不是要找沈落雁谈交易吗?” 寇仲苦笑道: “你倒看得透澈,算我怕了你哩!” 宋玉致淡淡道: “你们是街知巷闻的人物,谁不清楚你们的事。若不是我小瞧了你,今夜不会因轻敌而被你这样轻薄。不过感觉却也不错,你亦不惹我讨厌,懊!你怎可如此……” 寇仲翻到一侧,坐了起来,尴尬道: “这是正常男人的天然反应,宋小姐原谅则个。” 宋玉致立即冲开了穴道,坐直娇躯,微嗔道: “看你并非存心如此的份上,我放过你吧!但你必须将此事忘记,若我知你有向任何人提起,必会要了你的小命。” 言罢低头为他解开脚上的鞭索。 看着她散垂的秀发,寇仲有点弄不清楚和她的关系,试探问道: “你刚才来势汹汹,为何忽然变得如此体贴温柔?” 宋玉致把长达五丈的软鞭缠在腰间,冷冷道: “谁对你温柔体贴了?我更没说不会再跟你动手,只不过见你这人本性还算纯良,才对你客气点罢了!” 寇仲怔了半晌后,搔头道: “我真不明白你哩。” 宋玉致把娇躯挪开少许,黑白分明的美眸凝望着他,淡然道: “谁用你来明白。好好的听着,现在的形势摆明是你们迟早会给瓦岗军找出来。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沉落雁派人飞报李密,请他遣派郑踪回来参与搜捕你们的行动,此人外号飞羽,精擅追踪寻人之术,还养有可追踪寻人的灵鸟。只要他来到,你们定无所遁形。” 寇仲大为惊诧,同时恍然当日难怪沈落雁敢夸下可连续擒拿他们三次的海口,原来有此人在暗中出力。 嘻嘻一笑道: “不要那么瞪着我。看!我们相遇在一个多么奇怪的场合。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天又下着大雪,而我们则敌友难分的要谈交易,哈!真是好笑。” 宋玉致露出深思的神色,旋又不悦道: “你是否当我在说谎话来吓唬你?” 寇仲微俯向前,虎目射出慑人的精芒,深深的瞧着她道: “直至现在你仍是看不起我。哼!我两兄弟从来都不用人来可怜我们的。你想要的不外是沈落雁的名册,有本事就来偷来抢吧!我寇仲对谈什么交易都没有兴趣了。” 言罢长身而起,拍掉少许染满身上的雪花,微微一笑,便要离开。 宋玉致也霍地站起冷冷道: “不要走!” 寇仲盯着她腰间的特长鞭索,哼道: “我知道你的法宝了,再试就不灵哩!” 宋玉致傲然道: “你当我宋家是什么人,既擒你不下,还会厚颜二度出手?你若不想离城,就有那么远滚那么远。更莫要让我再遇上你,那时必教你后悔莫及。” 寇仲毫不动气,笑嘻嘻道: “美人儿息怒,你既有这么好的心肠,只要不是要我交出册子,又或说出连本少爷都不知道在何处的杨公宝藏,就万事有得商量。” 宋玉致没好气道: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无端端我为何要冒开罪瓦岗军之险来帮助你们?而且你的小命眼看不保,还要紧揽着对你们没有丝毫用处的册子不放。” 寇仲哈哈一笑,飘然去了。 宋玉致气得直要跺脚,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徐世绩的书房内,素素和徐子陵听罢了寇仲遇上宋玉致的经过后,前者担心道: “我们怎办才好?若论追踪寻人之术,瓦岗军里飞羽郑踪可稳坐第一把交椅,纵使我们逃出城外,迟早亦会给他追上。” 徐子陵晒道: “早交过手了。他最厉害就是那头通灵怪鸟,我们才不怕呢。” 素素责道: “不要那样自满好吗?” 寇仲沉吟半响,笑起来道: “不若我们大摇大摆走出去,那就怎都可见到沉落雁吧!” 徐子陵摇头道: “那会使沈落雁下不了台。况且她最怕是册子内容泄漏了出去,而非毁掉那册子。” 素素垂头道: “若没有姐姐这个累赘,你们现在就不用那么伤脑筋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趁乱放火 两人连忙好语安慰。 徐子陵搔头道: “我们千方百计的想办法,但大多不切实际,为何不试试硬闯离城,只要有一个人溜得出去,就可和沈落雁讨价还价。” 寇仲听得大为心动,问道: “你小腹的伤势如何呢?” 徐子陵低声道: “说来你也不会相信,我的感觉比以前还要好。” 寇仲大为兴奋道: “那可不同了,我们索性放手大干,把荥阳城闹个天翻地覆,你们还记得沉婆娘家里那十坛火油吗?” 徐子陵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 徐世绩府第的马厩首先起火,四十多头马儿奔了出来,由敞开的后门狂奔到街上。 接着宅内冒起多处火头,溶掉的冰雪,反加强了火势。 府内大部分的人手,均抽调往搜索三人的行动,慌乱下婢仆纷纷逃生,火势迅速蔓延,幸而因有高墙阻隔,又下着大雪,才不会波及邻宅。 当搜捕队仓皇赶来时,另一边沈落雁的庄园同时起火,使瓦岗军疲于奔命。 此时沈落雁俏立一处瓦面之上,身旁除了“野叟”莫成外,还有一队多名的瓦岗军精选高手。 情报像天上正下着的大雪般不断由手下报来,但沈落雁只是漠然地看着远处窜起的两处火头,而火势明显已受到控制。 莫成踏前一步,来到沈落雁身后,恭敬道: “看来都是那两个小子搞出来的把戏。真不明白为何徐子陵给杨虚彦刺了一剑,不但没有送命,还可以出来搞风搞雨?” 沈落雁嘴边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淡淡道: “我并没有低估他们,可是仍处处失着。现在平心静气想想,该是因他们正不断进步,不但武功日渐高强,才智亦随经验增长,变得非常难缠。” 莫成冷哼道: “无论他们变成了什么样,今晚亦要命丧于此,郑踪刚赶抵此处,现随了徐爷去布置拦截的罗网,保证他们再逃不了多久。” 沈落雁冷喝道: “成叔!你动气了。” 莫成愕然以对。 沈落雁冷静地道: “想由他们身上追出杨公宝藏的人,多不胜数。而事实是直至现在,仍没有人可奈何他们。假若我们仍是轻敌如故,最后只会一败涂地。册子一事关系重大,若给他们携走,我只好一死以赎罪。” 此时有人来报,已截停了从徐府逃出来的马群,却不见三人踪影。 莫成叹道: “荥阳城这么大,只要他们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都会使我们大费工夫。” 沈落雁摇头道: “不!我太清楚他们的性格了,尤其寇仲那小子,没有什么耐性,今晚必会全力捣乱并趁机逃走。” 顿了顿续道: “最令我奇怪的是为何他们似能知悉我们整个搜捕行动,在城内来去自如,就像亲耳听到我和世绩的计划似的。” 就在此时,徐子陵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道: “沈落雁!有没有时间说几句闲话?” 沈落雁一众同时色变,回头望去。 只见大雪纷飞下,徐子陵昂然立在一所民房屋脊处,说不尽的从容镇定,懦雅风流。 沈落雁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深深感到徐子陵真的长大了。 再非她以前印象中爱耍顽皮的大孩子。 这不单指他挺拔的外形,最重要还是他从重重危机苦难中培养出来的气度和丰采,那构成了徐子陵别具一格的慑人魅力。 未待她说话,众人早飞掠过去,把他围了起来,一派剑拔弩张之局。 沈落雁收摄心神,飞掠而去,瞬那间来到徐子陵所站的屋脊上。 两人目光紧锁,都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徐子陵微一点头,淡然道: “我们由嘻笑游戏,变成以生死相抗的大敌,这事每想起来也教人惆怅。” 沈落雁芳心的滋味更是难以形容。 现在徐子陵的脸色仍带点失血后的苍白,但却无损他儒雅文秀的气质,反多添了种历经苦难后的幽郁和成熟感。 她一生中,确曾对几个男人动情,但因以匡助李密得天下为目标,故把儿女私情搁摆在一旁。 甚至乎设法使自己变得冷酷无情,任何事只从功利的角度去作考虑。 遇上寇仲和徐子陵后,每趟要对付两人,她都要经过内心的挣扎。但当时她只以为自己是因爱才而生出这种心情。 她更清楚自己事实上很喜欢见到他们,和他们针锋相对能使她回味无穷。 但仍未想过会对他们任何一人动了男女之情。 到知道徐子陵被杨虚彦所伤,生死未卜之际,她才猛然发现到“徐子陵之死”,对她确会造成难以抵受的打击。 那就像失去了些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似的。 现在要与这年纪少上自己三、四年的年轻高手以仇敌的身份正面交锋,其心情的复杂矛盾,可想而知。 深吸一口气后,沈落雁以最平静的语气道: “是否走投无路了?” 徐子陵双目精芒电闪,夷然不悦的扫视四周的敌人,若无其事的道: “先命他们站远一点,否则我立即出手杀人。” 沈落雁冷笑道: “不要过分高估自己,我可命他们退下,但绝不是因怕了你的威胁而这么做。” 徐子陵淡淡道: “我的威胁其中还包括一项你永远取不回的册子,但或者你不会相信,我此来是蓄意把册子还你,免得你负上罪名。不过你惯了以怨报德,所以无论你有什么想法,我亦不以为怪。” 沈落雁默然半晌,挥退手下,叹道: “在这人人不择手段争霸天下的时刻,什么恩恩怨怨只是一种浪费。这样吧!你若交出册子,我可保你们安然离城。” 徐子陵摇头道: “这怎么够?我还要你保证以后无论任何原因,只要不是我们挑起,就不能够来找我们的麻烦。” 沈落雁晒道: “瓦岗军作主的人是密公而非我沈落雁,纵使我作出保证亦是徒然。” 徐子陵无可奈何的耸肩苦笑道: “难道我要等密公回来吗?你是这里作主的人,现在只好将就点来找你。假若日后密公推翻你的承诺,我绝不会怪你。” 第一百九十章 终究离开 沈落雁芳心一颤,恍然在寇仲和徐子陵两人中,为何会比较对徐子陵有好感,皆因他总透着一种正直和真诚的气质,不似寇仲玩世不恭式的油滑。 她本身是狡猾多智,行事不择手段的人,却偏对徐子陵这种她自己欠奉的特质动心,实是异数。 徐子陵正不断留意周围的变化,此时瞥见徐世绩和一众得力手下赶至,出现在左方十多丈外一所大宅的屋脊处。 但当然弄不清楚是否有“飞羽”郑踪在内。 沈落雁遥向徐世绩打了个一切由她来处理的手势。 脉脉瞧了徐子陵片晌,柔声道: “好吧!我答应这条件,册子在哪里?” 徐子陵压下心中狂喜,低声道: “你立即撤退东城门的手下,打开东门,让寇仲先离去,然后再由你单独一人陪我出城,我就把册子还你。” 沈落雁叹道: “小陵你仍是经验未足,这么说册子定是在你手上,因为寇仲必须尽速送素素往安全地点……” 徐子陵打断她道: “你想反悔吗?” 沈落雁知徐子陵看穿了她以言语试探的企图,微笑道: “当然不是!珍重了,我的小情人。” 徐子陵因她无端的一句“小情人”而发怔时,沈落雁飘飞开去,落到徐世绩之旁,交头接耳起来。 徐子陵到这时才知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几经波折后,他们终可离城了。 徐子陵和沈落雁并肩出城。前者看到寇仲留在城门处的标记,知他和素素已安全离开,心情大佳,对沈落雁的敌意不由减了少许。 两人默默展开脚法,不片刻把荥阳拋在风雪迷茫的大后方。 到了一处山丘之顶,徐子陵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册子,毫不犹豫交到她手里。 沈落雁翻了一遍,验证无误后,纳入怀里,轻叹道: “若我猜得不错,徐世绩绝不会因我的承诺放过你。所以你若非肯定摆脱了郑踪的追捕,千万勿与寇仲和素素会合,否则那就是你们三人丧命的时刻。” 徐子陵大奇道: “你为何肯说出来,我和仲少早预了你们瓦岗军会出尔反尔,但却猜不到你真有放过我们的意思。” 沈落雁俏脸微红,柔声道: “我欠了你们这么多,做回一吹好人也应该吧。不过你虽闻郑踩之名而毫不惊异,可知暗中有人向你们通风报讯,难怪胸有成竹了。” 徐子陵暗暗心惊,知此女慧黠之极,愈说得多,愈给她掌握到己方的虚实。 暗忖不宜久留时,沈落雁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道: “后会有期!” 徐子陵心想谁要和你后会有期。 一言不发,拔腿就朝山坡奔下去。 刚没入坡脚下的密林中,回头一看,沈落雁已不知所踪。 徐子陵转身奔了回去,来到了与沈落雁分手之处。 不片刻他就找到寇仲留下的标记,以一枝小树枝指示出他逃走的方向,又放了七块石子,表示在该方向七里外的地方。 徐子陵拨乱了标记,仰首观天,果如所料,见不到郑踪的通灵怪鸟。 际此大雪纷飞的时刻,早猜到郑踪难以借助马儿来追踪他们。 正要离开时,西方半里许处隐隐传来似是沈落雁的娇叱声。 徐子陵想也不想,全速赶去。 接着传来是几下气劲交击的闷雷声。 徐子陵将体内真气提运至极限,流星般画过风雪蔽天的大地。 自云玉真传他们鸟渡术后,经过了无数的挫折、尝试、努力改进,他们终成功把《长生诀》的奇异真气转用于轻功上,各自创出奇妙绝伦的身法。 他们的轻易功夫更因兴趣和着眼点不同,而迥然有异。 寇仲当日初习鸟渡术时,最爱观察海水里游鱼移动巡弋的生态,故此自然而然,他使去模仿从各种鱼儿精选出来的游弋动作,充满了活泼多爱的姿态。静如处子,动若脱免。 徐子陵则最爱观察天空各类马儿飞行的轨述,从而脱胎得来的身法,当然是充满鸟翔鹰落的姿式。 如若天马行空,难寻轨迹。 而支持他们各自达到心中理想的身法,就是来自苦练《长生诀》修来体内生生不息的真气。 他们所追求的轻身方式,实亦暗与他们体内的真气吻合。 以五行而言,鱼属水、鸟属火。 寇仲体内真气偏寒;徐子陵偏热。 正与寇仲仿鱼、徐子陵仿鸟配合得天衣无缝。 被翟让所伤后,两人互疗伤势,又无意中使对方寒中带热,热中带寒,阴阳互逐下,再不像以前般因孤阳不长而有衰竭之况故能循环不休。 这个改变最明显是表现在轻功之上。 所以这刻徐子陵展开身法,只觉真气运转不休,愈奔愈快,最后连他亦暗暗心惊。 打斗声忽又沉寂下来。 徐子陵大吃一惊,暗忖以沈落雁的武功,除非遇上杜伏威之辈,自保该全无问题,为何却似在十招上下的短暂光景里,就若给人收拾了。 以此推之,来人岂非有老爹杜伏威的级数。 难道来老是“影子刺客”杨虚彦? 想到这里,心中一寒。体内真气立时由清转浊,由纯变杂,骤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猛吸一口气,排去了对杨虚彦的疑惧,催动内息,心与神合,心神立时再进入井中之月的精神境界,五官所感的世界,无有遗漏。 他不但能感受到飘落在他身上的每朵雪花,还可听到方圆数丈之内每朵雪花与其他雪花间的碰触声息。 整个天地亮了起来,风声雪声,全在他听觉的把握中。 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只维持了眨眼间的光景,便像其出现得突然其来般倏又消去。 徐子陵被震撼得跪倒在积雪的平原上,脑际灵光电闪。 心中同时升起明悟,知道自己由于对杨虚彦的恐惧,竟激发起体内那自具自足的宝库,无意间臻至了另一层次的新境界。 正又惊又喜时,雪地上一截闪亮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徐子陵收摄精神,从雪地上弹了起来,移过去俯身检拾,赫然是沈落雁的夺命簪。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救助落雁 不禁大陆一惊。 果然是沈落雁遇上了凶险,连金簪都遗在地上。 徐子陵加速催运内息,驱走心中的惊俱和焦虑,展开身法,在茫茫的雪地上搜索起来,不片刻便在雪原上找到快被雪花掩盖了的足印。 这些足印一个接一个,直指东南方的一片密林,而每个足印相隔均达八丈之遥,平均准确得教人吃惊。 只从足印的距离,便可推知此人武功之高,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徐子陵自问平时在实地上,全力一跃,或可勉强跨过这距离,但却绝非是在松软的雪地上能够做到,更不要说还负着一个人。 他当然不会因此就放弃去营救沈落雁,猛提一口气,再迅速追去。 风雪迎面打来,充满凄风苦雪的味道。 荥阳城的灯火在左侧地平远处无力地染亮了少许天际,更添雪原孤凄之感。 徐子陵刚掠入雪林边缘,灵敏的耳朵立即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是女子的娇喘声。 徐子陵立知是什么一回事,心中涌起正义的怒火。 但神智却仍是无比的冷静,小心而迅速的朝音源掠去。 此人定是一直潜伏在荥阳城内,暗中窥伺他们和瓦岗军的斗争,然后趁沈落雁和他分手后落单的时刻,出手突袭。 这人抢了册子还不满足,还要对沈落雁施以禽兽的暴行。 他迅若鬼魅地在雪林内左穿右插,足尖点在雪地上,不发出任何声响,口鼻呼吸断绝,只有体内往还不息的内气。 他的眼睛明亮起来,捕捉到雪夜里一般人难以觉察到的光线,使本该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变成一个可以辨物和微带萤绿色的奇异天地。 喘息声愈趋清晰。 片刻后,在雪林的深处里,一个高大雄伟的背影映入眼帘。此人肩头特别宽厚,腰身奇细,长发披肩,使人有一见难忘的印象。 这时他把沈落雁按在一棵大树的干体处,一对手滑入了这美女已半敞开的衣服内,贪婪的爱抚着。 徐子陵运足目力,见到沈落雁满脸徘红,秀眸紧闭,小嘴亦紧抿了起来,俏脸的表情揉集了痛苦和矛盾,满脸泪珠。 一阵如若狼嗅的难听声音淫笑道:“我独孤霸的手法怎么样?不错吧!当你试过我的滋味后,保证你这俏军师永远都离不开我,乖乖的听话。” 沈落雁呻吟喘息道: “你杀了我吧!” 独孤霸“啧啧”有声地怪笑道: “你这么漂亮,我怎舍得伤害你,成了我的人后,你就会心甘情愿的为我独孤家办事。” 沈落雁忽地发出一声特别剧烈的声音,显是独孤霸侵犯了令她非常难受的部位。 徐子陵悄无声息地从树后闪出来,缓缓朝独孤霸移去。 他可肯定自己非是独孤霸的对手,唯一方法就是趁对方心神全集中在坏事之上时,施以偷袭。 金簪举了起来,对准独孤霸背心。 沈落雁的声音颤抖着道: “你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休想可得到我的心。” 独孤霸显是得意之极,喘着笑道: “你不是爱上刚才那乳臭未干的小子吧!若非你和他分手后失魂落魄,我恐怕仍不能如此轻易得手,享受到李密的女人呢,哈!” 徐子陵此时距离独孤霸尚有丈许的距离,闻言心神微颤,脚步立时重了少许。 独孤霸竟能生出感应,雄躯一震,似有动作。 徐子陵那敢迟疑,金簪脱手射出,同进全速掠前,功聚右手中指,朝独孤霸背心戟去。 独孤霸虽是了得,但从未想过有高手能把所有生命的现象,例如呼吸、体温、心跳等都敛藏起来,变成某一程度的“隐形”。 加上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沈落雁动人的肉体上,所以注定要吃这个大亏。 但纵使在这种劣势里,他仍能及时横移,避开了背心大穴。 金针眼看直没入他右肋之内,忽然又反弹了出来,而他已横移了三尺。 徐子陵如影附形,追着他右侧朝指戳去,取的是他肋下另一要穴。 指未至,灼热的指风侵进他体内。 先前的一针贯满了真气,早刺伤了独孤霸的筋骨,破了他的护体真气,够他受的了。 这下指风更令他吃不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狂吼一声,反掌向徐子陵脸门隔空拍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独孤霸年在三十许间,脸孔窄长,双目细长阴狠,鼻如鹰喙,唇片极薄,使人生出薄情寡义的印象。 徐子陵指化为拳,硬与他拚了一记。 “蓬!”的一声,独孤霸再喷鲜血,惨叫声中迅速逸去。 徐子陵亦给他震得连退三步,全身气血翻涌,心叫厉害。 此人重伤之后,掌劲仍如此凌历,可知在正常的情况下,自己实非他的对手。 他待气息平复后,才来到尚倚树而立的沈落雁身前,俯头瞧去。 沈落雁的衣服仍是半敞半闭。 但神色却出奇的平静,明亮的眼睛的的的打量他。 徐子陵有点手足无措道: “你怎样了!” 沈落雁竟“哧”笑起来道: “只不过给他占了点手足便宜,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若有兴趣,保证人家绝不抗拒你。” 徐子陵放下心来,道: “册子呢?” 沈落雁举起玉手,让他看到紧捏的册子,微笑道: “勿要怪我,我是故意大声呻吟,好惹起你注意,但仍想不到你会这么快回来。刚才你现身时,我特别作态投其所好,好分散他的注意力,同时暗抓着册子,他躲避你时,册子就回到人家手上了!” 徐子陵关心道: “你是否仍穴道受制,为何不整理衣服。” 沈落雁好象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的娇笑道: “给你看看嘛!他的手一离开,我便恢复了功力。悟!你究竟有没有兴越,人家给他弄得很想男人呢。” 徐子陵气道: “你去找徐世绩吧!我要走了。” 沈落雁甜甜一笑,站直娇躯,不片刻把衣服整理妥当,玉容回复平时的冷静。 徐子陵捡起金簪,递给她道:“下趟小心点了!这独孤霸是否独孤阀的人,武功确是厉害。”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逃出生天 沈落雁双目闪过杀机,狠狠道: “他是独孤峰唯一的亲弟,年纪却差了二十年,出名贪花,但武功只次于尤楚红和独孤峰,异日遇上他时,你才真要小心点。” 徐子陵道: “我送你回去吧!” 沈落雁横他一眼道: “你当我是弱不禁风的可怜女子吗?刚才若非他埋在雪地下面趁我心神不属时出手偷袭,我至少可以一面相抗一面燃放烟花召来援兵。唉!真有点舍不得和你分手,但千万勿以为人家真个爱上你!” 徐子陵苦笑道: “我怎会有此想法呢?你看上的是跋锋寒,对吧?” 沈落雁娇躯一震,瞪着他时,徐子陵已往后退走,迅速没人林木深处。 此时在离沈落雁受辱处十里外的一丛密林,寇仲和素素伏在边缘处,前者正全神贯注林外的动静。 素素低声道: “小陵会不会有事呢?” 寇仲应道: “当然不会。若换了我去就难说了哩!我敢肯定沈落雁对他生出了微妙的感情。况且大家又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徐世绩更想不到小陵才是他真正的情敌,小陵肯定可以脱身。可真奇怪!” 素素问道: “奇怪什么呢?” 寇仲道: “为何不见人来追踪我们,那比跟踪小陵要容易多吧。” 素素道: “你刚才不是说在这种大雪下,郑踪的通灵鸟会变成了呆头鸟吗?” 寇仲道: “郑踪若每逢下雪都一筹莫展,就不用出来混了。所以他说不定另有灵兽负起跟踪之责。现在只是等待我们和小陵会合,才再一网擒去。” 素素骇然道: “那怎办才好?” 寇仲低声道: “首先就是把追踪我们的畜牲找出来吃了,嘿!姐姐的胆子大不大?” 素素苦笑道: “你们该最清楚的了。说吧!你要姐姐怎么做,姐姐就怎么做。” 寇仲低声对素素说出了计划后,素素爬起身来,朝林木深处移去。 寇仲则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雪地上,运功聆听。 素素的足音立时一丝不漏的传入他耳内,可是却再没有其它异常的声音。 “啊!” 素素的娇呼突然传来,吓得他忙窜了过去,原来素素因看不见东西,给一丛小树拌倒地上。 寇仲将素素扶了起来,低声耳语道: “是郑踪亲身来了。此人有飞羽之名,轻功自是高明之极。” 素素道: “那怎办才好?” 寇仲待要说话,蹄声骤响,由西北方传过来。 两人同时色变,若这么就走,岂非会和徐子陵失去联系。 徐子陵全速掠行,赶往寇仲留下标记所指示的密林。 离开了沈落雁后,他就把她拋诸脑后。 事实上直至在这雪地飞驰的一刻,他虽曾遇上不少美女,但总没有一个能在他心中占上一席位。 自得练《长生诀》上的功法后,他的心神全集中到武道的修练上去。 那并非为了名或利,而是一种个人的追求,要不断突破以前的自己。 每晚躺在床上,他便进入凝神练气那物我两忘的迷人天地里。 醒来时虽偶有想起单琬晶、云玉真、沈落雁等美女,但心中只有烦厌而没有思念之情。 仅是武道的修行,已带来他最大的满足感,一切自具自足,不假他求。 但寇仲的野心显然比他大得多,这使他感觉与寇仲的分歧日渐扩大,当然感情上他们仍是最好的兄弟和朋友。 就在此时,前方左侧远处有蹄音传来。那是马蹄踢践积雪的声音。 徐子陵既吃一惊,又是奇怪。 马蹄声响来得如此突然,唯一的解释就是来人早潜伏该处,到这刻才现身出来。 听蹄音对方人数该不少于三十骑,但事前他却不闻半点马嘶声,可知对方骑的应是训练有素的战马。 他迅速把对方会是瓦岗军这可能性排除。 因为徐世绩根本没有时间作这样的安排。 那会否是与独孤霸有关的人呢? 蹄音倏止,就像出现时那么突然。 徐子陵涌起对这神秘马队高深莫测的感觉。 把真气提至极限,朝密林投去。 寇仲的声音响起道: “快点!有人来呢!” 徐子陵知寇仲和素素仍然安然无恙,放下心事,循声扑去。 寇仲背着素素由一棵大树上跃下来,和他并肩往密林深处掠去,叫道: “我们来和他们比比谁更长气一点。” 徐子陵整个人轻松起来。 要知在这连绵百里的密林里,纵有健马亦无法以之代步。 说到比拚脚力,能在短距离里追上他们,江湖上大不乏人,但除非是杜伏威那类级数,谁能像他们来自《长生诀》的内息般往还不休、无有衰竭?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再不打话,由外呼吸转为内呼吸,把精神全集中在逃跑上,迅如流星般在密林里左穿右插,窜高掠低,只知有那么远就跑那么远。 伏在寇仲背上的素素泛起安全温馨的动人感觉。 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忽然就成了与自己比血还浓的亲密兄弟。 他们什么事都把她放在第一位。无论在怎样恶劣的情况中,亦永不犹豫,更绝不会退缩。 现在更是患难与共,她心中的感动,可想而知。 他们由晚上奔至天明,才穿出密林,这时雨雪停了,天地一片纯白,雪光闪耀。 在这白皑皑的静寂原野上,三人都泛起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两人的内息虽仍是旺盛,但血肉造成的四条腿却累得要命,乘机在一处长满了参天云杉的小山丘上休息。 寇仲哈哈笑道: “终逃出来!” 素素道: “昨晚那些不知是什么人呢?” 徐子陵道: “管他是何方神圣,总不会是什么好路数,很可能是独孤霸的手下呢。” 寇仲和素素齐感愕然,听徐子陵说出了昨晚的事后,寇仲皱眉道: “若非这家伙好色,我们说不定会遭殃。想不到独孤阀有这么厉害的人,我还以为不外都是独孤策那种窝囊角色。” 徐子陵道: “若没有两下子,独孤阀怎能和其它三阀齐名江湖,好了!说吧!究竟我们是到洛阳去?还是返回老家扬州?” 素素垂首坚定地道: “回扬州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夏王属下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低声对素素道: “我们到东都去,目的只是碰和氏璧的运气。嘿!不-定是要去找李大哥的。” 素素摇头决然道: “要去你们就自己去吧!” 徐子陵支持素素道: “我们当然听素姐的话。” 向寇仲责道: “有什么事比完成师傅的交代更重要,夜长梦多,延误了时机,你担当得起吗?” 寇仲投降道: “是我不对!嘿!扬州究竟在哪个方向?” 徐子陵愕然道: “你不是早计算好方向才走吗?怎能这么胡涂,还说什么精通山川地理。” 素素道: “不要吵了!从这里朝东北走,早晚会抵通济渠,那时只要坐船南下,经过浚义、陈留、雍丘、襄邑、宋城、永城、夏丘,就可抵达于台,再东行便可进入刊沟,南下江都,多么简单。” 寇仲老脸一红道: “原来最厉害的都是素姐。” 素素“哧”笑道: “姐姐不是厉害,而是当年就是这么随小姐南行的。” 徐子陵奇道: “为何素姐忽然间像变得心花怒放的样儿?” 素素霞生玉颊道: “不要胡说,我那有特别开心呢。” 两人均感大惑不解。 寇仲摸着肚子站起来道: “得先找个乡镇医治肚饿这不治之症,才是上策。” 徐子陵扶起素素,欣然道: “今趟让小弟作素素的坐骑。” 寇仲抗议道: “你倒懂得来和我争享受。” 素素俏脸通红道: “原来两个弟弟都是坏蛋。” 寇仲和徐子陵笑得你挤我推,得意之极,充满真挚的感情。 到了这刻,三人才感受到自由自在的欣悦。 素素正要说话,两人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朝西望去。 只见雪地上有三个人,箭矢般朝他们处赶过来,离他们不足两里。 素素吓了一跳道: “还不快走!” 寇仲深吸了一口气道: “来不及呢!” 那三个不知是何方神圣的人,眨眼奔上小丘,在三人面前倏然止步,同时抱拳为礼,态度客气。 中间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灰衣汉,背插单拐,形相威武中却又不失文秀的气质,虎背熊腰,只是外型已教人心折。 其它两人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另一则是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各具不凡形相,只看他们这般全力飞驰后,仍能气定神闲,便知都是一流的高手。 灰衣汉哈哈笑道: “终能追上两位兄弟,实教我们欣慰,本人刘黑闼,乃夏王旗下骁骑将军。” 接着介绍左边的儒生道: “这是江湖人称‘铁扇子’的诸葛德威,乃刘某的拜把兄弟。” 诸葛德威左手一扬,变魔法似的乍多出了一把扇子,“嚓”的一声打了开来,轻摇两下,神态潇洒之极。 刘黑闼又指着那矮壮汉子道: “冬叔人称门神。手中双与新近归降李密的秦叔宝齐名,悍勇无敌。” 这“门神”却出奇地谦让道: “公子莫往我脸上贴金,本人崔冬,只是公子下面一个小跑腿吧!” 寇仲一头雾水道: “谁是夏王?” 刘黑闼道: “难怪三位不知,敝主窦建德建国称夏之事,尚未公告天下。” 三人对望一眼,才知原来是窦建德方面的人。 刘黑闼忽然道: “这位小姐可否背转身去,因刘某有份见面礼要送给两位兄台,怕惊吓了小姐。” 徐子陵愕然道: “什么见面礼?” 素素心惊胆跳的背转了娇躯。 刘黑闼从容一笑,打出手势,“门神”崔冬解下挂在腰间一个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布囊,随手往寇仲拋来。 寇仲一脸茫然的接着,旋即脸色大变,立把布囊往刘黑闼拋回去,骇然道: “我的娘!这是谁的人头?” 在素素的尖叫声中,刘黑闼一把接过,神态从容地探手囊里,抓着头发将人头取出,举在两人眼前道: “让刘某介绍,此人姓郑名踪,外号‘飞羽’,若非没有了头颅而不会走路,恐怕三位已陷身在瓦岗军手上。” 寇仲和徐子陵都暗地心惊肉跳,但见对方人人神色如常,强压下对这死人头的恐惧,前者干咳一声道: “嘿!刘兄可否先收起这东西,免致吓坏我们的姐姐。” 刘黑闼虽然没什么,但诸葛德威和崔冬脸上都闪过嘲弄的神色,显是看不起他们给这么一颗人头骇成这样子。 刘黑闼把人头交给崔冬道: “将这头颅挂在显眼的地方,好和徐世绩打个招呼。” 崔冬领命去了。 刘黑闼神色如常,拱手道: “现在两位兄台已成了天下人人欲得的人物,不知你们对将来有何打算?” 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干咳一声道: “我们不知走了什么运道,弄得人人都以为我们知道杨公宝藏的下落,其实……” 刘黑闼不悦的打断他道: “寇兄难道以为我刘某亦是为宝藏来找你们吗?这就大错特错了!” 顿了顿续道: “今趟之行,乃奉了夏王之命,前来找大龙头商议,劝他先发制人,除去李密。岂知来迟一步,翟府已成灰烬,我们查探多日,才知只有你们三位逃过大难,还闹得荥阳天翻地覆,刘某佩服之极。” 素素仍是背着身问道: “人头拿走了没有?” 刘黑闼歉然道: “素素姑娘放心,人头不在了!” 素素犹有余悸的转过身来,刘黑闼看到她惊魂未定,似求人怜的动人表情,怔了一怔。 寇仲和徐子陵都没在意,素素道: “小姐早一日被老爷送走,由屠管家护行,不知刘将军有没有听到她的消息。” 刘黑闼道: “既有屠叔方这种高手保护娇小姐,该没有问题,我会遣人探听他们的行踪。” 素素欣然笑道: “有公子这句话,素素就放心了!” 刘黑闼又被她鲜花盛放般的笑容引得呆瞪着她,这回寇仲和徐子陵觉察到他的异样,都拿眼睛瞧他。 诸葛德威干咳一声道: “二弟,这处危机四伏,我们最好先赶往阳武,那时把酒谈心舒服多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阀反叛 刘黑闼如梦初醒,见寇徐两人目光奇怪,老脸一红地尴尬道: “冬叔弄好事情回来,我们立即起程。实不相瞒,我对两位确有惺惺相惜之意,际此天下群雄并起,能者称王的大时代,诚心邀请两位加盟我军,将来富贵与共,若有一字虚言,教我刘黑闼不得善终。” 对这充满英雄气概的年轻高手,寇仲和徐子陵都颇有好感,但加入了们一伙却是另一回事。 寇仲干咳一声道: “我也实不相瞒,现在我们身有要事,加入贵方一事,只可迟些再说。” 刘黑闼露出失望神色,谓然道: “希望两位确是身有要事,而非找借口来拒绝刘某就好了。” 寇仲和徐子陵想不到他如此但白,都觉有点招架不来。 素素插入道: “他们真的没有骗刘公子,我可以作证人。” 刘黑闼哈哈笑道: “姑娘的话,我当然不会怀疑,只不知此事是否须刘某帮手呢?” 寇仲笑道: “刘兄似乎空闲得很,也十分错爱我们,这可得先行谢过。不过此事微妙之极,牵涉到宇文化及和我们间的深仇,所以绝不能假手于人。” 刘黑闼晒道: “原来江湖上盛传你们手上握有李阀和宇文阀造反证据一事,果非空穴来风。” 寇仲和徐子陵为之脸脸相觑。 要知帐簿一事,知道的只是有限几人,究竟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呢? 香玉山来找他们,两人仍不在意,直到刘黑闼说出来,两人才知道害怕。 只是一个‘杨公宝藏’,已害得他们周身是蚁,现在加上帐簿一事,他们还有安乐日子过吗? 单是宇文阀已可教他们头痛死了。 此时崔冬回来了,刘黑闼不再打话,催促众人上路。 寇仲等亦知不宜久留,兼且对刘黑闼又很有好感,遂与他们结伴同行,朝阳武启程去也。 黄昏时分,大雪又开始由天上洒下来,寇仲等一行六人,赶了足有四十多里路,又怕素素抵不住风寒,恰好遇上一所因战乱荒弃了的庄园,众人遂占用其中一间破屋,燃起柴火,围坐取暖。 刘黑闼取出余粮清水,先殷勤侍候坐在寇徐两人间的素素,颇有点色不迷人自迷的陶醉神态,但素素却像没有什么感觉似的。 寇仲想起咋晚听得沓杂蹄声的事,问道: “刘兄昨夜是否一直追踪我们?” 刘黑闼道: “可以这么说,李密下面的人,做事都不择手段,没有人肯讲江湖规矩。所以我们早预料他们不会放过三位。” 徐子陵凝望正闪跳不定的柴火,闻言道: “那批骑马追来的究竟是谁呢?看来不似是瓦岗军哩!” 崔冬遣: “我们也弄不清楚,两位脚程真快,背了素素姑娘仍可一口气走这么远的路。” 寇仲笑道: “为了逃命,自然拚命跑快一点。” 诸葛德威道: “明天便可抵达阳武,三位准备到哪里去?” 素素轻声道: “我们想先回扬州,再作打算。” 刘黑闼皱眉道: “杨广和宇文化及均在江都,你们若露出行藏,恐怕大祸立至。” 徐子陵淡淡道: “我们会小心的。” 刘黑闼见他神情坚决,只好闭口。 寇仲岔开话题道: “贵军占据乐寿,偏处北方,不知最近有什么新形势呢?” 诸葛德威道: “近期最轰动的三件事,就是吐谷浑的复兴、李阀据太原叛隋,和李密使祖君彦传檄天下数杨广的十大罪状。” 寇仲喜道: “李渊终肯作反了!”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崔冬不屑道: “李渊算什么东西,竟厚颜无耻得向突厥始毕可汗称臣,答应将征伐所得的子女玉帛送给突厥人,教人齿冷。”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脸脸相觑,无言以对。 诸葛武德道: “据我们所得消息,李渊自立为大将军,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以大儿子建成、二儿子世民为三军正副统帅,准备进军关中。” 刘黑闼晒道: “李阀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却不知正中刘武周的下怀。只要太原空虚,刘武周不乘机攻下太原才怪。兼且往关中之路,有隋室猛将宋老生和屈突通两人分别率大军把关坚守,李阀未来的情况,谁都不敢乐观。”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没趣,原来真实的情况竟是如此令人泄气。 素素不解道: “难道李阀不知向突厥人称臣,等若引狼入室吗?” 刘黑闼微笑道: “他们自己都是狼,那有什么引狼人室的问题。李渊之妻就是鲜卑族的胡女,虽未若宇文阀本身就是胡人,但也好不了多少。且李阀熏染胡俗甚深,实与胡人无异。” 寇仲和徐子陵想起李秀宁当日以胡服会客,更无话可说。 好半晌寇仲才问起吐谷浑复兴一事。 刘黑闼适: “吐谷浑乃铁勒死敌,其王伏允一向野心甚大,不时派遣高手到中原来打探消息。杨广曾派王杨雄、宇文述两将追杀伏允,杀了千多人,俘虏无数,伏允凭着武功高强,率残兵杀出重围,逃往党项。这两年趁中原乱成一团,乘机重整军旅,收复失地,规正图谋大举,成为突厥、铁勒两族外我中土最大的祸患。” 诸葛德威接口道: “最使人忧心的是伏允之子伏骞乃不世之才,不但武功已达出神入化之境,还谋略过人,野心不下于乃父。” 崔冬笑道: “听说此人出生时脸上便长了虬髯,故从少便以虬髯示人,这么荒诞的事,只有胡狗才想得出来。” 素素“哧”娇笑,喃喃道: “长满虬髯的婴儿,模样可笑死人呢。” 刘黑闼见她神情娇柔,语气天真,忍不住又呆瞪着她。 诸葛德威谈得兴起,笑道: “你们想不想听李密数杨广的十大罪状?” 寇仲欣然道: “请快说!” 诸葛德威如数家珍的一口气道: “就是一弒父;二乱伦;三荒湎酒色;四建宫殿楼台,奢侈浪费;五苛捐杂税,压榨百姓;六巡游天下,建造长城;七征伐高丽,穷兵黩武;八拒直谏,杀直士;九贿赂成风,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十言而无信。哈!” 第一百九十五章 武神来人 徐子陵摇头叹道: “真是怎么数都数不完这昏君的罪状,若论祸国之深,这家伙也算空前绝后。” 寇仲道: “自家人关起门来扛架,早晚可达一统之局。最伯是引来外族入侵,弄至国土四分五裂,生灵涂炭,杨广就是最大的罪人。” 刘黑闼拍腿道: “说得好,当今之世,除建德公外,谁不勾结外族,相互引援。两位既有济世之志,舍加入我军外、尚有何选择?” 寇仲苦笑道: “刘兄似乎很看得起我两兄弟哩!” 诸葛德威笑道: “江湖间从来都没像这一阵子般热闹,该是天运已至,故年青一辈中群雄并起,除黑闼外,近期风头最盛者,男的有杨虚彦、跋锋寒,两位兄弟和一个自称多情公子叫侯希白的人。但如论轰动,则无过于你们两位。” 素素欣然道: “原来我的两位弟弟竟成了名人哩!” 寇仲苦笑道: “我们最厉害的本领就是逃命,想不到竟会因此而成名立业。” 刘黑闼哑然失笑道: “寇兄太谦了,没有真材实料,哪有逃命的资格,而两位不但能从宇文成都手上把帐簿抢了来,又打得不可一世、气焰冲天的宇文无敌落荒而逃,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徐子陵问道: “刚才听诸葛先生引述,男的算是这些人吧!但女的又有什么人呢?” 刘黑闼正要说话,寇仲色变道: “有人来了!” 众人齐手夹脚把柴火弄熄时,刚出去窥察的崔冬掠回屋内,沉声道: “迟了!敌人已把我们重重围了起来。” 诸葛武德道: “有多少人,是什么人?” 崔冬低声道: “该有十来人,黑暗里看不清楚。” 此时一把阴阴柔柔,不男不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道: “本人拓跋玉,奉家师毕玄之命,特来向寇公子、徐公子两位请安问好。” 众人同时色变,想不到来者竟是突厥高手,尚有毕玄的徒弟在其中主持。 刘黑闼低声道: “他似乎不知有我们混在这里,谁曾听过这人?” 诸葛武德和崔冬都茫然摇头。 寇仲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徐子陵把素素缚回背上,大声应道: “我两兄弟仍是生龙活虎,拓兄!不!该是拓跋兄,多谢你关心了。这么夜还把我们围着,惟恐我们会逃走,究竟有何贵干呢?” 崔冬见寇仲没有武器,把双让出一把,塞在他手里。 刘黑闼本身用的是单拐,但却另在大衣内摆藏了把长达尺半的锋利短剑,递了给徐子陵。 拓跋玉哈哈笑道: “贵国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弟今趟千里而来,是奉有师命,想向两位藉道家瑰宝《长生诀》一看,路途辛苦,两位兄台谅不会教小弟失望吧!” 顿了顿又笑道: “未知另外三位仁兄是何方好汉,好让小弟一并认识。” 众人吃了一惊,只从这人耳朵之灵,便知对方乃一等的高手。 刘黑闼应道:“只是无名小卒,怎配入拓跋兄之耳。”拓跋玉笑了三声。 第一声尚在屋外远处,第二声已到了门外,第三声响起时,拓跋玉举步跨入门来,就像来探朋友的悠然自若,左手还提着个灯笼。 此人年在二十五、六间,头扎英雄髻,身穿武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样貌俊俏,肩头挂着一对飞挝,颇有点公子哥儿的味儿,乍看又似弱不禁风。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肩上挂着的飞挝处,这种奇门兵器江湖上罕有人使用,两挝形如鹰爪,中间系以丈许长的细索,一看便知极难操控。 拓跋玉目光扫过众人时,寇仲等无不生出奇异的感觉,似是对方目光中带有某种无形而有质的异力。 刘黑闼踏前一步,哈哈笑道: “让我先和拓跋兄亲近亲近。” 右手往后一抽,铁拐离背而起,登时寒光四射,森冷侵人,当胸向拓跋玉搠去,气势凌历威猛,极有大将之风。 寇仲等哪想到刘黑闼甫见对方立即出手,均大感痛快。 素素则吓得惊呼一声,闭上美目。 拓跋玉哈哈一笑,闪电横移,同时右掌切出。 “霍!”的一声,拓跋玉的掌缘切在拐头处,刘黑闼惊天动地的一招,立时威势全消,还似吃了暗亏,闪电般改招换式,往后退开。 拓跋玉俊脸一寒,冷笑道: “我们尚未真正亲近哩!” 说话间快若飘风地倏忽欺到刘黑闼左方死角位,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肩上飞挝其中一端的鹰爪,脱肩飞出,发出劲历的破空声,疾电般绕了个圈,朝刘黑闼下阴抓去,手法阴毒之极。 这两下交手双方都快若电闪,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刘黑闼也是了得,临危不乱,知对方是不让自己有调息机会,一个旋身来到门口处,这才挥拐击中如影附形追来的飞挝上。 “当!”的一声清响,刘黑闼闷哼一声,硬被迫退半步,撞在门旁的破壁处。 拓跋玉不屑的冷哼一声,右手移到飞挝系索正中处,微抖一下,两端的鹰爪立时化成百千点光影,水银泻地的往靠贴墙壁的刘黑闼洒去。 左手同时拋起灯笼,一分不差的安然落在梁珩上。 寇仲和徐子陵都看呆了眼。 刘黑闼的拐法已是高明之术,无论法度气势火候均达到一流境界,最难得是他有种豪迈勇悍、不顾生死的气魄,使他拐一出便形成横扫千军的威势。 岂知这毕玄之徒,竟能以攻破攻,几下手法便把他迫在下风,确是骇人之极。由此推之,可见毕玄之能负盛名,跻身域内外三大顶尖高手之列,实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刘黑闼暴喝一声,单拐掣起一团光芒,护着上下要害,贴墙横移,人随拐走,正待展开攻势。 蓦地拐光敛去,原来铁拐竟被拓跋玉其中一端的鹰爪“五指箕张”,抓个正着。 另一鹰爪则望刘黑闼抓去。 众人均想不到对方的鹰爪还可活动自如,诡异至极。 素素尖叫时,诸葛武德和崔冬一扇一,已狂风暴雨的朝拓跋玉攻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软硬兼施 他们见形势危急,顾不了江湖规矩,加入战阵。 拓跋玉冷笑一声,左手微扬,系索另一端的鹰爪立时化成点点芒光,潮水般洒往两人,下面却飞起一脚,踢向刘黑闼的下盘,变招时从容不迫,教人叹为观止。 刘黑闼施出压箱底的本领,下面以脚御脚,上面则借爪拐交缠与拓跋玉硬拚内劲,务求牵扯对手,使诸葛武德与崔冬有机可乘。 气劲交击和兵器相接之音连串响起,拓跋玉毫不犹豫放开了刘黑闼的铁拐,把飞挝威力展至极限,将三大高手全卷进点点光彩里,招招皆是精妙绝伦的绝技。 屋内虽斗得厉害,但屋外的敌人却是全无半点声息。教人莫明所以。 寇仲右手持,来到战圈外缘处,全神贯注在拓跋玉的挝法上。 徐子陵亦是凝神看着正在激斗的四人,心中的震骇却是难以形容。 若论武功,刘黑闼肯定是在沈落雁那级数的高手之上。就算碰上杜伏威,亦有一拚之力。 而诸葛武德和崔冬亦是一流好手的级数。但现在合三人之力,只能勉强抵着拓跋玉,可见毕玄随便派出来的一个徒弟,已是杜伏威那层次的高手,教他怎能不大吃一惊。 就在此时,拓跋玉发出一阵长笑,爪势回收,似是守式,但参战三人无不感到其中暗藏厉害的杀着,竟不约而同往四外散开。 只凭这下可令三个对手同时感到飞挝的威胁,可知他确达到了“以招传意”、纯凭气势制敌心神的境界。 拓跋玉双目寒光大盛,飞挝交叉点出,汇成一柱芒流,集中全力往疾退的刘黑闼激射过去,竟比对手仍要快上一线。 诸葛武德和崔冬失声惊呼,但因拉远了距离,又处在退势,救之已是不及。 拓跋玉战法之高明,招式的狠辣,手法的奇奥,均使人膛目叫绝。 眼看刘黑闼要被他这全力一击所伤时,寇仲暴喝一声,人随去,由左侧硬撞往拓跋玉去。 拓跋玉首次露出讶色,放过刘黑闼,飞挝一收一放,改往寇仲迎去。 寇仲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像鱼儿般倏地斜闪三尺,来到了拓跋玉的正前方,拦在拓跋玉和刘黑闼两人之间,铁化繁为简,老老实实的一照头向拓跋玉击下去。 拓跋玉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幻出千重挝影,封格了寇仲平平无奇的一着。 “啪!”的一声,挝影激散,寇仲则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 拓跋玉却是全身一震,亦往后移了半步,眼中射出森厉神色,与俯腰弓背,状若猛虎的寇仲互不相让的对视着。 众人都停了下来,不发出任何声息,唯一可闻就是素素紧张的呼吸声。 他们中只有徐子陵明白寇仲是被拓跋玉激起轩昂的斗志,忘记了生死,步进井中月的境界,使出远超平时水准的招数,把从游鱼学来的身法,配合《长生诀》的奇异内功,一举制着了拓跋玉的凶焰。 拓跋玉沉声道: “这就是从《长生诀》来的武功,对吗?” 寇仲微微一笑道: “滋味还不错吧?” 徐子陵喝道: “《长生诀》并不在我们身上,拓跋兄若要强来,我们将宁死不屈,那时拓跋兄既得不到《长生诀》,说不定还有人要带上损伤,请拓跋兄三思。” 徐子陵这番话厉害之极,摆明宁为玉碎不作瓦全的决心,配合寇仲一出手便迫退拓跋玉之威,确有一番慑人之势。 刘黑闼等则全力调息运气,准备再出手时便全力反击。 一阵娇笑自屋外传来,倏忽间后左方大窗处多了一位头戴垂以珠翠的帷帽,身穿宽大罩袍罗,裙下却露出一对赤足的少女。 她悠闲地倚坐破窗,一足踏在窗台上,另一足垂了下来,摇摇晃晃的,好不写意。 此女长得非常娇俏,瓜子口脸,两颧各有一堆像星星般的小斑点,予人俏皮野泼的感觉。 秀目长而媚,乌灵灵的眼睛充满不驯的野性,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寇仲,似乎其它人都并不存在般。 众人的眼光却落在她正在手上把玩、造型奇特的腰刀去。 这种在突厥人中非常流行的刀子,最利马戏,刀型微弯,前锐后斜,没有护手,刀柄处扎着布条,自刀起平铲平削,刀刃平磨无坑,由于刃身只有寸许阔,故极为尖利。 而此女手上的腰刀显是极品,在梁衍上的灯笼光掩映下,熠熠生辉,寒光浸浸。 只从她出现的突然,便知她的武功绝不逊于拓跋玉。 这娇娇女小嘴一撅,目光移往徐子陵,不屑地道: “原来中土尽只是些夜郎自大之徒,难怪杨广会不自量力远征高丽,我淳于薇倒要看看什么叫宁死不屈。” 拓跋玉哈哈笑道: “我这师妹一向被师尊宠纵惯了,各位请勿介意。今趟小弟奉命来求《长生诀》,并非强取硬夺。师尊有言,把《长生诀》翻看一趟后,立即归还,兼且可传寇徐两兄每人一手绝艺,请两位兄台勿误以为家师只想占人便宜。” 众人交换了个眼色,均感到毕玄不失一代宗师的风度。 淳于薇向寇仲甜甜一笑道: “你的功夫还不错哩!不过我们今趟来的除我们师兄妹外,还有师尊一手训练出来的多北塞十八骠骑,人人悍不畏死,动起手来,怕你们没多少人能活得了。” 顿了顿又悠然道: “人家还忘了告诉你只要你们尚有一口气,我们就有方法为你们续命,那时《长生诀》还不是手到拿来。” 她的声音既娇且甜,又带点外地口音,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拓跋玉皱眉道: “师妹客气点好吗?能不动手,自是不动手最好。” 两师兄妹一硬一软,尤其拓跋玉曾展示力压群雄的身手,确对众人形成了强大的压力。 何况外面仍有至少十八个由毕玄训练出来的硬手,强弱之势,显而易见。 众人这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保护着背起素素的徐子陵,成了壁垒分明的对峙之局。 刘黑闼哈哈一笑道: “兵将难免阵上亡,若上天注定我刘黑闼要战死于此,老子绝不会皱半下眉头,多言无益,再手底下见个真章好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相互约定 此人天生豪勇,登时激起了众人的斗志。拓跋玉踏前一步,讶道: “原来阁下竟是窦建德手下头号猛将刘黑闼,难怪手底这么硬朗。但小弟却有一事不解,明明大家可化干戈为玉帛,刘兄却为何一力主战呢?” 刘黑闼知他是意在分化己方,暗呼厉害,却毫不犹豫道: “假若拓跋兄此来只是商量借书,哪用出动这么多人手,故显然摆明是恃强索书,却因多了我们三人,寇兄弟的身手又出乎你们意料之外的高明,才改变口风,改索为借。本人有说错吗?” 淳于薇笑道: “当然错了,我们今趟南来,借《长生诀》只是其中-项任务,另一要事就是追杀恶徒跋锋寒,割下他的臭头回去见师尊,你这小子明白了吗?” 一直没说话的素素开腔道: “若把书给了你们,你们能否保证不再来烦扰我们哩?” 徐子陵和寇仲均欲发言,跟着却把话吞回肚内去,因同时想到就算把书交给毕玄,亦包他看不懂。 既是如此,实没理由为此书送掉各人的性命。 拓跋玉喜道: “小姐如此明理就最好了,家师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事实上在下对刘兄、寇兄和徐兄均有结交之心,若能大家和和气气,就最是理想不过哩!” 寇仲道: “说真的,我现在手痒得很,很想大打一场,输多赢少也没什么相干,但不打又有不打的好处。只是我们将《长生诀》埋在秘处,要费一番工夫才可去把书起出来交给你们。且问题是必须待我们解决了一些事情才可去办此事,拓跋兄对此又有什么意见呢?” 淳于薇插入道: “你这人真有趣,逗得人家很喜欢你啊!” 众人听得目定口呆,想不到这娇俏可人的少女会公然向一个陌生男子表示欢喜对方。 拓跋玉笑道: “敝师妹一向是这么但白,不过她欢喜的人实多不胜数,寇兄莫要认真。” 淳于薇大嗔道: “师兄怎可如此数说人家,今趟是不同的哩!” 寇仲俏皮地问道: “是否每次都是不同的呢?” 刘黑闼等不禁亦觉好笑,想不到原本剑拔弩张的三方人马,忽然会在这种问题上纠缠起来。 淳于薇还想说话,拓跋玉截着她道: “横竖我们尚须费一段时间去追杀跋锋寒,假若我给两位半年时间,不知可否把《长生诀》取回来呢?” 众人首次对这手底狠辣无伦,阴阳怪气的拓跋玉生出好感,皆因他有种重诺守信的气度。只有重信诺的人,才会相信别人的信诺。 寇仲道: “应该足够了。半年后我们就在洛阳会合,就算我们仍没有《长生诀》在手,亦会带领拓跋兄去取书。” 拓跋玉一揖到地,朗声道: “就此一言为定,小弟告退了。” 闪了闪,已退出门外。 众人再朝淳于薇望去,此女同时消失不见。 隔了好一会后,刘黑闼才吁出一口凉气道: “今趟跋锋寒的小命要危危乎了!” 各人无不心有同感,只是毕玄的两个徒弟,已是厉害至此,那毕玄的武功岂非更高得难以令人想象吗! 愈往北行,天气愈冷,地上积雪齐膝,六人在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全速前进,素素则由寇仲和徐子陵轮番背着走。 经过与拓跋玉一战后,他们都小心起来,不敢再像前此般粗心大意。 大雪停了下来,天地一片孤寂,偶尔传来狼嗥兽嘶,听得人毛骨悚然。 赶了两天路后,这天黄昏来到通济渠南岸的密林区,深褐色的林木如墙似壁,层层叠叠,比比皆是,置身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纵是铁打的身体,这么逃命似的赶路谁都要累了。不知是谁先放缓脚步,转眼各人都变得蚁走龟行的缓缓踱步,找寻能避风雪的宿处。 山林间万籁俱寂,只有脚下松软的白雪在沙沙作响。 偶尔微风吹拂,枝头积雪纷纷散落,飘舞头上。 最后众人在一片林木间的旷地停了下来,刘黑闼道: “今晚看来都找不到荒屋山洞一类的栖身之所,不若将就点在这里生个火堆,坐到天明才赶路好了,照我估计明天午后就可抵阳武。” 素素这时由徐子陵背上落足雪地,虽穿著绵袍,仍冷得她直打抖嗦。 刘黑闼毫不犹豫脱下羊皮袄,爱怜地盖在她身上,柔声道: “生起火就不冷了。” 这铁汉做出这么细心体贴的动作,分外使人感动。 素素感激道: “刘大哥不怕冷吗?” 刘黑闼笑道: “打仗多年,什么苦未挨过,素姐放心吧!” 徐子陵脱下外袍,铺在雪地上,笑道: “我是真的不怕冷,不似刘大哥的伟大,素姐请坐。” 素素知他《长生诀》的内气不惧寒暑,欣然坐下。 寇仲伸手搂着刘黑闼肩头,笑嘻嘻道: “让我给刘兄一点温暖吧!嘿!你这小子没上没下的,学我们般唤素姐,你该是叫素妹才对。” 经过多天相处,众人已混得捻熟。 对刘黑闼这有勇有谋的年轻猛将,他们是打心底的欢喜。 崔冬不爱说话,却是血性汉子。 反而刘黑闼的拜把兄弟诸葛德威表面做人圆滑,其实性格阴沉,不大为两人所喜。 徐子陵见刘黑闼对素素颇有意思,有心撮合两人,好使素素忘记李靖,对素素道: “素姐的腿整天都要曲起来,现在定是又酸又麻了,我们去取柴枝,由刘兄给你搓搓好吗?” 素素吓了一跳,惊叫道: “我没有事,不用搓哩!” 刘黑闼黑脸一红,道: “我去取柴枝好了。” 与崔冬和诸葛德威径自去了。 素素道: “你们也去帮手啊!” 徐子陵在她旁坐下,摇头道: “我们去了,若有饿狼走来,谁保护姐姐?” 素素打了个寒颤,那还敢坚持。 寇仲在她另一边坐下,沉吟道: “不知小陵有没有同感,自昨天下午开始,我便有心惊肉跳的感觉,这感觉忽强忽弱,好象有人吊着我们尾巴似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宇文成都 素素骇然道: “那怎办才好?” 徐子陵露出震骇神色,吁出一团雾气道: “我还以为自己在疑神疑鬼,原来你也有这感应,那定是有高手在追蹑我们,见我们人多势众,只好伺机下手呢。” 寇仲道: “若他的目标是我们手上的帐簿,他想协持的必是素姐,用以来威胁我们,故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须有一人在素姐身旁。” 徐子陵道: “敌暗我明,吃亏的只会是我们,不知由我们反布疑阵,把他引出来吧!” 寇仲喜道: “你想到什么法子?” 徐子陵道: “独孤霸当日暗算沈落雁,就是把自己埋在雪地之下,待她经过时施袭,我们大可仿效此法。” 此时远方传来野兽的叫声,素素听得毛骨耸然,伏到寇仲背上去。 寇仲道: “此人可跟踪我们一夭一夜仍未被发觉,可见身手高明之极。而且他总不会那么巧正在你上面走过,故要对付他还须我们联手才行。” 旋又苦恼道: “怎样才可把自己埋在雪底下呢?” 徐子陵得意道: “我早想过这问题,看!” 言罢移开少许,躺在雪地上,闭目运功,不一会卧处的雪溶解,整个人沉了进去,不片晌徐子陵消失在雪层下。 寇仲知他以内力迫出热气,心中叫妙时,刘黑闼和诸葛德威捧着大堆干枯的树枝回来了,后者奇道: “小陵到哪里去了?” 寇仲和素素得意洋洋的笑起来,寇仲还道: “给狼叼了去哩!” 刘黑闼没好气地将树枝一股脑儿卸在两人跟前,笑道: “快唤他回来刮去柴枝上的雪,素……嘿……素妹快被冷坏了。” 素素问道: “冬叔哪里去了?” 诸葛德威道: “他怕素姑娘吃干粮不能御寒,又听野兽嘶声,所以狩猎去也!” 刘黑闼一屁股坐在徐子陵没身处的雪地上,毫无所觉道: “我最擅长烧烤,保证素妹吃了就不冷哩!” 寇仲想起一事,跳了起来道: “不好!快唤冬叔回来,不能教他落单。” 话犹未已,一声狂嘶,响自东南方远处。 诸葛德威手中的树枝全抖到了地上,色变道: “是冬叔!” 刘黑闼已跳起来,拉着欲去的寇仲道: “你保护素妹,小陵呢?” 寇仲无暇解释,叫道: “他没事!你们快去!” 刘黑闼两人心焦如焚,不暇细想,箭矢般去了。 寇仲心中一动,对雪下的徐子陵道: “千万不要出来,这定是调虎离山之计。” 这句话才说完,一团黑影自天而降,惊人的掌风气劲,压顶而至。 寇仲想要搂着素素滚往一旁时,劲风来到头顶处,他无奈下双拳冲天而起,迎向敌掌。 “蓬!”的一声劲响,寇仲双臂欲折,脑际如遭雷击,竟被对方震得横飞开去。 他战斗经验已非常丰富,尚在横跌的当儿,体内真气运转了数个周天,把敌人能摧心裂肺的劲气化去。 勉强站定时,素素娇呼失声,已落进来人手上。 如此武功,确是惊人之极。 此人一手环抱素素,另一手覆在她天灵盖上,大笑道: “小子给我站定,动半个指头你姐姐就不用活了。” 寇仲这时才看清楚对方是个长相颇为潇洒英伟的中年男子,但鼻子特大,使他的眼睛看来细长多了,内中的眼珠闪着阴狠沉冷的目光,令人见而寒心。 寇仲拔出崔冬给他防身的铁,怒喝道: “你敢伤她?” 心中却祈祷在他身后雪下的徐子陵勿要在这时刻钻出来,否则只会害了素素性命。 心生一计又叫道: “小子你也不要动,没有我批准你绝不可动。” 那人怎想得到他是吩咐雪下的徐子陵,冷笑道: “你敢情是吓得疯了,那到你来说话,立即把东溟派的帐簿交出来,否则这女娃子就要没命。” 寇仲向素素打个眼色,教她不用惊惶,正要说话时,刘黑闼和诸葛德威赶了回来,见到素素落在敌人手上,都一声怒喝,与寇仲形成一个三角形把来人圈在中间。 寇仲叫道: “冬叔呢?” 刘黑闼双目厉芒闪动,神情却出奇的沉冷,缓缓道: “已遭了这贼子的毒手。” 寇仲悲愤道: “你是谁?我们和你有何仇怨?” 那人从容道: “我就是宇文成都,闲话休提,我由一数到十,假设不把帐簿交出,就要你姐姐头顶开花。” 顿了顿,“咦”一声道: “徐小子哪里去了?” 众人心中懔然,要知宇文阀的四大高手,宇文成都排名仅在宇文化及之下,虽未必可胜过众人联手,但却休想可把他拦住。 寇仲怕他对徐子陵的去向起疑,掏出帐簿高举头上道: “你放开素姐,我就把帐簿掷过来给你。” 宇文成都见到帐簿,立时双目放光,眼珠一轮转动,冷哼道: “若我把她放走,你却不把帐簿交我,我岂非要吃大亏?” 寇仲嘲弄道: “你的脑袋是否是草来塞满的,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通,现在我往后退开两丈,帐簿则留在地上,你再教我姐姐前去抬起来拋给你,但记着在我姐姐拿到帐簿前你不可移动半步,否则我的两个伙伴便立即出手。” 宇文成都暗忖若是如此,自己随时可先一步向素素下毒手,点头道: “就这么办,你千万不要弄鬼,否则我隔空一掌就可要了你姐姐的命。” 心中却打定主意,待素素把帐簿掷给他,就顺手杀了素素,好教寇仲伤心惶乱。 寇仲大叫道: “你要听我指令行事!” 这句话自然是对徐子陵说的。 宇文成都这时哪会和他计较语气的问题,见寇仲真的放下帐簿往后退去,便急不可待地一推素素,命令道: “去拾起拋来!” 素素当然知道寇仲的大计,双足发软的跄踉向帐簿走去。 寇仲退了丈半便停下来,蓄势以待。 素素来到帐簿前,双膝一软,坐倒雪地上。 宇文成都急喝道: “要命的就把帐簿拋来!” 素素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瞧着身前的帐簿,寇仲大喝道: “动手!”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有心撮合 宇文成都还以为寇仲叫素素动手拾帐簿,忽地一股雪浪冲背而来,狂猛的热猛印背上,才知遭了暗算,喷血冲前,反手一掌向后拍去,竟拍了个空,心知不妙,忙拔身而起。 寇仲这时已冲到素素处,刘黑闼和诸葛德威亦冲天而起,一拐一扇朝半空的宇文成都攻去。 徐子陵第一招得手,第二招却击在空处,这宇文成都确是一等的高手,虽淬不及防地被徐子陵在背心打了一掌,伤得口喷鲜血,但其护体真气亦反震得徐子陵血气翻腾,难以乘势追去。 虚空中三人交换了一招,宇文成都惨叫一声,虽挡过诸葛德威的铁扇,却给恨极出手的刘黑闼在左肩处打了一拐,骨折肉裂,横飞开去。 但此人极是了得,仍能提气落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借力一弹,飞鸟般投往密林深处,转瞬消没不见。 崔冬胸口中了一掌,胸骨碎裂而亡。 众人无不悲痛欲绝,誓要为崔冬报此大仇。 当夜刘黑闼找了处较高亢的隐僻之地,挖深坑,铺大石,就地将崔冬安葬,免得给野狼闻得气味,将尸体挖出来吃掉。 素素想起崔冬是因要为她找野味来烧烤御寒,致落单为宇文成都所杀,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寇仲和徐子陵则想到崔冬是因帐簿而死,心下难安,亦是郁郁不解。 反是刘黑闼生性豁达,跪拜后对坟头朗声道: “冬叔你先行一步,待小黑趁此天下纷乱的时刻,再玩他娘的一会,迟些才到泉下来寻你猜拳吃酒。” 接着来到被寇徐两人扶着的素素身前,微笑道: “素妹勿要悲伤,夏去冬来,生老病死,人生不外如此。” 言罢洒然领先去了。 诸葛德威神情木然道: “上路吧!不是人杀我,就是我杀人,打几场仗就什么都看透哩!”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中舒服了些。 扶起素素随两人继续朝阳武进发。 到了正午时分,他们由山野切入往阳武的官道上,只见路上满是逃难离开阳武的人群,人车争道,哭声震天,教人既凄酸又心慌意乱。 刘黑闼和诸葛德威一副见怪不怪,无动于衷的表情,找人问故。 才知李密再攻陷黎阳仓,王世充率大军往救,为李密所败。 李密招降了大批隋室兵将,声势大盛,正要进军阳武,故附近居民纷纷弃家逃亡。 素素听后骇然道: “李密来了,我们快逃吧!” 对李密她是闻虎色变。 刘黑闼领他们避进道旁的树林里,笑道: “你们若以为这些人是要避开李密,就大错特错。这些都是阳武附近几个乡县的农民,他们怕的是战败后的官兵四散抢掠,阳武又关起城门不准人进去,他们只好先自逃了。” 诸葛德威道: “李密最懂收买人心,只会派粮济人,老百姓哪会怕他呢?” 寇仲皱眉道: “若是如此,我们岂非亦进不了城。” 刘黑闼胸有成竹道: “这个包在我身上,阳武一些官儿和我们暗中有来往,兼且我又有正式的通行证,只要花几个子儿,要多带两三个人入城绝无问题。” 诸葛德威道: “我们与那里的帮会颇有些交情,若三位仍坚持到江都去,我们可作安排,让你们坐船,怎都好过走路吧!” 徐子陵道: “我真怕宇文成都正在那里等我们,说到底那里终是在他宇文阀的势力下。” 刘黑闼道: “入城前我先给三位装扮一下,扮成公公婆婆的模样,我们亦要易容改装,才不会惹人注目。” 诸葛德威提议道: “最好是分两批进城,那就更没有破绽。” 寇仲拍腿叫好,道: “早听过江湖上有易容之术,原来两位是大行家,可否传我们姐弟两招,那逃命时也可多项绝艺防身。” 刘黑闼欣然道: “我是只懂皮毛,大哥才是真正的能手,在我军中稳坐第一把交椅,要学就只有求他。” 诸葛德威笑道: “这种小把戏何用求我那么大阵仗,大家是患难之交,能获你们欣赏,我不知多么荣幸哩。” 三人对诸葛德威好感大增,谈谈笑笑的逆着人流往阳武走去。 因崔冬惨死的哀戚,暂时亦给置诸脑后,回复了生机。 寇仲洗掉脸上头发的伪装,松了一口气道: “原来易容会令人这么难受的,看!我的皮肤都红了。” 徐子陵则蹲在灶房另一边拿刚煮沸了的开水渗和冷水洗涮,深有同感道: “威哥调出这种敷脸色浆是一流骗人的玩意,但也是一流的恶刑。” 这是阳武城内一间普通的四合院民居,刘黑闼的保证果然应验,五人分批顺利进城,来到窦军这秘密巢穴落脚,刘黑闼安顿好他们后,就和诸葛德威到了外面活动和打探消息。 寇仲来到徐子陵身侧,低声道: “你看老刘是否对素姐颇有意思呢?” 徐子陵擦掉额上最后的浆块,开始洗头,闻言道: “不是颇有意思,而是非常有意思,他看素姐时,两眼便似放光。” 又叹道: “但看来素姐却像在回避他呢!” 寇仲摆出专家款儿,煞有介事的摇头晃脑道: “女孩子都是那样子的,愈对你有意,愈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好把你耍个半死。更引得你心痒难熬。老刘条件一点不比李大哥差,又懂献殷勤卖乖巧,我才不信素姐不动心。” 顺手把毛巾递给徐子陵。 徐子陵接过拭抹湿发,低声道: “你想撮合他们吗?不过老刘一年有三百天都去打仗,素姐若嫁了他,岂不是要独守空帏,还得时常担心他回不来呢。” 寇仲苦笑道: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若嫁的是李大哥,不都是一样吗?最重要是看素姐的心意,让我出去试探她两句。” 不理徐子陵的劝止,径自走到东厢素素的卧室外,敲门道: “素姐!” 素素应道: “进来吧!” 寇仲推门而入,素素正凭窗外望,似在欣赏院落中间小园的雪景。 他来到她身后,低声道: “姐姐是否有什么心事?” 第二百章 黑塔倾心 素素轻颤道: “不!没有什么。” 寇仲笑道: “是否在想着刘黑闼那个小子?” 素素转过身来,杏眼圆瞪,不悦道: “你在说什么,唉!你想到哪里去了。” 寇仲道: “你不觉得他对你特别好吗?” 素素白了他一眼道: “不准你多事。你这人最爱胡思乱想,是否厌了姐姐跟着你们呢!” 寇仲呼冤道: “素姐怎会有这想法,我们只是关心你罢了!” 素素瞧了他好一会后,叹了一口气,半倚在窗台处,幽幽道: “刘大哥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好汉,可是……唉!姐姐不知怎么说了!” 寇仲喜道: “那即是说素姐对他印象良好,那有什么不知怎么说的。” 素素凄然摇了摇头,伸手抚上寇仲面颊,抑首轻轻道: “你是不会明白姐姐心事的。” 寇仲苦恼道: “素姐有事藏在心里不说出来,我又怎能明白呢,看素姐的样子,就教人心痛。” 素素沉吟片晌,苦笑道: “每趟我看刘黑闼时,就像见到了李大哥,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姐姐心中很害怕,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寇仲想不到她竟有这感触和想法,大感愕然,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素素勉强振起精神道: “姐姐决定了以后好好服待和照顾你们这两个野小子,终身不嫁,以后你们再不要为姐姐的事伤神。” 寇仲欲语无言,只好道: “姐姐不要为自己立下规条,否则将来遇到合心意的人时,亦会因这番说话而错过了。” 素素微嗔道: “姐姐有分数的,不用你来教训我。” 这时刘黑闼的声音由正厅处传来,两人忙走出去。 见到刘黑闼买了丰美的酒菜回来,徐子陵已毫不客气的坐在台前大嚼,两人连忙加入。 素素看着三人忙着把饭菜送到自己的碗里和口里,问道: “威大哥到哪里去了?” 刘黑闼道: “现在阳武的水路交通非常紧张,光是有钱也没用,还须有势力才行,大哥现在去了找巴陵帮的人商量,只有他们可吃尽黑白两道,其它帮会都不行。” 寇仲等脸脸相觑,想不到最后仍要和巴陵帮搭上关系。 刘黑闼见到他们神色有异,奇道: “你们不是和他们有过节吧?” 寇仲道: “不是有过节,而是有些关系,刘兄听过香玉山这个小子的名字吗?” 刘黑闼道 :“不但听过,还有一面之缘,这人是巴陵帮新一辈的著名人物,很懂做生意,在黑白道里颇吃得开,人缘也非常好。” 寇仲听得呆了起来,想不到二世祖般的香玉山也这么有江湖地位。 刘黑闼又压低声音道: “这人武功虽稀松平常,却极有谋略,现时杨广最宠幸的两个妃子,一个是萧夫人,一名朱贵儿,据闻朱贵儿便是由香玉山亲自献给那昏君的。” 徐子陵道: “既是如此,为何杨广又派人刺杀巴陵帮的老大呢?” 刘黑闼道: “这些事,是我们这些局外人难以明白的了。” 素素道: “刘大哥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回来呢?” 美人垂询,刘黑闼分外有神气,兴奋地道: “自然是形势大好,上月李渊于太原起兵作反,李密又连场大胜,杜伏威、辅公佑两人则逞威江淮,我军亦称雄燕赵,隋室现在能保得住的只有西京长安、东都洛阳和杨广龟缩去了的江都扬州。其它地方像我们刻下置身的阳武城,根本没有防御能力,守城将领只是看看该向哪一方投降罢了!” 徐子陵兴奋道: “李阀的情况如何呢?” 刘黑闼晒道: “投靠突厥的走狗,有什么好说的。” 徐子陵大感没趣,亦无话可说。 刘黑闼道: “有一件事真令人费解,江湖上盛传你们两人知道杨公宝藏的秘密。究竟这是否只是谣传,因为我和夏王曾反复研究,最后的结论仍是这宝藏只属子虚乌有的传说。” 寇仲奇道: “为何会认为宝藏不存在呢?” 刘黑闼道: “当年杨广弒父自立,害死亲兄杨勇,杨素为他出了很多力。那时杨广还披着明君的外衣,对杨素宠幸有加,虽屡次想害死杨素,但表面却毫无痕迹,这是杨素临死前一年的事。故照理杨素不该有谋反之心而暗置宝藏。” 徐子陵插入道: “宝藏也可以是在文帝杨坚时预备好的,以杨素的老谋深算,该知道功高震主不会有好下场的。” 刘黑闼道: “此说或可成立,可是后来杨素之子杨玄感起兵作反,手下连象样点的兵器都没有一把,又常缺乏饷银,则是没有道理。杨素怎会不把宝藏的事告知儿子呢?” 寇仲忍不住道: “杨玄感作反的地方是黎阳,西京山长水远,说不定来不及把宝藏起出来呢!” 刘黑闼拍台笑道: “两位兄弟确是江湖经验浅薄,几句话就给我套出杨公宝藏位处西京。” 徐子陵愤然道: “谁想得到刘兄竟会诓我们。” 寇仲嘻嘻笑道: “刘兄只是来锻练我们。不过我们只知宝藏在关中,具体在什么地方上,我们就不知道了。” 刘黑闼欣然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说真的,我才不信一个宝藏可有多大作为。” 这时诸葛德威回来了,坐下道: “今晚巴陵帮会有一条大船到江都去,为昏君送上各色缕罗绸缎,好让昏君命人剪为花叶,缀于枝头,布于塘上,使他能在冬天看到春夏的美景。我已说好了你们可搭顺风船,巴陵帮今趟真的很给我们面子。” 刘黑闼叹道: “这昏君确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 旋又依依不舍道: “我们要分手了!” 素素垂下俏脸,不敢接触他的目光。 寇仲热血上勇,长身而起道: “刘兄,我有几句话要向你私下请教。” 刘黑闼有点错愕,随他走到屋外园里,低声问道: “有什么事,是否手头拮据?” 寇仲一拍腰囊装出阔气道: “我的钱够我们去花夭酒地,刘兄放心。” 接着压低声音道: “我看刘兄对我们素姐有点意思,对吗?” 第二百零一章 巴陵帮忙 刘黑闼老脸一红道: “这种事当然瞒不了你们。真奇怪,我遇过的妞儿不少,但一见到你姐姐便难以自制,唉!” 寇仲奇道: “这是好事,刘兄为何要叹气。” 刘黑闼颓然道: “五年前有人给我看相,说我山根长得太低,两眉煞气又盛,恐怕过不了四十一岁这个关,所以我已打定主意,痛痛快快渡过这四十年的光景就算了,其它事都不敢想。” 寇仲晒道: “江湖术士之言,怎可尽信。” 刘黑闼苦笑道: “问题是这个人并非一般江湖术士,而是中原第一高人宁道奇,且是我表明不怕真情,一再央求他才肯说出来的。” 寇仲剧震道: “你见过他吗?” 刘黑闼露出羡慕之色,点头道: “只是匆匆一会,但他那淡泊从容的神态气度,我却到死都不会忘记。” 伸手口拍寇仲肩头道: “我对令姐的感情,只能深深藏在心底下,不敢负累了她。况且今趟回去,又要转战天下,生死未卜,以后尚不知是否和三位有再见之日,寇兄弟的美意,兄弟心中感激了。” 寇仲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雪又开始从天而降。 黄昏时分,巴陵帮派来一辆马车,接载三人。 刘黑闼等与三人依依话别,想起后会也许无期,众人心中都充满惆怅之情。 坐上马车后,素素心有所感,暗垂情泪,吓得寇仲和徐子陵不敢扰她,默默透过车帘,观看雪花飘舞的街头。 驾车的巴陵帮待客气有礼,驱车直出城门,来到城外通济渠旁的大码头处,领三人坐上小艇,不片晌来到泊在河心一艘五帆巨舟旁。 三人才登上甲板,一人笑容可掬的迎上来道: “寇兄、徐兄、素素姑娘,你们好!” 素素又惊又喜的“啊”一声叫道: “原来是香公子!” 来人竟是香玉山,见寇徐两人神色不善的瞅着他,忙打躬作揖道: “两位大哥切勿怪小弟,我已尽了一切人事打听三位下落,都劳而无功,幸好猜到阳武乃往江都必经之地,故来此等候消息,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终能与三位再次相会!” 寇仲冷嘲热讽道: “我们也幸好没去找你那个什么佩佩,否则早落到瓦岗军手上。” 徐子陵则冷笑道: “香兄真个好介绍。” 香玉山愕然道: “竟有此事,哼!若查证属实,兄弟必会以帮规处置叛徒。” 寇仲道: “日后遇上事时,我们怎知你不会学佩佩般出卖我们?” 香玉山一副逆来顺受的佯子,叫屈道: “寇兄怎可这么瞧我香玉山,若我有此心,教我不得善终。” 素素不忍道: “香公子也想不到有这种事的,你们不要再责怪他了。” 徐子陵环目一扫,见水手们正解缆升帆,准备开航,对香玉山道: “好吧!但若给我们发觉你在玩手段,我会立即拆伙。” 香玉山气愤填膺的道: “三位绝对放心,我香玉山绝非卑鄙之徒。” 顿了顿恭敬地道: “小弟在舱内预备了一席酒菜,特为三位洗尘,素素姑娘请!” 素素瞧了香玉山两眼,欣然举步,香玉山大喜领路。 寇仲和徐子陵见素素应邀入舱,只好随在她身后。 舱内灯火通明,还燃着了火炉,温暖如春,舱中摆开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席旁有位白衣丽人,领着四名俏婢,躬身迎迓。 香玉山介绍道: “萧大姐是敝帮副帮主萧铣的妹子,一向打点皇宫众妃的日用所需,对宫中形势了若指掌,有她筹谋,今趟宇文阀危矣。” 这萧大姐二十许人,论美貌及不上沈落雁、单琬晶诸女,但身长玉立,极有风情,自有一股引人的妖娆味道。 萧大姐发出银铃般笑声,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寇徐两人,未语先笑的道: “果然长得一表人材,难怪玉山一眼便看上两位呢!” 香玉山尴尬地干咳一声道: “三位请坐。” 众人坐好后,俏婢为他们递中斟酒,然后退出舱厅。 素素不懂喝酒,改喝香茗,坐在她旁的香玉山殷勤侍候。 萧大姐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频频向寇徐两人劝酒,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后,香玉山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两位大哥知否有关宇文阀的事呢?” 寇仲对香玉山特别不客气,皱眉道: “你不告诉我,我怎会知道。” 萧大姐娇笑道: “都是玉山不好,打开始就给了两位公子不良印象。这杯算是我代玉山向两位陪罪好了。” 寇仲和徐子陵的心事给她这么坦白说出。 反为不好意思,连忙喝了这杯酒。 萧大姐笑脸如花的对素素道: “若我能象素素姑娘般有两位这么好弟弟,定会开心死啦。” 素素本对这年纪轻轻,但却像饱经风尘历练的女子不断对寇徐两人拋媚眼、灌迷汤看不过眼,但给她这么一捧,登时恶感大减,开心的绽笑起来。 香玉山有点痴迷的瞧着她有如鲜花盛放般的笑容,叹道: “若我能像寇兄和徐兄般有素素姑娘这么一位姐姐才真好呢!” 素素白了他一眼,俏脸微红的垂下头去,低声道: “素素怎敢当,我只是个婢子罢了。” 香玉山正容道: “无论素素姑娘作过什么身份,在我香玉山心中都是天上的仙女。” 素素俏脸更红了,却是神情欢喜。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均大感不妥。素素第一趟见香玉山时,便帮他说话,若香玉山这惯在脂粉丛中打混的老手向她展开爱情手段,夺得她的芳心,岂非糟糕之极。 两人各自盘算对策时,萧大姐道: “宇文阀的事,不若由我来说吧!宇文家最厉害的两个人,就是宇文伤和宇文述,前者潜心武道,与宋阀的天刀宋缺隐为中土宁道奇下的两大高手,武功盖世,却从不涉足官场,生有两子,就是宇文成都和宇文无敌。” 寇仲一呆道: “我还以为宇文化骨是他的儿子,原来不是。” 第二百零二章 参与大事 萧大姐花枝乱颤般笑道: “宇文化骨?真亏你想出来。” 寇徐的目光不由落到她颤颤巍巍随笑声抖动的酥胸处,大感刺激诱人。 香玉山接入道: “宇文述则历任朝廷高位,爵至许国公,位极人臣,生有三子,宇文化及居长,接着是宇文土及、宇文智及。宇文智及虽不入宇文阀四大高手之林,但却数他最高深莫测,我们绝不可轻视了他。” 萧大姐道: “宇文伤一系向不任官职,专责江湖中事,而宇文述这三个儿子,宇文化及承袭乃父许国公的爵位,官拜右屯卫将军兼京城总管。次子士及则娶了杨广之女南阳公主为妻,是隋室的驸马爷。” 香玉山插入道: “宇文智及精于木士营造,故作了杨广的少监,江东城北的归雁宫、回流宫、松林宫等蜀岗十宫,都是他监督建造的。” 徐子陵吁出一口凉气道: “宇文阀和皇室的关系这么密切,一本帐簿能起什么作用?” 香玉山道: “所以我们必须小心策划,否则害他们不成,就轮到我们吃大亏。” 至此两人才知道此行凶险,绝非他们想象中那么轻松容易。 不过他们已骑上了虎背,想退缩都不行了。 香玉山安排三人住在第二层的上舱,对面另三间舱房则是萧大姐、香玉山的寝室。 尚有一个舱房,香玉山则没有透露住的是何方神圣。 素素经过这些日来的折腾,早挨不住劳累,宴后饭气上涌,立即回房睡觉。 寇仲则到了徐子陵房中说话,道: “今次糟了,看来素姐对香小子颇有意思,真不明白她连刘黑闼都看不上眼,却会对这个终年脸青唇白像没有一餐吃得饱的小子生出好感。” 徐子陵肯定地道: “素姐真正的心上人仍是李大哥无疑。只不知他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素姐对李大哥心如死灰。不行!我们绝不可让素姐爱上这个身世不干净的小子。” 寇仲道: “除非我们立即离开,否则这种事我们很难插手,不过这么一走了之,先不说素姐肯不肯,亦是既不合情理,更失去了报仇的机会。难道我们自己可拿帐簿去拦舆喊冤吗?一刀就给宇文化骨宰了我们了。” 徐子陵道: “你信得过香小子吗?若肯信他的话,干脆就把账簿交他,由他去处理好了。那我们就可抽身去洛阳找李大哥,总好过终日看素姐愁眉不展。” 寇仲晒道: “什么愁眉不展,你不见香小子刚才哄得她多么开心。不过你的提议倒可考虑,若在江都撞着宇文化骨,我们就小命难保哩!” 徐子陵摇头道: “还是不行。师傅的嘱托还要尽快完成才行!” 寇仲气道: “横是你说的,直也是你说的。我顺着你的话语和议,反过来却似在怪我。” 徐子陵赔笑道: “算是我理亏哩!嗨!那大姐似乎对你很有意思,说不定今晚会摸上你的床呢!” 寇仲吓了一跳道: “不要乱说,若给她发现我是青头小子,事后给我一封开光的红封包,我还有脸做人吗?哈!我们衣锦回乡后,定要去逛最大的那间天仙楼,找那里最红的玉玲小姐陪酒,凭我们的人品,说不定可一亲芳泽。” 徐子陵丝毫不感兴趣道: “要去就你自己去吧!千万不要撞上宇文化骨就行了。” 寇仲讶道: “你何时转了性,以前不是比我还想到青楼胡混吗?” 徐子陵犹有余悸般道: “我们到青楼有哪趟是好收场的,你没胆要找人陪就请找香小子,天仙楼说不定又是他家开的。” 寇仲睁眉弄眼道: “哈!我明白了,你是在打那卖包子贞嫂的主意,小子你坏透哩!” 徐子陵气得差点要动手教训寇仲,怒道: “我是那种人吗?贞嫂是老冯的妾侍,你再胡说我就不再和你说话。” 寇仲笑道: “大爷息怒,我只不过见你太不够朋友,才故意气气你。明知到青楼是那么危险,仍任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冒险,你算是我的兄弟吗?” 徐子陵扭他不过,无奈道: “你要怎样就怎样吧!但千万莫要让素姐知道。” 寇仲大喜,道: “我们横竖学了点易容术,到时扮得样子老一些,宇文化骨又多年没有见过我们,就算当面遇上,包保他不会为意。” 此时敲门声响,香玉山的声音道: “两位大哥仍末睡觉吗?小弟可否进来聊两句。” 两人眉头大皱,却又找不到拒绝的说话,只好让他进来。 香玉山舒适地坐在他们对面,笑道: “我习惯了夜睡,不到三更绝睡不着,真羡慕像素素姑娘那么有睡福的人。” 寇仲离开卧榻,在靠窗两张椅子其中之一坐下,斜眼兜着香玉山道: “难怪你整天脸青唇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香玉山苦笑道: “我脸色不好看,却非因睡眠不足,而是两年前练功岔了气,寇兄误会了!” 徐子陵讶道: “原来如此,究竟是练什么功夫出了问题呢?” 香玉山正容道: “你们听过人称阴后祝玉妍这个人没有?” 两人茫然摇头。 香玉山道: “难怪你们没听过,阴后祝玉妍乃阴癸派的派主,此派可说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帮派,非常邪门,与同是秘不可测的慈航静斋乃是死敌。每隔一段时间,两派便会派出门下杰出弟子,作生死决战。据说若那一方败了,以后的二十年就不可有人踏人江湖半步。幸好连续百年慈航静斋均为胜方,否则若让阴癸派出世作恶,真不知江湖会发生什么惨事。”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心想江湖之事,确无奇不有。 徐子陵道: “这祝玉妍定是很厉害了?” 香玉山吁出一口凉气道: “这还用说吗?老一辈的人更推她为邪门第一高手。根据我们的情报,阴癸派出了个近百年的最杰出高手,极有把握在下一仗击败慈航静斋的代表,假若真的如此,已是风风雨雨的江湖将多了很多难以预估的变量。” 第二百零三章 巴陵想法 寇仲好奇问道: “这人是男是女,年纪有多大?” 香玉山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家父和阴癸派其中一个长老有点渊源,消息便是由那长老处听来的,但只限于这么多。凡是阴癸派的人,入派时均须立下毒誓,不得泄漏任何派内之事。那长老酒后一时失言,事后非常后悔,嘱家父绝不可告诉别人他说过的话。” 寇仲奇道: “既是了此,为何你现在却毫无顾忌他说出来?” 香玉山愤然道: “因为就是他害到我练坏了身体,他临走前写了一篇练功秘诀给家父,着他练习,家父自问不是练上乘武功的料子,遂将功诀交我练习,怎知那竟是害人的东西,若练功者不禁色欲,必会经脉气岔而亡。而且一旦开了头,便会上了瘾般勤练不休,直至走火入魔。幸好我这人一向懒惰,又不爱沾惹女色,走火入魔后经先帮主耗元施救,才不致成为废人,你说我该否为这种人守秘密呢?” 寇仲和徐子陵呆了起来,才知世上竟有这么狠毒卑鄙之徒。 不由对香玉山同情起来。 寇仲干咳一声道: “原来你不爱女色,真想不到。” 香玉山尴尬道: “不是不爱女色,而是不爱拈花惹草,除非是我真正喜欢的人。练岔了气后,我的功力大幅减退,否则成就怎止于此?” 徐子陵道: “你现在是否完全复原了呢?” 香玉山颓然道: “若复元了,我的脸色就不用这么难看了。每逢刮风落雨,大寒大热,我便浑身疼痛,难受得想自尽,那老贼真个害人不浅。” 寇仲道: “治不好的吗?” 香玉山叹道: “我也不知给多少人看过,最后的结论是除非有人同时具有至寒至热的先天真气,为我打通奇经八脉,否则就难以复原。” 寇仲心中一动道: “两个人不可以吗?” 香玉山道: “并非不可以,但寒热必须同源才成,唉!凡人练功,一是偏寒,一是偏热。而最要命是这两者又必须是先天真气。这佯的高手,要找一个都困难,何况是一个人要同时拥有寒热二气呢?我早就绝望!”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齐声笑道: “小子!你有救哩!” 翌晨大船驶过陈留,寇仲、徐子陵、素素和香玉山四人在舱厅共膳时,素素奇道: “香公子昨晚定是睡得很好,看来精神了许多哩!” 香玉山神情兴奋道: “不关是否睡得好的事,而是纠缠了我两年的宿疾,给两位大哥昨晚治好了一半,再有一晚工夫定可痊愈,寇兄和徐兄等若是我的再生父母。” 寇仲有神没气道: “我不但不是你的父母,更不是你这老小子的大哥。你打的倒是如意算盘,一晚我已累得差点没命,今晚还要再来吗?” 徐子陵亦犹有余悸地道: “原来香兄的内伤这么严重,我最少都要休息两天才行。” 素素问清楚了是什么一回事后,道: “救人须救到底嘛!你们今天好好打坐练功,若回复了精神,自应一鼓作气的为香公子治好伤势。” 香玉山又感激又过意不去地道: “休息两天是应该的。” 寇仲没好气的道: “到时再看看吧!是了!我昨晚忘了问你独孤阀为何和宇文阀斗得这么厉害,照理独孤阀乃杨广生母独孤氏的系统,跟帝室关系比宇文阀亲近多了,为何却让宇文阀占尽上风呢?” 香玉山恭敬答道: “这事说来会像一匹布那么长。杨坚的五个儿子,都是皇后独孤氏一人所生。当时杨坚还沾沾自喜,以为五子同母,嫡亲兄弟,不会有争权夺位之虞。岂知老二杨广杀兄弒父,又奸污了杨坚的宠妃陈夫人,淫乱宫帏,此事独孤阀的人知之最详,故深为杨广所忌。遂转而培育宇文阀以制独孤阀一族,其中当然还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那些我就不大清楚哩!” 徐子陵道: “现在独孤阀有什么人在朝里当官?” 香玉山道: “最受杨广信任的就是独孤阀的第二号人物独孤盛,他是杨广的护驾高手,有杨广在的地方,就可见到他。” 寇仲乘机问道: “这人的武功比之独孤霸又如何?” 香玉山道: “若以武功论,当然以尤楚红称第一,较之她的阀主儿子独孤峰还要高明,接着就轮到独孤盛和独孤霸两人。照我看怎都该是独孤盛比独孤霸更老到些。” 徐子陵道: “现在杨广身旁究竟还有些什么人呢?” 香玉山道: “现时杨广身边最红的两个人,就是内史待郎虞世基和御史大夫斐蕴奸佞两个小人,他们最令杨广欢喜的地方就是报喜不报忧,将所有告急文书全部卡着。” 叹了一口气续道: “今趟杨广避往江都,手下随行兵将达十五万之众,若能下诏罪己,激励士气,也非是没有作为。可惜他仍是荒淫如故,做其缩头乌龟,真令人难解。” 寇仲道: “虞世基和斐蕴该是文官,不知武功厉害的又有什么人?” 香玉山答道: “独孤阀有我刚才说的独孤盛,宇文阀则有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两兄弟,然后就轮到与刻下在洛阳的王世允齐名的高手禁军统领司马德勘,若非有这四个人护着那昏君,杨广早给人刺杀了。” 徐子陵道: “我们有一事不明,表面看来,他们和巴陵帮仍保持良好关系,为何身为皇族影子刺客的杨虚彦竟会听宇文阀的话来刺杀贵帮主呢?” 香玉山叹了一口气道: “实不相瞒,在独孤和宇文两阀的斗争中,先帮主是偏帮独孤阀的,故为宇文阀所痛恨,井要去之而后快。” 寇仲更是胡涂,皱眉道: “但杨虚彦怎会介人这斗争里?” 香玉山道: “杨虚彦为何会与宇文阀勾结,至今仍是一个谜。而据我们的秘密情报,杨广对杨虚彦行刺先帮主一事是并不知情,确是耐人寻味。” 素素道: “到了杨州后,小仲和小陵究竟可怎样帮你们对付宇文阀呢?” 第二百零四章 再遇玉真 香玉山精神一振道: “问得好-,我准备安排寇兄和徐兄去见那个昏君。” 三人大吃一惊,失声齐道: “什么?” 萧大姐的笑声在舱门处响起道: “这正是最精彩的部署。” 这美女带着一股香风,婀娜多姿的举步走入舱厅,来到寇仲和徐子陵身后,探手亲热地按着两人肩头,俯身在两人耳旁笑道: “现在宇文化及把《长生诀》一事全推在两位身上,我们索性将计就计,由两位亲自向那昏君奏称,《长生诀》实是宇文化及私自藏了起来,再加上账簿一事,那昏君不对宇文阀起疑才怪哩!” 寇仲吁出一口凉气道: “杨广出名杀人不眨眼,一个不好,干掉我们两人怎办哩!” 徐子陵则道: “千万不要让昏君见到素姐,否则后果难以逆料。” 香玉山忙道: “两位放心,我们已有周详计划,杨广最宠爱的两名妃子中,朱妃是我们的人,早向杨广大灌迷汤,指出《长生诀》一事另有内情,所以现在是昏君下旨要见你们,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萧大姐放开两人,坐到寇仲左侧,欣然道: “有独孤盛在旁说话,怎到杨广不信,我可包保两位公子无惊无险。” 寇仲嗫嚅道: “但我们和独孤阀的关系不太好呢,前几天小陵才因遇袭伤了独孤霸。” 香玉山和萧大姐难以相信的瞪着徐子陵。 徐子陵遂把事情说了出来,萧大姐道: “这该没有什么问题,何况独孤霸刻下并不在扬州,就算在那里,大敌当前,谁会笨得去计较私人恩怨。” 徐子陵头皮发麻道: “我们进了宫后,岂非失去了自由?” 香玉山道: “两位亦不宜到处走动吧?” 萧大姐道: “这要看形势的发展,我们曾与独孤盛商量过,到时他会诈作爱才,在杨广面前收你们两人作徒弟,两位公子有了身分后,局面便迥然不同哩!” 寇仲点头道: “看来此举都颇为有趣,今趟定要教宇文化及吃不完兜着走。”。 素素担心道: “但那昏君喜怒无常,不会有事吧?” 香玉山道: “没有人比朱贵妃更清楚昏君的性格,所以她准备了一堆说辞,通过寇兄和徐兄之口向昏君说出来,只要哄得他高高兴兴,说不定还可得一官半职,素素姑娘放心好了。” 寇仲狠狠瞪了他一眼道: “难怪你这小子这么诚心和我们合作,原来是有此一着。” 香玉山叫屈道: “两位是我的大恩人再生父母,我怎会害你们呢?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我香玉山就自尽谢罪。此事有天为证,若有违诺教我不得善终。” 萧大姐此时亦看出香玉山的脸色好看多了,追问下才知道是什么一回事,讶道: “《长生诀》竟是武功秘籍,此事真教人难以相信。” 寇仲提防的道: “大姐不是对《长生诀》意动吧!” 萧大姐没好气道: “除非我肯散去以前练下的武功,否则得到《长生诀》又如何,胡乱去练只会走火入魔,你这样看人家,快些赔罪。” 寇仲笑嘻嘻道: “只是顺口说说而已,大姐何必认真,赔罪就赔罪吧。” 萧大姐横了他风情万种的一眼,低骂道: “没有半丝真心,将来都不知会有多少可怜女子给你骗苦了。” 徐子陵饮饱食醉,站起来告罪道: “你们聊聊吧!昨晚一夜未睡,我要回去睡觉了。” 寇仲亦乘机离席,告罪后与徐子陵一起回房去。 途中寇仲道: “若说得不好听,我们就是变作了巴陵帮和独孤阀陷害宇文阀的棋子,纵使我们甘被利用,是福是祸,仍是难以逆料。” 徐子陵道: “我们怎都要把素姐带在身旁,尤其是不能给昏君看到她,否则有起事来时,连溜走都不成。这事必须巴陵帮的人先予答应。” 寇仲道: “现在是他们来求我们,怎到他们不答应。香小子脸色好转了后,看来正气多了。阴癸派的功夫真邪,竟可使人看来邪气十足似的。” 这时两人步入卧舱所在的长廊,只闻“咿呀”一声,那不知是谁住在里面的舱房门一开一合,似有人闪进房内去。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心感有异。 寇仲低声道: “看看是谁?” 徐子陵加快脚步,来到那扇门前,举手敲门道: “我们看到你了!可快开门!” 事实上他根本看不到是谁,但对方这么躲起来,自是怕被他们见到的熟人,故出诈语诓骗对方。 室内一片沉默,过了好半晌,才“咿呀”一声,舱门打了开来。 两人与对方打个照脸,齐声惊呼。 房内赫然是传他们鸟渡术的美人儿姐姐云玉真。 这美女消瘦了点,但巧笑倩兮,风倩则更胜往昔。 这时她笑脸如花的上下打量着两人,秀眸闪亮的道: “卑职参加两位少主!” 事起突然,两人都不知所揩。 寇仲最快回复过来,笑嘻嘻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着探头望进房内,故作惊奇道: “还有其他人么?” 云玉真叹了一口气道: “并没有了,只有姐姐一个人!” 徐子陵道: “你来这里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云玉真伸手抓起两人的手,把他们拖进房内去,关上门后倚门闭上美目,柔声道: “这都是你们师傅的吩咐,既然现在已经被你们发现了,也就不用躲藏了。” 两人拿她没法,寇仲道: “师傅这一次要我们怎么做?” 徐子陵怒道: “香小子竟敢瞒我们,得立即和他拆伙。” 云玉真张开美眸,苦笑道: “不要怪香公子,是我要他隐瞒这事的,刚才我已打算出去和你们见面,不知如何听到你们的足音,又溜回房里来。” 寇仲舒展手臂道: “好啦!说到底你都是我们的美人儿姐姐,前事不计,就一人亲一个嘴算了。” 云玉真杏目圆瞪,大嗔道: “少主你怎么能够说这个话语?” 第二百零五章 蒲山公令 寇仲装模作样的搭高衣袖,朝她走过去道: “你以为你真是姐姐吗?那只是我们两兄弟赐给你的绰号。” 云玉真回复常态,娇笑道: “亲便亲吧!谁让你们是我的少主!” 张开玉臂,便要把寇仲搂入香怀。 寇仲吓得连退数步时,云玉真再一阵娇笑,启门溜了出去。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捧腹笑了起来。 生命竟会是如此有趣。 敲门声响,正在床上闭目打坐的徐子陵张眼道: “谁?” 寇仲摄手摄足推门闪身而入,关门后还要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才吁口气,来到床沿坐下,得意地道: “我刚探听过一些情况。” 徐子陵讶道: “那里来了情况?” 寇仲兴奋道: “对我们来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就是认识的和不认识的。而认识的又可细分作两类,就是朋友和敌人,凡不是朋友,可一概视作敌人。你说义气山是否我们的朋友?探听他们的事,就是应该的。” 徐子陵差点狂笑,苦忍着道: “你若不是吃错了药,就是患了失心疯。只不过偷听了别人说话,都可兴奋到语无伦次。” 又轻拍他肩膊,低喝道: “听到什么?有屁快放!看是否值得斟酌。” 寇仲神秘兮兮的道: “我偷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徐子陵一头雾水道: “女人的声音?是云玉真还是萧大姐?她两个都是那种女人。” 寇仲拍腿叫绝,不过却是徐子陵的大腿。捧腹笑得前仰后合道: “你这假扮正人君子的色鬼才想得出来,令闻者不由生起行云布雨的遐想。” 徐子陵剑眉紧蹙的搓揉着被拍痛处,咕哝道: “你这小子今趟是真的疯了。” 寇仲移到他旁,搂着他肩头道: “我刚才摸了美人儿。” 徐子陵一震道:、“你?” 寇仲昂然道: “她的纤纤玉手。” 徐子陵嗤之以鼻道: “枉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她教我们鸟渡术时不也摸过我的手吗?早先她说任你亲嘴,你为何又落荒而逃?” 寇仲哈哈笑道: “这叫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今次是本少爷主动,自不可一概而论。给我牵手,她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躲入房中,给我功聚双耳,立时追听到这女敌人竟倚门喘息,可知我对她的吸引力是多么厉害。” 徐子陵怒道: “去你的吸引力,这女人会是好人吗?李秀宁给你的教训还不够?现在我们是要完成姐姐的嘱托……” 寇仲嬉皮笑脸地拍他背心道: “且莫动气。你见识浅本少爷不怪你。因你不知道有谈笑用兵这着兵家最高境界。坏女人有什么不好?最少是对那些事经验丰富,可负起指导大任。所以当日我改她的绰号作美人儿姐姐,可算是有先见之明。” 接着叹道: “其实我并非因她的反应而开心,而是为我们两兄弟而开心。” 徐子陵沉吟道: “你令我想起沾沾自喜的暴发户,又或不择手段去求官求财的势利小人。” 寇仲大力一拍他肩膀,唱双簧般道: “说得最对就是‘不择手段’这四字真言。若不是不择手段,就是绑手绑脚,就不够人斗。李密因懂不择手段,所以坐了瓦岗军的龙头位。当然!我的不择手段只针对敌人。” 徐子陵哂道: “对不起!我对这四字真言的理解却和仲少有点出入。若要顾及朋友,就非不择手段!翟让不但是李密的上司,更是战友和恩人,那才叫不择手段。” 寇仲苦笑道: “你发脾气主要是不满我去勾结美丽的女敌人,唉!一世人两兄弟,怎说怎好!至多是小弟改找香闺设在天香楼的另一位美人儿姐姐玉玲姑娘好了。希望我今趟的先见之明比较灵验点。” 徐子陵一拳打在他大腿上,笑道: “你在故意逗我笑。” 寇仲叹了一口气道: “这世上我寇仲什么都不怕,最怕就是见到陵少爷发脾气不高兴。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李大哥究竟算不算我们的兄弟?” 徐子陵愕然道: “我倒没想过这问题,你为何会这样问呢?” 寇仲沉声道: “我们认识素姐,至少比认识李大哥早了个把时辰,所以该是与素姐亲近点。放着素姐这么好的女子,李靖都不懂爱护和照顾,我心里很不舒服。” 徐子陵欲言无言时,萧大姐来唤道: “快到厅子来,有要事告诉你们呢!” 舱底里,众人围坐一桌,除萧大姐、香玉山和素素外,云玉真也首次参加。 香玉山和素素坐到一起,不时四目交投,神态亲昵。 萧大姐肃容道: “刚收到最新消息,李密声称你们杀了他爱将‘飞羽’郑踪,所以颁下了‘蒲山公令’,誓要把你两人的头颅割下来。凡能用计将你们生擒活捉者,除赏千两黄金外,李密会用之为军师;拿头颅去领赏者,则可封作他的大将。” 徐子陵和寇仲面面相觑。 郑踪乃刘黑闼所杀,却把账硬算到他们头上来,说到底只是借口要杀他们。 素素最怕李密,色变道: “怎办才好?” 寇仲冷笑道: “我才不怕他呢!我不和他算账,他已是不知多么走运,还欺到我们两兄弟头上来。” 香玉山忙道: “寇兄勿动气,李密现在声势雄盖天下,万众归心。这么公然颁下追杀令,显有不惜一切对付你们的决心。扬州事了后,小弟会安排两位大哥避避风头,切不要意气用事。” 萧大姐也道: “李密现在是最有机会成为皇帝的人,又懂收买人心,故天下豪杰,莫不以他马首是瞻。他这么重赏之下,定有很多盲从之辈来找你们麻烦,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躲上一躲,绝没有人敢说你们是胆小怕事。” 看到两人愤怒难平的样子,比较熟悉他们性格的云玉真道: “李密颁下‘蒲山公令’实属不智,因为一天你们仍活得好好的,他就下不了台。时间愈久,对他的声誉损害愈大。最好你们能不时在这里那里亮亮相,那他就更骑虎难下。” 第二百零六章 子通前来 这番话管用多了,寇仲点头道: “好!他想赶绝我们,我们就誓与他拚争到底,教他睡难安寝,食不知味。” 香玉山笑道: “而这件事却使两位大哥声名更盛,现在已有人将你们与跋锋寒、杨虚彦、‘多情公子’候希白这几个人相提并论,认为你们是四阀的世家子弟外,最杰出的后起之秀。” 寇仲大乐道: “香小哥是听谁说的?你曾上岸四处去偷听别人说话吗?” 素素嗔道: “小仲!说话检点些好吗?” 徐子陵叹道: “这小子今天太兴奋了。” 寇仲斜瞥了云玉真一眼,笑吟吟道: “美人儿姐姐对我们那么好,我们自然特别开心。” 云玉真俏脸微红,狠很回瞪他一眼。 萧大姐道: “趁尚有点时间才吃晚饭,不若我们商量一下怎样应付那昏君的事吧!” 寇仲却岔开问道: “候希白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为何会有个这么古怪的外号?” 香玉山笑道: “问云帮主就最清楚了!她与候希白曾有一面之缘。” 云玉真秀目掠过复杂的神色,轻轻道: “我不想提起这个人。” 萧大姐冷哼道: “什么多情?只是处处留情罢了!奇怪是他欢喜勾三搭四,事实上却从没有人听过他曾和女子欢好。这人的来历,比之杨虚彦和跋锋寒更神秘。” 话锋一转,向寇仲微嗔道: “可以谈正事了吗?” 徐子陵代答道: “萧大姐请说。” 萧大姐横了嬉皮笑脸的寇仲一眼,才道: “要令杨广相信你们,首先要投其所好,报喜不报忧。” 香玉山接口道: “杨广的情绪极不稳定,不时会从睡梦中惊醒,口呼冤鬼索命。就算言笑甚欢时,也不能受半点刺激,下面的人一句话听不入他的耳,轻则杖责,重则斩首。所以人人都顺着他的语气与喜恶说话。” 素素问道: “他的武功厉害吗?” 云玉真笑道: “他的武功乃杨坚亲传,当然有两下子。不过这么多年被酒色蚕食身心,现在能剩下多少斤两就很难说了。” 萧大姐又细心指导两人宫廷的礼仪,讨好杨广的方法,到侍婢捧上肴馔,才告一段落。 寇仲咋舌道: “这昏君真难侍候。” 素素提醒道: “助人助到底,待会你们记紧为香公子疗治旧患。” 寇仲一面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徐子陵则爽快的答应了。 香玉山自是千恩万谢。 后两人到了舱板上散步,寇仲怨道: “你怎可答应得这么爽快呢?我本想以此事拖着香小子,教他不敢胡作妄为的。” 徐子陵叹道: “我只是为了素姐。” 寇仲不满道: “难道看不出那小子是为了想我们为他治伤,才故意讨好素姐吗?” 徐子陵来到船头处,手握围栏的横杆,深吸了一口沿河吹来的冰凉河风,沉声道: “若香玉山将来敢负素姐,我徐子陵头一个不会饶他。” 寇仲见徐子陵说得斩钉截铁,知道此事再无讨论余地。 改变话题道: “我们该怎样对付李密这狗贼呢?” 徐子陵道: “除非你手上有千军万马,否则能拿他怎样?只是王伯当这个贱种我们已奈何不了他,何况李密?” 寇仲笑道: “此言深合我意,现在他是迫到我们头上来,所以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班底,再极力招兵买马,万事无财不行,先向香小子要一笔钱,有了钱自然好办事。” 徐子陵愕然道: “我们是为了师傅才做这件事,怎可要人家的钱?” 寇仲大感没趣,苦笑道: “唉!为什么近来我提出的主意,你都不同意呢?” 徐子陵伸手搂着他肩头道: “要赚钱就凭我们的一对手去赚回来。横竖有段日子我们要潜踪匿迹,索性去把我们藏在‘学艺滩’那批私盐起出来,运往西北发大财,有了钱后买间大屋作为基地,那时你要闭起门称王称霸或是怎样都可以。” 寇仲立时双目放光,兴奋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趁老爹截断了宋阀的财路,盐价大起时,我们狠很的赚他一笔,哈!今趟发达了!” 足音从后而至,来的是素素。 她挤到两人中间,探手环抱着他们的腰,低声道: “是否恼了姐姐呢?” 寇仲奇道: “恼姐姐什么事?” 素素垂首道: “恼姐姐迫你们去为香公子治病。唉!他的人品并不是你们想象那么差的。他还告诉人家少年时斗蟋蟀的事,原来蟋蟀是有灵性的呢!” 徐子陵和寇仲交换了个眼色,前者趁机问道: “姐姐是否喜欢上他呢?” 素素羞得耳根都红了,大嗔道: “只是谈得来吧!姐姐都说过不嫁人嘛!” 寇仲忽地剧震道: “有祸了!” 两人循他目光望去,只见月照下的前方河道处,两艘大船由支流驶了进来,拦在前方,来势汹汹。 船上警报骤鸣。 香玉山、云玉真、萧大姐和十多名巴陵帮的好手都奔了出来,到了三人身旁,一面疑惑看着逐渐靠近的两艘大船。 香玉山皱眉道: “是李子通的船,若今趟他亲自来,我们就有天大麻烦了。” 寇仲哂道: “香公子不是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吗?” 素素责道: “小仲呀?这时候还要说这种话?” 香玉山苦笑道: “每逢牵涉到争天下,儿子与老子都没有人情讲,何况我们巴陵帮又与李子通一向没有来往。” 徐子陵道: “我们也听过这人,却知得不够详尽。” 云玉真道: “李子通是东海的黑道霸主,心狠手辣,先在长白山起义,渡淮后曾拥杜伏威为领袖,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与杜伏威反目,率众占据海陵,自称上将军,声势极盛。” 萧大姐接口道: “他的‘竹节铜鞭’形如长棒,名列‘奇功绝艺’之林,可软可硬,专破内家真气,非常厉害。” 又柔声道: “两位公子和素素姑娘不若到舱内避避,让我们来应付他们好了。” 寇仲环目一扫,见船上的巴陵帮徒,无不严阵以待,豪气顿起道: “那避得这么多,可否借把刀什么的给我,小陵负责照顾素姐。” 第二百零七章 双龙战通 香玉山的一名手下恭敬问道: “徐爷要什么兵器?” 徐子陵摇头道: “我不用兵器。” 那人愕了一愕,这才去了。 云玉真奇道: “小陵不用兵器吗?” 徐子陵解释道: “我的手就是兵器。” 此时来船离他们只有十多丈的距离,对方打出灯号,要求他们降帆停船。只见两艘船的甲板和看台都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声势汹汹,教人心怯。 他们那搜船虽比对方大上一半,却是以运货为主,战斗时不但及不上对方战船的灵活,还会成为火箭矢石攻击的显著目标,因船愈大便愈难防守。 形势虽是别人强,但这么轻易顺从对方,又似不智之极。 香玉山喃喃道: “想不到李子通的势力扩张到这里来。” 接着振臂喝道: “准备突围!” 巴陵帮徒轰然应诺。蓦地一声冷哼,竟把百多人的应诺声盖过,只听一把刚劲十足的男声由敌船传过来道: “请问是否二当家萧铣兄在船上主持大局呢?” 萧大姐娇笑应道: “原来真是李龙头大驾亲临,萧环失敬!” 众人证实果然是李子通来了,都心中叫糟。 李子通哈哈一笑道: “原来是萧大姐,那看在令兄分上,今趟李某人就按江湖规矩办事,大家留个情面。” 香玉山知他即会过来,忙吩咐手下不准动手。 话犹未已,一个白衣人由敌船甲板腾空而起,越过十多丈的空间,稳稳落在他们船头甲板之上。 众人定神一望,见这李子通年在三十五、六间,相貌颇为俊伟好看。偏是两鬓星霜花白,在河风吹拂下,白衣飘扬,颇有点潇洒出尘的味况。 唯一可惜处是双目既细且长,予人不合比例的感觉,辜负了完美的脸貌轮廓。 他们想不到李子通如此斯文秀气,均感讶异。 李子通负手而立,精光闪闪的眼睛徐徐扫过各人,最后落在徐子陵和寇仲处,旁若无人的道: “你两人乖乖随李某去吧!保证你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时两艘敌舰灵活掉头,一先一后,把他们的大船夹在中间。 云玉真施礼道: “巨鲲帮云玉真,向李将军问好,不知……” 李子通漫不经意的打断她道: “原来是云帮主,竟是长得这么标致,怪不得令江湖这么多好汉子迷恋不已。” 他表面说得好听,其实刻薄之极,暗骂云玉真,很不客气,亦表明不把巨鲲帮放在眼内,众人无不色变。 云玉真俏脸一寒,正要翻脸发难,香玉山先一步截住她道: “晚辈香玉山,家父香贵,请问李将军因何事要带走晚辈这两位兄弟呢?” 李子通不屑地瞅了香玉山一眼,语带嘲讽的道: “即管你父亲来,李某都不须向他请示吧?” 寇仲和徐子陵打了个眼色,大喝道: “管你是李子通还是李不通,想要我们听命,就拿点真功夫出来,我两兄弟怕过什么人来。” 李子通见他拿自己的名字开玩笑,出奇地一点不以为忤,哈哈笑道: “英雄出少年,难怪老杜亦对你两人另眼相看。不若我们订个赌约,只要本人在百招之内,破你两人联手,你们以后就乖乖的跟着我,听李某的吩咐如何。” 寇仲接过递给他的钢刀,大步踏出,冷笑道: “破不了又如何?我可不要你跟在身旁做狗呢!” 李子通终于受不住,双目杀机大盛,倏地移前。 寇仲夷然不惧,运刀疾劈。 众人除素素和徐子陵外,那想得到寇仲对着李子通这样一方霸主,仍如此勇悍,待要阻止,已来不及。 李子通心中暗喜,要知寇徐两人曾联手打败宇文无敌,此事不知是谁泄漏出来,弄得天下皆知。 李子通虽自问武功高于宇文无敌,但岂无顾忌。 现见寇仲孤身来犯,暗忖只要先把他制住,另一个小子还不是乖乖就擒。 就在此时,一股砭肤刺骨的刀气,迎面冲至。 寇仲丝毫不理李子通已扬起分别拂向他两边耳鼓穴的长袖,认准对方面门,运刀闪电劈去,既简单直接,又是凌厉无匹。 船上默默围观的人,竟因寇仲这一刀而生出惨烈懔骇的奇异感觉。 李子通的地盘名副其实是打出来的,一生大小千百战,什么凌厉的刀法未见过,偏是寇仲这一刀,似能紧锁他心神,使他有种凶不起来的感觉。 他乃武学大师,心中一动,已明其故。 同时心中大为懔然,因知道寇仲竟能把精气神合为一体,融入刀法里,臻至先天刀气的境界,才能生出这种惊人的威力。 当下冷哼一声,再不敢大意,收回双袖,猛提一口真气,往后仰身急旋。 寇仲明明一刀要劈中对力,可是李子通竟已旋到他左侧,并探出右手,往他手腕疾扣。 招式精妙绝伦。 众人见寇仲迫得李子通变招迎敌,都忍不住齐声喝采。 素素则推了徐子陵一把,颤声道: “还不去帮小仲。” 徐子陵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踏前三步,守在战圈的外围处。 寇仲夷然不惧,左手使出屠叔方教的截脉手法,撮指成刀,反往李子通的鹰爪拂去。 “砰!” 两人无花无假的交换了一招。 寇仲闷哼一声,踉跄侧跌。 李子通亦由反方向飘走,到了船缘处才借力一点栏杆,腾空而起,老鹰攫小鸡般飞临差点掉进河中的寇仲头上,两手由袖内探了出来,十指箕张,往寇仲天灵盖抓下去。 香玉山等正要扑出援手,给前面的徐子陵张臂阻止,冷静地道: “不用怕!” 只有他才看出寇仲借着自己阴中含阳的真气,彻底化去了李子通雄浑的内劲。 李子通功走刚阳,恰好被寇仲的阴柔克制,故虽功力比寇仲深厚,仍不能伤他经脉。 徐子陵再踏前三步,保持和两人的距离,却仍没有出手。 只有身在局中的李子通,才感受到徐子陵对他强大的威胁,使他处处保留,不敢对寇仲用上全力。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第二百零八章 子通败退 似若他的一举一动,半点都瞒不过这虎视眈眈的观战者,只要自己一个疏神,对方就可以雷霆万钧之势,命中自己的弱点破绽。 偏是他不能出声抗议徐子陵站得太近,因为早先曾说不怕他们两人联手应战的。 眼看要抓中寇仲,岂知这小子像脚下一滑的,游鱼般灵活无比退移三尺,不但避过他这一击,还弹起来凌空一个筋斗,比正往下落的李子通还要高出尺许,迥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扫往他胁侧处。 徐子陵心中欣慰,知道寇仲从游鱼领悟到的本领,终能融合在战斗里。 香玉山等见寇仲不但能避过李子通的攻击,还有反攻之力,兼且刀法既不按成规,有若随手拈来,身法姿态更怪异无伦,都看得瞠目结舌,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子通亦心中暗叹,无奈下猛地抽出长三尺二寸的“九节铜鞭”,运功一抖,九节鞭一缩一弹,“锵!”的一声,登时把寇仲连人带刀,弹得风车般飞转开去。 但他自己亦被那反震之力,差点似刚才寇仲般跌出船栏外,幸好左足一点栏杆,又再往寇仲扑去。 徐子陵大喝一声,冲天而起,一拳朝他小腹轰去,灼热的劲风,与拳齐发,声势迫人。 李子通见他空手来对付自己横行江湖多年的九节铜鞭,暗自冷笑,运功护着小腹,居高临下,一鞭往他后脑抽去。素素的尖叫立时响起。 “蓬!” “啪!” 徐子陵一拳击中李子通小腹后,竟像能飞翔的鹰鹞般旋了开去,左掌则扫在鞭梢锋端处,把名列奇功绝艺的竹节鞭卸开。 此时寇仲才由空中落下来,提刀又窜过来。 李子通闷哼一声,惊觉自己只能化去徐子陵一半的灼热奇劲,至少仍有四分一侵入体内,骇然下立即运功抗御,但已受了微伤。 此时寇仲来了,凌空跃起,洒出一片刀光,朝他卷来。 李子通做梦都想不到寇仲这么快反扑过来。 刚才他为了面子问题,全力出手,希望至少可使寇仲吐上两口血,才给徐子陵把握到可乘之机,迫着硬捱了他一拳,吃上暗亏。现在寇仲却像个没事人般生龙活虎的杀到,心中不由暗地生出惧意。 他首次不敢再存轻视之心。 暗忖假以时日,这两个小子说不定比宁道奇更厉害,至少照他所知,宁道奇在二十岁前绝没有这两个小子般厉害。 他们的厉害处,在于没有成法。 像这样子的联手战术,便从没见过或听人说过。 李子通本身是个武学狂,最爱和人谈论有关实战的战法,亦从没听到有人提过有类似眼前所遇的情况。 “当!” 李子通施出压箱底本领,一鞭抽在寇仲快速砍来的大刀锋尖处,就在此剎那,他连续送出了九道劲气,可知其势的急劲。 两人错身而过,互用手肘硬拚了一记。 “砰!” 寇仲足着地时,浑身一震,接着曲腿滚倒地下,竟朝船尾的方向直滚过去,所到处均见触目惊心的鲜血。 素素狂奔出来,不顾一切的向寇仲追去,谁都以为他受了重伤。 李子通这才足尖点地,背着寇仲,面对着狂奔过来的素素,却没有拦阻。 他身为一方霸主,这点风度仍是有的。 徐子陵从天而降,脸容无忧无喜,静若止水,双掌同出,往李子通背上印去。 李子通刚把差些儿夺喉而出的一口鲜血吞回肚内,免致当场出丑,同时首次对自己孤身犯险的托大,生出后悔之意。 假若自己有手下陪同出手,就不用陷进眼前这劣境里。 适才他第二次全力出击,希冀以独门气功的看家本领“九节荡”重创寇仲,但亦再次予徐子陵可乘之机。 他已大致摸到两人既截然不同,但又有某种微妙契合的内功路子。 心知肚明刚以阳劲勉强化去寇仲的阴劲,此刻势难立即再化阳为阴,以应付徐子陵偏阳的真气。 心欲闪避时,蓦地发现徐子陵的掌风暗含奇异的黏劲,假若闪避,对方便会受气机牵引,不但势道加强,还会锲而不舍,直至遇有宣泄的对象。 他的骇然震惊,实是说也不用说了。 当下强行喝道: “好胆!” 反手两鞭,先后点中徐子陵掌心处。 徐子陵惨叫一声,口喷鲜血,断线风筝般往后拋飞,越过了素素,往寇仲投去。 李子通则跄踉往前踏出小半步,以袖掩脸,好使前方离他只十多步的香玉山等看不到他终压不下喷出来的一小口鲜血。 三人交手到这刻尚未过十招,但人人都生出厮杀得日月无光的感觉。 寇仲眼看要滚入旁观的巴陵帮众群内,竟又弹了起来,一把抱着徐子陵,这才同时坐在地上。 在这电光石火的时间中,两人的真气水乳交融地在两个身体间互为交换,内伤立时痊愈了七、八成。 李子通放下衣袖,晃了一下,勉强站定时,素素扑在两人身上,放声大哭。 香玉山、萧大姐和云玉真则一瞬不瞬盯着李子通,蓄势以待,任谁都看出李子通为了击倒两人,已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子通正犹豫应否不顾颜面,发讯号召手下过来助阵时,寇仲和徐子陵已扶着素素傲然起立。 寇仲一振手上大刀,喝道: “李子通果然有点道行,让我们再战一百回合。” 李子通听他中气十足,暗骇长生诀道功的厉害,倏地移往左舷,眼中射出锐利神色,扫过众人,哈哈笑道: “难怪老杜如此推许你们,果然有真材实料,令李某都不由生出爱才之心,此事到此作罢,祝各位顺风顺水。” 他在黑道打滚多年,提得起放得下,自知难以生擒两人,更知李密已下了对他们的追杀令,心想你们能活多久,此时卖个人情,日后也好见面。 且可避过与势力庞大的巴陵帮结下梁子。 而他更有另一个想法,假若两人不死,不出数年,定是不可一世的顶级高手,这种敌人,一个也嫌多,何况是两个。 于是打消了召手下来再作强攻的念头。 香玉山等均感愕然,这似乎不像李子通一向的行事作风。 李子通再一抱拳,腾身而起,安返己船。 第二百零九章 到达扬州 看着两船远去,众人才真的相信。 寇仲和徐子陵拥着素素,喜叫道: “打胜了!打胜了!” 云玉真和萧大姐入房看两人时,徐子陵和寇仲正卧在床上,素素则坐在床沿和他们闲聊,洋溢着无限的温馨。 两女坐到一边的椅上,萧大姐娇笑道: “原来你们真是这样厉害,连李子通都给打跑了。” 寇仲扮作谦虚道: “他只是知难而退吧!” 徐子陵不解道: “李子通怎会知道我们在船上呢?” 云玉真答道: “玉山正在为此事盘问手下,看会是谁作内鬼。” 萧大姐道: “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解决,以李子通的为人,尽管表面说得漂亮,说不定会暗中通知李密,好借刀杀人。” 素素犹有余悸道: “吓死人哩!小仲喷了这么多血出来。” 又瞪着脸色仍带苍白的寇仲道: “你真的没事吗?” 寇仲坐直背脊,笑道: “真的没事。不过今晚却难替香小哥疗伤了。” 素素道: “到你完全复元再说吧!” 萧大姐道: “明早就可抵江都,希望今晚不会再出事吧!” 寇仲笑嘻嘻瞧着云玉真道: “我要回房睡觉了。” 云玉真俏脸微红,大嗔道: “你睡觉关人家什么事?” 芳心内却浮起刚才他对看李子通时那悍勇不可一世的雄姿和高明的战术。 比对起独孤策应付杜伏威的窝囊,不由作出此高彼低的比较。 寇仲跳下床来,向素素道: “让弟弟送素姐回房休息。” 萧大姐横了寇仲充满暗示和狐媚的一眼,旷道: “人家刚来,你就要去睡觉吗?” 寇仲心中大乐,知道由于刚才的表现,已令这女人对自己刮目相看,连神态都不同了。 嘻嘻笑道: “待我服侍素姐后,大姐到小弟的卧房来谈心吧!” 云玉真生出妒意,却苦于适才说得太僵,难以转弯改口。 萧大姐笑起得似花枝乱颤般道: “待本姑娘训导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内伤最忌酒和色,我还要你去对付宇文化及,不想害你呢。” 素素立时俏脸飞红,责怪的瞪了眼寇仲。 寇仲也大感尴尬,苦笑道: “大姐真坦白!” 素素一把扯着寇仲,出房去了。 剩下徐子陵、萧大姐和云玉真,一时静了下来。 萧大姐看着徐子陵俊伟的仪容,忽生奇想: “暗忖这年青高手若再成熟一点,配着他那种孤傲潇洒的气质、笔挺的身型,必是能教任何女人倾心的超卓人物。只是他对女人远不像寇仲的兴致勃勃,不过这反是他特别引人的地方。” 忍不住逗他道: “徐公子和仲少性格很不相同呢?为何竟能相处这么融洽。” 徐子陵正躺在床上用功,原恨不得两女离开,没好气的答道: “或者因自幼都在一起吧!早惯了互相迁就。” 云玉真好奇问道: “你们从来不吵架吗?” 徐子陵更不耐烦地随口答道: “当然有吵架,不过气消了就没有事了。” 两女听出他口气,知机告退。 徐子陵松了一口气,想到近日与寇仲在思想和行事上的分歧愈来愈大,又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寇仲的惊人实力,不但智计过人,谋略出众,而且口气了得,手段圆滑。 无论自己如何冷嘲热讽,责他怪他,这小子仍能毫不动气,雄辩滔滔,更懂见风转舵,教人难以真的生他的气。 寇仲就是那种天生领袖魅力和气量的人,假以时日,说不定李密、杜伏威等都会给他比下去。 可是愈练长生诀,自己的名利之心,甚至对女子的爱慕之心,都愈趋淡泊。 只希望能找个人迹不至的胜地,全心全意锁研武道,看看最后能攀上什么境界。 此时有人敲门,云玉真的声音道: “可以再谈两句吗?” 徐子陵虽不情愿,却很难对人这么无礼,只好答应。 云玉真关上门后,坐到床沿,低头细审他愈来愈有男子气概的脸庞,柔声道: “你是否很讨厌我呢?” 徐子陵与她对望好半晌,苦笑道: “云姐姐误会了,云姐姐这么漂亮,我们怎么可能讨厌云姐姐呢?” 云玉真“啊!”的一声,连耳根都红透了,手足无措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寇仲会对我不规矩,而你却心生鄙视。不过人家也有苦衷,偌大一个帮,若没有强硬的靠山,早给人兼并了。” 接着一脸渴望的道: “你师傅这一次拍我过来,有几句话让我带给你们,他说你们想见之时不远了。” 徐子陵感到她是在帮助自己的师傅说话。 想着许久已经没有见到师傅了,心中一时之间,也有些憧憬! 云玉真探出玉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 “好好的想想应该怎么办吧!” 徐子陵待她手触门扣,忽道: “寇仲怎样对你不规矩呢?” 云玉真俏脸飞红,还以为徐子陵生出妒意,嗔道: “他那么坏,教人家怎么说呢?” 匆匆逃走了出去。 徐子陵闭上眼睛,心中一阵不舒服。 寇仲在说谎。 他所说只摸了云玉真的手,是试探自己对这事的反应。 若他估计不错,寇仲将会施展手段,使云玉真向他臣服。 寇仲爱的是李秀宁,绝非云玉真。 忽然间,他感到与寇仲的距离更扯远了。 寇仲和徐子陵登上马车,由萧大姐、香玉山陪他们进城,素素则和云玉真坐在另一马车上,别有安排。 独孤盛怕宇文阀预知风声,阻挠两人入宫,亲来迎接。 这独孤阀仅次于独孤峰的高手外貌毫不起眼,只是个五十来岁,矮瘦若猴的小老头,但那对似开似闭的眼睛深而亮,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使人知他非是等闲之辈。 他对寇徐两人客气而保持距离,反是对萧环和香玉山相当亲切,显然不大把寇徐放在眼里。 在独孤盛和百多名禁卫簇拥下,队伍进入扬州城。 寇仲和徐子陵重回旧地,登时有心痒难搔之感,恨不得立即溜出车外,找儿时的敌敌友友打个招呼,又或看看言老大是否仍然健在。 第二百一十章 等待接见 香玉山在两人耳旁道: “我们真够运,杨广今天刚好在宫里,你们不知道吧!自从称帝后,他没有一天停息过,不是出游,就远征,搅得天怒人怨,神恼鬼愁,否则不会人人都造反了。” 萧大姐叹道: “现在他将西京长安交给孙子代王杨侑,东都洛阳则由另一孙子越王杨侗管治,自己却躲到这里来,怕得连洛阳的十六院夫人都弃而不顾。那知杜伏威打到历阳来,李子通又直迫江都,天下再无他的乐土。” 香玉山没好气的接着道: “代王越王,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一岁,竟要分别掌管西东两京,权柄还不是落在权臣如杨世充等人手上吗?若杨广有什么三长两短,天下会比现在乱上十倍。” 寇仲听得双目发光,给徐子陵看在眼里。 马车忽然停下。 独孤峰在窗外道: “圣上刚去了临江宫,我们要改变行程了。” 自杨广登基后,下旨修筑他曾任总管的扬州城,改官名为江都。 不但扩城廓,广兴宫殿,修植园林,又在城北依山傍水处,建有归雁、回流、松林等“蜀冈十宫”。 不过最宏伟的是另行在长江岸边建设的临江宫,只要杨广心血来潮,不管早晚,都会到那里观赏长江的美景。 寇仲和徐子陵进谒这历史上把家当败得最急最快的昏君时,他正偕同宠爱的妃子萧玉和朱贵儿在可俯览长江的殿台处饮酒作乐,浑忘了外边兵连祸结闹得的风风雨雨。 寇仲等在广场下车,只见守卫森严之极,独孤盛亲自搜查过他们没带兵器后,才领他们进宫,香玉山和萧大姐却要留在宫门处。 独孤盛领他们穿廊过道,长江水流澎湃的声音,隐隐夹着乐曲悠扬之声从前方宫阙连绵处传来。 两人还是初到这么雕梁画栋、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地方,一时目不暇给,又是进退失据。 寇仲低声道: “这就叫荣华富贵了。” 前面的独孤盛冷喝道: “不要说话!” 寇仲吓了一跳,连忙噤声。 徐子陵心中却想,鬼才要住在这喧声吵耳,俗气烦人的地方,我只要在深山穷谷中有茅屋作栖身之所,有风月鸟兽相伴,于愿已足。 宫内守卫处处,哨楼均有人站岗,若非有独孤盛带路,确是寸步难行。 望江台在望时,前面迎来一名官员,截着他们。 此人长得斯文俊秀,年在三十五、六间,经独孤盛介绍,原来是现时最得杨广宠信的侍臣之一的内侍郎虞世基。 寇仲和徐子陵见他脚步浮浮,知他不但不懂武功,还因酒色掏空了身子,故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照理内侍郎该是太监头子,但这人的外貌却没有真正太监的阴阳怪气,教人难解。 虞世基打量了两人后,向独孤盛道: “果就是他们了。” 独孤盛点头应是。 寇徐两人这才知道有虞世基参与此事,看来杨广的另一个宠臣御史大夫斐蕴亦该是参与这针对宇文阀行动中的中坚分子。 虞世基再仔细端详两人后,道: “先把账簿给我,你们两人到偏殿等候,时机到了,本官自会来带你们去朝见圣上。” 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后,不情愿地把账簿掏了出来,送入虞世基手中。 虞世基立即翻看,揭到中间时,哈哈笑道: “盛将军我们今趟真是得宝了,倒要看看宇文阀还能风光多久。” 独孤盛听得拈须微笑。 在望江台旁的一座殿堂里待了足有两个时辰,等得太阳快将下山,仍不见虞世基或独孤盛来领他们去见杨广。 殿院四周都有禁卫把守,他们就像囚犯般被押管在殿堂里。 徐子陵静坐一角,看着寇仲不安的来回踱步,皱眉道: “多点耐性好吗?” 寇仲停在他身前,叹道: “可能我们是来错了,现在连账簿都给了人,还不知怎样才可离开。” 徐子陵道: “放心吧!只要我们尚有利用价值,他们就要倚靠我们。这些人确是本末倒置,外边闹得天翻地覆不去管,一心只想斗倒身边的其它人,难怪义军声势日盛了。” 顿了顿道: “我最担心的就是素姐,待会见过那昏君后,我们便设法离开这里与素姐会合,立即有那么远走那么远。无论宇文阀是否被扳倒,此地都不宜久留。” 寇仲在他旁坐下道: “你说得对。宇文阀若被下旨抄家灭族,必会惹起轩然大波,宇文化及等必会全力反扑,那时江都不乱成一团才怪。” 徐子陵道: “别忘记老爹和那李不通都在对江都虎视眈眈,只要知道江都大乱,必会挥军攻来,唉!想想都令人害怕。” 寇仲不知想到什么,默然无语时,虞世基来了。 与他同来还有个大胖子官儿,眼细脸宽,又长了个酒糟鼻,一副奸人脸孔的模样。 虞世基兴奋道: “两位小兄弟来见过御史大人。” 寇仲和徐子陵听他称自己小兄弟,颇有点受宠若惊,想到这就是虞世基的拍档斐蕴,忙依萧大姐教过的方法行礼。 斐蕴摆出慈和的样子,呵呵笑道: “两位小兄弟立下大功,异日本官必会奏请圣上,重重有赏。” 虞世基道: “打铁趁热,圣上该已看过账簿,现在就带两位小兄弟去晋见圣上,但千万不要提及账簿的事,就算圣上问起,你们也要装作不知有这回事。” 寇仲与徐子陵面面相觑,同时明白过来,账簿这大功已给这两个奸佞小人冒领了去。 斐蕴笑道: “两位小兄弟该是明理的人,以后好好跟随我们,包保你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来吧!” 两人对视苦笑,无奈的跟在他们身后。 领路而行的斐蕴忽压低声音说话,两人忙功聚双耳,立时听得一字不漏。只闻他道: “洛阳一天就来了三封告急文书,王世充真个混账,是否想我们给斩首呢?我把文书通通烧了。” 虞世基道: “还有头痛的事呢,刚才禁军统领司马德戡不理我阻止,硬闯到望江台见圣上,说什么禁卫军粮饷被人从中剥削,士卒餐饱餐饿,兼之他们多是来自关中,知李阀起兵作反,担心家乡有事,成股成股的逃离江都,要圣上下旨安定军心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面见昏君 斐蕴笑道: “幸好剥削军粮的人是圣上自己,我们只是代为执行,不会上身。嘻!圣上是否命人用棍将司马德戡那不识时务的家伙打出去呢?” 虞世基道: “不知圣上是否转了死性?又或知道禁卫军中郎将窦贤亦率部下逃了,故清楚事态严重,只责成司马德戡立即把窦贤追回来,否则就要他以自己的人头作抵,真希望窦贤能走快点!” 这时已步上望江台的台阶,虞斐两人终止谈话。 后面的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中骇然,杨广确是昏君,否则怎会有虞世基和斐蕴这种奸臣出现。 “小民寇仲、徐子陵带到!” 门官唱喏声中,两人跟虞世基和斐蕴来到杨广龙座所在的石阶下,三跪九叩,礼毕时门官又唱: “平身!” 两人随虞世基和斐蕴站起来,定神一看,立时呆了眼睛。 只见宽达二十丈的龙台上,坐满了美丽的妃缤姬娥,少说也有五六十人,众星拱月般围在高踞龙座,正忙于吃妃子手上水果的大隋皇帝杨广。 独狐盛昴然立在台阶下,接着就是团团围守高台的禁卫军,把杨广与寇仲、徐子陵分隔开来。 杨广摸了身旁妃子的胸脯一把后,往阶下瞧来,对寇仲和徐子陵似视若无睹的,瞪着斐蕴笑道: “斐卿家来了,快助朕解决眼前这问题。” 虞世基恭身谄笑道: “圣上,这两位……” 杨广不耐烦地打断他道: “朕知道了,其它事待会再说。” 在宫灯照耀下,杨广的脸色比疗伤前的香玉山更难看,苍白得像个死人。 年纪看来只有五十上下,膊头高耸,虽穿起鲜艳的九龙袍,头顶高冠,却给人似穿了寿衣的颓废感觉。 任谁都可看出他气数已尽,时日无多。 斐蕴忙道: “圣上赐示!” 杨广叹道: “朕真不明白,江都有什么不好?南临大江,岗峦起伏,风光怡人,自古便是江淮第一胜地。偏是军士逃者日众,连窦贤都私自逃了,卿家评评是何道理?” 今回连斐蕴和虞世基都无言以对,其它人更是噤若寒蝉,怕招来横祸。 斐蕴不能不说话,干咳一声道: “此事必是有人散播谣言,煽动军心。微臣定会查个一清二楚,报上圣上。” 杨广冷笑道: “谁能煽动朕的军队,想朕南征北讨,平定天下,且三次出征高丽,军功盖世,将士敬服。朕才不信他们会听信闲言。快给朕彻查此事。” 寇仲忍不住用肘轻撞了徐子陵一下,装了个吾不欲听之矣的表情。 杨广似是没有焦点的眼睛竟然看到了,怒喝道: “那小儿为何表情古怪,竟对朕侮慢不敬。” 杨广和虞世基陪两人一齐魂飞魄散,怕的当然是这两个证人未及作供,已给杨广命人推出去斩了。 寇仲暗中向徐子陵打出手势,表示准备随时突围逃生,豁了出去。 当下连头都没磕一个,笑嘻嘻道: “可能是圣上本身太高深了,所以只会往深处想。我们这些简单的蚁民,想的事自然简单得多。刚刚小民就是想不透圣上高深莫测之处,所以才会皱起自己那块小脸儿。” 众人暗里齐声叫糟,杨广最忌人语带讽刺,今趟寇仲真是想找死。 杨广旁正侍候他吃水果的朱贵儿在这等情况下,亦不敢插嘴帮寇仲。 独孤盛却是心中暗叹,要由自己亲自处斩两人,真不知该如何向巴陵帮交待。 一众期待下,杨广果然沉下脸来,冷冷道: “什么高深与简单,小子究竟意何所指?” 寇仲表面从容不迫,暗中则在提聚玄功,淡淡道: “小子想到的是若人人都能像圣上般在这里左拥右抱,仍要作逃兵的定非真正的男儿汉。” 这时无人不以看死犯的目光来瞧寇仲,因为他做了在杨广前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说了“真话”。 杨广愕了一愕,接着大力一拍龙座的扶手,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小孩子般道: “果然简单!果然简单!” 众人的心都随他的笑声急上急下,因知他杀人前最爱狂笑。 徐子陵向寇仲微一点头,提醒他随时要溜。 笑声倏止。 杨广还多咳两声,任由朱贵儿和萧夫人拭去他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这才对寇仲瞧下来道: “朕等这些做皇帝的,个个都要日埋万机,所以脑筋慢点都会祸国殃民。为今小子你说出原因,朕立即想到对策。人来!” 众妃均奉承地咕咕娇笑。 独孤盛还以为自己恐惧的事终于发生了,恭身应道: “独孤盛在!” 杨广愕然道: “这件事卿家做不来的。人来!” 众人你眼望我眼,都不明白无论在朝廷还是江湖均有威名的独孤盛,为何连处死两个人这么简单的事都会做不来。 斐蕴和虞世基硬着头皮同声应道: “圣上赐示!” 杨广欣然道: “立即派人在此处及周围征集所有已寡之妇,待宇而未嫁之女,又或尼姑女道士,适数配与朕的军士,以安定军心。” 寇仲和徐子陵登时色变,这回岂非会害死很多人? 岂知斐蕴和虞世基立即叫绝叫好,大赞圣智高明。 哄得杨广拈须微笑,圣怀大慰。 徐子陵忍不住叫道: “圣上!” 杨广冷哼道: “够了!今天朕已花了太多时间处理国事,给朕全退下去。” 门官大叫道: “退廷!” 虞世基叫了声谢天谢地,和斐蕴一人一个硬扯着寇徐两人溜出宫来。 离开望江台,寇仲挣开虞世基道: “我们的事还未说,怎可以走呢?” 斐蕴抹了额头的冷汗,怒道: “差点给你这胡乱说话的奴才害死,哼!” 寇仲双目一寒道: “你唤我作什么?” 斐蕴勃然大怒,却给虞世基截着道: “大家是自己人,何必为已过去的事争执?” 转向寇仲道: “你的头仍在颈上,好应求神作福,还要再多嘴逞强吗?现在本官先安排你们用膳休息,拣几个既标致又善解人意的宫娥来侍候你们。一有机会,我们再安排你两位去见圣上。” 徐子陵对这两名大奸臣实是深痛恶绝,沉声道: “只凭那本账簿和两位三寸不烂之舌,已足可害死宇文化及,我们两个留此尚有何作用,我们决定要走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设计逃脱 斐蕴仍怒视寇仲,一副想吃人的样子,只要看着他的大肚腩,确有可吃下小半个寇仲的能耐。 虞世基隔在斐蕴和寇徐两人之间,做好做歹道: “只是一点小误会,两位小兄弟千万别意气用事。” 寇仲冷冷望了斐蕴一眼,平静地道: “小陵说得对,我们要走了!若硬要我两兄弟留下,那就连我都不知道下趟见圣上时会说些什么话。” 斐蕴冷笑道: “竟来威胁我们。” 虞世基狠狠瞪了斐蕴一眼,同时打个眼色,表示要他稍安毋躁,迟点再对付这两人。 并且换上笑脸,道: “两位小兄弟有所不知了,账簿虽给了圣上,但他何时才会翻阅,却是连圣上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徐子陵愕然道: “虞大人没告诉圣上吗?” 虞世基道: “当然说了,但圣上却像是没听到,忙着与萧妃玩,只命我们放下来,让他有闲时再看,所以我们仍要仰仗两位。嘿!听玉山说,宇文化及是你们的大仇人,大家都是同仇敌忾,不要再为这等小事介怀嘛!” 寇仲询问徐子陵道: “你怎说就怎办吧!” 徐子陵心知肚明除非反脸动手,否则绝离不开这可怕的地方。 若只是他两个人,还可来个强闯碰碰运气。 但因要顾虑素素的安全,惟有忍下这口气。 勉强道: “好吧!不过我们只想好好休息,不用宫女来侍候。” 虞世基吁出一口气道: “完全没有问题,一切如你们所求。” 寇仲躺在靠窗的长卧椅上,细听长江传来的水流声,悠然神往道: “做皇帝的真懂享受。” 坐在一旁的徐子陵正凭窗观看残冬的星空,失声道: “见到杨广这样子,你还有兴趣当皇帝吗?” 寇仲跳了起来,来到徐子陵旁,半跪地上,与他同赏宅外的夜空,道: “趁此宫内长夜,可否让我寇仲表露点心声。” 徐子陵戒备地道: “不准说谎!” 寇仲愕道: “我以前说过谎吗?” 徐子陵叹道: “这至少是第二句谎话。第一句是我仲少只摸了美人儿姐姐的纤纤玉手。” 寇仲老脸一红道: “你不是去问过那婆娘,老子摸了她什么地方这种尴尬的问题吧?” 徐子陵一步不让地冷笑道: “终于承认曾撒谎了?” 寇仲没好气道: “这些男欢女爱的事,我自然不能把细节巨细无遗的全告诉你。” 徐子陵淡淡道: “好象从没听过仲少说过喜欢她呢?” 寇仲苦笑道: “算我怕了你!好!我是有点不老实,嘻!我从来就不是老实人,你陵少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徐子陵明白寇仲知自己看穿了他的用心,暗忖这已足够。 回到原先的话题道: “你有什么心声须向我发表。” 寇仲捧腹笑着站起来,坐到椅子扶手处,手按徐子陵肩头,虎目神光闪烁,凝窗口外园林上的星空,正容道: “话虽是那么说,但我却不是真的想做皇帝,而是想加入争霸天下这难得的游戏里。这是没有规则的游戏,在这年头仁义道德只是用口来说的,而不是用于实际的行动上。谁的势力够强,谁的拳头够硬,谁就可称王。” 徐子陵默然片晌,缓缓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自少你就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你需要的是刺激和挑战,你需要别人尊重你,讨好你。你从不怕任何人……” 寇仲截断他道: “错了!我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是怕你。若你变成我的敌人,我会睡不安寝。” 徐子陵淡然道: “那时你会否不择手段把我除去呢?” 寇仲笑得差点喷饭,喘着气道: “首先是你绝不会变成我的敌人,最多是不理睬我吧!我寇仲就算能对任何人无情,但却难对你狠心。好兄弟,不要胡思乱想了,想想怎样脱身去找素姐吧!看那死胖子的神情,我们见完杨广后,步出殿门时保证每边各杀出几百名刀斧手,将我两个糊涂虫捣成肉酱。” 徐子陵向他打个眼色,伸伸懒腰打个呵欠道: “我倦死了,睡觉吧!” “睡什么睡?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这里的地形才好!” 寇仲提议着。 徐子陵也认同了下来,两个人从窗离去! …… 寇仲穿窗而回,颓然道: “那两个狗杂种也算毒辣,守卫严密得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们寄居处是位于临江宫西南隅的花园内,西南两边是毫无遮掩的旷地、高墙和哨楼。 东面是个大花园,北面则是十多丛无路可通的大竹树林,所以唯一逃路就是那个花园。 徐子陵比他早一步回来,亦摸清楚了形势,叹道: “唯一方法是硬闯高墙,杀将出去,不过由这小院到高墙处足有三十丈的距离,恐怕未抵墙脚已给哨楼上放的乱箭射死,又或给对方的好手截着脱不得身,花园的情况怎样呢?” 寇仲苦笑道: “看看我的神情就该不用问都知道是什么情况,花园内布的是暗哨,共有四起,兼之灯火通明,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只是痴人说梦,这定是独孤盛亲手布置,防我们逃走。” 又狼狠道: “假若这样都走不了,实大损我们扬州双龙的威名。更被那两个狗杂种小觑了。” 徐子陵沉吟道: “你有没有想过,即管逃了出去,我们还要闯过城防那一关,且在城内,还不知能否找到素姐呢。” 寇仲轻笑道: “放心吧!美人儿姐姐是不敢骗我的,早和我约好了在城中遍布暗记,使我们可轻易找到她们所在处。这就叫不择手段的好处。” 徐子陵为之哑口无言。 寇仲分析道: “这里的守卫看似森严无比,但我们却清楚那些禁卫军心散漫,人人都想偷安或逃走。嘿!试想假若我们忽然失踪了,看守我们的禁卫会怎么做呢?” 徐子陵双目立时亮起来道: “他们会以为是杨广命独孤盛看守我们,如此失职,不全部给杨广杀头才怪?自然是集体开小差加入逃兵的行列。” 第二百一十三章 遇桂锡良 寇仲道: “我这计策在平时可能派不上用场,但此刻人心惶惶,只因互相顾忌,才不敢轻举妄动!横竖尚有几个时辰才天亮,我们索性待他娘的两个时辰,待那些守卫又冷又倦时,才进行我们的大计吧。” 寅时末,卯时初。 “呼呼!”两声,两道黑影先后由寇徐所住的宅院掠出,往竹林投去,附近的几盏风灯同时熄灭。 接着是竹枝断折的混乱声响,惊动了所有守卫。 独孤盛今趟派驻于此看管两人的禁卫中,不乏好手,立时有十多人掠往竹材前后追捕两人,却连鬼影都找不到。 禁卫里无人不熟知杨广脾性,不敢鸣钟示惊,只纷纷在四周搜索,亦有人进入两人居处,匆匆察看,肯定无人后再加入外边的搜捕行动。 半个时辰后,几个头子聚在一起商议,有人道: “今次糟透了,各位有什么打算?” 另一人道;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逃走尚有一线生机,恕小弟不奉陪了。” 事实上人人均有此心,这刻给他说出来后,百多禁卫一哄而散,攀墙走个干净。 这时寇仲和徐子陵才从床底钻出来,前者笑道: “该还赶得及去吃贞嫂弄的包子呢!” 徐子陵和寇仲由那秘密的去水道钻入城内时,天才微亮。 两人重回旧地,一切既熟悉但又似非常陌生,均感莫名的振奋。 寇仲奇道: “当日宇文化及靠猎犬追踪我们,该找到这个秘密出口,为何不使人堵塞了这出口呢?” 徐子陵正运功把湿透的衣服迫干,随口道: “或者他想留下这秘道供自己不时之需吧!” 寇仲推了他一把,笑道: “运什么功呢?我们到故衣陈那处偷两套衣服吧!让这吝啬鬼心痛一下也是好的。” 两人得意大笑,趁天尚未全亮,掠上一所民房屋脊,识途老马的窜房过屋,迎着冷风,朝故衣陈在城东的老店子奔去。 他们的如意算盘,竟然落空。 到那时才知故衣陈和附近的十多间铺子全给征用了作隋兵的宿处。 寇仲叹了一口气道: “这些贼兵就像蝗虫般把扬州蛀蚀得百孔千疮,体无完肤。唉!贞嫂长得那么标致,希望没给那些贼兵看上就好了。” 徐子陵一言不发,掠出横巷,往巿集赶去。 贞嫂的档口果然没有了,变了个蔬果档,巿集仍是那么热闹,但碰上的都是陌生脸孔和操外地口音的人。 徐子陵抓着那蔬果档的老板问道: “以前那卖包子馒头的婶娘到了哪里去?” 老板苦叹道: “当然是走了!只有我这无路可走的人才要留在这里捱命,不过若再把我这批货抢光,明天我也要试试冲城门了。” 旁边另一摊档的老头道: “客官问的是否老冯呢?你是他们的亲戚吗?” 寇仲忙道: “是他的侄子。” 老头摇头叹道: “他们坏在弄的包子太有名了。圣上刚到江都,他们就给征了到宫内作厨子,以后就没听过他们的消息。” 徐子陵双拳紧握,掉头就走。 寇仲追在他身旁,陪他在巿集的人潮里左转右钻,叫道: “你要到哪里去?” 徐子陵愤然道: “我要把贞嫂救出来。” 寇仲一把抓紧他臂膀道; “冷静点!你忘了井中的明月吗?” 徐子陵一震停下步来,立即有人在后面推看两人道: “不要挡路。” 两人忙挤出巿集,离开那拥迫嚣嚷的地方,他们都感觉脑筋清醒了点。 寇仲提议先医治肚子。 到了附近一间酒楼坐下,胡乱塞了几样包点后,寇仲道: “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但切不能鲁莽,首先要解决素姐的问题,我们才能放手大干。” 又叹道: “大隋真的完了,天下将变成个烂摊子,若没有人出头一统天下,老百姓还不知要受多么大的苦楚。一个不好突厥人杀入中原来,我们汉人就要落人外族的残酷统治下,我们必须要帮助师傅,打下这个江山,为无辜的老百姓尽量做些好事。” 徐子陵道: “你似乎想得太美太远了,现在更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我们这么溜出来,你以为独孤盛肯放过我们吗?跟前是快点我素姐才是正理。” 寇仲抓起两个肉包子,站起来道: “你负责去买两套干净的衣服,我去找暗记,待会在麻公巷东端的出口集合。” 徐子陵看着他道: “为何不一起去,有起事来好有个照应。” 寇仲道: “两个人一起太碍眼,又易被旧相识认出来,还是分头活动稳妥些。” 徐子陵只好任他去了。 寇仲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不时遇上一队又一队的隋兵,妇女差点绝迹街上,有的只是上了年纪的。 只此就可知为甚那么多人要离开扬州。 在老百姓心中,隋兵要比任何义军更可怕。 忽然有人叫道: “仲少!” 寇仲吓了一跳,循声瞧去,只见有人躲在横巷向他招手。 寇仲犹豫片晌,才走过去,一名年纪比他大上一点,黝黑扎实,看来颇有两下子武功的年青壮汉抓着他双肩道: “原来真是你,初时我都不敢肯定。嘿!看来你是好食好住呢!” 这人名叫桂锡良,和寇仲、徐子陵是同辈分的混混,少时曾一起和另一帮混混火并过好几趟,不过都是以败北收场。 但他们几个人的关系颇不错。 之后也随着寇仲暗中加入到了赵子成的苍天教。 寇仲见他穿上竹花帮的服饰,襟头还绣了三块竹叶,讶道: “你何时升了作香主?岂非爬了很多人的头。” 桂锡良答道: “全赖教主看的起,吩咐帮主收我做徒弟。” 寇仲拉他往巷子另一端走去,小声询问道: “师傅他老人家可有什么安排?” 桂锡良道: “当然有安排,教主他让我告诉你,宇文化及私通萧妃,你们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寇仲的脸色顿时一变,继续问道: “那师傅有没有说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做?” 第二百一十四章 返回宫中 桂锡良点了点头说道: “教主他老人家吩咐了,你们可以先将素素转移到他那里!之后返回到宫中,救助杨广!” “救助杨广?!” 寇仲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道: “我没听错吧,这昏君都已经荒唐到了这般地步,我们还要救助他做什么?” “这是教主的原话,仲少有什么疑惑的话,等着见到教主,自己去询问便好!” 桂锡良无奈着说着。 “好,那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寇仲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和桂锡良再说了两句,就直接离开前往和徐子陵约定的地方! 徐子陵两手空空的在等候寇仲,后者奇道: “衣服呢?” 徐子陵愤然道: “什么绸缎成衣和故衣铺都给抢掠一空,关门大吉。人人都说昏君去到那里,那里就没有法纪,失民心如此,真想一拳打死他。咦!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寇仲探头外望,一批隋兵刚经过。压低声音道: “你看这些隋兵有没有异样?” 徐子陵还以为他指的是独孤盛等派人来拿他们,应道: “看来没什么,照我看现在军心散乱,就算有命令下来,亦不会有人肯用心执行。” 寇仲叹道: “我不是担心这问题,而是宇文化及可能收到风声,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快!我们去找素姐,路上再说吧!” 香玉山不愧才智之士,藏身处是城外南郊,离长江不远,有起事来,无论从水路或陆路离开,都非常方便。 表面看,那只是一所普通人家的宅第,但却是巴陵帮在此的秘巢。 两人跨进院内时,立感气氛有异,其中一个巴陵帮头目低声道: “独孤盛、斐蕴来了。” 寇仲早猜到有这情况,哈哈一笑,夷然不惧地举步走入厅堂。 跟在后面的徐子陵生出奇怪感觉,自己这好兄弟再非以前那个小子,而是可面对任何强横敌人的硬点子了。 独孤盛大马金刀的坐在厅堂正中处,一边是香玉山、素素和萧大姐,另一边则是脸色不善的斐蕴。却不见云玉真。 两旁各立着五、六名锦服长袍的大汉,一看便知是禁卫中的高手。 独孤盛双目厉芒闪闪,沉声喝道: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 寇仲悠然止步,环目一扫,笑嘻嘻道: “我两兄弟也想知道是什么意思,欢喜就骂我们作奴才,又看监犯般管我们,嘿!大家来评评理吧。” 香玉山关切地瞧了吓得脸无人色的素素一眼,站起来道: “寇兄和徐兄回来就好了,这只是一场小误会,来!坐下再说。” 斐蕴大发官威,一掌拍在扶手处,喝道: “什么误会?玉山你给本官坐下,先把事倩弄清楚。” 徐子陵见素素受惊,感同身受,冷笑道: “我不明白为何此刻仍要纠缠不休,聪明的现在立即各自溜走,迟则恐怕不及。” 独孤盛听他话中有话,伸手截着要发作的斐蕴,沉声道: “徐兄弟可否说得明白点!” 寇仲插入道: “我刚听到消息,圣上的宠妃中,有人暗与宇文化及私通。所以我们的计划,再非秘密。若你是宇文化及,会怎办呢?” 各人同时色变。 斐蕴亦压下怒火,问道: “这消息从何而来?知否是那个妃子?” 寇仲道: “是竹花帮的人说的,他们另有渠道,故得知此事。” 斐蕴咒骂道: “原来是这个不识抬举的贼种。” 独孤盛向其中一名手下道: “诸明,宇文家的兵将今天有没有什么异举。” 高瘦的诸明摇头道: “我们已严密监视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尉迟胜的人,都跟平常绝无两样。” 独孤盛松了一口气道: “空穴来风,非是无因。且宇文化及一向可自由出入宫禁,此事确有可能。幸好老夫早有准备,这两天严禁任何人离宫……” 徐子陵截断他道: “现在再非自我安慰的时候,昨晚看管我们的人不是全溜了?若其中有人投向宇文化及,又曾与那身为内奸的妃子暗通消息,宇文化及该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 萧大姐插入道: “现在军权究竟是在何人手上?” 独孤盛答道: “圣上的亲卫都是跟随老夫多年的人,大致该不会有何问题,至于是否有部分生出异心,又或被人收买,则连老夫都不敢担保。” 斐蕴接入道: “亲卫以外,就是江都本身的驻军和随圣上前来的禁卫军,前者由尉迟胜掌管,后者由司马德戡指挥。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都没权直接过问军队的事。” 但语气却软化下来,道: “本官确有点不对,在这里向两位小兄弟诚心致歉。事不宜迟,我们必须趁宇文化及知道此事之前,先下手为强,把宇文家在江都的人连根拔除,否则后患无穷。请两位立即和本官晋谒圣上。圣上圣驾已返王城。” 香玉山也劝道: “两位大哥此行亦为了报恩师的大仇,趁宇文化及仍未知悉此事,赶快行动,否则时机错过了就永不回头。” 寇仲淡淡道: “真的没有军队调动或造反的迹象吗?” 众人听他语气,均感错愕。 素素忍不住道: “小仲想到什么呢?快说出来吧!” 徐子陵才智与寇仲相若,明白过来,问道: “司马德戡带了多少人去追窦贤,什么时候出发的?” 独孤盛剧震道: “你说他想作反?” 寇仲道: “军士的逃亡,责任全在他身上,他和宇文化及关系好吗?” 诸明色变道: “统领今早出发前,确曾到过总管府找宇文化及和尉迟胜。” 斐蕴霍地起立,颤声道: “不妥!他没理由要带二万人那么多去追窦贤的数百人。” 徐子陵道: “他追捕窦贤只是虚张声势。照我看至迟今晚,他就会领军回来,在尉迟胜和宇文化及部署妥当下,杀入皇宫。” 斐蕴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急道: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立即入宫,面禀圣上。” 寇仲喝道: “且慢!我们可陪你去冒这个险,可是须让我们的姐姐先离开江都,使我们再无后顾之忧。” 第二百一十五章 故人下落 独孤盛和斐蕴交换了个眼色,均犹豫难决。 没有了素素,这两个小子再使手段溜掉,就不知怎样才可寻回来,而时间更不许可他们如此做。 素素凄然道: “不!我等你们回来才走。” 寇仲苦笑道: “那有起事时,就谁都走不了。这房子在宇文化及来说恐非再是秘密。” 香玉山拍胸向独孤盛和斐蕴两人保证道: “我这两位大哥都是敢做敢为的人,与宇文化及又有深仇,两位大人尽可放心。” 独孤盛无奈点头答应。 寇仲和徐子陵与素素话别,又与香玉山交待好后,才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情,随独孤盛和斐蕴返城去了。 虞世基在杨广的寝宫养生殿外截住众人,苦起白脸道: “要现在晋谒可不行,圣上睡觉了。” 斐蕴急道: “救急如救火,可否请贵儿夫人想个办法把他弄醒。” 虞世基叹道: “早和贵儿夫人说过,她说圣上昨晚整夜没睡,刚才始上龙床休息,试问谁敢骚扰他呢?” 独孤盛亦慌了手脚,道: “那怎办才好?” 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后,冷静地道: “虞大人设法问问贵儿夫人,为何他会整夜不睡的?” 虞世基会意,又进殿去了。 独孤盛无奈道: “看来又要两位小兄弟耐心点等候了!” 徐子陵道: “不要又把我们像囚犯般看守着。” 斐蕴有求于他们,忙道: “当然不会,只要两位不离开宫门,爱作怎么都可以。” 独孤盛仍不放心,召了其中一个年青手下来,介绍道: “这是老夫的堂侄独孤雄,就由他陪两位四处逛逛吧!”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 “我们有位朋友给召进宫来当厨子,我们想讨个人情,让他可回乡与家人团聚。” 斐蕴的心早飞到别处去,有点不耐烦道: “此乃小事,小雄可给你们办妥。” 言罢与独孤盛分头匆匆走了。 这独孤雄只比他们大上两三年,长相不俗,眉眼精明,试探地道: “是否先到厨房呢?有虞大人照应,没有事是不成的。” 寇仲道: “那就请独孤兄引路。” 独孤雄带路前行,遇上宫娥美婢时,无不死盯寇仲和徐子陵两人。 独孤雄似带羡慕的笑道: “看来寇大哥和徐大哥都极受娘儿们欢迎呢。” 寇仲心中得意,笑道: “独孤兄当了圣上的亲卫有多久?” 独孤雄答道: “不足两个月。” 徐寇两人心中一懔,想到独孤阀为了打倒宇文阀,把阀内的好手倾巢而出,调到江都来。 说不定铲除掉宇文阀的势力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杨广。 独孤雄和一群巡逻兵打过招呼后,低声道: “听说两位曾大败宇文无敌,是否真有这回事呢?” 寇仲心道不但宇文无敌被打得落荒而逃,连你们家的独孤霸都给小陵伤了,你这小子仍敢怀疑。 口上却应道: “只是传闻夸大!事实上是我们只能侥幸脱身。” 独孤雄道: “这已相当了不起呢。” 徐子陵少有见寇仲这么谦虚,暗赞他比以前成熟了。 穿过后宫东南角的御园,烧菜造饭的气味传入三人鼻里,独孤雄道: “两位请稍候片刻,待小弟唤管房的卢公公来,让两位亲自问他,只要他知道两位是虞大人的人,保证会尽力帮忙。” 独孤雄去后,寇仲道: “陈老谋说过,凡皇宫必有地下秘道,我们最好设法找出来,事急时,便可以溜得快点。” 徐子陵想起当日李密攻打大龙头府的可怕情况,犹有余悸道: “怎样找?” 寇仲思索道: “记得吗?陈老谋说过地道均有通气口,在建筑物内通气口容易掩饰,在旷地或园材则易察觉。哈!地道当然是供杨广自己用的。所以只要在刚才我们到过那座御园的附近找找,定可寻到点蛛丝马迹,有起事来,我们就来个遁地好哩!” 徐子陵苦笑道: “你的推测我十万个同意。不过既然萧妃可能是内奸,说不定宇文化骨早知道地道的秘密,若我们闯进去,只要宇文化骨守在地道口大吸烟管,已可把我们呛死。” 寇仲一拍额头,苦恼地环视四周殿宇重重的壮观景象,压低声音道: “说得对,飞天我们自认没本事,遁地又可能是死路一条,那惟有学上趟般,找个地方躲他娘的几天,这里比大龙头府至少大上十倍,躲起来该更容易,不过要小心宇文化骨会放火烧宫来泄忿。” 徐子陵笑道: “天掉下来我们就当作被铺盖,真到了那兵荒马乱时刻,宇文化骨定先去找杨广晦气,我们便趁机杀出重围,别忘了我们已是高手。” 寇仲捧腹笑道: “我差点忘了!” 徐子陵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往日孩童时代的光景,彷佛又在这刻重现。 那时大家都是胸无城府,可以为很小的事争辩多天,也可以无端端笑上一大场。 寇仲低声道: “来了。” 徐子陵早听到足音。 独孤雄的步伐沉稳均匀,不但功底扎实,武功走的还该是沉雄刚劲的路子。 那卢公公则是脚步飘浮,且左腿比右腿长了一点点,故一重一轻,重心不稳。 想到这里,连徐子陵都奇怪自己为何可纯凭足音推测出这么多事来,若功力再进步些,说不定可把握到更多的事况。 人可以装模作样,但脚步声往往会透露出虚实真相。 寇仲隔远施礼道: “卢公公如意吉祥,小子寇仲、徐子陵特来向卢公公请安。” 生来蛇头鼠目的卢公公阴阴笑道: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有什么话吩咐好了。” 徐子陵见到他就倒胃口,表面却要摆出亲切状,恭敬无比地道: “怎敢吩咐公公,只是想问公公一个叫冯强的人。” 寇仲见卢公公一副想不起此君的模样,插嘴道: “是个矮胖的汉子,四十多岁,以前在城东开档卖包子,很有名的。” 卢公公叹道: “记起来了,他尚有个很标致的小妾嘛!唉!可惜死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阿臾奉承 两人失声叫道: “什么?” 卢公公装出难过的样子,道: “这家伙是头蛮牛,时常和厨房的其它人争执,给人陷害,在他弄给圣上吃的包子塞了根两分长的鱼刺骨进去,累得连我也差点要吃了几记棒子。和他一起被斩的有三百多人,可能连陷害他那个家伙都在其中,哈!真是荒谬绝伦。” 徐子陵俊脸转白,寇仲忙: “他的小妾呢?” 卢公公以看破世情的口气叹道: “圣上杀人有那一趟不是全家抄斩的。咦!不!好象听说冯强那个标致媳妇是给人看中了,逃过大难。但详情就不知道了!” 独孤雄道: “谁会清楚此事呢?” 卢公公阴笑道: “当然是负责处斩的窦贤。” 三人面面相觑。 窦贤已作逃将,怎找他来问话呢? 那天直等到午后,虞世基才派人来通知他们去见杨广。 寇仲扯得徐子陵堕后两步道: “这昏君一个不快或高兴都会传谕杀人,待会若有事,我们先分头逃走,然后在东南角那座佛塔会合,必要时由塔顶跳下,可落在城墙外的护城河里,再由水底逃命。” 徐子陵动容道: “这确是上上之策,你这小子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寇仲得意道: “我们也有点运道,给李不通那混蛋一搞,不用替香小子疗伤患,所以现在才多出些控制香小子的筹码,否则怎放心让他带素姐走。” 徐子陵顺口问道: “你有没有问云玉真到了哪里去?” 寇仲压低声音道: “照我猜是因师傅的命令,她现在去执行去了。当然!她绝没想过我们可以离开临江宫的。” 徐子陵愕然道: “那你还可以这么开心?” 寇仲瞅他一眼没好气道: “我又不是要娶她,有什么不开心的。我甚至可以毫不关心。哈!” 独孤雄干咳一声,回过头来道: “圣上不喜欢人吵吵嚷嚷的。两位……嘿!” 寇仲故作恍然道: “当然啦!除了圣上自己的龙声外,哈!” 徐子陵低声道: “正事要紧!” 寝宫在望,斐蕴在殿门前等候,召手示意他们跑快点。 三人提气轻身,掠了过去。 斐蕴神色凝重道: “你们所料不差,贵儿夫人说,昨晚圣上是因被萧妃缠着玩游戏,所以兴奋得整夜没睡。现在回想起来,昨天我向圣上报告时,亦是这人故意撩逗圣上,令圣上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寇仲道: “那么看来宇文化骨今晚必会发动。” 徐子陵道: “寻到司马德戡的军队吗?是否在附近?” 斐蕴摇头道: “他的军队出城后就不知所终,确教人心寒。唉!我又要忙于去找女人,那还有其它时间?” 徐子陵色变道: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怎可以做?” 斐蕴本要发作,强把脾气压下去,苦笑道: “我只是到大牢找了批女犯人,准备圣上一时兴起想要看时有个交待,这就叫仰窥上情,否则本宫的头颅早和身体分家。” 寇仲悔恨地道: “圣上的记性该不大灵光,说不定早忘了。” 斐蕴同意道: “他确常忘记事情,但我却怕圣上见到你们,会勾起这事,问将起来就糟呢!” 徐子陵道: “还不进去干吗?时间要紧啊!” 斐蕴苦着脸道: “圣上和贵妃们到了长生池沐浴,既洗且玩又吃东西,没有个把时辰都不成,进去都是等。好吧!请随本官来。” 寇徐两人见斐蕴态度亲切多了,虽明知他是装出来的,心中也舒服点,随他步进寝宫的大堂去。 这么富丽堂皇的厅堂,两人尚是首次得见,地上铺了厚软的地毡,家俬讲究不在话下,墙上挂的画和装饰摆设,全是价值连城的珍品,看得人眼花撩乱。 寇仲指点着低声在徐子陵耳旁道: “定是从关中洛阳带来的。” 独孤雄听到他的话,点头道: “寇大哥猜中了!” 大厅内空无一人,阳光从西面的窗隔斜透进来,一片宁和。 厅子南端有张雕龙嵌金银的卧椅,自然是杨广的龙座。 独孤雄告罪后退出厅外,剩下三人苦候。 斐蕴坐立不安,捱了足有个把时辰,太阳开始下山,才见虞世基匆匆赶来,报喜道: “成了!圣上正在穿衣,贵儿夫人已说动圣上肯接见我们。” 站起来的三人又颓然坐倒。 宫娥这时进来点燃挂在四周的数十盏宫灯,又关上门窗,燃起四角的炉火,此时杨广的队伍方才抵达。 数十名太监宫娥进来分班排列,忙了一番后,肃立伫候。 接着独孤盛率领大批近卫来了,把守看各处出入口,一切停当后,他才轻声向四人道: “萧夫人肯定有点问题,刚才还缠着圣上要到临江宫去看日落,哼!” 斐蕴低叫道: “圣上来了!” 鼓乐声远远传来,在宫监开路下,杨广偕同过百妃嫔,姗姗而至,他和萧妃、朱妃都坐上软轿,由力士扛着,连脚力都省了。 众人跪伏地上,恭迎这昏君的圣驾。 到杨广侧身半躺卧椅时,众妃嫔亦团团围着他坐好,众人才高呼万岁。 杨广看都不看寇徐两人,叹了一口气道: “朕知外面有很多人想争夺朕的皇位,唉!大不了就像陈后主,破了国仍可做长乐公,继续饮酒作乐。” 众人无不愕然,为何他竟作此不祥说话。 杨广右边的萧妃娇笑道: “圣上真爱说话,有些人总爱把那些乌合之众夸大,圣上勿要相信。” 独孤盛低声道: “刚才元善奉越王侗之命来告急,说李密率众百万,进逼东都,已占了洛口仓,求圣上速还,否则东都将会失陷。” 寇仲和徐子陵这才恍然。 岂知虞世基却得意地道: “幸好本官反应敏捷,说若贼势真的那么庞大,元善早在路上给人杀了,怎能到得江都来。故已替圣上把这家伙赶走。” 寇徐听得摇头叹息,真个有这样的皇帝,就有这种奸臣,若非杨广不肯面对现实,怎会信虞世基这种睁眼谎言。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宇文造反 杨广的声音传过来道: “外面盗贼情况如何,斐大夫给朕如实报告。” 斐蕴不慌不忙,躬身道: “圣上明鉴,盗贼正日渐减少。” 杨广坐直龙躯,皱眉道: “少了多少?” 斐蕴胡诌道: “只有以前的十分一。” 杨广舒了一口气,又像想起什么的道: “元善说唐国公李渊在太原作反,可有此事?” 斐蕴吓了一跳,跪倒地上道: “现在外面常有人故意造谣生事,待微臣调查清楚,再禀告圣上。” 一声冷哼,来自殿门处,接着有人喝道: “满口谎言!” 众人吓了一跳,往声音来处望去,赫然惊见宇文化及一身武服大步走进来,旁边还有另一位高昂英俊的中年男子。 寇仲和徐子陵眼中立即射出深刻的仇恨,同时心叫不妙。 独孤盛、斐蕴和虞世基三人则立时脸无人色,他们早有布置,若宇文化及等任何人入宫,必须先得他们许可,现在他来到跟前他们才知道,形势不妙,可以想见。 门官这时才懂得高唱道: “右屯卫将军偕少监进谒圣上。” 两人看都不看斐蕴、寇仲等人,径自来到殿心,行完叩见之礼后,长身而起,站到与他们相对的另一边。 独孤盛移往杨广座前,而护守在龙座两侧和后面的近卫都紧张起来。 杨广似仍不觉察双方剑拔弩张之局,讶道: “宇文将军为何指斐卿家满口谎言呢?” 斐蕴跪地哭道: “圣上请为微臣作主,微臣对圣上忠心耿耿,若有一字谎言,教微臣横尸荒野。” 宇文化及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目光首次落在寇仲和徐子陵处,闪过森寒的杀机,淡淡道: “从前杜伏威在山东长白,现在他已到了历阳;李密以前仅有瓦岗一地,现在先取荥阳,继取洛口。李子通从前算得什么,现在却聚众江都之北,随时南下。圣上之所以全无所闻,皆因被奸臣环绕,四方告变,却不代为奏闻,贼数实多,却被肆意诳减。圣上既闻贼少,发兵不多,众寡悬殊,贼党其势日盛,甚而唐国公李渊作反之事,天下皆闻,唯独圣上给蒙在鼓里。” 虞世基亦扑倒地上,哭道: “圣上勿听信馋言,想造反的人就是他。” 杨广显是乱了方寸,忙道: “两位卿家先起来,朕绝不会让尔等含冤受屈的。”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不屑的冷笑。 看得寇仲和徐子陵的心直沉下去,知他们已控制了大局。 斐蕴两人仍不肯爬起来,哭告道: “昨天微臣曾向圣上献上账簿,正是……” 宇文化及哈哈笑道: “什么账簿,是否这本鬼东西呢?” 从怀中掏出一物,赫然正是那本账簿。 这时连杨广都知两人来意不善,怒喝道: “人来!给朕把他们拿下。” 惨叫声起,只见守门的近卫东仆西倒,鲜血四溅,一群人冲了进来,带头的是几名身穿将军衣甲的大汉,与宇文化及兄弟会合一处,占了大殿近门处一半空间。群妃登时花容失色,纷纷往后面躲去。 独孤盛则和数十近卫拥出来,挡在杨广身前。 斐蕴和虞世基吓得泪水都干了,连爬带滚躲到独孤盛身后。 只剩下寇仲和徐子陵立在双方人马中间的两旁,幸好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杨广身上,没有人理睬他们。 独孤盛大喝道: “司马德戡,你想作反吗?还不放下兵器?” 带头进来的司马德戡竟笑起来道: “将士思归,末将只是想奉请圣上回京师罢了,独孤将军言重了。” 杨广站起来戟指喝道: “朕待你们一向不薄,为何今天竟来逼朕做不情愿的事。” 宇文化及冷哼道: “圣上遗弃宗庙,巡幸不息,外勤征伐,使丁壮尽于矢刃,老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更复专任奸谀,饰非拒谏,若肯悉数处死身边奸臣,回师京城,臣等仍会效忠,为朝廷尽力。” 杨广色变道: “真的反了,谁是指使者?” 宇文智及“锵!”的拔出佩剑,大喝道: “普天同怨,何须人指使。” 杨广大嚷道: “给朕将他们全杀了。” 寇仲一拉徐子陵,运功飞退,“砰!”的一声破开窗“楠”到了外面。 此时殿内杀声震天,夹杂妃嫔宫娥太监的呼叫号泣,混乱得像天塌下来的样子。 寇徐两人亦同时陷进了重围内。 寇仲和徐子陵脚未沾地,漫空箭雨已朝他们射来,显然除了寝宫外,整座皇城都在悄无声息中落进宇文化及和他率领的叛党控制中。 这百来枝射来的劲箭,都是蓄势以待下发出来的,又狠又准,恐怕宁道奇亲来,亦要格挡得很吃力。 寇仲和徐子陵大骇下,就在落下的势子将尽时,猛提真气,四掌虚按地面,竟在触地前再腾空而起,不但躲过了箭雨,还成功投往殿旁御园的林木中。 一阵喊叫,无数头扎白带的叛兵由林里杀出,截击两人。 剎那间两人已陷身敌阵,给冲得分了开来。 林外全是火把,喊杀连天。 徐子陵挥拳击倒两人后,抢了一把长刀到手,健腕一沉,长刀到处,一股强大刀气透锋而去,登时有三人往后栽跌,倒毙当场。 趁此良机,徐子陵窜上一棵树上。 只见林外四处都是互相追逐厮杀的人,有几处殿宇冒出火头浓烟,遮得日月无光。 在火光的照耀下,皇城变成人间的杀戮地狱。 两个叛兵中的好手追上树来,给徐子陵连环刀发,溅血掉下。 劲箭声响,徐子陵无暇找寻寇仲的所在,腾空而起,竟一下子破纪录的横过七、八丈的距离,落到榆林的边缘处。 十多名叛兵扑了过来,徐子陵闪电掠前,避免陷身苦战,手中长刀精芒电闪,迅疾无伦的劈出三刀,登时又有三敌仰跌毙命。连他自己亦想不到手底下如此厉害。 两支长矛从后攻至,徐子陵不用回头观看,只凭感觉向左右摇晃,便间不容发的避过敌矛。接着一个闪身,突围而出。 第二百一十八章 平定叛乱 场面已经是相当的危急。 不要说是那寇仲和徐子陵了,场中最为危险的就是那杨广了。 隋帝杨广! 本身就是宇文化及这一次的目标! 即便是在杨广的身前有着独孤胜的保护。 杨广依旧是危急万分! 独孤胜的实力,和宇文化及相比,那还是有着一点距离的。 眼看着宇文化及的攻击,就要落到了那独孤胜的身上! “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传来。 接着一道人影,似乎是从天边而来,直接闪现到了宇文化及的身后! 宇文化及心生预兆! 预感到不好,身形急速的躲避! 只是却并没有能够完全躲开! 一拳之下,直接被击中了后心处! 顿时他的心脉就已经被对方直接给震碎! 宇文化及使用了毕生最后一点力气,勉强回头,看着那个风姿卓越的身影,有些不甘的说道: “我乃称帝为王之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话音一落! 宇文化及已然死去! “师傅!” 寇仲和徐子陵看清楚来人,两人惊喜的叫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成! 赵子成对着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微微点头,上前一步,将那宇文化及的脑袋直接扭了下来,对着空中一抛! 喝道: “匪首宇文化及已经伏诛,众位将官还不速速投降?跪地受降者不杀!” 赵子成的话语之中,蕴含着蛊惑的心法在其中。 咣当! 立刻有第一个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第二个人遵从。 咣当咣当! 一时半刻之间,几乎半数的官兵都已经跪倒在地! 只剩下宇文智和司马德戡等有限的数位修为高深之人! 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人都已经放下自己的兵器。 跪倒在地! 宇文智也是一脸的悲伤,眼见宇文化及已经不行! 手中宝剑直奔赵子成而来。 想要给宇文化及报仇! 宇文智的武功比之宇文化及那就要差上不是一点半点了。 赵子成随手一招,就将宇文智也诛杀掉! 那司马德戡见事态不好。 准备逃命! 被早有准备的独孤胜一招灭掉! 这次叛乱就此平定! 杨广命人将所有叛军都带了下去。 眼神之中带着一点的疲惫,看着那独孤胜问道: “独孤爱卿!刚刚宇文叛贼所说的天下形势所言是否属实?瓦岗匪军已威迫洛阳,而李阀也已叛乱并占据长安?” 独孤胜点了点头,说道: “殿下,这天下确实是如此,之前殿下一直都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只是因为为了殿下的身体考虑,这才并没有说出来的。” “够了!够了!朕的天下竟然真的已然是到了这种地步!” 杨广此时的脸色相当的暗淡。 看的出来,李渊等人的谋反,还是带给了他很大的一种压力的。 要不然的话,他绝对是不会有现在的这种情况的。 杨广稍微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这才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赵子成。 赵子成此时的境界,都已经进入到了宗师的境界之中! 一身的气度更是不凡。 受到这种气度的影响,不论是谁看向赵子成的时候,都会感受到赵子成异常的顺眼! 他也能够看的出来赵子成的实力异常的惊人。 就连那宇文化及,也就只是在赵子成一招之间,就已经败在了手中! 这种实力,那绝对是一个绝世之姿的。 再加上,现在朝中的这种局势。 杨广面对赵子成的时候,也就格外客气的说着。 “这位爱卿,刚刚多亏了你剿灭匪首,要不然今天朕就要亡在此地!不知道爱卿是谁?想要什么封赏?!” 赵子成一听,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啊。 他赶紧对着杨广说了起来。 将自己的苍天教美化一些。 说是苍天特意派来辅助杨广的。 目的就是想要在这里帮助杨广铲除这些江湖之中的叛乱之辈! 杨广听完之后,是龙心大悦! 赵子成这样的高手,若是能够真心的在这里辅助他。 他当然是相当的高兴的。 他这边一高兴。 四周仅存的一些官员,同样也是一脸兴奋的拍起了马屁。 什么龙脉犹存,王道未绝! 云云! 众人的话,更是让杨广异常的兴奋! 开口说道: “赵爱卿,你有功于社稷,这样吧,我这就下令,封苍天教为国教,全国上下都要建立苍天教的分部!” “多谢殿下!” 赵子成一脸欣喜的说着。 自己来到这里,主要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个事情的。 能够在这里办成这个事情,那他可是一场的兴奋的! 苍天教能够成为国教! 也就是说明他们苍天教的人,就有了大义在身! 大义之下! 从此之后,在这方世界之中,传播起来,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以后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这方空间之中了。 原本在这个世界之中。 慈航静斋所代表的佛门,以及那宁道人所代表的道门,才是这方世界的正统的。 现在就根本不一样了。 赵子成因为杨广的这句话,以后,就成为这方世界的正统国教! 隋朝只要在一天! 赵子成的苍天教就是正统一天! 其他人的都只是一些歪理邪说! 赵子成听着这一点,也是相当的兴奋!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有数年的时间了。 这数年时间之中。 他一直都是在暗中布置着一切! 从今天开始,他终于是可以走上前台。 正大光明的面对众人了! 这第一个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赵子成还有自己的安排,就是让杨广回北方! 去东都洛阳! 扬州,本身就是苍天教立根之地! 只是为了杨广今天的这场好戏,赵子成才迫不得已将自己的势力,先隐藏起来而已的。 可杨广在这里,本身上就是一个祸害的! 想到这里,赵子成开始给杨广分析起了这天下的局势! 他直接躬身谢恩,接着说道: “圣上,臣下觉得圣上已经不适合继续在这扬州之中居住下去了!” “为什么?” 杨广有些惊讶的问着。 其实杨广自己现在也都已经不想要在这扬州居住了。 他在这里遇到了叛乱! 在这里继续居住的话,说不定每天心中都会想到这叛乱的事情! 居住的怎么可能舒心?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升官加爵 要是让杨广自己选择的话,他现在想要返回到帝都洛阳之中! 可是他也知道,在返回帝都洛阳的途中,那可是有着李密的瓦岗军在的。 那是数十万的军队。 守在那里,谁想要经过李密的军队,都绝对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只是他身为皇上,这种畏惧的话,那肯定是不能够说出口的。 尽管他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也只能够是在心中想想而已的。他 倒是期盼着赵子成能够代替他说出这话出来。 只是他却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的。 赵子成又不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就在这个时候,赵子成却开口说道: “殿下!臣下觉得,这洛阳已经不适合殿下继续居住了,殿下你现在应该去东都洛阳!” “去哪?” 杨广的脸色之中,散发出一阵惊诧! 根本没有想到赵子成竟然真的建议他去东都洛阳! 他心中所想的地方! “东都洛阳!” 赵子成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杨广问道。 “殿下圣明,我记得殿下当年南灭陈国,北拒突厥,武略威震天下,天下之人,到现在为止,还都在传颂殿下的英勇事迹!” 赵子成首先给对方带着高帽,接着说道: “现在的天下众匪,也就是土鸡瓦狗而已。之前是殿下并没有想要清理对方而已,现在殿下想要清理对方,王师一到,对方便会立刻崩溃!” “朝廷大军,也能够重整旗鼓!恢复山河!” “另外,现在的李密,虽然号称精兵数十万,可实际上,对方可用之兵,也就数万而已!加之对方刚刚诛杀了翟让,军心正是涣散之时!此时圣上大军出征,可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了。再者,圣上的禁卫军,本身上也都是北方人居多!这些人都盼望回家,军队战力更胜!一战之下,打败敌军,是不在话下!” 赵子成的一番分析,让杨广的面容之上,也露出了希冀的目光。 似乎是真的看到了赵子成所说的那一天! 赵子成稍微停顿,继续说道: “那样一来,圣上你就可以坐镇东都,凭长江之险,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李源等人早晚都要败在殿下之手!大隋中兴有望!” “好,好,好!” 杨广被赵子成说的意气风发,胸中豪气再起。 脸色也格外的红润,似乎真的是恢复了当年平定南陈的风采。 “爱卿说的对,真当年是何等的风光,哪里是现在的这几个小贼就能够比拟的!朕决定了,三日之内,朕要整顿禁军,然后北上洛阳,坐镇东都,挥斥天下!让天下的叛匪都知道知道,这个天下,是真的天下!” “殿下圣明!” 四周的众人都在这里山呼万岁! 谁都能够看的出来,赵子成只是一番忽悠而已! 可惜的是杨广真的当真了。 而且谁都知道,杨广这个人决定的事情。 就绝对不会轻易更改的。 众人只能够是在这里讨好而已。 其他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半句了。 赵子成微微一笑。 自己的另外一个目的也都已经达到了。 杨广带着兵马回到东都之后。 肯定也不会是李渊的对手的。 这一点赵子成早就知道了。 也是异常的确定的。 不过,就算是他根本不是李渊的对手。 可他毕竟是大隋过名义上的主人的。 拥有的资源和权利,那根本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肩的。 李渊就算是想要灭掉杨广,那也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再说了。 李渊从名义上来说,那只是杨广的臣子。 以前因为杨广被宇文化及干掉。 李渊背主之事! 并不是特别的明显。 可现在因为赵子成的干预,救下了杨广! 再让李渊和杨广直接对战! 这背主之名,那李渊就肯定是要担待下来了。 有道是明心所向,大义所趋! 赵子成在这方世界之中,本身就是要占据这个世界的空间意识的! 这李渊也在一部分分担了空间意识的力量的。 削弱了李渊的力量。 也就是增加了自己的实力。 这种事情,赵子成可是相当喜欢做的。 赵子成等着其他众人说完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殿下,还有一事!请殿下恩准!” “爱卿还有何事,速速道来,我一一准奏!” 杨广今天越看赵子成,越是顺眼,正在兴头上。 直接开口就答应了下来 “臣下也想要报效殿下,殿下龙入东都,可这南方还是一片混乱,臣请求圣上,让臣做征南大将军,以扬州为根基,帮助殿下讨平南方!” “好,爱卿既然有这份心迹,准了!从今天其,爱卿就是征南大将军,这扬州就归爱卿统领!” 杨广直接的说着。 “谢殿下!” 赵子成欣喜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严格说起来。 今天所说的这个事情,比之之前的更要重要的。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借着大隋的旗帜,统一南方。 只要是他能够将南方统一。 到时候李渊在北方有着杨广的牵制,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大一统的。 最少也都是能够保证这南北分治。 真到那个时候,再徐徐图之。 要知道那北方草原之上的蛮夷之兵,也在暗中积蓄着力量。 真等到那个时候,对方怎么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的。 “圣上,臣下知道,圣上即将去往东都,臣下想先行一步,替圣上你打探一下东都的情形,不知道圣上意下如何?” “难得爱卿有如此的孝心,朕岂能不准,准了,一律准奏!” 杨广也是格外的兴奋。 赵子成给身边的寇仲和徐子陵一个颜色,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离开。 这才对着杨广告辞而去! 带着徐子陵和寇仲两人回到了自己在扬州的秘密地点! 现在明面上地方,都已经基本上落入到了昏君的手中。 只有暗中的地方,还在赵子成自己的控制之中的。 一回到府邸之中,寇仲和徐子陵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最想要看到的人! 素素! 第二百二十章 秀宁来访 “弟弟,你们没事吧!” 素素一脸担心的看着寇仲和徐子陵两人。 “没事,我们扬州双龙福大命大造化大,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寇仲依旧耍着嘴皮子! 赵子成看着这两人,心中也是无限的感慨。 在他的刻意安排之下。 双龙的命运轨迹,一直都是和原著基本一样的。 可从今天开始,双龙的命运轨迹就要发生一个重大的改变了。 谁让他们苍天教已经由暗转明! 赵子成也正是准备争霸天下! “师傅,这段时间,弟子两人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正要和师傅你禀报!” 徐子陵相对来说,就要更加的稳妥一些。 看到素素也同样高兴,却还是要先向师傅敬礼。 赵子成摆了摆手,说道: “子陵,你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不用和为师说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为师的掌控之中!” “师傅这段时间,则是一直都在发展我天命教!” “如今借着杨广的东风,我已经被认命为征南大将军,准备正式组建天命军!这天命军的正将军是我,两位副将军,就由你和仲儿两人担当,你们二人可愿意为师傅分忧?!” “师傅的事,就是徒儿事,徒儿自然愿意,只是就怕耽误师傅的事情!” 徐子陵有些谨慎的说着。 “子陵,你这有什么好推辞的,师傅,你放心,我和子陵两个人,一定会帮助师傅将整个江南平定!” 寇仲一口答应了下来。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仲儿,这你可就说错了,师傅要的并不单单是一个江南,如今天下纷争,百姓苦不堪言,师傅看在眼中,急在心中。” “师傅知道,这一次师傅救助杨广的做法,你们并不理解!可你们想过没有,师傅需要的是一个大旗!要不然的话,师傅组建的义军就是最为弱小的,四处之中,都要面临讨伐,如今我们先托庇在杨广的这个大旗之下,征讨南方,等到我们平定了南方,到那个时候,再去消灭北方的叛匪,和那昏君杨广!” 对着自己的两个徒弟,赵子成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直接的说着。 “师傅大义,是徒弟错了!” 确实,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对赵子成的这个做法是有些不满的。 可再是不满。 赵子成毕竟是他们两人的师傅,对他们两人有知遇之恩! 两人只能够在心中不满而已! “师傅,征南军的这个名字并不是太好,弟子想要换一个!” 寇仲提着意见! “哦,你想要叫什么名字?” 赵子成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口中却还是问道。 “少帅军!不如就叫做少帅军,如何?” 果然呢,寇仲一开口,就说出了赵子成已经想到的那个名字。 赵子成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就叫少帅军!” 赵子成和他们解释完毕,将时间留给了寇仲和徐子陵以及素素他们。 …… 他自己则还要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杨广走后。 对方的禁军都是会离开的。 这个时候,扬州城就会重新的回到了赵子成的手中。 扬州城附近的竹花帮,海沙帮,巨鲲帮等各个帮派都已经是苍天教。 赵子成傍晚时分,直接向着那飞马牧场而去。 这里在这数年的时间之中,早就已经被赵子成几乎掌控在了手中了。 商秀珣也是一样。 被赵子成发展成为了自己的一名侍妾! 这一次来,就是要通知对方一声,自己的少帅军就要正式组建了。 等到少帅军一旦组建起来,下一不,就是要让飞马牧场出动上好的马匹了。 在这乱世之中,战马对一个势力的发展,那是有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的。 赵子成对于这一点也是相当的清楚。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在来到这个世界之中的时候,就先想着渗透这里的。 其实赵子成渗透的不光是现在的飞马牧场的。 飞马牧场,仅仅是代表着这个世界之中的战马的。 打仗的事情,不光是要控制战马。 另外一方面上,还要控制的就是武器! 东溟派! 就是整个大唐双龙世界的武器源! 赵子成同样也都是已经经过了一定的渗透了。 只是之前还并没有到赵子成需要动用的时候。 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他已经是需要动用这些渗透好的势力了。 毕竟,整个少帅军都已经建立了。 那就是后话了。 赵子成首先来到了这飞马牧场之中。 商秀珣一看到赵子成,也是异常的兴奋。 两人在这里说了一会的情话之后。 赵子成将正事和商秀珣说了一番。 商秀珣满口答应下来! 当夜,两人一番风雨,第二天一早的时候,赵子成准备离开的时候。 却遇到那李阀的小公主李秀宁拜访飞云牧场! 赵子成立刻停下自己准备离开的步伐。 对方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不用说,肯定是想要到飞马牧场之中购买战马。 按照原著之中来看。 李秀宁来访的时候,寇仲帮助李秀宁对付沈落雁,挫败了对方想要攻击李秀宁的阴谋。 而那徐子陵则在这里和飞马牧场的一人,一起抵御了那四大贼寇的攻击! 之后的时候,就是双龙和牧场的人一起到竟陵城,在江淮军的围攻之下,守住了竟陵! 现在寇仲和徐子陵并没有来到这里。 只有赵子成来到了这里。 之前的时候,一切按照原著来行走,那也只是因为暗中行走的需要。 现在的赵子成也就已经由暗转明,就根本不需要以前的那般小心翼翼了。 赵子成心中清楚,这李秀宁的事情。 实际上就是李密和沈落雁的一种阴谋诡计的。 李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要攻占东都洛阳。 可想要攻击。 暂时的这种力量上来看,就要稍微弱了一些的。 只有想其他的办法来增强自己的实力的。 这首先的一点,就是要让四大贼寇牵制住飞马牧场的人。 让他们没有那能力去支援附近的洛阳城。 这第二点,就是要尽可能的抓住李秀宁。 至少也要让李渊投鼠忌器。 不敢在洛阳的事情上,和自己相争! 第二百二十一章 秀宁中计 李密的想法是好的。 现在寇仲和徐子陵并没有来到这里。 可这一次,赵子成是已经来到了这里的。 他让商秀珣将李秀宁和柴绍安排到了偏房之中,先休息一下。 赵子成自己私下里,向着两人的房间之中前去! 到了他们的房门外,赵子成探听着李明的动静。 只见那秀宁正和柴绍商量着。 “飞马牧场最近的行动有些诡异,用情报说是飞马牧场和苍天教有所联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柴绍一脸疑问的说着。 “夫君,刚刚从父亲那里得来消息,说是宇文化及在扬州想要刺杀昏君杨广,却被苍天教打乱了布置,宇文化及,更是一招就被苍天教的教主给灭掉!” 李秀宁缓缓的说出了刚刚得到的情报! “那苍天教主,更是直接被昏君给封为征南大将军,坐镇扬州,征讨整个南方!” 柴绍的面孔之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满脸的不敢相信,道: “不可能!那宇文化及实力深不可测!在这方天地之间,那也绝对是一名超级高手了,就算是那宁散人出手,只怕也不是三招两式就能够解决掉的,这苍天教的教主就只是一招就解决掉了对方?难不成说是对方的实力比之那宁散人还要高强不成?” 李秀宁摆了摆手,说道: “那到不是,据硕当时苍天教教主出其不意,突然袭击之下,这才一招灭掉了宇文化及!” 柴绍的面容并没有丝毫放松,继续说道: “即便是如此,想要在一招之中偷袭灭掉宇文化及,没有三大宗师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按理说,这苍天教教主能够有如此的实力,那在江湖之中,也应该是赫赫有名之辈才对!怎么,难道我们就没有更详细的情报么?” 李秀宁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头,说道: “夫君,这个真没有,这苍天教教主,就真的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样,别说是我们了,就算是其他家的情报机构之中,都根本没有对方具体来历的情况!” “哎,可惜啊可惜!” 柴绍叹息了起来。 “夫君,你为何叹息?” 李秀宁询问着。 “我叹息那昏君杨广,并没有死在宇文化及的手中,若是那昏君能够死掉,届时天下无主,我李阀上应天时,下顺民意,到时候想要争霸天下,就要容易的多了,现在昏君未死,大隋的最后一点气力还并没有尽,这个时候,事情的变数就更加的多了一些!” 柴绍直接的说着。 “是啊,夫君,也不知道我们这一次来这飞马牧场,能不能够谈成生意,这里毕竟疑似和那苍天教有勾结!” 李秀宁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是福不用躲,是祸躲不过!既然我们都已经到了这里,那总归还是要和对方商谈一下,争取一下!” 柴绍的信心也同样不足! 赵子成听到了这里,退了下去。 并没有立刻出现。 他现在纵然说是已经由暗转明,也是要弄一个好机会出现才行! 接下来,如同原著一样! 赵子成安排了一个丫鬟,让她被李密收买,找到了李秀宁,叙说着。 “宁公主现在该明白了吧。场主自认识了李天凡,且往来日密,所以很可能会向李密提供战马和装备。大管家和部分执事虽大力反对,却是屡劝无效。” 李天凡若是李密的儿子,那该亦是宋玉致的未婚夫婿。 李纲的声音响起道: “此事非同小可,不知夫人此来,尊夫是否知道呢?” 那女人肯定地道: “这个当然,是老爷嘱苑儿趁此良机,到来与诸位报讯和商量,希望我们和贵阀的关系,不致因场主一时胡涂而遭破坏。” 窦威沉雄的声音道: “这确是奇怪,因为据我们所知,李密实是暗中支持四大寇扰乱南方的祸首,为何四大寇又会来攻打牧场呢?” 那苑儿从容道: “此事老爷亦曾作分析,可能是一着故弄玄虚,所以才千叮万嘱苑儿必须趁早通知各位,因为这极可能是场主受李天凡煽动下做的一次胡涂行为。” 窦威道: “宁公主,不管怎样,我们亦须立即加强防御才成。” 李秀宁淡淡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若此事确有珣姐参与,对我们的实力定是了如指掌,则想防也防不了。” 李秀宁接着道: “苑姐可否代为通知大总管,彼此作一次秘密详谈呢?” 岂知苑儿一口答应,还道: “现在苑儿立即遣人通知老爷,他负责守卫东峡,除非是军情紧急,否则该没有问题的。” 接着苑儿告退,李秀宁等三人亲自送行。 窦威的声音传来道: “公主认为那苑儿的话是否可信呢?” 李秀宁叹道: “商秀珣岂是这种卑鄙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一切待见过商震再说吧。唔!有没有办法可查到苑儿的出身来历呢?” 李纲道: “一时可没有办法……” …… 两边人马逐渐接近。 李秀宁亦是谨慎小心的人,放缓脚步,到离假商震等三丈许的距离时,停了下来,施礼道: “大管家你好!” 假商震踏前一步,领着众人回礼,道: “这都是随我多年的心腹手下,宁公主可以放心。” 此人连商震的老嗓音都学了七、八成。加上故意压低声音说话,不熟悉他的人确很难分辨。 李秀宁瞥了苑儿一眼,淡然道: “要劳烦大管家从东峡抽身赶回来,秀宁真过意不去,为何诸位不用马匹代步呢?” 假商震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道: “还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唉!咦!” 在商谈之后,众人一个布偶手不及,直接将李秀宁等人给活捉下来! “哈哈,这一次真实太顺利了!军师,多亏你神机妙算,这一次抓的李秀宁,父亲的谋划可就成了一半!” 李天凡一脸兴奋的说着。 “少主缪赞了,我看我们现在还是赶紧从这里撤离才是,李阀的实力强劲,我们只是在偷袭之下,猜能够如此顺利,等着对方反应过来就不妙了!” 沈落雁在一旁提醒着。 第二百二十二章 擒下天凡 “军师此言有理,一切都听军师的,我们这就撤离!” 李天凡发布着命令,就准备带着李密的人撤离。 啪啪啪! 一阵鼓掌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 “是谁?” 沈落雁和李天凡脸色都是一变。 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来这里? 难不成自己的计划有了什么变化不成? 赵子成一步步的从不远处走了出来。 纵然走的步伐不大,却并没有几步的时间,就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 “你是苍天教教主?!” 沈落雁一看到赵子成的时候,立刻喊了出来,语气之中,充满了惊讶和恐慌! 赵子成因为一招打死宇文化及。 天下闻名! 沈落雁的武功和那宇文化及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的。 自然知道自己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的。 “苍天教教主?你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李不凡也听过赵子成的名声,惊骇的问道。 “本教主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么?李公子?” 赵子成却一脸不屑的说着。 沈落雁小声的对着一旁的李不凡开口说着: “少主,这苍天教教主实力非凡,绝非你我等人能够匹敌的,这样,我带着其他人在这里暂缓对方片刻时间,少主你带着李秀宁赶紧返回瓦岗!” 李天凡脸色一青。 这沈落雁可是他父亲手下的第一谋臣。 智略天下无敌。 如今都已经说出了这番话来,确实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了。 他也不矫情! 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军师小心!” “哈哈!” 赵子成冷笑了两声,道: “沈军师,我劝你还是少做白日梦的好,凭借你们这些人也想要阻拦本教主一时半刻?那纯属就是在做梦!” “本教主知道,你的智谋天下少有,只是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智谋并不一定就能够派上用场!” 赵子成如今的修为早就已经进入到了宗师之境! 同等境界之下,邪王石之轩单枪匹马就能够灭掉那大明尊教! 大明尊叫高手众多。 根本不是现在沈落雁他们带着的这些人能够比拟的了的。 赵子成对付起他们来,那自然是根本不用消耗多少的力量了。 沈落雁心道不好。 他知道赵子成说的应该是事实才对。 可就算是知道赵子成说的是事实。 口中,那也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事情! 口中逞强着说道: “哼!是不是你的对手,那要战过才知道!” 赵子成也不迟疑,身形瞬间移动了起来! 在那一刻的时候,瓦岗寨的众人只是感觉到看到了一阵虚影飘过。 接着原本还站在远处的赵子成瞬间就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 雄厚的掌风已经瞬间接近到了他们的身体之上! 一个瞬间! 在瓦岗寨众人还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倒下了三人! 瓦岗寨来的人之中,就数那沈落雁和李天凡的实力最高了。 可即便是他们,也都根本没有看清楚赵子成的动作。 这个时候,沈落雁和李天凡真的确定了。 赵子成果然是有着宗师境界的实力的。 光是这份实力在这里,他们在场的这些人,就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走! 除非赵子成想要放走他们。 要不然他们是绝对没有半点的希望能够逃走的。 赵子成也不手软,啪啪啪,数招之下。 整个场面之中,还能够站在这里的,也就只是剩下了李天凡和那沈落雁了。 李天凡和沈落雁看着四周上一瞬间还站着的瓦岗之人! 心中是一片冰凉!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赵子成的身法是如此的诡异! 简直就根本不像是一门武学,到像是一门妖法! 就在他们的面前,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的时候,众人就都直接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李天凡的脸色苍白,将手中的兵器不由自主的放了下去! 面对这等高手,他们这点微博的抵抗,就是自讨苦吃,根本不会有任何一点的作用的。 倒不如是不用有任何的抵抗了。 沈落雁也是一样,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兵器! 对方现在既然是已经留下了自己两人和那李秀宁,想来还是有着其他的作用! 自己现在应该不用担心自己和少主的性命才是! “不抵抗了?” 赵子成缓缓的问着。 沈落雁苦笑了一下,反问道: “抵抗还有作用么?” 就在她的话一出口,就感觉到赵子成的身影从眼前再度消失。 接着她身边的李天凡身体一软,就已经栽倒下去。 “少主?!” 沈落雁惊呼道。 “不用担心,我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只是将他给点晕过去!” 赵子成宽心的说着。 大局已定! 赵子成凭借自己的实力,完美的解决掉了这一次的危机。 不仅仅是挫败了李密他们的阴谋,甚至还将李天凡和沈落雁抓在了手中。 沈落雁看了看李天凡,再转向赵子成,问道: “敢问赵教主有何吩咐?只要是沈某能够做到的,就绝对不会有半点的推辞!” 沈落雁一看赵子成并没有当场灭杀掉他们两人。 必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让他们做的才对。 要不然的话,也就根本没有必要留着他们两人在这里了。 直接干掉岂不是更加的方便! 赵子成微微笑道: “沈军师,我可是听说,这天下人都传颂你的智慧无双,那你到猜测一下,本教主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来做?” 沈落雁稍微想了这一下,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这才回答着: “教主此行,到底有什么目的,沈某也有一定的猜测,现在斗胆说上一二,若是侥幸正确,还望教主能够宽恕一二!” “好,那你便猜猜!” 赵子成答应了下来。 “依沈某看,教主第一个目的,就是想要让沈某修书一封,给那四大寇,让他们撤兵离开,解开飞马牧场之危,以往的时候我们还只是猜测这飞马牧场和苍天教有所联系,现在看来,这个猜测,竟然就是真的!” “哈哈,沈军师不愧是天下无双,竟然真的能够猜测到我的部分目的,不错不错!” 第二百二十三章 阴谋诡计 赵子成开口赞叹着。 “只是沈军师,你说的只是对了一部分,实际上,就算是没有你的书信,四大寇对我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你想想,我既然能够单枪匹马的灭掉你们,也能够单枪匹马的灭掉四大寇!” 赵子成无边自信的说着。 “赵教主所言不错,教主大人,确实是能够做到这一点,只是我看教主你应该还是有其他的要事需要做,才没有那个功夫去管那几个鸡鸣狗盗之徒,这才想要让沈某来解决,不知道沈某所猜的正确与否?” 沈落雁却继续说着。 赵子成的面容之上露出了一丝的惊讶! 确实,就如同那沈落雁所说的一样。 赵子成现在并不是没有实力来收拾四大寇的。 只是他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并不想要亲自来收拾这些土鸡瓦狗! 再说,这四大寇现在留下,对他来说,还有其他的作用! 沈落雁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所说的基本正确。 继续说道: “赵教主的第二个目的么?怕是就想要用我和少主的性命,来威胁密公,希望密公能够让昏君安然北上,进入到洛阳!” 说道这里,沈落雁稍微一顿,继续说道: “只是我要提醒教主,密公为人,我沈某最是清楚,一切大事为主,别说是我和少主现在仅仅是生还落入到教主的手中,就算是你将我们的人头亲手送给密公,密公只怕都不会眨巴一下眼睛的!” “再说,教主,现在昏君无道,天下纷争不断,诸侯争霸,诸多诸侯之中,多半是为真龙开路之辈,我密公有得,勤政爱民,礼贤下士,统一天下,匡扶正统,指日可待,教主你又何必去追随那昏君杨广,倒不如是跟着我密公麾下,他日密公统一天下,苍天教就是我国国教,教主更是天下教门之主,岂不美哉?” 沈落雁不愧是军师。 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之下,还在这里拉拢游说着赵子成。 希望能够将赵子成拉入到李密的阵营之中。 可惜的是,对方的这些个话语,对赵子成是根本没有半点作用的。 他根本就不想要辅助任何人。 他要做的,就是自己一个人成为皇帝而已。 赵子成这才摇了摇头说道: “沈军师,你所说的事情,我并不想要多说什么?李密能不能够得到天下,我并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现在我苍天教就已经成为了国教!这就足够了!这样吧,你现在就修书一封,给四大寇,让他们退兵!” “还请赵教主能够释放了我家少主,只要赵教主将我家少主释放,我这边立刻就修书一封,给四大寇!” 沈落雁谈起了条件。 “沈军师,看样子,你还并没有弄清楚现在的形势?!你以为你还有资本在这里和我谈条件么?” 赵子成冷哼着说着。 “这……” 沈落雁犹豫了起来。 他也知道,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只是这种事情,她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这已经是她唯一的一个筹码了。 若是这一点不行的话,那她可就根本没有半点的筹码了。 “放心,本教主从来都言而有信,既然答应要放李天凡离开,那就绝对不会有半点的虚言的!” “好,那沈某就相信赵教主一回!” 沈落雁也不犹豫,直接修书一封,写明了原因,让四大寇立刻退兵! 赵子成得到了书信,检查了一下之后,确定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沈落雁这才催促道: “赵教主,现在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做了,是不是已经可以将我少主释放了?” “释放?你放心,我一定是会做的,只是在释放之前,我还有另外的一件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当然是让你家少主和李家公主成就好事!” 赵子成此言一出。 沈落雁的脸色大变! “原来赵教主打的是这个注意,让我家少主坏了李家公主的名节,之后再放少主归去,李家公主回到李阀之后,将此事和李渊一说,顿时李阀和我们密公之间,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结局!好计谋,好计谋!” “沈军师的才智果然是无双,怎么样?沈军师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么?” 赵子成直接询问着。 “当然没有那个必要了,只怕我若是阻拦了少主,到那个时候,就是赵教主亲自上阵,要了对方的名节,之后还是要少主来背这个黑锅!既然如此,到不如让少主有个香艳的福利好了!” 沈落雁语气之中,带着一点苦涩和无奈。 算你还比较明事理! 赵子成从衣服之中,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丹药,给李天凡和李秀宁分别服下。 等到两人的药性发作之后。 赵子成这才将两人分别弄醒。 醒来之后。 两人药力作用之下,神志不清,直接发生了某些关系。 等到两人做完之后,赵子成这才重新将两人给点晕。 沈落雁帮着给两人穿好了衣服! 她随手写了另外的一封信。 赵子成这才将李天凡弄醒,沈落雁对着李天凡说道: “少主,你先回去,我这边还要跟着赵教主游玩一段时间,等赵教主什么时候游玩累了,我就能够返回了,这是我给四大寇的信,回去之后,将信交给四大寇,一切事情,其中都有说明!” 赵子成并没有阻拦。 李天凡也能够知道,这肯定就是沈落雁和赵子成达成了一定的约定了。 至于这约定的具体内容。 他现在就根本不得而知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沈落雁一定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的。 对方付出了代价,才换得自己能够离开。 他可不能够继续婆婆妈妈下去。 只是点头说道: “军师放心,我一定将此信交到四大寇的手中,并且会和父亲一起安排人手前来救你!” “废话少说,少主还是快走吧!” 沈落雁可不敢在这里多说什么。 迟则生变。 谁知道赵子成是不是会在这里突然改变了主意。 又不想要放走李天凡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东行途中 李天凡也并没有犹豫,深深看了赵子成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赵子成等李天凡离去之后,这才叫醒了柴绍和李秀宁等人。 柴绍和李秀宁觉醒来之后。 看到现在的样子,两人都是一阵难堪,谁也没有想到,来到这飞马牧场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多谢赵教主救命之恩。” 赵子成刚刚已经简单地将准备好的说辞和李秀宁才少说了一遍。 李秀宁和柴绍,知道自己是被赵子成所救,这才会有所感激。 正如赵子成所想的那样,李秀宁和柴绍商量着,一定要让李密付出代价。 一旁的沈落雁虽然知道真相到底是如何! 只是,她却不能说分好。 一方面,小命现在落在赵子成的手中,另外一方面这个事情,确实是李天凡做的,她也亲眼目睹了。 不管是不是赵子成设计。 事情,终究是李天凡做的,这就足够了。 李秀宁和柴绍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飞马牧场,返回了李阀,暂且不说。 赵子成则带着沈落雁一路东行。 沈落雁询问着。 “赵教主,你这是准备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呢?” 赵子成回答道: “我们去东溟派。” 东溟派在琉球。 沈落雁只是以为赵子成暂时想要离开中原,不想去参与到洛阳的战斗。 并没有多想其他。 一路之上,他和赵子成两人易容改扮。 凭借赵子成和他的身份实力,到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转眼之间几天过去了,距离东溟派也就只有一两天的路程了。 两人找了一间客栈休息一下。 客栈素来都是消息往来之地。 两人四周有着几名带刀的侠客,正在相互说道着。 “听说了吗?现在昏君杨广,已经从扬州城向洛阳进发了。” “听说了,但是,李公现在正在,攻打洛阳。凭借李公的势力,那昏君想要北到洛阳,只怕有些困难。” “是啊,据说,那昏君离开之后,扬州从双龙寇仲,徐子陵等人一起成立了少帅军,接管了扬州城。” “寇仲徐子陵,是不是就是那传说之中,知道扬州宝库所在之地的那两人?” “不错,就是他们两个。” “难不成说他们真的知道扬州宝库在哪里?要不然?这么年轻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财力支撑起一只军队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寇仲和徐子陵,都是苍天教教主的徒弟。” “苍天教早就已经整合了扬州城附近的海沙帮,巨鲸帮,竹花帮等等之类的帮派,再加上苍天教的财力,这才能够支撑起一支军队。” “原来是如此啊。” 四周的议论者全然没有想到,他们所议论的苍天教教主就在他们的身边。 沈落雁也同样听到了众人的议论,有些惊讶的说道: “徐子陵竟然也是教主的弟子。” 徐子陵的事情也只是刚刚才发生而已。 沈落雁早就已经从,李密那里出发前往飞马牧场。 现在才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要不然的话她早就应该知道了。 赵子成知道沈落雁对徐子陵有着特殊的感情。 微微笑道: “沈军师,我看这样吧,我知道你对小徒有着特殊的情感,只要你答应臣服于我,我就主持你和小徒的,好事,你看如何?” 赵子成试图说服对方加入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沈落雁在这方世界之中,代表的是军事智谋。 若是有她的加入,到时候,自己的这一方军队,肯定成就大事更加的方便起来。 沈落雁却摇了摇头说道: “赵教主,你的这少帅军,只是两个毛头小儿,在执掌而已,根本就是开玩笑一般,我看你不如还是考虑我的提议,加入到密公的一边,到时候,我保你能够成为国教,教主看如何?” 沈落雁不仅没有答应,反倒是劝说的赵子成。 赵子成摇了摇头想到: “沈军师看来是,十分的自信了,其实沈军师有所不知,密公的队伍,只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别说是争霸天下了,我看他连这洛阳都根本打不下来。” 赵子成的话,引起了沈落雁的反对。 “洛阳?赵教主就这般的有信心,我看要不这样吧,我们就拿洛阳来打个赌,若是密公能够攻下洛阳,那到时候?赵教主就带着苍天教,和那两个小儿一起投奔密公。” “若是李密并没有攻下洛阳呢?” 赵子成继续询问着。 “那落雁我,就投奔赵教主如何?” “我输了,要我苍天教上下,都投奔李密,你输了,仅仅是你一人投奔于我。” “这个生意是不是有些陪呀。” 赵子成在这里嘟囔着。 “赵教主,难道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沈落雁有些不满的说着。 “好,有沈军师这句话,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就按沈军师所言若是李密能够攻下洛阳,我苍天教上下,就都归服李密,若是李密,不能攻下洛阳。那到时候,沈军师你就要成为我苍天教的军师了,要一心一意,为我苍天教办事,绝不可有二心,可否?” 赵子成直接地说着。 “当然,就按照教主所言。” 沈落雁一脸自信的说道。 在她看来,李密攻下洛阳,那是分分钟的事情,洛阳王世冲只是土鸡瓦狗而已,根本不是李密的对手。 这个赌注在她看来实在是太值了。 别人不说,光说赵子成,就已经是一个宗师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在天下之中仅仅有四个,加上赵子成,就是第五大宗师。 这种级别的人物,在战场之上,猎杀敌人首脑,完全能够影响,战斗大局。 得此一人相当于得到千军万马。 沈落雁的心情,开始变得好转起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四周的人依旧在议论着。 “我说你们可听说过现在江湖之中又出现了一名宗师?” “宗师,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宗师级别的人物是何其的困难,天下之间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四名宗师而已,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名宗师?” 第二百二十五章 准备人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那苍天教的教主。据说他一招就击杀了宇文家族的宇文化及。” “你也听说了?这事我也听听说了,我还听说那苍天教教主是天命下凡,一身实力,威猛无比,只是轻喝一声宇文化及就被吓死了。” 赵子成听得对方的话语,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前世总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流言蜚语。 现在他终于是感觉到了这句话的含义,这就是真正的流言蜚语。 不过,赵子成毕竟是江湖之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还不至于和这几个,江湖之中末流的侠客一般见识。 两人吃过了饭,回到了房间之中。 这段时间之中,为了防止沈落雁逃走,赵子成一向都只是订了一间房间。 只不过赵子成却并没有动什么见分毫,一直以来都是沈落雁睡在床上,赵子成坐在床下而已。 “赵教主,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东溟派了。那东溟派可是在琉球岛,需要乘船才能过去的。我们明天是不是去找船。” 沈落雁在一旁提醒着。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了,这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马上就会有人办理。沈军师就不用操心了。” 原来赵子成早已经安排了巨鲸帮,派人在这里安排好船只。 两人第二天一早乘坐的巨鲸帮的船只,赶赴东溟派。 到了东溟派之中,见到了东溟夫人单美仙和单婉晶,赵子成直接说明来意。 “夫人,是时候将你们东溟派的能工巧匠前往扬州,以扬州为根基,制造兵器,帮助少帅军,统一天下。” “是,教主,我这就安排。” 单美仙直接答应了下来。 沈落雁这才明白,原来东溟派早就也已经成为了赵子成的麾下势力。 天下兵器出东溟。 天下马匹除飞马。 东溟派掌握的天下最好的武器,飞马牧场掌握的天下最好的战马。 现在这两者都在赵子成的手中,怪不得赵子成有着如此大的信心,能够一统天下。 差就是差的。 赵子成现在安排的领兵的竟然是那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人以前可都,并没有任何领兵带将的经验。 光是凭他们两个就想要统一天下,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现在看着赵子成如此强大的实力,沈落雁心中也有些暗暗庆幸,幸好之前自己已经和赵子成打定了赌注。 李公的军队,一定能够打下洛阳。 那赵子成的这些势力,都是归密公所有的。 赵子成的势力越大的话,那密公的势力也就更大了,这样想想,这倒也是一个好事情才对。 赵子成看得一旁的沈落雁也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是他却并不在乎,李密是根本打不下洛阳的,这一点,他十分的确定。 别说李密原本就打不下洛阳,就算是李密能够打下洛阳,有他赵子成在,那李密也绝对不可能,打下洛阳了。 沈落雁的白日梦就让她再做一段时间好了,反正这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现在这瓦岗寨的沈军师,马上也就变要变成他们少帅军的沈军师了。 东瀛的事情,很快就已经结束了。 东溟派的这些能工巧匠,坐着巨鲸帮的船,前往扬州,为少帅军,打造兵器。 当然,去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就在这东溟派的琉球岛,继续打造。 赵子成也是做两手准备,并不打算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之中。 东溟派的事情搞定之后,赵子成带着沈落雁,前往洛阳。 东都洛阳,乃是中国历史上,最有身份地位的地方。 八朝古都,气势磅礴。 隋朝期间,因为有的京杭大运河的缘故,东都洛阳便成为了天下商业的中心枢纽。 赵子成带着沈落雁来到了洛阳之中。 一进入洛阳,赵子成就到了,苍天教的据点。 在据点之中,赵子成见到了寇仲。 这是赵子成特意安排的,现在少帅军之中,由徐子陵进行执掌,寇仲则来到这里帮助王世充,抵挡洛阳的李密进攻。 徐子陵虽然说在军事才能上,肯定没有寇仲那么有才华。 不过,那也只是相对寇仲来说的,也绝对是一方将才,执掌少帅军,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赵子成一到这里立刻接见了寇仲。 “仲儿,现在,洛阳的局势如何啦?王世充那边怎么样了?” 赵子成直接地询问着。 寇仲恭敬的回答着: “师傅,王世充只是一个胆小之人而已,虽然说他也想要去隋炀帝而代之,但是现在知道,昏君正向着洛阳而来,他的心中就有些犹豫,是不是要造反?依徒儿来看,只要隋炀帝在一天,对方就绝对不敢造反。” 赵子成点了点头。 只要王世充不反,李密一时半会儿就根本进攻不了洛阳的。 “仲儿,我交代你的另外一件事情做得如何了?” 赵子成继续问着。 “回师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你所需要的那批精英教众,已经从教内调来?现在,全都已经到了,洛阳附近,随时都能够进发。” 寇仲继续回答着。 “那就好,有了这批人马,就足够了。” 赵子成满意的说着。 “赵教主,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行动?难不成,你想要带人对付密公不成?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绝对不会对密公下手吗?” 一旁的沈落雁这时候着急的说着,在他看来赵子成现在,派兵过来,说不定就是为了对付李密的。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你放心,沈军事,我绝对不会出尔反尔的,你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好赌注了,就等待结果就好了。我带来的这批人是为了要对付静念禅宗的。” 净念禅宗,这是这方世界之中的佛门领袖之一。 赵子成既然想要得到这方世界的大位。 那就首先要清理佛门的这些领袖才行。 慈航静斋,净念禅宗都是赵子成要清理掉的对象。 慈航静斋自己一时半会儿,还倒不出手来,进行消灭,首先要消灭的就是这净念禅宗。 第二百二十六章 静念覆灭 净念禅宗的里面是有个传国玉玺存在的。 由于这个传国玉玺的特殊性,赵子成将这个事情也告诉了昏君杨广。 杨广在得知传国玉玺,竟然是在静念禅宗之中。 顿时勃然大怒。 赵子成主动请缨要带人将传国玉玺收回。 杨广大为赞同之间,传下命令让洛阳方面的人配合赵子成一起灭掉静念禅宗,从对方手中夺回传国玉玺。 沈落雁听到赵子成竟然是为了对付净念禅宗。 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他可不知道这静念禅宗之中是有得传国玉玺的。 而且净念禅宗只是一个佛门而已,争霸天下和这一个佛门的势力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赵子成为什么要对付他呢? 她的心中有些想不明白了 赵子成看得一旁的沈落雁知道对方在思考的这个事情。 不过赵子成却并没有想要告诉对方,这其中的缘由的。 赵子成并没有就要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直接在洛阳之中清除静念禅宗。 净念禅宗的实力赵子成也是知道的。 那数百武僧,实力非凡,自己就想要灭掉对方,也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好在赵子成的手中还有另外一张牌。 当天夜里,他找到了独孤阀,让独孤阀的一起前来。 两年之前,独孤阀的尤楚红就在赵子成的医治之下,解决了身体的痼疾! 整个独孤阀也是投桃报李,加入到了他们苍天教之中,成为了赵子成的一支尖刀。 现在也正是用到尖刀的时候。自然是让对方和自己一起前来。 除了独孤阀之外,赵子成还将杨广的密旨交给了王世充,让王世充也派了三千精兵,出手一起,攻打净念禅宗。 净念禅宗的顶端高手自然就由赵子成和他的手下精兵来处理,至于那三千精兵就负责,处理那些相对来说,有些本领的武僧而已。 赵子成这边做好了准备,第二天一晚,赵子成等人,就来到了洛阳城外的净念禅宗。 赵子成,独孤阀的高手,和苍天教精兵以及王世充的三千精兵将净念禅宗围个水泄不通。 “出发!杀,净念禅宗一个不留!” 赵子成下达的命令,三千精兵和五百教兵直接出发。 众人都是经过训练的,直到现在首先要将净念禅宗的哨兵消灭掉。 净念禅院是这方世界,两大佛门圣地之一,与那慈航静斋齐名。 寺内建筑更是困难无比,株洲有数百座寺庙,每一座寺庙的外面都是高墙叠院。 其中隐含众多机关,外人想要进攻的话,是难上加难,幸好赵子成早有准备,数年之前也都已经安排了,一些后手,安插进入到了净念禅院。 现在,也就是他启用这些后手的时候,有着这些后手在这里作为内奸,诛杀静念禅院就变得相对来说简单了一些。 净念禅院的诸多僧兵,都被包围在了大院之中。 为首的,就是净念禅院的了空大师,其次就是四大护法金刚,不贪不惧,不颠不痴。 四大金刚之下就是三百僧兵。 原著之中,这三百僧兵配合着李世民的铁骑。 那当真是威武无比。 一时之间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了,现在赵子成就是要将这三百僧兵和了空等人。 直接消灭在这里。 他们的意思一方面消灭的就是佛教的势力。 另外一方面消灭的就是李世民的势力,李世民是和自己争霸天下之中,最为有利的一个对手,也是最强大的一个对手。 纵然现在看起来,李阀的势力并不是特别大,可是赵子成是熟悉原著的,知道李阀最终是能够得到天下的。 自己现在要得到天下抢走的就是李阀的天下。 李阀的势力赵子成必须要提前消灭才行。 了空看着赵子成等人,一脸的惊讶。 双手合十,念的声佛号,对着赵子成问道: “阿弥陀佛,阁下何人?为何带领大军,到我佛门清静之地,难不成是要亵渎佛祖不成。” 赵子成看了对方一眼,冷冷的说道: “了空,你这佛门清静之地。可是一点都不清净,竟然敢在这里私自藏有传国玉玺,犯了不赦之罪,我奉皇上圣命特来剿灭你这妖兽,妖僧,还不束手就擒?!” 了空一听,当时脸色大变,传国玉玺的事情,乃是寺中秘传的事情。 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他和四大金刚护法而已,怎么可能会,传到其他人的口中。 不过现在事态紧急,他也知道根本不是他现在纠缠,这传国玉玺到底是如何传播出去的时候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赵子成等人的围杀下脱困才行。 赵子成见对方并没有想要束手就擒的意思。 也不犹豫,对着自己身后一挥手。 三千精兵和五百教兵,瞬间就冲了上去。 了空手下三百僧兵,也跟着对战了起来。 三百僧兵的实力,纵然强大,可也并不是三千精兵,五百教兵的对手。 那五百多教兵都是赵子成精心传授,数年培育之间,才调教出来的精兵,绝不是一般人都能够抵挡得了。 相互之间使用的也是一种种阵法,发挥出来的实力,1+1绝对不等于2,而是等于三四的。 光是凭借着这五百教兵就能抵挡得了对方的三百僧兵。 只是僧兵的实力也不差,教兵肯定也是会有一定的伤亡的。 现在有了三千精兵的帮助,僧兵就根本不会对赵子成的教兵有多少的伤害了。 了空和四大金刚看到情势不妙,上去准备上前抵挡。 赵子成直接带领独孤阀的高手上前一步,抵挡住了了空和四大金刚。 高手对高手,这些头面人物还是需要赵子成出面来抵挡的。 了空只是看到赵子成的身形一步之间就到了自己的身前,心中骇然,震惊道: “阁下该不会就是江湖之中新出来的那名宗师境界的苍天教教主赵子成?” “了空,算你还有一点眼界。既然知道了我是谁,那你也可以放心的去死了,去吧。” 赵子成挥手之间,施展手段直接攻击了上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洛阳战事 了空的实力不凡,却也只是相对其他人来说,比之宇文化及,了空也就是在伯仲之间。 赵子成凭借偷袭,直接一招就能灭杀掉那宇文化及。 对付这了空,也只是用了五六招的手段,就直接将了空毙于掌下。 至于说是其他四大金刚,也同样搏命一般冲着赵子成而来。 独孤阀的高手也并没有闲着,接下了四大金刚。 转眼之间,四大金刚也死在了他们的手中,其他僧兵,见领头人物一死。 纷纷有些惊恐,惊惧之下,手段更是实战施展不出一二。 不多时,也都被赵子成的三千精兵和五百教众给灭杀掉了,净念禅宗就此灭亡。 净念禅宗被灭掉,所有的武僧,都被杀戮一空。 赵子成带的人开始清理后事。 赵子成这一步步的向着那中央大殿而去。 因为知晓原著,赵子成清楚地知道,那和氏璧就是放在案前! 直接在案前找到了传国玉玺,只见那传国玉玺上刻着五条金龙。 玉玺的一角残破,补以黄金。 “和氏璧!这就是传说中的和氏璧。” 赵子成缓缓的将和氏璧拿起。 那上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手中握着和氏璧赵子成,心中猛然升起了另外的一种感觉。 似乎自己和这方空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起来。 赵子成心中惊喜。 自己来到这方空间就是为了得登大位。 必须要获得空间的认同才行。 如今的这种感觉正说明空间正在逐渐的认同自己。 看来这和氏璧倒是一个好东西。 赵子成心中想的,直接将和氏璧收了起来。 寇仲带领三千精兵和五百较重,收拾着净念禅宗,查看其他东西。 “师傅,这里有发现?” 寇仲手中拿着一封信,走到了赵子成的身边,恭敬地说着。 “哦,仲儿,有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赵子成直接询问者。 “师傅,是这样的这封信里说,了空等人,约见李阀二公子李世民。想要将传国玉玺献给对方。”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赵子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光! “他们什么时间?约定在哪里见面?” “一天之后的洛阳城。” 寇仲回答着。 “一天之后,那这么说,今天我们赶回去,说不定还能碰到,那李家小子?” 赵子成惊喜地问道。 李阀,是这方世界最后的胜利者。 李世民更是最后的皇帝。 若是赵子成能够提前将其灭掉,没有了李世民,那到最后。李阀能不能取得天下?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赵子成立刻安排寇仲,带领的三千精兵五千就迅速返回洛阳,全力搜索。 只要发现李世民的踪迹,不用回报,立斩不赦。 寇仲领命而去。 几乎就是在寇仲返回洛阳的同时。 洛阳西门外。 一个并不算太过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出。 等到马车驶出洛阳城。 停了下来,从中露出了一个脑袋,不是别人正是那,李家二公子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不远处的洛阳城,喃喃地自语道。 “真没有想到净念禅宗这么强大的实力,竟然被人一夜之间就消灭掉了。” “洛阳城,洛阳城,本座,总有一日,会再回来的,到那个时候,就是整个天下,都臣服在本座手下的。” 说完之后,李世民回转马车,马车再度开启。 李世民刚走不久,寇仲就带着三千精兵,和五百教众,回到洛阳城,开始进行搜索,一番搜索之下,也并不是毫无结果。 可搜索到的结果仅仅是知道李世民在两天之前来到了这里,除此之外,对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并不清楚。 赵子成回到洛阳城得到这个消息,心中也微微有些失望。 没有能够在这里直接灭杀到李世民。 转念一想,这也是应该的事情。 别的不说,那李世民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这方世界的真龙。 身上的气运鼎盛,这方世界之中应该没有人能够灭杀掉对方才是。 即便赵子成熟知一切,也绝对不会那么轻松就能够灭杀掉对方的。 …… 赵子成接下来从扬州调来了徐子陵,就将寇仲和徐子陵介绍给了王世充,让双龙代表自己,帮助王世充抵挡那李密的进攻! 至于他自己,和沈落雁一起,到了洛阳城中的一个偏僻的房间之中。 两人约定着谁也不参与到这个战斗之中。 只是在这里等待这结果。 …… 李密大军压境,他们也想要趁着杨广的军队没有赶到洛阳之前,将洛阳拿下,要不然王世充的军队和那杨广的军队合围在一起。 到时候,光是凭借着李密的这些军队,就更加未必是对方的对手了。 …… 十二艘战船,鱼贯驶出洛阳城,沿洛水潮偃师驶去,由于是顺流东放,故船速极高,一泻多里。 从洛阳至偃师这截水道,途中两岸制高处均置有哨站,监察水道的情况,在安全上绝无问题。 除杨公卿,王玄恕外,同行的尚有玲珑娇,专责探听敌情。 这位龟兹美女登船后便避入舱房,连晚都要给她端进房内。 徐子陵亦没有兴致应酬杨公卿,躲在室内静修。 饭后杨公卿担忧地道: “李密最善用诈兵,往往到与他开战时,才知中计。寇兄弟可有什么妙计应对。” 寇仲微笑道: “今朝倒要看谁的诈术高明一点。现在我们首要之务,就是侦知李密主力大军驻扎的确实地点,始可从容定计。我已约好翟娇派人到偃师会我,到时便可清楚把握李密的虚实,亡李密者,实翟让之女也。” 王玄恕不解道: “可风妖道既知翟娇的事,自然会提醒李密,一个不好,我们说不定会反中他奸计。” 杨公卿也点头同意。 寇仲哈哈笑道: “问题是连老子我都不知道李密手下瓦岗军的旧将中,谁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李密最好就怀疑每一个旧将,弄得人人自危。那时李密一旦吃了败仗,保证立即人心涣散,瓦岗军四分五裂,使李密再无卷土重来的本钱。” 第二百二十八章 联络宣永 顿了一顿,一字接一字地狠狠道: “所以我们只须大胜一场,李密将永无翻身的机会。” 王玄恕双目露出崇慕神色,道: “寇大哥对任何事都另有一套高明看法的。” 杨公卿仍未释然,道: “我们的总兵力只有二万人,虽说全是来自旧隋久经战阵的精锐,但比起李密号称数十万之众的大军,无论他的兵力于童山与宇文化及交锋之役如何折损,终仍远胜我们。他或者输不起这一仗,但我们却比他更输不起。所以必须使他无法用诈,方有胜算。” 寇仲好整以暇道: “这方面大将军可以绝对放心,翟娇手下中有个叫宣永的人,此人精于兵法,又因以前曾长期追随翟让,现在又与仍暗里忠于翟让的瓦岗兵将一直有联系,故对瓦岗军的动静了若指掌,保证李密摆摆屁股,向左向右都瞒不过我们。嘻!这两天大家都忙坏了,不如趁早回房休息,因到偃师后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哩!” 商议完毕军情,寇仲返回王世充准备的房间。 推门而入,颓然曲肱横卧于正在床上打坐的徐子陵之旁,两脚仍然触地,吁出一口气道: “你以前不总是躺着练功的吗?为何现在却要学人盘膝打坐,难道比边睡边练更写意?” 徐子陵微睁眼帘,道:“你又受到什么委屈,蹙着一肚怨气的样子。” 寇仲苦笑道: “委屈倒没有,只不过是担心吧了!到现在我才知道纵使李密在童山之战折损甚钜,兵力仍远在我们之上。而我还要想尽方法摆出必胜的高姿态去安慰别人,这个军师真不易当。” 徐子陵微笑道: “兵书不是有说兵贵精而不贵多吗?且激战之后,李密手下骁将锐卒必多死伤,战士心怠。而我军则是孤注一掷,志在死战,彼消此长下,只要策略得宜,避重击轻,将可胜券稳握。” 寇仲苦笑道: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上赵的应付刺杀我本以为十拿九稳,怎知到头来仍是棋差一着,被李密所乘。由示敌以弱变成为敌所弱,若非有虚行之的妙计,这场仗也不用打了。” 徐子陵双目倏地睁大,射出熠熠奇芒,沉声道: “这场仗我们一定会赢的,因为李密会以为王世充伤重难起,故军心散乱,士无斗志,而心存轻视。在现今的情势下,杜伏威和沈法兴的联军随时可攻袭江都,沿宇文化骨的旧路北上,窦建德则意图南下,李阀亦要应付西面薛举父子的大军,李密能否及时夺得洛阳,实争胜天下的关键。所以李密欲得洛阳之心,比镬上的蚂蚁还要焦灼难熬。这就是那遁去的一,明白吗?” 寇仲猛地坐起,奋然道: “说得好!但倘若李密断我军回东都之路,另以精兵傍河西出以逼东都,那时我们又该怎么办?” 徐子陵淡然道: “李密怎还有这种耐性?那时我们只要稳守偃师,再拖李密的后腿,并截断他的补给路线,加上洛阳又是天下有名易守难攻的坚城,久战之下,只会令他惨胜后的大军更无心恋战。故我可以肯定他除非不来,否则定是要一战立威以振士气的策略,再乘势一举夺取东都。” 寇仲拍床叫道: “有见地!” 猛地坐起,沉吟道: “希望翟娇不会令我失望,让李密的奇兵变成凡兵,那我们便可以避重就轻,大破战无不胜的瓦岗军了。” 大力一拍徐子陵的宽肩赞道: “兄弟!还是你行!” 徐子陵淡然道: “你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有遗漏定必然的事。” 寇仲呆了半晌,点头道: “你这句话实是当头棒喝,我把整个战场当作一个棋盘的心法吗?棋手若要胜,必须谋定后动,着着牵着对方的鼻子走。现在李密看似占了先着,但局却是由我们布的,只看他如何入局。” 徐子陵沉声道: “沈落雁最擅探听军情。不要忘了我们从她家偷出来那本名册,在各地均有她的眼线。” 寇仲色变道: “那怎办才好?” 徐子陵一字一字地缓缓道: “你若要以奇兵去对李密的奇兵,就千万不要动用王世充的一兵一卒,只有翟娇和她的人才可以成为奇兵。” 寇仲剧震道: “好小子!真有你的。不过听翟娇口气,现在肯追随她的只有宣永的数百名手下,如何可对抗李密的大军。” 徐子陵笑道: “你这小子整蛊做怪的哄我说话,我才不信你没有法子。” 寇仲尴尬道: “你该知我最爱听你的分析,兵法有云最紧要虚张声势,在战场上人心惶惶,连爹娘的名字都会紧张得忘记了。故若正面交锋,数百人可能连对方半条毫毛都拔不到,但烧烧他的后营粮仓,却是绰有裕余。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翟娇啊!今趟你能否为父报仇,就看你是否争气哩!” 翌日战船抵达偃师城外的码头,寇仲和徐子陵两人戴上面具,扮成普通兵卒,混进城内。 他们脱掉军服,露出底下的行脚商贩装束,便依约定找寻翟桥方面留下的暗记,半个时辰后在城东一所民房见到宣永。 寇仲讶道: “想不到是宣兄亲临,形势如何?” 宣永把他们迎进屋内,坐好后道: “李密现正在金墉不断集结军力,看来随时会进军偃师,寇爷的诱敌之计已生出效用。” 寇仲大喜道: “今朝我要这老小子来得而去不得也。” 徐子陵沉声道: “不要欢喜得那么早。” 宣永点头道: “徐爷所言甚是。李密显是知道有小姐窥伺在旁,故不但城禁森严,不准随便出入城门,且在城外广设哨岗,防止探子观望,令我们和城内的线眼通信困难,此事颇为头痛。” 寇仲皱眉道: “李密现时情况如何?” 宣永道: “李密击破宇文家族后,其劲兵良马多死,士卒疲病,人心厌战。故必须从各地调来质素远逊的兵员,因此虽仍有十万之众,却是良莠不齐,外强中干。” 第二百二十九章 研究布局 寇仲欣然道: “既是如此,假若能趁他疲军南下,阵脚未隐时,挥兵强攻,再以奇兵突袭其后防,今李密腹背受敌,如此李密必将不战自溃,一败涂地。” 宣永叹道: “问题是李密擅用诈兵,若我们摸不准他的行军路线,舍其主力大军而误中副车,反会踏进他布下的陷阱,那时就轮到我们遭殃。” 徐子陵道: “宣兄似乎对探听敌方军情,没有什么把握哩!” 宣永道: “李密得知小姐之事后,对所有曾与大龙头有密切关系的将领都生出疑心,不让他们参与这次军事行动,更将他们调守其它地方。现在李密肯信任的,只有徐世绩、魏征、裴仁基、王伯当、单雄信、程知节、陈智略、樊文超等人,使我们无从入手。” 寇仲狠骂道: “真想立即去把李密宰了。” 徐子陵道: “宣兄难道真个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宣永微笑道: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李密只能提防与大龙头有关系的几个领兵大将,却难以尽去军内大龙头的旧部,他们虽没资格参与李密的机密军事会议,却能从其兵员的调遣中见微知着,提供我们珍贵情报。” 徐子陵不解道: “宣兄刚才不是说很难与城内通消息吗?” 宣永道: “确是如此。一向我们都用信鸽又或把书信藏在瓶内从暗渠送往城外,但由于徐世绩派人密切监察,令我们不敢再依老方法进行。不过总有人须到城外办事,便可把书信藏在指定地点,再由我们去拿到手来。否则岂非有负两位爷儿所托。” 寇仲赞赏道: “宣兄定曾在这方面花了很多精神和心力。” 宣永露出一个何足挂齿的洒脱表情。道: “首先我们知道了李密的大军分成四师,三师分别驻于城外的三个木寨,每师约有二万人,大多是训练未足的新兵和老弱之辈。只有驻于城内的四万人才是随李密打天下的精兵,由程知节、徐世绩、裴仁基作统军。”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精神大振。 前者目射奇光道: “哈!李密又想重施故技了!这三师六万兵只能作个幌子,真正攻打偃师的肯定是这支四万人的劲旅。” 宣永点头道: “现在决胜的关键,就在于我们能否把握这四万人的行踪。过往李密每趟与人交战,都凭准确情报,于敌人意想不到中以奇兵突袭。又或采诱敌之法,佯败退往某处时,突然以伏兵反击,佯败之军则掉头反噬,张须陀就是这么给他吃掉的。” 寇仲肃容道: “这事要托付小姐和宣兄身上,不过千万小心,李密诡计多端,绝不好惹。” 宣永点头答应,旋又苦笑道: “另一个问题是李密对你们的举动亦是瞭如指掌,使你们难以使诈,一旦正面交锋下,真个胜败难料。” 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个眼神,压低声音道: “这就要靠小姐和宣兄了,只有你们这支人马可成李密无法掌握的奇兵,若能教李密方面误以为是王世充的另一支秘密部队,将可动摇敌人的信心,加速他们的败亡。” 宣永一呆道: “但我们只有区区二百之众,唔!我明白了!两位爷儿果是胆大包天的人,宣永佩服。” 寇仲总结道: “现在致胜之道,惟在准确的军情,我们静候宣兄的佳音。” 宣永道: “寇爷可否给我弄张通行证,出入也方便点。” 寇仲长身而起道: “我不但要给你弄通行证,还要带你去和守城的兵将打个招呼,必要时你可直接来见我,以免贻误军情。” …… 杨公卿把地图摊开桌上,只见洛水横贯正中,上方接近图顶处是与洛水并行横流的黄河。 东都洛阳以一涂黑了的方格作代表,置于洛水西端处,往东依次是偃师、洛口、虎牢和萦阳,后两者分别筑在泛水和索水之旁,由黄河把洛、泛、索三条河流连接在一起。 围桌而观的寇仲、徐子陵、王玄恕、玲珑娇四人都很用心研究。 时间紧迫,敌人大军随时压境而来,没人敢掉以轻心。 寇仲指着位于东都和偃师之间稍北处代表城池的标致道: “李密的军队就是集结在此处,李密确是老奸巨猾,因为从金墉城发军,无论进攻东都或偃师,路程都相差不大,使人难以捉摸他会攻打何处,又或是兵分两路。” 王玄恕道: “这正是爹要驻重兵于偃师的原因,若李密竟敢兵逼东都,我们在偃师部队便可使他陷于腹背受敌的窘境,同时更可威胁到东面虎牢、洛口的安全。” 杨公卿道: “所以偃师若失,东都便完全失去了东面的据点,李密更不用顾虑后防和补给的问题,可全力攻打东都。所以能否保着偃师,实乃成败的关键。” 玲珑娇重提寇仲的猜测,道: “若他兵分二路,再配合独孤阀的内应,以攻击洛阳为主,包围偃师为副,我们该如何应付?” 杨公卿断言道: “假若宣永的情报无误,李密绝对没有能力发动这种规模的攻势,兼且独孤阀和杨侗现在能多保皇宫两天,已相当不错,纵想里应外合,亦有心无力。更何况他们只望尚书大人与李密两败俱伤,怎会蠢得引狼入室,所以找并不担心东都。” 徐子陵指着横过金墉城北面长达百里的一道山脉道: “这是什么山?” 杨公卿道: “这就是邙山,可风的老君观就是此山其中一座名叫翠云峰的山巅之处。” 寇仲道: “李密确狡猾,金墉城背靠邙山,故没有后顾之忧。若我们进军金墉,他便可在山内暗伏奇兵,杀我们一个意想不及。” 杨公卿道: “非但如此,若须弃守金墉,他可穿过邙山,渡过大河,退守河北的重镇河阳,那亦是李密前线大军和后援补给的后勤基地。在战略上,这布局是无懈可击的。所以倘若李密不主动来攻,我们根本拿他没法。若妄然进攻洛口,给他从金墉出兵攻破偃师,我们的远征军便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第二百三十章 示敌以弱 此时寇仲和徐子陵已对敌我双方的形势有了深入的理解,始明白地理环境在战争中所起的决定性作用。 杨公卿叹道: “所以我对寇小兄示敌以弱的诱敌之计是全力支持的,否则若让李密傍河西出以逼东都,引我们从偃师发军,而他立即折返金墉,那时我们只能退回偃师,如此数次,我们将被他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不败才是奇事。” 寇仲正是早知李密有此妙策,才想出示弱诱敌之计,只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王世充真差点会掉命。 徐子陵淡淡道: “若我们苦守偃师,凭李密现时实力,究竟有没有法子攻破城池呢?” 杨公卿傲然道: “李密的伤疲之兵能有多大作为?只要城内有足够的粮草,我便包保可把城守住,不教瓦岗贼众得逞。” 寇仲哈哈笑道: “有大将军这番话,立时引得小弟计上心头,就让我们来一招请君烧粮的妙着。” 王玄恕恍然道: “这确是诱敌的上上之计。我们可把假粮草运往浮桥南岸的军营,摆出刻日进军洛口的姿态,假若敌人认为成功烧掉粮草,便会立即起兵南来,是否这样呢?” 寇仲摇头道: “二公子仍差一样没有猜对,就是我们要让他烧真粮草,只要留下够十日的粮草便成了。” 除了徐子陵外,三人都愕然以对。 寇仲成竹在胸的道: “只有真的让他烧掉粮草,才可骗过李密和沈落雁。这也是被斧沉舟,背城一战之法,让下面的人下了决死之心,才可一战定得江山。” 杨公卿深吸一口气道: “这不嫌太冒险吗?” 寇仲豪情勃涌的奋然道: “不行险着,如何可击败百战百胜的蒲山公李密?正因没有人猜到我们会这么胆大包天,所以才会中计。只要击败李密南下的主力军,单雄信那批老弱残兵还有什么作为。那时我们兵分两路,一取金墉,一逼洛口,粮草可再从东都源源送来,不用担心给人截断补给哩!” 杨公卿脸色乍晴乍暗,显是犹豫难决。 徐子陵沉声道: “现在东都自顾不暇,若李密采取堵截之法,我们势将成为孤军,早晚会因粮草不继而失陷。既是如此,不若诱李密速来决战,那时我们起码有一个致胜机会。” 王玄恕脸无血色的提醒各人道: “但只有一个机会。” 杨公卿仰首望上屋梁,好一会才道: “旧朝之时,尚书大人每次与李密交战,均非输在军力,而是败在战略之上。今次我们兵力及不上对方,唯一方法便是倚赖战略,好吧!我就陪寇仲和李密赌一手,看看老天究竟站在那一方。” 王玄恕急速地喘了两口气,以渲泄紧张的心情,问寇仲道: “玄恕是负责保护粮草和营仓的,究竟此事该以何种方式进行?是故意张扬还是……” 寇仲笑道: “唱曲必须唱全套,演舞也要演全套,如此观者才认为你没有欺场。对吗?” 最后那句却是向盯着他的玲珑娇说的,后者俏脸微红、垂下头去。 自表示过有点欢喜寇仲后,她便很易因他而霞生玉颊。 王玄恕点头道: “玄恕明白了。唉!此计若非出自军师之口,玄恕必会大力反对。” 徐子陵道: “此事不但要有那么慎密,便那么慎密去进行,还要在城内严格执行城防军令,禁止任何人出入城门。除非有大将军的批准,否则将兵均须留在营内候命,晚上更实施城禁。” 杨公卿点头道: “理该如此,粮食移离仓库后,即改以其它假货充数。我将把二万部队陆续调往河南的木寨,摆出进攻洛口的姿态。” 寇仲接口道: “还要派箭手在城墙站岗,如有信鸽一类的飞禽想飞往城外,便把它射下来,更要防止有人借通往城外的渠道送出消息,如此才能使人入信。” 杨公卿笑道: “你不怕真的把消息完全截断吗?” 寇仲苦笑道: “我是怕李密连我们的余粮都烧掉,那就糟糕之极了!” 寇仲和徐子陵回复本来脸目,策马出城,沿洛河朝浮桥的方向缓行。 日正西沉,对岸营地灯火点点,炊烟四起,表面虽似宁静和平,但内里却蕴含着山雨欲来前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寇仲笑语道: “阴癸派似乎忽然消声匿迹,不知是否想坐山观虎斗呢?” 徐子陵深吸一口带着河水气味的清新空气,纵目遥望对岸远处林木苍郁,叠翠层峦的峻岭丛山。 洛水过了偃师的河段,下游曲折迂回,青山连绵,岸旁树木蔚然深秀,山花怒绽,三十多艘泊岸的战船彷如图画中的点缀物。 寇仲又道: “很久没有听过秦叔宝的消息,不知他仍否为李密效力,不要一个错手把他也杀了。” 徐子陵终于有了反应,道: “哎,真要是在战场之上遇到,希望我们能够保证对方的安全吧!” 两人来至浮桥处,勒马停下,让一队五十多辆的骡车渡桥。 由于浮桥有一定的负重限制,故每次只能让一辆骡车通过。 浮桥的两边均筑设高超达十丈的望台,上有哨兵箭手站岗,以监察戒备。 寇仲低声道: “若李密按兵不动,又不派人来烧粮仓,我们索性只留五千人在偃师,其它人悉数分水陆两路往攻洛口,趁洛口兵力薄弱,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夺城,然后再从容返回偃师,拖住李密的后腿。李密退,我们便固守洛口,这正是李密胜宇文化骨的方法。” 寇仲的方法不是行不通,但却必须做到两件事,首先就是要荡平杨侗的禁卫军,使东都安定下来。 其次须切断金墉和河阳的补给线,其中尤以后者难以办到,否则最多也是对峙之局。 若待到李密恢复元气,情势便更不妙。 徐子陵怎会不知寇仲患得患失的心情,断然道: “放心吧!李密一定会来的。而且快得出乎你意料之外。因为他认定自己真的重创了王世充,而东都则乱成一团,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第二百三十一章 调兵遣将 寇仲苦笑道: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的心情,竟陵之役只是适逢其会,时间上根本不容你去想。但今趟却是正正式式谋定后动,调车遣将的对垒沙场。如若输了,就算幸保小命,但亦会信心尽丧,以后都不用再出来混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说来好听,大多数人兵败后都一蹶不振,而今次我们更是输不起。若李密胜了,天下就变成两李之争,其它人只能靠边站。师傅的大计可就危险了!” 徐子陵叹道: “担心有他娘的屁用。我们本是一无所有,最多不外打回原形。正如老杨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例如忽然来场雷雨,说不定便可将形势完全改变,战场上实在有太多非人力所能控制的因素。” 寇仲默然片刻,见车队已安然渡河,逐与徐子陵拍马登桥,道: “你觉得尚秀芳这美人儿如何呢?” 徐子陵愕然道: “原来你尚有闲情去想女人。” 寇仲笑道: “这就叫做调剂,她本在席间私下约了我去找她,岂知王世充被剌受伤,我忙得昏天黑地下竟把她忘了。” 徐子陵像有感而发的道: “忘了最好。自坐船离洛阳那一刻开始,所有在洛阳发生的人与事,都像给拋在后方,变成很遥远和模糊的事物。大战迫在眉睫之际,我连素姐也不敢想。唉!想来又于事何补?” 浮桥已尽,两人朝木寨大门驰去,沿途挤满车马兵员,但在沉重的战争压力下,不但没有人谈笑喧哗,更罕见笑脸。 寇仲轻轻道: “不是连师妃暄都置诸脑后吧?” 徐子陵叹道: “师妃暄确是使人难以忘怀的奇女子,不过除了也把她忘掉外,还有什么方法?” 寇仲奇道: “陵爷少有这么坦白的。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她昨天来找过我,劝我退出纷争,给我乱扯一通的气走了。唉!她确是可迷死任何男人,但又高不可攀的美人儿,弄得小弟也可能患上与你相同的单思症,这叫有祸同当吧!” 徐子陵失笑道: “去你的娘!” 寇仲失声道: “我的娘不是你的娘吗?” 此时两人驰入兵寨,门禁森严,未经检查的车辆均不准进入。守门的兵卫见到两人,都态度恭敬,显示出两人在他们心中崇高的地位。 席间寇仲趁机向杨公卿请教各种军事问题。 徐子陵亦好奇心起,问道: “我们在南方时,曾见杜伏威强征乡农入伍,极不人道,东都的大军又是怎样来的?” 杨公卿呻一口热茶,道: “自秦开始,直至南北朝,一直以征兵之法为主,间有募兵,只是辅助之用。所谓征兵,就是成年男子均须入伍,无事时服役若干年,有事时则上战场。但自西魏开始,推行府兵制,平时在家生产,农闲时训练武事。每年要到京师或边地戍卫一月,战时上战场,战罢归家,武器、装备、粮食都要自备。” 王玄恕叹道: “杨广征战连年,使战士长期远戍,今他们难以忍受,不是开小差逃亡,便是叛乱作反,所以爹改采募兵制。在这时势中,只要粮饷充足,自有勇力者肯卖命,远胜征兵之制。尤其是亲卫兵队,更必须要视之作为终身事业,并甘于高薪厚禄的正规职业军人,否则将成多而无当或尾大不掉的局面。” 寇仲不解道: “凭东都的财力,为何招募的军队反不及李密的人多势众?只要变卖些杨广遗下来的珍宝,不是可多召大批人马吗?” 杨公卿笑道: “你没有听过凡兵务精不务多吗?李密以数十万大军,扭尽阴谋诡计,又趁宇文化及缺粮,仍只落得个惨胜的结局,便知精兵的重要性。古圣有云:‘兵愈多者力愈弱,饷愈多者国愈贫。’尚书大人正是深明此理,如若无休止地增兵,只会造成冗兵丛集的局面,弄至生产荒废,民不聊生。” 顿了顿续道: “人多是没有用的,还要看装备粮饷是否配合得来。所以募兵宜严加选择,淘汰冗赘,以质取胜。李世民之所以每战必胜,便在于选练出一队由千余名精锐组成的‘黑甲’骑兵,伺机突击,屡建奇功,所向被靡。人数虽少,却无惧敌阵的千军万马,只要对方阵脚一乱,己方大军便趁势狂攻,内外呼应,令敌人饮恨沙场。” 寇仲听得眉飞色舞,这才明白‘杨公宝库’的重要性,难怪王世充这二万“小军”,能今李密如此忌惮。 这就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寇仲见杨公卿谈兴甚浓,又问起军队内的组织情况。 鲁妙子的兵法书虽是说理精妙,却欠了杨公卿亲身治军的实际经验。 杨公卿捻须微笑道: “一支军队,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如何将众多人马编组成可用于作战的劲旅,只有一个法则,‘治众如治寡’是也。即是以五为伍,二伍为火,五火为队,二队为官,二官为曲,二曲为部,二部为校,二校为裨,二裨为军。无论十百千万之数各有统制,一知相应,一气相贯,如亿万丝为一缕,曲绾直引,无不如意,不见一丝之异;此整而不乱之兵,而大将总其纲领,达到以简驭繁的成效。全军从将至兵每人都明确自己的岗位和与上下左右间的关系。制定则士不乱,那时便有治众如治寡的效果。” 寇仲赞道: “难怪刚才那么多人挤在路上,竟没有混乱的情况。” 杨公卿道: “无论是伍、火、队、官、曲、部、校、裨、军,又或伍、队、旗、哨、司、营、师,都只是名称不同,但均以什伍为基础,其理一也。另外还要设定号统手、鼓手、旗手、大夫、马夫、认旗手、木匠、铁匠等人选,各司其职,组成完善的作战系统,这才有资格到战场与敌人决雌雄。” 寇仲正要说话,外面忽地人声扰攘,众人色变时,一名亲兵扑进帐来,气急败坏道: “报告杨帅,大事不好了。” 四人大吃一惊,难道李密的奇兵已杀到偃师来了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李密中计 杨公卿、寇仲、徐子陵、王玄恕与一众将领目瞪口呆的瞧着已化为焦炭的大粮仓,人人无话可说。 地上排着十条仓犬和十多名守兵烧得难以辨认的尸体。 这是城内十六个粮仓之一,但存量却等若其它十五个粮仓加起来的货量。 大火起得既快,同时生出十多个火头,若非有高墙把它与其它民居分隔开来,兼又是阴浓湿重的春夏时节,灾情可能不止于此。 负责守仓的偏将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神态可怜。 杨公卿怒道: “这是没有可能的,我已加派人马防卫,怎会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便烧成这样子,至少也可把火救熄。” 那偏将颤声道: “救火的井子都给人以沙石塞了。” 杨公卿一呆道: “奸细如何能把沙石运进来?” 寇仲肯定地道: “只要派人搜查一下,定可发现有地道一类的东西,此事该是敌人处心积虑的奸计,最好派人检查一下城内所有仓库。” 当下有人领命去了。 王玄恕着三人移到一旁,低声道: “此事叫错有错着,我刚把真粮移往城外的营地去,此处烧的全是假粮,因为全由我的亲兵负责运送,其它人都不知新运来的是假货。” 寇仲大喜道: “二公子办事的效率确是惊人,早先那五十辆骡车载的是否就是真粮?” 王玄恕又惊又喜的点头道: “正是真粮,今次该怎办?” 杨公卿精神大振道: “这叫误中副车,又名天助我也。现在我们要全力搜查奸细,凡没有户籍的外人都要关起来审问,同时重赏举报可疑人物的城民。另一方面加强营仓的防卫,设法另辟秘密粮仓,储存粮食。” 王玄恕见自己无意中立下大功,必得父亲赞赏,欣然去了。 寇仲低声道: “看来我们也该回帅府饮酒庆祝,以迎接李密的大军哩!” 天尚未亮,寇仲和徐子陵给唤醒过来,到帅府大堂见杨公卿。 王玄恕正在打呵欠。 玲珑娇则一脸风尘的坐在杨公卿旁,正对着桌上的战略地势图指点说话。 两人步进大堂,杨公卿抬头朝他们瞧来,哈哈笑道: “瓦岗军来了!” 寇仲、徐子陵闻言大喜,围拢过去。 玲珑娇兴奋地道: “我已和各地眼线联络过,并亲眼目睹李密的先头部队朝偃师直逼而来,若不停留的话,明天我们便可在城墙看到瓦岗军的旗帜。我已派出十多名轻功特佳的好手,密切监视他们,消息将会以信鸽传回来。” 寇仲道: “动的是那支军队,人数有多少?” 玲珑娇道: “动的是城外由单雄信、陈智略、樊文超三人率领的新兵,城内的主力军仍没有动静。” 杨公卿担心地道: “李密又想用诈了。” 徐子陵问道: “娇姑娘有否潜入城中探看?” 玲珑娇傲然道: “没有城防能把我玲珑娇难倒的,不过军队所在的民房防卫森严,我怕打草惊蛇,只能在远处察看,城内情况一片安宁,显是李密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信心十足。” 王玄恕问道: “那批新兵是否真如宣永所说的不堪?” 玲珑娇道: “单雄信所部的先锋队人数约在三千许间,于黄昏时候起行。由于被林木阻挡视线,我只能从扬起的尘土推测兵员的众寡,知其全为步兵,且部伍不肃,可肯定非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 寇仲愕然道: “娇小姐竟可只观其扬起的尘土,便看出这么多事来,确是观测和侦探敌情的高手。” 玲珑娇得他赞赏,欢喜地横他一眼道: “你若要学,我可作你的师傅。每逢尘高浑起,就是骑兵;步兵尘低而广披滚滚。单雄信的新兵使尘低散乱不齐,便是因训练不足而队形不整。如是精锐之军,尘埃会是条条而起,清而不乱;军止尘止者,则大将威德行;尘埃左右前后起者,使人不得法也。”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悦诚服,这才知道观敌也是一门学问。 此时亲兵来报,收到前线以飞鸽送来的情报。 杨公卿拆开飞快瞧了一遍后,递给玲珑娇,道: “李密的城外部队已陆续拔营分两路朝我们推进,但城内主力军仍全无动静,看来他是想诱我们出击,假若我们真的给他烧掉粮草,亦只有在粮尽前尽早决战,而不会苦守孤城。” 王玄恕点头道: “那时他就可以主力军突击我们,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公卿见寇仲和徐子陵都是眉头深锁,奇道: “李密现已中计,你们为何却苦起脸孔?” 徐子陵道: “我总有点很不妥当的感觉,李密有可风做奸细,该清楚我方有娇姑娘这种一流的探敌高手虎视眈眈的监察他行军的情况,若是如此,他还如何用诈?” 寇仲问道: “照娇小姐所见,城内驻军的民房区的门禁哨岗是否严密得不合常理?” 玲珑娇俏躯微颤,露出思索的神情,点头道: “确是如此,巡逻者非是一般兵卒,而是李密麾下的高手,才令我望而却步。” “砰”! 寇仲一掌击在台上,叹道: “好狡滑的李密!若我没有猜错,他必是利用地道一类的掩护,把主力军分批移往城外某一秘密营地。当我们误以为他主力军仍未离城,妄然迎击单雄信的新军时,他便重施当年击败张须陀之计,佯败引我们远离偃师,再于某处伏兵夹击我军,那时我们不全军覆没才怪。” 杨公卿色变道: “那我们岂非已丧失了先机?” 寇仲道: “这又未必,要将四万人借地道秘密移出,只有在晚间进行,且非一晚半晚能办到的事。只要看看单雄信的军队何时抵达,便知那需要多少时间。因为单雄信的新军怎都要等到李密的主力军准备妥当,才敢在城外结阵恭候。” 王玄恕忧虑道: “假若我们摸不清李密的主力军到了那里去,便只有把所有人调返城内苦守,先前的大计再派不上用场。” 寇仲尚未答他,手下来报,宣永求见。 第二百三十三章 老君观中 宣永只向杨公卿等略作问讯,便神情肃穆地道: “李密确不愧当代最出色的阴谋家,竟能预早掘出三条地道,把主力大军分批移往北邙山。若非小人心生怀疑,也测不破他的手段。” 杨公卿紧张地问道: “知否他们扎营的地点?” 宣永颓然道: “沈落雁用她的侦鸟在天上盘旋监视,使我不敢妄动,兼且她在山路险要之处设下哨岗,欲跟无从。照我估计,以目前的速度,最早也要多一晚时间李密的主力才可全体移师北邙山。” 众人俯瞰桌上的战略图,只见邙山在金墉城的左上方斜下直抵偃师东北处,连绵百里,占地极度。 若不能把握到那四万人的行踪,开战后将可成能从北面任何一处钻出来的奇兵,都大惑惊懔。 宣永道: “现在我方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兼且对方高手如云,只要露出形迹,想逃都逃不了。” 寇仲左掌横劈,狠狠道: “首先要宰了那扁毛畜牲。” 玲珑娇道: “此事交由我办,我可从另一边入邙山,不循山路,只要他们生火造饭,又或伐林开路,总有形迹可寻。” 徐子陵道: “我们最好先仔细想想,李密这趟秘密行军,必然是考虑周详,不会轻易被我们识破。” 杨公卿同意道: “地道可以预先挖掘,其它自亦安排妥当,邙山广披数百里,要找一支蓄意隐藏的部队,在短时间内谈何容易,而大战已迫在眉睫,不若我们先决定该背城一战,抑或死守偃师。” 寇仲断然摇头道: “我们仍是依照原定计划行事,除非我们寻不到他的主力军队,才改为坚守城池。至少我们尚有一天一夜的功夫可尽人事。” 杨公卿默然半晌,向宣永问道: “瓦岗军方面形势如何?” 宣永道: “留守金墉的是王伯当的部队,李密另一大将邴元真则镇守洛口,两城的兵力都在万人以下。率新兵佯攻偃师的是单雄信,此人曾因争一个妓女与王伯当嫌隙甚深,本身却是个将才。” 寇仲道: “邴元真又如何?” 宣永不屑道: “此人兵法不错,擅长守城,但却欠缺胆色,非是冲锋陷阵的人选。” 接着冷哼道: “单雄信、邴元真等均为瓦岗军旧将,与李密宠信的裴仁基、徐世绩、沈落雁、王伯当这班新贵一向不大和睦,所以只要能突破李密之军,保证瓦岗军会陷于四分五裂,各自拥兵自保之局,届时只要施出怀柔手段,可令李密各部不战而降。问题是怎样方能大破李密隐入邙山的奇兵吧。” 杨公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那我只好在这里静心恭候好消息了。” …… 寇仲、徐子陵、玲珑娇、宣永四人立在邙山一处山头之上,纵目四顾,四周山势延绵伸展,岩色赤如朱砂,奇峰处处,在雨雾下苍茫虚莽,景色变幻无定,极尽幽奇。 背风的深谷更是古木蓊森,挺立山坡,华盖蔽天。 山势险要处,松柏、山榆蔚然秀拔,或积翠于山涧谷底,或扎根峭壁危崖。 邙山确是抱奇揽秀,难怪老君庙会选建于此山的翠云蜂之上,可是若要在这像是漫无边际的大山去找一支四万人的部队,正如杨公卿所言,只能靠运气。 寇仲道: “老君观在那个方向?” 玲珑娇指着金墉城的方向道: “就在金墉城邙山东北处,离偃师只有半天的马程,当然不包括上山那段路。” 寇仲点头道: “无论如何,为了配合单雄信的部队,李密怎都不能找一处离开偃师过远的地方埋伏,四万人亦非少数,所以我们只要遍查偃师以北的邙山区域,定可寻到一点迹象。时间无多,趁现在雨雾难分,视野不清,为我们提供掩护之际,我们去吧!” …… 雨势愈趋绵密,身置深山之中,仿似进入一个超乎人世的迷离境界,认路辨途已是难事,更不要说寻找敌踪。 在这样的情况下,连玲珑娇也一筹莫展。 入黑后,搜索的工作将更艰难。 宣永提议道: “我们不若先和大小姐会合,人手多些,成功的机会亦将可增加。” 寇仲摇头道: “若给敌人发现我们,以奇兵制奇兵之法便要泡汤了。” 徐子陵沉声道: “不若我们到老君观去碰碰运气。为了能快速在山中行军,李密必须把战马粮食预先运在山中某处,那就再没有一个地方比老君观要适合,而那处的妖道又与李密有勾结。” 寇仲皱眉道: “这个推测虽合情理,可是老君观在翠云峰之类,上落太不方便哩!” 宣永剧震道: “寇爷你有所不知了,在翠云峰下有个翠云谷,谷内建有十多座专供各地来参拜的善信落脚或作短期修行的精舍,还有大片密林,若在林中扎营,确是非常隐蔽。” 寇仲惊喜道: “由翠云谷出邙山往偃师,需时多久?” 宣永道: “那里辟有山道,至多一个时辰便可出山。接着是数十里的平野草林,若全是骑兵,快马疾行,不用两个时辰便可抵偃师。” 寇仲额手称庆笑道: “今趟有教了,李密啊!你欠我的债,今次还过清光吧!” …… 老君观座落巍然耸立的翠云峰之巅,林木浓郁,碧山环绕,一边山崖陡峭,可以看到从峰顶倾泻往深下百丈的沟壑。 如能登上峰顶,该可北望黄河,南顾洛水。 此刻在雨雾难分的空冥飘渺中,更像高不可攀的神仙洞府,那想得到主持者竟是邪派的顶尖人物。 翠云谷位于翠云峰山脚,谷地开阔平坦,十多座粉墙黑瓦的房舍丛布在谷北的林木间,小路交错,野花丛丛,芳草萋萋,远有翠色浓重、层次分明的群山作衬,近有黄绿相间的田园围绕,如图似画,确是避世的桃源胜地,令人更难联想起妖道和枕戈待旦的战士。 南端谷口是大片柏榆树林,在这种天气里,凭高下望,就算林内确密藏军营,也难以觉察。 第二百三十四章 计中之计 接连谷口是下山的道路,穿峡而去,蜿蜒往下,不过受山势阻隔,故看不到山外南面的平野。 寇仲信心动摇,道: “若李密的大军确藏于谷内,怎会一声马嘶都没有?” 此时往侦察的玲珑娇一脸喜色的潜回来,兴奋地道: “果如所料,谷内林木中营帐处处,满布瓦岗军,但却不见战马骡子等畜牲,看来是另藏他处,免了他们登山之苦。” 众人大喜。 寇仲道: “我和小陵留在这里继绩监视,你们分别回去通知大小姐和大将军,一切依原定计划行事。” 又商议一番,约定如何联络与会合等细节后,宣永和玲珑娇欣然去了。 到黄昏时,雨过天清,山谷的情况一览无遗。 从他们所处的危崖下望,密林间隐见营帐,还不时有军士往来于营地与房舍之间。 寇仲躲伏在草树间凝神观察,良久始道: “小陵!我总觉得有点不妥当。” 仰躺一旁的徐子陵道: “是否因见不到扁毛畜牲,又或因营内没有马儿呢?” 寇仲不答反问道: “我们被李密害了这么多次,差些儿每趟都中他奸计,以我们的聪明才智亦这么窝囊,你说她厉害在什么地方?” 徐子陵静心细想,同意道: “你倒没夸大,若说阴谋手段,谈笑用计,我们似都一直落在下风,从翟让被杀到王世充被剌,没有一趟我们是斗赢他的。” 寇仲苦思道: “那会蠢得躲到这里来呢?” 徐子陵猛地爬起来,陪他同往下望,剧震道: “你说得对,下面的军营定是李密的计中之计,十个军营该有九个是空的,只要数千作幌子的诈兵,便能令我们误以为瓦岗的奇兵布伏于此,而真正奇兵,则在别处。今回糟了!天黑后我们怎样去寻找呢?” 寇仲道: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真正伏兵处怎都不该离偃师太远,所以理该在附近某处山中同样相似的环境里,那才不虞马儿太辛苦或嘶声远扬,来吧!先下去摸个清楚,肯定我们没有冤枉李密,才决定该怎么办。” 两人在邙山外一处山头颓然坐下。 天上云层闭月,地平尽处隐见光晕,那就是洛水之北的偃师城。 足有两个时辰两人在山中盲目摸索,从金墉那边直搜过来,仍没摸到半点敌踪,累得两人力尽筋疲,真元耗损。 寇仲狠狠骂道: “都是今早那场雨累事,不但洗去地上的痕迹,连气味都涤走了。” 徐子陵摇头道: “那只是场雨粉,怎都该有痕迹留下。” 寇仲苦笑道: “当然有痕迹,不过只是通往老君庙去的。咦!” 徐子陵道: “你想到什么?” 寇仲沉吟道: “宣永不是说过李密的主力军至早也须多一晚工夫才可从地道潜往北邙山吗?为何刚才金墉城外水静河非,没有半点异况?” 两人同时一震,醒悟过来。 寇仲叹道:“好一个李密,果然厉害,这定是偷龙转凤之计,把新兵换精兵,而精兵则借新兵掩护,潜往某一有利突击的目的地,此计确是厉害,我们差点便上当。” 徐子陵苦恼道: “现离天亮不足两个时辰,我们到那里找伏兵呢?” 寇仲道: “李密的精兵是前天由金墉开出,昼伏夜行,说不定现在仍应在行军途中,这么浩浩荡荡的四万骑兵,欲要避人耳目,只有躲往邙山这带山区一法。那即是他们仍须绕个圈子往这边来,他们一是已抵目的地,又或是将要到了。我们快去!” 徐子陵道: “且勿焦急,今次若我们再猜错,就失去了破败李密的千载一时之机。照形势论,无论是单雄信的新兵,又或李密的奇兵,都只有背邙山布阵这唯一可行的战略,可免后顾之忧。所以我们可假定单雄信的新军将在偃师之北背邙山布阵扎营,诱偃师部队出击,而李密则把主力军隐在附近邙山某处山头之后,好方便轻骑出击。若真是如此,李密藏军之处,已呼之欲出!” 寇仲把耳朵贴往地面,好一会后才坐起来,苦笑道: “沈婆娘定是吩咐手下以布包扎马蹄,小弟半点声音都听不到。” 徐子陵弹起来道: “那就用脚走路,用眼去看吧!” …… 两人缩入草丛,沈落雁的怪鸟盘旋两匝后,远飞去了。 两人透过草丛朝对面的山坡下的树林瞧去,只见营帐连绵,井然有序,与邙山外偃师间的草原只是一丘之隔,骑兵若策骑越过山丘,只须一个时辰便可摸到偃师的城墙,确是方便无比,但又非常隐蔽。 这里离翠云谷足有五十里远,位于偃师东北处,外面尚有广阔的长草原和疏林矮树。 假如单雄信在偃师正北倚邙山扎营,这地点刚与其成了犄角之势,深合兵法之旨。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低声道: “现在我们分头行事,你立即赶返偃师,着杨公卿无论如何立即出兵,趁李密阵脚不稳,人疲马乏之际挥兵强攻。我则去找翟娇,当李密被迫仓忙应战时,我们就从后放火袭营,令他腹背受敌。” 徐子陵没好气道: “记着烟花讯号,千万不要延误军机。更勿要先被李密的怪鸟发现,唉!又来了!” 怪鸟去而复返,今次还直朝他们藏身处飞来,似是有所发现。 徐子陆运聚功力,全神以待。 岂知怪鸟一个盘旋,升往高处,呼的一声走了。 寇仲道: “幸好这扁毛畜牲不会说话,否则便槽了,还不快溜!” …… “砰”! 杨公卿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立起,大笑道: “李密果是用奇的宗师,不过今次上得出多终遇虎,用奇用出大祸来,我要教他来得去不得也。” 众将领轰然起立,人人情绪高涨,士气昂扬。 王玄恕更兴奋得两眼闪亮,俊脸生辉。 徐子陵生性虽淡薄无为,但也因受营内气氛感染,热血沸腾。 想起李密的阴险残忍,杀人如弃草拾芥,更想起翟府无辜的婢仆小孩,任恩和他的兄弟遇难,他便恨不得斩下他的头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正面攻击 杨公卿奋然道: “全军已整装待发,一切准备妥当。” 接着向立在两旁的二十多名将领喝道: “我们由东门出城,先沿河东行,绕过密林后,才改往北走,直扑李密奇兵藏身处。” 众将领命先行。 杨公卿向徐子陵道: “我知徐兄弟一向不爱舞刀弄棒,不过战场非比江湖,手执利器总是方便一点,徐兄弟爱用什么兵器呢?” 徐子陵耸肩道: “那就烦杨大将军给我弄根长枪来吧!” …… 寇仲、翟娇、屠叔方三人蹲伏在一块巨岩后,透过密林边沿的长草丛,遥观李密营地的动静。 在黎明前令人怠倦的暗黑中,寇仲仍感觉到翟娇眼中喷射出仇恨的火焰,暗下决定待会袭营时,必须片刻不离她左右。 否则假若这性情暴烈、貌丑而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怎向素姐交待。 翟娇的声音像从牙缝内并发而出的狠狠道: “李密你也有今朝一日,择营讲求自固,现在营地广布丘坡下水溪两岸密林之内,既无险以据,更无要隘可守,无论潜袭火烧,均可教你吃不完兜着走。” 寇仲心中生出奇异的感觉。 翟娇经过家散人亡的惨剧后,虽然性格没变,但识见和遇事的态度却回然有异,再非昔日那受骄纵的千金小姐。 屠叔方道: “李密并没有犯错,因为他这次行动的目的是要以奇兵克敌,故背山险,向平易,选取这易于防守和出击的地方,假若偃师军至,便可驰上山坡,于山头布阵,只是算漏了我们这批从后施袭的部队吧了!” 宣永这时潜回来道: “敌人刚吃过干粮,人马均在争取休息的时间,连放哨的兵士都在打瞌睡,是袭营的最佳时刻。若天亮后给工事兵在营地四周掘壕布防,袭营的难易便有天壤云泥之别了。” 翟娇不耐烦地道: “小仲你是怎么搅的,为何仍不见偃师的骑兵?” 寇仲赔笑道: “放心吧!小陵办事你也不放心吗?”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振翼之声。 沈落雁那头通灵的怪鸟从南面飞至,在营帐盘旋急舞,一副情急之状,敌营一阵骚动,像波纹般延往整个营地。 寇仲松了一口气道: “来了!准备出击。” 当偃师约二万轻骑精锐,倾巢而出,先沿洛水北岸东行三里,再改北上扑向离偃师只有二十余星的瓦岗主力大军营地时,单雄信的新军刚开始在偃师北背靠邙山的数个山头布营设寨,忙个不休。 胜败之别,确只是一着之差。 假若让李密多一天的时间,兵将得到充份的休息,立稳阵脚,将会是另一个局面。 偃师部队兵分三路,由王玄恕和另一将领各率一队由五千人组成的先锋军,从左右往敌阵推进,而杨公卿、徐子陵和玲珑娇的中军则分为前、中、后三军,正面驰往李密藏军之处。 曙光初现,宿鸟惊飞。平林山野雾气深浓,天地苍茫。 左右两支先锋部队,首先抵达林区的边沿,林外就是广达两里,阔达十余里的长草原。 王玄恕依计隐伏,静待中军的到达。 敌人的旗帜和骑队,杂乱无章的涌现山头,显是因他们的突然攻至而手足无措,仓皇惊惧。 中军的先头部队此时驰出树林,分作三组,布列平原之上,队形整齐划一,仿如一个有机的生命体,见到对方惶然布阵山头,人人无不战意昂扬,跃跃欲试。 就在瓦岗军的箭手和盾牌手尚未而好阵势之时,杨公卿已至,见状纵声长笑道: “瓦岗小儿,今趟杨某人若不教你一败涂地,以后杨某人的名字要倒转来写。” 徐子陵看得点头称许。 己方大军养精蓄锐,士气如虹,若耽搁时间,只会令气势衰竭减弱,所以趁敌人此际阵脚未稳之时,挥军强攻,正深合兵法之旨。 万蹄齐发,轰鸣震天,喊杀声弥漫整个战场的惨烈气氛下,由三组各二千人组成的中军先锋队伍,有组织地朝山丘上的敌人冲刺。 前数排的骑士均手持长盾,另一手持枪,以挡挑敌人箭矢,后方的战士则弯弓搭箭,准备射进敌阵之内,掩护前方战友破入敌阵去。 杨公卿、徐子陵的四千部队,紧随于后方,徐徐推进,支持强攻的前锋锐骑。 十六面大鼓,敲得隆隆作响,更添主动进军的王军威势。 徐子陵暗中留意,杨公卿不断发出命令,随在他后的旗手便不断以不同手法打出各色旗号,而埋伏两侧的翼队即以旗号相应,始知军有千军万马,事有千变万化,决非麾左而左,麾右而右,击鼓而进,鸣金而退这么简单。 前方蓦地杀声震天,箭矢嗤嗤,待之已久的决战,终到了短兵交接的时刻。 两方马蹄声同时响起,侧翼两军离林奔杀而出,分从东西两边斜坡冲往敌阵。大战终全面展开。 寇仲、翟娇、宣永、屠叔方与大龙头翟让遗下来约二百二十五名子弟兵,正勒马在瓦岗军营后的一个密林内,屏息静气的瞧着敌人慌乱地在营地东奔西驰,或踏蹬上马,或徒步奔上山头,人喊马嘶,乱得像末日来临。 众人一手提弓,另手持着扎着浸醮了火油的易燃布条的箭矢,等待偷袭敌后的最佳时机。 宣永低声道: “溪流这边的三十多个营帐都是粮营,我们先烧粮营,然后才收理其它。” 翟娇沉声道: “李密是我的,我要亲手把他的臭头斩下来。” 寇仲暗叫可惜,假若王伯当随行,他的头便将属于他的了。 若非王伯当,素素便很可能不会自暴自弃的随便找人下嫁。 此时山的另一边兵刃交击之音和喊杀声漫天轰响,翟娇舞动起与她体型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大关刀,大喝道: “兄弟们,为大龙头复仇的时刻到了!” 喝毕一马当先,疾冲而出。 寇仲等二百多人一声发喊,点燃火箭,奔随而去。 火箭在空中划出二百多道美丽灿烂得像元宵烟花的红芒,横过十多丈的上空,往瓦岗军后营投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败局已定 营帐纷纷着火焚烧,射歪了的火箭也落到林叶丛中,劈啪火起。 这种火油燃性极强,遇湿反增其烈,一点不受春浓的影响。 到翟娇等杀入敌营时,他们已射出三、四轮近千支火箭,溪涧两边的营地泰半火焰奔腾,浓烟冲天而起。 敌人那想得到会有奇兵从后方袭至,加上对前方的攻击已是应接不暇,仓皇间根本弄不清楚犯后的只有二百多人,留守营地的疲兵登时乱成一团,溃不成军。 翟娇的大关刀逢兵新兵,见将劈将,且得寇仲、宣永、屠叔方三人护持左右后三方,更是如虎添翼,势如破竹的杀入敌营内,把迎上来的瓦岗军冲得支离破碎。 手下们更趁敌人四散奔逃之际,四处杀人放火,把战场变成屠场,情况混乱惨烈至极点。 寇仲的井中月更是所向披靡,每出一刀,不用及身,刀气便足使敌人受创倒地。 宣永的鸟啄击亦发挥出在千军万马中纵横自如的惊人威力,杀得对方人仰马翻、四散避开。 只十多息的时间,这队充满深刻仇恨的队伍已攻入敌营的中心地带,只差千多步便可穿过敌营,抵达登山的斜坡。 大局已定,只剩下能否手刃李密这从来没有战败纪录的军事强人了。 士气如虹下,兼之敌方阵脚未稳,中军的三队各以二千人组成的先锋军,像三条长蛇般疾如锐矢,快如雷电,狂如风雨的奔上山坡,破进敌阵。 来到坡顶的李密与众将在帅旗尚未竖好之际,便指挥手下冲下斜坡拦截,希望杀退敌人的第一轮冲锋,待重整阵脚后,再以优势兵力迎战。 天上箭矢交射下,两方骑兵就在长达数里的丘坡中段相遇,近身厮杀,一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杨公卿所率的四千精骑仍在稳定而缓慢的推进。 策马在他左旁的徐子陵尚是首次正式参与战场上两军对垒的血战,且是胜败皆速的纯骑兵战,不由为其惨烈的气氛所慑。深感在这种千军万马的情况下,无论身手如何高明,真正要倚赖的只有群体合作的力量。 杨公卿双目精光闪闪的瞧着坡顶处帅旗下高踞马上的李密,向徐子陵道: “骑兵又名离合之兵,因其能离能合,速散速聚,百里为期,千里而赴,出入无间,急疾捷奔,所以为决胜之兵也。今趟我方若非全是利于邀击奔趋的骑兵,李密小儿何用狼狈至此。” 徐子陵见李密迎战的骑兵队虽不住倒下,但由于不断有人补充,堪堪把己方骑队压得难作寸进,形成混战之局。正担心时,己方两翼的骑兵已从两边冲击敌人,登时令瓦岗军应接不暇,乱及全阵。 此时他的情绪已乎复过来,冷静如亘。 李密后方浓烟冲天而起,喊杀震天。 杨公卿大笑道: “李密小儿中计了!谁能斩下他项上人头,赏黄金百两。” 这三句话他运气送出,声震全场。 战鼓狂响,杨公卿最精锐的骑兵队,终于投入战场,拉开了全面决战的局面。 徐子陵想起翟让龙头府上下血仇,策马冲出,奔上斜坡。 赶了一晚夜路的瓦岗疲兵,见后营处火焰冲天,更是无心恋战,四散奔逃,再挡不住愈战愈勇,气势如虹的偃师精骑。 李密和他的近万亲兵终于动了,朝杨公卿的中军冲杀下来,希望能挽狂澜于既倒。 只可惜自古以来从没有一处地方比战场更是现实和冷酷,败局若成,即使孙武复生,孔明再世,也回天乏力。 徐子陵领着一队五百多人的战士,势如破竹的直往李密迎上去。 每枪击出,或挑或刺,扫打格卸,螺旋劲都像山洪暴发般把挡者冲击得拋毙堕马,无一幸免,尤其是他只须对付上方冲下来的敌人,更能把长枪这种攻坚远击武器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这锋刃相对的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仁慈根本没有容身之所。 当! 一把长剑活像从天而降的神剑般,硬架了他以为必杀的一枪。 徐子陵定神一看,才知使剑者竟是与王伯当齐名号称瓦岗双虎将的裴仁基。 前方密密麻麻的全是瓦岗军,压力登时倍增,左右两方的战士纷纷倒下,其空位瞬给后继者补上。 徐子陵一声长啸,心中涌起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友军惨死的血仇,手中长枪幻出千万道枪影,气芒嗤嗤,有如狂风巨浪般向裴仁基攻去。 寇仲等以悍若雄狮的翟娇为首,二百多人由散归聚,像一把利刃般直刺进敌人的后军去。 此刻后方已是烈焰浓烟,再没有退路,且有时晨风把烟屑卷来,呛得人只想尽快远离。 当他们拚命杀上漫长的丘坡,敌人在没有弄清楚他们的虚实下,拚命的往两旁散避,大大增长了他们的威势。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这二百多人全是翟让的子弟亲兵,由瓦岗起义便一直追随翟让,等待这复仇的机会已盼得颈都长了,又知若不能与前方己军会合,便只有死路一条,益发人人拚命。 一边是心慌意乱的疲兵,另一方则是下了死志的复仇部队,相去之远,实不可以道里计。 瓦岗军已进入像瘟疫蔓延传播般的恐慌里,再难以组织有效的抵抗。 寇仲等冲散了一个李密遣来阻截他们骑兵团后,终于抵达山头。 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四散逃窜的敌军,而激烈的战斗则分别在丘坡中段和两边山头进行,一些突破了敌人防线的偃师部队,则在溃不成军的敌阵内左冲右突,纵横杀敌。 丘坡上死伤密布,充份显示出战争的冷酷无情,鲜血把草丛坡地染出一片片的血红,触目惊心。 翟娇一眼便瞥见李密帅旗在处,大喝道: “翟让之女今天讨命来啦!” 拍马便朝下方李密的亲兵部队冲去。 他们都是头扎红巾,以变识别。 己方之人见了,自是立即让路;而李密这批特选的精兵,多半是翟让旧部,认得来者乃大小姐翟娇,在心理上已不敢阻挡,兼之败势已成,见她领着大批死士杀至,立时心胆俱寒,只懂急急逃亡。 第二百三十七章 李密败退 瓦岗军最后仅余的一点斗志,终于土崩瓦解。 当众人彷若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到李密的亲兵部队背后时,百多人迎上坡来,领头者认得出来的有徐世绩和“长白双凶”的符真、符彦两兄弟,前者手提长戟,后两者仍是惯用的长柯斧和钓剑,三人均血染战袍,神情狰狞却疲惫。 寇仲发出一阵震天长笑,离马跃起,凌空望三人扑去,大叫道: “寇仲来啦!” 寇仲之名,此时已是天下皆知,李密亲兵群中登时有人闻声生怯,离队逃生。 “当!当!当!” 寇仲不住弹起又下扑,手中井中月闪电下劈,硬把三人截着。 翟娇等人亦杀至,立时把这队反扑之军冲得七零八落。 符真、符彦胆气尽消,使不出平时一半功力,见状首先往旁逃去。 徐世绩独力难支,翻身堕马,险险避过寇仲必般的一招。 翟娇俯身舞关刀,横劈其胸。 徐世绩也是了得,在这种情况下仍能拋掉长戟,拔出佩剑,硬格了她的关刀。 当! 徐世绩连人带剑,给劈得拋跌往坡下,但也保住了小命。 这数年来,翟娇日夕苦练,为的就是这一刻,那有闲去理其它人,狂喝一声,朝李密杀去。 宣永、屠叔方和一众手下慌忙追随时,勇不可挡的寇仲脚尖点在徐世绩的空马背上,腾身而起,飞临正与徐子陵等战作一团的李密、裴仁基、沈落雁、祖君彦等的上空,状若天兵下凡。 在一般情况下,如此凌空把身形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箭矢刀枪之上,实与自杀无异,不过这刻众敌自顾不暇,避之唯恐不及,那还有时间攻击他。 徐子陵在伤了裴仁基后,终与李密正面交锋。 自荒村一会后,徐子陵尚是再次和这个名震天下的霸主正面相对。 李密身形魁梧奇伟,容颜古拙,长发披在两边宽厚的肩膊处,衬着烁闪生光的甲胃,挥动手中重钢矛时长发飘飘,目如寒电,确有不可一世的枭雄气概。 不过他身上已多处受伤,一连剌出十数矛,都给徐子陵拚力挡格,战得难解难分。 徐子陵每挡他一矛,都像给千斤大石砸上,震得气血翻腾。 幸好他来自“长生诀”与“和氏璧”的真气别走蹊径,不但能将对方气劲化去,还另再生新力,一枪重似一枪。 不过他的骑功显是不及对方,故只能处于守势,堪堪敌着李密。 寇仲凌空扑至,立时扭转了整个局势。 李密此际身边虽剩下不到二千亲兵,但始终军力较敌方多上一倍,又占着山坡高处之利,如非寇仲的奇兵从后攻来,理该可再苦守一段时间,那时或可且战且退,不至像目下般四散奔逃,难以成军。 但偃师部队始终尚未能把瓦岗军削弱至聚而歼之的局面,只是占尽上风,随着阻截逃走的敌人不住扩阔战场,使战事蔓延往山坡下的长草原和疏林区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李密心中暗叹。 若换了非是决死战场,乃是平时江湖拚斗,即使面对强如徐子陵寇仲的联手,他也可以施出浑身解数,争取胜利。 可是在眼前这种形势下,他成了众矢之的,以千百计的敌人一波一波的向他杀来,任何一个时间他都要应付多种武器,不但什么精湛的招式都用不上,很多时还要选择究竟是捱刀子还是去喂枪尖,以避开真正致命的攻击。 他自然更不敢全力出手,以免真元损耗过巨,至乎后力不继。用的尽是简单直接而有效的招式,诱敌惑敌的惯常手法,在此全派不上。 他晓得若让寇仲来至头顶处,又给徐子陵这级数的高手缠着,拚下去只是死路一条。 李密无奈之下,只能够高喝道: “全军撤退!” 离马跃起,手中钢矛疾射寇仲。 当! 两人同时往反方向拋开。 呼! 翟娇的关刀脱手飞出,横过三丈的战场上空,挥向李密。 裴仁基等同时惊叫道: “密公小心!” 锵! 李密回矛扫正关刀,再借力飞起,落下时把一名敌人踢下马背,策骑朝东窜走。 翟娇发了狂的领着人马,衔尾穷追。 寇仲和徐子陵深知穷寇莫追之理,怕她有失,慌忙紧随。 撤退的号角终于响起,用以指示败走的方向。 混战变成追逐战,追杀十多里,杨公卿因顾忌单雄信的军队,始鸣金收兵。 自王世充军与瓦岗军开战以来,这尚是破天荒第一趟的首场胜仗。 是役李密大败逃往洛口,四万骑兵余下者只有万余人,伤亡惨重之极。 而偃师军则方只折损了二千余,胜得轻松漂亮。 寇仲赤着上身,大马金刀般坐在洛河旁一块石上,让随军大夫为他治理左臂,右腰和胸膛的创伤。 杨公卿已率大军赶返偃师,防止单雄信趁偃师防守薄弱之际攻掠城池,只留下一千战士,以阻截李密回头偷袭,又或与单雄信的部队会师,重整军容。 徐子陵早包扎妥当,他的伤势也比寇仲轻,皆因由开始便占尽优势,不若寇仲以微薄兵力,深进敌阵。 太阳降至西山之上,战士在附近数座小丘高处布阵休息,遥望下游洛口方向两岸的平野。 四艘战船泊在岸旁,为他们送来了军粮医药和收拾残局的仵工。 己方战士的遗体都会送返偃师安葬,敌骸则就地掘坑埋葬,以免引发瘟疫恶疾。 翟娇、宣永一众仍在附近搜索敌踪,尚未折返。 寇仲向徐子陵苦笑道: “在战场上任你武功盖世,仍是没有可能不受伤的,问题是如何避过致命之击。” 徐子陵瞧着四名仵工吃力地推着一架载满尸骸的手推车朝战船走去,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侦察李密败军的玲珑娇率着十多骑赶回来,甩蹬下马,英姿爽飒的来到两人间,报告道: “今趟李密败得极惨,沿途不断有人支持不住堕下马来,连帅旗都掉了。恐怕他在起兵时发梦都想不到会有如此惨痛一役。” 第二百三十八章 借机拉拢 寇仲上上下下在她玲珑浮凸的娇躯巡视数遍,微笑道: “只有像娇娇那样在血战场上遥控着全局的,才可以毫发无损,哈!” 玲珑娇俏脸飞红道: “你若是讽刺我没有战场出力,我绝不会放过你。但见你唤我作娇娇那么好听,又见你伤得脸青唇白,就暂且饶过你。” 寇仲笑道: “我只是见你娇体无恙而心中欣慰吧!李密是否已滚回老家洛口去呢?这老小子溜得真快。” 翟娇也回来了,满脸兴奋神色的跃下马来,叫道: “我们立即进攻洛口。” 宣永和屠叔方都听得眉头大皱,向寇仲连使眼色。 寇仲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道: “果是英雄所见略同,现在我们坐船回偃师,与杨大将军商议进攻洛口的大计。” 众皆愕然。 要知单雄信仍有近六万的部队驻在偃师之北邙山之旁,无论这批新军如何不济,贸然进攻洛口岂能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现时无人不对寇仲的奇谋妙计心悦诚服,如他必是胸有成竹,才有此语。 寇仲执起搁在一旁的井中月,遥望洛口的方向,淡然道: “李密绝不甘心就这么逃往洛口去的,必设法与单雄信的部队会合,希望能反败为胜。所以只要我们能阻止他们会师,又能令单雄信不敢妄动,那镇守洛口的邴元真就只有投降一途,王伯当更无力保住金墉。乘胜追击乃扩大战果之法,大小姐以为然否。” 翟娇尚是首次衷心感到寇仲的话听得入耳,欣然道: “小仲你确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将才,当年若爹遇到的不是李密那奸贼而是你,天下就是我瓦岗军的了!” …… 李密的军队败退! 寇仲和徐子陵第一时间将这歌事情告诉给了赵子成。 因为杨广现在正带着禁军赶往此地! 王世充也并没有造反! 即便知道手下的兵将和寇仲有了一定的联系。 王世充也并没有想到过要诛杀寇仲和徐子陵! 接下来的数天之后,隋炀帝杨广带兵进入到了洛阳战场。 和王世充南北夹击之下! 李密的瓦岗军彻底的溃败! 李密仅仅是带着几名心腹从战场之中逃了出去。 李密只身逃走,可瓦岗军却从争霸天下的割据之中除名! 昏君杨广回到了东都洛阳,王世充表面之上是热情欢迎! 此时天下大事,北方局势最为复杂! 关中李渊,北方寇建德,薛举,刘武周等等,在加上天下正统杨广! 一时之间,赵子成就可以确定一点,这北方一时半会是根本不可能统一的了! 北方无法统一! 他却要用这段时间去统一南方才行。 在这次的战斗之中,原本被众人小瞧的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天赋! 名震天下! 将手中的密报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沈落雁! 赵子成微笑着问道: “怎么样?沈军师,你可是输了?” 按照赌约,沈落雁不仅是输了。 而且输的相当的彻底! 这李密不光是没有攻打下洛阳,甚至将自己的瓦岗寨都已经丢了! 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而已!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沈落雁看着这个秘报,一脸的难以置信! 却只字不提那赌约的事情! 赵子成这才缓缓的说道: “沈军师,你走吧!” 赵子成这句话一出口,那沈落雁顿时浑身一震,满脸质疑的看着赵子成! 她有点不太相信赵子成所说的话! 要知道赵子成之前的时候,可是费劲心思,就是想要留下她的。 现在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呢? “你可以走!不过,要帮带几句话给李密,告诉他,我苍天教愿意接纳他!走吧!” 赵子成说完之后就直接让对方离开了。 沈落雁这才明白赵子成的打算! 原来赵子成竟然是打着这个主意! 他想要收服密公! 难道他就不害怕重蹈翟让的覆辙么? 想了半天,沈落雁都没有弄明白赵子成的意思,还是开口问道: “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直接去南方找少帅军,加入到少帅军之中就行!” 赵子成直接吩咐着。 “告辞!” 沈落雁说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这里。 赵子成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谋划着自己的算计。 这一次阻击李密的行动,相当的成功。 现在的李密就是一只丧家之犬。 时刻都想要有一个收留的地方。 原著之中的李阀现在绝对是不可能收留对方了。 他唯一有可能投奔的就是自己的苍天教了。 至于说是翟让的覆辙? 赵子成可并不是翟让的。 他们苍天教也绝对不会是那翟让的瓦岗军! 李密只要是加入到少帅军之中,第一时间,就要在对方的身上种下上生死符的。 只要是生死符一下,生死就已经操纵在了赵子成的手中。 到时候就算是想要反叛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当然了。 赵子成实际上,看中的就根本不是李密了。 他真正看中的,是对方手下的裴仁基,王伯当和沈落雁等人的。 只要这些人能够臣服在自己的身下,供自己驱使,想来在征服天下的这个过程,就要相对来说,简单一些了。 赵子成想着这个事情,首先就对着寇仲和徐子陵吩咐了下去。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赵子成的弟子。 就算是有些不满,也就只能够是应承了下来! 只是看两人的脸色来看。 对这个事情确实都是有着一定的不满的。 赵子成稍微想了想,对着两人安慰着: “仲儿,陵儿,师傅知道你们的想法,只是师傅就只有这一个心愿,想要为了天下苍生,统一这方世界,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够帮助师傅完成这个心愿,只要是帮助师傅完成了这个心愿,到时候,师傅任由你们归隐山林,过那随性的生活,如何?” “是,师傅!” 两人的脸色这才好转了起来。 知恩图报,一向都是寇仲和徐子陵的作风! 见两人答应下来,赵子成也就彻底放心了。 这两人可并没有出尔反尔的习惯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会面阴后 东都的事情落下。 赵子成孤身一人离开了洛阳,向着南方某处而去! 三天之后,一个路边的小茶馆之中。 两名貌美的女人正坐在这茶馆之中,似乎是在等待这什么人。 这两人一大一小,大的看上去也就三十四岁,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 小的则只是有着双十的年龄,一脸的古灵精怪! 两人都是异常的美丽。 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那少女脚下却并没有穿戴任何的东西,一双雪白如玉的俏足就那么样的在众人的眼前晃悠。 四周的众人,路过之时,没有一个不在对方的俏足之上停留的。 这两人不是别人,老的那人,正是现在魔门最大权势的掌控着! 阴后祝玉妍! 而那个小的妙龄少女,正是阴后的徒弟,古灵精怪的婠婠。 “师傅,你说那个人,他会来么?” “他既然传信给我们,那也就一定是会来到这里的!” “师傅,你就真的相信,那个人所说的,他能够灭掉石师叔?” 祝玉妍摇了摇头,道: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能够灭杀掉邪王石之轩!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若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灭杀掉邪王石之轩,那也就只能够是他了!” 祝玉妍口中说着,心中不由的回想起了一年的事情! 那一天,她正在闭关修炼。 赵子成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并且三招之内,就已经打败了祝玉妍! 祝玉妍身为阴后,对自己的实力,那是相当的自信的。 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真的连对方的三招都根本支撑不下来! 这实在是太过的惊讶了。 赵子成提出条件,让祝玉妍臣服于他,祝玉妍并没有立刻答应,却让赵子成答应她! 只要是赵子成能够灭杀掉那邪王石之轩! 她们这一脉就可以臣服在赵子成的身下。 赵子成答应一声之后,就已然离去! 这是一年多以来,第一次传信给他们! 告诉他们,让他们在这里等待,自己马上就要能够灭杀掉那邪王石之轩! 两人这才会来到这里的。 “祝师妹,婠婠来的早啊!” 两人正在这里商谈的时候,一个声音就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了。 和这个声音一起出现的就是一个人影,已然是坐到了他们的身旁。 两人的心中更是忌惮无比! 之前的时候,祝玉妍就已经知道赵子成的实力逆天,可并没有想到赵子成这逆天的实力,还能够进步的如此的快速! 这才一年多没有见到,实力已经比之之前的时候,就更加的深不可测了。 祝玉妍这一年多的时间,也是比之以往的时候,更加的努力修炼了。 却不想和现在的这个赵子成来比较的话! 那更是欠缺了不少。 赵子成依旧是无声无息的就已经坐到了她的身旁! 看来,这邪王石之轩,真的有可能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唯一的一点,赵子成怎么找到那邪王石之轩! 邪王如今可和以往就不一样了。 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行踪缥缈,谁也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上的。 这是最困难的地方。 祝玉妍将自己的疑问和赵子成说了一下。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这一点阴后尽管放心,我早就已经说过了,消灭邪王的事情,就由我来做,你只需要记住自己的承诺,当我灭杀掉邪王之后,带着你们这一支臣服于我就可以了,其他多余的事情,我就不说了!” 赵子成当年和对方的约定,就是如此的。 自己灭杀掉那邪王石之轩,现在的阴后带着其他魔门的人在这里投奔自己。 这就可以了。 赵子成现在就已经将一切的布置都已经布置到位了。他 如今的实力,绝对是已经在那邪王之上了。 赵子成本来一段时间之前,就已经是能够在这里灭掉邪王的。 只是因为赵子成那个时候的实力还稍微有一点不足。 说是不足。 只是因为赵子成现在并不只是单单的想要灭掉邪王。 还要吸纳掉邪王一身的功力才行! 邪王的功力可就根本不能够浪费的。 正是因为这个顾虑,他才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来到了这里的。 要不然的话,就根本不会有现在的这个问题了。 阴后显然还根本不知道这一点的。 “我们走吧!” 赵子成看到两人比之他还要着急,吊着对方的胃口说着。 “赵教主,我们去哪里?” “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赵子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对方自己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的。 而是和对方卖了一个关子! 赵子成也不管对方到底是有什么想法,就在这里带着对方直接向着那石青璇隐居的地方而去! 马上快到了那对方的山谷之后,赵子成这才停下了脚步,对着一旁的阴后说道: “阴后,我门要到的地方,就是那里!” 阴后祝玉妍看了看着四周,脸色微变,说道: “这不是石青璇隐居的山谷么?” 阴后祝玉妍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在这里关注着邪王石之轩他们的。 石青璇隐居的地方,她自然也是清楚万分的。 “你该不会是想要打石青璇的注意吧?” 阴后顿时就已经明白了赵子成的打算了。 有些讥讽的反问着: “赵教主若是打的这个注意,看来今天我们注定就要无功而返了,这邪王石之轩是何等人物,现在都已经处在半疯的状态之中,怎么会为了这点儿女的事情而出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阴后祝玉妍根本不相信邪王石之轩今天会来到这里! 赵子成却摇了摇头,说道: “阴后,你之所以认为邪王并不会来,只是因为你不了解邪王!若不是你不了解邪王,只怕他也就根本不会跟着那慈航静斋的人走了!” 赵子成有些惋惜的说着。 只是口中说的到也都是实话! 本身上,这阴后和邪王,那可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世间羡慕的一对,可惜了阴后不能够了解邪王,才造成了今天这一幕! 第二百四十章 邪王出手 “哼!” 阴后冷哼了一声,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的狠辣。 今天若是其他人在她的面前说这个话。 只怕阴后早就已经出手将对方直接给灭掉了。 可惜今天说话的就是那赵子成。 她也想要灭掉赵子成,却并没有这个实力的。 当下也就只是能够忍下了这口气,冷嘲热讽的说着: “赵教主,你说我不懂邪王的心思,难不成赵教主你就懂得邪王的心思么?就算定了他今天就一定是能够来到这里?” 赵子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一下子,阴后有些迷茫了。 一旁的婠婠也同样不明白赵子成的意思。 赵子成这才开口解释着。 “阴后,你只说对了一半,邪王的心思,我确实是不了解,可是我可以肯定那邪王今天一定是会来到这里的!” 赵子成无比确认的说着这一点! “那好,那我们就走着瞧!” 阴后也不和赵子成争辩什么,只是在这里看着对方说了一句。 “我们到那边,去看好戏!” 赵子成指引着方向的同时,自己人也冲了上去。 赵子成之所以会这般的自信。 那自然是因为对方是知道这个原著的。 在原著之中,那石之轩就是百般维护石青璇的。 但凡石青璇有半点的麻烦,石之轩都是会到场的。 想来这一次,对方也根本不差的。 赵子成带着阴后他们快要接近了那石青璇隐居的地方之后,看了一眼其中的几个人,顿时有些惊讶的叫出了声: “尤鸟倦?安隆?席应?他们三个怎么会来到这里?” 阴后当然认识这三个人! 这三名高手,那都是他们魔门之中有数的高手。 一般情况之下,都根本不会来到这里的。 “因为邪帝舍利!” 赵子成揭开了谜底! “邪帝舍利?!” 阴后带着一点疑问,继续问着。 “不错,就是邪帝舍利,我让人放出风声,说邪帝舍利就在这石青璇这里,这三个人自然就是马不停滴的赶了过来!” 赵子成继续说着。 “我懂了,你是用这三个人为诱饵,诱使那邪王石之轩前来!” 阴后点点头说着。 “不错,就是这样!” 赵子成现在的这个计谋,其实都可以算是一个阳谋的。 或者说是这也并不是他所想出来的什么太大的计谋的。 因为原著之中的时候,就是这三个人来到这里争夺那邪帝舍利。 之后被邪王石之轩出手干预了。 现在和原著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自己的到来了。 到那个时候,石之轩出现的时候,就是对方身死道消的时候。 赵子成心中思索着,眼神看着那几个人。 只见此时这三人将石青璇围在了中间。 胖子安隆对着石青璇喝道: “石青璇,快将邪帝舍利交出来,今天我就放过你的一条性命,要不然的话,今天你必然就要死在这里的!” 石青璇完全无视安隆的威胁,看了看安隆,再看了看其他两人,展颜一笑,说道: “安隆,我到是愿意将邪帝舍利交出来,只是交给你,怕其他两位也根本不答应,可是交给其他两位的任何一人,只怕另外两人也根本不答应,我看要不这样吧,你们三人先争斗一番,决定出来了,到底是应该将这个邪帝舍利交给谁,我就将这个舍利交给对方,如何?” 赵子成心中暗赞,这个石青璇,果然就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 这分明就是二桃杀三士的手段。 现在这就只有一个邪帝舍利。 众人都是想要的。 可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这个舍利的,到底是这个舍利应该给谁,就出现一定的问题了。 赵子成也根本不觉得,就光是凭借着石青璇的这三言两语,就能够让安隆他们在这里先自相残杀一番的。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可就算是根本不会出现这一点,却也是能够在他们的心中造成一定的隔阂的。 此时众人现在都已经能够知道,自己和对方都是对手的。 他们的对手,就不光是那石青璇一人了。 “废话少说,先将邪帝舍利交出来再说!” 尤鸟倦这个时候,也是厉声喝道。 “尤鸟倦,我不都已经说了么?这舍利只有一个,你们现在有三人,到底是应该给谁呢?” 石青璇依旧是在这里和对方周旋着。 “废话少说,先将舍利拿来!” 天君席应也根本不再和那石青璇多说什么了。 直接一上手就攻击了上来。 天君席应这一出手,尤鸟倦和安隆也都有些着急了。 生怕自己晚一点出手的时候。 这个邪帝舍利就已经落入到了席应的手中了。 他们两人也同样就已经出手面对那石青璇了。 这三个人的实力都根本不弱。 任何一个人的实力,都可以说是根本不在那石青璇之下的。 三个人现在一起出手,顿时那石青璇就已经是陷入到了一个危险之中了。 赵子成同样也已经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神一转,就已经感觉到了不远处有着一股强烈的精神力传来。 “来了。” 赵子成对着一旁的祝玉妍提醒着。 祝玉妍的眉头一凝! 赵子成既然这么说了,那也就说明这邪王石之轩真的已经来了。 难道说是自己真的不了解对方么? 祝玉妍的心中不由的回忆起了从小和那石之轩一起长大的情形。 难不成真就是如同这赵子成所说的一样,自己现在就根本没有对对方有什么样的一个了解? 这也实在是太嘲讽一点了。 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竟然都不如眼前这个只是靠着传闻来和石之轩接触的人! 祝玉妍这边向着。 眼前就看到了一道劲风传来,直奔尤鸟倦的后背而去。 尤鸟倦顿时就在邪王的一击之下,身受重伤,整个人不敢恋战,连忙逃窜。 至于那其他两人,见到邪王出面,立刻也都闻风丧胆,赶紧逃离这里。 生怕慢了一点,就要死在这邪王的手中。 至于那邪帝舍利,也根本不可能和他们的性命相比! 有命在,那东西才有用! 第二百四十一章 阴后臣服 “哈哈!” 赵子成的笑声突然传来,直接的响彻这一片空间。 “邪王石之轩果然名不虚传,这幻魔功法果然厉害!” 赵子成出现的同时,祝玉妍和婠婠两个人也都是一样。 跟在了赵子成的身边,同时出现。 三人成一个品字形,将石之轩和石青璇两人包围在了中间。 “你是何人?” 石之轩根本没有看一旁的祝玉妍和婠婠一眼! 身为一名超级高手,他的精神力比之任何人都要更加的敏锐。 一瞬间,他也就已经从赵子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能量! 那种能量,甚至都是在他自己之上的。 危机感,这是真正的危机感! “赵子成!” “苍天教教主?我石之轩和你并没有任何的恩怨,为何要来围杀我?” 邪王问着缘由。 “邪王,你和我确实并没有多少的恩怨,可惜的是,我对你有两点必杀的理由,第一,就是你是阴后所要必杀的人!杀了你,阴后就带着他的势力,投降于我,第二,就是你的一身功力,我的功法特殊,能够吸取其他人的功力,你这一身功力,如此的强劲,既然你这个人不能够为我所用,不如就将你的功力留给我!” 赵子成到也并没有隐瞒。 在他看来,石之轩就已经成为一个死人了。 这些缘由,到也并没有需要隐瞒对方的意思,也就直接的说着。 “这么样说来,今天我就要领教领教赵教主你的功力了?” 石之轩并没有半点疑问的说着。 “当然,请!” 两人说着,丝毫不客气的冲了上去。 两人的身法都是格外的缥缈迅速,转眼之间,众人就听到砰砰砰的声音。 一连数十声撞击声传来。 赵子成和石之轩的身形这才退开。 石之轩站立在原地,表面上看起来是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的样子。 对着赵子成问道: “赵教主,刚刚的那一招叫做什么?” “六阳折梅手!” “原来是这样!噗!”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邪王石之轩顿时就是一口精血吐出,直接死在了这里。 之前的时候,本身上在和赵子成的对攻之中,他也就已经占据了一个下风。 整个人都已经在对攻之中,经脉寸断了。 只是凭借着这强大的真元,才能够勉强坚持一段时间的。 现在得到了赵子成的答案,就再也不能够坚持下去了。 直接死在了这里。 一代邪王石之轩,就这么样的死掉了。 死在了赵子成的手中! 众人都根本没有想到邪王就这么轻易的死在了赵子成的手中。 赵子成上前一步,手掌放在对方的身上,运转了北冥神功。 一会的功夫,对方浑身上下的那雄厚的功力,就都已经进入到了赵子成的身体之中了。 自然了。 赵子成现在也就是已经有了对方的功力而已。 想要真正的炼化掉对方的这种功力,那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阴后,如今邪王已死,你是不是也应该履行自己的承诺了呢?” 阴后看了一眼现在的现状,直接单膝跪倒在了赵子成的身前,口中称道: “祝玉妍拜见教主!” “婠婠拜见教主!” 祝玉妍都已经跪拜了,身为徒弟的婠婠是不可能不跪拜的。 再说了。 两人刚刚都是看到了赵子成灭杀石之轩的经过的。 这个实力,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了的。 若是他们两人有其他什么样的想法,只怕他们两人都要和那石之轩作伴的。 赵子成能够有着现在的这个实力。 说不定对方真的就是能够在这里达成那中兴圣教的想法。 “好!” 赵子成一脸的欣喜,阴后的投诚代表着的仅仅是那阴葵派一家投降在自己的身前而已。 距离赵子成的目标还要差上一点的。 不过,现在这也就已经是一点点的接近赵子成的目标了。 阴葵派投诚。 下一步,就是要收服魔门的其他宗派才行! 魔门之中,势力众多,祝玉妍现在臣服了。 那石之轩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剩下的荣风祥,胖贾安隆,天君席应,尤鸟倦这样的人物,都不足为据。 随随便便,就能够收服。 花间派的侯希白和补天阁的杨虚彦也并没有多大的气候。 最为难办的,就是那赵德言。 对方并不是在这中原之中,而是在那突厥之中。 想要收服对方,还需要一番手脚的。 赵子成一边想着,就对着那手下的阴后吩咐着: “祝玉妍,以你的名义召开魔门大会,邀请各大势力前来!” “是,教主!” 祝玉妍答应了一声,立刻准备去办了。 从赵子成的口气之中,她也就能够明白,赵子成分明就是准备借用这一次的魔门大会,将魔门上下都给收服了。 若是放在以前,赵子成对祝玉妍说他有这种想法。 那祝玉妍非觉得赵子成一定不是疯子就是一个傻子的。 那魔门之中的高手众多,想要在大会之上,收服众人,无异于是和所有人为敌的。 可现在,祝玉妍已经是亲眼看到了赵子成的实力了。 这绝对是一个逆天的实力的。 邪王都根本没有承受对方数招,就已经死在了这里的。 更不用说是其他人的了。 这样一来的话,对方说不定就真的是能够做到,在这大会之上,收服所有的人的。 圣门已经多少年没有统一过了? 祝玉妍的脑海之中不由的浮现出了这句话。 自从那邪帝飞升之后,圣门就陷入到了分裂之中。 到现在为止,不知道多少的圣门人杰,都想要统一圣门。 可谁都根本没有做到。 估计他们也都根本想不到。 如今能够完成圣门统一的或许就是眼前的这个根本不是圣门中人的人! 命运实在是太过的奇特了。 圣门大会,那同样也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直接召开的,想要召开圣门大会,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而这个时间,就是赵子成完全炼化掉自己从那邪王石之轩身上所吸纳出来的功力的时间! 完全炼化掉之后,统一魔门,不在话下! 第二百四十二章 炼化真气 于此同时,就在那慈航静斋之中。 梵清惠坐在大殿之中,听着下面的女子的汇报。 “师傅,这心念禅宗的事情,刚了,就得到确切的情报,那人去了石青璇隐居之地,灭杀了邪王!” “邪王都不是他的对手?” 梵清惠有些惊讶的说着。 “是的,师傅,邪王也都已经死在了对方的手中,现在对方还要准备召开魔门大会,凭借对方的实力,完全有可能统一魔门,等到魔门一统,南方的一些高门大阀就未必愿意和苍天教为敌了,尤其是宋阀,一向都只是想要的民生安定而已,这个时候,也未必就会想要和对方死磕!那个时候,说不定对方就能够统一南方了!” “这可难办了,有什么办法,能够加快的李阀统一北方的步伐么?” 梵清惠继续问着。 师妃暄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奈的说着: “暂时没有什么办法,北方薛举,寇建德和杨广,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够灭掉的!更何况,按照我们的计划,这杨广绝对不能够死在李阀人的手中,这背主之名,我们根本不能够承担的!” “哎,看样子,就只能够请出四位圣僧出面了!” 梵清惠也叹息了一口气说着。 “四位圣僧?有他们出面的话,那北方大局就已然定下来了!” …… 灭杀了邪王之后,赵子成就回到了扬州本部之中,安心修炼。 少帅军也都是在寇仲和徐子陵的带领之下,步步建功!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魔门大会召开的时候。 少帅军接连击败了李子通和沈兴。 南方的大局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下来。 这当然一方面是寇仲和徐子陵的将帅之才。 另外的一方面,就是因为赵子成这数年之中的布置了。 自从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之中。 赵子成就一直都是在尽可能的布置后手。 培植自己的苍天叫信徒。 扬州等地的人,那是最多的。 别看李子通他们的英雄无二。 可是在他们的军中,也是有着不少赵子成的苍天教信徒的。 其中甚至都已经有人占据了高位。 正是这样一般的情况之下,李子通和沈兴他们两人就根本没有抵挡多少的时间,就已然败在了少帅军的手中。 “仲儿,这段时间,李阀那边怎么样了?” 赵子成最为关心的,还是这李阀的事情。 这天下,按照原著,是李阀的天下。 纵然自己的诸多安排,赵子成却也根本不觉得,对方就这么容易被自己的这些安排所羁绊! 果然,寇仲继续汇报道: “师傅,薛举败了!据说李世民和薛举的决战前夜,薛举的营盘之中,突然冒出了四个老和尚,薛举力扛之下,重伤垂死!李世民的军队趁机偷袭,一举直接将薛举打败!” “恩,没了薛举,还有寇建德和杨广,他们两人怎么都能够支撑一段时间的,不过也就只是能够支撑一段时间,我们一定要趁着北方一统之前,统一南方才行,要不然在对方的战斗之中,我们就要处于弱势了!” “是,师傅,我们两人一定加快统一的步伐!” 寇仲和徐子陵都感受到了赵子成的心意和决心,在这里答应着。 “仲儿,陵儿,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们两人商量!” “师傅请讲!” 赵子成一直以来,也算是真心对待这两人。 让他们两人感受到自己的这种关怀,两人对着赵子成,那是更加的敬仰和尊重! “师傅我准备确立少教主!” 赵子成直接的说着。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一愣。 两人都能够明白赵子成的意思的。 之前的时候,他们两人纵然都是少教主。 却也只是少教主。 根本没有继承的权利。 现在就不一样了。 赵子成要确立的这个少教主,就是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还能够承袭大宝的人物。 这个人的权利比之以往可就要大了不少了。 “陵儿一向散漫惯了,仲儿,就你当少教主,如何?” 赵子成虽然说是询问着,可是萧心中也同样就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就是让寇仲做这个少教主。 徐子陵是不会做这个逍遥教主的。 还是让寇仲来做,能够放心一些。 寇仲看了徐子陵一眼,就直接应承了下来。 “好的,师傅,弟子遵命!” 赵子成点了点头,其实他离开这方时间,怎么还有一段的时间。 并不用着急确立少教主也可以。 可他们少帅军,如今的声势如此的巨大。 势力一大,其中就有人要为了势力稳定的事情考虑了。 一个实力,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继承人才行。 以防赵子成突然有什么事情,这个势力也是能够继续掌控下去的。 当然了。 这个世界的人,想要消灭赵子成,那还是有着一定的难度的。 “接下来我们就要统一魔门,然后击败杜伏威,南方就只剩下那宋阀了!” 赵子成继续说着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寇仲徐子陵两人点了点头,这才下去! “宋阀!” 赵子成现在的目光已经放在了岭南的宋阀之上。 心中也已然是有了一个大概的收服方案。 只是那也要等到打败那杜伏威之后,再说! 现在赵子成到也并不着急。 他身上的邪王真气,还差最后一点,就能够完全的炼化完毕。 他的目光微闭,继续进入到了修炼的状态之中。 早一天将这邪王的内力炼化完毕,赵子成也就同样是能够早一天在这里的进入到更高的境界之中的。 现在的赵子成纵然已经是有着这个世界的宗师境界的了。 可光是一个宗师的境界还是有一定的不足的。 光是一个宗师,并没有能够压服天下的这种实力的。 他的实力还需要变的更强才行。 宗师之下,就是天人! 赵子成也一直都是在努力争取能够进入到天人之境才行! 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之中,才是真正的无敌了。 统一天下,彻底的不会有半点的有抵抗力的阻力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众人围攻 魔门大会,是在扬州举办的。 因为祝玉妍投在赵子成的门下,那邪王石之轩死在了赵子成的手中。 魔门剩下的众人,除了赵德言并没有来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臣服在了赵子成的身下。 补天阁杨虚彦,花间派侯希白,圣极宗尤鸟倦,真传道荣凤祥,天莲宗安隆,灭情道席应等等魔门的大小支脉,除了魔相宗都已经来到了这里。 魔门七宗都已经臣服在了赵子成的身下,也就基本上相当于是整个魔门都已经臣服在了赵子成的身下了。 赵子成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已经变相了统一了整个魔门了。 魔门的实力。 那在江湖之中,也是前所未有的强悍的。 赵子成也就同样是在争霸天下的路上再进一步。 魔门臣服在自己的身下,代表魔门实力的林士宏与萧铣不在抵抗,同样是并入到了苍天教之中。 林士宏与萧铣并入苍天教后。 整个南方,也就是剩下了杜伏威和宋阀了。 赵子成也不和杜伏威废话。 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直接单人匹马进入到杜伏威大营! 当天晚上,杜伏威的人头,就已经挂在了少帅军的营门外! 少帅军第二天征讨杜伏威大军,闻着皆降! 杜伏威其实本身的实力,都已经算是可以的了。 若是没有赵子成这个宗师级别的人物在这里。 少帅军,就算是能够打败对方,那也是需要废一番手脚的。 绝对是不会是现在的这般的顺利的。 赵子成灭掉了杜伏威,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少帅军进攻岭南宋阀。 而是先去给宋阀一封书信! 信中,赵子成明确提出,要和宋阀和亲,希望能够赢取宋玉致! 和亲,是赵子成现在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一个方法了。 凭借他的实力来说,宋阀之中,也就是天刀宋缺,能够和他交战一番的。 可交战之后,这个实力到底是谁更加的强悍一些,这也是一个未必的事情了。 不过,宋缺是一个人才。 这样的人才,能够留在自己的手下来帮助自己统一世界的话,那就更好了。 赵子成这才在这里直接提出了和亲。 对方能够答应最好! 若是不能够答应的话,到时候再出手灭掉对方也不迟。 按照原著来说,赵子成有着七成的把握,对方是能够答应的! 正如赵子成所想的那样,宋阀在得到了这封书信之后,立刻就已然回信同意! 随着宋阀的宋玉致成为了赵子成的女人。 宋阀也就算是已经并入到了苍天教之中。 整个南方一统! 南方一统的同时。 李阀也是筹备兵马,开始进攻东都洛阳。 行的名义,自然是清君侧! 不管怎么说,李渊名义上还是杨广的臣子。 这背信弃义之名,想来对方还是根本不愿意担当的! 眼看着南北大战就要开启。 赵子成也知道,这北方的李阀,可就根本不如自己在南方之中所对付的这些人了。 李阀众人的实力,那也是相当的强悍的。 自己还需要更加的充分的准备才行。 他自己是在这里用心修炼,至于那些行军打仗的事情,和准备粮草物资的事情,统统交给了寇仲来进行! 这一天,赵子成正在扬州城之中的府邸之中,神情猛然一动。 他竟然感觉到了有高手接近他的这个位置。 他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那是在扬州的大本营之中,竟然会有人来到这里? 而且从对方的身上,赵子成能够感受到一种魔门的感觉。 却又根本不是自己之前所遇到的那任何一个魔门之中的人。 几乎就是同时,赵子成也就已经是知道了对方到底是谁了。 魔相宗,赵德言!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赵子成的心中顿时有了一定的疑问。 这赵德言的实力确实是不弱,可是单对单和自己来说,那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的。 对方现在来到这里,不就是准备送死么? 送死的事情,想来对方还是根本不会做的。 赵子成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自己的四周之中,又出现了数人! 大明尊教的善母与大尊带领着旗下的五明子及五类魔。 光是这几个人,就能够在这里应对自己么? 真是笑话! 赵子成神情淡然,直接从自己闭关的房屋之中出去。 这一出来之后,顿时神情就是一震。 在他的身边,竟然不光是有着这些人,甚至还有四名老僧,以及一名女人,和一名道者! 从这六个人的身上,赵子成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能够让赵子成自己感受到压力的人物,这个天下之中,到底是谁,赵子成根本就不用猜想了。 他瞬间就能够确定的出来,眼前的这个道者,就是道门第一人,散人宁道奇! 而这个女子,就是那佛门的第一人梵清惠。 至于那四名老和尚,就根本不用多说其他了。 必然就是佛门之中最厉害的四个人,四大圣僧! 嘉祥大师,帝心尊者,智慧大师,道信大师。 赵子成一下子就知道了。 对方之前的时候,一定是设定了某些阵法,这才能够将自己的身形完全的掩盖住。 甚至就是赵子成都根本没有能够察觉到对方的行踪的。 现在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就是相当的明确了。 分明就是想要效仿自己出手灭杀杜伏威一样。 对方就准备在这里直接灭掉自己。 只要是自己一死,那少帅军剩下之人,都根本不会是那李阀的对手了。 或者都可以说是少帅军之中,就根本不会有谁能够和他们李阀进行作对了。 有谁还要和李阀作对的话,直接如同自己一样,先灭掉也就是了。 李阀的天下,自然就能够一统了。 “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够在这里同时面对天下这么多高手的围攻,赵某真是荣幸!” 赵子成却并没有多少的担心,在这里淡然的说着。 纵然有着这么多人的围攻,赵子成对于自己的凌波微步,那也是格外的自信的。 就算不是对方们的对手,逃走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天刀帮忙 “赵教主武功天下盖世,我们诸位都有闻名,这一次来就是特意来领教一下赵教主的武功的!” 赵德言首先开口说着。 若是平常的时候,赵子成遇到这赵德言,或许最多也就是三招两式,就能够解决对方的。 可现在就不行了,现在围困他的高手实在是太多了。 赵德言这个级别的人物,说不定就能够捡一个便宜的。 赵子成却根本没有搭理对方,直接看向了那梵清惠! 此人就是那佛门的第一人,也是这一次的行动的最终的策划者的。 没有对方,就根本找不到这宁道奇和那四大圣僧的。 至于赵德言等人,就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的。 看到赵子成的注视。 那梵清惠这才轻轻开口说道: “阿弥陀佛,赵施主,我佛门慈悲为怀,这一次来,可并不是为了和赵施主争什么生死的,只是见赵施主你已经深入魔道,这才想要除魔而来,只要赵施主不进行反抗,安心和我一起回到慈航静斋,下辈子青灯古佛,消除心中孽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不失为一件乐事!不知道赵施主意下如何?” “哈哈!” 赵子成狂笑了两声说道: “佛门的彪子,你可真是会说好听的,分明就是你们佛门想要借用李阀为帝,之后发展佛门势力,也能够让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若是本教主要告诉你,本教主绝对不会接受你的半点的条件,如何?” “既然赵施主执迷不悟,那贫尼就只有得罪了,我们众人发力,将赵教主擒下,直接带回到慈航静斋之中即可!” 梵清惠没有半点疑问的说着。 “动手!” 他的动手一说,四大圣僧和宁道奇以及梵清惠顿时就直接对着赵子成动起手来。 而那赵德言他们这个时候,却并没有立刻出手。 而只是在外围。 赵子成瞬间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当世六大高手前来围攻自己。 赵德言他们本身上就并没有想要参与的想法。 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拦其他人加入到战团之中。 不论是魔门的人,还是其他人的。 凭借赵德言和大明教的实力。 绝对是能够将对方阻拦歌一时三刻的。 只要是能够阻拦一段时间之后,那边赵子成就有可能是要死在他们的手中! 这一次的机会,梵清惠称之为斩魔计划! 光从计划上来看,那是天衣无缝的。 唯一的一点,就是对方根本不了解赵子成的实力! 赵子成这边和六大高手,瞬间就战斗到了一起。 漫天的战斗光芒四起。 扬州城之中,顿时就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支援纷纷来到。 只是这些支援,则都只是被赵德言他们给挡住了。 一时半刻之中,赵子成都根本不会有什么样的支援了。 他现在在这里,只是能够依靠自己的实力了。 这六大高手之中,宁道奇和梵清惠的实力都是深不可测。 和自己也就已经可以说是伯仲之间。 至于那四大圣僧,从实力上来说,要差上自己一筹的。 只是四大圣僧合作多年,心意相通,四人如同一人一般。 阵法合击,势力倍增。 如此一来,赵子成也就相当于是和三名同级别的高手进行对战的。 若不是赵子成的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凭借北冥神功的奇特。 还是能够和对方应对一二。 只怕现在换一个人的话,都要直接死在这里的。 赵子成之所以现在在这里和对方硬拼,而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凭借那凌波微步离开这里。 也只是因为他现在的功力,也都已经是达到了一个瓶颈的状态之中了。 功力已然处在瓶颈。 赵子成今天就要尝试一下,看看在这种压力之中。 是不是能够突破自己的瓶颈。 砰砰砰! 赵子成瞬间就已经和对方连续拼上了数计。 赵子成毕竟是以一敌多。 本身就在这个弱势之下,此时就更是如此了。 面对对方的围攻,赵子成不得不运用其了凌波微步。 不停的调整自己的步伐。 稍微有一个不小心之下,都有可能直接死在对方的手中。 赵子成现在在这里等待着。 他等待的一方面就是看看自己能不能够破镜。 另外的一方面,就是要看那天刀能不能够赶过来。 现在他们这个级别的战斗。 普通人来了,都会被那赵德言等人拦住的。 就算是对方不阻拦的话。 一般人都根本参与不到他们的这个级别的战斗的。 说的清楚一点,就是对方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参与到他们的这个级别的战斗的。 这也难免了。 现在在这个地方的人,那都是江湖之中的顶尖人物的。 他们战斗的余波,都能够灭杀掉那普通的一等高手的。 赵子成现在等待的就是那能够参与到这个战斗之中的人! 天刀宋缺。 只有天刀宋缺这个级别的人物,才能够参加到这种级别的战斗之中! 赵子成和宋缺都已经成为了亲家! 此时宋缺也就在这扬州之中。 赵子成可以确认,对方马上就会来到这里的。 果然,根本没有出乎赵子成的意料之外。 赵子成在这里抵挡了十招左右。 扬州城的上空练出了一道匹练的刀光,直奔那四大圣僧而去! 嘭,一声巨响之后,双方都先站住了脚跟。 不是别人,正是宋缺无疑! 有宋缺在这里帮助赵子成抵挡那四大圣僧。 赵子成自己则只是需要面对那宁道奇和梵清惠了。 刚刚是以一对三。 现在是以一对二! 压力减少的不是一点半点的。 以一对三的时候,赵子成只有招架的能力,完全并没有半点的还手的能力。 可现在就根本不一样了。 赵子成防守的同时,也是在进行着进攻的。 他的北冥神功,如此的神奇,就算是梵清惠的内力和宁道奇的功力,若是让赵子成抓住的时候,都同样是被赵子成吸入到体内部分的。 赵子成现在也并不着急。 自己这边的战斗拖得越久,自己的队伍来的人也就越多。 到最后胜利的人就肯定是自己这一边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人之境 北冥神功运转之下,宁道奇和梵清惠两个人都受到了一定的压制。 只是他们两人,毕竟都是和赵子成一个等级的高手。 赵子成凭借着这北冥神功之力,也只是稍微超过他们一线而已。 这一线的功法,才能够让他在这里和对方进行抗衡的。 砰砰砰! 一连串的攻击连续的发动,两者之间的攻击一次比之一次更加的强烈。 梵清惠和宁道奇两个人比之赵子成更加的着急。 在这里,他们必须要快速一点才行。 若是不能够在这里加快速度的话! 到时候其他人来的时候,就根本不好了。 赵子成和对方你来我往,进行了攻击。 两者谁都根本不能够战胜对方。 一时之间,现在就陷入到了僵局。 四大圣僧,此时也都已经和天刀宋缺战到了一起。 两者也都是平分秋色。 谁都不能够奈何的了谁。 就在这个时候,那四大圣僧却将战团不断的向着赵子成的这个方向靠近了过来! 战团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赵子成的这边。 赵子成也发现了对方的行动,却并没有在乎什么。 想来有着天刀宋缺的牵制,这四个老僧,就算是想要和宁道奇梵清惠他们一起来对付自己,也同样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在赵子成心中疑惑的时候,那四大圣僧却高喝了一声佛号! 赵子成的心念之中,顿时感觉到一阵不好! 就在这一瞬间之中,四大圣僧竟然发出了一阵光环。 将赵子成和天刀宋缺两个人都罩在了其中。 而那宁道奇和梵清惠则落到了站圈的外面! 面对这四大圣僧,赵子成并没有多少的纠结。 反倒是觉得对方这是送死的举动! 原本一个天刀宋缺,就已经能够抵挡的了对方了。 现在加上赵子成,这几个人就更是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了。 可偏偏的赵子成在这个时候却有了一种危机感! 宁道奇和梵清惠两个人此时都是纷纷激素后退。 想要快点离开这里的样子。 四大圣僧齐声喝道: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四大圣僧的身体直接就膨胀了起来。 瞬间就已经比之之前胀大了数倍有余! 自爆! 赵子成和天刀宋缺顿时也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对方竟然是准备自爆! 而且是佛门之中四个老家伙在这里自爆! 马丹! 赵子成不由的叫骂了一声! 这四个老家伙都已经活了多大的年龄了。 换句话来说,这四个人都已经是快要进入到棺材之重的年龄了。 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了。 也根本不可惜的。 可赵子成就根本不一样了。 就算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够飞升,可是凭借他的实力和现在的年龄来看。 再活上数十年是根本不会有半点的问题的。 用这四个老家伙的寿元来换赵子成的一条性命! 这生意简直就是太赚了! 赵子成这个时候,就根本不想其他多余的问题了。 自己一定要活! 他一定要活! 他自己也是在心中对着自己说着这个话。 他确实是想要活在这里的。 赵子成这种求生的欲望,此时也激发了他的身体之中的潜力。 一种强大的潜力彻底的激发了出来。 让赵子成的修为在这一刻取得了突破! 赵子成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再度有了一个突破。 现在的这种实力,也都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和自己进行比肩了。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之中的灵力再度强大了一些。 这种感觉赵子成是第二次遇到了。 天人之境! 他再度进入到了天人之境! 天人之境的下一步,就是飞升了。 飞升到那个空间之中。 那时候,说不定就能够真正的完成赵子成的想法,窃取这方空间的空间之印。 彻底的将这一方空间融化到自己的精神力之中了。 梵清惠和宁道奇都已经看到了赵子成的这种奇特的感觉! 几乎就是在同时。 嘭的一声传来,四大圣僧同时爆炸了开来。 一股强大的爆炸力向着赵子成的方向。 赵子成一伸手,点指了出去,接着一层淡淡的保护罩就出现在了赵子成和宋缺的身前,将他们两人保护在了其中。 保护罩相当的淡薄。 似乎是只要随手一击,就能够将保护罩给打破一样。 爆炸力直接撞击在了那保护罩之上! 保护罩稍微摇晃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半点的行动了。 “天人!天人之境!” 梵清惠和宁道奇立刻惊骇的叫了出声。 这天人之境,可是他们两人一直都想要达到的一个境界。 只是他们两人,到现在为止,都已经在宗师境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却也根本没有能够突破宗师境界,成为一名天人。 一步之隔,那就是天地的差别。 现在赵子成能够进入到这种天人的境界,两人对视了一眼。 赶紧就向后撤去。 若是他们不撤走,只怕就也要是留在这里的。 这一次的行动。 梵清惠已经觉得自己设计的是相当的周密了。 却还是没有想到,赵子成还能够从这里生还。 按照梵清惠的设计。 这第一层,就是她和宁道奇以及四大圣僧。 当世的超级高手合围之下,赵子成多半都是要直接死在他们的手中的。 若是赵子成在他们的围攻之下,还能够不死! 那就只有让四大圣僧自爆了。 圣僧自爆的威力,就根本不是普通的宗师能够抵挡的了的。 除非是赵子成能够进入到天人之境,才有可能能够在这里抵挡的了的。 之前在他们的推算之中,赵子成就跟本没有任何一点的希望能够进入到天人之境的。 这一个计划,就可以说的上是万无一失了。 偏偏就在这关键的时候。 赵子成就真的是进入到了天人之境。 真就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感觉。 他们两人退走的同时,赵德言和大明教的几个人也同样退走了。 谁都不是傻子。 看到宁道奇这种级别的人物都退走了,他们还不走,那岂不是在这里找死?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李阀崩塌 刺杀风云,转眼之间,就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之中,赵子成更加是加快了自己统一南方的脚步。 他的修为也都已经进入到传说之中的天人之境,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够飞升到空间祖地之中了。 而同样的,那北方之中,杨广和李世民不停的交战着。 李世民有佛门的高手在这里援助。 杨广却有独孤阀,王世充和苍天教的人在后面为后盾。 两者在这个争斗之中。 还是李世民的人更加占据一个上风。 此时,就在独孤阀的家族会议之中。 独孤阀的几个当家之人都在这里。 相互之间,似乎都是在这里商量着什么。 独孤峰更是拿出了两份书信,对着他们说道: “诸位,现在我这里有着两份书信,其中一份是来自李阀,另外一份是来自苍天教的,其中李阀的那一份是想要让我们独孤阀配合,里应外合,直接灭掉杨广!而苍天教的那一份,是让我们现在就撤出洛阳,去扬州和他们汇合!” 独孤峰将两封书信的内容介绍了一下。 “父亲,那你准备怎么办?” “现在这天下,要么是李阀的要么就是苍天教的。” 独孤峰继续说道: “我得到消息,之前的时候,佛门几大高手对赵子成施展斩首行动,却并没有能够斩杀掉赵子成,相反的,佛门的四大圣僧却都死在了这个行动之中!” “父亲,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的意思就是我们独孤阀在这里听从的苍天教的安排!” 独孤峰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纵然是这独孤阀的阀主,可是一些大事之上,还是要和这独孤阀的人进行商量才行的。 没有得到众人的统一,他也根本没有办法能够进行的下去的。 “好,阀主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阀主所说的办!” 独孤峰的话一说完,立刻就有赞同的声音,他毕竟是独孤阀的阀主,在独孤阀之中,也是有着很高的声望的。 “那好,我们独孤阀也要留下一条退路才行,今天晚上我们就撤离,撤离之后,将一些机密的防卫图送给李阀的人,避免以后真的能够成就大业,我们也能够有一丝转头的可能!” “阀主高见。” 一会的功夫,独孤阀的人就已经商量好了。 当天晚上,独孤阀的人从洛阳之中全部撤离。 并且将洛阳的防卫图送给了李阀。 李阀的人也并没有客气,是夜,偷袭洛阳,一战而下。 昏君杨广死于乱军之中。 尸首更是惨不忍睹! 赵子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的点了点头。 这是他有意安排下去的。 杨广,绝对不能够死在他的手中,同样也必然就是要死在李阀的手中。 他们苍天教由暗转明,表面上去的的这种借口,就是昏君杨广的平南将军! 从这里来讲,赵子成他们现在就是杨广的臣子的。 杨广不死! 赵子成称王称霸,那就是背主之人。 一直以来,赵子成都是在尽可能的避免这一点的。 对赵子成来说,是这样一点,对那李阀来说,同样也是一样的。 双方都是在面临着这一点。 只是相对来说。 赵子成就和对方有一点区别的。 毕竟,赵子成现在的重要根基都是在南方的。 和杨广并没有直接的冲突。 可那的李阀就是和杨广有着这最直接的冲突,再加上赵子成现在统一了南方,李阀的人怎么可能不在这里的着急呢? 不要说是着急了。 甚至都可以说是相当的着急了。 正是如此,他们也就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只能够将这灭掉杨广的苦果给吞了下去! 现在对方已经将这个苦果子给吞了下去了。 赵子成这一边,就已经可以放松下来了。 当天! 赵子成就让寇仲等人发布了讨逆宣言。 讨伐李阀背主的行为。 南方军直接兵发洛阳。 南方的军队兵发的同时,赵子成也根本没有闲着。 他的带兵的实力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赵子成单独的实力,那是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和他进行相比较的。 李阀的人既然能够在这里对自己进行斩首的行动。 同样的,赵子成也是能够对对方进行一定的斩首的行动。 而这一次,赵子成的目标不是别人,就是那李渊! 李渊,是现在整个李阀的名义上的阀主的。 也是李阀实际的管事之人。 表面上来,现在的李阀势力庞大,仅仅就在赵子成的南方军之下。 可实际上,就根本不是这样子了。 李阀内部的矛盾相当的尖锐。 尤其是那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就更是如此了。 李建成身为太子,现在在军方之中的势力,却比之李世民要小了一些。 长林军还根本不是天策府的对手。 李世民纵然实力更强一些,可是对方毕竟是二子。 并不是长子,继承的时候,也根本轮不到他才对的。 现在的这个矛盾之所以并没有彻底的计划,也只是因为有着李渊在这里压制着! 李渊在的时候,压制这个矛盾没有半点的问题。 可若是李渊现在不在这里了呢? 这个矛盾一旦爆发出来,甚至都有可能直接让李阀的军队分崩离析。 别说是和赵子成进行作战了,只怕首先,就是李阀内部要进行一番大战。 这大战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有着佛门支持的李世民获胜的。 可进行大战,那是需要时间的,赵子成就绝对是不会给对方这个时间的。 三天之后。 李渊毫无半点意外的死在了赵子成的手中。 赵子成如今是天人之境的强者。 灭杀李渊,这实在是太简单一点了。 佛门的众人,实力依旧是相当的强劲。 可他们保护的对象,更多的就放在了李世民的身上,根本没有将最顶端的战力放在李渊的身上的。 这样一来,就让赵子成有了一个轻松得手的机会! 李渊一死! 顿时李家的矛盾立刻爆发。 李建成毕竟是长子,众望所归之下,承袭李阀,成为阀主。 第二百四十七章 政教一体 李世民则是二子。 只能够看着对方承袭这李阀阀主之位。 李建成承袭大位之后,第一时间做的事情,就是让李世民交出自己的权利。 李世民是什么样的人物。 权利的好处,他都已经体验的清楚了。 自然是不肯交出自己手中的权利。 李阀的内讧,就此开始。 李阀之中,除了李世民的天策府之外的其他势力,都更加倾向于支持那李建成的长林军。 不管怎么说,李建成都是长子。 理应继承大位,也更加的得到人心。 李世民无奈之下,只能够带着天策府的人离开洛阳。 天策府的人实力也并不弱,再说这自相残杀的事情,李阀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根本不愿意看到的。 如今李世民出走,就算是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可李世民出走之后。 光是一个李建德和他的长林军,想要应对赵子成的讨伐大军。 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两军大战七场,赵子成的少帅军七战七捷! 直接将李阀的主力全部消灭掉。 洛阳也被赵子成给攻打下来,整个天下,也就只是有着李世民占据着原来瓦岗寨的一点领地,苟延残喘。 赵子成也根本不打算给对方留下任何的一点机会,就直接在这里出手,选择灭杀掉这李世民。 李世民在佛门的支持之下疯狂的反扑。 整个天下的佛门,此时都是在这里跟赵子成进行作对。 不,正确来说,不光是佛门,就连那道门也都是一样的,此时也都是一样在和赵子成进行着对抗。 毕竟,赵子成现在自己建立了一个苍天教。 任何一个宗门都能够知道,以后的苍天教在赵子成登基之后,就会变成国教的。 不论佛道两门之中的任何一方,都根本不希望看到这一点的。 他们的想法之中,应该是他们其中的一方能够成为国教才是最好的事情的。 赵子成的做法,那是完全和佛道两门的人都是在进行作对的。 只是,他们两方的人确实是和自己进行作对不假。 赵子成却根本不在乎对方的。 毕竟,对方的实力都根本没有达到这天人之境的。 现在这方江湖之中,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已经进入到天人之境了。 这天人之境,和之前的境界就根本不一样了。 即便是宁道奇这种道门的大宗师,在赵子成的面前,现在也就只是相当于是一个孩童一般。 两人的实力差距,就是有着这么的大。 佛道两门的阻拦,并没有能够真正的阻拦住赵子成天下一统的步伐。 其实,从李渊一死! 就已经注定了李家要败在赵子成的手中了。 李世民死守瓦岗寨! 寨门被攻破的那一刹那,他自尽在了聚义大厅。 一代枭雄,就此辞世! 随着李世民的身死,道门和佛门的高手纷纷撤离了战场。 赵子成灭掉了李世民,将北方的寇建德也顺手灭掉。 整个天下就此统一! …… 天下一统,赵子成顿时就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国家! 赵! 赵子成的国号就是自己的姓氏! 以往的时候,这方空间之中,还从来就没有用这个国号能够统一天下的。 赵子成是唯一的一个,也是第一个人。 赵子成统一了天下之后,直接将自己的都城就放在了东都洛阳。 在洛阳城之外,赵子成举办了登基大典。 在种种的仪式举办之后。 赵子成缓缓的出现了众人的眼前,只见赵子成一出现,顿时浑身上下灵光闪现,竟然在他的操纵之下,变成了一件金色龙袍。 龙袍罩在赵子成的身上,转眼之间,那上面的五爪金龙,就如同是活过来了一般一样。 在赵子成的身上左右的移动了起来。 移动了半天之后,竟然从赵子成的身上飞了出来,变成了一条数丈长的金色大龙。 那大龙的口中缓缓的吐出了一口元气。 元气在空中凝聚成为了几个大字。 天命之子,真皇之身!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的军士看到这一副神迹之后,纷纷跪拜了下来。 也许之前有的一些刚刚臣服的百姓和一些军士对于赵子成登基还是有着一定的疑虑的。 毕竟,这一方世界之中,还是有着不少人都是在这里信奉佛道两门的。 不论是佛门的人,还是道门的人,现在在这里都是在诋毁着赵子成。 可一切的诋毁,都不如赵子成今天展现出来的这个神迹管用! 这也只是因为赵子成现在是那传说之中的天人之境的真人了。 若是并没有这天人之境的实力,都根本没有办法展现出来现在的这种神迹的。 宁道奇和梵清惠本身上对这天人之境的具体能力,还是并不是太过的清楚的。 毕竟他们两人的实力还是差了一点的。 也只能够是看着赵子成展现神迹了。 两人的脸色也是一阵暗淡! 若是赵子成现在没有展现出来这样的神迹,说不定他们还能够和赵子成进行一番较量。 可是现在的这个神迹,就已经切切实实的证明了赵子成天命之子的身份。 不论他们在说什么,都根本不能够改变对方的这种身份了。 大局已定! 道门和佛门这一次都要栽在这里了。 宁道奇在知道道门不是赵子成的对手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投诚! 不光是道门。 佛门的梵清惠也同样是选择了投诚! 面对这两人的投诚,赵子成都并没有同意。 而是将两人全部干掉! 两人若是不来到赵子成的身前,赵子成说不定还要费一番手脚来找对方的。 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找死,赵子成是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 灭掉了这两人之后。 赵子成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灭佛灭道。 全国之中,唯一的国教,就是苍天教。 苍天教的教主就是皇帝。 赵子成的意思,就是要将宗教和世俗的权利都弄到一个名头之上。 这样一来,政教一体,想来自己的国家的寿元,就要更加的悠长一些才对的。 这是以往的那些国家都没有能够做到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小李飞刀 天下一统! 赵子成稳坐帝位二十年! 这二十年之中,赵子成勤政爱民,对内改革税制,对外抵御胡族! 赵国大治! 人人口中称道不止! 赵子成这才感觉到天下的气运,完全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也是时候到了他飞升的时候。 二十年之前,赵子成将宋玉致立为皇后,婠婠为皇贵妃,其他嫔妃若干。 生子三人。 其中皇太子赵明! 在赵子成的教导之下,也是一名勤政的太子。 赵子成放心的将大小事务交给了对方,当中举行飞升大典! 这也并不是赵子成第一次进行飞升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赵子成很轻松的就已经飞升到了空间意志所在的位置! 凭借着乾坤戒指,赵子成将这处地方原本的空间意志直接给吸纳掉! 吞噬了两个空间的空间意志,赵子成的空间实力。 也比之之前强悍了许多! 他的新的能力,在脑海之中,自动闪现。 从今天开始,再进入到这种武侠之类的低武世界。 赵子成已经不用再去追求那天下至尊的万乘之尊! 只需要站在武道的巅峰之上,就能够再度飞升,侵占空间意志! 想到这里,赵子成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欣喜! 他的身形穿越了这处空间屏障,继续向着下一处的空间屏障而去。 …… 穿越过了另外的一处空间屏障,赵子成甚至都根本没有穿越到另外人的身体之中,就已经落入到这方世界之中。 即便他现在并没有穿越到其他人的身体之中,可是他的修为还是大幅度的降低! 仅仅保留了一名三流高手的内力。 其他的内力都已经在穿越之中消耗干净了。 不过,最好的消息,就是赵子成现在就已经得到了这方空间的认可了。 下一步,就是要在这方空间之中,达到那巅峰的地步,再度飞升也就可以了。 …… “这是什么空间?” 赵子成首先询问的就是这一点! 此时,他出现在了一片雪地之中,四周飘动着雪花。 漫天雪花之中,并没有看到半点的人影! 唯有在雪花上有着一行足印,似乎是刚刚过去不久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漫天大雪之中,进行行走! 就在赵子成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对方的足印上去,打探一二的时候。 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辗碎了地上的冰雪,却辗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看到这大雪的天气,再看看那不远处的马车。 赵子成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明悟。 想来自己是来到了李探花的世界! 天下第一刀,李探花! 果然,马车渐渐行进,驾车的是一名大汉。 这大汉满面虬髯,目光就如鸷鹰般锐利。 马车之中坐着一名少爷。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嫣红,就仿佛地狱中的火焰,正在焚烧着他的肉体与灵魂。 手中拿着一把小刀,正在雕刻一个人像,刀锋薄而锋锐,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这是个女人的人像,在他纯熟的手法下,这人像的轮廓和线条看来是那么柔和而优美,看来就像是活的。 他不但给了“她”动人的线条,也给了她生命和灵魂,只因他的生命和灵魂已悄悄地自刀锋下溜走。 他已不再年轻。 他眼角布满了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蓄满了他生命中的忧患和不幸,只有他的眼睛,却是年轻的。 这是双奇异的眼睛,竟仿佛是碧绿色的,仿佛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灵活,又仿佛夏日阳光下的海水,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活力。 也许就因为这双眼睛,才使他能活到如今。 现在人像终于完成了,他痴痴地瞧着这人像,也不知瞧了多少时候,然后他突然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赶车的大汉立刻大喝一声,勒住车马。 李探花竟在雪地上挖了个坑,将那刚雕好的人像深深地埋了下去,然后,他就痴痴地站在雪堆前。 他的手指已被冻僵,脸已被冻得发红,身上也落满了雪花。 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这雪堆里埋着的,就像是一个他最亲近的人,当他将“她”埋下去时,他自己的生命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若是换了别人,见到他这种举动,一定会觉得很惊奇,但那赶车的大汉却似已见惯了,只是柔声道: “天已快黑了,前面的路还很远,少爷你快上车吧!” 李探花缓缓转身,这才看向了一旁的赵子成,好奇的问道: “这位兄台,如此天气,还要在冰天雪地里奔波受苦,我想你一定是很孤独,很可怜的人。” 赵子成看了一眼一旁的虬髯大汉,微微一笑道: “你难道不也是个很孤独很可怜的人么?你为何总是只知道同情别人,却忘了自己……” 李探花一愣,随机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过了之后,转身到了车上,拿出了一个酒葫芦,自己喝了一大口,递给赵子成说道: “你说的对,我是一个可怜人,为我能够在这里遇到其他的可怜人而干杯!” 赵子成在这大雪天之中,确实也觉得寒冷,再加上他一向也都是觉得李探花确实是一个可怜之人! 并没有推辞。 接过葫芦,大口了喝了一口! “痛快,痛快!” 李探花赞叹了一句,邀请道: “这位兄台,我的马车之上还有位置,若是不嫌弃的话,就上来同行一路?” “那就多谢了!” 赵子成并没有反对,直接答应下来,上了对方的马车。 一上马车,李探花并没有问赵子成的来历,同样也并没有说自己的来历。 车座下有很多块坚实的松木,李探花又开始雕刻,他的手法精练而纯熟,因为他所雕刻的永远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不但已占据了他的心,也占据了他的躯体。 雪,终于停了,天地间的寒气却更重,寂寞也更浓,幸好这时风中传来一阵人的脚步声。 这声音虽然比马蹄声轻得多,但却是李探花正在期待着的声音,所以这声音无论多么轻微,他也绝不会错过。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客栈闲叙 于是他就掀起那用貂皮做成的帘子,推开窗户。 他立刻就见到了走在前面的那孤独的人影。 这人走得很慢,但却绝不停顿,虽然听到了车响马嘶声,但却绝不回头! 他既没有带伞,也没有戴帽子,溶化了的冰雪,沿着他的脸流到他脖子里,他身上只穿件很单薄的衣服。 但他的背脊仍然挺得笔直,他的人就像是铁打的,冰雪、严寒、疲倦、劳累、饥饿,都不能令他屈服。 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屈服! 马车赶到前面时,李探花才瞧见他的脸。 他的眉很浓,眼睛很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缝,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来更瘦削。 这张脸使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花岗石,倔强、坚定、冷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甚至对他自己。 但这却也是李探花平生所见到的最英俊的一张脸,虽然还太年轻了些,还不够成熟,但却已有种足够吸引人的魅力。 李探花目光中似乎有了笑意,他推开车门,道: “上车来,我载你一段路。” 他的话一向说得很简单,很有力,在这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中,他这提议实在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谁知这少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脚步更没有停下来,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有人在说话。 李探花道: “你是聋子?” 少年的手忽然握起了腰边的剑柄,他的手已冻得比鱼的肉还白,但动作却仍然很灵活。 李探花笑了,道: “原来你不是聋子,那么就上来喝口酒吧,一口酒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害处的!” 少年忽然道: “我喝不起。” 他居然会说这么样一句话来,李探花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有了笑意,但他并没有笑出来,却柔声道: “我请你喝酒,用不着你花钱买。” 少年道: “不是我自己买来的东西,我绝不要,不是我自己买来的酒,我也绝不喝……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么?” 李探花道: “够清楚了。” 少年道: “好,你走吧。” 李探花沉默了很久,忽然一笑,道: “好,我走。但等你买得起酒的时候,你肯请我喝一杯么?” 少年瞪了他一眼,道: “好,我请你。” 李探花大笑着,马车已急驰而去,渐渐瞧不见那少年的人影了,李探花还在笑着道: “兄台可曾见过如此奇怪的少年么?我本来以为他必定已饱经沧桑,谁知他说起话却那么天真,那么老实。”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他也只是一个可怜而倔强的孩子而已!” 李探花道: “你可瞧见他腰带上插着的那柄剑么?” 赵子成还没说话,一旁的大汉目中也有了笑意,道: “那也能算是一柄剑么?” 严格说来,那实在不能算是一柄剑,那只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铁片,既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锷,甚至连剑柄都没有,只用两片软木钉在上面,就算是剑柄了。 虬髯大汉含笑接着道: “依我看来,那也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的玩具而已。” 这次李探花非但没有笑,反而叹了口气,喃喃道: “依我看来,这玩具却危险得很,还是莫要去玩它的好。” “探花所言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旁的赵子成插了一句! 他熟悉原著,自然知道这阿飞的厉害! 没有多少的时间,马车就赶往了小镇,直奔小镇的客栈而去。 小镇上的客栈本就不大,这时住满了被风雪所阻的旅客,就显得分外拥挤,分外热闹。 院子里堆着十几辆用草席盖着的空镖车,草席上也积满了雪。 东面的屋檐下,斜插着一面酱色镶金边的镖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使人几乎分辨不出用金线绣在上面的是老虎,还是狮子。 客栈前面的饭铺里,不时有穿着羊皮袄的大汉进进出出,有的喝了几杯酒,就故意敞开衣襟,表示他们不怕冷。 赵子成和李探花等人到了这里,并没有马上分别。 经过马车之上的一些闲聊,李探花觉得赵子成很对他的胃口。 正准备要和赵子成继续畅谈一番,也不舍得让赵子成就这样离去。 赵子成同样也是准备接近这原著之中有名的灾星! 断然也不准备离开这里的。 客栈之中此时并没有空位,李探花却并没有半点的着急。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用金钱买不到的东西毕竟不多。 所以他就先在饭铺里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要了两壶酒,和赵子成一人一壶的喝了起来。 他酒喝得并不快,但却可以不停地喝几天几夜。 他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咳嗽,天已渐渐黑了。 赵子成也并不多说什么。 李探花喝一杯,他就喝一杯。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你来我往。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之后,直到那虬髯大汉已走了进来,站在李探花身后,道: “南面的上房已空出来了,也已打扫干净,少爷随时都可以休息。” 李探花像是早已知道他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似的,只点了点头。 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少爷为何发笑?” 大汉有些不解的问道。 李探花一指对面的赵子成说道: “今天看样子是我的幸运日,竟然能够在这里碰到这一个同样如此志同道合的好友!在下李寻huan,江湖众人都称在下为李探花!阁下是!” “赵子成,久闻探花大名,一直以来无缘相见,今天到是我的幸运,能够在这里碰到探花大人。” 那虬髯大汉却插口道: “金狮镖局也有人住在这客栈里,像是刚从口外押镖回来。” 李探花道: “哦?押镖的是谁?” 虬髯大汉道: “就是那‘急风剑’诸葛雷。” 李探花皱眉,又笑道: “这狂徒,居然能活到现在,倒也不容易。” 他嘴里虽在和后面的人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那掩着棉布帘子的门,仿佛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虬髯大汉道: “那孩子的脚程不快,只怕要等到起更时才能赶到这里。” 第二百五十章 急风剑客 李探花笑了笑,道: “我看他也不是走不快,只不过是不肯浪费体力而已,你看见过一匹狼在雪地上走路么?假如前面没有它的猎物,后面又没有追兵,它一定不肯走快的,因为它觉得光将力气用在走路上,未免太可惜了。” 虬髯大汉也笑了,道: “但那孩子却并不是一匹狼。” “不,他是一条孤狼!” 赵子成也赞同着李探花的观点。 李探花却不再说什么,只是咳嗽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三个人从后面的一道门走进了这饭铺,三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大,正在谈论着那些“刀头舐血”的江湖勾当,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就是“金狮镖局”的大镖头。 李探花认得其中那紫红脸的胖子就是“急风剑”,但却似不愿被对方认出他,于是他就又低下头雕他的人像。 幸好诸葛雷到了这小镇之后,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人,他们很快要来了酒菜,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可是酒菜并不能塞住他们的嘴,喝了几杯酒之后,诸葛雷更是豪气如云,大声地笑着: “老二,你还记得那天咱们在太行山下遇见‘太行四虎’的事么?” 另一人笑道: “俺怎么不记得?那天‘太行四虎’竟敢来动大哥保的那批红货,四个人耀武扬威,还说什么‘只要你诸葛雷在地上爬一圈,咱们兄弟立刻放你过山,否则咱们非但要留下你的红货,还要留下你的脑袋。”’ 第三人也大笑道: “谁知他们的刀还未砍下,大哥的剑已刺穿了他们的喉咙。” 第二人道: “不是俺赵老二吹牛,若论掌力之雄厚,自然得数咱们的总镖头‘金狮掌’,但若论剑法之快,当今天下只怕再也没有人比得上咱们大哥了!” 诸葛雷举杯大笑,但是他的笑声忽然停顿了,他只见那厚厚的棉布帘子忽然被风卷起。 两条人影,像是雪片般被风吹了进来。 这两人身上都披着鲜红的披风,头上戴着宽边的雪笠,两人几乎长得同样形状,同样高矮。 大家虽然看不到他们的面目,但见到他们这身出众的轻功,夺目的打扮,已不觉瞧得眼睛发直了。 只有李探花的眼睛,却一直在瞪着门外,因为方才门帘被吹起的时候,他已瞧见了那孤独的少年。 那少年就站在门外,而且像是已站了很久,正如一匹孤独的野狼似的,虽然留恋着门里的温暖,却又畏惧那耀眼的火光,所以他既舍不得走开,却又不敢闯入这人的世界来。 李探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这才转到两人的身上。 只见这两人已缓缓摘下雪笠,露出了两张枯黄瘦削而又丑陋的脸,看来就像是两个黄蜡的人头。 他们的耳朵都很小,鼻子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三分之一,将眼睛都挤到耳朵旁边去了。 但他们的目光却很毒恶而锐利,就像是响尾蛇的眼睛。 然后,他们又开始将披风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一身漆黑的紧身衣服,原来他们的身子也像是毒蛇,细长,坚跏,随时随地都在蠕动着,而且还粘而潮湿,叫人看了既不免害怕,又觉得恶心。 这两人长得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只不过左面的人脸色苍白,右面的人脸色却黑如锅底。 他们的动作都十分缓慢,缓缓脱下了披风,缓缓走过柜台,然后,两人一齐缓缓走到诸葛雷面前! 饭铺里静得连李探花削木头的声音都听得见,诸葛雷虽想装作没有看到这两人,却实在办不到。 那两人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那眼色就像是两把蘸着油的湿刷子,在诸葛雷身上刷来刷去。 诸葛雷只有站起来,勉强笑道: “两位高姓大名?恕在下眼拙……” 那脸色苍白的人蛇忽然道: “你就是‘急风剑’诸葛雷?” 他的声音尖锐、急促,而且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就像是响尾蛇发出的声音,诸葛雷听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道: “不……不敢。” 那脸色黝黑的人蛇冷笑道: “就凭你,也配称急风剑?” 他的手一抖,掌中忽然多了柄漆黑细长的软剑,迎面又一抖这柄腰带般的软剑,已抖得笔直。 他用这柄剑指着诸葛雷,一字字道: “留下你从口外带回来的那包东西,就饶你的命!” 那赵老二忽然长身而起,赔笑道: “两位只怕是弄错了,咱们这趟镖是在口外交的货,现在镖车已空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两位……”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人掌中黑蛇般的剑已缠住了他的脖子,剑柄轻轻一带,赵老二的人头就忽然平空跳了起来。 接着,一股鲜血自他脖子里冲出,冲得这人头在半空中又翻了两个身,然后,鲜血才雨点般落下,一点点洒在诸葛雷身上。 每个人的眼睛都瞧直了,两条腿似在不停地弹琵琶。 但诸葛雷能活到现在还没有死,毕竟是有两手的,他忽然自怀中掏出了个黄布包袱,抛在桌上,道: “两位的招子果然亮,咱们这次的确从口外带了包东西回来,但两位就想这么样带走,只怕还办不到。” 那黑蛇阴侧侧一笑,道: “你想怎样?” 诸葛雷道: “两位好歹总得留两手真功夫下来,叫在下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他嘴里说着话,人已退后七步,忽然“呛”地拔出了剑,别人只道他是要和对方拼命了。 谁知他却一反手,将旁边桌上的一碟菜挑了起来,碟子里装的是炸虾球,虾球也立刻飞了起来。 只听剑风嘶嘶,剑光如匹练地一转,十多个炸虾球竟都被他斩为两半,纷纷落在地上。 诸葛雷面露得意之色,道: “只要两位能照样玩一手,我立刻就将这包东西奉上,否则就请两位走吧。” 他这手剑法实在不弱,话也说得很漂亮,但李寻欢却在暗暗好笑,他这么样一做,别人也就只能斩虾球,不能斩他的脑袋了,他无论是胜是负,至少已先将自己的性命保住再说。 第二百五十一章 阿飞的剑 黑蛇格格笑道: “这只能算是厨子的手艺,也能算武功么?” 说到这里,他长长吸了口气,刚落到地上的虾球,竟又飘飘地飞了起来,然后,只见乌黑的光芒一闪,满天的虾球忽然全都不见了,原来竟已全都被他穿在剑上,就算不懂武功的人,也知道剑劈虾球虽也不容易,但若想将虾球用剑穿起来,那手劲,那眼力,更不知要困难多少倍。 诸葛雷面色如土,因为他见到这手剑法,已忽然想起两人来,他脚下又悄悄退了几步,才嗄声道: “两位莫非就是……就是碧血双蛇么?” 听到“碧血双蛇”这四个字,另一个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镖师,忽然就溜到桌子下面去了。 就连李寻欢身后那虬髯大汉,也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也知道近年黄河一带的黑道朋友,若论心之黑,手之辣,实在很少有人能在这“碧血双蛇”之上,听说他们身上披的那件红披风,就是用鲜血染成的。 可是他听到的还是不多,因为真正知道“碧血双蛇”做过什么事的人,十人中倒有九人的脑袋已搬了家。 只听那黑蛇嘿嘿一笑,道: “你还是认出了我们,总算眼睛还没有瞎。” 诸葛雷咬了咬牙,道: “既然是两位看上了这包东西,在下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两位就请……就请拿去吧。” 白蛇忽然道: “你若肯在地上爬一圈,咱们兄弟立刻就放你走,否则咱们非但要留下你的包袱,还要留下你的脑袋。” 这句话正是诸葛雷他们方才在自吹自擂时说出来的,此刻自这白蛇口中说出,每个字都变得像是一把刀。 诸葛雷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怔了半晌,忽然爬在地上,居然真的围着桌子爬了一圈。 李寻欢到这时才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赵子成说道: “原来这人脾气已变了,难怪他能活到现在。”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但黑白双蛇的眼睛已一齐向他瞪了过来,他却似乎没有看见,依旧是在看着赵子成。 “探花郎说的对!” 赵子成点了点头,肯定对方的说法。 白蛇阴恻恻一笑,道: “原来此地竟还有高人,我兄弟倒险些看走眼了。” 黑蛇狞笑道: “这包袱是人家情愿送给咱们的,只要有人的剑法比我兄弟更快,我兄弟也情愿将这包袱双手奉上。” 白蛇的手一抖,掌中也多了柄毒蛇般的软剑,剑光却如白虹般炫人眼目,他迎风亮剑,傲然道: “只要有比我兄弟更快的剑,我兄弟非但将这包袱送给他,连脑袋也送给他!” 他们的眼睛毒蛇般盯在李寻欢脸上,李寻欢却在专心刻他的木头,仿佛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门外却忽然有人大声道: “你的脑袋能值几两银子?” 听到了这句话,李寻欢似乎觉得很惊讶,但也很欢喜,他抬起头,那少年终于走进了这屋子。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干透,有的甚至已结成冰屑,但他的身子还是挺得笔直的,直得就像标枪。 他的脸看来仍是那么孤独,那么倔强。 他的眼里永远带着种不可屈服的野性,像是随时都在准备争斗、反叛,令人不敢去亲近他。 但最令人注意的,还是他腰带上插着的那柄剑。 瞧见这柄剑,白蛇目中的惊怒已变为讪笑,格格笑道: “方才那句话是你说的么?” 少年道: “是。” 白蛇道: “你想买我的脑袋?” 少年道: “我只想知道它能值几两银子,因为我要将它卖给你自己。” 白蛇怔了怔,道: “卖给我自己?” 少年道: “不错,因为我既不想要这包袱,也不想要这脑袋。” 白蛇道: “如此说来,你是想来找我比剑了?” 少年道: “是。” 白蛇上上下下望了他几眼,又瞧了瞧他腰边的剑,忽然纵声狂笑起来,他这一生中实在从未见过这么好笑的事。 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完全不懂得这人在笑什么。 他自觉说的话并没有值得别人如此好笑的。 那虬髯大汉暗中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这孩子实在穷疯了,诸葛雷也觉得他的脑袋很有毛病。 满场之中,只有赵子成和李探花两个人,根本不觉得阿飞所说的话,是笑话! 只听白蛇大笑道: “我的头颅足足值千金……” “千金?我看你的脑袋最多也就五十两,是不是?” 赵子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阿飞有些惊讶的看了看赵子成,点点头,说道: “不错,千金太多了,最多就要五十两!” 白蛇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的眼神之中冒出了一点阴森,看了一眼赵子成和他身边的李探花,再看看眼前的阿飞和他那腰间的一柄剑。 这才大笑着说道: “好,只要你能照这样做一遍,我就给五十两。” “笑话,你的剑难道是用来卖艺的么?” 赵子成在一旁冷嘲热讽着。 “哦,赵兄弟,他的剑不是卖艺的,那应该是干什么用的?” 李探花微微一笑,接着赵子成说着。 “剑乃百兵之首,本身就是杀人的利器!” “杀人?!哼,他这么小,又能够杀的了谁?” 白蛇不屑的说着。 少年道: “你!” 这“你”字说出口,他的剑已刺了出去! 剑本来还插在这少年腰带上,每个人都瞧见了这柄剑。 忽然间,这柄剑已插入了白蛇的咽喉,每个人也都瞧见三尺长的剑锋自白蛇的咽喉穿过。 但却没有一个人看清他这柄剑是如何刺人白蛇咽喉的! 没有血流下,因为血还未及流下来。 少年瞪着白蛇,道: “怎么样?我的剑还能够杀的了你吧?!” 白蛇喉咙里“格格”地响,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跳动,鼻孔渐渐扩张,张大了嘴,伸出了舌头。 鲜血,已自他舌尖滴了下来。 黑蛇的剑已扬起,但却不敢刺出,他脸上的汗不停地在往下流,掌中的剑也在不停地颤抖。 心中无比惊恐!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成为朋友 只见少年忽然拔出了剑,鲜血就箭一般自白蛇的咽喉里标出,他闷着的一口气也吐了出来,狂吼道: “你……” 这一声狂吼发出后,他的人就扑面跌倒。 少年却已转问黑蛇,道: “他已承认输了,五十两银子呢?” 他说得仍是那么认真,认真得就像个傻孩子。 但这次却再也没有一个人笑他了。 黑蛇连嘴唇都在发抖,道: “你……你……你真是为了五十两银子杀他的么?” 少年淡淡笑道: “不错。” 黑蛇的一张脸全都扭曲起来,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忽然甩却了掌中的剑,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将身上的衣服也全撕碎了,怀中的银子一锭锭掉了下来,他用力将银子掷到少年的面前,哭嚎着道: “给你,全给你……” 他就像个疯子似的狂奔了出去。 那少年既不追赶,也不生气,却弯腰拾了两锭银子起来,送到柜台后那掌柜的面前,道: “你看这够不够五十两?” 那掌柜的早已矮了半截,缩在柜台下,牙齿格格地打战,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到了这时,李探花才对着赵子成说道: “赵兄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并没有看出来,是你告诉我的!”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着。 “我告诉你的?” 李探花有些愕然了。 赵子成却并没有对对方解释的意思,总不能够告诉对方,他只是书中的人物。 自己看过这本书吧。 好在此时赵子成看到那少年已向他们走了过来,但却未瞧见诸葛雷的动作,诸葛雷一直就没有从桌子下爬起来。 此刻他竟忽然掠起,一剑向少年的后心刺出! 他的剑本不慢,少年更绝未想到他会出手暗算。 他杀了白蛇,诸葛雷本该感激他才是,为何要杀他呢? 眼看这一剑已将刺穿他的心窝,谁知就在这时,诸葛雷忽然狂吼一声,跳起来有六尺高,掌中的剑也脱手飞出,插在屋檐上。 赵子成的身形已然站到了他刚刚的位置上! 他瞪着赵子成,咽喉里也在“格格”地响。、 这时才有人发现他的咽喉上不知道何时已经破了一个口子,鲜血不住的从其中流了出来。 但没有一个人瞧见赵子成是如何过去的。 “好快的身法!” 这整个客栈之中,就只有李探花一个人,看清楚赵子成到底是如何过去的。 少年也曾回头瞧了一眼,面上也曾露出些惊奇之色,似乎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为什么要杀他。 但他只不过瞧了一眼,看了看赵子成。 发现赵子成已经如同没事人一样,坐回到了李探花的一旁。 然后他也走到了两人的身前,他充满了野性的眸子里,竟似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也只不过说了一句话,他说: “我请你们喝酒。” 马车里堆着好几罐酒,这酒是那少年买的,所以他一碗又一碗地喝着,而且喝得很快。 李探花瞧着他,目中充满了愉快的神色,他很少遇见能令他觉得有趣的人,这少年却实在很有趣。 道上的积雪已化为坚冰,车行冰上,纵是良驹也难驾驭,那虬髯大汉已在车轮上拴起几条铁链子,使车轮不致太滑。 铁链拖在冰雪上,“格朗格朗”地直响。 少年忽然放下酒碗,瞪着李探花道: “你为什么定要我到你马车上来喝酒?” 赵子成淡淡道: “因为你杀了人!” 少年道: “杀人又如何?” 赵子成继续答道: “杀人之后就会有麻烦,李探花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所以绝对不会让你继续在这个客栈之中!” 李探花赞同道: “无论谁杀了人后,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麻烦的,我虽不怕杀人,但平生最怕的就是麻烦。” 少年默然半晌,这才又从坛子里舀了一碗酒,仰着脖子喝了下去,李探花含笑望着,很欣赏他喝酒的样子。 过了半晌,少年竟也叹了口气,道: “杀人的确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有些人却实在该杀,我非杀他不可!” 李探花微笑道: “你真是为了五十两银子才杀那白蛇的么?” 少年道: “没有五十两银子,我也要杀他,有了五十两银子更好。” 李探花道: “为什么你只要五十两?” 少年道: “因为他只值五十两。” 李探花笑了,道: “江湖中该杀的人很多,也有些不只值五十两的,所以你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大富翁,我也常常会有酒喝了。” 少年却看向一旁的赵子成道: “只可惜我太穷,否则我也该送你五十两的。” 李探花不解问道: “为什么?” 赵子成缓缓说着: “因为我帮他杀了那个人!” 少年点头说道: “不错,就是因为你帮我杀了他!” 李探花大笑道: “你错了,那人非但不值五十两,简直连一文都不值。” 他忽又问道: “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杀你么?” 少年道: “不知道。” 赵子成开口道: “白蛇虽然没有杀他,但却已令他无法在江湖中立足,你又杀了白蛇,他只有杀了你,以后才可以重新扬眉吐气,自吹自擂,所以他就非杀你不可,江湖中人心之险恶,只怕你是难以想像的。” 少年沉默了很久,喃喃道: “有时人心的确比虎狼还恶毒得多,虎狼要吃你的时候,最少先让你知道。” 他喝下一碗酒后,忽又接道: “但我只听到过人说虎狼恶毒,却从未听过虎狼说人恶毒,其实虎狼只为了生存才吃人,人却可以不为什么就杀人,而且据我所知,人杀死的人,要比虎狼杀死的人多得多了。” 李探花凝注着他,缓缓道: “所以你就宁可和虎狼交朋友?” 少年又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着道: “只可惜它们不会喝酒。” 这是李探花第一次见到少年的笑,他从未想到笑容竟会在一个人的脸上造成这么大的变化。 少年的脸本来是那么孤独,那么倔强,使得李探花时常会联想到一匹在雪地上流浪的狼。 第二百五十三章 黑蛇身死 但等到他嘴角泛起笑容的时候,他这人竟忽然变了,变得那么温柔,那么亲切,那么可爱。 李探花从未见过任何人的笑容能使人如此动心的。 少年也在凝注着,他忽又问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都是名人?” “名人?” 赵子成笑了,说道: “他是名人,我不是!不过很快,天下就都会知道我的名字!” 赵子成自信的说着。 李探花也笑了,道: “有名并不是件好事。” 少年道: “但我却希望变得很有名,我希望能成为天下最有名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忽又变得孩子般认真。 李探花笑道: “每个人都希望成名,你至少比别人都诚实得多。” “放心,我可以确信,光是凭借你今天这一手,你就能够比之很多人都有名,用不了多少天,你也就会成为天下有名的一个人!” 赵子成一脸确信的说着。 少年道: “我和别人不同,我非成名不可,不成名我只有死!” 李探花开始有些吃惊了,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他这句话,目中却流露出一种悲伤愤怒之色,李探花这才发觉他有时虽然天真坦白得像个孩子,但有时却又似藏着许多秘密,他的身世,如谜却又显然充满了悲痛与不幸。 李探花柔声道: “你若想成名,至少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少年这次沉默得更久,然后才缓缓道: “认得我的人,都叫我阿飞。” 阿飞?! 李探花笑道: “你难道姓‘阿’么?世上并没有这个姓呀。” 少年道: “我没有姓!” 他目光中竟似忽然有火焰燃烧起来,李探花知道这种火焰连眼泪都无法熄灭,他实在不忍再问下去。 谁知那少年忽又接道: “等到我成名的时候,也许我会说出姓名,但现在……” 李探花柔声道: “现在我就叫你阿飞。” 少年道: “很好,现在你就叫我阿飞,其实你无论叫我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李探花道: “阿飞,赵兄弟,我敬你们一杯。” 刚喝完了半碗酒,又不停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又泛起那种病态的嫣红色,但他还是将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倒进喉里。 阿飞吃惊地瞧着他,似乎想不到这位江湖的名侠身体竟是如此虚弱,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快地喝完了他自己的一碗酒。 李探花忽然笑道: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们两个做朋友?” 阿飞沉默着。李探花笑道: “只因在我朋友中,看到我咳嗽,却没有劝我戒酒的只有你们两个人。” 赵子成微笑的回道: “我之所以不劝你,是因为我知道我劝不住你而已!” 阿飞道: “咳嗽是不是不能喝酒?” 李探花道: “本来连碰都不能碰的。” 阿飞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喝呢?你是不是有很多伤心事?” “探花郎的伤心事,他不想说,你也不要问,等到他想要说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赵子成在一旁善解人意的说着。 “赵兄弟说的对!” 李探花说着。 阿飞道: “那好,我不问,我等你主动告诉我!” 李探花也笑了,他似乎想再敬阿飞一杯,但刚斟起酒,已咳得弯下腰去,连气都喘不过来。 阿飞刚替他推开窗子,马车忽然停下。 李探花探首窗外,道: “什么事?” 虬髯大汉道: “有人挡路。” 李探花皱眉道: “什么人?” 虬髯大汉似乎笑了笑,道: “雪人。” 道路的中央,不知被哪家顽童堆起个雪人,大大的肚子,圆圆的脸,脸上还嵌着两粒煤球做的眼睛。 他们都下了车,李探花在长长地呼吸着,阿飞却在出神地瞧着那雪人,像是从来也没有见过雪人似的。 李探花望向他,微笑道: “你没有堆过雪人?” 阿飞道: “我只知道雪是可恨的,它不但令人寒冷,而且令草木果实全都枯萎,令鸟兽绝迹,令人寂寞、饥饿。” 他捏个雪球,抛了出去,雪球呼啸着飞到远方,散开,不见了,他目光也在望着远方,缓缓道: “对那些吃得饱,穿得暖的人说来,雪也许很可爱,因为他们不但可以堆雪人,还可以赏雪景,但对我们这些人……” 他忽然瞪着李探花,道: “你可知道我是在荒野中长大的?风、雪、霜、雨,都是我最大的敌人。” 李探花神情也有些黯然,忽也捏起团雪球,道: “我不讨厌雪,但我却最讨厌别人挡我的路。” 他也将雪球抛出去,“砰”地击在那雪人上。 雪花四溅,那雪人竟没有被他击倒。 只见一片片冰雪白那雪人身上散开,煤球也被击落,圆圆的脸也散开,却又有张死灰色的脸露了出来。 雪人中竟藏着一个真正的人。 死人! 死人的脸绝不会有好看的,这张脸尤其狰狞丑恶,一双恶毒的眼睛,死鱼般凸了出来。 阿飞失声道: “这是黑蛇!” 黑蛇怎会死在这里? 杀他的人,为什么要将他堆成雪人,挡住道路? 虬髯大汉将他的尸体自雪堆中提了起来,蹲下去仔仔细细地瞧着,似乎想找出他致命的伤痕。 李探花沉思着,忽然道: “你可知道是谁杀死他的么?” 阿飞道: “不知道。” “是包袱,他拿走了那个包袱,所以现在就被人给杀掉了。” 赵子成直接说了出来! 李探花道: “没错,就是那包袱。那包袱一直在桌上,我一直没有太留意,但等到黑蛇走了后,那包袱也不见了,所以我想,他故意作出那种发疯的样子来,就为的是要引开别人的注意力,他才好趁机将那包袱攫走。” 阿飞道: “嗯。” 李探花道: “但他却未想到那包袱竟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杀他的人,想必就是为了那只包袱。” 他不知何时已将那小刀拿在手上,轻轻地抚摸着,喃喃道: “那包袱里究竟是什么呢?为何有这么多人对它发生兴趣?也许我昨天晚上本该拿过来瞧瞧的。” “包袱里面是金丝甲!” 赵子成并不打算给他们留有什么悬念,直接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 李探花好奇的问着。 赵子成一笑,却并没有回答! 第二百五十四章 麻烦现身 阿飞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忽然道: “杀他的人,既是为了那包袱中的金丝甲,那么他将金丝甲夺走之后,为什么要将黑蛇堆成雪人,挡住路呢?” 李探花神情看来很惊讶。 他发觉这少年虽然对人情世故很不了解,有时甚至天真得像个孩子,但智慧之高,思虑之密,反应之快,他这种老江湖也赶不上。 阿飞道: “那人是不是已算准这条路不会有别人走,只有你的马车必定会经过这里,所以要在这里将你拦住?” 李探花没有回答这句话,却沉声道: “你找出他的致命伤没有?” 虬髯大汉还未说话,李探花忽又道: “你不必找了。” 阿飞道: “不错,人都已来了,还找什么?” 赵子成同样知道对方来了。 他知道李探花的实力强劲,能够发现对方的踪迹这也是正常的。 阿飞天生有种野兽般的本能,能觉察到别人觉察不出的事。 李探花向他赞许地一笑,然后就朗声道: “各位既已到了,为何不过来喝杯酒呢?” 道旁林木枯枝上的积雪,忽然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人大笑着道: “十年不见,想不到探花郎的宝刀依然未老,可贺可喜。” 笑声中,一个颧骨高耸,面如淡金,目光如睥睨鹰的独臂老人,已大步自左面的雪林中走了出来。 右面的雪林中,也忽然出现了个人,这人干枯瘦小,脸上没有四两肉,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阿飞一眼便已瞥见,这人走出来之后,雪地上竟全无脚印,此时雪虽已结冰,但冰上又有了积雪。 这人居然踏雪无痕,虽说多少占了些身材的便宜,但他的轻功之高,也够吓人的了。 李探花笑道: “在下人关还不到半个月,想不到‘金狮镖局’的查总镖头和‘神行无影’虞二先生就全都来看我了,在下的面子实在不小。” “探花郎,这一次你可就说错了,这两位可根本不是为了来到这里探望你的!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那金丝甲!” 赵子成直接道出了他们的来意。 那矮小老人阴沉沉地一笑,道: “小李探花果然是名不虚传,过目不忘,咱们只在十三年前见过一次面,想不到探花郎竟还记得我虞二拐子这老废物。只是这位眼神的很,却不知道是哪位豪侠?” 矮子老人有些忌惮的对着赵子成说着。 看来,赵子成一口叫破了他的来意,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的。 “我?在下只是江湖之中的一个无名之辈,叫做赵子成!想来‘神行无影’虞二先生是根本不会认识我的!” 虞二在心中想了一下,确实并没有听说过赵子成这个人,他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李探花的身上! 李探花微微一笑,道: “两位既然还请来几位朋友,为何不一齐为在下引见引见呢?” 虞二拐子冷冷道: “不错,他们也久闻小李探花的大名了,早就想见见阁下。” 他说着话,树林里已走出四个人来,此刻虽然是白天,但李探花见了这四人,还是不觉倒抽了口冷气。 这四人年纪虽然全已不小,但却打扮得像是小孩子,身上穿的衣服五颜六色,花花绿绿,脚上穿的也是绣着老虎的童鞋,腰上还扎着围裙,四人虽都是浓眉大眼,相貌狞恶,但却偏偏要作出顽童的模样,嘻嘻哈哈,挤眉弄眼,叫人见了,连隔夜饭都要吐了出来。 最妙的是,他们手腕上,脚踝上,竟还戴满了发亮的银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直响。 虬髯大汉一见这四人,脸色立刻变得铁青,忽然嘎声道: “那黑蛇不是被人杀死的。” 李探花道: “哦?” 虬髯大汉道: “他是被蝎子和蜈蚣蛰死的。” 李探花脸色也变了变,沉声道: “如此说来,这四位莫非是苗疆‘极乐峒’五毒童子的门下?” 四人中的黄衣童子格格一笑,道: “我们辛辛苦苦堆成的雪人被你弄坏了,我要你赔。” “赔”字出口,他身子忽然飞掠而起,向李探花扑了过来,手足上的镯子如摄魂之铃,响声不绝。 李探花只是含笑瞧着他,动也不动。 但虞二拐子却也忽然飞起,半空中迎上了那黄衣童子,拉住他的手斜斜飞到一边。 “金狮”查猛也立刻大笑道: “探花郎家财万贯,莫说一个雪人,就算金人他也赔得起的,但四位却不可着急,先待我引见引见。” 一个红衣童子笑嘻嘻道: “我知道他姓李,叫李探花。” 另一黑衣童子道: “我还知道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所以我们早就想找他带我们去寻寻欢,找找乐子了。” 剩下的一个绿衣童子道: “我还知道他学问不错,中过皇帝老儿点的探花,听说他老子和他老子的老子也都是探花。” 红衣童子笑嘻嘻道: “只可惜这小李探花却不喜欢做官,反而喜欢做强盗。” 赵子成同样在一边听着。 李探花的传奇故事,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别说是对方只是在这里三言两语,就算是在这里说上三天两夜,也未必就能够说的清楚的。 突听虞二拐子沉着脸道: “你们对李探花的故事实在知道不少,但你们可听过,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那黄衣童子吃吃笑道: “出手一刀,例不虚发……原来你是怕我被他手上那把小刀弄死,回去无法向我师傅交待,所以才拉住我的。” 李探花微笑着道: “但各位只管放心,在下的第二刀就不大怎么样高明了,而一刀是万万杀不死六个人的!” 他忽也沉下脸,瞪着查猛道: “所以各位若是想来为诸葛雷复仇,还是不妨动手!” “金狮”查猛干笑了两声,道: “诸葛雷自己该死,怎么能怪李兄,再说了,那诸葛雷又不是李兄杀死的,我们就算是报仇,也绝对不可能找到李兄的身上!” 李探花道: “各位既非为了复仇而来,难道真的是找我来喝酒的么?” 第二百五十五章 约定时辰 查猛沉吟着,像是不知该如何措词。 虞二拐子已冷冷道: “探花郎,刚刚这位赵兄弟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们只要你手中的金丝甲,只要你能够将金丝甲拿出来,我们立刻走人!!” 李探花皱了皱眉,道: “金丝甲?” 查猛道: “不错,就是金丝甲,就在刚刚的那个包袱里面,那包袱乃是别人给‘金狮镖局’的,若有失闪,敝镖局数十年的声名就从此毁于一旦。” 李探花瞧了黑蛇的尸身一眼,道: “包袱难道不在他身上?” 查猛大笑道: “李兄这是说笑,有李兄在场,区区的黑蛇怎么能将那包袱拿得走?” 李探花皱了皱眉,叹息着喃喃道: “我平生最怕麻烦,麻烦为什么总要找上我?” “谁让你是天下第一快刀!” 在他身边的赵子成轻声接着: 查猛也听不清李探花在说什么,接着又道: “只要李兄肯将那包袱发还,在下非但立刻就走,而且多少总有一点心意,与李兄饮酒压惊。” 李探花轻轻抚摸着手里的刀,忽然笑道: “不错,那包袱的确在我这里,但我却还未决定是否将它还给你们,你们最好让我考虑考虑。” 查猛面上已变了颜色,虞二拐子却抢着道: “却不知阁下要考虑多久?” 李探花道: “有一个时辰就已足够了,一个时辰后,还是在此地相见。” 虞二拐子想也不想,立刻道: “好,一言为定!” 他再也不说一句话,挥手就走。 黄衣童子忽然格格一笑,道: “有半个时辰,就可以逃得很远了,何必要一个时辰。” 虞二拐子沉着脸道: “小李探花自出道以后,退隐之前,七年中身经大小三百余战,从来也未曾逃过一次。” 他们来得虽快,退得更快,眨眼间已全都失去踪影,再听那清悦的手镯声,已远在十余丈外。 “哎!” 赵子成谈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走吧!” “去哪?” 阿飞问道。 “去找那个偷了包袱的人!” 赵子成继续回答着。 “包袱不在他的手中?” 阿飞一指李探花问道。 李探花道: “嗯。” 阿飞道: “既然不在,你为何要承认?” 李探花笑了笑,道: “我纵然说没有拿,他们也绝不会相信的,迟早还是难免出手一战,所以我倒不如索性承认了,也免得跟他们噜嗦麻烦。” 阿飞道: “既然迟早难免一战,你还考虑什么?” 李探花道: “在这一个时辰中,我要先找到那个偷包袱的人。” 阿飞道: “你知道他是谁?” 李探花道: “昨天那酒店中有三个金狮镖局的镖头,除了诸葛雷和那赵老二外,还有一个人,我要找的就是他!” 阿飞沉默了半晌,道: “你说的可是那穿着件紫缎团花皮袄,腰上似乎缠着软鞭,耳朵还有撮黑毛的矮子么?” 李探花微笑道: “你只瞧了他两眼,想不到已将他瞧得如此仔细。” 阿飞道: “我只瞧了一眼,一眼就已足够了。” 李探花道: “不错,我说的就是他,昨天在酒店中的人,只有他知道那包袱的价值,他一直在旁边,没有人注意他,所以也只有他有机会拿那包袱。” 阿飞沉思着,道: “嗯。” 李探花道: “就因为他知道那包袱的价值,所以存心要将之吞没,但他却怕查猛怀疑于他,所以就将责任推到我身上。” 他淡淡一笑,接着道: “好在我替别人背黑锅,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阿飞道: “查猛他们知道你的行踪,自然就是他去通风报信的。” 李探花道: “不错。” 阿飞道: “他为了怕查猛怀疑到他,暂时绝不敢逃走!” 李探花道: “不错。” 阿飞道: “所以他现在必定和查猛他们在一起,只要找到查猛,就可以找得到他!” 李探花拍了拍他肩头,笑道: “你只要在江湖中混三五年,就没有别人可混的了,以后我们若是还有机会见面,希望还是朋友。” 他大笑着接道: “因为我实在不愿意有你这样的仇敌。” 阿飞静静地望着他,道: “你现在要我走?” 李探花看了看阿飞,又看了看赵子成,说道: “这是我的事,和你们并没有关系,别人也没有找你们……你们为何还不走?” 阿飞道: “你是怕连累了我,还是已不愿和我同行?” 李探花目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却还是微笑着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反正迟早总是要分手的,早几天迟几天,又有什么分别?” 阿飞沉默着,忽然白车厢中倒了两碗酒,道: “我再敬你一杯……” 李探花接过来一饮而尽,慢声道: “劝君更尽一杯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他想笑一笑,却又弯下腰去,不停地咳嗽起来。 阿飞又静静地望了他很久,对着赵子成拱了拱手,忽然转过身,大步而去。 赵子成却并没有行动的意思! 李探花这才好奇的看了一眼赵子成,说道: “赵兄弟,你为何还不走??” “你我既然已经是朋友,你的和私情,就是我的事情!既然是我的事情,我为何要走?” “哈哈!” 听到赵子成的话,李探花哈哈大笑了起来。 “咳咳!” 刚笑了两声,却又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好半天才止住咳嗽说道: “好,既然是你的事情,那我们便一起去寻找!” “李探花,其实你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两三头小猫小鱼,就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何必一定要如此呢?” 赵子成继续问着。 “你说的不错,这金狮查猛虽以掌力雄浑成名,可在我的手中或许还走不过十招,至于那虞二拐子,轻功不错,据说暗器也很毒辣,但我还是足可对付他的。” 李探花点头说着。 “‘极乐峒’门下每人都有几手很邪气的外门功夫,方才看他们的出手,果然和中原的武功路数不同,可光是他们,我李探花还并未放在眼中!我之所以会出手,只是因为我不 第二百五十六章 探查身死 “李探花,我懂了,只是我却不明白,你在关外过的好好的,为什么就一定要来到这关内呢?十年的时间,还不能够让你忘记一个女人么?” 赵子成继续问着。 似乎是说起来了李探花的伤心事,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并没有回答赵子成的话。 只是身形,却走了出去。 显得格外的落寞。 赵子成摇了摇头,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当世之中,李探花的修为身法,那是少有人能够比肩的。 可惜李探花碰到的是赵子成。 凭借着凌波微步。 赵子成根本不觉得这个世界之中,有谁真的能够比之自己快多少。 即便是现在的身手只有三流的境界,光是凭借这凌波微步,就能够发挥出来一流的战力。 若不是这样,那诸葛雷,也不会就那么轻易的死在自己的手中了。 两人进入到树林之中,一入树林,李探花那种懒散、落寞的神情就完全改变了,他忽然变得就像条猎犬那么轻捷、矫健。 他的耳朵、鼻子、眼睛,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已有效地运用,雪地上,枯枝间,甚至空气里,只要有一丝敌人留下的痕迹,一丝异样的气息,他都绝不会错过,二十年来,世上从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他的追踪。 他行动虽快如兔,但看来并不急躁匆忙,就像是个绝顶的舞蹈者,无论在多么急骤的节奏下,都还是能保持他优美柔和的动作。 十年前,他放弃了他所有的一切,黯然出关去的时候,也曾路过这里,那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 他记得这附近有个小小的酒家,远远就可以看到那高挑的青帘,所以他也曾停下车来,去喝了几斤酒。 酒虽不佳,但那地方面对青山,襟带绿水,春日里的游人很多,他望着那些欢笑着的红男绿女,一杯杯喝着自己的苦酒,准备从此向这十丈软红告别,这印像令他永远也不能忘记。 现在,他想不到自己又回到这里,经过了十年的岁月,人面想必已全非,昔日的垂髫幼女,如今也许已嫁作人妇,昔日的恩爱夫妻,如今也许已归于黄土,就连昔日的桃花,如今已被掩埋在冰雪里。 可是他希望那小小的酒家仍在。 他这么想,倒并不是为了要捕捉往日的回忆,而是他认为金狮查猛他们说不定就落脚在那酒家里。 冰雪中的世界,虽然和春风中大不相同,但他经过这条路时,心里仍不禁隐隐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财富、权势、名誉和地位,都比较容易舍弃,只是那些回忆,那些辛酸多于甜蜜的回忆,却像是沉重的枷锁,是永远也抛不开,甩不脱的。 李探花自怀中摸出个扁扁的酒瓶,将瓶中的酒灌进喉咙一口,剩下的递给了赵子成。 赵子成毫不客气的喝着酒,听着李探花的咳嗽声,等咳嗽停止之后,两人才再往前走。 “前面有着一家酒家,他们应该就是在这里落脚!” 两人看到了那小小的酒家。 那是建筑在山脚下的几间敞轩,屋外四面都有宽阔的走廊,朱红的栏杆,配上碧绿的纱窗。 李探花似乎是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记得春日里这里四面都开遍了一种不知名的山花,缤纷馥郁,倚着朱红的栏杆赏花饮酒,淡酒也变成了佳酿。 如今栏杆上的红漆已剥落,红花也被白雪代替,白雪上车辙马蹄纵横,还可以听到屋后有马嘶声随风传出。 两人顿时确定! 查猛他们就在这里落脚! 因为在这种天气,这种地方绝不会有其他游客的。 两人的行动相当的小心谨慎,生怕弄出一丁点的声音。 其实赵子成本不想要这样的,他已经知道,那里面此时有的,只是一些死人而已的。 可有些事情,赵子成并不能够提前告诉李探花,只能够按照对方的行动一般,进行行动。 两人静静地听了半晌,酒店里并没有人声,赵子成做了一个手势,两人这才进入到了酒店之中。 到了近前,就可以发觉这酒店实在静得出奇,除了偶尔有低低的马嘶外,别的声音一丝也没有。 走廊上的地板已腐旧,李探花的脚刚踏上去,就发出“吱”的一声,他立刻后退了十几尺。 但酒店里仍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李探花微一沉吟,轻快地绕到屋子后面,他心里在猜测,也许“金狮”查猛并没有回到这里。 可是他却立刻就见到了查猛! 李探花再一注视,那查猛的咽喉,竟已被洞穿! 杀他的人显然不愿他的鲜血溅上自己的衣裳,所以一剑刺穿他的咽喉后,就立刻塞了团冰雪在创口里,等到冰雪被热血溶化的时候,血却也已被冰凝结住了。 他的尸体仍笔直地站着,倚着木柱并没有倒下来,由此可见,杀他的那人,身法是多么轻,多么快! 他一剑刺穿查猛的咽喉后,就立刻拔出了剑,连一丝多余的力量都没用,所以才没有碰倒查猛的尸体。 查猛自然是准备抵抗的,但等到这一剑刺穿咽喉后,他的招式还没有使出来,所以他的尸体仍在保持着平衡。 这一剑好快! 李探花面上露出了惊奇之色,他知道“金狮”查猛成名已有二十多年,并没有吃过多大的亏。 金狮镖局的招牌也很硬,由此可见,查猛并非弱者,但他却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一剑就被人洞穿了咽喉! 他就算是个木头人,要想一剑将这木头人的咽喉刺穿,而不将它撞倒,也绝不是件容易事。 李探花一转身,窜人那酒店里,门上并没有挂帘子,里面也没有摆上桌椅,显见这酒店也并不想在这种天气做生意。 很宽敞的屋子里,只有靠窗旁摆着一桌菜,但菜大多都没有动过,甚至连杯里的酒都没有喝。 来自极乐峒的那四个“童子”,也已变成了四个死尸! 死尸的头向外,足向里,像是在地上摆着个“十”字,黄衣童子的足底和绿衣童相对,黑衣童和红衣童相对,右手腕上的金镯已褪下,落在手边,四人的脸上还带着狞笑,咽喉竟也是被一剑刺穿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阿飞还情 再看虞二拐子,也已倒在角落里的一个柱子旁,他的双手紧握,似乎还握着满把暗器。 但暗器还未发出,他也已被一剑刺穿咽喉! 李探花也不知是惊奇,还是欢喜,只是不住喃喃道: “好快的剑……好快的剑……” 若在两天以前,他实在猜不出普天之下,是谁有这么快的剑法。 昔年早称当代第一剑客的天山“雪鹰子”,剑法虽也以轻捷飘忽见长,但出手绝不会有如此狠辣,何况自从鹰愁涧一役之后,这位不可一世的名剑客已封剑归隐,到如今只怕也埋骨在天山绝顶亘古不化的冰雪下了。 至于昔日纵横天下的名侠,沈浪、熊猫儿、王怜花,据说早已都买舟人海,去寻海外的仙山,久已不在人间了。 何况他们用的都不是剑! 除了这些人之外,李探花实在想不出世上还有谁的剑如此快,直到现在,他已知道是还有这么一个人的。 李探花闭起眼睛,仿佛就可以看到他落寞地走人这屋子里,极乐峒的护法童子们立刻迎了上去,将他包围。 但他们的金镯刚褪下,面上的狞笑还未消失,阿飞的剑已如闪电,如毒蛇般将他们的咽喉刺穿。 虞二拐子在一旁想发暗器,他以轻功和暗器成名,手脚自然极快,但他的手刚抓起暗器,还未发出,剑已飞来,一剑穿喉! 李探花叹了口气,喃喃道: “玩具?居然还有人说他的剑像玩具……” 赵子成看了看一旁的柱子,招呼过了李探花说道: “探花郎,这些人都是阿飞杀的,你看!” 李探花看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你既然请我喝酒,我就替你杀这些人,我不再欠你的债了,我知道一个人绝不能欠债!” 看到这里,李探花不禁苦笑着道: “我只请你喝了一些酒,你却替我杀了六个,你知道一个人不能欠债,为何要我欠你的债呢?” 他又接着看下去: “你也不欠我,我也不愿别人欠我的债!” 李探花失笑道: “你这账算得太不精明,看来以后做不得生意。” 柱子上只有这几句话,却还有个箭头。 李探花和赵子成自然立刻顺着这箭头所指的方向走过去,刚走进一扇门,他就听到了一声惊呼! 有柄很亮的剑,剑尖正指着李探花! 剑尖,在微微地颤抖着! 握剑的是个很发福的老人,胡子虽还没有白,但脸上的皱纹已很多,可见年纪已不小了。 这老人双手握剑,对着李探花大声道: “你……你是什么人?” 他虽然尽量想说得大声些,可是声音偏偏有些发抖。 李探花忽然认出他是谁了,微笑道: “你不认得我了?” 老人只是在摇头。 李探花道: “我却认得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十年前,你还陪过我喝了几杯酒哩。” 老人目中的警戒之色已少了些,双手却还是紧握着剑柄,道: “客官贵姓?” 李探花道: “李,木子李。” 老人这才长长吐出口气,手里的剑也“当”地落在地上,展颜道: “原来是李……李探花,老朽已在这里等了半天了。” 李探花道: “等我?” 老人道: “方才有位公子……英雄,杀了很多人……恶人,却留下个活的,交给老朽看守,说是有位李探花就会来的,要老朽将这人交给李探花,若是此间出了什么差错,他就会来……来要老朽的命。” 李探花道: “人呢?” 老人道: “在厨房里。” “走,带我们去看看!” 赵子成吩咐了一声。 那老人带着赵子成和李探花向着那厨房而去。 厨房并不小,而且居然很干净,果然有个人被反绑在椅子上,长得很瘦小,耳边还有撮黑毛。 “这想必就是阿飞留给你的礼物了!” 赵子成对着李探花说着。 李探花点了点头。 他也早就已经想到了阿飞就是要将这人留给他拷问的,但这人却显然未想到还会见到李探花,目中的惊惧之色更浓,嘴角的肌肉也在不停地抽搐着,却说不出话来。 阿飞非但紧紧地绑住了他,还用布塞住了他的嘴。 他显然是怕这人用威胁利诱的话来打动这老人,所以连嘴也塞住,李探花这才发觉他居然还很细心。 但他为什么不索性点住这人的穴道呢? 李探花手里的刀光忽然一闪,只不过是挑去了这人嘴里塞的布而已,这人却已几乎被吓晕了。 他想求饶,但嘴里干得发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探花也没有催他,却在他对面坐下,又请那老人将外面的酒等全都搬了进来。 他倒了杯酒喝下去,才微笑着道: “贵姓?” 那人脸已发黄,用发干的舌头舐着嘴唇,嗄声道: “在下洪汉民。” 李探花道: “我知道你喝酒的,喝一杯吧。” 他居然又挑断了这人身上绑着的绳子,倒了杯酒递过去。 这人吃惊地张大了眼睛,用力捏着自己被绑得发麻的手臂,既不敢伸手来接这杯酒,又不敢不接。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的说着: “放心吧,李探花想要杀你,根本不会用这下作的手段!” 李探花也笑着道: “有人若请我喝酒,我从来不会拒绝的。” 洪汉民只有接过酒杯,他的手直抖,虽然总算喝下去半杯酒,还有半杯却都洒到身上了。 李探花叹了口气,喃喃道: “可惜可惜……你若也像我一样,找把刀来刻刻木头,以后手就不会发抖,雕刻可以使手稳定,这是我的秘诀。” 他又倒了两杯酒,笑道: “佳人不可唐突,好酒不可糟塌,这两件事你以后一定要牢记在心。” 洪汉民用两只手端着酒杯,还生怕酒泼了出来,赶紧用嘴凑上去,将一杯酒全喝了个干净。 李探花道: “很好,我一生别的都没有学会,只学会了这两件事,现在已全都告诉了你,你应该怎么样来感谢我?” 洪汉民道: “在下……在下……” 第二百五十八章 紫面二郎 李探花道: “你也用不着做别的事,只要将那包袱拿出来,我就很满意了。” 洪汉民的手又一抖,幸好杯子里已没有酒了。 他长长吸进了一口气,道: “什么包袱?” 李探花道: “你不知道?” 洪汉民脸上很尽力地挤出了一丝微笑,道: “在下真的不知道。” 李探花摇着头叹道: “我总以为喜欢喝酒的人都比较直爽,可是你……你实在令我失望。” 赵子成看了一眼对方之后,直接开口道: “李探花不用这么多的手段了,我知道他的金丝甲放到了什么地方!” 洪汉民赔笑道: “两位……两位大侠只怕是误会了,在下的确……” 赵子成直接打断了对方,说道: “你若是真的不知道金丝甲的方位,那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洪汉民的脸已经变得像一块抹桌布,跳起来就想逃。 他的身法并不慢,纵身一掠到了门口,但他正要窜出门的时候,李探花也已站在门口了。 洪汉民咬了咬牙,一转身就解下了条亮银链子枪,银光洒开,链子枪毒蛇般向李探花刺了过去。 看来他在这柄枪上至少已有二三十年的功夫,这一招刺出,软软的链子枪竟被抖得笔直,带着劲风直刺李探花的咽喉。 只听“当”的一声,李探花只抬了抬手,他手里还拿着酒杯,就用这酒杯套住了枪尖。 也不知怎的,枪尖竟没有将酒杯击碎。 李探花笑道: “以后若再有人劝我戒酒,我一定要告诉他喝酒也有好处的,而且酒杯还救过我一次命。” 洪汉民就像石头人般怔在那里,满头汗落如雨。 李探花道: “你若不想打架了,就将身上的金丝甲脱下来作酒资吧,那勉强也可抵得过我的两杯酒了。” 洪汉民颤声道: “你……你真要……” 李探花道: “我倒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东西,你能趁我不备,将包袱偷走,也算你的本事,但你却不该对别人说包袱是我拿的,我这人最不喜被人冤枉。” 洪汉民道: “不错,包袱是……是小人拿的,包袱里也的确就是金丝甲,可是……可是……” 他非但已急得说不出话,连眼泪都快被急了出来。 李探花道: “金丝甲虽然是防身至宝,但你得了有什么用呢?你就算穿着十件金丝甲,我一刀还是可以要你的命,你何必为了它拼命?” 他叹息着接道: “世间的宝物,惟有德者居之,这种东西更不是你们这种人应该有的,你将它送给我,也许还可以多活几年。” 洪汉民嗄声道: “小人也知道不配有这种东西,但小人也并不想将之据为己有……” 李探花道: “难道你本来就想将它送给别人么?送给谁?” 洪汉民咬着牙,连嘴唇都被咬出血来。 李探花悠然道: “我有很多法子能要人说实话,可是我并不喜欢用,所以我希望你莫要也逼我用出来。” 洪汉民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 “好,我说。” 李探花道:“你最好从头说起。” 洪汉民沉吟着道: “李大侠可知道有个‘神偷’戴五么?这种下五门的小贼,李大侠也许不会知道的。” 李探花笑道: “我非但知道这人,而且还认得他,他的轻功和手上功夫都算不弱,而且酒量也很不错。” 洪汉民道: “这‘金丝甲’,就是他不知从哪里偷来的。” 李探花道: “哦?那么,又怎会到了你们手上呢?” 洪汉民道: “他和诸葛雷本来也是老朋友,我们在张家口遇见了他,就在一起喝酒,他大醉之下,将金丝甲拿出来吹嘘,诸葛雷瞧着眼红,就……就……” 李探花板着脸道: “你们既然做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难道还不好意思说出来吗?” 洪汉民垂下头叹道: “戴五明知这金丝甲现在是江湖中每个人都想得到的宝物,他既然身怀此物,本不该喝醉的。” 李探花冷冷道: “他并不是不该喝酒,而是不该交错了朋友。” 洪汉民惨白的脸,居然也有些发红。 李探花道: “这金丝甲虽然号称是‘武林三宝’之一,其实并没有太大用处,因为除了两个势均力敌的高手相争时用得着它之外,一般人得到它还是难免送命,我倒不懂它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抢眼了,这其中是否另有原因?” 洪汉民道: “不错,这其中的确有个秘密……其实这秘密现在已不能算是秘密了,只因……” 他刚说到这里,这酒店的主人已端着两壶酒进来,赔笑道: “刚温好的酒,探花大人先喝一杯再说话吧。” 李探花苦笑道: “你若想我下次再来照顾你的生意,最好再也莫要叫我这名字,我一听这四个字,连酒都喝不下去了。” 酒杯还在他手上,他满满倒了一杯,只觉一阵酒香扑鼻而来,他脸色立刻又开朗了,展颜道: “好酒。” 他刚准备喝下这酒的时候,一旁的赵子成却直接一伸手,抓住了李探花的手,说道: “探花郎,这杯酒不能喝!” 李探花和那老人同时一怔,看向了赵子成。 李探花更是问道: “为什么?” 赵子成这才说道: “因为喝下这杯酒后,只要稍为一用真力,酒里的毒立刻就要发作,七孔流血而死!所以,这杯酒,你万万不能够喝!” 李探花张嘴结舌,似已呆了。 一旁的老人一脸惊恐的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酒里面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真的没有么?‘紫面二郎’孙逵在二十年前是多么出风头的人物,居然敢和江南七十二道水陆码头总瓢把子的妻子私奔,这种勇气我实在佩服。” 赵子成直接说出了对方的身份,同时说道: “为了这么一个你可能根本得不到的宝物,就放弃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隐藏生活,这样做,真的就值得么?” 老人那惊恐的脸色,瞬间变的有些苍白,他没有想到,赵子成真的就认出他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蔷薇夫人 “二十年的时间,确实是已经足够长了,不过,为了现在的这个金丝甲,这就足够了,江湖上盛传,只要能够得到这个金丝甲就能够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相当于是多了另外的一条性命!我孙逵也一定要得到,只是却没有想到,这位好汉到是好眼力,我还没有动手,就已经看出我的身份,却不知道阁下是何人?” 孙逵的心中也是十分的惊骇,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动手的时候,赵子成到底是如何发现他的身份的! 甚至于,他都已经将赵子成的讥讽放到了一边。 哎! 李探花这时候发出了一声叹息声,道: “现在我却失望得很,因为我想不到紫面二郎居然也是个鬼鬼祟祟的小人,只敢在暗中下毒,却不敢以真功夫和人一决胜负。” 孙逵怒目望着他,还未说话,突听一人笑道: “这你倒莫要冤枉了他,下毒也要有学问的,就凭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很动听。 李探花微笑道: “不错,我早该想到这是蔷薇夫人的手段了,想不到,光是这小小的金丝甲竟然能够引出这么多江湖成名的人物出来!” 那声音吃吃笑道: “好会说话的一张嘴,我若在二十年前遇到了你,只怕就不会跟他私奔了。” 笑声中,人已扭动着腰肢走了出来。 过了二十年之后,她还并不显得太老,眼睛还是很有风情,牙齿也还很白,可是她的腰。 她实在已没有腰了,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并不太大的水缸,装的水最多也只不过能灌两亩田而已。 李探花的表情看来就像是刚吞下一整个鸡蛋。 这就是蔷薇夫人? 他简直无法相信。 美人年华逝去,本是件很令人惋惜、令人伤感的事。 但她若不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双十年华,还拼命想用束腰绷紧身上的肥肉,用脂粉掩盖着脸上的皱纹,那就非但不再令人伤感,反而令人恶心可笑。 这道理本来再也明显不过,奇怪的是,世上大多数女人,对这道理都不知道。 也许是故意拒绝知道。 蔷薇夫人穿着件红缎的小皮袄,梳着万字髻,远远就可以嗅到一阵阵桂花油的香气。 她望着李探花笑道: “好一位风流探花郎,果然是名不虚传,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瞧见过这么神气的男人了,可是二十年前……”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 “二十年前我们家里却总是高朋满座,那时候江湖道上的少年英雄,风流剑客,有哪一个不想来拜访拜访我?只要能陪我说两句话,看我一眼,他们就好像吃了人参果似的,开心得要命,你不信问他好了。” 孙逵沉着脸,抱定主意不开口。 李探花望着蔷薇夫人脖子上那像风中蔷薇般在抖动着的肥肉,再看看孙逵,暗中不禁叹息。 他已看出老人这二十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时候,更是感觉有些恶心,这样的人怎么就这么自恋呢? 真是可悲! 最为可悲的是对方看不到现在的情势,光是凭借李探花一个人,就足以灭掉他们夫妻两人。 蔷薇夫人又叹了口气,道: “可是这二十年来,实在把我憋苦了,每天躲在屋子里,连人都不敢见,我真后悔怎么会跟着这没出息的男人逃走的。” 孙逵忍不住也长长叹息了一声,喃喃道: “谁不后悔,谁是王八蛋。” 蔷薇夫人叫了起来,跳着脚道: “你在说什么?你说?!老娘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着你到这个鬼地方来受苦,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被你糟塌成这个样子,你还有什么好后悔的?你说,说呀!” 孙逵鼻子里直抽气,嘴又紧紧闭了起来。 蔷薇夫人道: “探花郎,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没有良心?早知道他会变成这样子,那时我还不如……不如死了好些。” 她拼命用手揉着眼睛,只可惜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揉出来。 李探花笑道: “幸好夫人没有死,否则在下就真的要遗憾终生了。” 蔷薇夫人娇笑道: “真的么?你真的这么想见我?” 李探花道: “自然是真的,像夫人这么胖的美人,到哪里才能找到第二个?” 蔷薇夫人脸都气白了,孙逵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探花道: “其实夫人得到这件金丝甲也没有用的,因为就算将夫人分成两半,也穿不上它。” 蔷薇夫人咬着牙,道: “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白头上拔下了一根很细很尖的金簪,咬着牙走向李探花。 孙逵皱眉道: “夫人,你可要小心,这李探花的第一刀还并没有发出,而且这一旁,还有一名深不可测的人物?” 蔷薇夫人吼道: “老娘的事,用不着你管!” 赵子成看了看对方说道: “李探花,这个人,我来帮你解决掉!” 说着赵子成就直接飞身上前,直接一脚,就将对方踢上了屋顶! 她百把斤重的身子撞在屋顶上,整个屋子都快被她震垮了,等她跌下来的时候,已只剩下半口气。 呼! 李探花看到一旁的孙逵竟然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有些好奇的问道: “孙逵,她不是你的妻子么?你怎么这么做?” 孙逵恨恨道: “妻子?哼!这二十年来,我已受够了她的气,已经快被她缠疯了,今天若不是死在了你们的手中,不出半年就要被她活活逼死。” 李探花道: “但这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你莫忘记,二十年前……” 孙逵道: “你以为是我勾引她的,你以为我想带着她私奔?” 李探花道: “难道不是?” 孙逵叹道: “我遇见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杨大胡子的老婆,所以才会跟她……” 他干咳了两声,才接着道: “谁知她竟吃定了我,非跟我走不可,那时杨大胡子已带着二三十个高手来了!我不走也不行了。” 李探花道: “至少她是真的 第二百六十章 孙逵身死 孙逵道: “喜欢我?嘿嘿……” 他咬着牙冷笑道: “后来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她拉到的替死鬼,原来她早就趁杨大胡子出关的时候,姘上了一个小白脸,而且有了孩子,她怕杨大胡子回来后无法交账,就卷带着些细软和那小白脸私奔了。” 李探花道: “哦?原来其中还有这么段曲折。” 孙逵道: “谁知那小白脸却又将她从杨大胡子那里偷来的珠宝偷走了一大半,她人财两空,正不知该怎么好,恰巧遇上了我这倒霉鬼。” 李探花道: “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为何不向别人解释?” 孙逵苦笑道: “这是她后来酒醉时才无心泄露的,那时生米早已煮成熟饭,我再想解释已来不及了。” 李探花道: “她那孩子呢?” 孙逵闭着嘴不说话。 李探花叹息了一声,道: “既然如此,你早就该杀她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孙逵还是不说话。 李探花道: “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人了,告诉我和不告诉我有什么区别么?” 孙逵沉吟了很久,才缓缓道: “开酒店有个好处,就是常常可以听到一些有趣的事,……你可知道近来江湖中最有趣的事是什么?” 李探花道: “我又没有开酒店。” 孙逵四下望了一眼,就好像生怕有人偷听似的。 赵子成这个时候微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外乎是想要说那梅花盗又出现了,对不?” 孙逵的脸色露出了惊讶的面色: “你也知道?” “梅花盗”这三个字说出来,李探花也不禁为之动容。 孙逵见赵子成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时候,他主动开口道: “梅花盗横行江湖的时候,你还小,也许还不知道他的厉害,但我却可以告诉你,当时江湖中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的,连点苍的掌门,当时号称江湖第一剑客的吴问天,也都死在他手上。” 他歇了口气,又道: “而且此人行踪飘忽,神鬼莫测,吴问天刚扬言要找他,第二天就死在自己的院子里,全身无一伤痕,只有……”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又四下望了一眼,像是生怕那神鬼难测的“梅花盗”会在他身后忽然出现。 但四下却是一片死寂,甚至连雪花飘在屋顶上的声音,都听得到,孙逵这才吐出口气,接着道: “只有胸前多了五个像梅花般排列的血痕,血痕小如针眼,人人都知道那就是梅花盗的标记,但却没有人知道他用的究竟是件极毒辣的暗器,还是件极厉害的外门兵刃?因为和他交过手的人,没有一个还能活着的,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本来面目。” 他语声刚停下来,忽又接着道: “大家只知道他必定是个男的。” 李探花道: “哦?” 孙逵道: “因为他不但劫财,还要劫色,江湖中无论黑白两道,都恨他人骨,却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但只要有人说出要和他作对的话,不出三天,必死无疑,胸前必定带着他那独门的标记。” 李探花道: “凡是死在他手上的人,致命的伤痕必在前胸,是么?” 孙逵道: “不错,前胸要害,本是练家子防卫最严密之处,但那梅花盗却偏偏要在此处下手,从无例外,好像若不如此,就不足以显出他的厉害。” 李探花笑了笑,道: “所以你认为只要穿上这件金丝甲,就能将梅花盗制住,只要你能将梅花盗制住,就可以扬眉吐气,扬名天下,黑白两道的人都会因此而感激你,再也没有人会找你算那笔老账了。” 孙逵目光闪动,道: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只要能躲得过他前胸致命之一击,就已先立于不败之地,就有机会将他制住!” 他面上神采飞扬,接着道: “因为他这一击从未失手,所以他作此一击时,就不必留什么退路,对自己的防卫必定疏忽。” 李探花道: “听来倒像是蛮有道理……” “也就仅仅是听起来有一定的道理而已!” 赵子成也在一旁说着! 孙逵大笑道: “这位英雄,你说的和就错了!这可不光是听着有一点道理的,而是大有道理,要不然江湖中也不会那么多人一心想将这金丝甲弄到手了。” 李探花道: “可是你在这里种种花,喝喝酒,你的对头早巳渐渐将你忘怀了,你的日子难道过得还不够舒服么?为什么还要找这些麻烦呢?” 孙逵笑道: “你懂得什么?我若能将梅花盗置之于死地,非但从此扬眉吐气,而且……而且那好处也不知有多少。” 李探花道: “还有什么好处?” 孙逵道: “梅花盗自从在三十年前销声匿迹之后,江湖中人本都以为他已恶贯满盈,谁知半年多以前他竟忽又出现,就在这短短七八个月里,他已又做了七八十件巨案,连华山派掌门人的女儿,都被他糟蹋了。” 李探花叹道: “此人算来已该有七十左右,想不到兴趣居然还如此浓厚。” 孙逵道: “自从他再次出现后,江湖中稍有资产的人,都已人人自危,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接道: “所以已有九十余家人在暗中约定,无论谁杀了梅花盗,他们就将自己的家财分出一成来送给他,这数目自然极为可观。” 李探花道: “这就是那已不成为秘密的秘密么?” 孙逵点了点头,又道: “除此之外,江湖中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曾扬言天下,无论僧俗老少,只要他能除去梅花盗,她就嫁给他。” 李探花叹了口气,苦笑道: “财色动人心,这就难怪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来淌这浑水了。哎!可惜啊!” 孙逵道: “是可惜啊!可惜我们不是你们的对手!” “确实是可惜,你去吧!” 李探花最终含笑,直接一伸手一道寒光出现。 孙逵就直接死在了他的手中! 洪汉民看到孙逵都死在了这里,顿时吓得不敢动弹! 第二百六十一章 青衣现身 “探花郎,我不要这金丝甲了,行不?这金丝甲给你,给你!” 洪汉民一边在这里求饶着,一边将那金丝甲推了出来。 赵子成身形一闪,直接就已经到了对方的身前。 一只手收回了金丝甲,另外一只手,已经点在了洪汉民的咽喉之上! 孙逵既然死在了李探花的手中,洪汉民就不应该让对方动手了。 赵子成亲自动手。 他拿到了金丝甲,将它一推,递给了一旁的李探花! “给你!” 李探花摇了摇头,说着。 “我又有什么用?”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一人大笑道: “哈哈,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样对这金丝甲相互谦让的?” 李探花一转身,厨房的小门前,不知何时已站着个青衣人,他身材并不矮,也不太高,神情悠闲而潇洒,一张脸却是青惨惨、阴森森的,仿佛戴着面具,又仿佛这就是他本来的面目。 他背负着双手,悠然踱了进来,喃喃叹着道: “一个人若想在酒徒的酒中下毒,那么无论多么愚蠢的事他只怕都能做得出来了……你说是么?” 最后一句话他是问李探花的,李探花忽然发现这人竟有双最动人的眼睛,和他的脸实在太不相衬。 那就像是嵌在死猪肉上的两粒珍珠似的。 李探花望着这双眼睛,微笑着道: “和赌鬼赌钱时弄鬼,在酒鬼杯中—下毒,当着自己的老婆说别的女人漂亮。无论谁做了这三件事,都一定会后悔的。” 青衣人冷冷道: “只可惜他们后悔时大多已来不及了!” 孙逵已经化成了尸体,就算是想要后悔也根本不可能了! “你是谁?” 李探花直接问道。 青衣人伸了伸自己的一只手。 青衣人手上,戴着双暗青色的铁手套,形状看来丑恶而笨拙,但它的颜色却令人一看就不禁毛骨悚然。 李探花合起眼睛,叹了口气,黯然道: “武林有七毒,最毒青魔手……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有夸大!”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这话,应该是真的!” 青衣人也在望着自己的一双手,居然也叹了口气道: “别人都说挨了青魔手的人生不如死,只想越快死越好。” “这应该也是真的!” 赵子成继续说着。 李探花目光移到他脸上,沉声道: “但阁下却并非‘青魔’伊哭。” 青衣人道: “你怎知道我不是,你认得他?” 李探花道: “嗯。” 青衣人似乎笑了笑,道: “我倒也并不是想冒充他,只不过是他的……” 李探花道: “伊哭没有徒弟。” 青衣人道: “谁说我是他的徒弟,就凭他,做我的徒弟都不配。” 李探花道: “哦?” 青衣人道: “你以为我在吹牛?” 李探花淡淡道: “我对阁下的来历身份并没有兴趣。” 青衣人动人的眼睛忽然发出了锐利的光,瞪着李探花道: “你对什么有兴趣?金丝甲?” 李探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抚摸着手里的小刀。 青衣人目光也落在这柄小刀上,道: “别人都说你‘出手一刀,例不虚发’,这话不知有没有夸张?” “这绝对是根本没有半点的夸张!” 赵子成对着对方说着。 李探花看了看赵子成道: “其实不光是他,以前也有很多人对这句话表示怀疑。” 青衣人道: “现在呢?” 李探花目中闪过一丝萧索之意,缓缓道: “现在人都已死了!” 青衣人默然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的声音很奇特,就像是硬逼出来的,笑声虽很大,他面上却仍死鱼般全无表情,道: “老实说,我的确想试试。” 李探花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试。” 青衣人顿住笑声,又瞪了李探花几眼,道: “金丝甲不就在这里,是吗?” 李探花道: “嗯。” “金丝甲在这里不错,可是你的实力就真的能够带走这金丝甲么?” 赵子成也微笑着说着。 青衣人道: “现在我若去动那金丝甲,那么……” 李探花打断了他的话,道: “那么你只怕就要变成死人了!” 青衣人又笑了,道: “我并不是怕你,只不过我这人天生不喜欢赌博,也不喜欢冒险。” 李探花道: “这是种好习惯,只要你能保持,一定会长命的。” 青衣人目光闪动着,道: “但我总有法子能令你们将这金丝甲让给我的。” 李探花道: “哦?” “你有什么方法?” 赵子成也好奇的问着。 “我们这里可是有着两个人,你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把握,你就能偶同时让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满意呢?” 青衣人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微微笑道: “刚刚你们的话我也都已经听到了,其实你们两人对这金丝甲都根本不在乎,既然这样,我只要能够打动你们其中一个人,就能够从你们的手中获得金丝甲了!” 稍微一停,青衣人就继续说道: “你们总该知道,这‘青魔手’乃是伊哭炼金铁之英,淬以百毒,锻冶了七年才制成的,可说是武林中最霸道的兵刃之一。” 李探花道: “百晓生作‘兵器谱’,青魔手排名第九,可算珍品。” 青衣人道: “那么,我若将这青魔手送给你们任意一人,你们肯不肯将金丝甲让给我?” 李探花沉默了半晌,望着手里的小刀,缓缓道: “我这把小刀只不过是大冶的铁匠,花了三个时辰打好的,但百晓生品评天下兵器,小李飞刀却排名第三!” 青衣人长长叹了口气,道: “你的意思是说,兵器的好坏并没有关系,主要的是要看用兵器的是什么人。” 李探花微笑道: “阁下是聪明人。” 青衣人道: “所以你不肯。” 李探花道: “我若想要它,现在它就不会在你的手上了!” 青衣人脸色一转,看向了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那先生你呢?” 赵子成亮亮自己的双手,说道: “我的一双手,就是最强的兵器,其他人的兵器,我用不到!”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述说条件 青衣人沉吟了半晌,忽然自怀中取出个长而扁的匣子。 他将这匣子慎重地放在桌上,用两只戴着铁手套的手,笨拙地将匣子打开,立刻便有一阵剑气砭人肌肤。 这黝黑的铁匣子里,竟是柄寒光照人的短剑。 青衣人道: “宝剑赠英雄,这柄‘鱼肠剑’,天下无双,总该能配得过你们了吧。” 李探花动容道: “阁下莫非是‘藏剑山庄’藏龙老人的子弟?” 青衣人道: “不是。” 李探花道: “那么,阁下这柄剑是哪里来的?” 青衣人道: “老龙已死了,这是他儿子游龙生送给我的。” 李探花道: “鱼肠剑上古神兵,武林重宝,‘藏剑山庄’也以剑而名,若非因为藏龙老人与少林、武当、昆仑三大派的掌门人俱是生死之交,此剑早已被人夺去,虽是如此,藏剑山庄为了此剑还是不知经过多少次浴血奋战,那游少庄主又怎会将这传家之宝轻易送人呢?” 青衣人冷冷一笑,道: “莫说是柄剑,我就算要他将头颅送给我,他也绝不会拒绝的,你信不信?” 李探花沉默了半晌,道: “此剑价值只怕还在金丝甲之上,阁下为何要以贵易贱?” 青衣人道: “我这人天生有个脾气,越不容易到手的东西,我越想要。” 李探花笑了笑,道: “恰巧我也有这种脾气。” 青衣人道: “你还是不肯?” 李探花道: “不肯。” “你肯么?” 青衣人继续问那赵子成问着。 “我说的不够明白么?我的一双手就是最强的武器,不需要也不必要这些东西!” 赵子成直接否定着。 青衣人怒道: “你们为何一定非要那金丝甲不可?” 李探花道: “那是我们的事与阁下无关。” 青衣人仰天打了个哈哈,道: “久闻‘小李探花’一向淡泊名利,视富贵如浮云,二十年前视功名如粪土,十年前又散尽了万贯家财,隐姓埋名,萧然出关……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区区一件金丝甲看得那么重呢?而这一位,确实是面生的很,虽然不知道你是江湖之中的哪一位同道,可你自己都已经说了,自己根本不需要其他武器的,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里抢夺金丝甲呢?” 李探花淡淡道: “我的原因,只怕和阁下一样。” 青衣人瞪着他,道: “你莫非是为了那天下第一的美人。” 李探花笑了笑,道: “也许。” 青衣人也笑了,道: “不错,我也早就听说过,你对佳人和美酒,是从来不肯拒绝的。” 李探花道: “只可惜阁下并非绝代之佳人。” 青衣人笑道: “你怎知我不是?” “他”的笑声忽然变了,变得银铃般娇美。 笑声中,他缓缓脱下了那双暗青色的手套,露出了他的手来…… 李探花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手。 “小李风流”,他这一生中,也不知和多少位绝色美人有过幽期蜜会,他掌中没有拿着飞刀和酒杯的时期,也不知握过多少双春葱般的柔荑。 美人的手,大多都是美丽的。 可是他却发现无论多么美的手,多多少少总有一些缺陷,有的是肤色稍黑,有的是指甲稍大,有的是指尖稍粗,有的是毛孔稍大。 就连那使他魂牵梦萦、永生难忘的女人,那双手也并非全无瑕疵的。 因为她的个性太强,所以她的手也未免稍觉大了些。 但现在展示在他眼前的这双手,却是十全十美,毫无缺陷,就像是一块精心塑磨成的羊脂美玉,没有丝毫杂色,又那么柔软,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既不太长,也不太短。 就算最会挑剔的人,也绝对挑不出丝毫毛病来。 青衣人柔声道: “你看我这双手是不是比青魔手好看些呢?” 她的声音也忽然变得那么娇美,就算用“出谷黄莺”这四个字来形容,也嫌太侮辱了她。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 “你用这双手杀人,也没有人能抵抗的,又何必再用青魔手?” 青衣人娇笑着,道: “现在我再和你谈判交换,条件是不是已好了些?” 李探花道: “还不够好。” 青衣人用她那双毫无瑕疵的手一拉袖子,她的衣袖就断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双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的手臂。 手,本来已绝美,再衬上这双手臂,更令人目眩。 青衣人道: “现在呢?” 李探花道: “还不够。” 青衣人哈哈笑道: “男人都贪心得很,尤其是有本事的男人,越有本事,贪心越大……” 她身子轻轻地扭动,说完了这句话,她身上已只剩下一缕轻纱,雾里看花,让人更是幻想无边。 李探花已将没有毒的酒倒了一杯,举杯笑道: “赏花不可无酒,请。” 青衣人道: “我知道你还是觉得不够,是吗?” 李探花笑道: “男人都贪心得很。” 青衣人银铃般笑着,刚准备继续的时候。 自从青衣人动作之后,就没有开口的赵子成这个时候却开口了! “够了!” 青衣人的动作猛然一停,看向赵子成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些意外! “怎么?这位英雄觉得这就已经够了么?” 声音之中带着无边的挑逗的意味! 似乎是在这里告诉赵子成,若是他觉得不够的话,以后还是有着其他的福利的。 赵子成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够了!” “那好,这位英雄,我可否能够将这金丝甲带走了?” 青衣人继续说着。 “当然不行!” 赵子成断然说着。 青衣人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对着赵子成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子成明明刚刚都已经说够了。 现在怎么到这里就已经说成不行了呢? 这实在是有着一定的问题了。 不光是青衣人,就连李探花都觉得有些意外了。 赵子成眼神带着一丝笑意,缓缓说道: “我说够了,是说我已经看够了,你这些东西,对我没有多少的吸引力了!现在懂了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 青衣遁走 “没有吸引力?” 青衣人淡然一笑,对着一旁的李探花问道: “你也这么认为么?” “我和他不一样!我想先看看你的脸?!” 李探花微笑着说着。 赵子成却并没有阻拦对方,只是站在一旁,心中冷笑。 “还是探花郎明事理!只是你何必一定要看我的脸,这么样,岂非反而能增加几分幻想,几分情趣。” 李探花道: “我知道有许多身材很好的女人,一张脸却是丑八怪。” 青衣人道: “你看我像丑八怪么?” 李探花道: “那倒说不定。” 青衣人叹了口气,道: “你真是个死心眼的人,但我劝你最好还是莫要看到我的脸。” 李探花道: “为什么?” 青衣人道: “我和你交换了那金丝甲后,立刻就会走的,以后只怕永远再也不会相见,你给我金丝甲,我给你世上最大的快乐,这本是很公道的交易,谁也不吃亏,所以以后谁也不必记着谁。” 李探花道: “有理。” 青衣人道: “但你只要看到我的脸后,就永远再也不能忘记我了,而我,却是一定不会再跟你……跟你要好的,那么你难免就要终日相思,岂非自寻烦恼?” 李探花笑了,道: “你倒对自己很有自信。” 青衣人柔声笑道: “我难道不该有自信?” 李探花悠然道: “也许我不肯和你做这交易呢?” 青衣人似乎怔了怔,道: “你不肯?” 她终于伸起手,将那面具褪了下来。 然后,她就静静地望着李探花,像是说: “现在你还不肯么?” 这张脸实在美丽得令人窒息,令人不敢逼视,再配上这样的躯体,世上实在很少有人能抗拒。 就算是瞎子,也可以闻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缕甜香,也可以听得到她那销魂荡魄的柔语。 那是男人无法抗拒的。 看向李探花的同时,他也在这里看着那赵子成。 希望从他们两人的任何一个人的表情之中看出任何的一点异常来! 李探花不禁又叹了口气,道: “难怪伊哭那样的人会将‘青魔手’送给你,难怪游少庄主肯心甘情愿地将他传家之宝奉献在你足下,我现在实已无法不信。” 这绝代美人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用不着说话了。 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媚笑会说话,她的手…… 她身上每分每寸都会说话。 她知道这已经足够了,若有男人还不明白她的意思,那人一定是白痴。 她在等待着,也在邀请。 但李探花偏偏没有站起来,反而倒了杯酒,缓缓喝了下去,又倒了杯酒,才举杯笑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样的眼福了,谢谢你。” 青衣人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只见对方的脸上依旧是刚刚的那种表情,丝毫并没有半点的异常。 她咬着嘴唇,垂着头道: “想不到你们两个人,真的就并不是什么男人!” 李探花笑道: “因为我知道漂亮的女人也都很不容易满足的。” 她“嘤咛”一声,蛇一般想要进入到李探花的怀中。 李探花的一只手却直接拿出了锋利的小刀,抵住对方的身前。 少女的柔声道: “男人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手里不该还拿着刀的。” 李探花的声音也很温柔,道: “男人手里拿着刀时,你就不该往他的身中凑!” 少女媚笑道: “你……你难道还忍心杀我?” 一旁的赵子成笑了,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白费心机了!” “白费心机?” 青衣人有些不解! 一旁的李探花却将手已抬起,刀锋自她脖子上轻轻划了过去,鲜血一点点溅了下上,就像是雪地上一朵朵鲜艳的梅花。 她已完全吓呆了,身体也立刻变得僵硬了起来。 李探花微笑道: “你现在还有那么大的自信,还认为我不忍杀你吗?” 刀锋,仍然停留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嘴唇颤抖着,哪里还说得出话。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 “我希望你以后记住几件事。第一,男人都不喜欢被动的;第二,你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漂亮。” 少女紧咬着嘴唇,颤声道: “我……我已经服了你了,求求你将刀拿开吧。” 李探花道: “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少女道: “你……你说……” 李探花道: “你想要的东西,有很多男人都会送给你,所以你绝不会贪图钱财,你自己是个女人,自然也不会是为了贪图美色,那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惜牺牲一切,一心想要得到这金丝甲呢?” 少女道: “我早已说过了,越得不到的东西,我越想要……” 李探花沉默了半晌,淡淡笑道: “我不将刀从你的脖子上拿开,你难道就不能将你的脖子从我的刀上拿开吗?” 少女立刻离开了这里,就如同是一只受惊的小猫。 “现在知道了么?” 赵子成缓缓问着。 少女点了点头。 赵子成的语气一寒,说道: “知道了,还不走,难道还等着我们两人动手杀你不成?!” 少女没有再说话了。 她咬着牙,猫一般窜了出去。 只听她恶毒的骂声远远传来,道: “李探花你不是男人,根本就不是个人!根本就不中用,难怪你未过门的妻子会跟你最好的朋友跑了,我现在才知道是为了什么!现在你交的这个朋友也是一个废物,根本不能够人道!” 大地积雪,雪光映照下,外面明亮得很,但这厨房却幽黯得如同坟墓,令人再也不愿停留片刻。 可是李探花却仍然静静地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 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子成,微微笑道: “我们真是一类人!” 赵子成却缓缓摇头说道: “在某些方面上,我们并不是一类人!” 要是换一个人的话,说不定对方现在还以为赵子成是在嘲讽他。 可是李探花并没有这么以为,他听出来赵子成话中的深意。 端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百六十四章 花蜂下毒 只是他目光中充满了悲哀和痛苦,那少女所说的话,就像是一根根针,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 未来的妻子……最好的朋友…… 李探花苍白的脸上又现出凄艳的血红色。 他手抚着胸膛,黯然自语道: “啸云,诗音,我绝不怪你们,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怪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并没有错,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哎,真是一个痴情的人!” 赵子成叹息了一声。 忽然间,木板门砰的一响! 一个人自门外爬了进来,他看来就像是个肉球似的,腹大如鼓,全身都堆着肥肉,全身都沾染着泥垢,头发和胡子更乱得一塌糊涂,就像是已有许多年没有洗过澡,远远就可以嗅到一阵阵酸臭气。 他爬着滚了进来,因为他两条腿已被齐根斩断。 李探花皱了皱眉,道: “朋友若是来要饭的,可真是选错时候了。” 这人根本像是没听见,他虽然臃肿而残废,行动却并不呆笨,双手一按,身子一滚,已到了炉案前。 “要饭,这人分明就是奔着金丝甲来的!” 赵子成一闪身,已经拦在了对方的身前! 李探花讶然道: “阁下难道也是为了这金丝甲来的么?” 那人冷冷看着赵子成,脸上一片惊讶的说着: “你怎么还能够动?!” 李探花这个时候却疑惑着: “他为什么不能够动?” 赵子成看了看一旁的李探花说道: “我来告诉你,他想要说的原因,无外乎是在这房间之中下了毒!我说的对么?” “没错!” 对方答应了一声,继续说道: “你刚刚只是知道在酒中下了毒,却不知道我在空气之中,也同样是已经下了毒!” “可是你是怎么回事?” 他愣愣的看着赵子成,似乎就根本不知道赵子成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赵子成确实是已经中毒了。 只是赵子成和其他人不一样。 现在的身体因为已经穿过了两个空间的缘故! 现在早就已经是百毒不侵之体! 对其他人来说,这个毒药有用,对赵子成却并没有半点的作用。 赵子成微微一笑,却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而是说道: “怎么?现在你还想要得到这金丝甲么?妙郎君花蜂!” “七妙人?江湖之中盛传的那七个卑鄙无耻的家伙?男盗女娼,无耻之徒,别的武功他们学不好,但迷香下毒,偷鸡摸狗,诱奸拐骗,这一类的功夫在江湖中却可算是首屈一指,独步天下的家伙?” 李探花道。 “你怎么知道的?” 花蜂的脸色一变,似乎听到了李探花的解释有些不满的说着: “错了一点,他的全名是‘黑心妙郎君’,此人不学无术,连采花都不大敢,只会勾连良家妇女骗财骗色,但若论起下毒的功夫来,有时连那位五毒极乐童子都要逊他一筹。” 李探花道: “只是阁下的毒似乎并没有那么有用!” 花蜂冷冷的说道: “按照正常来说,应该是有用的,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位是怎么破解了我的毒药了?” 李探花上下打量了一下花蜂,却并不再说那毒药的事情,反而叹道: “阁下你这样的人若也能勾连良家妇女,那些女人只怕是瞎子。” 花蜂道: “你又错了,我勾连的人非但不是瞎子,而且每个人眼睛都美得很,只不过一个人若被斩断了腿关在地窖里,每天只给他吃一碗不加盐的猪油拌饭,他本来就算是潘安,几年后也要变成肉球了。” 李探花皱眉道: “这难道是‘紫面二郎’夫妇下的毒手?” 花蜂沉吟了半晌,笑道: “他刚才讲了个故事给你听,现在我也讲一个,只不过我这故事比他曲折,有趣多了。” 李探花道: “哦?” 花蜂道: “那年我运气不好,鬼迷了眼,竟去勾连大胡子的老婆,更倒霉的是,居然还弄出了个孩子来,所以她就非跟我跑不可了。” 李探花讶然道: “原来紫面二郎说的那人就是你,他就是替你背黑锅的。” 花蜂道: “他只说错了一点。” 李探花道: “哦?” 花蜂道: “我并没有将她卷带出来的珠宝拐走,就算我这么想,也不行,因为这女人比鬼还精,我根本就没机会下手。”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 “可是那时大胡子已发觉了此事,追踪甚急,我这人胆子最小,就想找个人来替我背黑锅,所以我就要小蔷薇去勾连紫面二郎,她本来不肯,说他的脸不白,到后来才总算被我说动了。” 李探花道: “原来你两人竟是串通好的。” 花蜂道: “那时我若索性将计就计,甩手一走,倒也没事了,可是小蔷薇从大胡子那里卷带出的珠宝实在不少,我又舍不得,所以我就跟她约好,等到这件事稍微平静些的时候,我再来找她,将紫面二郎踢开。” 又叹了口气,才接着道: “但我却忘了天下没有不变心的女人,她跟紫面二郎朝夕相处,居然动了真情,等我再来找她时,他们两人竟一齐动手,将我击倒,又斩断我两条腿,让我受了十几年的活罪。” 李探花皱眉道: “她为何不索性杀了你?” 花蜂苦笑道: “我若了解女人的心,也就不会变成这样子了。” 这次他叹气得更长,接着道: “以前我总以为自己很了解女人,所以才会有这种报应,一个男人若以为自己了解女人,他无论受什么罪都是活该的。” 李探花也叹息了一声,道: “这故事的确比方才那故事有趣多了。” 花蜂道: “最有趣的一件事你还未听到哩。” 李探花道: “哦?” 花蜂道: “你中了我的毒,非但用不了力,而且三个时辰之内,就非死不可,所以我现在绝不杀你,让你坐在这里慢慢享受等死的滋味。”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原本这位兄台并没有中了我的毒,可惜刚刚在我讲故事的时候,我再度下了毒,现在的你也应该中了毒!” 第二百六十五章 寻找梅二 “是么?” 赵子成冷冷的说道: “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你不用试探了,我刚刚就已经使用了自己威力最大的毒药了!你是绝对不能够能够破解的了的。” 花蜂的语气之中格外的自信。 似乎就已经笃定了赵子成绝对是会中了他的这个毒药的。 “既然你不相信,那就试试好了!” 赵子成简单的对着对方说着。 “是啊,那就试试好了!” 花蜂直接向着赵子成这里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并不快,似乎只是现在的这个步伐,赵子成就已经是躲不过对方的攻击了。 确实。 若是赵子成如同原著之中的李探花一般,那或许此时真的就根本动弹不了了。 可惜的是,现在的赵子成就根本没有中了对方的毒药了。 他运转自己的凌波微步,直接到了对方的身前,单手就已经掐在了对方的喉咙之上。 只要他想的话。 随时一用力,就能够灭杀掉对方! “解药在什么地方?” 赵子成逼问着。 “解药,在我的身上!” 花蜂战战兢兢的说着,他已经能够确认,现在的这一位是真的并没有中了他的毒药! 他还准备玩一个小花样,告诉对方自己的解药是在身上的。 这样,起码能够保证对方现在是不会杀了自己的。 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擦咔一声! 残余的意识之中,似乎也能够确定,那个声音,就是自己的喉咙的动静! 赵子成看着手中的尸体,一转头对着李探花说道: “李兄,他的身上根本没有解药,你的毒只能够去找妙郎中梅二先生!”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梅二先生的踪迹素来缥缈,又哪里是我能够轻易遇到的?” 李探花直接就相信了赵子成,根本不怀疑那花蜂的身上到底是不是有着解药的事情! 说完之后,他就直接晕倒在了桌子上。 此时,那虬髯大汉却赶到了这里。 看到这种情形,赶紧问道: “赵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探花郎中了毒药,现在我们就要去找梅二先生才行!” 赵子成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那虬髯大汉顿时也就已经明白现在的情形了。 顿时说道: “赵公子,我们应该去哪里找梅二先生?!” “背上他,跟我走!” 赵子成只是吩咐了一下。 那虬髯大汉也不犹豫,直接背起了李探花。 跟这赵子成在雪地之中疾驰了起来。 赵子成到也并没有忘记将那金丝甲给收了起来。 三个人刚行进了不久,就看到一胖有着一颗树木,树木之上,此时正有着一个人! 一名女人! 他已经死了! 她被人塞在树桠里,全身已冻得僵硬,一枝短矛插入了她丰满的胸膛,将她钉在树上! 虬髯大汉紧握着双拳,恨恨道: “千手罗刹虽然毒辣,但这人杀了她后,为何还要剥光她衣服……” 赵子成叹道: “这只怪她穿的衣服太值钱了。” 虬髯大汉眼睛一亮,道: “不错,据说千手罗刹最重衣着,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以金丝织成的,还缀着明珠、美玉。” 赵子成苦笑道: “鹿角若无茸,羚羊若无角,也不会死于猎人之手了。” 虬髯大汉道: “但这人杀她,本就是为了她身上的东西,如此贪心的人,世上只怕也不会有第二个。” 赵子成道: “不错,只有一个……” 这次虬髯大汉却抢着道: “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赵子成笑了笑,道: “你再拔起她身上这根短矛看看。” 这只短矛制作极精,上面还镶着块翡翠。 赵子成道: “施耀先视钱如命,杀了人后连衣服都要剥走,他会舍得将如此值钱的短矛留下么?” 虬髯大汉皱眉道: “江湖中用如此华贵兵刃的人本就不多,这莫非是那败家子‘花花大少’潘小安留下来的?” 赵子成道: “一点也不错,这正是他们两人一齐动的手。” 虬髯大汉道: “这两人一个爱财如命,一个挥金如土,完全是水火不同炉,又怎会凑在一起的呢?” 赵子成笑道: “潘大少是有名的派头奇大,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讲究,施耀先跟着他走,不但白吃白喝,还可以跟着充充大爷,这种便宜事,施耀先怎会不做?” “只是这事情,和我们并没有多少的关系,我们还是赶紧去找那梅二先生吧!” 虬髯大汉继续说着。 “好!我们走!” 再走了不一会的时候,就看到前面的有着一方巨大的石陵墓碑。 在那碑前。 三个穿着羊皮袄的大汉,已倒毙在雪地上。 车厢里斜斜躺着一个身穿重裘,面色惨白,年纪虽已有四十左右,但胡子却刮得干干净净的中年人。 只要看他手上戴着的那价值不菲的翡翠戒指,就知道此人必定就是“金玉堂”的败家子潘大少。 他身旁还有两个妙龄少女的尸身,也和潘大少一样,都是被人以重手法点了死穴,车旁的三人却是被掌力震伤内腑而死的! 这又是谁下的毒手? 虬髯大汉皱眉道: “莫非是施耀先……” 他话未说完,又发现陵墓石碑旁也倒毙了一个人的尸身,头上光秃秃的全无寸发,仰面倒卧在冰雪上,两只手却还紧紧地抓着,像是临死前还想抓紧一样东西,却什么也没抓住。 这正是施耀先,但却再也无法自棺材里伸出手来要钱了! 赵子成忽然叹道: “一个人狂嫖滥赌都没关系,可千万不能交错朋友,否则就难免要和潘大少一样,死了还不知是谁下的手。” 虬髯大汉道: “赵公子你……你难道说他是被施耀先害死的?” 赵子成点头说道: “你看他面色如此安详,显然是正在美人怀中享福时,就糊里糊涂被人点了死穴,这车里只有他和施耀先,除了施耀先之外,还有谁能下手?” 虬髯大汉道: “可是……” 赵子成继续说道: “可是除了他之外,别的人面上都带着惊骇之色,显然到临死还不相信施耀先会下这毒手的,尤其是这两个女子,她们生前说不定还和施耀先有过缠绵,更不相信施耀先会杀她们。”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道: “此人重利轻红颜,竞不懂红颜实比黄金可爱得多。”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再遇阿飞 虬髯大汉道: “据说施耀先指上的功力在山西首屈一指,原本就有‘一指追魂’的盛誉,这的确像是他下的手,可是……” 赵子成继续道: “施耀先将潘大少当靠山吃喝的也不知有多久了,这次两人估计是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好东西,潘大少想要,施耀先吃人嘴软,也不能说不行,但东西却又实在诱人,施耀先心一黑,索性就一劳永逸,下了毒手。” 虬髯大汉的话头已被打断了两次,这次他等了半晌,直等到赵子成不再说话,他才说道: “可是施耀先现在也死了。” 赵子成笑了笑,道: “杀人者人恒杀之,施耀先杀人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个喜管闲事的人正在这陵墓上看着,也许施耀先发现他后,就想也将他杀了灭口,谁知杀人不成,反被人杀了!” 虬髯大汉皱眉道: “施耀先武功不弱,是谁杀了他呢?” 他走上陵墓前的石级,就发现施耀先身上也没有什么别的伤痕,只有咽喉上多了一个洞! 是用一柄并不锋利的剑刺穿的洞! 赵子成并没有前去查看,他早就已经知道是谁做的。 虬髯大汉笑道: “飞少爷的剑比飞还快,这就难怪施耀先招架不住了。” 赵子成闭上眼睛,微笑着道: “阿飞的事情,我们暂且再说吧,还是先去找找那梅二,若是路上顺便能够碰到阿飞是最好的,若是碰不上的话,的就算了!” 虬髯大汉也开口说道: “好,我们走!” 三人再度前行,走了不久,就看到钱方不远处,阿飞那孤零零的身影正在前方! 看到李探花的模样,他不由的一愣,对着一旁的赵子成问道: “他怎么了?” “中毒了!我们要去找梅二先生,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有你在,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多停留了。” 阿飞说完,转身就想要离开。 “等等!” 赵子成却开口叫住了他。 “有事?” 阿飞有些疑惑的问着。 “这个给你!” 赵子成将那个包着金丝甲的包裹直接扔给了他,然后又加了一句: “算是你帮助我们杀了施耀先的报酬!” 阿飞想了想,收了下来,道: “好,我们两不相欠,再见!” 说完,这才离开! 等到阿飞走远了,那虬髯大汉这才问道: “赵公子,为什么要将这金丝甲给飞少爷呢?” “反正我和你家少爷都用不到,估计你也不会想要,那就给阿飞吧,以后梅花盗若是遇到阿飞,可就有的受了!” 赵子成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们该走了!” 三人找到了马车,将李探花放入到马车中,这才再度上路,这一走,就是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他们这才到了牛家庄! 牛家庄是个很繁荣的小镇,这时天色还未全黑,雪已住了,街道两旁的店家都有人拿着扫把出来扫自己门前的积雪。 大家忽然看到一条精赤着上身的大汉,拉着辆马车狂奔而来,当真吃了一惊,有的人抛下扫把就跑。 镇上自然有酒铺,但飞驰的马车到了酒铺前,骤然间停了下来,虬髯大汉霹雳般狂吼一声,用力往后面一靠,只听“砰”的一响,车厢已被撞破个大洞,他一双脚仍收势不住,却已钉人雪地里,地上的积雪,都被铲得飞激而起! 小镇上的人哪里见到过如此神力,都已骇呆了。 酒铺里的客人看到这煞神般的大汉走了进来,也骇得溜走了一大半,虬髯大汉将三条板凳拼在一齐,又竖起张桌子靠在后面,再铺上潘大少的狐裘,才将李探花抱了进来,让他能坐得很舒服。 李探花面上已全无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已发青,无论谁都可以看出他身患重病。 快要死的病人居然还来喝酒,这酒铺开了二十多年,却还没有见过这种客人,连掌柜的带伙计全都在发愣。 赵子成进入到这里之后,直接的喊道: “拿酒来!” 虬髯大汉额头之上,却渗出了几分汗珠,说道: “赵公子,我家少爷都已经如此了,你怎么还让他喝酒,还不快点去找……” “住口!” 赵子成还没有说话的时候,一旁的李探花已经开口说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不是能够找到对方,赵兄弟也肯定是不知道的,他也是想着,在我者性命的最后时候,能够让我多喝上一口酒而已!难道你就不能够圆了我的这个心愿么?” 虬髯大汉看了看李探花现在的样子,一拍桌子,跟着吼道: “拿酒来,要最好的酒!掺了一分水就要你们脑袋。” 李探花望着他,良久良久,忽然一笑,道: “二十年来,你今天才算有几分‘铁甲金刚’的豪气!” 虬髯大汉身子一震,似乎被“铁甲金刚”这名字震惊了,但他瞬即仰首大笑起来,道: “想不到少爷居然还记得这名字,我却已忘怀了。” 李探花道: “你……你今天也破例喝杯酒吧。” 虬髯大汉道: “好,今天少爷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李探花也仰天大笑道: “能令你破戒喝酒,我也算不虚此生了!” 赵子成等三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别人见到他们如此大笑,又都瞪大了眼睛偷偷来看,谁也想不通一个将死的病人还有什么好开心的。 送来的酒虽非上品,但却果然没有掺水。 虬髯大汉举杯道: “少爷,恕我放肆,我敬你一杯。” 李探花一饮而尽,但手已拿不稳酒杯,酒已溅了出来,他一面咳嗽着,一面去擦溅在身上的酒,一面边笑着道: “我从未糟蹋过一滴酒,想不到今日也……” 他忽又大笑道: “这衣服陪了我多年,其实我也该请它喝一杯了,来来来,衣服兄,多承你为我御寒蔽体,我敬你一杯。” 虬髯大汉刚替他倒了一杯酒,他竟全都倒在自己衣服上。 掌柜的和店伙计面面相觑,暗道: “原来这人不但有病,还是个疯子。” 第二百六十七章 梅二先生 赵子成也在一旁,跟着这两人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个不停,李探花要用两只手紧握着酒杯,才能勉强将一杯酒送进嘴里。 虬髯大汉忽然一拍桌子,大呼道: “人生每多不平事,但愿长醉不复醒,我好恨呀,好恨!” 李探花皱眉道: “今日你我应该开心才是,说什么不平事,说什么不复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虬髯大汉狂笑道: “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少爷,我再敬你一杯。” 豪厉的笑声,震得隔壁一张桌上的酒都溅了出来,但笑声未绝,他又已扑倒在桌上,痛哭失声。 李探花面上也不禁露出黯然之色,唏嘘道: “这二十年来,若非有你,我……我只怕已无法度过,我虽然知道你的苦心,还是觉得委屈了你,此后但愿你能重振昔年的雄风,那么我虽……” 虬髯大汉忽又跳起来,大笑道: “少爷你怎地也说起这些扫兴的话来了!干杯,干杯!” 李探花哈哈一笑,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举杯说道: “赵兄,李某这最后一段时间,能够在这里遇到你,真是我的荣幸!来,再干一杯!” 赵子成也不废话,直接端起来就是一杯! 三个人不停的喝着。 店掌柜的和伙计又对望了一眼,暗道: “原来几个人都是疯子。” 就在这时,忽见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扑倒在柜台上,嗄声道: “酒,酒,快拿酒来!” 看他的神情,就像是若喝不到酒立刻就要渴死了。 掌柜的皱起眉头,暗道: “又来了一个疯子。” 只见这人穿着件已洗得发白的蓝袍,袖子上胸口上,却又沾满了油腻,一双手的指甲里也全是泥污,虽然戴着顶文土方巾,但头发却乱草般露在外面,一张脸又黄又瘦,看来就像是个穷酸秀才。 伙计皱着眉为他端了壶酒来。 这穷酸秀才也不用酒杯,如长鲸吸水般,对着壶嘴就将一壶酒喝下去大半,但忽又全都喷了出来,跳脚道: “这也能算酒么?这简直是醋,而且还是掺了水的醋……” 那店伙横着眼道: “小店里并非没有好酒,只不过……” 穷酸秀才怒道: “你只当大爷没有银子买酒么?呔,拿去!” 他随手一抛,竟抛出一锭五十两的官宝。 大多数店伙的脸色,一直都是随着银子的多少而改变的,这店伙也不例外,于是好酒立刻来了。 穷酸秀才还是来不及用酒杯,嘴对嘴地就将一壶酒全喝了下去,翻着眼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口气忽然喘不过来了,连动都不动,别人只道他酒喝得太急,忽然抽了筋,李探花却知道他这只不过是在那里品味。 过了半晌,才见他将这口气长长透了出来,眼睛也亮了,脸上也有了光采,喃喃地道: “酒虽然不好,但在这种地方,也只好马虎些了。” 那店伙计赔着笑,哈着腰道: “这坛酒小店已藏了十几年,一直都舍不得拿出来。” 穷酸秀才忽然一拍桌子,大声道: “难怪酒味太淡,原来藏得太久,快找一坛新酿的新酒兑下去,不多不少,只能兑三成,再弄几碟小菜来下酒。” 店伙道: “不知你老要些什么菜?” 穷酸秀才道: “我老人家知道你们这种地方也弄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宰一只凤鸡,再找些嫩姜来炒鸭肠子,也就对付了,但姜一定要嫩,凤鸡的毛要去得于净。” 这人虽然又穷又酸,但吃喝起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李探花越看越觉得此人有趣,若在平时,少不得要和他萍水相交,痛饮一番,但此番他已随时随刻都可能倒下去,又何苦再连累别人。 那穷酸秀才更是旁若无人,酒到杯干。 他眼睛除了酒之外,似乎再也瞧不见别的。 就在这时,突听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骤然停在门外,这穷酸秀才的脸色,竟也有些变了。 他站起来就想走,但望了望桌上的酒,又坐了下去,连喝了三杯,挟了块鸭肠慢慢咀嚼,悠然道: “醉乡路常至,他处不堪行……” 只听一人大吼道: “好个酒鬼,你还想到哪里去?” 另一人道: “我早就知道只有在酒铺里才找得到他。” 喝声中,五六个人一齐冲了进来,将穷酸秀才围住。这几人劲装疾服,佩刀挂剑,看来身手都不太弱。 一人瘦削颀长,手里提着马鞭,指着穷酸的鼻子道: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拿了咱们的诊金,不替咱们治病,却逃出来喝酒了,这算什么意思了” 穷酸咧嘴一笑,道: “这意思各位难道还不懂么?只不过是酒瘾大发而已,梅二先生酒瘾发作时,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喝了酒再说,哪有心情为别人治病。” 梅二先生?! 一听到这四个字,那虬髯大汉的脸色就是一变,放下手中的酒杯,就准备站了起来。 一只手已然是落到了他的手臂上,他看向手的主人,正是赵子成,只见赵子成缓缓的摇了摇头。 虬髯大汉再看了看李探花,只见对方的眼神之中,写满了信任! 他也只好先将自己心中的激动压了下来! 赵子成这才招呼了一下他和李探花,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说道: “这梅二先生性情古怪,一会我们千万不可说治病的事情,对方自己就会给我们治病!若是我们说了治病的事情,只怕会起反效果!” 李探花和虬髯大汉点了点头。 只是两人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一个人对于自己的毒药治不治完全不在乎,另外一个则是在乎极了! 一个麻面大汉道: “赵老大,你听见没有,我早就知道这酒鬼不是个东西,只要银子到手,立刻就六亲不认了。” 颀长大汉怒道: “这酒鬼的毛病谁不知道,但老四的病却非他不可,病急乱投医,你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李探花本当这些人是来寻仇的,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这位梅二先生原来是个光拿银子不治病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救助梅二 这些人来势汹汹,大嚷大叫,他却还是稳如泰山,坐在那里左一杯,右一杯地喝了起来。 赵老大掌中马鞭一扬,“刷”地将他面前酒壶卷飞了出去,厉声道: “废话少说,现在咱们既已找着了你,你就乖乖地跟咱们回去治病吧,如要能将老四的病治好,包你有酒喝。” 那位梅二先生望着被摔得粉碎的酒壶,长长叹了口气,道: “你们既然知道梅二先生的脾气,就该知道梅二先生生平有三不治。” 赵老大道:“哪三不治?” 梅二先生道: “第一,诊金不先付,不治;付少了一分,也不治。” 麻面大汉怒道: “咱们几时少了你一分银子?” 梅二先生道: “第二,礼貌不周,言语失敬的,不治;第三,强盗小偷,杀人越货的,更是万万不治了。” 他又叹了口气,摇着头道: “你们将这两条全都犯了,还想梅二先生替你们治病,这岂非是在痴人说梦,缘木求鱼?” 那几条大汉脖子都气粗了,怒吼道: “不治就要你的命。” 梅二先生道: “要命也不治!” 麻面大汉反手一掌,将他连人带凳子都打得滚出七八尺开外,伏在地上,顺着嘴角直流血。 李探花看他如此镇定,本当他是位深藏不露的风尘异人,如今才知道他一张嘴虽硬,一双手却不硬。 赵老大嗖地拔出了腰刀,厉声道: “你嘴里若敢再说半个不字,大爷就先卸下你一条膀子再说。” 梅二先生捂着脸,道: “说不治就不治,梅二先生还会怕了你们这群毛贼么?” 赵老大怒吼一声,就想扑过去。 虬髯大汉实在忍不住了,忽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这里是喝酒的地方,不喝酒的全给我滚出去!” 这一声大喝就仿佛晴空中打下个霹雳,赵老大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倒退半步,瞪着他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管大爷的闲事!” 李探花微微一笑,道: “滚出去无趣,叫他们爬出去吧。” 虬髯大汉喝道: “少爷叫你们爬出去,听见没有?” 赵老大见到这两人一个已病得有气无力,一个已醉得眼睛发直,他胆子立刻又壮了,狞笑道: “你们既然不知趣,大爷就拿你们开刀也好!” 刀光一闪,他掌中刀竟向李探花直劈了下去。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一伸手,就去架刀。 他竟似已醉糊涂了,竟以自己的膀子去架锋利的刀锋,掌柜的不禁惊呼出声,以为这一刀劈下,他这条手臂就要血淋淋地被砍下来。 谁知一刀砍下后,手臂仍是好生生的纹风未动,刀却被震得脱手飞出,连赵老大的身子都被震得站不稳了,踉跄后退,失声惊呼道: “这小子身上竟有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咱们只怕是遇见鬼了!” 麻子的脸色也变了,赔笑道: “朋友高姓大名,请赐个万儿,咱们不打不相识,日后也好交个朋友。” 虬髯大汉冷冷道: “凭你也配和我交朋友?滚!” 赵老大跳起来,吼道: “朋友莫要欺人太甚,需知咱们黄河七蛟也不是好惹的,若是……” 他话还未说完,那麻子忽然将他拉到一旁,悄悄说了几句话,一面说,一面偷偷去瞧李探花酒杯旁的小刀。 赵老大脸上更全无丝毫血色,嗄声道: “不会是他吧?” 麻子悄悄道: “不是他是谁!半个月以前,我就听龙神庙的老乌龟说他又已入关了,老乌龟多年前就见过他了,绝不会看错的。” 赵老大道: “但这病鬼……” 麻子道: “此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身体一向不好,可是他的刀……” 提到这柄刀,他连声音都变了,颤声道: “不防一万,只防万一,咱们什么人不好惹,何况惹到他头上去?” 赵老大苦笑道: “我若早知道他在这里,就算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进来的。” 他干咳两声,赔着笑躬身道: “小人们有眼无珠,不认得你老人家,打扰了你老人家的酒兴,小人们该死,这就滚出去了。” 李探花也不知听见他说的话没有,又开始喝酒,开始咳嗽,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老虎般闯进来的大汉们,此刻已像狗似的夹着尾巴逃出去了,那位梅二先生这才慢吞吞地爬了进来,居然也不去向李探花他们道谢,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又不停地拍着桌子,瞪着眼道: “酒,酒,快拿酒来!” 那店伙计揉着眼睛,简直不相信方才被人打得满地乱爬的人就是他。 酒铺里的人早已都溜光了,只剩下他们四个人,把酒一杯杯往嘴里倒,酒喝得越多,话反而越少。 李探花望着窗外的天色,忽然笑道: “酒之一物,真奇妙,你越不想喝醉的时候,醉得越快,到了想喝醉的时候,反而醉不了。” 梅二先生忽也仰天打了个哈哈,道: “一醉解千愁,醉死胜封侯,只可惜有些人虽想醉死,老天却偏偏不让他死得如此舒服。”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梅二先生竟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直着眼望着李探花,悠然道: “阁下可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么?” 李探花淡淡笑道: “活不长了。” 梅二先生道: “知道活不长了,还不快去准备后事,还要来喝酒?” 李探花道: “生死等闲事耳,怎可为了这种事而耽误喝酒?” 梅二先生抚掌大笑道: “不错不错,生死事小,喝酒事大,阁下此言,实得我心。” 他忽又瞪起眼睛,瞪着李探花道: “阁下想必已知道我是谁了?” 李探花道: “还未识荆。” 梅二先生道: “你真的不认得我?” 赵子成一摆手说道: “不认得就不认得,噜嗦什么?喝酒不喝酒,不喝酒赶紧滚蛋!” 只有虬髯大汉的脸色有些忐忑,生怕赵子成这一番呵斥之下,对方就真的从这里滚蛋了。 那样,他家少爷的性命,可就真的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梅二答应 梅二先生也不睬他,还是瞪着李探花道: “如此说来,你救我并非为了要我为你治病了?” 李探花笑道: “阁下若要喝酒,不妨来共饮几杯,若要来治病,就请走远些吧,莫要耽误了我喝酒的时间。” 梅二先生又眨也不眨地瞪了他很久,喃喃道: “好运气呀好运气,你遇见了我,当真是好运气。” 李探花道: “在下既无诊金可付,和强盗已差不多,阁下还是请回吧。” 谁知梅二先生却摇头道: “不行不行,别人的病我不治,你这病我却非治不可,你若不要我治病,除非先杀了我。” 方才别人要杀他,他也不肯治病,此刻却硬是非要替人治病不可。 那店伙计只恨不得赶快回家去蒙头大睡三天,再也莫要见到这三个疯子,只因老是再这么样折腾下去,他只怕也要被气疯了。 一旁的虬髯大汉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 赵子成微微一笑道: “你真能治得了他的病?” 梅二先生傲然道: “他这病除了梅二先生外,天下只怕谁也治不了。” “那好,我且问你?”、 赵子成直接的问道: “他这是什么病?” 梅二先生眼睛一瞪,道: “我不知道谁知道,你以为花老六真能配得出那‘寒鸡散’么?” 虬髯大汉失声道: “寒鸡散?他中的毒就是寒鸡散?” 梅二先生傲然一笑,道: “除了梅家的‘寒鸡散’,世上还有什么毒能毒得死李探花?” 虬髯大汉又惊又喜,道: “花蜂的‘寒鸡散’是你配的?” 梅二先生大笑道: “除了我‘妙郎中’梅二先生外,还有谁能配得出寒鸡散?看来你当真是孤陋寡闻,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虬髯大汉大喜道: “原来他就是‘七妙人’中的‘妙郎中’,原来毒药就是他配的,能配自然能解,少爷你有救了。” 李探花苦笑道: “看来一个人想活固然艰苦,若要静静地死,也不容易。” 马车又套上了马,冒雪急驰。 但这次他们却另外雇了个赶车的,虬髯大汉留在车厢中一来是为了照顾李探花,再来也是为了监视这妙郎中。 他显然还是不放心,不住问道: “你自己既能解毒,为何要去找别人?去找谁?去哪里?来得及么?” 梅二先生皱着眉道: “我找的不是别人,是梅先生,我家老大,他就在附近,你放心,梅二先生肯接手的病人,就死不了的。” 虬髯大汉道: “为何要去找他?” 梅二先生道: “因为寒鸡散的解药在他那里,这理由你满意了么?” 虬髯大汉这才闭上嘴不说话了。 梅二先生却反过来问他了,道: “你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还是十三太保横练?” 虬髯大汉瞪了他一眼,还是答道: “铁布衫。” 梅二先生摇着头笑道: “想不到世上还有人肯练这种笨功夫,除了能唬唬那些毛贼外,简直连一点用处也没有。” 虬髯大汉冷冷道: “笨功夫总比没功夫好。” 梅二先生居然也不生气,还是摇着头笑道: “据说练铁布衫一定要童子功,这牺牲未免太大了些,是吗?” 虬髯大汉道: “嗯。” 梅二先生道: “据说近五十年来,只有一个人肯下苦功练这种笨功夫,据说此人叫‘铁甲金刚’铁传甲,但二十年前就被人一掌自舍身崖上震下去了,也不知死了没有,也许并没有死,还能坐着喝酒。” 虬髯大汉的嘴里就像是咬牢了个鸡爪,无论梅二先生怎么说,怎么问,他却再也不肯开口了。 梅二先生也只好闭起眼睛,养起神来。 谁知过了半晌,虬髯大汉又开始问他了,道: “据说‘七妙人’个个都是不大要脸的角色,但阁下看来却不像。” 梅二先生闭着眼道: “拿了人家的诊金,不替人家治病,这难道还要脸了?” 虬髯大汉笑道: “你若肯替那种人治病,才是真不要脸。拿钱和治病本来就是两回事,那种人的钱正是不拿白不拿的。” 梅二先生也笑了,道: “想不到你这人倒并不太笨。” 虬髯大汉叹道: “世人眼中的小人,固然未必全都是小人,世人眼中的君子,又有几个是真君子呢?” 李探花和赵子成斜倚在车座上,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听他们说话,又仿佛早已神游物外,一颗心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人间的污秽,似乎已全都被雪花洗净,自车窗中望出去,天地一片银白,能活着,毕竟还是件好事。 李探花心里又出现了一条人影。 她穿着浅紫色的衣服,披着浅紫色的风氅,在一片银白中看来,就像是一朵清丽的紫罗兰。 他记得她最喜欢雪,下雪的时候,她常常拉着他到积雪的院子里去,抛一团雪球在他身上,然后再娇笑着逃走,叫他去追她。 他记得那天他带龙啸云回去的时候,也在下着雪,她正坐在梅林边的亭子里,看梅花上的雪花。 他记得那亭子的栏杆是红的,梅花也是红的,但她坐在栏杆上,梅花和栏杆仿佛全都失去了颜色。 他当时没有见到龙啸云的表情,但后来他却可想像得到,龙啸云自然第一次看到她时,心神就已醉了。 现在,那庭园是否仍依旧? 她是否还时常坐在小亭的栏杆上,数梅花上的雪花,雪花下的梅花? 李探花抬头向赵子成和梅二笑声笑了一下,道: “车上有酒,我们喝一杯吧。” “好!” 赵子成答应一声,拿过了一旁的酒葫芦,一人一口! …… 雪,时落时停。 车马在梅二先生的指挥下,转入了一条山脚下的小道,走到一座小桥前,就通不过去了。 小桥上积雪如新,看不到人的足迹,只有一行黄犬的脚印,像一连串梅花似的洒在栏杆旁。 虬髯大汉扶着李探花走过小桥,就望见梅树丛中,有三五石屋,红花白屋,风物宛如图画。 第二百七十章 解药到手 梅林中隐隐有人声传来,走到近前,他们就见到一个峨服高冠的老人,正在指挥着两个童子洗树上的冰雪。 虬髯大汉悄声道: “这就是梅大先生?” 梅二先生道: “除了这疯子,还会有谁用水来洗冰雪?” 虬髯大汉也不禁失笑道: “他难道不知道洗过之后,雪还是要落在树上,水也立刻就会结成冰的。” 梅二先生叹了口气,苦笑道: “他可以分辨出任何一幅画的真伪,可以配出最厉害的毒药和解药,但这种最简单的道理,他却永远也弄不懂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传人梅林,那高冠老人回头看到了他们,就好像看到了讨债鬼似的,立刻大惊失色,撩起了衣襟,就往里面跑,一面还大呼着道: “快,快,快,快把厅里的字画全都藏起来,莫要又被这败家子看到了,偷出去换黄汤喝。” 梅二先生笑道: “老大你只管放心,今天我已找到了酒东,只不过特地带了两个朋友来……” 他话未说完,梅大先生已用手蒙起眼睛,道: “我不要看你的朋友,你的朋友连一个好人也没有,只要看一眼,我至少就要倒三年的霉。” 梅二先生也跳了起来,大叫道: “好,你看不起我,我难道就不能交上个像样的朋友么?好好好,李探花,他既然不识抬举,咱们就走吧!” 虬髯大汉正在着急地问: “解药未得,怎么能走呢?” 谁知梅大先生这次反而回头走了过来,招手道: “慢走慢走,你说的可是一门七进土,父子三探花的小李探花么?” 梅二先生冷冷道: “你难道还认得第二个李探花不成?” 梅大先生盯着李探花,道: “就是这位?” 李探花微笑道: “不敢,在下正是李探花。” 梅大先生上上下下望了他几眼,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大笑道: “慕名二十年,不想今日终于见到你了,李兄呀,李兄,你可真真是想煞小弟也!” 他前倨而后恭,忽然变得如此热情,李探花反而怔住了。 梅大先生已一揖到地,道: “李郎休怪小弟方才失礼,只因我这兄弟实在太不成材,两年前带了个人回来,硬说是鉴定书画的法家,要我将藏画拿出来给他瞧瞧,谁知他们却用两卷白纸,换了我两幅曹不兴的精品跑了,害得我三个月睡不着觉。” 李探花失笑道: “梅大先生也休要怪他,酒瘾发作时若无钱打酒,那滋味的确不好受。” 梅大先生笑道: “如此说来,李兄想必也是此道中人了。” 李探花笑道: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道臣是酒中仙。” 梅大先生笑道: “好好好,骑鹤,先莫洗梅花,快去将那两坛已藏了二十年的竹叶青取出,请李探花品尝品尝。” 他含笑揖客,又道: “好花赠佳人,好酒待名士,在下这两坛酒窖藏二十年,为的就是要留着款待李兄这样的大名士。” 梅二先生道: “这话倒不假,别的客人来,他莫说不肯以酒相待,简直连壶醋都没有,只不过,李兄此来,却并非来喝酒的。” 梅大先生只瞧了李探花一眼,就笑道: “寒鸡之毒,只不过是小事一件而已,李兄只管开怀畅饮,这件事在下自有安排的。” 草堂中自然精雅,窖藏二十年的竹叶青也极香洌。 酒过三巡,梅大先生忽然道: “据说大内所藏的‘清明上河图’,亦为膺品,真品却在尊府,此话不知是真,是假?” 李探花这才知道他伯阖待客,其意在此,笑道: “这话倒也不假。” 梅大先生大喜道: “李兄若肯将之借来一观,在下感激不尽。” 李探花道: “梅大先生既然有意,在下岂有不肯之理?只可惜,在下也是个败家子,十年前便已将家财荡尽,连这幅画也早已送人了。” 梅大先生坐在那里,连动都不会动了,看来就像是被人用棍子在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嘴里不住喃喃道: “可惜,可惜,可惜……” 他一连说了十几声可惜,忽然站起来,走了进去,大声道: “骑鹤,快将剩下的酒再藏起来,李探花已喝够了。” 梅二先生皱眉道: “没有‘清明上河图’,就没有酒喝了么?” 梅大先生冷冷道: “我这酒本来就不是请人喝的。” 李探花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他觉得这人虽然又孤僻,又小气,但率性天真,至少不是个伪君子。 虬髯大汉却已沉不住气,跳起来大喝道: “没有‘清明上河图’,连解药也没有了么?” 这一声大喝,震得屋顶都几乎飞了起来。 赵子成却在一旁拉住了虬髯大汉,道: “兄台不用着急,没有解药,那就没有解药好了!李兄这一辈子,也已经可以了!” 梅大先生却是面不改色,冷冷道: “连酒都没有了,哪有什么解药?” 虬髯大汉勃然大怒,想要甩开一旁赵子成拉着他的手! 李探花却淡然道: “梅大先生与我们素不相识,本来就不是定要将解药送给我们的,我已叨扰了人家的美酒,怎可再对主人无礼。” 虬髯大汉嗄声道: “可是少爷你……你……” 李探花挥了挥手,长揖笑道: “限未逢君有尽时,在下等就此别过。” 谁知梅大先生反而又走了回来,道: “你不要解药了?” 李探花道: “物各有主,在下从来不愿强求。” 梅大先生道: “你可知道若没有解药,你的命也没有了么?” 李探花微笑道: “生死有命,在下倒也从未放在心上。” 梅大先生瞪了他半晌,喃喃道: “不错不错,连‘清明上河图’都舍得送人,何况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人倒也天下少有,天下少有……” 他忽又大声道: “骑鹤,再把酒端出来。” 虬髯大汉又惊又喜,道: “解药呢?” 梅大先生瞪了他一眼,冷冷道: “有了酒,还会没有解药?” 李探花喝了酒,解药的药力发动得更快,还不到六个时辰,李探花已觉得体力渐渐恢复了过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求医问诊 这时天刚破晓,虬髯大汉虽熬了一夜,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只不过酒喝得太多了,头有些痛。 梅二先生也用手捂住脑袋,喃喃道: “该死该死,天又亮了。” 虬髯大汉道: “天亮了有何不好?” 梅二先生叹道: “我喝酒就怕天亮,若是天不亮,我一直喝下去都没关系,但只要天一亮,就会立刻头疼,连酒也喝不下去。” 李探花本在闭目养神,此刻笑了笑,道: “岂只阁下,喝酒的人只怕都有这毛病。” 梅二先生道: “既是如此,趁着天还未大亮,赶快再喝两杯吧。” 李探花笑道: “你我如此牛饮,大先生见了只怕要心疼的。” 梅二先生道: “所以他早已躲去睡觉了!乐得眼不见,心不烦。” 赵子成在一旁,却根本没有对方这个喝酒的频率。 他喝起来的时候,原本李探花并没有人陪着他喝酒,赵子成肯定是要作陪的。 现在已经有人在这里陪着对方了。 那他也就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了。 李探花喝了杯酒,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梅二先生凝注着他,忽然问道: “你这咳嗽的毛病,已有多久了?” 李探花道: “好像已有十年了吧。” 梅二先生皱眉道: “如此说来,你还是莫要喝酒的好,久咳必伤肺,再喝酒只怕……” 李探花笑道: “伤肺?我还有肺可伤么?我的肺早已烂光了。” 他忽然顿住语声,目中精光闪动,沉声道: “此间只怕又有远客。” 梅二先生动容道: “三更半夜里来的绝不会是老大的客人,只怕又是来找我的。” 其实他直等到现在才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来的人似乎并不止一个,步履都很轻健。 只听一人朗声道: “不知这里可是梅花草堂么?” 过了半晌,就听得梅大先生的语声在前厅响起,道: “三更半夜的闯来,是小偷还是强盗?” 那人道: “在下等专程来访,不但非偷非盗,而且还有一份薄礼奉上。” 梅大先生冷笑道: “三更半夜的来送礼,显然更没有存好心,各位还是回去吧。” 那人笑道: “既是如此,在下只好将这幅王摩诘的画带回去了。” 梅大先生失声道: “王摩诘?” 语未说完,门已开了。 梅二先生皱眉道: “这几人先摸透老大的脾气,投其所好而来,必有所求,我们看看他们到底是哪一路的人马!” 他并没有走出去,只将门推开一点,悄悄往外望。 只见来的一共有三个人,第一人只有三十多岁,短小精悍,目光炯炯,手里托着个长长的木匣子。 第二人面如重枣,长髯过腹,披着件紫缎团花大氅,顾盼之间,睥睨自雄,显然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 第三人却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红斗篷上镶着白兔毛的边,看来就像是个粉装玉琢的红孩儿。 除了他之外,其余两人眉目间都带着忧郁焦急之色。 那精悍汉子手托木匣,一进来就躬身笑道: “此画乃是敝主人重金购来,已经名家鉴定,确是真品,请梅大先生过目。” 梅大先生的眼睛早已盯在匣子上了,嘴里却道: “无功不受禄,你们要的是什么?” 那人笑道: “在下等只求梅大先生指点一条明路,找到梅二先生。” 梅大先生立刻松了口气,展颜笑道: “这倒容易。” 他一把将匣子抢了过来,道: “老二,出来吧,有人来找你了。” 梅二先生叹了口气,摇头道: “好小子,有了王摩诘,连兄弟都不要了。” 紫袍老人和精悍汉子见到梅二先生,都已喜动颜色,只有那红孩儿却直皱眉头,瞅着梅二先生道: “这人看来脏兮兮的,真会治病么?” 梅二先生嘻的一笑道: “大病治不了,小病死不了,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紫袍老人似乎也怕这孩子再乱说话,干咳一声,沉声道: “我等久闻阁下回春之妙手,是以特来相请阁下随我等一行,诊金无论多少,我们都可先付的。” 梅二先生笑道: “原来你连我的脾气都摸清楚了,但你不怕我跑了么?” 紫袍老人沉着脸不说话,却似在说: “你跑不了的!” 那短小汉子立刻赔笑道: “只要梅二先生肯去,除了应付的诊金外,在下等还另有重酬。” 梅二先生道: “除了诊金要先付之外,你可知道梅二先生还有三不治?强盗不治,小偷不治!” 那短小汉子笑道: “在下巴英,虽是无名小卒,但这位秦孝仪秦老爷子在江湖中的侠名,梅二先生多少总该有些耳闻吧?” 梅二先生道: “秦孝仪?可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 巴英道: “好说,正是他老人家。” 梅二先生点了点头,道: “嗯,这人的名头倒的确不小,好,过几天你们再来吧,到时我若有空也许会跟你们去走这一趟。” 话未说完,那红孩儿已跳了起来,大叫道: “这人好大的架子,我们跟他噜嗦什么,把他架回去不就完了。” 巴英赶紧拉住了他,赔笑道: “若是病不急,过两天本无妨,可是病人受的伤实在太重,莫说迟几天,只怕连几个时辰都迟不得的。” 梅二先生道: “你们的病人要紧,我这里的病人难道就不要紧?” 巴英道: “梅二先生这里也有位病人?” 梅二先生道: “不错,不将他的病治好,我绝不能走的。” 巴英怔了怔,讷讷道: “但……但我们那边病的是秦老爷子的大少爷,也是当今少林馆座惟一的俗家弟子……” 梅二先生也跳了起来,想道: “秦孝仪的儿子又怎样?少林和尚的徒弟又怎样,难道他的命就能比我这病人的命值钱么?” 秦孝仪已是满面怒容,却说不出话。 那红孩儿眼珠子一转,忽然道: “你这病人若是死了呢?” 梅二先生冷笑道: “他死了自然用不着我再治,只可惜他死不了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阴狠小孩 红孩儿嘻地一笑,道: “那倒未必。” 他忽然一枝箭似的窜人了隔壁的屋子,身法之快,连屋里的虬髯大汉都吃了一惊,巴英望了秦孝仪一眼,两人居然都没有阻拦。 红孩儿窜到屋里,眼睛就瞪在李探花身上,大声道: “你就是那病人?” 李探花笑了笑,道: “小兄弟,你难道想我快些死么?” 红孩儿道: “一点也不错,你死了,那脏鬼才肯去替秦大哥治病!” 他嘴里说着话,袖中已飞出三根很小的袖箭,直取李探花的面目和咽喉,不但奇快奇准,而且劲道十足。 谁也想不到这看来十岁还不到的小孩子,竟是如此心黑手辣,若非李探花,换了别人只怕立刻就死在他的箭下。 在李探花伸手之前,赵子成已经一伸手,将那三支箭都已经握在了手中,笑着说道: “李兄,你大病初愈,这种小人物,还是交给我来应对!” 实际上,赵子成是知道对方的身份呢。 原著之中,那李探花知道自己所伤的到底是何人! 心中懊悔不已! 现在就由赵子成来做,到那个时候,想来对方的也就根不会有半点的懊悔了! 李探花也就并没有再出手,只是看着这小孩,皱眉说道: “赵兄,这小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狠毒,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红孩儿冷笑道: “你以为自己有了两手捉箭的功夫,就可来教训我了么!我的来历岂是你能够打听的?” 他身子凌空一翻,手里已多了两柄精光四射的短剑,不等这两句话说完,已闪电般向拦在李探花前面的赵子成刺出了七招。 这孩子不但出招快,变招快,而且出手之狠毒,就算多年的老江湖也要自愧不如,每一招出手,都好像和对方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恨不得一剑就将李探花刺出个大窟窿来。 李探花叹道: “看来这孩子长大了又是个阴无极。” 虬髯大汉浓眉紧皱,道: “阴无极虽有‘血剑’之名,却还不肯妄杀无辜,但这孩子……” 红孩儿冷笑道: “阴无极又算得了什么?我七岁时已杀过人了,他呢?” 他见到赵子成仍然坐在那里,但他连变了七八种毒辣的剑招,仍无法伤得了他,下手便更毒、更狠。 李探花苦笑道: “不错,阴无极年幼时,只怕也没有他如此狠毒。” 虬髯大汉沉声道: “此子长大,必是武林中一个大祸害,不如……” 赵子成却并没有搭话! 他的心中也在想着,到底是应该下杀手,还是留着对方的一条性命! 红孩儿连攻一百招犹未得手,也知道今天遇见了难惹的人物,连眼睛都急红了,咬着牙道: “你们可知道我父母是谁么?只要你们敢伤我一根毫毛,他们不将你们乱刀分尸,大卸八块才怪!” 赵子成脸色一沉道: “我可不会管你的父母到底是谁?就算你的父母是天王老子,只怕此时也都” 红孩儿道: “只要你有这么大的胆子,杀了我也没关系。” 李探花在一旁看着,却说道: “赵兄,这小孩子的年纪还小,若有人严加管束,还可成器,我看还是要给他一条活路,让他走吧。” 赵子成听见李探花说了,也不由的停了一下,说道: “好,既然李兄开口了,那你就走吧!希望你以后能够改恶从善!” 红孩儿也知道自己是万难得手的了,一招收剑,喘息着道: “你的武功真不错,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我叫赵子成!” 赵子成简单的汇报了自己的姓名,接着一笑说道: “你问清我的姓名,难道还想报仇么?” 红孩儿面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道: “你饶了我的命,我怎么还会报仇呢?我只不过真佩服你,我一共刺出了一百零七剑,你却连动都没有动。” 赵子成目光闪动,忽然一笑道: “你想不想学?” 红孩儿大喜道: “你肯收我做徒弟么?” 赵子成笑道: “我若能替你父母管教管教你,你以后也许还有希望。” 红孩儿不等他说完,已拜了下去,道: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拜”字刚出口,又是三道乌光自他背后急射而出,竟是巧手精制的“紧背低头花装弩”! 这孩子居然全身都是暗器。 赵子成早有准备,身形一阵躲闪,直接将对方的这几招都躲避过去! 李探花此时才大吃已经! 没有想到这个小孩是如此的阴狠,竟然能够使用出这种招数! 红孩儿一击不中,又挥手扑了过去,大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父母管教我,也配收我这个徒弟?” 虬髯大汉面笼寒霜,厉声道: “此子天性恶毒,豺狼之心,留不得!” 李探花叹了口气,也不再开口让赵子成手下留情! 赵子成看时机已经到了,就准备下杀手灭杀掉对方! …… 秦孝仪和巴英明明已知道红孩儿在里面要杀人,但两人还是心安理得地站在那里,纹风不动。 梅大先生看那幅画更已看得痴了,别的事他全不知道。 梅二先生目光闪动,道: “你们带来的小孩子要杀人,你们也不管么?” 巴英摊开双手笑了笑,道: “老实话,这孩子的事谁也管不了。” 梅二先生冷笑道: “他若被人杀了,你们管不管?” 巴英笑而不答。 梅二先生道: “看你们如此放心,显然是认为他的武功不错,只有杀人,绝不会被人杀死的,是不是?” 巴英忍不住笑道: “老实说,这孩子的武功的确还过得去,有很多老江湖都已栽在他手上,何况他不但有个好爸爸,还有个好妈妈,别人吃了亏,也只有认了。” 梅二先生道: “他父母难道也不管么?” 巴英道: “有这么聪明的儿子,做父母的怎么忍心管得太严呢?” 梅二先生道: “不错,他父母看他杀了人,表面上说不定会骂两句,心里却也许比谁都高兴,可是他今天遇见我这病人,只怕就要倒霉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小孩身份 巴英道: “哦?” 梅二先生道: “我这病人只要一伸手,他这条小命就算报销了。” 巴英失笑道: “一伸手就能要他的命?这话我们有些不信,你那病人难道还能像李探花一样,飞刀夺命,例不虚发么?” 梅二先生淡淡一笑道: “老实话,我这病人正是李探花。” 这句话刚说出来,巴英的脸立刻惨白如纸,干笑着道: “阁下你……何必开玩笑?” 梅二先生悠然道: “你若不信,为何不进去瞧瞧!” 巴英怔了半晌,忽然冲了进去,嗄声大呼道: “李探花,李大侠,手下留情。” 梅二先生叹了口气,喃喃道: “这些自命侠义之辈的嘴脸原来也不过如此,只有自己儿子的命才值钱,别人的命却比狗都不如,只许自己的儿子杀别人,却不许别人杀他。” 秦孝仪威严沉重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恶毒的微笑。 但他尽量将这种笑容压制掩饰着,却长叹道: “李探花若真的杀了那孩子,他只怕就遗憾终生了。” 赵子成一掌挥出,看来并没有什么奇诡的变化。 红孩儿年纪虽小,与人交手时却老到得出奇,眼看这一掌拍来,竟然不避不闪,他竟算定了对方这一招必是虚招,真正的杀手必然还在后面,所以他只是斜斜挑起了剑尖,如封似闭,也以虚招应对。 赵子成这一掌无论有什么变化,他剑势都可随之而变,赵子成这一掌若是忽然变为实招,他这一剑也可变为实招,乘势洞穿李探花的手腕。 他这一招用得当真厉害已极,部位、时间、力道,无一不拿捏得恰到好处,江湖中的剑手能使得出这种招式来的人真还不多,显然这孩子非但得到了名家的指点,而且天生就是练武的好材料。 要知武功招式,虽可得自师传,但临敌时的应变和判断,却是谁也传授不了,正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只可惜他今日遇着的对手是赵子成。 赵子成这一掌并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他的出手实在太快了,快得令人根本无法思议。 红孩儿所有的对策,竟全都用不上,等到他掌中剑再要去刺赵子成手腕的时候,赵子成的手掌已拍上了他胸膛。 但红孩儿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觉得一股暖流自对方的掌心传遍了他全身,就宛如严寒之中喝下了一杯香醇的热酒。 这时外面才传入巴英焦急的呼声。 “李大侠,手下留情!” 但等到巴英冲进来时,红孩儿已倒在地上,又宛如大醉初醒,全身软绵绵的再也使不出丝毫气力。 巴英失色惊呼道: “云小爷,你怎么样了?” 红孩儿显然也已觉出情况不妙,眼圈儿都红了,嗄声道: “我……我只怕已遭了这人的毒手,你快去叫爹爹来替我报仇。” 一句话未说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巴英跺了跺脚,满头大汗如雨。 虬髯大汉冷冷道: “这孩子武功虽已被废,但这条小命总算留下来了,只因赵公子出手的时候,还留了一分手,要是换了我,只怕……” 确实,赵子成这个时候是留手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要给对方留下一条性命! 要不然到时候李探花只怕还是要心中羞愧的! 能够不让对方的心中有这种想法,那就尽量不要让对方有着这种想法才好! 巴英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虬髯大汉厉声道: “你若想复仇,只管出手吧!” 巴英也不说话,忽然向李探花扑地拜倒。 李探花反倒觉得有些意外了,皱眉道: “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巴英道: “小人巴英,李探花虽不认得小人,小人却认得李探花的。” 李探花淡淡道: “你认得我最好。他父母若想复仇,叫他们来找我就是,现在你赶快带这孩子回去吧,若是调治得法,将来虽不能动武,行动总无妨的。” 红孩儿“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扑地喊道: “好狠的人,你的人竟敢废了我,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 虬髯大汉厉声道: “这只不过是叫你以后莫要再随意出手伤人而已,你也许反而可以因此活得长些,否则似你这般心黑手辣,迟早必遭横祸无疑。” 只听一人冷冷道: “既是如此,杀手无情的李探花,为何至今还未遭横死呢?” 虬髯大汉怒喝道: “什么人?” 只见一个紫面长髯的老人缓缓走了进来,道: “十年不见,李探花就不认得故人了么?” 李探花目光闪动,皱着眉一笑,道: “原来是‘铁胆震八方’秦大侠,这就难怪这孩子敢随意杀人了,有秦大侠撑腰,还有什么人杀不得!” 秦孝仪冷笑道: “在下杀的人,只怕还不及李兄一半吧。” 李探花道: “秦大侠倒也不必太谦,只不过,在下若杀了人,便是冷酷毒辣;阁下杀了人,便是替天行道了!” 他微微一笑,接着道: “今日这孩子若杀了在下,日后传说出去,必然不会说他是为了要抢大夫而杀人的,必定要说他和秦大侠又为江湖除了一害,是么?” 秦孝仪纵然老练沉稳,此刻脸上也不觉有些发红。 红孩儿本已听得发愣,此刻又放声大哭道: “秦老伯,你老人家还不出手替我报仇么?” 秦孝仪冷冷一笑,道: “若是别人在这里,我或许能够帮你出手,可现在出手的人,既然是李探花的人,那你也就只能够认命了!” 红孩儿道: “为……为什么?” 秦孝仪扫了李探花一眼,道: “你可知道他是谁么?” 红孩儿摇了摇头,道: “我只知道他是个心黑手辣的恶徒!” 秦孝仪目中又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缓缓道: “他就是名动八方的‘天下第一刀’李探花,也就是你爹爹的生死八拜之交!” 这句话说出来,红孩儿固然呆住了,李探花更吃了一惊,失声道: “他是什么人的儿子?” 巴英叹了口气,道: “这孩子就是龙啸云龙四爷的大公子,龙小云!”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返回李园 刹那之间,李探花宛如被巨雷轰顶,震散了魂魄! 他木然坐在那里,一双锐利的眼睛已变为死灰色,眼角的肌肉在不停地抽缩着,一滴滴冷汗沿着鼻洼流到嘴角。 虬髯大汉亦是面色惨变,汗出如浆。 只有他最了解龙啸云和林诗音夫妻间的关系,现在李探花竟伤了他们的爱子,其心情之沉痛可想而知。 巴英叹道: “这真是想不到的事了,只因秦老爷子的大公子‘玉面神拳’秦重,在捕捉‘梅花盗’时,不幸受伤,虽仗着少林佛门圣药‘小还丹’暂时保全了性命,但仍是危在旦夕,大家都知道,‘妙大夫’梅二先生乃天下救治外伤的第一把好手,尤其善于治疗各种外门暗器,是以秦老爷子才辗转打听到梅二先生的消息,寻到这里来,谁知云少爷年轻性急,竟出了这种事。” 他一个人喃喃自语,也不知有没有人在听他的。 梅二先生此刻似也看出李探花的痛苦,先看了看红孩儿的伤势,又把子把他的脉息才站起来道: “我担保这孩子非但性命无碍,而且一切都可与常人无异。” 巴英大喜道:“武功呢?” 梅二先生冷冷道: “为何定要保全武功?难道他日后还想杀人么?” 巴英怔了半晌,叹道: “梅二先生有所不知,只因龙四爷只有这么一位少爷,而且又是练武的奇才,所以龙四爷夫妇两位都对他期望很高,希望他将来能光大门楣,若是知道他们的孩子已不能练武,龙四爷夫妇真不知该怎么伤心了。” 梅二先生冷笑道: “这也只能怪他们管教不严,纵子行凶,怨不得别人!” 他们说的话,李探花根本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也不知怎地,在这种时候,他思潮竟又落入了回忆中,许多不该想的事,此刻他全都想了起来。 他记得那天是初七,他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没有过完年就一定要赶着出门到口外去。 那天也在下着雪,林诗音特别为他做了一桌很精致的酒菜,在她自己的小院中陪他饮酒赏雪。 林诗音从小就是在他们家长大的,她的父亲,是李探花父亲的妻舅,两位老人家没有死的时候,早已说定亲上加亲了。 但李探花和林诗音并没有像一些世俗的小儿女那样因避讳而疏远,他们不但是情人,也是很好的朋友。 虽然过了十年,李探花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天。 那天的梅花开得好美,她带着三分醉意的笑靥却比梅花更美,那天真是充满了幸福和欢乐。 但是,不幸的事立刻就随着来了。 他自口外回来时,他的仇家竟勾结了当时凶名最盛的“关外三凶”在邯郸大道上向他夹击。 他虽手刃了十九人,但最后却也已重伤不支,眼见就要伤在大凶卜霸的一双喂毒跨虎篮之下。 就在这时,龙啸云来了。 龙啸云以一柄银枪活挑了卜霸,救了他的性命,又尽心治好了他的伤势,一路护送他回家。 从此,龙啸云不但是他的恩人,也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但是后来龙啸云却病了,病得很重,一条铁打般的汉子,不到半个月竟已变得面黄肌瘦,形销骨立。 李探花问了很久,才知道他竟是为了林诗音而病的,这条铁铮铮的汉子为情所困,竟已相思入骨。 他自然全不知道李探花和林诗音已订了亲,所以他求李探花将“表妹”许配给他,他答应李探花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李探花怎么能答应他呢? 但他又怎么能眼见着他的恩人相思而死。 而他更不能去求林诗音嫁给别人,林诗音也绝不会答应。 他满心痛苦,满怀矛盾,只有纵酒自遣,大醉了五日后,他终于下了决定,那真是个痛苦的决定。 他决定要让林诗音自己离开他。 于是他就求林诗音去照顾龙啸云的病,他自己却开始纵情声色,花天酒地,甚至经月地不回家。 他要造成龙啸云和林诗音亲近的机会。 林诗音流着泪劝他时,他却大笑着拂袖而去,反而变本加厉,居然将京城的名妓小红和小翠带回家来了。 两年后,林诗音终于心碎,失望。 她终于选择了对她情深一往的龙啸云。 李探花的计划终于成功了,但这成功却又是多么辛酸,多么痛苦,他怎么能再留在这里看昔日的梅花? 于是他就将自己的家园全送给林诗音作嫁妆,一个人萧然而去,他决心永远也不再见她。 可是现在,他却伤了他们的独生子!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这种状态,顿时就已经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了。 他微微摇头说道: “秦大侠,伤害龙公子的并非李兄,而是在下,龙大侠在什么地方,我跟你回去就是,若是龙大侠想要找在下算账,那就试试好了!” “等等!赵兄你是因为我才沾染了这个事情,我岂能独善其身?我们一起去!” 李探花直接的说着。 …… 昔日的“李园”,如今虽已变成了“兴云庄”,但大门前那两幅御笔亲书的门联却仍在。 “一门七进士。 父子三探花。” 李探花见到这副对联,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胸口上重重踢了一脚,使得他再也无法举步。 巴英早已抱着红孩儿冲了进去,秦孝仪也拉着梅二先生大步而人,门口的家丁却都带着诧异的眼色望着李探花。 他们像是在奇怪,这陌生人站在门口发什么呆? 但这本是李探花自己的家园,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在这里,他曾经度过一段最幸福的童年,得过最大的荣耀。 可是,也就在这里,他曾经亲自将他父母和兄长的灵柩抬出去埋葬。 有谁能想到此刻他在这里竟变成个陌生人了。 李探花黯然一笑,耳旁似乎响起了一阵凄凉的悲歌: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垮了。” 他仔细咀嚼着这其中的滋味,体味着人生的离合,生命的悲欢,更是满怀萧索,泫然欲泣。 第二百七十五章 龙家啸云 虬髯大汉也是神色黯然,刚准备说话。 一旁的赵子成已然开口: “李兄,我们走吧!” 李探花叹了口气,苦笑道: “既已来了,迟早总是要进去的,是么?” 谁知他刚跨上石阶,突听一人大喝道: “你是什么人?敢往龙四爷的门里乱闯?” 一个穿着锦缎羊皮袄,却敞着衣襟,手里提着个鸟笼的大麻子从旁边冲过来,拦住了李探花的去路。 李探花皱眉道: “阁下是……” 麻子手叉着腰,大声道: “大爷就是这里的管家,我的闺女就是这里龙夫人的干妹妹,你想怎么样?” 李探花道: “噢——既是如此,在下就在这里等着就是。” 麻子冷笑道: “等着也不行,龙公馆的大门口岂是闲杂人等可以随意站着的?” 虬髯大汉怒容满面,但也知道此时只有忍耐。 赵子成却并没有那么多忌讳,上前一步,啪的一下,在对方的嘴巴上狠狠的扇了一下,将对方直接扇出三步远! 那麻子的连顿时都已经被扇的肿了起来,用手一指赵子成,口中呜呜的说着什么? 此时却有人高声喝道: “探花,探花,真是你来了么?” 一个相貌堂堂,锦衣华服,颔下留着微须的中年人已随声冲了出来,满面俱是兴奋激动之色,一见到李探花,就用力捏着他的腕子,嗄声道: “不错,真是你来了……真是你来了……” 话未说完,已是热泪盈眶。 李探花又何尝不是满眶热泪,道: “大哥……” 只唤了这一声“大哥”,他已是语声哽咽,说不出话来。 那麻子见到这光景,可真是骇呆了。 只听龙啸云不住喃喃道: “兄弟,你真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他这句话翻来覆去也不知说了多少遍,忽又大笑道: “你我兄弟相见,本该高兴才是,怎地却眼泪巴巴的像个老太婆……” 他大笑着拥着李探花往里走,还在大呼着道: “快去请夫人出来,大家全出来,来见见我的兄弟,你们可知道我这兄弟是谁么?……哈哈,我说出来保险你们都要吓一跳。” 虬髯大汉望着他们,眼泪也快要流了出来,他心里只觉酸酸的,也不知是悲痛,还是欢喜。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却不做声,眼中只是冷笑不已! 那麻子这才长长吐出口气,摸着脑袋说着什么。 只是传出来的,依旧只是呜呜的声音,却并没有其他半点。 那红孩儿龙小云正被十几个人围着,坐在大厅里的太师椅上,他也明白了他父亲和李探花的关系,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但龙啸云刚拥着李探花走人大厅,本来站在龙小云旁边的两条大汉忽然扑了出来,指着赵子成的鼻子道: “伤了云少爷的,就是你吗?” 赵子成道: “不错!” 那大汉怒道: “好小子,你胆子真不小!” 两人一左一右,竟向赵子成夹击而来! 赵子成可不是李探花,他身形一动,凌波微步全力而行! 在李探花和龙啸云两个人行动之前,就已经到了他们两人的身前,一人一个嘴巴! 啪! 直接将他们两个人给扇飞出去。 赵子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龙啸云一时都愣在了当场,论起出手的速度。 他是见识过李探花的出手速度的,那个速度,他就已经以为是足够的快了。 可现在,在他看来,赵子成的出手速度,甚至都是在李探花之上,而丝毫不在的李探花之下! 李探花也看到了赵子成的出手,他满脸愧疚的对着一旁的龙啸云说道: “大哥,这是我的兄弟,都是因为我,他才会伤了侄子,你要怪就怪我吧!” 龙啸云这才反应过来,对着一旁的两个仆人呵斥道: “你们敢对他出手!你们的胆子才真不小,你们可知道他是谁吗?” 那两人再也想不到马屁竟拍在马腿上。 一人捂着脸吃吃道: “我们只不过是想替云少爷……” 龙啸云厉声道: “你们想怎样,告诉你们,龙啸云的儿子就是李探花的儿子,李探花现在派人教训他,就相当于是我龙啸云派人教训他!莫说只不过教训了他一次,就算将这畜生杀了,也是应该的!” 他放声大喝道: “从今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起这件事,若有谁敢再提起这件事,就是成心和我龙啸云过不去!” 李探花木然而立,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龙啸云若是痛骂他一场,甚至和他翻脸,他也许还会觉得好受,但龙啸云却如此重义气,他心里只有更惭愧、更难受!黯然道: “大哥,我实在不知道……” 龙啸云用力一拍他肩头,笑道: “兄弟,你怎地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这畜生被他母亲惯得实在太不像话了,我本就不该传他武功的。” 他大笑着呼道: “来来来,快摆酒上来,你们无论谁若能将我这兄弟灌醉,我马上就送他五百两银子。” “只是这一位兄弟,到是眼生的很,却不知道是何人?” 龙啸云对着一旁的赵子成,向李探花询问着。 大厅中的人本多是老江湖,光棍的眼睛哪有不亮的,早巳全部围了过来,向李探花赔笑问好。 突听内堂一人道: “快掀帘子,夫人出来了。” 站在门口的童子刚将门帘掀起,林诗音已冲了出来。 李探花终于又见到林诗音了。 林诗音也许并不能算是个真正完美无瑕的女人,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个美人,她的脸色太苍白,身子太单薄,她的眼睛虽明亮,也嫌太冷漠了些,可是她的风神,她的气质,却是无可比拟的。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她都能使人感觉到她那种独特的魅力,无论谁只要瞧过她一眼,就永远无法忘记。 这张脸在李探花梦中已不知出现过几千几万次了,每一次她都距离得那么遥远,不可企及地遥远。 每一次李探花想去拥抱她时,都会忽然自这心碎的噩梦中惊醒,他只有躺在自己的冷汗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颤抖,痛苦地等待着天亮,可是等到天亮的时候,他还是同样痛苦,同样寂寞。 第二百七十六章 诗音护子 现在,梦中人终于真实地在他眼前出现了,他甚至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她,他知道这不再是梦。 可是,他又怎么能伸手呢? 他只希望这又是个梦,但真实永远比梦残酷得多,他连逃避都无法逃避,只有以微笑来掩饰住心里的痛苦,勉强笑道: “大嫂,你好!” 大嫂! 魂牵梦萦的情人,竟已是“大嫂”,虬髯大汉扭转了头,不忍再看,因为只有他知道李探花这一声“大嫂”唤得是多么痛苦,多么辛酸。 他不知道自己若在李探花这种情况中时,是否也能唤得出这一声“大嫂”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有勇气来承受如此深的痛苦。 他若不扭转头去望院中的积雪,只怕早已流下泪来。 而林诗音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一声呼唤。 她的心神仿佛已全贯注在她的儿子身上。 那孩子瞧见了母亲,又放声痛哭起来,他挣扎着扑入他母亲的怀抱里,嘶声大哭着道: “我已经没法再练武了,已变成了残废,我……我怎么能再活得下去!” 林诗音紧紧搂住他,道: “是……是谁伤了你的?” 红孩儿道:“就是他!” 林诗音目光随着他手指望过去,只见着是赵子成! 李探花却直接站到了赵子成的身前,说道: “他是为了我动的手,你还是找我算账吧!” 她的目光终于是落到了李探花的脸上! 她瞪着李探花就仿佛在瞪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然后,她目光中就渐渐露出了一种怨恨之意,一字字道: “是你的人?真的是你的人伤了他?” 李探花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持着他的,他居然还没有倒下去。 林诗音瞪着他,咬着嘴唇道: “很好,很好,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快快乐乐地活着,你连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都要剥夺,你……” “哈哈!” 赵子成这个时候,却大笑了两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接着说道: “林诗音,你现在只是问李兄怎么破坏你的幸福,难道你就不问问你的孩子到底做了什么么?” “做了什么?他一个小孩子能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成?” 林诗音的脸上带着一点疯狂! 龙啸云干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大声道: “你不能这样对寻欢说话,这完全不能怪他,全是云儿自己闯出来的祸,何况,当时他并不知道云儿是我们的孩子。” 红孩儿忽又大声道: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本来他根本就伤不了我,可是我听说他是爸爸的朋友就住了手,谁知他反而趁机伤了我!” 虬髯大汉愤怒得全身血管都要爆裂,但李探花却还是木然站在那里,竟完全没有自己辩护之意。 无论多么大的痛苦,他都已承受过了,现在他难道还能和一个小孩子争论得面红耳赤么? “看来我当时真不应该收手,你还在这里说谎?” 赵子成微微摇头说着。 龙啸云也厉声道: “畜生,你还敢说谎?” 红孩儿大哭着道: “我没有说谎,妈,我真的没有说谎!” 龙啸云大怒着想去将他拉过来,但林诗音已挡在他面前,嗄声道: “你还想将他怎么样?” 龙啸云跺脚道: “这畜生实在太可恶,我不如索性废了他,也免得他再来现世!” 林诗音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阵愤怒的红晕,厉声道: “那么你连我也一齐杀了吧!” 她目光在李探花脸上一转,冷笑着道: “反正你们都很有本事,要杀死个小孩子固然是易如反掌,再多杀个女人也没什么关系的。” 龙啸云仰天长啸了一声,跌足道: “诗音,怎地你也会变得如此无理?” 林诗音根本不理他,已紧紧搂着她的儿子走人了内堂,她的脚步虽轻,但李探花的心都已被踩碎了。 龙啸云拍着他肩头长叹道: “探花你也莫要怪她,她本不是如此不讲理的女人,可是一个女人若是做了母亲,那么她就会变得不讲理起来了。” 李探花黯然道: “我知道,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他勉强一笑,又道: “我虽然没有做过别人的母亲,至少总做过别人的儿子……” 借酒浇愁愁更愁,这句传诵千古的诗句,其实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喝少量的酒,固然能令人更多愁善感,更容易想起一些伤心的事,但等到他真的喝醉了,他的思想和感觉就完全麻木。 那么,世上就没有任何事能令他痛苦了。 李探花很了解这一点,他拼命想喝醉。 喝醉酒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但一个人伤心的事越多,喝醉的次数越多,越需要喝醉的时候,反而却偏偏很不容易喝醉。 夜已很深。 酒也消耗了不少,但李探花却一点醉意也没有。 他忽然发觉别的人也都没有酒意,十几个江湖客在一起喝酒,喝到夜深时居然还没有一个人喝醉,这实在是件很不寻常的事。 夜色越深,大家的脸色也就越沉重。 一个个都不时伸长脖子往外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似的。 突听更鼓声响,已是三更。 大家的脸色竟不约而同地变了,失声道: “三更了,赵大爷怎地还没有回来?” 李探花皱了皱眉道: “这位赵大爷又是何许人也?各位难道一定要等他回来才肯喝酒?” 一人赔笑道: “不瞒李探花,赵大爷若是不回来,这酒咱们实在喝不下去。”。 另一人道: “赵大爷就是人称‘铁面无私’赵正义赵老爷子,也就是我们龙四爷的结拜大哥,李探花难道还不知道么?” 李探花举杯大笑道: “十年不见,想不到大哥竟又结交了这许多名声显赫的好兄弟,且待小弟先敬大哥一杯。” 龙啸云脸上似乎红了红,勉强笑道: “我的兄弟,也就是你的兄弟,我也敬你一杯。” 李探花道: “那倒也不错,想不到我竟也平空多出了几位大哥来,却不知这些大英雄们肯不肯认我这不成才的兄弟?” 第二百七十七章 梅花大盗 龙啸云哈哈大笑道: “他们欢喜还来不及哩,焉有不认之理?” 李探花道: “只……” 他本来也不知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改口笑道: “赵大爷素来‘铁面无私’,据说终年也难见到他笑一次,他若一来,我只怕吓得连酒都喝不下去了,想不到各位却要等他来了才肯喝酒。” 李探花之前在这里的时候,也都已经给龙啸云介绍过了赵子成了。 只是赵子成现在却根本没有想要搭理对方的意思。 李探花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龙啸云对于赵子成却更加的忌惮了数分! 毕竟,赵子成所展现出来的身法实在是太快了! 龙啸云沉默了半晌,忽然敛去笑容,沉声道: “梅花盗已重现江湖……” 李探花截口道: “这件事我倒已听说过。” 龙啸云道: “但贤弟可知道这‘梅花盗’此刻在哪里么?” 李探花道: “据说此人行踪飘忽……” 龙啸云也打断了他的话,道: “不错,此人的确行踪飘忽,但我却知道他目前必在保定城里,而且说不定已在我们家附近。”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那盆烧得正旺的炉火,似已挡不住外面侵入的寒气了。 李探花也不禁为之动容,道: “莫非他已在此间现身了么?” 龙啸云叹: “不错,秦孝仪秦三哥的大公子已在前天晚上伤在他手里。” 李探花皱眉道: “他是在哪里下的手?” 龙啸云一字字道: “就在我们家后园,‘冷香小筑’前面的梅花林里。” 李探花耸然道: “他还伤了什么人?” 龙啸云道: “贤弟也许还不知道,此人每天晚上素来只伤一人,而且绝不会在三更之前出手!” 他勉强笑了笑,道: “他杀人的脾气就好像有些人喝酒一样,不但定时,而且定量。” 李探花也笑了笑,但笑容并没有使他的神情看来轻松些,他沉吟了半晌,才沉声问道: “昨天晚上呢?” 龙啸云道: “昨天晚上倒还很太平。” 李探花道:如此说来,他的对象也许只是秦大少爷,此后也许不会来了。” 龙啸云摇了摇头,道: “他迟早还是要来的。” 李探花皱眉道: “为什么?他难道和大哥有什么过不去吗?” 龙啸云又摇了摇头,缓缓道: “他的对象既非秦重,也不是我。” 李探花失声道: “是……是谁?” 龙啸云道: “他的对象是林……” 说到“林”字,李探花面色已变了,但龙啸云说的并不是“林诗音”,而是“林仙儿”。 李探花暗中松了口气,道: “林仙儿?她又是何许人也?” 龙啸云大笑道: “兄弟,你若连林仙儿都不知道,只怕真的是老了,换了十几年前,你对林仙儿这名字只怕比谁都清楚得多。” 李探花微笑道: “如此说来,她莫非也是位美人?” 龙啸云道: “她非但是位美人,而且是大家公认的武林第一美人, 江湖中的风流侠少为她神魂颠倒的,也不知有多少。” 他指点着身旁的一群人大笑道: “你以为他们真是冲着我龙四的面子来的吗?若不是林仙儿在这里,我就算每天摆上整桌的燕翅席,他们也,未必肯上门。” 大家的脸都红了,其中两个锦衣少年的脸红得更厉害,龙啸云用力拍着他们的肩头,又笑着道; “你们的运气总算还不错,现在总算还有希望,我这兄弟若是年轻十年,哪里还有你们的份儿。” 李探花也大笑道: “大哥以为我真的老了么?我的人虽老了,心却还未老哩。” 龙啸云目光闪动,忽又大笑道: “不错不错,一点也不错,她裙下之臣虽然比蚂蚁还多,但除了你之外,只怕谁也没有希望。” 李探花苦笑道: “只可惜我已在酒缸里泡了十年,手段已大不如前了。” 龙啸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道: “贤弟有所不知,这位林姑娘非但美如天仙而且很有志气,她什么人都不愿意嫁,却扬言天下,无论谁只要能除去‘梅花盗’,就算是个又麻又跛的老头子,也可以娶她做老婆。” 李探花道: “只怕就因为这原故,所以梅花盗也一心要除去她。” 龙啸云道: “正是如此,梅花盗前天晚上到‘冷香小筑’去,也正是为了找她,想不到秦重恰巧在那里,竟做了她的替死鬼。” 李探花目光闪动道: “秦大少爷也是她的裙下之臣么?” 龙啸云苦笑道: “他本来倒还蛮有希望的,只可惜现在……” 李探花笑了笑,道: “冷香小筑寂寞多年,如今有那位林姑娘住在那里,想必已热闹了起来,三更半夜里,居然还有多情公子在门外徘徊。” 龙啸云的脸又红了红,苦笑道: “冷香小筑是兄弟你的故居,我本不该让别人住进去的,可是……可是……” 李探花截口道: “那地方能得美人青睐,正是蓬荜生辉,土木若有知,只怕也要乐不可支了,绝不会再让我这痨病鬼再住进去随地吐痰的。” 他目光炯炯,凝注着龙啸云,微笑着又道: “可是,这位林姑娘和大哥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龙啸云干咳两声,道: “她是诗音在普陀上香时认得的,两人一见投缘,就结为姐妹,正好像兄弟你和我的情况一样。” 李探花似乎怔了怔,道: “她的父亲难道就是我方才在门外见到的那位大管家么?” 龙啸云苦笑道: “你想不到吧?其实谁也想不到那种父亲竟能生得出她那样的女儿来,这就叫乌鸦窝里出了个凤凰。” 李探花道: “那位‘铁面无私’赵大爷难道是去约帮手来保护她?赵大爷如今难道也变得怜香惜玉起来了?” 龙啸云似乎并未听出他话里的讥诮之意,道: “赵老大除了要保护她之外,更想趁这机会除去‘梅花盗’,何况,中原武林的世家巨族已出了笔为数可观的银子来缉捕梅花盗,这笔银子现在就存在我这里,若有什么失闪,这责任只怕谁也承担不起。” 李探花听到这里,方为之动容,失声道: “大哥为何要将这担子背下来呢?” 第二百七十八章 寻找大盗 龙啸云叹了口气,道: “既然有了担子,就得有人来挑,兄弟你说对不对?” 李探花沉默了半晌,喃喃道: “现在已是三更了,梅花大盗今天晚上会不会再来?” 他忽然长身而起,道: “赵大爷还未回来,各位的酒既然喝不下去,我还是趁这时候到四下去逛逛,也好去探望探望那些老友梅花。” 龙啸云皱眉道: “兄弟你想探望的只怕不是梅花,而是梅花盗吧?” 李探花笑而不答。 龙啸云皱眉道: “你定要去孤身涉险?” 李探花还是笑而不答。 一旁的赵子成这个时候却站了起来,说道: “李兄,我陪你一起去!” 龙啸云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一直以来,李探花和他说话的时候,赵子成的脸上都是平静异常。 放佛就根本没有这个人一般! 直到此时却突然开口! 他再转头看看一旁的李探花,忽然大笑道: “好好好,我知道你若决定要做一件事,那是谁也拦不住的,何况,梅花盗若知道李探花在这里,只怕就不敢来了!” 后园中梅花仍无恙,仿佛比十年前开得更盛了,但园中的人呢? 人纵然也有梅花那一身傲骨,却又怎禁得起岁月的消磨? 花谢了还会再开,但人呢? 人的青春逝去后,还有谁能再追回? 李探花和赵子成静静地站在那里,凝望着远处楼头的一点灯火,十年前,这小楼本属于他的,楼中的人本也属于他的。 但现在,这一切也都随着青春而去,是永远再也无法追回的了,现在他所剩下的,只有相思,只有寂寞。 相思虽苦恼,但若不相思,他只怕已无法再活着。 踏过积雪的小桥,便是一片梅林。 梅林中也露出小楼一角,这正是李探花昔日读书学剑的地方。 这小楼与远处那小楼遥遥相对,雪霁的时候,他只要推开窗户,就可以瞧见对面小楼那多情人儿的多情眼波,也正在向他凝睇。 但现在…… “情到浓时情转薄”,李探花长长叹了口气,抖落了身上的积雪,黯然走过了小桥,踏碎了桥上的积雪。 后园中寂无人影,也听不到人声,三更后正是梅花盗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时候,还有谁愿意逗留在这里? 李探花缓缓走向梅林中的冷香小筑。 他倒并不是想去探望那位绝世的美人林仙儿,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林仙儿也绝不会还逗留在这里的。 他只不过忍不住想去看看他昔日的故居,人在寂寞时,就会觉得往日的一切都是值得留恋的。 就在这时,静寂的梅林中,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李探花整个人立刻变了,就在这一刹那间,他懒散的身体里已立刻充满了力量,狡兔般向笑声传出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仿佛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只不过呼声很轻。 “赵兄,我去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 就看到一条白色的人影从后面逃走,却另有一条黑色的人影迎面向他扑了过来。 赵子成在一边,看着对方冲了过来,并没有立刻上前支援! 这人的身形异常高大,来势更快得惊人,人还在两三丈外,已有一种凌厉的冷风直逼李探花的眉睫。 李探花立刻就发觉这人练的是一种极奇诡阴森的外门掌力,而掌力之强,已无疑是武林中的一流人物。 梅花盗! 难道这人就是梅花盗? 李探花并没有硬接这一掌,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从不肯浪费自己的真力和别人硬拼,因为他觉得他的气力比别人珍贵得多。 有一次“金刚手”邓烈醉后硬逼着要和他对掌,但李探花却再三拒绝,邓烈就问他为何不肯。 李探花的回答很妙,他说: “我又不是牛,为何要跟你斗牛?” 他觉得武功也是种艺术,纵不能妙渗化境,至少也要清淡自然,若和别人以蛮力相拼,那就简直愚蠢得和牛差不多了。 但邓烈是他的朋友,他可以拒绝,现在这人却仿佛存心要将他立毙掌下,凌厉的掌力,已将他所有退路全都封死。 何况,两人的身形都在往前扑,无论谁若想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抽身闪避,纵能成功,也势必要被对方抢得先机,那么,等到对方第二掌击出时,他再想闪避,就难如登天了! 李探花身形突然向后退了出去。 他身形的变化,竟似比鱼在水中还要灵活。 黑衣人厉叱一声,掌力又呼啸着向他压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赵子成却猛然出手,身形直接就已经到了他的身后,手掌直接印在了对方的后背之上! 那人的身体瞬间就凝固在了当场,整个人哆嗦了起来。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转入到了赵子成的身上一样! 吸星大法! 赵子成如今经过了两个空间的历练,这一手吸星大法,已经练习的如火纯情! 不消片刻,就已然是将对方的一身功力,全部都吸纳到了自己的身上! 被吸纳的这个人,也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 李探花这才看到黑衣人那一张惊恐的脸,他失望地叹息了一声,喃喃道: “你既非梅花盗,何苦要逼我们出手呢?” 那人咬着牙,却什么都没有说! 李探花道: “你虽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你是伊哭的大徒弟,十年前我就见过你了,只要被我见过一面的人,我就不会忘记。” 那人挣扎着,嘶声道: “我……我也认得你!” 李探花叹道: “你既然认得我,为什么要杀我呢?难道是杀我灭口?但你就算是到这里来和别人幽会的,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呀。” 那人喘息着,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之意,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李探花摇了摇头,喃喃道: “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秘密不愿被人知道,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将我杀了灭口,那时你只怕也未想到要杀的对象会是我。” 他又叹了口气接道: “你要杀我,所以才会被吸干功力,你选错了对象,我也选错人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游龙山庄 李探花还是静静地望着他,对着赵子成说道: “前天晚上是秦孝仪的儿子,今天晚上是伊哭的徒弟,看来这位林仙儿空闲的时候还真不多,眼光也不错,约会的倒全都是名家的子弟,但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多情?这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他为何要这么怕人撞见呢?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秘密?” “这个,估计也就只有他们才知道了?” 赵子成的目光看着李探花直接的回答着。 冷香小筑中的灯光还在亮着,方才那淡白色的人影,正是往那边逃走的,人影看来很苗条,会不会就是林仙儿? “赵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李兄,我看不用我们特意过去看,还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风穿过梅林,积雪一片片落了下来。 忽然间,一片片积雪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劲气震得粉末般四散飞扬,接着,寒光一闪,直到李探花的背脊。 这一剑非但来势奇快,而且剑气激荡,凌厉无比,纵然迎面刺来,也令人难以抵挡,何况是自背后偷袭。 李探花身着重裘,犹自觉得剑气砭人肌骨。 这时剑尖的寒芒,已划破了他的貂裘。 在这寂静的寒夜,寂静的梅林中,竟似随时随地都有人一心想将他置之于死地! 他流亡十年,刚回到家。 这难道就是欢迎他回家的表示么! 李探花若是向左闪避,右肋就难免被剑锋洞穿,若是向右闪避,左肋就难免被洞穿,若是向前闪避,背脊的正中就要多个窟窿,因为他无沦如何闪避,都不可能比这一剑更快! 他身经百战,却从未遇见这么快的剑! “哧”的,剑锋刺入了李探花的貂裘。 但李探花的身子却已在这刹那间,贴着剑锋滑开,冰凉的剑锋,贴着他肌肤时,他只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身经百战,却也从未有如此这般接近死亡。 对方一剑刺空,似乎觉得更吃惊,剑锋一扭,横划过去,但李探花掌中的刀已急划他手腕。 这一刀快得竟根本不容对方剑势变化。 那人大惊之下,剑已撒手,凌空一个翻身,倒掠出去。 李探花的飞刀已到了指尖! 世上还有谁的身法,能快得过小李飞刀! 谁知就在这时,突听一人大呼道: “兄弟!住手!” 这是龙啸云的声音。 李探花怔了怔,停了手。 赵子成此时也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而是在身体之中,暗自炼化着刚刚得自伊哭大徒弟的内力! 龙啸云已冲人了梅林,那人也凌空翻落,却是个面色惨白的锦衣少年。 龙啸云挡在他和李探花中间,跌足道: “你们两位怎会交上手的?” 锦衣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看来就像一只猫头鹰。 他瞪着李探花,冷冷道: “林外有人受伤,还有一个人守在身旁,林中之人必然是梅花盗。” 李探花笑了笑道: “你为何不将那受伤之人当做梅花盗呢?” 少年冷笑道: “梅花盗只怕还不会如此容易就栽在别人手上。” 李探花道: “梅花盗难道一定要等着死在阁下手上么?只可惜……” 龙啸云大笑,抢着道: “两位都莫要说了,这全是误会,幸亏我们及时赶来,否则两虎相争,若是伤了一人,可就真不妙了。” 李探花微微一笑,将插在貂裘上的剑拔了下来,轻轻一弹,剑作龙吟,李探花微笑着道: “好剑!” 他双手将剑送了过去,又道: “剑是名剑,人也必是名家,今日一会纵是误会,但在下却也觉得不胜荣宠之至,名家的剑,毕竟不是人人都可尝得到的。” 少年苍白的脸似也红了红,忽然抢过了剑,随手一抖,只听“呛”的又是一声龙吟,剑已折为两段! 李探花叹道: “如此好剑,岂不可惜?” 少年的眼睛始终瞪着李探花,厉声道: “不用这柄剑,在下也可杀人的,这倒不劳阁下费心。” 李探花笑道: “早知如此,在下就用不着将这柄剑还给阁下了,拿这柄剑去换件衣服来挡挡寒,总也是好的。” 少年冷笑道: “这倒也用不着阁下担心,在下莫说只划破阁下一件貂裘,就算划破了十件,也照赔不误的。” 李探花道: “但在下这件貂裘,阁下只怕还找不出第二件来。” 少年道: “哦,阁下这件貂裘上难道还有什么花样不成?” 李探花正色道: “别的花样倒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有双眼睛。” 少年听了李探花的话,怔了怔,嘿嘿冷笑着道: “有趣有趣,阁下的确有趣得很,貂裘上居然还长着眼睛!” 李探花淡淡一笑道: “我这件貂裘上若是没有长着眼睛,又怎会看见阁下的宝剑,又怎会躲得过阁下自背后刺来的一剑呢?” 少年脸色立刻变了,一双手已气得发抖。 龙啸云干咳两声,大笑道: “两位都在说笑,‘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固然绝不会在乎区区一柄剑,但兄弟你又怎会在乎区区一袭貂裘呢?” 李探花动容道:“这位原来就是游少庄主!” 龙啸云笑道: “不错,游兄不但是藏龙老人的公子,也是当代第一剑客‘天山雪鹰子’前辈的惟一传人,两位正是一时之瑜亮,此后一定要多亲近亲近。” 游龙生的眼睛还在瞪着李探花,冷笑道: “亲近倒不敢,只不过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龙啸云笑道: “游兄原来还不认得我这位兄弟,他姓李,叫李探花,放眼当今天下,只怕也惟有我这兄弟够资格和游兄你交朋友了。” 李探花这名字说出来,游龙生脸色又变了,眼睛盯在李探花手里的那柄小刀上,久久都未移开。 李探花却似根本未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目中又露出了异样的光芒,嘴里喃喃自语,仿佛在说: “果然又是位名家子弟!” 突见一人冲了进来,厉声道: “外面那人是谁杀死的?” 这人颧骨高耸,满面威冰,花白的胡子并不浓密,露出一张嘴角下垂的阔口,更显得威严沉重,平时也带着三分杀气,正是江湖中人人都对他带着几分畏惧的“铁面无私”赵正义赵大爷。 第二百八十章 铁面无私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都是一愣! 刚刚的时候,赵子成明明只是吸纳了对方的一身功力,点了对方的穴道。 却并没有在这里杀了对方的。 可现在听这个人的话语,他已经是死了。 “怎么?他死了?” 龙啸云也是惊讶的开口着。 “不错,他先是被人废除了一身功力,然后死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 赵正义在这里询问着。 赵子成笑了笑,道: “是在下废除他的武功!” 赵正义目光如刀,瞪着他,厉声道: “你是何人?” “赵子成!你又是何人?” 赵子成明知故问着。 “赵兄弟,这位是铁面无私赵正义赵兄弟!” 龙啸云在一旁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铁面无私,记住只要是招惹到了我,一样要付出代价!!” 赵子成冷声说着。 “你这个小子,可知道你杀的是什么人?” 赵正义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冷色,寒声问道。 “第一,我并没有杀他,第二,我需要管他是谁么?” 赵子成继续说着。 一旁的李探花也叹道: “只可惜他不是梅花盗。” 赵正义怒道: “你既然知道他不是梅花盗,为何还要下毒手?既然都废他一身武功!为何一定要灭杀他?” 赵子成淡淡道: “既然他想要来杀我,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要不然江湖之人,岂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意来找我的麻烦不成?还有,我的话不喜欢重复,人并不是我杀的。” 赵正义道: “他先要杀你?” 赵子成道: “嗯。” 赵正义道: “平白无故,他为何要杀你?” 赵子成道: “我也觉得很奇怪,想要知道原因,这才想要留他一条性命!” 赵正义大怒道: “不是你杀的,又是谁杀的?” “哼!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罢了!” 赵子成口中说着,心中也同样盘算着,他到底是死在何人的手中。 刚刚游龙山庄的公子来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 那人,最有可能,就是死在赵正义的手中! 恶人先告状! 赵子成顿时就有了一个想法。 赵正义上前一步,口中说道: “等我擒下你,再来拷问!” 李探花却直接一步,拦在了两人中间,手中的飞刀紧握,只是看着那赵正义,意思相当的明显! 赵正义跺了跺脚,道: “你既已出关,为何偏偏还要回来?” 李探花微笑道: “只因我对赵大爷想念得很,忍不住想回来瞧瞧。” 赵正义脸都气黄了,指着龙啸云道: “好好好,这是你的好兄弟惹下来的祸,别人可管不着。” 龙啸云赔笑道: “有话好说,大哥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赵正义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对付一个梅花盗,已经够头疼的了,如今再加上个‘青魔’伊哭,谁还受得了!” 李探花冷笑道: “不错,伊哭的爱徒丘独死了,伊哭知道了一定会来寻仇,但他要找的也只不过是我和赵兄弟两个人而已,赵大爷你又何必替我们担心呢?” 龙啸云忽然道: “丘独三更半夜到这里来,显然也没有存着什么好心,兄弟你杀他本就杀得没错,他若被我撞见,我只怕也要杀死他的!” 赵正义不等他说完,气得扭头就走。 游龙生忽然一笑,道: “赵大爷毕竟老了,脾气越来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其实伊哭来了又有何妨,在下也正好见识见识名满天下的探花飞刀!” 李探花淡淡道: “其实阁下若有此心,就并不一定要等伊哭来了。” 游龙生脸色又变了变,像是想说什么,但瞧了李探花掌中的刀一眼,终于什么都没有说,也掉首而去。 龙啸云想追出去,又站住,摇头叹道: “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就算你瞧不起他们,不愿和他们交朋友,也不必得罪他们呀!” 李探花笑道: “他们反正早已认为我是不可救药了,我得不得罪他们都一样,倒不如索性将他气走,反而可以落得个眼前干净。” 龙啸云道: “朋友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好的。” 李探花道: “但世上又有几人能不负这‘朋友’二字?像大哥你这样的朋友,无论谁只要交到一个已足够了。” 龙啸云大笑起来,用力拍着李探花的肩头,道: “好,兄弟,只要能听到你这句话,我就算将别的朋友全都得罪了,也是值得的。” 李探花心头一阵激动,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龙啸云皱眉道: “这些年来,你的咳嗽……” 李探花像是不愿听到他提起这件事,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道: “大哥,我现在只想见一个人。” 龙啸云道: “谁?” 他浓眉轩动,不等李探花回答,又道: “是不是林仙儿?” 李探花笑了笑,道: “大哥真不愧为我的知己。” 龙啸云层颜大笑道: “我早就知道你迟早忍不住要想见她的,李探花若连天下第一美人都不想见,那么李探花就不是李探花了。” 李探花微笑着,似已默认。 可是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呢?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怕谁也不知道。 龙啸云已拉着他往外走,笑着道: “但你若想到这里来找她,却找错地方了,自从前天晚上的事发生了之后,她晚上已不敢再留在冷香小筑。” 李探花道: “哦?” 龙啸云道:“这两天晚上,她一直陪着诗音在一起,你也正好顺便去看看诗音……唉,她究竟是个女人,你就算去安慰安慰她又有何妨?” 他根本未留意李探花目中的痛苦之色,叹了口气,接着又道: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云儿的可恶,绝不会真的怪你。” 李探花勉强一笑,道: “但我们既已来到这里,不如还是到冷香小筑去瞧瞧吧,说不定那林姑娘现在已回来了呢?” 龙啸云笑道: “也好,看来你今天晚上若见不到她,只怕连觉都睡不着了。” 李探花还是微笑着,也不分辩。 但他的眼睛却在闪着光,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下第一 冷香小筑里果然没有人。 李探花一走进门,又一脚踏入十年前的回忆里。 这屋子里的一切竟都和十年前没有丝毫变化,一桌一几,也依旧全都安放在十年前的位置,甚至连桌上的笔墨书籍,都没有丝毫变动,若不是在雪夜,那窗前明月,屋角斜阳,想必也都依旧无恙。 李探花仿佛骤然又回到十年前,时光若倒退十年,他也许刚陪林诗音数过梅花,也许正想回来取一件狐裘为她披上,也许是回来将他们方自吟出的佳句记下,免得以后遗忘。 但现在李探花想去遗忘时,才知道那件事是永远无法遗忘的,早知如此,那时他又何苦去用笔墨记下? 雪,又在落了。 雪花轻轻地洒在窗子上,宛如情人的细语。 赵子成看着一旁的李探花,已然知道对方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李探花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道: “十年了……也许已不止十年了,有时‘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但等它真过去时,你才会发现它快得令你吃惊。” 龙啸云自然也有很多感慨,却忽又笑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天到这里来的时候,那天好像也在下雪。” 李探花道: “我……我怎会忘记?” 龙啸云大笑道: “我记得那天我们两人几乎将你家的藏酒都喝光了,也是我惟一看到你喝醉的一次,但你却硬是不肯承认喝醉,还要和我打赌,说你可以用正楷将杜工部的‘秋兴八首’写出来,而且绝对一笔不苟。” 他忽然在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枝笔,又道: “我还记得你用的就是这枝笔。” 李探花的笑容虽然那么苦涩,却还是笑着道: “我也记得那次打赌还是我赢了。” 龙啸云笑道: “但你大概未想到,过了十多年后,这枝笔还会在这里吧?” 李探花微笑不语,但心里却不禁泛起一阵凄凉之意: “笔虽然仍在,怎奈已换了主人……” 龙啸云道: “说来也奇怪,林仙儿好像早已算准你要回来似的,虽已住到这里好多年了,但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未动过……” 李探花淡淡道: “她本不必如此做的。” 龙啸云笑道: “我们并没有要她这么做,但她却说……” 突听一人唤道: “四爷……龙四爷!” 龙啸云推开窗子,皱眉道: “我在这里,什么事?” 那人喘息着道: “秦大少爷似乎不对了,所以秦老爷子请四爷快去看看。” 龙啸云脸色变了变,回头道: “兄弟你……” 李探花道: “我们还想在这里看看,不知道可不可以?” 龙啸云笑道: “当然可以,这本是你的地方,就算林仙儿回来,也只有欢迎的。赵兄弟,兄弟我先告辞了!” 赵子成却看也不看他! 他匆匆走了出去,一走出门,笑容就瞧不见了。 李探花在一张宽大的、铺着虎皮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来,这张椅子,只怕比他的年纪还要大些。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总是喜欢爬到这张椅子上来为他的父亲磨墨,他只希望能快些长高,能坐到椅子上,那时他心里总有一种奇妙的想法,总是怕椅子也会和人一样,也会渐渐长高。 终于有一天,他能坐到椅子上了,他也已知道椅子绝不长高,那时他又不禁暗暗为这张椅子悲哀,觉得它很可怜。 但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能和这张椅子一样,永不长大,也永远没有 悲伤,只可惜现在椅子仍依旧,人却已老了。 对着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赵兄,一转十年,我已经老了……老了……” 突听一人轻轻笑道: “谁说你老了?” 人还在窗外,但笑声已在屋子里荡漾起一阵温暖之意,她的人虽还未进来,却已将春天带了进来,笑声已如此,人自然更可想而知了。 李探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却只是静静望着那扇门,既没有站起,也并没有说什么。 林仙儿终于走了进来。 武林中人的眼睛并没有瞎,她的确是人间的绝色,若有人曾用花来描述过她,那人实在是辱没了她。 世上又有哪种鲜花能及她如此动人? 她全身虽然没有一处不令人赞叹,但最赞叹处还是她的眼睛,没有男人能抗拒她这双眼睛。 这是双令人犯罪的眼睛。 她的态度却是那么亲切,那么大方,绝没有丝毫要令人犯罪的意思,看来又仿佛是世上最温柔、最纯洁的女孩子。 但无论她看来像什么,都已无法改变李探花对她的印象了,因为李探花这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 就在那酒店的厨房里,就在蔷薇夫人的尸体旁,李探花早已领教过她的“温柔”,她的“纯洁”! 但李探花却几乎还是难以相信眼前这女子,就是那天一心要逼他交换“金丝甲”的神秘美人。 因为现在她的神情和那天的确就好像是两个人,若不是李探花确信自己绝不会看错,那么他就简直不能相信那天那毒辣,显然已饱经沧桑的女子,就是眼前这笑得又天真、又甜蜜的小姑娘。 李探花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林仙儿眼波流动,柔声道: “探花郎为什么闭上眼睛,难道不愿意见我么?” “怎么?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美人的眼中,就只有我们探花郎,就根本没有在下的存在么?” 赵子成淡然的说着。 “呦,赵公子,你不是自己都已经说了么?你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我等凡尘女子,哪里敢在打扰于你?” 林仙儿柔声说着。 声音煞是好听。 “说的也是,不过现在探花郎的心中只怕是在回忆那天你的美好情景呢?” 赵子成微笑着说着。 林仙儿的脸似乎红了红,幽幽叹道: “我本来希望你们认不出我的,可是我也知道这希望并不大。” 李探花道: “我们若这么快就将你忘记了,你岂非也会觉得很失望?” 林仙儿嫣然一笑,道: “可是你们见到我并不吃惊,难道你们早已想到我是谁了吗?” 第二百八十二章 叙说情怀 李探花道: “这也许是因为武林中能被称为‘美人’的人并不多吧。” 林仙儿笑道: “这也许是因为你见到伊哭的徒弟,就想到了我那双青魔手,见到了游龙生,就想到了我的鱼藏剑,是吗?你是这么认出来我的,可这位赵公子,又是如何认出我的呢?” 其实林仙儿的问题,也是李探花的问题。 赵子成一向神秘的很。 这段时间之中,所展现出来的这种神秘,就根本不是李探花能够探索清楚的。 只是赵子成是李探花的朋友,赵子成自己既然不说。 那李探花就根本不会问,只会在这里等待赵子成自己开口。 “我怎么知道的,那就是我的问题,需要告诉你么?” 赵子成自然是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的秘密的。 李探花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 “我只奇怪,你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怎么还敢来见我们?” 林仙儿叹息着,咬着嘴唇道:“丑媳妇既然难免见公婆,躲着也没有用的,所以,龙四哥一叫我来,我立刻就赶着来了。” 李探花道: “哦?是他要你来的?” 林仙儿又笑了,道: “你难道还不懂他的意思?他早就想为我们拉拢了,这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有些对不起你,抢了你的……” 说到这里,李探花的脸骤然沉了下来,因为他已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但他的脸一沉,林仙儿也立刻停住了嘴。 她永远不会说别人不爱听的话。 李探花却似还在等她说下去,过了半晌,才一字字道: “他并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人都没有对不起我,只有我对不起别人。” 林仙儿脉脉地凝注着他,道: “你对不起谁?” 李探花冷冷道: “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林仙儿柔声道: “随便你怎么说,我都知道你绝不是这样的人。” 李探花道: “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 林仙儿道: “我当然知道,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事了,所以当我知道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时,我兴奋得简直没法子睡觉。” 她轻盈地转了个身,道: “你看,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是不是全都和你十年前离开这里时一样?就连你藏在书架里的那瓶酒,我都没有动过,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李探花只是冷冷地望着她。 林仙儿笑了笑,道: “你当然不会知道,但我却可以告诉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这是你住的地方,有时我甚至觉得你还在这屋子里,坐在这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我,轻轻地陪着我说话。” 她眼波渐渐蒙赤,低语着道: “有时我半夜醒来,总觉得你仿佛就睡在我身旁,那床上、枕头上,还留着你的气息!” 李探花忽然一笑,道: “除了我之外,只怕还有别的人吧?” 林仙儿咬丁咬嘴唇,道: “你以为这屋子还有别人进来过?” 李探花淡淡道: “这地方已经属于你,你让谁进来都无妨。” 林仙儿道: “你以为游龙生、丘独这些人一定进来过,是吗?” 她眼圈似已红了,道: “告诉你,我从来也没有让他们走进过这道门,所以他们只有等在梅林中,我若肯让他们进来,丘独和秦重也许就不会死了。” 李探花皱眉道: “既是如此,你为何不让他们进来?” 林仙儿咬着嘴唇道: “只因为这是你的地方,我要……要替你保留着,绝不能让别的男人进来,破坏你留下来的……的……” 她似乎不知怎么说了。 李探花微微一笑,替她接下去,道: “味道?” 林仙儿的脸红了,垂首道: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么?” 李探花笑道: “但我却直到现在才知道我身上是有味道的……是什么味道?是香?还是臭?” 林仙儿的头垂得更低,道: “我对你说了这些话,并不是为了要你耻笑我的。” “哈哈!” 赵子成在一旁却大笑了起来,说道: “我说二位,我还在这里,你们两人就这样打情骂俏真的好么?” 李探花并不理会赵子成,继续问道: “你是为了什么?” 林仙儿道: “我的意思你还不知道?” 李探花又笑了,道: “如此说来,用不着别人拉拢,我也很有希望了。” 林仙儿道: “若不是我早已……早已对你……那天我怎么会对你……” 虽然每句话她都只说了一半,但有时话只说一半,比全说出来还要有效得多,也有趣得多。 李探花悠然笑道: “原来你那天只是为了喜欢我而那样做的,我还当你是为了金丝甲哩。” 林仙儿道: “我……我当然也是为了金丝甲,但对象若不是你,我怎么肯……怎么肯……” 李探花笑道: “原来你那样做是一举两得。” 林仙儿道: “你一定还在奇怪,我为什么那么想要金丝甲?” 李探花道: “我实在有点奇怪。” 林仙儿道: “那只因我想亲手杀死梅花盗!” 李探花道: “哦?” 林仙儿道: “你总该知道,无论谁杀死梅花盗,我都要嫁给他,这活虽是我自己说的,可是其中也有很多苦衷。” 李探花笑道: “你要亲手杀死梅花盗难道是为了要你自己嫁给你自己么?” 林仙儿道: “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不愿嫁人,所以我若自己杀死梅花盗,就用不着嫁给别人了。” 她忽然抬头凝注着李探花,幽幽道: “只因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是我看得上眼的。” 李探花目光也在凝注着她,道: “我呢?” 林仙儿红着脸抿嘴一笑,道: “你自然是例外。” “看来我也就是你看不上眼的那一个了!” 赵子成在一旁似乎有些幽怨的说着。 实际上,当然他根本不在乎这一个林仙儿了。 “当然了,赵公子就是另外的一个例外了,只是你的这个例外,和探花郎的这个例外并不一样而已!” 林仙儿似乎是对这一种手段了如指掌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好戏散场 李探花却笑道: “这是为什么?” 林仙儿柔声道: “因为你和别的男人都不同,那些人就像狗一样,无论我怎样对他们,他们还是要死缠着我,只有你……” 李探花淡淡一笑,道: “那么你为何不将金丝甲留在我这里,等我杀死了梅花盗,你再嫁给我,这样岂非也一举两得么?” 林仙儿似乎怔了征,但瞬即嫣笑道: “这实在是好主意,我为何没有想起来?” 李探花目光闪动,微笑着道: “这么好的主意,除了我之外,还有淮能想得出?” 林仙儿似乎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诮之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道: “我知道梅花盗这两天一定会来的,明天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李探花道: “你要我明天也到这里来,是么?” 林仙儿道: “你以我为饵,将他引来,反正金丝甲在你身上,你纵然制不住他,他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你的,你若制住了他……” 李探花眼睛里也在闪着光,笑道: “好,明夜我一定来,我若不来,就是呆子了!” 林仙儿悄悄缩回了手,但纤纤的指尖仍在李探花手背上轻轻的画着圈圈,似乎要圈住李探花的心。 李探花忽又笑道: “你总算已学乖了。” 林仙儿红着脸道: “我本来就很乖。” “真的乖么?” 赵子成在一旁说着,眼神却看着那李探花! 李探花道: “确实,仙儿总算已学会让男人来主动。” 林仙儿喘息忽然急促了,颤声道: “但你……你现在不会的……是吗?” 李探花凝注着她,目光仍是那么冷静,就像是一湖秋水,但嘴角却已露出了并不冷静的笑容,道: “你怎知道我不会?” 林仙儿吃吃地娇笑起来,道: “因为你是个君子,是吗?” 李探花淡淡笑道: “我平生只做过一次君子,那次我后悔了三天。” 林仙儿娇笑着,似乎想逃走。 但李探花已一把拉住了她,笑道: “原来你不止学会了让男人主动,还学会了逃。” 林仙儿“嘤咛”一声,喘息着道: “这全是你教我的,是你教我该如何勾连你,是吗?”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 “我教得太多,你也学得太快了。” 他忽然推开了她,拍了拍衣裳站起来,瞪着窗子道: “今天的戏已演完了,阁下若是还未看够,明天请早吧。” 窗外传来了“嗤”的一声冷笑,一人道: “阁下的手段果然高明,但望阁下的飞刀也同样高明才好!” 说到后一面句话,语声已远在十丈开外。 林仙儿变色道: “是游龙生。” 李探花悠然道: “你怕他吃醋?” 林仙儿目中露出了狠毒之意,冷笑道: “他凭什么吃醋?想不到这种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也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以后我若再理他才怪。” 李探花微笑道: “你不怕他将鱼藏剑要回去?” 林仙儿道: “我就算将鱼藏剑丢在他面前,他也不敢捡的。” 李探花道: “哦?” 林仙儿抿嘴一笑,道: “我早就说过,这种人就像狗一样天生的贱骨头,你越打他骂他,他越要跟在你后面摇尾巴。” 李探花道: “有条狗跟在后面摇尾巴,也蛮有趣的。” 林仙儿拉住他的手,道: “你……你难道真是要走了!为什么不多坐坐?” 李探花笑道: “我若再坐下去,等到狗来咬我一口,那就无趣了。” 林仙儿道: “哼,他敢……” 话未说完,只听游龙生远远道: “这边的戏演完了,那边又有戏开锣,阁下不想去看看吗?” 李探花失笑道: “你看,我早就知道他绝不会让我再坐下去的。” 林仙儿恨恨道: “讨厌鬼。” 她忽又一笑,拉着李探花的手道: “但我们还有明天,明天晚上莫忘了早些来。” “我们走吧,换个地方去看戏!” 赵子成也微笑着说着! 游龙生已走了,但李探花一出梅花林,就听得远处传来了一阵叱咤怒骂声,拳风激荡声。 他已听出其中有那虬髯大汉的声音,立刻一撩衣襟,“燕子三抄水”,只三个起落,已赶了过去。 假山后也有三间明轩,这时轩前的雪地上正有两人在恶斗,两人俱是拳风刚猛,震得四下积雪漫天飞起。 只听虬髯大汉怒喝着道: “姓秦的,你自命侠义,其实却一文也不值,你儿子伤重不治,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你怎能对他下毒手?” 和他动手的人,正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此刻也怒吼着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不问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敢来管老夫的闲事,老夫索性连你也一齐废了!” 龙啸云正在一旁跺着脚相劝,游龙生却在负手旁观。 李探花燕子般掠了过去,龙啸云立刻迎上来,跺脚道: “兄弟,你快劝劝他们吧,梅花盗还未现身,自己人却先打起来了,这……这算什么呢?” 游龙生冷笑道: “这就叫强将手下无弱兵,想不到李探花的门下奴也有这么大的本事,果然是凶得很,凶得很……” 李探花淡淡道: “不错,他的确凶得很,但别人若不惹他,他也绝不会凶的。” 他不让游龙生再说活,就转向龙啸云道: “这是怎么回事?” 龙啸云叹道: “就因为秦重伤重不治,所以秦三哥……” 李探花皱眉道: “他自己儿子伤重不治,难道就迁怒在梅二先生身上?” 龙啸云苦笑道: “他们父子情深,秦三哥自然难免悲痛,一时失手伤了梅二先生,但伤得也并不太重。” 李探花冷笑了笑,什么话都不说了。 龙啸云道: “你劝劝他吧,我知道他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李探花冷冷道: “我为何要劝他,他若不出手,我也要出手的。” 龙啸云怔了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子成却在一旁开口叫好道: “打得好,加油,给这个姓秦的一点教训!” 赵子成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气机锁定在对方的身上! 第二百八十四章 点到为止 那虬髯大汉拳风虎虎,拳拳都是奋不顾身的招式,招式虽未必精妙,那一股杀气却令人心惊。 秦孝仪竟似已被逼得透不过气来。 再加上赵子成本将他的这种气机锁定之下,这秦孝仪就更是已经被对方压制的不起来了! 游龙生冷笑着又道: “尊仆的这种招式,倒的确少见得很。” 李探花道: “哦?” 游龙生道: “他每招发出,好像都准备先挨别人一拳,这种拳法倒实在令人有些看不懂。” 李探花淡淡道: “其实这道理也简单得很。” 游龙生道: “哦?” 李探花道: “只因别人打他一拳,他根本不在乎,他若打别人一拳,那人只怕就吃不消了。” 游龙生脸色变了变,还未说话,突听一人怒吼道: “好个狗仗人势的奴才,竟敢以下犯上,待老夫来教训教训你!” 吼声中,赵正义已飞也似的赶来。 他正想向那虬髯大汉扑过去,突听李探花冷冷道: “若有人想以二敌一,以多欺少,在下的飞刀只好出手了!” 赵正义身形立刻顿住,一拳再也不敢击出,大怒道: “你带来的奴才以下犯上,你非但不管教他,反而还来助长他的气焰,你以为江湖中已没有公道了么?” 李探花淡淡道: “什么叫江湖公道?难道两个打一个才算公道?” 赵正义厉声道: “你要知道这不是比武较技,而是替你管教奴才!” 李探花道: “他一向用不着别人管教,但赵大爷若是也想和他过过招,不妨就将秦三爷换下来,自己上去动手。” 赵正义怒道: “他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动手!” 李探花悠然道: “他的确不是东西,他是人。” 他望着赵正义笑了笑,道: “赵大爷你难道是东西么?” 赵正义脸上一阵青一阵黄,鼻子都似已气歪了。 赵子成却冷然一笑说道: “既然你敢和探花郎比试,那就由我来领教一下你的高招好了!” 赵子成说完的同时,整个人就直接冲了上去。 那速度,依旧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赵子成现在身法确实够快,一身功力却只是高高回复到二流的境界之中,这还是因为赵子成刚刚吸取掉了那伊哭的徒弟的内力。 才能够将实力提升到二流的境界的。 要不然的话,只怕也就只是三流的内力的。 赵子成一旦出手,就是全力而为。 那速度确实是快的不像样子! 龙啸云在一旁看到,顿时心叫不好,这个时候,也根本不能够不动了,他整个人已经对着赵子成和赵正义之间而去。 竟然是在赵子成和赵正义交手之前,直接拦在了赵子成之前,一拳击出! 直接和赵子成撞击在了一起! 砰! 一声之后,两人后退了起来。 “赵兄,多有得罪,还请住手!” 龙啸云赶紧说着。 赵子成这个时候,刚准备继续再上去和对方拼斗一番,那边李探花开口说道: “赵兄!” 赵子成轻叹一声! 他知道李探花这个时候,并没有认清楚龙啸云的真实面目! 还是暂时停了下来。 同时,另外的一边,只听“砰”的一震,两拳相击,秦孝仪的人已几乎被震得飞了出去,踉跄着跌倒在地。 赵正义和龙啸云双双抢过去扶起了他,虬髯大汉厉声道: “还有谁想教训我的,请出手吧!” 游龙生负手冷笑道: “看来今日主子非但教训不了奴才,奴才反而要教训主子了。” 只见秦孝仪喘息着在赵正义耳边说了几句话,赵正义忽然长身而起,目光灼灼,瞪着那虬髯大汉道: “想不到朋友你居然有一身江湖罕见的横练功夫,连老夫都小看了你,更难怪三爷一时不察,要被你暗算了。” 虬髯大汉冷笑道: “你们若败了,就是受人暗算,我若败了,就是学艺不精,这道理我早已明白得很,你不说也罢。” 赵正义怒道: “姓铁的,老夫念你是条汉子,有心保全你,你休想不知好歹。” 虬髯大汉脸色变了变,昂然道: “铁某没有赵大爷保全,也活到现在了,正觉得已活得有些不耐烦,赵大爷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赵正义瞪着他,眼睛里似已冒出火来,冷笑道: “很好,很好……” 他一连说了五六句“很好”,扶起秦孝仪就走。 龙啸云抢先一步,赔笑道: “各位有话好说,又何必……” 秦孝仪仰天打了个哈哈,惨笑道: “我父子两人俱已栽在这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龙啸云后退一步,垂下了头,不住擦汗,等他再抬起头时,秦孝仪和赵正义已走得很远了。 李探花长叹道: “大哥,我一回来,就为你惹了这么多麻烦,我……我早知……” 龙啸云忽然大笑,道: “兄弟,别说这种话,咱们弟兄几时怕过麻烦了。” 李探花勉强一笑,道: “可是,我也知道大哥你很为难……” 龙啸云笑道: “兄弟,你用不着顾忌我,无论你怎么做,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李探花胸中一阵热血上涌,热泪几乎已将夺眶而出。 龙啸云瞧了那虬髯大汉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临时却改口道: “天已快亮了,梅花盗今天晚上想必已不会再来,你们旅途劳顿,还是早些歇下来吧。” 李探花道: “是。” 龙啸云道: “我已叫人将‘听竹轩’替你打扫干净了,但你若还是想住在老地方,我可以请仙儿暂时搬去和诗音一块儿住。” 李探花道: “用不着,‘听竹轩’就很好。” 龙啸云又瞧了那虬髯大汉和赵子成一眼,但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不过面上已不禁露出了忧郁之色,显得心事重重。 尤其是面对赵子成! 这赵子成的实力,绝对是少见之人。 刚刚的那一拼之下,他的部分内力,竟然直接进入到了赵子成的身中! 这是什么邪门的功夫? 他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的! 刚刚若不是他撤的快了一点,只怕也是要中了赵子成的招数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铁兄离去 风吹着竹叶,宛如浪涛。 夜半听竹,纵然很快乐的人也会觉得凄凉萧索,何况一别十余年,返来时心事已成灰的李探花呢? 一灯如豆,灯光下看来,他眼角的皱纹似更深了。 虬髯大汉黯然危坐,正也是心事如潮,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嗄声道: “少爷,我恐怕已不得不走了。” 李探花动容道: “你要走?你也要走?” 虬髯大汉黯然道: “我身受少爷你们父子的大恩,本来已决心以这劫后的残生来报答少爷的恩情,可是现在……” 静夜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虬髯大汉黯然笑道: “赵正义他们显然已看出了我的来历,现在只怕已去通知我的仇家,我本已未将生死放在心上,倒也不怕他们,可是……” 李探花道: “可是你却怕连累了我,是吗?” 虬髯大汉叹道: “我也知道少爷你不是怕被连累的人,可是十八年前的那段公案,其曲本在我,我怎么能让少爷你也陪着我一起受人耻骂?” 李探花默然半晌,长叹道: “那是你一时的无心之失,这十八年来,你受的苦已足够弥补了,他们也不能逼人太甚。” 虬髯大汉惨笑道: “少爷你虽然这么想,但别人却不会这么想,江湖中的血债,一定要用血才能洗得清的!” 他不等李探花说话,接着又道: “何况,我还要去看看那位梅二先生,他负伤后一怒而去,是否能走得远,还说不定,无论如何,他们是冲着我们才来的。” 李探花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黯然问道: “你要到哪里去?” 虬髯大汉长叹道: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可是……” 他忽然一笑,道: “可是我绝不会走得很远的,每到风清月白的晚上,我说不定还会携酒而来,找少爷你共谋一醉。” 李探花霍然长身而起,道: “一言为定?” 虬髯大汉道: “一言为定!” “赵兄弟,以后我就不能够在这里照顾我家少爷了,以后少爷还请你帮忙进行照顾!” 虬髯大汉对着赵子成一拱手说道。 “铁兄放心,你有什么事情尽情去做,李兄不光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对手,我现在的一身功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在我的功力恢复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了李兄的!” 赵子成直接的说着。 “好!有赵兄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虬髯大汉一躬身说道: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赵子成拱手说着。 几人目光相对,都已不觉热泪盈眶,于是两人都扭过了头。 英雄们的别离,有时竟比小儿女的分离更令人断肠,因为他们纵有满怀别绪,只是谁也不愿说出口来。 李探花只是淡淡道: “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但你总得让我送你一程。” 长街如洗,积雪昨夜已被扫在道旁。 一块块粗糙的青石板,在曦微的晨光中看来,仿佛一块块青玉,远处已有鸡啼声传来,大地已经苏醒。 但天色还是暗得很,看来今天还是不会有阳光。 这条街也静得很,虽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鸡啼和李探花的咳嗽声,却还是打不开这令人窒息的静寂。 虬髯大汉忽然停下了脚步,勉强笑着道: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少爷你……你还是回去吧。” 李探花又走出了几步,才缓缓停下,望着长街尽头一株孤独的枯树,痴痴地出了半天神,终于缓缓转回身,道: “好,我回去,你……你多多保重。” 虬髯大汉点了点头,嗄声道: “少爷你自己也多多保重了。” 他不再去望李探花,低着头自李探花身旁走过去,走出了十几步,忽又停下,转身道: “少爷你若是没有别的事,还是在这里多住些时候吧,无论如何,龙大爷的确是条好汉子,好朋友。” 李探花仰天叹道: “得友能如龙啸云,夫复何恨!” 虬髯大汉道: “少爷若已决定住下,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找少爷的。” 李探花笑了笑,道: “也许我会住下来的,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虽然在笑着,但笑得却是那么凄凉。 虬髯大汉骤然转身,咬紧牙关大步冲了出去。 天色渐明,雪意也越来越浓了。 死灰色的穹苍,沉重得似将压了下来,可是虬髯大汉的心情却比这天色更灰暗,更沉重。 无论他是为了什么而逃的,总之他现在又要开始过那无穷无尽的逃亡生活了.他已和李探花逃亡了十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逃亡生活的痛苦,那就像一场噩梦,却永远没有醒来的时候。 但在那十年中,至少还有李探花和他在一起,他还有个人可以照顾,他的心情至少还有寄托。 而现在,他却已完全孤独。 他若是个懦夫,也许反而不会逃,因为他知道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比这种孤独的逃亡生活更痛苦。 甚至连死亡都没有! 那种绝望的孤独,实在能逼得人发疯。 但他却非逃不可,眼看李探花似乎又可以安定下来,他只有走,他无论忍受任何痛苦也不能连累了李探花。 现在,他本该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今后的去向,但他却不敢让自己静下来,他要往人最多的地方走。 他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忽然发现已到了一个菜场里,他自己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一生中,也不知到过多少种地方,上至世家大族的私邸,下至贩夫走卒住的大杂院,上至千金小姐的闺阁,下至花几十枚大钱就可以住一夜的土嫖馆,最冷的地方他到过可以把人鼻子都冻掉的黑龙江,最热的地方他到过把鸡蛋放在地上就可以烤熟的吐鲁蕃。 他曾在泰山绝顶看过日出,也曾在无人的海滩上看过日落,他曾经被钱塘的飞潮打得全身湿透,也曾被大漠上的烈日晒得嘴唇干裂,他甚至在荒山中和还未开化的蛮人一齐吃过血淋淋的生肉。 第二百八十六章 江湖大案 可是到菜场来,这倒还是他平生第一次经历。 在冬天的早上,世上只怕再也不会有比菜场人更多,更热闹的地方了,无论谁走到这里都再也不会觉得孤独寂寞。 这里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带着拐杖的老妪,满身油腻的厨子,满头桂花油香气的俏丫头…… 各式各样不同的人,都提着菜篮在他身旁挤来挤去,和卖菜的村妇、卖肉的屠夫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空气里充满了鱼肉的腥气,炸油条的油气,大白菜的泥土气,还有鸡鸭身上发出的那种说不出的骚臭气。 没有到过菜场的人,永远也不会想到这许多种气味混合到一起时是什么味道,无论谁到了这里,用不着多久,鼻子就会麻木了。 但虬髯大汉的心情却已开朗了许多,因为,这些气味,这些声音,都是鲜明而生动的。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世上也许有许多不想活的人,有人跳楼,有人上吊,有人割脖子,也有人吞耗子药…… 但却绝没有人会在菜场里自杀的,是不是? 在这里,虬髯大汉几乎已将江湖中那些血腥的仇杀全都忘了,他正想花两个铜板买个煎饼尝尝。 突听前面一人直着嗓子吼道: “卖肉卖肉,卖新鲜的肉……” 这声音刚响起来,就被一阵惊呼声打断了。 接着,前面的人都惊呼着向后面退了回来,大人们一个脸如死灰,孩子个更是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 后面的人纷纷在问道: “什么事?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从前面逃回来的人喘息着道: “有个人在卖肉。” 后面的人笑了,道: “这里至少有几十个人在卖肉,有什么好害怕的?” 前面的人喘息着气道: “但这人卖的肉却不同,他卖的是人肉!” 菜场里竟然有人卖人肉,这实在连虬髯大汉都吃了一惊。只见四面的人越挤越多,大家心里虽害怕,但还是想瞧个究竟。 有许多女人到菜场去,本就并非完全是为了买菜,也是为了去和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磕磕牙,聊聊天,交换交换彼此家里的秘密,瞧瞧别人的热闹。 有这种怪事发生,谁还肯走呢?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分开人丛走过去。 他脸上也立刻变了颜色,看来竟似比任何人都吃惊。 在菜场里,肉案总是在比较干净的一角,那些手里拿着刀的屠夫,脸上也总是带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因为他们觉得只有自己卖的才是“真货”,到这里来的主头总比那些只买青菜豆腐的人“高尚”些。 这种情况正好像“正工青衣”永远瞧不起花旦,却忘了自己“出卖”的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此刻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屠夫们,也已都被骇得矮了半截,一个个都缩着脖子,直着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大的一家肉案旁还悬着招牌,上面写着: “黄牛口羊,现杀现卖。” 肉案后面站着个又高又大又胖的独眼妇人,手里拿着柄车轮般大小的剁骨刀,满脸都是横肉,一条刀疤自带着黑眼罩的右眼角直划到嘴角,不笑时看来也仿佛带着三分诡秘的狞笑,看来活像是凶神下凡,哪里像是个女人。 肉案上摆着的既非黄牛,也非口羊,那是个人! 活生生的人! 这人身上的衣服已被剥光,露出了一身苍白得可怜的皮肤,一条条肋骨,不停地发着抖,用两条枯瘦的手臂抱着头,缩着头伏在肉案上,除了皮包着骨头之外,简直连一两肉都没有。 独眼妇人左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右手高举着剁骨刀,独眼里凶光闪闪,充满了怨毒之意,也充满了杀机。 虬髯大汉见到了她,就好像忽然见到了个活鬼似的,面上立刻变得惨无人色,一瞬间便已汗透重衣。 独眼妇人见到了他,脸上的刀疤忽然变得血也似的赤红,狠狠瞪了他几眼,才狞笑着道: “大爷可是来买肉的么?” 虬髯大汉似已呆住了,全未听到她在说什么。 独眼妇人格格笑道: “货卖识家,我早就知道这块肥羊肉除了大爷你之外,别人绝不会买,所以我早就在这里等着大爷你来了。” 虬髯大汉这才长长叹出口气,苦笑道: “多年不见,大嫂你何苦……” 独眼妇人忽然“呸”的一声,一口痰弹丸似的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吐在虬髯大汉的脸上。 虬髯大汉既没有闪避,也没有伸手去擦,反而垂下了头。 独眼妇人已怒吼着道: “大嫂?谁是你这卖友求荣的畜生的大嫂!你若敢再叫我一声大嫂,我就先把你舌头割下来。” 虬髯大汉脸上阵青阵白,竟不敢还嘴。 独跟妇人冷笑着道: “你出卖了翁天迸,这些年来想必已大富大贵,发了大财的人,难道连几斤肉都舍不得买吗?” 她忽然一把揪起了肉案上那人的头发,狞笑道: “你若不买,我只好将他剁了喂狗!” 虬髯大汉抬头瞧了一眼,失声道: “梅二先生,是你?” 肉案上那人似已骇得完全麻木,只是直着眼发呆,口水不停地沿着嘴角往下流,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虬髯大汉见到他如此模样,心里也不禁为之惨然,嗄声道: “梅二先生,你怎地落到……” 独眼妇人怒喝道: “废话少说,我只问你是买,还是不买?” 虬髯大汉长长吸了口气,苦笑道: “却不知你要如何卖法?” 独眼妇人道: “这就要看你买多少了,一斤有一斤的价钱,十斤有十斤的价钱。” 她手里的剁骨刀忽然一扬,“刷”地砍下。 只听‘夺’的一声,车轮般大的剁骨刀已没人了桌子一半,只要再偏半寸,梅二先生的脑袋只怕就要搬家。 独眼妇人瞪着眼一字字道: “你若要买一斤,就用你的一斤肉来换,我一刀下去,保险也是一斤,绝不会短了你一分一钱!” 虬髯大汉嗄声道: “我若要买他整个人呢?” 独眼妇人厉声道: “你若要买他整个人,你就得跟着我走!” 第二百八十七章 自投罗网 虬髯大汉咬了咬牙,道: “好,我跟你走!” “哈哈!他想要跟这你走,我也想要凑个热闹,不知道可不可以?” 就在虬髯大汉想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回身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赵子成! “赵兄弟,你怎么会?” 赵子成摆了摆手说道: “我一直都跟在你的后面,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铁传甲走的时候,赵子成就跟在对方的身后! 这里面有些事情,他不好对铁传甲直接说,自然是要来到这里的。 独眼妇人看了看铁传甲,有看了看赵子成,问道: “你是来帮他的?” “不,我是来帮公理的!” 赵子成至极的说着。 “好,你既然是来帮公理的,就和我一起走,我到要听听,你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一个判断!” 独眼夫人说完,狞笑对铁传甲说道: “你乖乖的跟着我走,就算作聪明,我找了你十七年八个月才将你找到,难道还会再让你跑了么?” 虬髯大汉仰天长叹了一声,道: “我既已被你找到,也就不打算再走了!” 山麓下的坟堆旁,有间小小的木屋,也不知是哪家看坟人的住处,在这苦寒严冬中,连荒坟中的孤鬼只怕都已被冷得藏在棺材里不敢出来,看坟的人自然更不知已躲到哪里去了。 屋檐下挂着一条条冰柱,冷风自木隙中吹进去,冷得就像是刀,在这种天气里,实在谁也无法在这屋里呆半个时辰。 但此刻,却有个人已在这屋里逗留了很久。 屋子里有个破木桌,桌上摆着个黑黝黝的坛子。 这人就盘膝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这坛子在出神。 他穿着件破棉袄,戴着顶破毡帽,腰带里插着柄斧头,屋角里还摆着半担柴,看来显然是个樵夫。 但他黑黝黝的一张脸,颧骨高耸,浓眉阔口,眼睛更是闪闪生光,看来一点也不像樵夫了。 这时他眼睛里也充满了悲愤怨恨之色,痴痴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地上早已结了冰,他似已全不觉得冷。 过了半晌,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这樵夫的手立刻握住了斧柄,沉声道: “谁?” 木屋外传人了那独眼妇人沙哑而凌厉的语声,道: “是我!” 樵夫神情立刻紧张起来,嗄声道: “人是不是在城里?” 独眼妇人道: “老乌龟的消息的确可靠,我已经将人带回来了!” 樵夫耸然长身而起,拉开了门,独眼妇人已带着那虬髯大汉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 外面又在下雪了。 樵夫狠狠地瞧着虬髯大汉,目中似已冒出火来。 虬髯大汉却始终垂着头,也不说话。 过了半晌,那樵夫忽然转过身,“噗地”跪了下去,目中早已热泪盈眶,久久无法站起。 他尽管看到了赵子成,却直接就给无视掉了。 忽然间,门外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独眼妇人沉声道: “什么人?” 门外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道: “是老七和我。” 语声中,已有两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个是满脸麻子的大汉,肩上担着大担的菜,另一人长得瘦.瘦小小,却是个卖臭豆干的。 这两人方才也在菜场里,一直不即不离地跟在虬髯大汉身后,但虬髯大汉满腹心事,章未留意他们。 此刻两人也都狠狠瞪了他一眼,卖白菜的麻子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每一粒粒麻子都在冒火,厉声道: “姓铁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独眼妇人沉声道: “放开他,有什么话等人来齐之后再说也不迟。” 麻子咬了咬牙,终于放开手,向桌上那黑坛子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目中也已不禁泪落如雨。 半个时辰之内,又陆续来了三个人,一个肩背药箱,手提虎撑,是个走江湖,卖野药的郎中。 另一个满身油腻,挑着副担子,前面是个酒坛,后面的小纱橱里装着几只粗碗,几十只鸭爪鸭膀。 还有一人却是个测字卖卜的瞎子。 这三人见到那虬髯大汉,亦是满面怒容,但也只是恭恭敬敬向桌上那黑坛子叩了三个头,谁也没有说话。 外面雪光反映,天色还很亮,屋子里却是黑黝黝的,充满了一种阴森戚惨之意,这七人盘膝坐在地上,一个个都铁青着脸,紧咬着牙,看来就像是一群鬼,刚从地狱中逃出来复仇的。 虬髯大汉亦是满面悲惨之色,垂首无话。 独眼妇人忽然道: “老五,你可知道老三能不能赶得到?” 那卖酒的胖于道: “一定能赶得到,我已经接到他的讯了。” 独眼妇人皱眉道: “既是如此,他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来?” 那卖卜的瞎子长长叹息了一声,缓缓道: “我们已等了十七年,岂在乎再多等这一时半刻?” 独眼妇人也长长叹息了一声,道: “十七年,十七年……” 她一连说了七八遍,越说声音越悲惨。 这十七年日子显然不是好过的,那其中也不知包含了多少辛酸,多少血泪。七个人的眼睛一齐瞪住虬髯大汉,目中已将喷出火来。 那卖卜的瞎子又道: “这十七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在想重见铁某人一面,只可惜现在……” 他苍白的脸上肌肉一阵抽缩,嗄声道: “他现在已变成什么模样?老四,你说给我听听好吗?” 卖野药的郎中咬了咬牙,道: “看起来他还是跟十七年前差不多,只不过胡子长了些,人也胖了些。” 瞎子仰面一阵惨笑,道: “好,好……姓铁的,你可知道我这十七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求老天保佑你身子康健,无病无痛,看来老天果然没有叫我失望。” 独眼妇人咬牙道: “他出卖了翁天迸,自然早已大富大贵,怎会像我们这样过的是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她指着那卖酒的道: “安乐公子张老五竟会挑着担子在街上卖酒,易二哥已变成瞎子……这些事,你只怕都没有想到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中原八义 樵夫冷冷道: “这些全都是他的栽培,他怎会想不到!” 虬髯大汉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张开,他只怕一张开眼睛,热泪就会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十七年……十七年…… 这十七年来他所忍受的苦难,又有谁知道? 突听屋子外一人大呼道: “大嫂……大嫂……我有好消息……” 独眼妇人听有人在屋子外面呼叫,抢了出去,皱眉道: “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的?” 那人道: “我方才见到“铁面无私”赵正义,他说那姓铁的就在……”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已推门走了进来,说到这里,忽然怔住,因为他已发现他要找的人就在屋子里。 独眼妇人格格笑道: “你想不到吧!” 那人长长吐出口气,道: “赵正义说他在龙啸云家里,想不到……” 他一把抓住那独眼妇人的手,道: “大嫂,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独眼妇人道: “这是‘龙神庙’老乌龟来报的讯,说他已和李探花往这条路上走来了,我们一路追到这里,本还碍着李探花,不便妄动,谁知他竟和李探花分了手。” 瞎子阴恻侧笑道: “这就叫天夺其魂,鬼蒙了他的眼睛!” “哈哈!” 赵子成大笑了两声,自语道: “真是被鬼蒙了眼睛!” “你是谁?说的什么意思?” 瞎子终于询问到了赵子成。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你们,铁传甲才要离开李探花!懂么?” 赵子成简单的说着。 “这是什么意思?” “一会等你们人齐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最后赶到的那人疾装劲服,八个人中只有他还不改江湖豪客的打扮,身后斜背柄梨花大枪,比他的人还高出半截。 此刻他仰面叹了口气,喃喃道: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总算叫他落人我们‘中原八义’的手里,龚大哥的血海深仇,总算……” 他语声哽咽,忽然扑倒在那黑坛子之前,放声痛哭起来,另外七个人也一齐跪下,泪落沾襟。 过了很久,那江湖客一跃而起,瞪着虬髯大汉道: “铁传甲,你还认得我么?” 铁传甲点了点头黯然道: “你好……” 那江湖客厉声道: “我当然很好,边浩平生不做亏心事,也用不着躲躲藏藏的不敢见人,日子至少总比你过得开心些!” 麻子怒道: “三哥,你还跟他噜嗦什么?快开了他的胸膛,掏出他的心来祭大哥在天之灵,不就完了么!” 边浩沉着脸道: “老七,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兄弟要杀人,总要杀得光明正大,不但要叫天下人无话可说,也要叫对方口服心服。” 瞎子悠然道: “不错,我们既已等了十七年,又岂在乎多等一时半刻?” 他将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别人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独眼妇人道: “那么老三,你的意思还想怎么样呢?” 边浩道: “我们不但要先将话问清楚,还要找个外人来主持公道,若是人人都说铁某人该杀,那时再杀他也不迟。” 麻子跳了起来,大吼道: “还要问个鸟,我就不信还有人会说他做的事不该杀!” 瞎子冷冷道: “既然没有人会说他不该杀,问问又有何妨?” 麻子咬了咬牙,嗄声道: “你……你想找谁来主持公道?” 边浩道: “我们找的人非但要绝对大公无私,而且还要和‘中原八义’及铁传甲双方都全无关系。” 独眼妇人皱眉道: “你找的究竟是谁,快说吧。” 边浩道: “第一位就是‘铁面无私’赵正义,此人可称是……” 铁传甲忽然惨笑道: “你们用不着麻烦了,快杀了我就是!我自问昔年确有对不起翁天迸之处,如今死而无怨!” 独眼妇人冷笑道: “听他的口气,好像对赵正义还有所不满……” 瞎子淡淡道: “赵正义既然曾找过老三报告他的行踪,自然和他有些过节,又怎会为他主持公道?” 边浩道: “纵然如此也无妨,除了赵正义之外,我还找了两个人。” 瞎子道: “哦?” 边浩道: “这两人一个是在‘大观楼’说铁板快书的老先生,可说此道第一名家,却和江湖中人全无关系,另一个是初出江湖的少年……” 独眼妇人道: “初出江湖的毛头小伙子,懂得什么!” 边浩道: “此人虽然初出江湖,但性格刚强,一介不取,可说是条铁铮铮的汉子,我和他相识虽才两天,但确信他绝不是油滑的小人!” 稍微一顿,边浩继续说道: “这个赵子成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也就说明对方是和这铁传甲是有着一定的关系的,那赵正义和他有仇,这赵子成和他有情,也就算是一人顶一人!也算是公平了!” 独眼妇人冷笑道: “相识方两天,就能看得出他是不是好人了么?看来你这个喜欢乱交朋友的脾气,竟到今天还未改。” 她忽然怒吼着道: “昔年若不是你将这姓铁的带回来,说他是好人,我们又怎会和他交朋友,翁天迸又怎会死在他手里?” 边浩垂下了头,也不敢说话了。 瞎子却道: “无论如何,找几个人来作公证,这主意总是不错的,‘中原八义’总不能胡乱杀人。” 他笑了笑,又道: “何必,老三既然已将人家请来了,我们总不能让人家站在雪地里喝西北风吧。” 独眼妇人动容道: “人已经来了?” 边浩苦笑道: “我本来是想将他们一齐请到龙啸云那里去,当着大家的面,将此事作一了断的,不想大嫂已将铁某找来了。” 独眼妇人默然半晌,霍地拉开了门,大声道: “其他三位既已来了,就请进来吧。” 铁传甲抱定主意,再也不肯睁开眼睛,此情此景,他实在不愿再看那“铁面无私”赵正义一眼。 他已抱定主意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说。 只听脚步声响,果然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事情缘由 第一人脚步沉稳,下盘显然很有功夫,“南拳北腿”,赵正义乃是北方豪杰,功夫大半都在两条腿上。 第二人的脚步很重,却很浮,走进来时,还在轻轻喘着气,这人身上就算有武功,也好不到哪里去。 铁传甲并没有听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来的难道只有两个人? 难道第三个人走路时居然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赵子成这个时候,都已经能够看的到,这第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阿飞的。 阿飞看到赵子成,也露出了一丝的意外。 赵子成对着对方眨了眨眼睛,算是打了招呼。 之后给了赵正义一个不屑的眼神。 那瞎子似乎站了起来,传声道: “为了在下兄弟昔年的一点恩怨,无端劳动四位的大驾,已是不该,又害得四位在风雪中苦候多时,更是该死,但请四位恕罪。” 他说话的声音永远不疾不徐,冷冷淡淡,谁也听不出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意存讥讽。 只听得赵正义的声音道: “我辈为了江湖公道,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易二先生何必客气。” 这人只要一开口,就是光明堂皇的话,但这种话铁传甲早已听腻了,简直想作呕。 又听见一个很苍老,却又很清朗的声音道: “老朽虽只不过是个说书的,但乎日说的也是江湖侠土们风光霁月的行径,心里更久已仰慕得很,今日承蒙各位看得起,能到这里来,更是三生有幸。” 瞎子冷冷道: “只望阁下回去后,能将这件事的是非曲折,向天下人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我兄弟就得益匪浅了。” 那说书的赔笑道: “这一点老朽更是义不容辞,老朽必定会将今日所见,一点不漏地说出来,边三爷找老朽来参与此事,也就是这意思。” 铁传甲这才知道边浩找这人来的用意,他也不禁在暗中佩服边浩办事之周密,什么事都想到了。 突听独眼妇人道: “不知这位朋友贵姓大名?能否见告?” 这句话显然是对第三个人说的。 但第三个人并没有开腔,边浩却道: “这位朋友素来不愿别人知道他的姓名……” 瞎子冷冷道: “他的姓名和这件事并没有关系,他不愿说,我们也不必问,可是我们这些人的姓名,他却不能不知道。” 边浩立刻就道: “我们本有八兄弟,昔年承江湖抬爱,把我们叫做‘中原八义’,其实这也不过是朋友的抬爱……” 瞎子忽又截口道: “这并不是朋友们的抬爱,我兄弟武功虽不出众,相貌更不惊人,但平生做的事,莫不以义气为先,绝没有见不得人的。” 赵正义大声道: “中原八义,义薄云天,江湖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那说书的也拍手道: “中原八义,好响亮的名字,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大义士了。” 瞎子道: “我是老二,叫易明湖,昔日人称‘神目如电’,可是现在……” 他惨笑了几声,嗄声道: “现在我的名字叫‘有眼无珠’,你记住了吧。” 说书的赔笑道: “在下怎会忘记?” 卖野药的郎中道: “我三哥‘宝马神枪’边浩你已见过了,我行四,叫金风白。” 说书的道: “听阁下的口音,好像是南阳府的人。” 金风白道: “正是。” 说书的道: “南阳府‘一帖堂’金家药铺,是几十年的老字号,老朽小时也曾吃过‘一帖堂’的驱虫散,不知阁下……” 金风白惨笑道: “连‘万牲园’的少东都已在卖鸭脚,还提什么一帖堂呢?” 说书的失声道: “万牲园?莫非张老善人的公子也在这里?” 金风白道: “嗯。” 说书的道: “是哪一位?” 那卖酒的道: “就是我这卖鸭脚的。” 说书的长长吸了口气,似乎不胜惊讶,又不胜感慨。 卖酒的道: “我叫张承蹭,砍柴的樵夫是我六弟,他这把斧头现在虽只劈劈柴,但以前却能‘力劈华山’……” 麻子抢着道: “我是老七,叫公孙雨,因为我的麻子比雨点还密。” 卖臭豆干的道: “我是老八,叫‘赴汤踏火’西门烈,现在果然是一头挑油汤,一头挑烈火,卖的却是臭豆腐干。” 说书的道: “不知大义士在哪里?” 公孙雨道: “我大哥‘义薄云天’翁天迸已被人害死,这是我大嫂……” 独眼妇人道: “我的名字可不好听,叫‘女屠户’翁大娘,但你还是好好记着。” 说书的赔笑道: “老朽虽已年老昏庸,但自信记性还不错。” 翁大娘道: “我们要你将名字记住,并不是为了要靠你来扬名立传,而是要借你的嘴,将我们的血海深仇说出来,让江湖中人,也好知道其中真相。” 说书的道: “血海深仇?莫非翁大义士……” 公孙雨厉声道: “这人叫‘铁甲金刚’铁传甲,害死我大哥的就是他!” 金风白道: “我兄弟八人情如手足,虽然每人都有自己的事,但每年中秋时都要到大哥的庄子里去住上几个月。” 张承蹭道: “我兄弟八人本来已经够热闹了,所以一向没有再找别的朋友,那一年三哥却带了个人回来,还说这人是个好朋友。” 公孙雨恨恨道: “这人就是忘恩负义,卖友求荣的铁传甲!” 金风白道: “我大哥本就是个要朋友不要命的人,见到这姓铁的看来还像是条汉子,也就拿他当自己朋友一般看待,谁知……他却不是人,是个畜生!” 张承蹭道: “过完年后我们都散了,大哥却硬要留他多住两个月,谁知他竟在暗中勾结了我大哥的一些对头,半夜里闯来行凶,杀了我大哥,烧了翁家庄,我大嫂虽然侥幸没有死,但也受了重伤。” 翁大娘嘶声道: “你们看见我脸上这刀疤没有?这一刀几乎将我脑袋砍成两半,若不是他们以为我死了,我也难逃毒手!” 公孙雨吼道: “那时翁家庄的人全都死尽死绝,就没有人知道是谁下的毒手了,你倒说,这人的心黑不黑?手辣不辣?” 第二百九十章 阿飞出手 金风白道: “我兄弟知道了这件事后,立刻抛下了一切,发誓要找到这厮为大哥报仇,今日总算皇天有眼……皇天有眼……” 翁大娘厉声道: “现在我们已将这件事的始末说了出来,三位看这姓铁的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赵正义沉声道: “此事若不假,纵然将铁传甲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公孙雨跳了起来,怒吼道: “此事当然是真的,一字不假,不信你们就问问他自己吧!” 铁传甲紧咬着牙关,嗄声道: “我早已说过,的确愧对翁大哥,死而无怨。” 公孙雨大呼道: “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听见没有……这是他自己说的!” 赵正义厉声道: “他自己既已招认,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说书的叹道: “老朽也讲过三国,说过岳传,但像这种心黑手辣、不忠不义的人,只怕连曹操和秦桧还望尘莫及。” 在说书的人心目中,秦桧和曹操之奸恶,本已是无人能及的了,虽然古往今来,世上比他们更奸恶的人还不知有多少。 翁大娘道: “既是如此,三位都认为铁传甲是该杀的了!” 说书的道: “该杀!” 赵正义道: “何止该杀,简直该将他乱刀分尸,以谢江湖!” 突听一人道: “你口口声声不离‘江湖’,难道你一个人就代表江湖么?” 这声音简短而有力,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又冷,又快…… 在这屋子里,他至今才第一次说话,显然他就是那走路像野兽一般,可以不发出丝毫声音来的“第三个人”了! 铁传甲心里一跳,忽然发现这声音很熟悉。 他忍不住张开眼来,就发现坐在赵正义和一个青衫老者中间的,赫然就是那孤独而冷漠的少年阿飞! “飞少爷?你怎会到了这里?” 铁传甲几乎忍不住要惊呼出声来,但他却只是更用力地咬紧了牙关,没有说出一个字。 赵正义却已变色道: “朋友你难道认为这种人不该杀么?” 阿飞冷冷道: “我若认为他不该杀,你们就要将我们也一齐杀了。是不是?” 公孙雨大怒道: “你放屁!” 阿飞道: “我放屁,你也放屁,人人都难免要放屁,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公孙雨怔了怔,反而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真未见过这么样说话的人,却不知阿飞初人红尘,对这些骂人的话根本就不大懂。 易明湖缓缓道: “我们将朋友请来,就是为了要朋友你主持公道,只要你说出此人为何不该杀,而且说得有理,我们立刻放了他也无妨。” 赵正义厉声道: “我看他只不过是无理取闹而已,各位何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阿飞望着他,缓缓道: “你说别人卖友求荣,你自己岂非也出卖过几百个朋友,那天翁家庄杀人的,你岂非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翁大娘没有见到你!” 中原八义都吃了一惊,失声道: “真有此事?” 阿飞道: “他要杀这姓铁的,只不过是要杀人灭口而已!” 赵正义本来还在冷笑着假作不屑状,此刻也不禁发急了,大怒道: “你放……” 他急怒之下,几乎也要和公孙雨一样骂起粗话来,但“屁”字到了嘴边,忽然想起这句话骂出来并没有效。 何况破口大骂也未免失了他堂堂“大侠”的身份,当下仰天打了个哈哈,冷笑着说道: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也学会了血口喷人,好在你这片面之词,没有人相信!” 阿飞道: “片面之词?你们的片面之词,为何就要别人相信呢?” 赵正义道: “铁某自己都已承认,你难道没有听见?” 阿飞道: “我听见了!” 这四个字未说完,他腰边的剑已抵住了赵正义的咽喉。 赵正义身经百战,本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但这次也不知怎地,竟未看出这少年是如何拔的剑! 他只觉眼前一花,剑尖已到了自己咽喉,他既无法闪避,更连动都不敢动了,嗄声道: “你……你想怎样?” 阿飞道: “我只问你,那天到翁家庄去杀人,你是不是也有一份?” 赵正义怒道: “你……你疯了!” 阿飞缓缓道: “你若再不承认,我就杀了你!” 这句话他说得平平淡淡,就好像是在说笑似的,但他那双漆黑、深遽的眸子里,却闪动着一种令人不敢不信的光芒! 赵正义满脸大汗黄豆般滚了下来,颤声道: “我……我……” 阿飞道: “你这次回答最好小心些,千万莫要说错了一个字。” 阿飞腰带上插着的那柄剑,人人都早已看见了,人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但现在,却没有人再觉得好笑了。 只见赵正义脸如死灰,几乎快气晕了过去,中原八义纵有相救之心,此时也不敢出手的。 在这么一柄快剑之下,有谁能救得了人? 何况他们也想等个水落石出,他们也不敢确定赵正义那天有没有到“翁家庄”去杀人放火。 阿飞缓缓道: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我问你,翁天迸是不是你害死的?” 赵正义望着他那双漆黑得看不到底的眸子,只觉自己的骨髓都已冰冷,竟不由自主地颤声道: “是……” 这“是”字自他嘴里说出来,中原八义俱都骤然变色。 公孙雨第一个跳了起来,怒骂道: “你这狗娘养的,做了这种事,居然还有脸到这里来充好人。” 阿飞忽然一笑,淡淡道: “各位不必生气,翁天迸之死,和他并没有丝毫关系。” 中原八义又都怔住了。 公孙雨道: “但……但他自己明明承认……” 阿飞道: “他只不过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一个人在被逼迫时说出来的话,根本就算不得数的。” 赵正义脸色由白转红,中原八义的脸色都由红转白。纷纷怒喝道: “我们几时逼过他?” “你难道还认为这是屈打成招么?” “他若有委屈,自己为何不说出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讲明真相 几个人抢着说话,说的话反而听不清了。 纷乱中,只听易明堂缓缓道: “铁传甲你若认为我兄弟冤枉了你,此刻正好向我兄弟解释!” 这话声虽缓慢,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竟将所有的怒喝声全都压了下去,此人双目虽盲,但内力之深,原都远在别人之上。 公孙雨一步窜到铁传甲面前,厉声道: “不错,你有话尽管说吧,绝不会有人塞住你的嘴。” 铁传甲紧咬着牙关,满面俱是痛苦之色。 翁大娘道: “你若是无话可说,就表示自己招认了,咱们可没有用刀逼着你。” 铁传甲长长叹息了一声,黯然道: “飞少爷,我实在无话可说,只好辜负你一番好意了。” 公孙雨跳了起来,瞪着阿飞道: “你听见了么,连他自己都无话可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阿飞道: “无论他说不说话,我都不相信他会是卖友求荣的人。” 公孙雨怒吼道: “事实俱在,你不信也得信!” 翁大娘冷笑道: “他不信就算了,咱们何必一定要他相信?” 金风白道: “不错,这件事根本和他没有关系。” 阿飞道: “我既已来了,这件事就和我有关系了。” 公孙雨大怒道: “和你有什么鸟关系?” 阿飞道: “我若不信,就不许你们伤他。” 翁大娘怒道: “你算哪棵葱,敢来管咱们的闲事?” 那樵夫大吼道: “老子偏偏要伤了他,看你小子怎么样?” 这人说话最少,动手却最快,话犹未了,一柄斧头已向铁传甲当头砍了下去,风声虎虎,“力劈华山”。 他昔年号称“力劈华山”,这一招乃是他的成名之作,力道自然非同小可,连易明堂的胡子都被他斧上风声带得卷了起来,铁传甲木头人般坐在那里,纵有一身铁布衫的功夫,眼见也要被这一斧劈成两半。 要知“铁布衫”的功夫虽然号称“刀枪不入”,其实只不过能挡得住寻常刀剑之一击而已,而且还要预知对方一刀砍在哪里,先将气力凝聚,若是遇有真正高手,就算真是个铁人也要被打扁,何况他究竟还是血肉之躯。 这种功夫在江湖中已渐将绝迹,就因为练成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所以根本没有人肯练,否则就凭他已可制住那“梅花盗”,又何必再找金丝甲呢? 那说书的惊呼一声,只道他立刻就要血溅五步。 谁知就在这时,突见剑光一闪,“噗”的一声,好好的一把大斧竟然断成两截,斧头“当”的跌在铁传甲面前。 原来这一剑后发而先至,剑尖在斧柄上一点,木头做的斧柄就断了,那樵夫一斧已抡圆,此刻手上骤然脱力,但闻“喀喇,喀喇,喀喇”三声响,肩头、手肘、腕子,三处的关节一齐脱了臼,身子往前一栽,不偏不倚往那柄剑的剑尖上栽了过去,竟生像要将脖子送去给别人割似的。 这变化虽快,但“中原八义”究竟都不是饭桶,每个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大家都不禁为之面色惨变,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只见阿飞手里的剑一偏,手着剑脊托着了那樵夫的下巴。 那樵夫仰天一个筋斗摔出,人也疼得晕了过去。 方才阿飞一剑制住了赵正义,别人还当他是骤出不意,有些侥幸,现在第一剑使出,大家才真的被骇得发呆了。 “中原八义”闯荡江湖,无论在什么样的高人强敌面前都没有含糊过,但这少年的剑法,却将他们全震住了。 他们几乎不信世上有这么快的剑! 剑尖离开赵正义咽喉时,赵正义的铁拳本已向阿飞背后打了过去,但见到阿飞这一剑之威,他拳头刚沾到阿飞的衣服就硬生生顿住——这少年武功实在太惊人,怎会将背后空门全卖给别人。 赵正义实在不敢想像自己这一拳击下时会引出对方多么厉害的后着,他这一拳实在不敢击下! 阿飞却已若无其事地拉起了铁传甲的手,道: “走吧,我们喝酒去。” 铁传甲竟身不由主地被他拉了起来。 公孙雨、金风白、边浩三个人同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金风白嘶声道: “朋友现在就想走了么!只怕没这么容易吧?” 阿飞淡淡道: “你还要我怎么样?一定要我杀了你么?” 金风白瞪着他的眼睛,也不知怎的,只觉身上有些发凉,他平生和人也不知拼过多少次命了,但这种现象还只不过是第二次发生,第一次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打猎时迷了路,半夜遇着一群饿狼。 他宁可再遇着那群饿狼,也不愿对着这少年的剑锋。 易明堂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 “让他走吧。” 翁大娘嘶声道: “怎么能让他走?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难道就算……” 易明堂冷冷道: “就算喂了狗吧。” 他脸色仍然是那么阴森森,冷冷淡淡的,既不愤怒,也不激动,只是向阿飞拱了拱手,道: “阁下请吧,江湖中本来就是这么回事,谁的刀快,谁就有理!” 阿飞道: “多承指教,这句话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阿飞拉着铁传甲就准备从这里离开。 一个声音却传来叫住了他! “阿飞,等等!” 阿飞站住了脚步,因为这是赵子成的话语。 周围众人也都已经看向了赵子成,看看对方还有什么说的! 赵子成看了看铁传甲,再看看那中原八义,这才说道: “铁兄,难道你就真的不准备将真相说出来么?” 铁传甲看了看赵子成,依旧是一语不发! “哼,他能够有什么真相!” 翁大娘冷哼着。 赵子成却说出让所有人震惊的话语! “既然铁兄弟并不准备说出真相,那我就带他说出来好了!” “你知道真相?” 金风白的脸色有些难看的问着。 “金凤白,我且问你,这么多年来,你们中原八义如此对待铁传甲,陷害对方到如此境地,难道就真的还有一个义字么?你的心中就不愧疚么?”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还要杀么 “你在胡说什么?明明是他出卖了翁大哥!我们是在报仇!” 金风白辩解着。 “报仇?既然你不肯说,那看来只有我来说了!” 赵子成原本想要让对方来说,却没有想到,对方并没有想要说出来的想法。 看来也就只是能够让自己来说了。 “翁老大对朋友的义气,天下皆知。只要有朋友找他,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开销颇大,可他真的就有那么多的银两么?” 赵子成此话一出,那翁大娘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听到赵子成如此说。 脑海之中,到真的出现一种想法。 对着赵子成问道: “难不成他是在做无本的买卖?” “不错!他正是在做无本的买卖!” 赵子成肯定的说着。 “那这个事情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翁老大做的案子多了,自然有人来查案,查案的恰巧是铁传甲的好朋友,他们虽已怀疑翁老大,却还是不敢认定。铁传甲就故意去和翁老大结交,等查明了才好动手。铁传甲一直不肯将这件事说明,为的就是翁老大的确对他不错,他也认为翁老大是个好朋友,若是说出这件事,岂非对翁老大死后的英名有损,所以他宁可自己受冤屈,他一直在逃,却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翁老大!” 赵子成直接将经过说完,接着问道: “怎么?听到了这个真相,你们还准备在这里杀了他么?” “真相?这都是你自己的话!你有什么证据?!” 易明堂有些不信的询问着。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是他的话呢?” 赵子成顺手一指一旁的金风白。 众人都能够看到金风白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他就算是想要隐瞒,也已经根本隐瞒不了了。 也只是能够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表示赵子成所说的是对的。 赵子成看到这里,这才对着阿飞和铁传甲点了点头,说道: “铁兄,阿飞,这一次,我们可以走了!” “赵公子,我先不走了,我想要去看看翁大哥的坟墓,在他的坟前祭拜一下,不知道大嫂能不能够同意!” 铁传甲见到自己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今天被赵子成给说破了。 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直接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就想要提出来的要求! 翁大娘怎么可能不答应? 中原八义和铁传甲离去,去祭拜翁大哥坟墓。 阿飞也并没有跟着赵子成离去,也是礼貌的离开! 赵子成则回到了李探花的身边。 …… 在李探花的感觉中,天下若还有件事比“不喝酒”更难受,那就是“和讨厌的人在一起喝酒”。 他发现在“兴云庄”里的人,实在一个比一个讨厌,比起来游龙生还是其中最好的一个,因为他至少不拍马屁。 讨厌的人若又拍马屁,那简直令人汗毛直竖。 李探花只有装病。 龙啸云自然很了解他的脾气,并没有勉强他。 于是李探花和赵子成两个人坐在房间之中,等待着什么。 他们都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也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 风吹竹叶如轻涛拍岸。 屋顶上有个蜘蛛正开始结网,人岂非也和蜘蛛一样? 世上每个人都在结网,然后将自己网在中央。 李探花也有他的网,他这一生却再也休想从网中逃出来,因为这网本来就是他自己结的。 想起今天晚上和林仙儿的约会,他眼睛里不禁闪出了光,铁传甲的事情,赵子成已经和他说了,这也算是他唯一有些欣慰的事情了。 天终于黑了。 李探花刚坐起,忽然听到雪地上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向这边走了过来,于是他立刻又躺下。 他刚躺下,脚步声已到了窗外。 李探花忍耐着,没有问他是谁,这人居然也不进来,显然来的绝不是龙啸云,若是龙啸云就绝不会在窗外逡巡。 那么来的是谁呢? 诗音? 李探花热血一下子全都冲上了头顶,全身都几乎忍不住要发起抖来,但这时窗外已有人在轻轻咳嗽。 接着一人道: “李兄睡了么?” 这是“藏剑山庄”游少庄主的声音。 李探花长长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愉快,还是失望。 他站起身,拉开门,笑道: “稀客稀客,请进请进。” 游龙生走进来,坐下去,眼睛却一直没有向李探花瞧一眼,却看到了一旁的赵子成。 也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似乎根本也不准备多搭理的样子。 赵子成知道对方的来意,自然没有和对方一般见识的意思! 李探花燃起灯,发现他脸色在灯光下看来有些发青。 脸色发青的人,心里绝不会有好意。 李探花目光闪动,笑问道: “喝茶,还是喝酒?” 游龙生道: “酒。” 李探花笑道: “好,我屋里本就从来没有喝茶的人。” 游龙生连喝了三杯,忽然瞪着李探花道: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喝酒?” 李探花微笑道: “酒称‘钓诗钩’,又称‘扫愁帚’,但游龙生既无愁可扫,想必也无诗可钩,酒莫非是为了壮胆么?” 游龙生瞪着他,忽然仰面狂笑起来。 只听“呛啷”一声,他已拔出了腰边的剑。 剑光如一泓秋水。 游龙生骤然顿住笑声,瞪着李探花道: “你可认得这柄剑?” 李探花用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剑背,喃喃道: “好剑!好剑!” 他似乎禁不得这逼人的剑气,又不住咳嗽起来。 游龙生目光闪动,沉声道: “李兄既然也是个爱剑的人,想必知道这柄剑虽然比不上‘鱼肠剑上古神兵’,但在武林中的名气,却绝不在鱼肠剑之下。” 李探花闭起眼睛,悠然道: “专诸鱼肠,武子夺情,人以剑名,剑因人传,人剑辉映,气冲斗牛。” 游龙生道: “不错,这正是三百年前,一代剑豪狄武子的‘夺情剑’!但有关这柄剑的掌故,李兄也许还不知道。” 李探花道: “请教!” 第二百九十三章 游龙败走 游龙生目光凝注着剑锋,缓缓道: “狄武子爱剑成痴,孤傲绝世,直到中年时,才爱上了一位女士,两人本来已有婚约,谁知这位姑娘却在他们成亲的前夕,和他的好友‘神刀’彭琼在暗中约会,狄武子伤心气愤之下,就用‘夺情剑’杀了彭琼,从此以剑为伴,以剑为命,再也不谈婚娶之事。” 他霍然抬起头,凝注着李探花,道: “李兄也许会觉得这故事情节简单,毫无曲折,听来未免有些索然寡味,但这却是真人实事,绝无半分虚假。” 李探花笑了笑,道: “我只觉得这位狄武子剑法虽高,人却未免太气了些,岂不闻,朋友如足,妻子如衣履,堂堂的男子汉,岂可为了儿女之情,就伤了朋友之义!” 游龙生冷笑道: “但我却觉得这位狄武子前辈实在可称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惟有这样的英雄,用情才会如此之深,如此之专。” 李探花微笑道: “如此说来,阁下今夜莫非也想学学三百年前的狄武子么?” 游龙生目中突然射出了寒光,冷冷道: “这就要看李兄今夜是否要学三百年前的彭神刀了!”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 “月上梅梢,佳人有约,这风光是何等绮丽,阁下又何苦煮鸡焚琴,大煞风景呢?” 游龙生厉声道: “如此说来,阁下今夜是非去不可的了!” 李探花道: “若是让林姑娘那样的佳人空候月下,在下岂非成了风流罪人?” 游龙生苍白的脸骤然涨得通红,满头青筋都暴了出来,剑锋一转,“哧”的自李探花脖子旁刺出去。 李探花却仍然面带着微笑,淡淡道: “以阁下这样的剑法,要学狄武子只怕还嫌差了些。” 游龙生怒道: “就这样的剑法,要杀你却已是绰绰有余的了!” 喝声中他已又刺出了十余剑! 只听剑风破空之声,又急又响,桌上的茶壶竟“啪”的被剑风震破了,壶里的茶流到桌上,又流下了地。 这十余剑实是一剑快过一剑,但李探花却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连动也没有动,这十余剑也不知怎地全都刺空了。 游龙生咬了咬牙,出剑更急。 他见到李探花双手空空,是以想以急锐的剑法,逼得李探花无暇抽刀。 他们畏惧的只不过是“小李飞刀”而已。 谁知李探花根本就没有动刀的意思,等他后面这一轮急攻又全都刺空了之后,李探花忽然一笑道: “年纪轻轻,有这样的剑法,在一般人说来已是很难得的了,但以你的家世和师承说来,若以这样的剑法去闯荡江湖,不出三五年,你父亲和你师傅的招牌只怕就要砸在你手上了。” 在漫空剑影之中,他居然还能好整以暇地说话,游龙生又急又气,怎奈剑锋偏偏沾不到对方衣袂。 原来他一剑刚要刺向李探花咽喉,便发现李探花身子在向左转,他剑锋当然立刻跟着改向左,谁知李探花身子根本未动,他剑势再变,还是落空,所以他这数十剑虽然剑剑都是致人死命的杀手,但到了最后一刹那时,却莫名其妙地全都变成了虚招。 游龙生咬紧牙关,一剑向李探花胸膛刺出,暗道: “这次无论你玩什么花样,我都不上你的当了!” 只见李探花左肩微动,身子似将右旋。 要知高手相争,讲究的就是观人于微,“敌未动,我先动,敌将动,我已动”,游龙生名家之子,自然明白这道理,眼神之利,亦非常人能及。对方的动作无论多么轻微,都绝对逃不过他眼里。 但他也就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上了李探花的当,空白刺出数十剑虚招,所以这次他拿定主意,李探花无论怎么样动,他全都视而不见,这一剑绝不再中途变招,闪电般直刺李探花胸膛。 谁知这次李探花身子竟真的向右一转,游龙生的剑便擦着李探花的胸膛刺了过去,又刺空了。 等他发觉招已用老,再想变招已来不及了,只听“呛”的一声龙吟,李探花长而有力的手指在他剑脊上轻轻一弹! 游龙生只觉虎口一震,半边身子都发了麻,掌中剑再也把持不住,龙吟之声未绝,长剑已闪电般穿窗而出! 穿人竹林,在夜色中一闪就瞧不见了。 李探花还是站在那里,两只脚根本未曾移动过半步。 游龙生但觉全身热血一下子全都冲上头顶,一下子又全都落了下去,直落到脚底,他全身都发起冷来。 李探花微笑着拍了拍他肩头,淡淡道: “夺情剑非凡品,快去捡回来吧。” 游龙生跺了跺脚,转身冲出,冲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颤声道: “你……你若有种,就等我一年,一年后我誓复此仇。” 李探花道: “一年?一年只怕不够。” 他缓缓接着道: “你天资本不错,剑法也不弱,只可惜心气太浮,是以出剑杂而不纯,急而不厉,而且太躁进求功,是以一但遇着比你强的对手,你自己先就乱了,其实你若沉得住气,今日也未必不能伤我。” 游龙生眼睛一亮,还未说话,李探花却又已接着道: “但这‘沉得住气’四个字,说来不难,做来却谈何容易,所以你若想胜我,至少要先苦练七年练气的功夫!” 游龙生面上阵青阵白,拳头捏得格格直响。 李探花一笑道: “你去吧,只要我能再活七年,只管来找我复仇就是,七年并不算长,何况君子复仇,十年也不算晚。” 天地间又恢复了静寂,竹涛仍带着幽痴。 “李兄,你可真是慈悲为怀,这个游龙生已经再三想要灭杀你,你竟然还能够在这里救助了他,当真是一个活菩萨!” 赵子成悠悠赞叹着! 李探花望着窗外的夜色,静静地伫立了许久,这才回答道: “什么菩萨,我只是看他还年少不懂事,这么点,就和林仙儿纠缠在一起,以后的人生就完蛋了而已!这才出手帮他一把!希望他能够明白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诗音有请 “哎,我是时候去找林仙儿了,赵兄要不要同去?” 李探花询问着。 “当然要去,只是我们要分开,你在前,我殿后,到时候我不会进入到她的屋子之中的!” 赵子成直接的说着。 “好!走吧!” 李探花拂了拂衣上的尘土,正要往外走。 他知道林仙儿现在必定已在等着他,而且必定已准备好了钓钩,但他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觉得很有趣。 鱼太大了,钓鱼的人只怕反而要被钓。 李探花微笑着,道: “我倒想看看她钓钩上的饵是什么?” 游龙生临走的时候,已没有他平时那么高傲,那么冷漠,他忽然冲动了起来,向李探花嘶声道: “你若真的喜欢林仙儿迟早会后悔的,她早已是我的人了,早已和我有了……有了……你何苦定要拾我的破靴子。” 但李探花却只是淡淡笑道: “旧靴子穿起来,总比新靴子舒服合脚的。” 想起游龙生那时的表情,李探花就觉得又可怜,又可笑。 但林仙儿真是他说的那种女孩子么? 男人追不到一个女人时,总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说自己和那女人有了某种特别的交情,聊以自慰,也聊以解嘲。 这是大多数男人都有的劣根性,实在很可怜,也很可笑。 李探花缓缓走出门,忽然发现有灯光穿林而来。 两个青衣小鬟,提着两盏青纱灯笼,正在悄悄地说,偷偷地笑,一瞧见李探花,就说也不说,笑也不笑了。 李探花反而微笑起来,道: “是林姑娘要你们来接我的?” 左面的青衣鬟年纪较大,身材较高,垂首作礼道: “是夫人叫我们来请李相公去……” 李探花失声道: “夫人?” 他忽然紧张起来,追问道: “是哪位夫人?” 青衣鬟忍不住抿嘴一笑,道: “我们庄主只有一位夫人。” 右面的青衣鬟抢着道: “夫人知道李相公受不了那些俗客的喧扰,是以特地在内堂准备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请李相公去小酌叙话。” 李探花木立在那里,神思似已飞越过竹林,飞上了那小楼…… 十年前,那小楼是他常去的地方,他记得那张铺着大理石面的桌子上,总是摆好了几样他最爱吃的小菜。 他记得用蜜炙的云腿必定是摆在淡青色的碟子里,但盛醉鸡和青莴苣的碟子,就一定要用玛瑙色的。 桌子后有道门,在夏天门上挂的是湘妃竹帘,在冬天门上的帘子大多是她自己编的,有时也用珠串。 帘子后面,就是她的闺房。 他记得她自帘子后走出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种淡淡的梅香,就像是梅花的精灵,天上的仙子。 十年来,他从不敢再想这地方,他觉得自己若是想了,无论对她,对龙啸云,都是种不可宽谅的冒昧。 李探花茫然走着,猛抬头,已到了小楼下。 看着李探花上楼,赵子成却并没有跟上,这是对方的劫数,也是对方必须要经历的东西,自己并没有必要,也没有办法参与到其中! 小楼上的灯光很柔和,看来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连窗棂上的积雪,也都和十年前同样洁白可爱。 但十年毕竟已过去了。 这漫长的十年时光,无论谁也追不回来。 李探花踟蹰着,实在没有勇气踏上这小楼。 在发生过昨天的那些事之后,他猜不透她今日为何要找他到这里来,他实在有些不敢见她。 可是他又不能不上去。 无论她是为了什么找他,他都没有理由推却。 大理石的桌面上,已摆好几碟精致的下酒菜,淡青色碟子里的是蜜炙云腿,琥珀色碟子里的是白玉般的冻鸡。 李探花刚踏上小楼,就骤然呆住。 漫长的十年,似已在这一刹那间忽然消逝,他似已又回到十年前,望着那静垂着的珠帘,他的心忽然急促地跳了起来,跳得就像是个正坠人初恋的少年。 十年前的温柔、十年前的旧梦…… 李探花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非但对不住龙啸云,也对不住自己,他几乎忍不住要转身逃走。 但这时珠帘内已传出她的声音,道: “请坐。” 这声音仍和十年前同样柔美,但却显得那么生疏,那么冷漠,若不是桌上的那几样菜,他实难相信帘中人就是他十年前的旧友。 他只有坐下来,道: “多谢。” 珠帘掀起,一个人走了出来。 李探花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但走出来的却是那孩子,他身上仍穿着鲜红的衣服,脸色却苍白如纸。 她仍留在帘后,只是沉声道: “莫要忘记娘方才对你说的话,快去向李大叔敬酒。” 红孩儿道: “是。” 他恭恭敬敬地斟上酒,垂着头道: “千错万错,都是侄儿的错,但求李大叔莫要记在心上,李大叔对我们龙家恩重如山,就算杀了侄儿,也是应该的。” 李探花的心似已绞住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就算他明知自己绝没有做错,此刻望着这孩子苍白的脸,心里仍不禁有种犯罪的感觉。 “诗音,诗音,你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要如此折磨我?” 这种酒他怎么喝得下去,可是他又怎能不喝? 这已不是酒,只是生命的苦杯,他活着,他就得接受。 红孩儿道: “侄儿以后虽已不能练武,但男子汉总也不能终生托庇在父母膝下,但求李大叔念在昔日之情,传授给侄儿一样防身之道,也免得侄儿日后受人欺负。” 李探花暗中叹了口气,手伸出来,指尖已挟着柄小刀。 林诗音在帘后道: “李大叔从未将飞刀传人,有了这柄刀,你就有了护身符,还不快多谢李大叔。” 红孩儿果然拜倒在地,道: “多谢李大叔。” 李探花笑了笑,暗中却叹息忖道: “母亲的爱子之心,实是无微不至,但儿子对母亲又如何呢?……” 沉闷,闷得令人痛苦。 青衣鬟已带着那孩子走了,但林诗音犹在帘后,却还是不让李探花走。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夜间赴约 她为何要将他留在这里? 李探花本不是个拘谨的人,但在这里,他忽然发觉自己已变得像个呆子般手足失措。 爱情,实在是最奇妙的,“它”有时能令最愚笨的人变得极聪明,有时却能令最聪明的人变成呆子。 夜已深了。 林仙儿是不是还在等着他? 林诗音忽然道: “你有事?” 李探花道: “没……没有。” 林诗音默然半晌,缓缓道: “你一定见过了仙儿?” 李探花道: “见过一两次。” 林诗音道: “她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子,身世很悲苦,你若已见过她的父亲,就可以想见她的不幸了。” “嗯。” 林诗音道: “有一年我到舍身崖去许愿,见到她正准备舍身跳崖,我就救了她……你可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不惜跳崖舍身么?” 李探花道: “不知道。” 林诗音道: “她是为了她父亲的病。”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道: “那样的父亲,竟会有这样的女儿,实在令人难以相信,我不但可怜她,也很佩服她。” 李探花也只有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林诗音道: “她不但聪明美丽,而且极有上进的心,她知道自己的出身太低,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分外努力,总怕别人瞧不起她。” 李探花笑了笑,道: “如今只怕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了。” 林诗音道: “这也是她自己奋斗得来的,只不过她年纪毕竟太轻,心肠又太软,我总是怕她会上别人的当。” 李探花苦笑忖道: “她不要别人上她的当,已经谢天谢地了。” 林诗音道: “我只希望她日后能找个很好的归宿,莫要糊里糊涂的被人欺骗,伤心痛苦一辈子。” 李探花沉默了半晌,缓缓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林诗音也沉默了半晌,缓缓道: “我为什么要对你说,你难道不明白?” 李探花又沉默了半晌,忽然大笑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的确明白了。 林诗音将他留在这里,原来就是不愿他去赴林仙儿的约会,这约会的事,自然是游龙生告诉她的。 林诗音缓缓道: “无论如何,我们总是多年的朋友,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探花的心在发疼,却微笑道: “你要我莫要去找林仙儿?” 林诗音道: “不错。” 李探花长长吸了口气,道: “你……你以为我看上了她?” 林诗音道: “我不管你对她怎样,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 李探花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喃喃道: “不错,我是无药可救的浪子,我若去找她,就是害了她……” 林诗音道: “你答应了我?” 李探花咬了咬牙,道: “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向都很喜欢害人么?” 忽然间,一只手伸出来,紧紧拉着珠帘。 这只手是如此纤柔,如此美丽,却因握得太紧,白玉般的手背上就现出了一条条淡青色的筋络。珠帘断了,珠子落在地上,仿佛一串琴音。 李探花望着这只手,缓缓站起来,缓缓道: “告辞了。” 林诗音的手握得更紧,颤声道: “你既已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我们本来生活得很平静,你……你为什么又要来扰乱我们?” 李探花的嘴紧闭着,但嘴角的肌肉却在不停地抽搐…… 林诗音忽然嗄声道: “你害了我的孩子还不够?还要去害她?” 她的脸是那么苍白,那么美丽。 她眼波中充满了激动,又充满了痛苦。 她从来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常过。 这一切,难道只不过是为了林仙儿? 李探花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她。 他知道他此时若是看了她一眼,恐怕就会发生一些令彼此都要痛苦终生的事,这令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他很快地走下楼,却缓缓道: “其实你根本用不着求我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看上过她!” 林诗音望着他的背影,身子忽然软软地倒在地上。 下了楼,赵子成正在楼下等着他,看了看他,问道: “怎么样?见过诗音了?她是不是要求你不要去见那仙儿?” “你怎么知道的?” 李探花奇怪的问着。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不用管了,你是怎么想的,还要去么?” “当然要去!” …… 水池已结了冻,朱栏小桥横跨在水上。 在夏日,这里满塘荷香,香沁人心,但此时此刻,这里却只有刺骨的寒风,无边的寂寞。 李探花痴痴地坐在小桥的石阶上,痴痴地望着结了冰的荷塘,他的心,也正和这荷塘一样。 “我既已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更鼓声响,又是三更了。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冷香小筑中的灯光。 林仙儿还在等着他? 他明知林仙儿今夜要他去,一定有她的用意,他明知自己去了后,一定会发生许多极惊人的事。 但他还是坐在这里,远远望着那昏黄的灯光。 石阶上的积雪,寒透了他的心。 他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忽然间,冷香小筑那边似有人影一闪,向黑暗中掠了出去。 李探花和赵子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立刻飞身上前! 李探花立刻也飞身而起。 两人的身形之快,无可形容,但等他们赶到冷香小筑那边去的时候,方才的人影早已瞧不见了,似乎已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李探花迟疑着道: “难道我看错了!” 赵子成却一脸成竹在胸的摇了摇头,示意他根本没有看错。 雪光反映,李探花忽然发觉屋顶的积雪上赫然有只不完整的足印。 但只有这一只足印,他还是无法判断此人掠去的方向。 他招呼了一旁的赵子成。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赵子成一伸手,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说道: “若是我们真的进去,只怕就会当做梅花盗!” “不会吧,那林姑娘此时不就在房间之中么?我们进去看看?” 李探花说着,就向里走去! 赵子成并没有再阻拦,两人进入到房间之中。 第二百九十六章 被污为盗 只见屋子里的小桌上,也摆着几样菜,炉上还温着一壶酒。 酒香温暖了整个屋子,桌上居然也是蜜炙的火腿,白玉般的冻鸡,可是林仙儿却已不在屋里。 忽然又发现五只酒杯,连底都嵌入桌面里,骤然望去,赫然就像是一朵梅花! “梅花盗!林仙儿难道已落入梅花盗手里?!” 李探花手按在桌上,力透掌心,五只酒杯就弹了起来! 只见五只酒杯俱都完整如新,桌上却已多了五个洞! 这桌子虽非石桌,但要将五只瓷杯嵌人桌面,这份内力之惊人,就连李探花都知道自己办不到! “梅花盗的武功果然可怕。” 李探花手里拿着酒杯,掌心已不觉沁出了冷汗。 赵子成却在这里看着对方,神情紧张,等待着偷袭! 果然,突听“哧”的一声,桌上的烛光,首先被打灭。 接着,急风满屋,也不知有多少暗器,从四面八方向李探花打了过来。 风声尖锐、出手的显然都是高手,若是了换别人只怕在一眨眼里就要被打成个刺猬! 但普天之下的暗器,又有哪一样能比得上“小李飞刀”! 李探花身子一转,两只手已接着了十七八件暗器,人已跟着飞身而起,没有被他接住的暗器,就全都自他足底打过。 屋子外这时才响起了呼喝叱咤声! “梅花盗,你已逃不了,快出来送死吧!” “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我们今日也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老实告诉你,洛阳府的田七爷今天已赶来了,还有‘摩云手’公孙大侠,再加上赵大爷,龙四爷……” 纷乱中,突听一人厉声道: “莫要乱,先静下来!” 这人虽只说了七个宇,但声如洪钟,七个字说出之后,四下立刻再也听不到别人的语声。 李探花摇了摇头,苦笑道: “田七到了,看来我们真的是要被人当成梅花盗了!” 只听这人又道: “朋友既已到了这里,为何不肯出来相见?” 李探花轻轻咳嗽了两声,粗着喉咙遭: “各位既已到了这里,为何不肯进来相见?” 屋外又起子一阵惊动,纷纷道; “这小子是想诱我们入屋。” 又有人道: “敌暗我明,咱们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这时又有一人的语声响起,将别人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这声音清亮高吭,朗声道: “梅花盗本来就是只会在暗中偷鸡狗之辈,哪里敢见人!” 请将不如激将,大家立刻也纷纷骂道: “偷鸡摸狗,缩头乌龟,不敢见人,如何如何……” 李探花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 “不错,梅花盗确是有些鬼鬼祟祟,但和我们又有何关系?” 那清朗的语声道: “你不是梅花盗是谁?” 另一人道: “公孙大侠还问他干什么,赵大爷绝不会看错的,此人必是梅花盗无疑。” 李探花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道: “赵正义,我早就知道这都是你玩的花样!” 笑声中,他身形已燕子般掠出窗户,赵子成随后跟了出来! 窗外群豪有的人呼喝着向前扑,有的人惊叫着往后退。 龙啸云大呼道: “各位莫动手,这是我的兄弟,李探花!” 李探花身形一转,已找到了赵正义,掠到他面前,微笑道: “赵大爷你高明的眼力,若非在下手脚还算灵便,此刻已做了梅花盗的替死鬼了,那死得才叫冤枉。” 赵正义脸色铁青,冷冷道: “三更半夜,你们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我不将他看成梅花盗将他看成谁?我怎知阁下的病忽然好了,又偷偷溜到这里来?” 李探花淡淡道: “我们用不着偷偷溜到这里来,无论哪里,我们都可光明正大地走来走去,何况,赵大爷又怎知不是此间的主人约我们来的?” 赵正义冷笑道: “我倒不知道阁下和林姑娘有这份交情,只不过,谁都知道林姑娘今夜是绝不会到这里来的。” 李探花道: “哦?” 赵正义冷冷道: “林姑娘为了躲避梅花盗,今天下午已搬出了冷香小筑。” 李探花道: “纵然如此,阁下先问清楚了再下毒手也不迟。” 赵正义道: “对付梅花盗这种人,只有先下手为强,等问清楚再出手,就已迟了。” 他句句话都说得合情合理,无懈司击。 李探花大笑道: “好个先下手为强!如此说来,李某今日若死在赵大爷手上,也只能算我活该,一点也怨不得赵大爷。” 龙啸云干咳两声,赔笑道: “黑夜之间,无论谁都会偶然看错的,何况……” 赵正义忽又冷冷道: “何况,也许我并没有看错呢?” 李探花道: “没有看错?难道赵大爷认为我们就是梅花盗?这梅花盗不是只是一人,现在怎么就变成了我们两人?” 赵正义冷笑道: “那也难说得很,大家只知道梅花盗轻功很高,出手很快,至于他究竟是姓张,还是姓李,就谁也不知道了。之前只是知道这梅花盗厉害,现在却知道了,原来对方是有两个人!” 李探花悠然道: “不错,李某轻功既不低,出手也不慢,梅花盗重现江湖,也正是李某再度入关的时候,李探花若不是梅花盗,那才是怪事一件。” 他笑了笑,瞪着赵正义缓缓道: “但赵大爷既然认定了李某就是梅花盗,此刻为何还不出手?” 赵正义道: “早些出手,迟些出手都无妨,有田七爷和摩云兄在这里,今日你还想走得了么?” 龙啸云脸色这才变了,强笑道: “大家只不过是在开玩笑,千万不可认真,龙啸云敢以身世性命担保,李探花绝不是梅花盗!” 赵正义沉着脸道: “这种事自然万万开不得玩笑的,你和他已有十年不见,怎能保证他?” 龙啸云涨红了脸,道: “可是……可是我深知他的为人……” 一人忽然冷笑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龙四爷总该听说过吧。” “李兄,看到了么?我说的可对?” 赵子成一直都没开口,这个时候,才开口加了一句! 第二百九十七章 场面僵持 “赵兄,今天的事情,原本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到是连累了你!” 李探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哈哈,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之所以来,也只是我自己的意愿,和你并没有半点的干系!” 赵子成直接说着。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让其他人都是一阵胆寒! 这人瘦如竹竿,面色蜡黄,看来仿佛是个病夫,但说起话来却是语声清朗,正是以“摩云十四式”名震天下的“摩云手”公孙摩云。 他背后一人始终面带着笑容,背负着双手,看来又仿佛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此刻忽然哈哈一笑,道: “不错,我田七和李探花也是数十年的交情了,但现在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也只好将交情搁在一边。 李探花淡淡道: “我朋友虽不少,但像田七爷这么样有身份的朋友我却一个也没有,田七爷也用不着跟我攀交情。” 田七脸色一沉,目中立刻现出了杀意。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田七爷翻脸无情,脸上一瞧不见笑容,立刻就要出手杀人,谁知此番他非但没有出手,而且连话都不说了。 只见公孙摩云、赵正义、田七,三个人将李探花和赵子成围在中间,三个人俱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但三人却只是瞪着李探花手里的刀,看来谁也没有抢先出手之意。 李探花连眼角也不瞧他们一眼,悠然道: “我知道三位此刻都恨不得立刻将我置之于死地,只因杀了我这梅花盗之后,非但立刻荣华富贵,美人在抱,而且还可换得个留芳百世的美名。” 赵正义板着脸道: “黄金美人,等闲事耳,我们杀你,只不过是为了要替江湖除害而已。” 李探花大笑道: “好光明呀,好堂皇,果然不愧为铁面无私,侠义无双!” 他轻抚着手里的刀锋,徐徐道: “但阁下为何还不出手呢?” 赵正义的目光随着他的手转来转去,也不开口了。 李探花道: “哦,我知道了,田七爷‘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赵大爷想必是在等着田七爷出手,田七爷自然也是义不容辞的了,是么?” 田七双手背负在身后,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李探花道: “田七爷难道也在等着公孙先生出手?嗯,不错,公孙先生‘摩云十四式’矢矫变化,海内无双,自然是应该让公孙先生先出手的。” 公孙摩云好像忽然变成了个聋子,连动都不动。 李探花仰天大笑道: “这倒怪了,三位都想将我杀之而后快,却又都不肯出手,莫非三位都不愿抢先争功,在互相客气?” 公孙摩云等三人倒也真沉得住气,李探花无论如何笑骂,这三人居然还是充耳不闻。 其实三人心里早已都恨不得将李探花踢死,但“小李神刀,例不虚发”,李探花只要一刀在手,有谁敢先动? 光是李探花这一个人在,他们就根本不敢动了。 更别说一旁还有一个赵子成,他的实力,也绝对不在李探花之下! 他们三人不动,别人自然更不敢动了。 龙啸云忽然笑道: “兄弟,你到现在难道还看不出他们三位只不过是在跟你开玩笑?走走走,我们还是喝杯酒去挡挡寒气吧。” 他大笑着走过去,就在这时,赵子成去却直接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慢着!” “赵兄弟,你这是为何?我们只是想要去喝喝酒而已!” 龙啸云看着眼前的赵子成,依旧是一脸微笑。 “我可不是你的兄弟!你想要做什么?难道还要我说出来不成?” 赵子成冷冷的揭露了对方。 “你无非也就是想要利用探花郎对你的信任,直接封掉他的一身内力。说到底,今天的这个计划,你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赵子成的话语,让龙啸云的脸色微微变色。 可他的口气却依旧如常! “赵兄弟,你这是哪里的话?” “别和我套近乎,还是那句话,不要动,在动,就是要准备和我动手!” “探花,你看他!” 龙啸云对着李探花叫了一句。 一直糊涂的李探花这一次终究不糊涂了。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或许他也就直接被龙啸云给擒住了。 可这里还有着赵子成,他自己可以,可他并不想要连累自己的兄弟。 当下摇了摇头,说道: “龙大哥,这个事情,你还是不要参与了!” “探花,你!” 龙啸云一时气节,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正如赵子成所说的那样,这一次的事情。 他龙啸云这里才是最为关键的。 若是他龙啸云不能够将李探花给制住。 就根本没有人敢动手的。 谁动手,都要先死掉一个人的。 本来他是最合适的动手人选,现在因为赵子成,也被阻拦在了这里。 不得动弹。 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 就在这时,突听外有人道: “林姑娘,你是从哪里回来的?……这位是谁?” 只见林仙儿衣衫零乱,云鬓不整,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身旁还跟着个少年,在如此严寒的天气里,他身上只穿着件很单薄的衣衫,但背脊却仍挺得笔直,仿佛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弯腰! 他的脸就像是用花岗石雕成的,倔强、冷漠、坚定,却又带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奇异魅力。 他身上竟背着个死尸! 阿飞! 阿飞怎会忽然来了? 李探花心里一阵激动,也不知是惊是喜。 阿飞还是看到他了。 他冷漠坚定的脸,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大步冲了过去,赵正义并没有阻拦他,因为赵正义也已领教过这少年的剑法。 但公孙摩云却不知道,已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厉声道: “你是谁?想干什么?” 阿飞道: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公孙摩云怒道: “我想教训教训你!” 喝声中,他已出了手。 没有人拦住他,这并不奇怪,因为赵正义就惟恐他们打不起来,田七也想借别人的手,来看看这少年的武功深浅,林仙儿呢? 第二百九十八章 梅花盗死 林仙儿只是吃惊地望着李探花,根本没有注意到别人,至于龙啸云,他似已无心再管别人的闲事了。 奇怪的是,阿飞居然也没有闪避。 只听“砰”的一声,公孙摩云的拳头已打在阿飞胸膛上,阿飞连动都没有动,公孙摩云自己却疼得弯下腰去。 阿飞再也不瞧他一眼,自他身旁走过,走到李探花面前,道: “他是你的朋友?” 李探花微笑道: “你看我会不会有这种朋友?” 这时公孙摩云又怒吼着扑了上来,一掌拍向阿飞的背心,阿飞突然转身,只听又是“砰”的一声。 公孙摩云的身子突然飞了出去。 群豪面上全都变了颜色,谁也想不到名动江湖的“摩云手”在这少年面前,竟变得像是个稻草人般不堪一击! 只有田七却大笑道: “朋友好快的出手,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英雄出少年。” 他抱拳一揖,笑道: “在下田七,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可愿和田七交个朋友。” 阿飞道: “我没有名字,也不愿交你这种朋友。” 别人的面色又变了,田七却仍是满面笑容,道: “少年人倒真是快人快语,只可惜交的朋友却选错了。” 阿飞道: “哦?” 田七指着李探花和赵子成道: “他们是你的朋友?” 阿飞道: “是。” 田七道: “你可知道他是谁?” 阿飞道: “知道。” 田七笑了笑,道: “你也知道他们就是梅花盗?” 阿飞动容道: “梅花盗?” 田七道: “这件事说来的确令人难以相信,只不过事实俱在,谁也无法否认。” 阿飞瞪着他,锐利的目光就像是要刺人他心里。 田七只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勉强笑道: “阁下若不信,不妨问问他们……” 阿飞冷冷道: “我不必问他们,他绝不是梅花盗!” 田七道: “为什么?” 阿飞忽然将胁下挟着的死尸放了下来,道: “因为这才是梅花盗!” 群豪又一惊,忍不住都逡巡着围了过来。 只见这死尸又干又瘦,脸上刀疤纵横,也看不出他本来是何面貌,身上穿的是件紧身黑衣,连肋骨都凸了出来。 他紧咬着牙齿,竟是死也不肯放松,身上也瞧不见什么伤痕,只有咽喉已被刺穿了个窟窿。 田七又笑了,大笑道: “你说这死人才是真正的梅花盗!” 阿飞道: “不错。” 田七笑道: “你毕竟太年轻,以为别人也和你同样容易上当,若是大家都去弄个死人回来,就说他是梅花盗,那岂非天下大乱了么?” 阿飞腮旁的肌肉一阵颤动,道: “我从来不骗人,也从来不会上当!” 田七沉下了脸,道: “那么,你怎能证明这死人是梅花盗?” 阿飞道: “你看看他的嘴!” 田七又大笑起来,道: “我为何要看他的嘴,难道他的嘴还会动还会说话?” 别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们虽未必觉得很好笑,但田七爷既然笑得如此开心,他们又怎能不笑。 林仙儿忽然奔过来,大声道: “我知道他说得不错,这死人的确就是梅花盗。” 田七道: “哦?难道是这死人自己告诉你的?” 林仙儿道: “不错,的确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她不让别人笑出来,抢着又道: “秦重死的时候,我已看出他是中了一种很恶毒的暗器,但秦重躲不开这种暗器犹有可说,为何连吴问天那样的高人也躲不开这种暗器呢?我一直想不通这道理,因为这就是梅花盗的秘密。” 田七目光闪动,道: “你现在难道已想通了么?” 林仙儿道: “不错,梅花盗的秘密就在他嘴里。” 她忽然抽出了柄小刀,用刀撬开了这死人的嘴。 这死人的嘴里,竟咬着根漆黑的钢管。 林仙儿道: “只因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暗器忽然自他嘴里射出来,所以别人根本没有警觉,也就无法闪避!” 田七道: “他嘴里咬着暗器钢筒,又怎能再和别人说话?” 林仙儿道: “这就是他秘密中的秘密!” 她眼波四下一转,缓缓接着道: “他并不用嘴说话,却用肚子来说话,他的嘴是用来杀人的!” 这句话听来虽很荒唐可笑,但像田七这样的老江湖,却反而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了,因为老江湖都知道世上的确有种神秘的“腹语”术,据说是传自波斯天竺一带,本来只不过是江湖卖艺者的小技,声音听来也有些滑稽,但武功高手再加以真气控制,说出来的声音自然就不大相同了。 林仙儿道: “田七爷在和人动手之前,眼睛会瞧在什么地方呢?” 田七道: “自然是瞧在对方身上。” 林仙儿道: “身上什么地方?” 田七沉吟着道:“他的肩头和他的手!” 林仙儿笑了笑,道: “这就对了,高手相争,谁也不会瞪住对方的嘴,只有两条狗打架时,才会瞪住对方的嘴,因为人不像狗,绝不会用嘴咬人。” 别的人又跟着笑了,像林仙儿这样的美人说出来的话,他们若是觉得不好笑,岂非显得自己不懂风趣。 谁知林仙儿却已沉下了脸,叹道: “但梅花盗却偏偏是用嘴来杀人的,就因为谁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事,所以才会被他暗算……越是高手,越容易被他暗算,因为高手对敌,眼睛绝不会瞧到对方肩头以上。” 田七道: “这秘密你怎会知道的?” 林仙儿道: “我也是等他暗器发出之后才知道……” 田七微笑道: “那么,这位少年朋友难道是狗,一直在瞪着他的嘴么?” 林仙儿嫣然道: “田七爷难道还未看出他身上穿了金丝甲?” 田七眼睛一亮,抚掌道: “不错,这就难怪摩云兄方才打人反而自己手痛了。” 林仙儿道: “今天我本来不准备到冷香小筑去的,但到了晚上,我忽然想起忘了拿件东西,但我再也想不到,一回到冷香小筑,梅花盗就出现了。” 她美丽的面靥上露出了恐惧之色,道: “严格说来,那时我并没有看到他,只觉得有个人忽然到了我身后,我想转身,他已点住了我的穴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 拒绝相信 田七道: “如此说来,这人的轻功也不错!” 林仙儿叹了口气,道: “他身法简直和鬼魅一样,我糊里糊涂的就被他挟在胁下,腾云驾雾般被他挟了出去,那时我已想到他就是梅花盗,就问他,你想将我怎样?为何不杀我?” 田七道: “他怎么说?” 林仙儿咬着嘴唇,道: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阴森森地笑。” 田七目光闪动,道: “原来他并没有告诉你他就是梅花盗。” 林仙儿道: “他用不着告诉我,那时我只想早些死了算了,但全身偏偏连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在那时候,我突然见到人影一闪,出现在我们面前。” 田七道: “来的人想必就是这位少年朋友了?” 林仙儿道: “不错,就是他。” 她瞟了阿飞一眼,目中充满了温柔感激之色,道: “他来得实在太快了,梅花盗似也吃了一惊,立刻将我抛在地上,我就听到他说:‘你是不是梅花盗?’又听到梅花盗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反正已是快死的人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忽然有一蓬乌星自他嘴里射了出来,我又是吃惊,又是害怕,眼见着乌光全都射在这……这位公子身上,我只当他也要和别人一样,死在梅花盗手里了,谁知他竟连一点事都没有……” “接着,我就见到剑光一闪,梅花盗就倒了下去,那一剑出手之快,我实在没法子形容得出。” 她说到这里,每个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去瞧阿飞腰带上的那柄剑,谁也不相信这样的一柄剑能杀得死人,能杀得死梅花盗! 田七背负着双手,也在凝注着这柄剑。 他嘴角忽又露出了微笑,道: “如此说来,阁下莫非早已等在那里了?” 阿飞道: “不错!” 田七微笑道: “阁下一见到他们,就飞身过去挡住了他,就问他是不是梅花盗?” 阿飞道: “不错?” 田七微笑道: “难道阁下总是守候在暗中,一见到夜行人,就过去问他是不是梅花盗?” 阿飞道: “我还没那么大工夫。” 田七微笑道: “阁下若是偶尔有工夫时,偶尔遇见了个夜行人,会如何问他?” 阿飞道: “我为何要问他?他是谁与我何干?” 田七忽然一拍巴掌,笑道: “这就对了,阁下纵然要问,也只会问他是谁?譬如说,阁下方才问公孙摩云时,也只问:‘你是谁?’并没有问:‘你是不是梅花盗?’……” 阿飞道: “我明知他不是梅花盗,为何要如此问他?” 田七忽然沉下脸,指着地上的死人道: “那么,阁下为何要如此问这人呢?难道阁下早已知道他就是梅花盗?阁下既已知道他就是梅花盗,为何还要问?” 阿飞道: “只因已有人告诉我,梅花盗这两天必定会在那附近出现。” 田七眼睛瞅着李探花,缓缓道: “是谁告诉你的?是梅花盗自己,还是梅花盗的朋友?” 他似乎明知阿飞绝不会回答这句话,事实上,他只要问出这句话,目的便已达到,也根本不需要别人回答。 大家听了这话,眼睛不约而同在阿飞和李探花身上一转,心里已都认定这只不过是李探花和他串通好的圈套,无论阿飞再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再相信地上这死人真是“梅花盗”了。 只见田七忽然转身走到一个锦衣少年面前,厉声道: “你是不是梅花盗?” 那少年吃了一惊,讷讷道: “我……我怎会是他……” 话未说完,田七忽然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喃喃道: “好家伙,又有个梅花盗被我捉住了。” 他转过头来一笑,悠然道: “各位只怕也想不到捉拿梅花盗竟如此容易吧?” 群豪又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纷纷道: “你是不是梅花盗?” “我看你才是梅花盗!” “梅花盗怎地越来越多了?” “抓梅花盗既然如此容易,我为何不抓一个来玩玩?” 阿飞铁青着脸,手已缓缓触及剑柄。 李探花忽然叹了口气,道:“阿飞兄弟,这些人是根本不会和你讲理的,你还是走吧!” 阿飞目光闪动道: “走?” 李探花微笑道: “有田七爷和赵大爷这样的大侠在这里,怎肯将梅花盗让给你这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杀死?你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阿飞的手紧握着剑柄,冷冷道: “我也不想再跟这种人说话了,可是我的剑……” 李探花道: “你就算将他们全都杀了也没有用,还是没有人会承认你杀了梅花盗,这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阿飞发亮的眼睛渐渐变成灰色,缓缓道: “不错,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李探花笑了笑道: “你若想成名,最好先明白这道理,否则你就会像我一样,迟早还是要变成梅花盗。” 阿飞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若想成名,最好先学会听话,是么?” 李探花笑道: “一点也不错,只要你肯将出风头的事都让给这些大侠们,这些大侠们就会认为你‘少年老成’,是个‘可造之才’,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等到这些大侠们都进了棺材,就会轮到你成名了。” 阿飞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笑。 这笑容看来是那么潇洒,却又是那么寂寞。 他微笑着道: “如此看来,我只怕是永远也不会成名的了。” 李探花道: “那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看到阿飞的微笑,李探花的笑容就更开朗了,他们笑得就像是正在说着世上最有趣的事。 大家正在奇怪,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毛病。 谁知忽然间阿飞已到了李探花身旁,对着李探花和赵子成说道: “成名也罢,不成名也罢,我们三人今日相见,好歹总得喝杯酒去。” 李探花笑道: “喝酒,我从来也没有推辞过的,今天也同样根本不会推辞的,赵兄,我们走!” 赵子成也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那我们喝酒去!” 第三百章 心眉大师 龙啸云也适时的说道: “好的,这就仅仅是一个误会而已!李兄弟,你们去喝酒吧!” “喝酒?!” 田七微笑着道: “今日他只怕是不能奉陪的了。” 阿飞脸色一沉,冷冷道: “谁说的?” 田七微笑着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大汉扑了进来,一人板肋虬髯,手提钢刀,厉声道: “是田七爷说的,田七爷说的话,就是命令!” 另一人较高较瘦,喝道: “谁若敢违抗田七爷的命令,谁就得死!” 这两人虽然一直垂手站在旁边,宛如奴仆,但此刻身形展动开来,竟是剽悍矫健,在江湖中已可算是一流身手。 喝声中,两柄钢刀已化为两道飞虹,带着凌厉的刀风,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闪电般向阿飞劈了过去。 阿飞冷冷地瞧着他们出手,仿佛连动都没有动,但忽然间,寒光闪,再一闪,接着就是两声惊呼,两道刀光忽然冲天飞起,“夺”的,同时钉人大厅的横梁上,两个大汉左手紧握着右腕,面上已疼得变了颜色,过了半晌,一丝鲜血自掌缝间沁出,滴了下来。 再看阿飞的剑,仍在腰带上,谁也没有看清他是否拔出过这柄剑,但却都已看清剑尖上凝结着的一点鲜血。 好快的剑! 田七面上的笑容也凝结住了。 阿飞淡淡道: “田七爷的话是命令,只可惜我的剑却听不懂任何人的命令,它只会杀人!” 两条大汉倒退几步,松开左手,只见右腕一点血痕,竟都不偏不倚,恰在两条筋络的中间,只要剑锋再偏半分,两人的筋脉便断,这条手臂也就算废了,这少年一剑出手,不但快得吓人,也准得吓人。 两人面上都不禁露出惊惧之色,又倒退了几步,忽然转身夺门而出,利剑虽不会说话,但却比世上任何人的命令都有效。 “我们走吧!” 阿飞说着。 田七看到这一点,顿时脸色也是改变。 要知道在这个地方上,已经有了李探花和赵子成了。 就算是他们几个人都根本不好对方的。 更别说现在有着这个阿飞了。 那就更不是对方的对手了。 可就这样让他们走了,他们的心中也根本不甘心的。 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换一个人,估计也是一样根本不甘心的。 谁知就在这时,突听大厅外有人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 这短短四个字才说完,只见五个芒鞋白袜的灰袍僧人自大厅外缓缓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须眉俱已苍白,在晨光中看来宛如银丝,但脸仍是白中透红,红中透白,一双眼睛更是目光炯炯,顾盼生威。 他双手合十,那串佛珠不知怎地又回到他手上,两只手合在一起,厚如门板,显然已将佛家掌力练至炉火纯青。 赵正义见到这白眉僧人,立刻躬身道: “不知大师法驾光临,有失远迎,多请恕罪。” 白马僧人只笑了笑,目光就盯在阿飞脸上,沉声道: “这位檀越好快的剑。” 阿飞道: “我的剑若不快,只怕就要大师来超度亡魂了。” 白马僧人道: “老僧不愿檀越多造杀孽,是以才出手,须知檀越的剑虽快,却仍快不过我佛如来的法眼。” 阿飞道: “大师的佛珠难道就能快得过如来的法眼吗?我若死在大师的佛珠下,岂非也要多一重杀孽!” 赵正义厉声道: “好大胆,在少林护法大师面前,你也敢如此无礼!” 白马僧人笑了笑,道: “无妨,少年的口舌本就利于刀剑,老僧倒还能承受得起。” 林仙儿忽然笑道: “心眉大师既然并不怪罪,你还不快走?” 赵正义冷冷道: “他方才不走,此刻想走只怕太迟了!” 阿飞道: “哦,你难道还拦得住我?” 他嘴唇说着话,已大步走了出去。 赵正义面色又变了,道: “大师……” 田七抢着笑道: “心眉大师素来慈悲为怀,怎会难为这种无知少年,让他走吧。” 赵正义叹了口气,喃喃道: “让他走容易,再要他来,只怕就很难了。” 心眉大师目光闪动,沉声道: “敝派掌门师兄接到自法陀寺转去的飞鸽传书,知道本门俗家弟子秦重负了重伤,立刻就令老僧兼程赶来。” 赵正义叹了一声,瞪着李探花,道: “只可惜大师还是来迟了一步。” 阿飞刚走出一半。 那一边对方直接叫住了李探花和赵子成两个人道: “你们两个不能走!” “为什么?” 阿飞站住了脚,问着他们。 “因为他们两人是梅花盗!” “他们两人是梅花盗?梅花盗不是一个人么?” 心眉大师在这里说着。 “大师你有所不知,以前的时候,我们也都是以为这梅花盗就只是一个人,现在这一看,就根本不一样了,今天我们才发现这个梅花盗,竟然是两个人!” 赵正义一脸肯定的说着。 “阿弥陀佛,这个事情,我看要不然李施主和赵施主你们两个跟老衲我去少林一次,少林寺的心湖大师和江湖名士百晓生都在!到时候还请他们主持公道,李施主,你看如何?” 心眉大师前半句是和赵正义说的,后半句却是对着李探花说的。 李探花微微一笑,他能够看的出来,这心眉大师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好,我答应你!去少林就去少林!” 赵子成并没有阻拦! 少林寺,本身也是他一定要去的地方! 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是要成为最强者的。 想要成为最强者,就必然是要打败李探花。 只是现在他的实力还并没有恢复到最佳的水平! 在自己的实力没有恢复完全之前,他根本不准备和李探花交手的。 就算是凭借自己的凌波微步,也根本没有确定的把握,能够接下来对方的小李飞刀的。 飞刀一出,例无虚发! 赵子成还要再等待一段时间,才会和对方进行交手的。 在这之前,任何人都根本不能够伤害李探花! 再说,他也已经将李探花当成了朋友,也是有着给对方保驾护航的意思! 第三百零一章 伊哭来临 “送往少林?” 赵子成皱了皱! 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直接在这里就将赵子成他们两人弄死的。 可并没有想要将人送往什么少林的。 可现在的这个情形,他们也都是能够看的清楚的。 光是凭借他们现在的这种实力,想要拿下对方是根本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对方也就只能够是答应了下来,说道: “好的,那就按照大师你的想法,送往少林!让心湖大师和百晓生高人判定一下!” 阿飞道: “百晓生?百晓生是什么人?” 林仙儿在一旁笑了笑,道: “这人乃是世上第一位智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且据说只有他能分得出梅花盗的真假。” 阿飞沉默了半晌,忽然张开眼来,瞪着林仙儿道: “你可知道世上最讨厌的是哪种人么?” 林仙儿似也不敢接触他锐利的目光,眼波流转,笑道: “莫非是赵大爷这样的人么?” 阿飞道: “赵大爷这种伪君子可恨,万事通才讨厌。” 林仙儿道: “万事通?你说的莫非是百晓生?” 阿飞道: “不错,这种人自作聪明,自命不凡,自以为什么事都知道,凭他们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其实他们真正懂得的事又有多少?” 林仙儿道:“但别人都说……” 阿飞冷笑道:“就因为别人都说他无所不知,到后来他也只有自己骗自己,硬装成无所不知了。” “你……你不信任他?” 阿飞道: “我宁可信任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林仙儿嫣然一笑,道: “你说话真有意思,若能时常跟你说话,我一定也会变得聪明些的。” “一定要去么?” 阿飞对着李探花和赵子成说着。 “一定要去!” 李探花点了点头。 “那好,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阿飞说着。 “好,等我们回来再找你喝酒!” 赵子成说着。 “好!” 阿飞答应着,人就向外走去。 林仙儿看了对方一眼,追了出去! 田七和赵正义他们也就只好散开了。 “我们走吧!” 李探花看着心眉直接的说着。 他已经不再想要在这里多待一点的时间,和这些人在一起,实在是让他有些恶心。 “这个,好吧,我们走!” 心眉大师也直接点头答应着。 “来人,安排车马!” 龙啸云立刻让人在这里安排了车马。 赵子成他们上了车马,立刻进行处罚。 田七也代表赵正义他们这一边,坐上了车。 车马奔行甚急,此刻骤然停住,车子里的人都不禁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几乎撞在车顶上。 田七怒道: “什么事?难道你们……” 他的头探出车窗,嘴就闭上了,脸色也变了! 积雪的道路旁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右手拉住了马辔头,健马长嘶跳跃,他的手却如铁铸般动也不动! 那人身上穿着件青布袍,大袖飘飘,这件长袍无论穿在谁身上都会嫌太长,但穿在他身上,布还盖不到他的膝盖。 他本就已长得吓人,头上却偏偏还戴着顶奇形怪状的高帽子,骤然望去,就像是一棵枯树。 一只手就能力挽奔马,这分力量实在大得可怕,但更可怕的却是他的眼睛,那简直不像是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竟是青色的,眼球是青色的,眼白也是青色,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就像是星火。 田七的头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嘴唇已有些发白。 心眉大师道: “外面有人?” 田七道: “嗯。” 心眉大师的眉皱了皱,道: “什么人?” 田七道: “伊哭!” 李探花看了看赵子成,笑道: “原来是来找我们的。” 心眉大师道: “青魔手也是你的朋友?” 李探花笑道: “只可惜这朋友也像我别的朋友一样,就想要我的脑袋。” 心眉大师面色凝重,缓缓推开门走过去,合十道: “伊檀越?” 青魔手碧森森的目光,上下一扫,冷冷道: “是心湖,还是心眉?” 心眉大师道: “老僧心眉。” 伊哭道: “车上的人是谁?” 心眉大师道: “出家人不打谎语,车上的除了田七爷外还有一位李檀越,以及以为赵施主!” 伊哭道: “好,你将李探花和赵子成交出来,我放你走。” 心眉大师道: “老僧将李某带回少林,也是为了要惩戒于他,檀越与我等同仇敌忾,便不该为难相阻。” 伊哭道: “你将李探花和赵子成放出来,我放你走。” 他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别人无论说什么,他全都充耳不闻,碧森森的一张脸更好像是死人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心眉大师道: “老僧若不答应,又要如何?” 伊哭道: “那就先杀你,再杀李探花与赵子成!” 他左臂一直是垂着的,大袖飘飘,盖住了他的手。 此刻他的手忽然伸了出手,但见青光一闪,迎面向心眉大师抓了过来,正是江湖上闻名丧胆的青魔手! 心眉大师一声怒叱,身后已有四条灰影扑了过来,心眉闪过了这一着,四个灰衣僧人已将伊哭围住。 伊哭厉声笑道: “好,我早就想见识见识少林寺的罗汉阵了!” 凄厉的笑声中,突有一缕青光射出,“波”的一响,一缕青光化作了满天青雾。 心眉大师变色道: “快闭气!” 他只顾警告门下弟子,却忘了自己,这“快”字正是个开口音,“快”字说出,他已觉得一股腥气流入了嘴里。 少林僧人看到他面色惨变,也都大惊失色。 只见心眉大师凌空一个翻身,掠出三丈,立刻盘膝坐地,要以数十年保命交修的真气,将这股毒气逼出来。 少林僧人身形闪动,一排挡在他身前,到了这时,他们不能不先顾全心眉,只有将李探花和赵子成抛在一边了。 伊哭却连看也不再看他们一眼,一步窜到车门前。 田七在看到伊哭的时候,顿时就已经下了马车,吓的跑到了车厢的后面。 看的出来,确实是相当的害怕这伊哭,光是一个名声就能够让人害怕! 第三百零二章 下毒而死 伊哭瞪着李探花和赵子成一字字道: “丘独是你杀的?” 李探花道: “嗯,不错,就是我们。” 伊哭道: “好,丘独一命换你们两人的性命,也算死得不冤了!” 青魔手又已扬起。 伊哭瞪着李探花,狞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探花望着他青光闪闪的青魔手,缓缓道:“只有一句话。” 伊哭道:“什么话?你说!”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你何必来送死?” 他的手忽然挥出! 刀光一闪,伊哭已凌空侧翻了出去。 雪地上已多了串鲜血! 再看伊哭的身影已远在数丈外,嘶声道: “李探花,你记着,我……” 说到这里,他声音突然停顿。 在他的身前,已经拦着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赵子成。 他冷冷的看着对方,问道: “怎么?李探花放你一马,你就真的想要逃走么?” 伊哭顿时散发出了一阵毒气,想要趁着毒气逃走! 赵子成却再度拦住了他。 本身上,赵子成就是百毒不侵,根本不在乎对方的这种毒气。 等到对方散发完了之后。 赵子成这才说道: “用完了,那就受死吧!” 赵子成直接一上手,就将对方给灭掉了。 之所以能够如此的轻松,更大的一个原因。 是这伊哭的名头虽大。 却也只是在用毒的方面,赵子成却是百毒不侵。 再加上,对方也已经提前伤在了李探花的手中。 赵子成现在灭杀掉对方,就成为正常的事情了。 若是说伊哭并没有受伤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可能能够和赵子成抵挡一段时间的。 现在也就直接一招就死在对方的手中了。 寒风如刀,天地肃杀雪地上变得死一般静寂。 然后突有一阵掌声响起,田七自车厢后钻了出来,拍手笑道: “好,好,好!小李飞刀,果然刀无虚发,名不虚传。这位赵兄弟的身手更是不凡,竟然丝毫不受到毒药的攻击!果然是厉害!” 心眉大师脸色蜡黄,好不容易才解除了毒药,一上车就喘着气道: “快,快走。” 等到车马启行,心眉长长叹了口气,道: “好歹毒的青魔手。” 田七笑道: “更歹毒的却是小李飞刀。” 心眉大师望向李探花,道: “阁下居然肯出手相救,倒出了老僧意料之外。” 李探花笑了笑道: “你不是要救我么?救人者人恒救之!你也不用谢我。” “可惜了青魔手!” 心眉摇了摇头。 心眉大师默然了半晌,喃喃道:“小李神刀……唉,好快的刀!” 心眉大师的反应虽不够快,但内力却的确深沉,天黑时就已将毒气驱出,脸色又恢复了红润。 然后他们就找了家清静的客栈歇下,晚饭的时候也已到了。 和尚不但要吃饭,还要睡觉。 少林寺果然是门规森严,这些少林僧人们吃饭时非但不说话,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桌子上虽只有几样蔬菜,但他们本就粗菜淡饭惯了,再加上连日奔疲,腹中饥饿,所以都吃得很多。 只有心眉大师内伤初澈,喝了碗用糖拌的稀粥,便不再举箸,田七早已叫了几样精致的菜,准备一个人慢慢享用,此刻他留着肚子。 赵子成并没有动分毫。 李探花挟了筷红烧豆腐,刚挟到嘴旁,忽又放下,变色道: “这菜吃不得。” 田七悠然道: “探花爷若吃不惯这些粗菜,看来就只有喝酒了。” 李探花沉声道: “菜中有毒!” 田七原本正想要轻声笑出声,笑声骤然顿住,就像是忽然被人扼住了喉咙。 只因他发现那四个少林僧人的脸已变成死灰色,但他们却似毫无感觉,仍然低着头在吃饭。 心眉大师也已悚然失色,嗄声道: “快,快以丹田之气护住心脉。” 那些少林僧人居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赔笑道: “师叔是在吩咐我们?” 心眉大师急着道: “自然是吩咐你们,你们中了毒难道连一点都感觉不出?” 少林僧人道: “中了毒?谁中了毒?……” 四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叫了起来: “你的脸怎的……” 一句话未说完,四个人已同时倒了下去,等心眉大师再看他们,四张脸都已变了形状,眼鼻五官已抽搐到一起。 他们中的毒非但无色无味,而且中毒的人竟会无丝毫感觉,等到他们发觉时,便立刻无救了! 田七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嗄声道: “这是什么毒?怎地如此厉害?” 心眉大师虽然修为功深,此刻也不禁急怒攻心,一步窜了出去,提小鸡般提了个店伙进来,厉声道: “你们在菜里下了什么毒?” 那店伙瞧见地上的四个死人,早已吓得连骨头都酥了,牙齿“格格”的打战,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李寻欢叹了口气,喃喃道: “笨蛋,若是我下的毒,我早就跑了,还在这里瞧什么热闹?” 心眉大师一掌方待拍下,突又顿住,撩起衣衫,箭步窜出。 他听李寻欢这么样一说,也想到这店伙绝不会是下毒的人了。 田七跟着窜了出去,刚窜出门又掠回来将李寻欢挟起,冷冷道: “这可怎么办?” 赵子成看了看对方说道: “怎么办?等着就是了!” 吃饭的时候已过了,厨房已空闲下来,大师傅炒了两样菜,二师傅弄来一壶酒,两人正跷着腿在那里享受着这一天中最愉快的一个时辰,他们活着,也就因为每天还有这样的一个时辰。 心眉大师虽是急怒交集,一见到他们,却呆住了。 这两人的脸竟也已赫然变成死灰色! 大师傅已有了两分酒意,笑着招呼道: “大师莫非也想来偷着喝两盅么?欢迎欢迎……” 话未说完,人已仰天跌倒,倒在炉案上,案上的铁锅碰倒了油瓶,油都流在铁锅里,闪闪地发着油光。 发光的油里竟有条火红的蜈蚣! 毒,原来下在油里。 大师傅用这油炒菜给少林僧人吃过后,又用这油炒菜给自己吃,所以也不明不白地送了命。 第三百零三章 疾行赶路 毒总算找出来了,但下毒的人是谁呢? 李探花望着油锅里的蜈蚣,长叹道: “我早就知道他迟早总会来的。” 田七厉声道: “谁?你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李探花道: “世上的毒大致可分两种,一种是草木之毒,一种是蛇虫之毒,能自草木中提炼毒药的人较多,能提取蛇虫之毒的人较少,能以蛇虫之毒杀人于无形的,普天之下,也只不过仅有一两人而已。” 田七失声道: “你……你说的难道是苗疆‘极乐峒’的五毒童子?” 李探花叹道: “我也希望来的不是他。” 赵子成却点了点头说道: “你猜想的没错,就是他来了!” 赵子成早就知道这里会中毒,他也知道李探花肯定没事! 其他人的生死,和他并没有太多的关系! 也并没有出言禁止! 田七道: “他怎会到中原来了?他来干什么?” 李探花道: “来找我。” 田七道: “找你?他是你的……” 他也知道李探花绝不会有这种朋友的,话说到一半,就改口道: “看来你的朋友并不多,仇人却不少。” 李探花淡淡道: “仇人倒无妨多多益善,朋友只要一两个便已足够,因为有时朋友比仇人还要可怕得多。幸好我现在有的这几个朋友都是真正的朋友!”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赵子成! 赵子成会意的微笑一下! 心眉大师忽然道: “菜中有毒,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探花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我看出来了。” 他笑了笑,道: “这就好像我押牌九一样,我若觉得哪一门要赢,那门就有赢无输,别人若问我怎么会知道的,我也回答不出。” 心眉大师凝注了他半晌,缓缓道: “这一路上他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还有两天的路程就到嵩山了,这两天却必定是最长的两天,因为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极乐峒主若是已决心要下手杀一个人,那就非杀死不可,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半途撒手。 心眉大师将他师侄们的尸身交托给附近一个寺院后,就匆匆上道。 一路上几个人也不愿再提起吃喝两字。 赵子成也同样,并没有吃喝。 他对于自己的百毒不侵之体,还是相信的。 可毕竟这天下的毒药实在是太多了。 万一真就有什么毒药…… 他也还是要注意一点才好! 但他们可以不吃不喝,赶车的却不愿陪他们挨饿,正午时就找了个小镇,自己一个人去吃喝起来。 心眉大师和田七他们四个人却留在车里。 若为了一碗牛肉面和几个馍馍就去冒中毒之险,岂非太不值得? 过了半晌,只见赶车的用衣襟兜了几个馍馍,一面啃,一面走了过来,似乎啃得津津有味。 田七盯着他的脸,很注意地看了很久,忽然道: “这馍馍几枚钱一个?” 赶车的笑道: “便宜得很,味道也不错,大爷要不要尝尝?” 田七道: “好,你分给我们几个,晚上我请你喝酒。” 赶车的立刻就将馍馍全都从车窗里递了进来,又等了半晌,车马已启行,赶车的并没有什么异状。 田七才笑道: “这馍馍里总不会有毒了吧,大师请用。” 心眉大师沉吟着,缓缓道: “李檀樾请。” 李探花笑了道: “想不到两位居然也客气起来了。” 他随手拿起了一个馍馍,只见他刚拿起馍馍,突又放下,叹息着道: “这馍馍也吃不得。” 田七皱眉道: “但赶车的吃了却没有事。” 李探花道: “他吃得我们却吃不得。” 田七道: “为什么?” 李探花道: “因为极乐童子想毒死的并不是他。” 田七冷笑道: “你是想害我们挨饿?” 李探花道: “你若不信,为何不试试?” 田七瞪了他半晌,忽然吩咐停车,将赶车的叫了下来,分了半个馍馍给他,看着他吃下去。 赶车的三口两口就将馍馍咽下,果然连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田七用眼角瞟着李探花,冷笑道: “你还敢说这馍馍吃不得?” 李探花道: “还是吃不得。”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竟似睡着了。 心眉大师眉头一皱。 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也饿了! 赵子成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们,什么都不说。 这一路之上,他的很少和他们说话,一直以来,都只是默默修炼。 偶尔会和李探花说上几句! 田七恨恨道: “我偏要吃给你看。” 他嘴里虽这么说,却毕竟还是不敢冒险,只见一条野狗正在车窗前夹着尾巴乱叫,似也饿疯了。 田七眼珠子一转,将半个馍馍抛给狗吃,这条狗却对馍馍没什么兴趣,只咬了一口,就没精打采地走开。 谁知它还没有走多远,忽然狂吠一声,跳了起来,倒在地上一阵抽搐,就动也不动了。 田七和心眉大师这才真的吃了一惊。 李探花叹了口气,喃喃道: “我说得不错吧,只可惜毒死的是条狗,不是你。” 田七一向以喜怒不形于色自傲,此刻面上也不禁变了颜色,恶狠狠地瞪着那赶车的,厉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赶车的身子发抖,颤声道: “小人不知道,馍馍是小人方才在那面店里买的。” 田七一把揪住他,狞笑道: “狗都被毒死了,为何未毒死你?莫非是你下的毒?” 赶车的牙齿打战,也吓得说不出话了。 李探花淡淡道: “你问他没有用,因为他的确不知道。” 田七道: “他不知道谁知道?” 李探花道:“我知道。” 田七怔了怔,道: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探花道: “馍馍里有毒,面汤里却有解药。” 田七怔了半晌,恨恨道: “早知如此,我们先前为何不吃面?” 李探花道: “你若吃面,毒就在面里了。” 极乐童子下毒的本事的确防不胜防,遇着这种对手,除了紧紧闭着嘴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心眉大师沉声道: “好在只有一两天就到了,我们拼着两日不吃不喝又何妨?” 第三百零四章 避无可避 田七叹道: “纵然不吃不喝,也未必有用。” 心眉大师道: “哦?” 田七道: “他也许就要等到我们又饿得无力时再出手。” 心眉大师默然无语。 田七目光闪动,忽又道: “我有个主意。” 心眉大师道: “什么主意?” 田七压低语声,沉声道: “他要毒死的人既非大师,亦非在下……” 他瞟了李探花和赵子成一眼,住口不语。 心眉大师沉下了脸,道: “老僧既已答应将此人带回少林,就万万不能丢下他们半途而走!” 田七没有再说什么,可谁都知道,对方一遇到危险的时候,肯定是会第一时间逃走的! 车行甚急,黄昏时又到了个小镇,这次赶车的也不敢再说要吃要喝了。车马走上长街时,突有一阵阵油煎饼的香气扑鼻而来,对一个已有十几个时辰水米未沾的人说来,这香气之美,竟是无法形容。 只见街角果然有些油煎饼的摊子,生意好得很,居然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买到手的立刻就用大葱蘸甜面酱就着热饼站在摊子旁吃,有的已吃完了正在用袖子抹嘴,一个人也没有被毒死。 田七忍不住道: “这饼吃不得么?” 李探花道: “别人都吃得,惟有我们吃不得,就算一万个人吃了这油煎饼都没有事,但我们一吃,就要被毒死!” 这话若在前两天说,田七自然绝不相信,但此刻他只要一想到那极乐童子下毒手段之神奇难测,就不禁觉得毛骨悚然,就算吃了这油煎饼立刻就能成佛登仙,他也是万万不敢再尝试的了。 突听一个孩子哭嚷着道: “我要吃饼……娘,我要吃饼。” 只见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站在饼摊旁,一面跳,一面叫,饼摊旁的杂货店里就有个满身油腻的肥胖妇人走了出来,一人给了他们一耳光,拎起他们的耳朵往杂货铺里拖,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道: “死不了的小囚囊,有面饽饽给你们吃,已经是你们的造化了,还想吃油煎饼?等你那死鬼老子发了财再吃油煎饼吧。” 那孩子哭着道: “发了财我就不吃油煎饼了,我就要吃蛋炒饭。” 李探花听得暗暗叹息。 这世上贫富之不均,实在令人可叹,在这两个小小孩子的心目中,连蛋炒饭都已是了不得的享受了。 街道很窄,再加上饼摊前人又多又挤,是以他们的车马走了半天还未走过去,这时那两个孩子已捧着个粗茶碗走了出来,坐在道旁,眼巴巴地望着别人手里的油煎饼,还在淌眼泪。 田七望着他们碗里的面饼饼,忽然跳下车,抛了锭银子在饼摊上,将刚出锅的十几个油饼拿了就走。 后面等的人虽然生气,但瞧见他这种气派,也不敢多话,只有在嘴里暗骂: “直娘贼。” 田七将一叠油煎饼都捧到那两个孩子面前,笑道: “小弟弟,我请你吃饼,你请我吃饽饽,好吗?” 那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世上有这种好人。 田七道: “我再给你们一吊钱买糖吃。” 那两个孩子发了半天怔,将手里的碗往田七手上一递,一个拿饼,一个拿钱,站起来转身就跑。 心眉大师目中已不觉露出一丝笑意,看到田七已捧着两碗饽饽走上车来,心眉大师忍不住一笑,道: “檀越果然是足智多谋,老僧佩服。” 田七笑道: “在下倒不是好吃,但晚上既然还要赶路,就非得吃饱了才有精神,否则半路若又有变,体力不支,怎闯得过去?” 心眉大师道: “正是如此。” 田七将一碗饽饽送了过去,道: “大师请。” 心眉大师道: “多谢。” 这碗饽饽虽然煮得少油无盐,又黄又黑,但在他们说来,却已无异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 因为谁都可以确定这饽饽里必定是没有毒的。 田七眼角瞟着李探花,笑道: “这碗饽饽你说吃不吃得?” 李探花还未说话,又咳嗽起来。 “大师,不可,这饽饽吃不得!” 赵子成一伸手,拦住了他。 心眉停住了手,一旁的田七大笑道: “极乐童子若能先算准那孩子要吃油煎饼,又能算准我会用油饼换他的面,能先在里面下了毒,那么我就算被毒死也心甘情愿。” 他大笑着将一碗饽饽都吃了下去! 心眉大师也认为极乐童子纵有非凡的手段,但毕竟不是神仙,至少总不能事事未卜先知! 看了看赵子成问道: “赵施主,这……” “我只说一遍,信谁由你!” 赵子成闭口不言! 心眉大师看了看已经将饽饽吃了的田七,将饽饽放在了一旁。 看的出来,他是想要先观察一下田七的状态再说。 这时车马已驶出小镇,赶车的只希望快将这些瘟神送到地头,好大吃一顿,是以将马打得飞快。 这个时候心眉看到田七并没有任何的问题,这才拿起了饽饽吃了一小口。 田七笑道: “照这样走法,天亮以前,就可以赶到嵩山了。” 心眉大师面上也露出一丝宽慰之色,道: “这两天山下必有本门弟子接应,只要能……” 他语声突然停顿,身子竟颤抖起来,连手里端着的一碗饽饽都拿不稳了,面汤泼出,沾污了僧衣。 田七变色道: “大师你……你莫非也……” 突听“波”的一声,面碗已被心眉大师捏碎。 田七大骇道: “这碗面饽饽里难道也有毒?” 心眉大师长长叹息了一声,黯然无语。 田七一把揪住李探花的衣襟,嗄声道: “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也……” 他也骤然顿住语声,因为这句话已用不着再问了。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 “我虽然一向都很讨厌你,却也不愿看着你死。” 田七面如死灰,全身发抖,恨恨地瞪着李探花,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过了半晌,忽然狞笑道:“你不愿看着我死,我却要看着你死!我早就该杀了你的!” 赵子成摇了摇头道: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第三百零五章 极乐峒主 田七自己的面色也越来越可怕,几乎也已喘不过气来。 渐渐的,田七倒在了一旁,整个人已经死了去! 一旁的心眉大师,此时却并没有直接死在这里。 他毕竟,只是刚刚吃了一小口! 还有的救! 赵子成也能够感受得到对方,对方现在确实还有救! 赵子成也同样是能够知道对方的这种情况的。 这到也是一个难免的事情的。 在现在的这种角度之中,众人都已经能够看的分明了。 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就已经足够了。 多的其他的,也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说什么了。 赵子成和李探花这个时候,谁也并没有再多用任何的东西。 都只是在这里等待着对方。 想来现在的情形,到也都已经足够的清楚了。 整个马车依旧是在继续前进着的。 马车前进的速度并不能够说是相当的快速。 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一旁之中。 赵子成和李探花看着已经停下来的马车,对着一旁一旁无声的空气之中问道: “极乐洞主,你来了么?” 寒风呼啸,也听不见人声。 李探花道: “你既不来,我就要走了。” 李探花一边说着,对着一旁的赵子成示意道: “子成,我们走!” 他抱起了已经中毒的心眉大师,就准备前进。 心眉大师道: “你……你想到哪里去?” 李探花道: “自然是少林寺。” 心眉大师失声道: “少林寺?” 李探花道: “我们这一路拼命地赶,岂非就是为了要赶到少林寺么?” 心眉大师道: “但……但现在你已不必去了。” 李探花道: “现在我是非去不可。” 心眉大师道: “为什么?” 李探花道: “因为只有少林寺中或许还有救你的解药。” 李探花道: “因为只有少林寺中或许还有救你的解药。” 心眉大师道: “你……你为何要救我?我本是你的敌人。” 李探花道: “我救你,就因为你毕竟还是个人。” 心眉大师默然半晌,长叹道: “若是真的能赶到少林,我一定会设法证明你的无辜,现在我已可断定你们绝非梅花盗了。” 李探花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心眉大师黯然道: “只可惜你若带着我,就永远也无法赶到少林寺的,五毒童子现在虽然还未现身,但他绝不会放过你。” 李探花轻轻地咳嗽。 心眉大师道: “以你的轻功,一个人走也许还有希望,又何必要我来拖累你?只要你有此心意,老僧已是死而无憾的了。” 突听一人吃吃笑道: “道貌岸然的少林和尚,居然会和狂嫖乱饮的风流探花交上朋友了,这倒真是天下奇闻。” 笑声忽远忽近,也不知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心眉大师的身子骤然僵硬了起来,道: “极乐峒主?” 那声音格格笑道: “我煮的饽饽味道还不错么?” 李探花微笑道: “阁下既然想要我这风流探花的命,为何又不敢现身呢?” 极乐峒主道: “我用不着现身,也可要你的命。” 李探花道: “哦?” 极乐峒主笑道: “到今夜为止,死在我手上的人已有三百九十二个,非但从来没有一人见到过我,根本连我的影子都看不到。” 李探花笑道: “我也早已听说阁下是个侏儒,丑得不敢见人,想不到江湖传说竟是真的。” 那忽远忽近、飘飘渺渺的笑声忽然停顿。 过了半晌,才听到极乐峒主的声音道: “我若让你在天亮之前就死了,算我对不起你。” 李探花大笑道: “我在天亮前自然不会死的,阁下却难说得很了。” 他笑声还未停顿,突听一阵奇异的吹竹声响起。 雪地上忽然出现了无数条蠕蠕而动的黑影,有大有小,有长有短,黑暗中也看不出究竟是些什么,只能嗅到一阵阵扑鼻的腥气。 心眉大师骇然道: “五毒一出,人化枯骨,你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李探花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朗声笑道: “据说极乐峒中的毒物成千上万,我怎地只不过看到这几条小毛虫而已,难道其他的已全都死光了么?” 吹竹之声更急,雪地上的黑影已将李探花和心眉围住,有几条已渐渐爬到他们的脚旁。 心眉大师几乎已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这时才听得极乐峒主格格笑道: “我这‘极乐虫’乃七种神物交配而成,非血肉不饱,等到两位连皮带骨都已进了它们的肚子,你就不会嫌它小了。” 他话未说完,突见刀光一闪! 小李飞刀已发出! 心眉大师几乎忍不住要失声惊呼出来。 在他看来李探花手里的飞刀乃是他们惟一的希望。 赵子成根本不会是那极乐峒主的对手! 现在李探花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未看到,飞刀便已出手。 这一刀不中,他们便要化为枯骨。 这是李探花的孤注一掷,拿他自己的生命作赌注。 这一注赢的机会实在不大。 心眉大师再也想不到李探花竟会如此冒失。 但就在这时,刀光一闪没人黑暗中,黑暗中却响起了一阵短促但却刺耳的惨呼! 接着,一个人自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身形矮小如幼童,身上穿着条短裙,露出一双小腿,虽在如此风云严寒中,也一点不觉得冷。 他的头也很小,眼睛却亮如明灯。 此刻这双眼睛里仿佛充满了惊惧与怨毒,狠狠地瞪着李探花,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是“格格”地发响,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眉大师赫然发现小李飞刀正刺在他的咽喉上,不偏不倚正插在他的咽喉上。 小李飞刀,果然是从不虚发! 极乐峒主只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实在忍不住,反手拔出了飞刀,一拔出飞刀,这口气就吐了出来。 鲜血也随之飞溅而出。 极乐峒主狂吼道: “好毒的刀!” 这时雪地上的毒虫,已有的爬上了赵子成,李探花他们的腿。 赵子成不畏毒,丝毫不动。 李寻欢也连动都不动,心眉大师自不敢动。 第三百零六章 进入少林 谁知极乐峒主一声狂吼,鲜血刚溅出,数十百条毒蛇突然箭一般窜了回去,一条条全都钉在极乐峒主的咽喉上。 只听“沙沙”之声不绝于耳,极乐童子已化为一堆枯骨,但毒虫饱食了他的血肉后! 也软瘫在地,不能动了。 他以毒成名,终于也以身殉毒! 这景象实在令人惨不忍睹。 心眉大师瞑目合十,暗诵佛号,过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张开眼来,望着李探花叹道: “檀越不但飞刀天下无双,智力也当真是天下无双。” 李探花笑了笑,道: “不敢当,我只不过早已算准这些吃人的毒虫一嗅到血腥气就会走的,其实我心里也害怕得很。” 心眉大师道: “檀越你也会害怕?” 李探花笑道: “除了死人外,世上哪有不会害怕的人?” 心眉大师长叹道: “临危而不乱,虽惧而不馁,檀越之智力,老僧当真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了。” 他语声渐渐微弱,终于也倒了下去。 “赵兄弟,我们将他的尸体埋了?” 赵子成和李探花两个人动手,一会的功夫,就将极乐童子和那些毒虫都给埋了。 这才继续前进! 赵子成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他也并没有浪费。 极乐童子,田七等人内力全部都已经吸收干净! 两人轮流背着心眉大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小镇上得了这辆骡车。 刚一上车,李探花就睡着了。 骡车颠得很厉害。 但他还是睡得很香,因为他实已精疲力竭,喝了两碗豆汁后,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令他的眼睛不闭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骡车突然停下。 李探花几乎立刻就张开眼来,掀起车篷后的大棉布帘子,寒风扑面,他顿觉精神一爽。 只听车夫道: “嵩山已到了,骡车上不了山,大爷你们只好自己走吧。” 这赶车的被李探花从热被窝里拉起来,又被老婆逼着接这趟生意,正是满肚子不高兴。 再加上脚力钱也都被老婆“先下手为强”了,若不是车上有个和尚,他只怕半路就停了车。 嵩山附近数十县,对出家人都尊敬得很。 李探花和赵子成抱着心眉下了车,忽然塞了锭银子在赶车的手里,笑道: “这是给你留做私房钱打酒喝的:我知道娶了老婆的男人若没有几个私房钱,那日子真是难过得很。” 赶车的喜出望外,还未来得及道谢,李探花已走了,觉固然是非睡不可,时间也万万耽误不得。 冰雪封山,香客绝迹。 李探花展开身法,觅路登山。 山麓下有个小小的庙宇,几个灰袍白袜的少林僧人正在前殿中烤火取暖,还有两人躲在门后的避风处张望。 瞧见有人以轻功登山,这两人立刻迎了出来! 一人道: “两位檀越是哪里来的?是不是……” 另一人见到李探花身上背着的是个和尚,立刻抢着道: “檀越背的是否少林弟子?” 李探花脚步放缓,到了这两人面前,突然一掠三丈,从他们头顶上飞掠了过去,脚尖沾地,再次掠起。 在这积雪的山道上,他竟还能施展“蜻蜓三抄水”的绝顶轻功,少林僧人纵然眼高于顶,也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等庙里的僧人追出来时,李探花早已去得远了。 嵩山本是他旧游之地,他未走正道,却自后面的小路登山,饶是如此,但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能看到少林寺恢宏的殿宇。 自菩提达摩梁武帝时东渡中土,二十八传至神僧迦叶,少林代出才人,久已为中原武林之宗主。 远远望去,只见红檐积雪,高耸人云,殿宇相连,也不知有几多重,气象之宏大,可称天下第一。 李探花自山后人寺,只见雪地上无数林立着大大小小的舍利塔,他知道这正是少林寺的圣地“塔林”,也就是少林历代祖师的埋骨处,这些大师们生前名传八表,死后又何会多占了一尺地。 无论谁到了这里,都不禁会油然生出一种摒绝红尘,置身方外之意,又何况久已厌倦名利的李探花。 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突听一人沉声道: “擅闯少林禁地,檀越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李探花朗声道: “心眉大师负伤,在下专程护送回来疗治,但求贵派方丈大师赐见。” 惊呼声中,少林僧人纷纷现身,合十道: “多谢檀越,不知两位高姓大名?” 李探花叹了口气,缓缓道: “在下李探花,这位是我的好友赵子成。” 庭院寂寂,雪在竹叶上融化。 竹林深处,是间精雅的禅舍,从支撑着的窗子望进去,可以看到有两个人正在下棋。 右面的是位相貌奇古的老和尚,他的神情是那么沉静,就像是已和这静寂的天地融为一体。 左面的是位枯瘦矮小的老人,但却目光炯炯,隆鼻如鹰,使人全忘了他身材的短小,只能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权威和魄力。 普天之下,能和少林掌门心湖大师对坐下棋的人,除了这位“百晓生”之外,只怕已寥寥无几。 这两人下棋时,天下只怕也没有什么事能令他们中止,但听到“李探花”这名字,两人竟都不由自主长身而起。 心湖大师道: “此人现在哪里?” 跟着脚进来通报的少林弟子躬身道: “就在二师叔的禅房外。” 心湖大师道: “你二师叔怎样了?” 那少林僧人道: “二师叔伤得仿佛不轻,四师叔和七师叔正在探视他老人家的伤势。” 李探花背手站在檐下,遥望着大殿上雄伟的屋脊,寒风中隐隐有梵唱之声传来,天地间充满了古老而庄严的神秘。 他已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但他并没有转头去瞧,在这庄严而神秘的天地中,他已不觉神游物外。 心湖大师和百晓生走到他身外十步处就停下,心湖大师虽然久闻“小李探花”的声名,但直到此刻才见着他。 他似乎想不到这懒散而潇洒,萧疏却沉着,充满了诗人气质的落拓客,就是名满天下的浪子游侠。 第三百零七章 心湖大师 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绝不肯错过任何一处地方,尤其不肯错过他那双瘦削、纤长的手。 这双手究竟有什么魔力? 为何一柄凡铁铸成的刀,到了这双手里就变得那么神奇? 百晓生十年前就见过他的,只觉得这十年来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又似乎已改变了许多。 也许他的人并没有什么改变,改变的只是他的心,他似乎变得更懒散,更沉着,也更寂寞。 无论和多少人在一起,他都是孤独的。 百晓生终于笑了笑,道: “探花郎别来无恙?” 李探花也笑了笑,道: “想不到先生居然还认得在下。” 心湖大师合十道: “却不知探花郎认得老僧否?” 李探花长揖道: “大师德高望重,天下奉为泰山北斗,在下江湖末学,常恨无缘识荆,今日得见法驾,何幸如之?” 心湖大师道: “探花郎不必太谦,敝师弟承蒙檀越护送上门,老僧先在此谢过。” 李探花道: “不敢。” 心湖大师再次合十,道: “待老僧探过敝师弟的伤势,再来陪檀越叙话。” 李探花道: “请。” 等心湖走进屋子,百晓生忽又一笑,道: “出家人的涵养功夫果然非我等能及,若换了是我,对阁下只怕就不会如此多礼了。” 李探花道: “哦?” 百晓生道: “若有人伤了你的师弟和爱徒,你会对他如此客气?” 李探花道: “阁下难道认为心眉大师也是被我所伤的?” 百晓生背负着双手,仰面望天,悠然道: “除了小李探花外,还有谁能伤得了他?” 李探花道: “若是我伤了他,为何还要护送他回山?” 百晓生道: “这才正是阁下的聪明过人之处。” 李探花道: “哦?” 百晓生道: “无论谁伤了少林护法,此后只怕都要永无宁日,少林南北两支的三千弟子,是绝不会放过他的,这力量谁也不敢忽视。” 李探花道: “说得是。” 百晓生道: “但阁下既已将心眉师兄护送回来,别人非但不会再怀疑他是伤在你手下的,也不会再怀疑你是梅花盗,你伤了他之后,还要少林弟子感激于你,这手段实在高明已极,连我都不禁佩服得很。” 李探花又笑了,仰面笑道: “百晓生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难怪江湖中所有的大帮大派都要交你这朋友了,和你交朋友的好处实在不少。” 百晓生居然神色不变,道: “我说的只不过是公道话而已。” 李探花道: “只可惜阁下却忘了一件事,心眉大师还没有死,他自己总知道自己是被谁所伤的,到那时阁下岂非要将自己说出来的话吞回去了么?” 百晓生叹息了一声,道: “若是我猜得不错,心眉师兄还能说话的机会只怕已不多了。” 突听心湖大师森严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帮助你们少林擒拿杀人凶手!” 赵子成的声音传来。 刚刚他和李探花两个人护送这心眉大师归来。 李探花到了外面,赵子成却留在屋中看护心眉大师! 李探花和百晓生听到现在的声音,两个人也赶紧进入到屋中。 一看之下,却见到心宠大师此时已经被赵子成给擒拿下来! 四周的几个少林寺的大师,都是愣愣的看着他! “赵兄,这是怎么回事?” 李探花有些惊疑的问着。 “很简单,这个心宠想要下毒杀死心眉大师,我这才要将对方给擒下!”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想要杀死师兄!你快放开我!” 心宠在赵子成的手中,不停的挣扎着。 只是他原本就有些蜡黄的脸色,现在就已经更加的难看了。 这一方面自然是有些心虚,赵子成怎么就知道他的这个事情。 另外的一方面,就是现在他的身体之中的内力,都已经被赵子成给吸纳了干净! 没有了内力,自然而然的就有些虚弱了。 心湖大师也是寒着一张脸说道: “赵施主,你说七师弟他想要杀害二师弟,可有证据?” “当然有证据,这碗药里面有毒!” 赵子成一指一旁的药说着。 “另外,心宠大师不是想要问动机么?那也就只是因为少林丢失的那些秘籍,都是心宠大师偷得!而心眉大师已经发现了这个事情,并且有了证据!一回来心宠大师就准备杀人灭口!” “血口喷人?!血口喷人!” 心宠大师狂吼着。 “哈哈,我血口喷人?你也不想想,我身为一个外人,是如何知道这个事情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心眉大师在昏迷之前告诉我的,并且告诉我让我严加防备你!” 赵子成说着。 那心湖大师一听,心中也已经有了三分数。 叫过了一旁的一名弟子,让他将那碗药拿下去,进行分析! 看看这药里面到底是不是有着毒药! “赵施主,还望施主先将七师弟交还给我们,一切都等药碗分析之后,和二师弟清醒之后再做处理!” 心湖对着赵子成说着。 赵子成一伸手,将心宠的身体扔了过去。 其他少林寺的弟子直接将心宠的身体给接了过去。 反正赵子成都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了,将心宠的功力给吸纳了。 这就足够了! 就在心湖想要将心宠给押解下去的时候。 咳咳! 一阵咳嗽的声音在房间之中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心眉大师醒了! 本身上,心眉大师因为只是吃了一小口而已。 中毒不深! 纵然那毒药实在是厉害,却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发作的。 偶尔的时候,心眉大师还是能够从中毒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的。 现在也就是这样。 他从中毒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 四周的众人都已经看向了心眉! “二师弟,你醒了!” 心湖大师,首先到了心眉的身旁,关切的问着。 那百晓生也同样是到了心湖的一侧! 而赵子成却也是无声的到了他的身旁! 百晓生自以为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够知道自己的事情,到也并没有防备赵子成! 第三百零八章 暂时分别 “师弟,师兄现在有一言要问你!” 心湖大师简单的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下,之后对着心眉大师问道: “师弟,藏经阁的事情,你可调查的清楚了?” “师兄,我确实是有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七师弟!” 心眉此话一出! 心湖顿时汗毛倒立,转过身来,看向了心宠,黯然道: “单鹗,少林待你不薄,你为何今日做出这种事来?” 单鹗正是心宠的俗名,心湖如此唤他,无异已将之逐出门墙,不再承认他是少林佛门弟子。 单鹗汗出如浆,颤声道: “弟子……弟子知错了。” 他忽然扑倒在地,道: “但弟子也是受了他人指使,被他人所诱,才会一时糊涂。” 心湖大师厉声道: “你受了谁的指使?” 百晓生忽然道: “指使他的人,我倒可猜出一二。” 心湖大师道: “先生指教。” 百晓生笑了笑,道: “就是他!” 大家不由自主,一齐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但却什么也没有瞧见,窗外竹叶簌簌,风又渐渐大了。 回过头来时,心湖大师的面色已变。 百晓生的手,已按在他背后,铁指如钩,已扣住了他“里风”、“天庭”、“附分”、“魄户”,四处大穴! 心树的面色也变了,骇然道: “指使他的人原来是你!” 几乎就是在这同时,百晓生的后脑却同时被人攻击了一下! 嘭的一声! 百晓生不由自主的放开了心湖大师,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他还并没有倒下,已然是被赵子成给接住。 北冥神功运转,直接将他的一身功力全部吸纳干净! 等到吸纳的差不多了,这才点起了人中,将他唤醒! 心湖大师看着百晓生长叹道: “我与你数十年相交,不想你竟如此待我?” 百晓生惨然道: “在下只不过想借贵寺的藏经一阅而已,谁知道各位竟如此小气?本来也不想如此对你的,怎奈单鹗定要拖我下水,我若不出手救他,他怎会放过我?” 心湖大师道: “只可惜谁也救不了他了!” 百晓生并没有辩解,看向了一旁的赵子成,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秘密!” 赵子成可并没有想要告诉对方的意思,淡然说着。 其实,刚刚能够一招制住百晓生,也算是有些侥幸的。 凭借百晓生的功力。 赵子成才刚刚吸纳了心宠的一身功力,还并没有彻底的炼化之时,能够发挥出来的功力极为有限。 若不是对方极为自信,根本不觉得任何人能够知道对方的事情。 也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败在赵子成的手中。 “将他们两个押下去!” 心湖大师直接吩咐着。 如今这两个人的内力都已经被赵子成给吸干了。 随便一个普通弟子就能够制服他们。 “心湖大师,你看我们还是梅花盗么?” 赵子成接着问道。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当然!请便!” “李兄,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心眉大师,好好休养,心湖大师,告辞!” 李探花和赵子成一样,两个人直接离开了这里。 赵子成和李探花两人走出了少林。 “探花郎,接着准备去哪里?” “天下之大,处处是我家,你呢?赵兄?” “我也准备仙游江湖,顺便恢复自己的功力,等到我的功力恢复到十成的时候,必然是会来领教一下小李飞刀的厉害!” 赵子成并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领教小李飞刀?好!赵兄既然有此心意,当知小李一出,断无收手!” 李探花也说着。 “当然,我是知道的!” “那便好!那我就等着赵兄的约战,只是约战之前,我们定然是要畅饮三杯!” “三杯哪够?!定然是要三十杯才行!” “如此,告辞!” “告辞!” 赵子成和李探花分开! …… 秋,木叶萧萧。 街上的尽头,有座巨大的宅院,看来也正和枝头的黄叶一样,已到了将近凋落的时候。 那两扇朱漆大门,几乎已有一年多未曾打开过了,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铜环也已生了锈。 高墙内久已听不到人声,只有在秋初夏末,才偶然会传出秋虫低诉,鸟语啾啁,却更衬出了这宅院的寂寞与萧素。 但这宅院也有过辉煌的时候,因为就在这里,已诞生过七位进士,三位探花,其中还有位惊才绝艳,盖世无双的武林名侠。 甚至就在两年前,宅院已换了主人时,这里还是发生过许多件轰动武林的大事,也已不知有多少叱咤风云的江湖高手葬身此处。 此后,这宅院就突然沉寂了下来,它两代主人忽然间就变得消息沉沉,不知所踪。 于是江湖间就有了种可怕的传说,都说这地方是座凶宅! 凡是到过这里的人,无论他是高僧,是奇士,还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只要一走进这大门,他们这一生就不会有好结果。 现在,这里白天早已不再有笑语喧哗,晚上也早已不再有辉煌灯光,只有后园小楼上的一盏孤灯终夜不熄。 小楼上似乎有个人在日日夜夜地等待着,只不过谁也不知她究竟是在等待着什么…… 后墙外,有条小小的弄堂,起风时这里尘土飞扬,下雨时这里泥泞没足,高墙挡住了日色,弄堂里几乎终年见不到阳光。 但无论多卑贱,多阴暗的地方,都有人在默默地活着! 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别处可去,也许是因为他们对人生已厌倦,宁愿躲在这种地方,被世人遗忘。 弄堂里有个鸡毛小店,前面卖些粗劣的饮食,后面有三五间简陋的客房,店主人孙驼子是个残废的侏儒。 他虽然明知这弄堂里绝不会有什么高贵的主顾,但却宁愿在这里等着些卑贱的过客进来以低微的代价换取食宿。 他宁愿在这里过他清苦卑贱的生活,也不愿走出去听人们的嘲笑,因为他已懂得无论多少财富,都无法换来心头的平静。 他当然是寂寞的。 第三百零九章 怪客上门 有时孙驼子也会遥望那巨宅小楼上的孤灯,自嘲地默想: “小楼上的人,纵然锦衣玉食,但他的日子也许比我过得还要痛苦寂寞!” 一年多前,黄昏的时候,这小店里来了位与众不同的客人,其实他穿的也并不是什么很华贵的衣服,长得也并不特别。 他身材虽很高,面目虽也还算得英俊,但看来却很憔悴,终年都带着病容,而且还不时弯下腰咳嗽。 他实在是个很平凡的人。 但孙驼子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觉得他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 他对孙驼子的残废没有嘲笑,也没有注意,更没有装出特别怜悯同情的神色。 这种怜悯同情有时比嘲笑还要令人受不了。 他对于酒食既不挑剔,也不言赞美。他根本就很少说话。 最奇怪的是,自从他第一次走进这小店,就没有走出去过。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选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碟豆干,一碟牛肉,两个馒头和七壶酒。 七壶酒喝完了,他就叫孙驼子再加满,然后就到最后面的一间屋子里歇下,直到第二天黄昏时才走出来。 等他出来时,这七壶酒也已喝光了。 现在,已过了一年多,每天晚上他还是坐在角落里那桌子上,还是要一碟豆干,一碟牛肉,两个馒头和七壶酒。 他一面咳嗽,一面喝酒,等七壶酒喝完,他就带着另七壶酒回到最后面那间屋子里,一直到第二天黄昏才露面。 孙驼子也是个酒徒,对这人的酒量他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喝十四壶酒而不醉的人,他一生中还未见到过。 有时他也忍不住想问问这人的姓名来历,却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即使问了,也不会得到答复。 孙驼子并不是个多嘴的人。 只要客人不拖欠酒钱,他也不愿意开口。 这么样过了好几个月,有一阵天气特别寒冷,接连下了十几天雨,晚上孙驼子到后面去,发现那间屋子的门是开着的,这奇怪的客人已咳倒在地上,脸色红得可怕,简直红得像血。 孙驼子扶起了他,半夜三更去替他抓药,煎药,看顾了他三天,三天后他刚起床,就又开始要酒。 那时孙驼子才知道这人是在自己找死了,忍不住劝他: “像这样喝下去,任何人都活不长的。” 这人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反问他: “你以为我不喝酒就能活得很长么?” 孙驼子不说话了。 但自从那天之后,两人就似已变成了朋友。 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就会找孙驼子陪他喝酒,东扯西拉地闲聊着,孙驼子发现这人懂得的可真不少。 他只有一件事不肯说,那就是他的姓名来历。 有一次孙驼子忍不住问他: “我们已是朋友,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迟疑了半晌,才笑着回答: “我是个酒鬼,不折不扣的酒鬼,你为什么不叫我酒鬼呢?” 于是孙驼子又发现这人必定有段极伤心的往事,所以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愿提起,情愿将一生埋葬在酒壶里。 除了喝酒外,他还有个奇怪的嗜好。 那就是雕刻。 他手里总是拿着把小刀在刻木头,但孙驼子却从不知道他在刻什么,因为他从未将手里刻着的雕像完成过。 这实在是个奇怪的客人,怪得可怕。 但有时孙驼子却希望他永远也不要走。 这天早上,孙驼子起床时就发觉天气已越来越凉了,特别从箱子里找出件老棉袄穿上,才走到前面。 这天早上也和别的早上没什么两样,生意还是清淡得很,几个赶大车的走了后,孙驼子就搬了张竹椅坐到门口去磨豆腐。 他刚坐下就看到有两个人骑着马从前面绕过来。 弄堂里骑马的人并不多,孙驼子也不禁多瞧了两眼。 只见这两人都穿着杏黄色的长衫,前面一人浓眉大眼,后面一人鹰鼻如钩,两人颔下却留着短髭,看来都只有三十多岁。 这两人相貌并不出众,但身上穿的杏黄色长衫却极耀眼,两人都没有留意孙驼子,却不时仰起头向高墙内探望。 孙驼子继续磨他的豆腐。 他知道这两人绝不会是他的主顾。 只见两人走过弄堂,果然又绕到前面去了,可是,还没过多久,两人又从另一头绕了回来。 这次两人竟在小店前下了马。 孙驼子脾气虽古怪,毕竟是做生意的人,立刻停下手问道: “两位可要吃喝点什么?” 浓眉大眼的黄衫人道: “咱们什么都不要,只想问你两句话。” 孙驼子又开始磨豆腐,他对说话并不感兴趣。 鹰鼻如钩的黄衫人忽然笑了笑,道: “咱们就要买你的话,一句话一钱银子如何?” 孙驼子的兴趣又来了,点头道: “好。” 他嘴里说着话,已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浓眉大眼的黄衫人失笑道: “这也算一句话么?你做生意的门槛倒真精。” 孙驼子道: “这当然算一句话。” 他伸出了两根指头。 鹰鼻人道: “你在这里已住了多久?” 孙驼子道: “二三十年了。” 鹰鼻人道: “你对面这座宅院是谁的?你知不知道?” 孙驼子道: “是李家的。” 鹰鼻人道: “后来的主人呢?” 孙驼子道: “姓龙,叫龙啸云。” 鹰鼻人道: “你见过他?” 孙驼子道: “没有。” 鹰鼻人道: “他的人呢?” 孙驼子道: “出门了。” 鹰鼻人道: “什么时候出门的?” 孙驼子道:“一年多以前。” 鹰鼻人道: “以后有没有回来过?” 孙驼子道: “没有。” 鹰鼻人道: “你既未见过他,怎会对他知道得如此详细?” 孙驼子道: “他们家的厨子常在这买酒。” 鹰鼻人沉吟了半晌,道: “这两天有没有陌生人来问过你的话?” 孙驼子道: “没有……若是有,我只怕早已发财了。” 浓眉大眼的黄衫人笑道: “今天就让你发个小财吧。” 他抛了锭银子出来,两人再也不问别的,一齐上马而去,在路上还是不住探首向高墙内窥望。 第三百一十章 齐聚酒楼 孙驼子看着手里的银子,喃喃道: “原来有时候赚钱也容易得很……” 他转过头,忽然发现那“酒鬼”不知何时已出来,正站在那里向黄衫人的去路凝视着,面上带着种深思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孙驼子笑了笑道: “你今天倒早。” 那“酒鬼”也笑了笑,道: “昨天晚上我喝得快,今天一早就断粮了。” 他低下头,咳嗽了一阵,忽然又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孙驼子道: “九月十四。” 那“酒鬼”苍白的脸上忽又起了一阵异样的红晕,目光茫然凝视着远方,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问道: “明天就是九月十五了么?” 这句话实在问得很多余,孙驼子不禁笑道: “过了十四,自然是十五。” 那“酒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弯下腰去,不停地咳嗽起来,一面咳嗽,一面指着桌子的空酒壶。 孙驼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样喝酒,卖酒的也早就都发财了。” 黄昏时后园的小楼上就有了灯光。 那“酒鬼”早就坐在他的老地方开始喝酒了。 今天那酒鬼看来似乎有些异样,他的酒喝得特别慢,眼睛特别亮,手里没有刻木头,而且还特地将他桌上的蜡烛移到别的桌上。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门,似乎在等人的模样。 但戌时早已过了,小店里却连一个主顾也没有。 孙驼子长长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 “今天看样子又没有客人上门了,还是趁早打烊吧,也好陪你喝两杯。” 那“酒鬼”却摇了摇头,道: “别着急,我算定了你今天的买卖必定特别好。” 孙驼子道: “你怎么知道?” 那“酒鬼”笑了笑,道: “我会算命。” 他果然会算命,而且灵得很,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衣衫鲜亮的人走了进来,来人步伐轻快。 若不是亲眼看到对方,是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到来的。 一看到对方,那酒鬼的眼前顿时一亮,对着一旁的孙驼子说道: “店家,再给我上壶酒,和我一起共饮的朋友来了!” 孙驼子好奇的看了一眼来人。 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去上酒了。 来人自然不是其他人。 正是那赵子成! 赵子成坐了下来,也不废话,直接端起一杯酒来,道: “请!” 一口就全部都给喝了下去! 酒鬼也是一样,两人一口接一口的喝了下去! 孙驼子在一旁看的更是奇怪。 本来有着这么一个酒鬼就已经足够神奇了,却不想到,现在在这里又来了一个怪客。 真是有够奇怪的了! 赵子成来了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小店里果然一下子就来了三四批客人。 第一批是两个人。 一个是满头白发苍苍,手里拿着旱烟的蓝衫老人。 还有一个想必是他的孙女儿,梳着两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比辫子还要黑,还要亮。 第二批也是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满面虬髯,身高体壮,不但装束打扮一模一样,腰上挂的刀也一模一样,两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第三批来的人最多,一共有四个。 这四人一个高大,一个矮小,一个紫面膛的年轻人肩上居然还扛着根长枪,还有个却是穿着绿衣裳,戴着金首饰的女子,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姑娘,论年龄却是大姑娘的妈了。 孙驼子只怕她一不小心会把腰扭断。 最后来的只有一个人。 这人瘦得出奇,也高得出奇,一张比马脸还长的脸上,生着巴掌般大小的一块青记,看起来有点怕人。 他身上并没有佩剑挂刀,但腰围上鼓起了一环,而且很触目,显然是带着条很粗很长的软兵刃。 小店里一共只有五张桌子,这四批人一来立刻就全坐满了,孙驼子忙得团团乱转,只希望明天的生意不要这么好。 只见这四批人都在喝着闷酒,说话的很少,就算说话,也是低音细语,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 孙驼子只觉得这些人每个都显得有些奇怪,这些人平日本来绝不会到他这种鸡毛小店里来的。 喝了几杯酒,那肩上扛着枪的紫面少年眼睛就盯在那大辫子姑娘身上了,辫子姑娘倒也大方得很,一点也不在乎。 紫面少年忽然笑道: “这位姑娘可是卖唱的吗?” 辫子姑娘摇了摇头,辫子高高地甩了起来,模样看来更娇。 紫面少年笑道: “就算不卖唱,总也会唱两句吧,只要唱得好,爷们重重有赏。” 辫子姑娘抿着嘴一笑,道: “我不会唱,只会说。” 紫面少年道: “说什么?” 辫子姑娘道: “说书,说故事。” 紫面少年笑道: “那更好了,却不知你会说什么书?后花园才子会佳人?宰相千金抛绣球?” 辫子姑娘又摇了摇头,道: “都不对,我说的是江湖中最轰动的消息,武林中最近发生的大事,保证又新鲜,又紧张。” 紫面少年拊掌笑道: “妙极妙极,这种事我想在座的诸君都喜欢听的,你快说吧。” 辫子姑娘道: “我不会说,我爷爷会说。” 紫面少年瞪了那老头子一眼,皱着眉道: “你会什么?” 辫子姑娘眼珠子一转,嫣然道: “我只会替爷爷帮腔。” 她眼睛这么一转,紫面少年的魂都飞了。 那绿衣妇人的脸早已板了起来,冷笑着道: “要说就快说,飞什么媚眼?” 辫子姑娘也不生气,笑道: “既然如此,爷爷你就说一段吧,也好赚几个酒钱。” 老头子眯着眼,喝了杯酒,又抽了口旱烟,才慢吞吞地说道: “你可听说过李探花这名字?” 除了那紫面少年外,大家本还不大理会这祖孙两人,但一听到“李探花”这名字,每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辫子姑娘也笑道: “我当然听说过,不就是那位仗义疏财,大名鼎鼎的小李探花吗?” 老头子道: “不错。” 第三百一十一章 叙说故事 辫子姑娘道: “听说,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直到如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躲开过,这句话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头子“呼”地将一口烟喷了出来,道: “你若不相信,不妨去问问五毒童子,你就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了。” 辫子姑娘道: “五毒童子岂非早都死了么?” 老头子淡淡道: “不错,他们都死了,就因为他们不相信这句话。” 辫子姑娘伸了伸舌头,娇笑道: “我可不敢不相信这句话,不相信这句话的只怕都是傻瓜。” 那面带青记的瘦长汉子鼻孔里似乎低低“哼”了一声,只不过大家都已被这祖孙两人的对答所吸引,谁也没有留意他。 只有那“酒鬼”和赵子成却依旧是在对饮,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语。 老头子又抽了两口旱烟,喝了口茶,才接着道: “只可惜像李探花这样的英雄豪杰,如今也已死了。” 辫子姑娘愕然道: “死了?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杀了他!” 老头子道: “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有本事杀他的只有一个人。” 辫子姑娘道: “谁?” 老头子道: “就是他自己!” 辫子姑娘怔了怔,又笑道: “他自己怎么会杀死自己呢?我看他一定还活在世上。” 老头子长长叹了口气,道: “就算他还活在世上,也和死差不多了……哀莫大于心死,可叹呀可叹,可惜呀可惜……” 辫子姑娘也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忽又问道: “除了他之外,还有什么人可称得上是英雄呢?” 老头子道: “你可听说过‘阿飞’这名字?” 辫子姑娘道: “好像听说过。” 她眼珠子一转,又道: “听说此人剑法之快,举世无双,却不知是真是假?” 老头子道: “铁笛先生、少林心宠、赵正义……这些人的武功如何?” 辫子姑娘道: “这几位都是江湖中一等的高手,谁都知道的。” 老头子道: “阿飞的剑法若不快,这些人怎会败在他剑下?” 辫子姑娘道: “如今这位‘阿飞’的人呢?” 老头子叹了口气,道: “他也和小李探花一样,忽然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只知道他是和林仙儿同时失踪的。” 辫子姑娘道: “林仙儿?不就是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林姑娘?” 老头子道: “不错。” 辫子姑娘也叹了口气,漫声道: “情是何物?偏叫世人都为情苦,而且还无处投诉……” “除了他之外,可还有什么英雄人物?” “你可听说过赵子成的名号?” “赵子成?似乎并没有听说过!” “这赵子成确实声名不显,可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之中,他凭借一身诡异的功法,直接吸干魔道高手一百六十二人,一跃成为闻名遐迩的大侠,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他所灭杀的也就是魔道之中的普通人物而已,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普通人物?伊哭如何?死在他的手中!心宠如何?百晓生如何?赵正义如何?都败在他的手中!” “这么说来,到还真的是一个有实力的人物,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江湖之中,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那紫面少年似已有些不耐,皱眉道: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你说的故事呢?” 老头子长叹着摇头道: “像阿飞和李探花这样的人物,都已不知下落,江湖中还会发生什么大事?我老头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面带青印的瘦长汉子忽然冷笑了一声,道: “那倒也不见得。” 老头子道: “哦?阁下的消息难道比我老头子还灵通?” 那瘦长汉子目光四转,一字字道: “据我所知,不久就要有件惊天动地的事发生了。” 老头子道: “在哪里发生?什么时候发生?” 瘦长汉子“啪”的一拍桌子,厉声道: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这句话说出,那孪生兄弟和第三批来的四个人面上全都变了颜色,那绿衣妇人眼波流动娇笑道: “我倒看不出此时此地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瘦长汉子冷笑道: “据我所知,至少有六个人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绿衣妇人道: “哪六个人?” 瘦长汉子喝了口酒,缓缓道: “‘白毛猴’胡非、‘大力神’段开山、‘铁枪小霸王’杨承祖、‘水蛇’胡媚和‘南山双虎’韩家兄弟!” 他一口气说了这六个名字,那孪生兄弟和第三批来的四个人都已霍然长身而起,纷纷拍着桌子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声音喊得最大的正是那“大力神”段开山。 此人站起来就和半截铁塔似的,“南山双虎”韩家兄弟身材虽高大,比起他来还是矮了半个头。 他骂了两句不过瘾,接着又道: “我看你才是一脸倒霉相,休想活得过今天晚上……” 这句话还未说完,那瘦长汉子只一抬腿,忽然就到了他面前,“劈劈啪啪”给了他十七八个耳光。 段开山明明有两只手,偏偏就无法招架,明明有两条腿,偏偏就无法闪避,连头都似已被打晕了,动都动不得。 别的人也看呆了。 只听这瘦长汉子冷冷道: “你以为是我要杀你们?凭你们还不配让我动手,我这只不过是教训教训你们,要你们说话斯文些。”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已慢慢走了回去。 “铁枪小霸王”杨承祖突然大喝一声,道: “慢走,你倒说说看是谁要杀我们?” 喝声中,他一直放在手边的长枪毒蛇般刺出。 只见枪花朵朵,竟是正宗的杨家枪法。 那瘦长汉子头也未回,淡淡道: “要杀你们的人就快来了!……” 只见他腰一闪,已将长枪挟在肋下,杨承祖用尽全身力气都抽不出来,一张紫面已急得变成猪肝色。 瘦长汉子又接着道: “你们反正逃也逃不了的,还是慢慢地等着瞧吧。” 他忽然一松手,正在抽枪的杨承祖骤然失去重心,仰面向后跌了下去,若不是“水蛇”胡媚扶得快,连桌子都要被撞翻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黄袍入楼 再看杨承祖的铁枪,竟已变成了条“铁棍”! 铁尖已不知何时被人折断了! 但听“夺”的一声,瘦长汉子将枪尖插在桌子上,慢慢地倒了杯酒,慢慢地喝了下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韩家兄弟、杨承祖、胡非、段开山、胡媚,这六个人就没有他这么好过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俱是面如死灰。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 “是谁要来杀我们?是谁?……” 外面风渐渐大了。烛光闪动,映得那瘦长汉子一张青惨惨的脸更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这人又是谁?” “以他武功之高,想必是一等的武林高手,我们怎会不认得他?” “他怎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每个人心里都是忐忑不定,哪里还能喝得下一口酒去? 有的人已想溜之大吉,但这样就走,也未免太丢人了,日后若是传说出去,还能在江湖中混么? 何况,听那青面汉子的口气,他们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那瘦小枯干,脸上还长着白毛的胡非,目光闪动,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韩家兄弟的桌子前,抱拳道: “南山双虎的威名,在下是久已仰慕得很了。” 南山双虎也立刻站起,大虎韩斑抱拳道: “不敢。” 二虎韩明道: “胡大侠和胡姑娘兄妹,暗器轻功双绝,我兄弟也久仰得很!” 胡非道: “韩二侠过奖了。” 那边的“水蛇”胡媚也媚笑着裣衽作礼。 胡非道: “两位若不嫌在下冒昧,就请移驾过去一叙如何?” 韩斑道: “在下等也正有此意。” 这两批人若在别的地方相见,也许会放出兵刃来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同仇敌忾,不是一家人也变成一家人了。 大家都举过杯,胡非道: “两位久居关东,在下等却一直在江淮间走动,兄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韩斑道: “在下正也不解。” 胡非道: “听那位朋友的口气要杀我们的那人,武功想必极高,我们也许真的不是他敌手,只不过……” 他忽然笑了笑,道: “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合我们六人之力,总不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吧。” 韩氏兄弟精神立刻一振。 韩斑大声道: “胡兄说得好,我们六个也不是木头人,难道就会乖乖地让别人砍脑袋吗?” 他斜眼瞟着那青面瘦长汉子,但那人却似根本没有听见。 韩明也大声道: “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人若不来也就罢了,若真的来……嘿嘿……” 胡媚娇笑着替他接了下去,道: “若真的来了,就叫他来得去不得。” 这正是“人多胆壮”,六个人合在一起,就连段开山和杨承祖的胆气也不觉壮了起来。 六个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你捧我,我捧你。 突听门外有人一声冷笑。 六个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喉咙也像是忽然被人扼住,非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连呼吸都似已将停顿。 孙驼子早已骇呆了,但这六人却比他还要怕得厉害,他忍不住随着他们的目光瞧了过去。 只见门口已出现了四个人。 这四人都穿着颜色极鲜明的杏黄色长衫,其中一个浓眉大眼,一个鹰鼻如钩,正是今天早上向他打听消息的那两人。 他们虽已到了门口,却没有走进来,只是垂手站在那边,也没有说话,看来一点也不可怕。 孙驼子实在想不通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六个人,怎会对他们如此害怕,看这六人的表情,这四个黄衫人简直不是人,是鬼。 他们有些羡慕那两个“酒鬼”了,似乎眼睛之中除了饮酒之外,就根本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也根本不知道半点的害怕。 奇怪的是,那祖孙两人一个已快老掉了牙,一个娇滴滴的仿佛被风一吹就要倒。 但两人此刻居然很沉得住气,并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样子来,那老头子居然还能喝得下酒。 再看门口那四个黄衫人,已闪身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年人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了进来。 这少年身上穿的也是杏黄色的长衫,长得很秀气,态度也很斯文,他和另四人惟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黄衫上还镶着金边。 他长得虽秀气,面上却是冷冰冰的,全无丝毫表情,走到屋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眼,眼睛就盯在那青面瘦长汉子身上。 青面汉子自己喝着酒,也不理他。 黄衫少年嘴角慢慢地露出一丝冷笑,慢慢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在杨承祖等六人身上一扫。 这六人看来个个都比他凶狠些,但被他目光这一扫,六人似乎连腿都软了,连坐都坐不稳。 黄衫少年慢慢地走了过去,自怀中取出六枚黄铜铸成的制钱,在六个人的头上各放了一枚。 六个人竟似忽都变成了木头人,眼睁睁地瞧着这人将东西随随便便地摆在自己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黄衫少年还剩下几个铜钱,拿在手里“叮叮当当”地摇着,缓缓走到那老人和辫子姑娘的桌前。 老头子抬起头瞧了他一眼,笑道: “朋友若是想喝酒,就坐下来喝两杯吧,我请你。” 他似已有些醉了,嘴里就好像含着个鹅蛋似的,舌头也比平时大了三倍,说的话简直没人能听得清。 黄衫少年沉着脸,冷冷地瞧着他,突伸手在桌上一拍,摆在老头子面前的一碟花生米就突然全部从碟子里跳了起来,暴雨般向老头子脸上打了过去。 那老头子也不知是看呆了,还是吓呆了,连闪避都忘了闪避,几十粒花生米眼看已快打在他脸上。 黄衫少年长袖突又一卷,将花生米全都卷入袖中,他袍袖再一抖,花生米就又一连串落回碟子。 老头子眼睛发直,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那辫子姑娘却已拍手娇笑起来,笑道: “这把戏真好看极了,想不到你原来是个变戏法的,你再变几手给我们瞧瞧好不好?我一定要爷爷请你喝酒。” 第三百一十三章 子成出手 黄衫少年露了手极精纯的内家掌力,又露了手极高妙的接暗器功夫,谁知却遇着个不识货的买主,居然将他看成变戏法的。 但这黄衫少年却一点也没有生气,上上下下打量了辫子姑娘几眼,目中似乎带着些笑意,慢慢地走了开去。 辫子姑娘着急道: “你的戏法为什么不变了?我还想看哩。” 那青面瘦长汉子突然冷笑了一声,道: “这种戏法还是少看些为妙。” 辫子姑娘眨着眼道: “为什么?” 青面汉子冷冷道: “你们若是会武功,他方才那两手戏法只怕已将你们变死了。” 辫子姑娘偷偷瞟了黄衫少年一眼,似乎有些不信,却已不敢再问了。 黄衫少年根本就没有理会那青面汉子在说什么,慢慢地走到那两个“酒鬼”的桌子前。 “叮叮当当”地摇着手里的制钱。 那两个“酒鬼”却并没有理会这个黄衫少年,如同并没有看到一样! 黄衫少年冷笑了一声,就将自己手中的铜钱,一人一个放到他们的脑袋之上! 不论是酒鬼还是赵子成都并没有动弹半步,任由对方将铜钱放在那里! 黄衫少年也不多言,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奇怪的是,胡非、段开山、杨承祖、胡媚、韩斑、韩明,这六人也立刻一连串跟了出去,就好像有条绳子牵着似的。 这六人一个个都是哭丧着脸,直着脖子,脚下虽在一步步往前走,上半身却连动也不敢动,生怕头上的铜钱会掉下来。 看他们这种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只要头上的铜钱一跌落,就立刻要有大祸临头了。 孙驼子活了几十年,倒真还未见过这样的怪事。 他以前曾经听人说过,深山大泽中往往会出现山魅木客,最喜吃猴脑,高兴时就将全山的猴子全召来,看到中意的就放块石头在它脑袋上,被看中的猴子,绝不敢反抗,也绝不敢逃走,只是顶着那块石头,乖乖地等死。 孙驼子以前总认为这只不过是齐东野语,不足为信。但现在看到段开山这些人的模样,竟真的和那些猴子差不多。 以他们六人的武功,无论遇见什么人,至少也可以拼一拼,为何一见到这黄衫少年就好像老鼠遇见了猫。 孙驼子实在不明白。 他也并不想去弄明白,活到他这么大年纪的人,知道有些事还是糊涂些好,太明白了反而烦恼。 好久没有下雨了,弄堂里的风沙很大。 另四个黄衫人不知何时已在地上画了几十个圆圈,每个圆圈都只不过有装汤的海碗那么大。 段开山等六人走出来,也不等别人吩咐,就站到这些圆圈里去了,一个人站一个圆圈,恰好能将脚摆在圆圈里。 六个人立刻又像是变成了六块木头。 只有那两个酒鬼,却并没有半点的动弹,依旧是在原地饮酒! 唯一有些古怪的时候,不管他们动作如何的大,那金钱却一点都并没有要从脑袋上掉下来的意思! 饮酒的声音在这小店之中,就格外的扎眼! 谁都能够看的出来,对方这必然就是两名高手! 黄衫少年又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回小店。 一看到赵子成他们两人并没有进入到圈子之中。 这才缓缓的走到赵子成的身边,刚准备要动手的时候,就听到赵子成冷冷的开口说道: “不要打扰我们喝酒!” 黄衫少年眼神之中,显现了一丝阴狠,身上内力涌动,就准备要给赵子成点教训的时候。 他的喉咙暮然一疼! 眼前突然就出现了对方的身影! 快! 实在是太快了,就在刚刚这么一下的时间之中。 赵子成的身形就已经到了他的身前,甚至他根本都没有看的出来赵子成到底是怎么到了他的身前的。 反正赵子成就已经直接到了他的身前了。 这速度,就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拟的了的。 实力,绝对的实力。 黄衫少年这才知道,自己今天在这里真的是碰到了一个高手了! 赵子成并没有想要在这里灭杀掉对方。 缓缓放手,再度回到了酒桌之上,继续喝酒。 而他头顶上的铜钱,依旧是并没有落下! 黄衫少年的脸色一变,也不多说,微微后退。 在段开山他们方才坐过的那张桌子上坐下。 他脸上始终冷冰冰的,到现在为止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一老一少,此时却露出了惊讶的目光看着赵子成他们两人。 似乎是已经看出来赵子成的底细了。 孙驼子这个时候也是微微惊讶于对方的实力。 这赵子成都有这般的战力,那和赵子成对饮的这个酒鬼,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他心中奇怪,可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没有人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的。 过了约摸两盏茶时候,又有个黄衫人走人了弄堂。 这人年龄比较大些,耳朵被人削掉了一个,眼睛也瞎了一只,剩下的一只独眼中,闪闪地发着凶光。 他穿的杏黄色长衫上也镶着金色,身后也一连串跟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 看他们的装束打扮,显然并不是没名没姓的人,但现在却也和段开山他们一样,一个个都哭丧着脸,直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跟在那独眼人身后,走到小店前,就乖乖地站到圆圈里去。 其中有个人黝黑瘦削,满面都是精悍之色。 段开山等六人看到他,都显得很诧异,似乎在奇怪: “怎么他也来了?” 独眼人目光在段开山等六人面上一扫,嘴角带着冷笑,也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人了小店,在黄衫少年对面坐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盏茶时候,弄堂里又有个黄衫人走了进来。 这人看来显得更苍老,须发俱已花白,身上穿的杏黄色长衫上也镶着金边,身后也一连串跟着十来个人。 远远看来,他长得也没有什么异样,但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人的脸色竟是绿的,衬着他花白的头发,更显得诡秘可怕。 他不但脸是绿的,手也是绿的。 站在小店外的人一看到这绿面白发的黄衫客,就好像看到了鬼似的,都不觉倒抽了口凉气,有的人甚至已在发抖。 第三百一十四章 金钱帮规 还不到半个时辰,弄堂里地上画的几十个圆圈都已站满了人,每个人都屏息静气,噤若寒蝉,既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穿金边黄衫的人已到了四个,最后一个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形已佝偻,步履已蹒跚,看来比那说故事的老头子还要大几岁,简直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但带来的人却偏偏最多。 这四人各据桌的一方,一走进来就静静地坐在那里,谁也不开口,四个人仿佛都是哑吧。 外面站在圈子里的一群人,嘴更好像全都被缝起来了,里里外外除了呼吸声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这小店简直就变得像座坟墓,连孙驼子都已受不了!那祖孙两人和青面汉子却偏偏还是不肯走。 他们难道还在等着看把戏。 这简直是要命的把戏。 也不知过了多久,弄堂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笃,笃,笃……”之声,声音单调而沉闷。 但这声音在这种时候听来,却另有一种阴森诡秘之意,每个人心头都好像被棍子在敲。 “笃,笃,笃……”简直要把人的魂都敲散了。 四个黄衫人对望了一眼,忽然一齐站了起来。 “笃,笃,笃……”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凄凉的夜色中,慢慢地出现了一条人影! 这人的左腿已齐根断去,拄着根拐杖。 拐杖似是金铁所铸,点在地上,就发出“笃”的一响。 暗淡的灯光从小店里照出来,照在这人脸上,只见这人蓬头散发,面如锅底,脸上满是刀疤! 三角眼,扫地眉,鼻子大得出奇,嘴也大得出奇,这张脸上就算没有刀疤,也已丑得够吓人了。 无论谁看到这人,心里难免要冒出一股寒气。 四个黄衫人竟一齐迎了出去,躬身行礼。 这独腿人已摆了摆手。 “笃,笃,笃……”人也走人了小店。 孙驼子这时看出他身上穿的也是件杏黄色的长衫,却将下摆掖在腰带里,已脏得连颜色都分不清了。 这件脏得要命的黄衫上,却镶着两道金边。 青面汉子瞧见这人走进来,脸色似也变了变。 那辫子姑娘更早已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独腿人三角眼里光芒闪动,四下一扫,看到那青面汉子时,他似乎皱了皱眉,然后才转身过: “你们多辛苦了。” 他相貌凶恶,说起话来却温和得很,声音也很好听。 四个黄衫人齐地躬身道: “不敢。” 独腿人道: “全都带来了么?” 那黄衫人道: “是也不是!” 独腿人道: “什么意思?” 黄衫人道: “一共五十一人,都在这酒楼之中,四十九人都已经在这圈中。只是有两人,依旧是在那边进行对饮!他少主出手,被对方一招制住!实力深不可测,所以我们并没有……” 独腿人道: “你能确定他们全是为那件事来的么?” 黄衫老人道: “除了那两个对饮的酒鬼之外,其他人在下等已调查确实,这些人都是在这三天内赶来的,想必都是为了那件事而来,否则怎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 独腿人点了点头,道: “调查清楚了就好,咱们可不能错怪了好人。既然那两个人都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那我们也不用管他们了!” 黄衫老人道: “是。” 独腿人道: “咱们的意思,这些人明白了没有?” 黄衫老人道: “只怕还未明白。” 独腿人道: “那么你就去向他们说明白吧。” 黄衫老人道: “是。” 他慢慢地走了出去,缓缓道: “我们是什么人,各位想必已知道了,各位的来意,我们也清楚得很。” 他又慢慢地自怀中取出了一封信,才接着道: “各位想必都接到了这同样的一封信,才赶到这里来的。” 大家既不敢点头,又怕说错了话,只能在鼻子里“嗯”了一声,几十个人鼻子里同时出声,那声音实在奇怪得很。 黄衫老人淡淡道: “但凭各位的这点本事,就想来这里打主意,只怕还不配,所以各位还是站在这里,等事完再走的好,我们可以保证各位的安全,只要各位站着不动,绝没有人会来伤及各位毫发。” 他淡淡笑了笑,接道: “各位想必都知道,我们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伤人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有人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的人正是“水蛇”胡媚。 女人为了怕自己的腰肢看来太粗,宁可冻死也不肯多穿件衣服的,大多数女人都有这种毛病。 胡媚这种毛病更重。 她穿得既少,弄堂里的风又大,她一个人站在最前面,恰好迎着风口,吹了半个多时辰,怎会不着凉? 平时打个喷嚏,最多也只不过抹抹鼻涕也就算了,但这喷嚏在此刻打出来,却真有点要命。 胡媚一打喷嚏,头上顶着的铜钱就跌了下来。 只听“当”的一声,铜钱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好远,不但胡媚立刻面无人色,别的人脸色也变了。 黄衫老人皱了皱眉,冷冷道: “我们的规矩,你不知道?” 胡媚颤声道: “知……知道。” 黄衫老人摇了摇头,道: “既然知道,你就未免太不小心了。” 胡媚身子发抖道: “晚辈绝不是故意,求前辈饶过我这一次。” 黄衫老人道: “我也知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却也不能坏了规矩,规矩一坏,威信无存,你也是老江湖了,这道理你总该明白。” 胡媚转过头,仰面望着胡非,哀唤道: “大哥,你……你也不替我说句话?” 胡非缓缓闭起眼睛,面颊上的肌肉不停颤动,黯然道: “我说了话又有什么用?” 胡媚点了点头,黯然笑道: “我明白……我不怪你!” 她目光移向杨承祖,道: “小杨你呢?我……我就要走了,你也没有话要对我说?” 杨承祖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面,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胡媚道: “你难道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杨承祖索性也将眼睛闭上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小楼风雨 胡媚死在了杨承祖的手中,杨承祖也接着自杀身亡。 ‘鞭神’西门柔和‘横扫千军’诸葛刚,高行空,燕双飞等人一番大战。 孙家的祖孙两人一番问答,也已经离开了这里! 赵子成和酒鬼依旧是在这里对饮。 酒鬼顺手就将刚刚诸葛刚放在桌前的那个书信拿了起来! 只瞧了两眼,苍白的脸上突又泛起了一阵异样的红晕,弯下腰去不停地咳嗽起来。 孙驼子忍不住问道: “信上写的是什么?” 那酒鬼道: “没……没什么。” 孙驼子眨了眨眼,道: “听说那些人全都是为了这封信来的。” 那酒鬼道: “哦?” 孙驼子笑道: “他们还说这里有什么藏宝,那才真是活见鬼了。” 他一面抹着桌子,一面又道: “你们还想不想喝酒?今天我请你们。” “再来两瓶酒!” 赵子成已然开口说着。 “好来!” 孙驼子去拿酒的时候,就听到那酒鬼对赵子成询问着。 “这个消息你已经知道了!” 赵子成点了点头,说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消息,我还知道你会怎么做!放心,和以前一样,我们还是朋友,我会帮你!” 酒鬼端起了酒杯,继续狂饮,眼神去不在看赵子成和孙驼子。 出神地遥望着远方,也不知在瞧些什么。 他日中虽也没有醉意,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凄凉萧索之意。 孙驼子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就看到了高墙内,小楼—上的那一点孤灯,在浓雾中看来,这一孤灯仿佛更遥远了…… “这位客官,需要再给你开一个房间么?” “需要,就在他的旁边就好!” “好来!” 孙驼子开好了房间,这才去忙活其他的事情! 等到一切都忙活完了。 回到后院的时候,三更早已过了。 院子里永远是那么静寂,那酒鬼屋子里灯光还在亮着,门却没有关起,被风一吹,“吱吱”的发响。 孙驼子想起那天晚上的事,立刻就走了过去,敲着门道: “你睡了么?为何没关门?” 屋子里寂静无声。 孙驼子将门轻轻推开了一线,探头进去,只见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根本就没有人睡过。 那酒鬼已不见了。 “三更半夜的,他会跑到哪里去?” 孙驼子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凌乱,床头堆着十七八块木头,但却瞧不见那把刻木头的小刀,桌子还有喝剩下的半壶酒。 酒壶旁有一团揉皱了的纸。 孙驼子认得这张纸正是诸葛刚留下来的那封信。 他忍不住用手将信纸摊平,只见上面写着: “九月十五夜,兴云庄有重宝将现,盼阁下勿失之交臂。” 就只这短短三句话,下面也没有署名,但信上说的越少,反而越能引起别人的好奇之心。 写信的这人,实在很懂得人的心理。 孙驼子皱起了眉,面上也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 他知道兴云庄就是他小店对面那巨大的宅第,但却再也想不出那“酒鬼”会和兴云庄有什么关系! 他再转身,敲了敲一旁赵子成的房门,如同这边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 想来人也根本不在这里! 两个人都不在! 那也就说明,两个人应该都是和这兴云庄有一定的联系! …… 诸葛刚等人要查看林诗音的房间,龙啸云让开了道路。 此时赵子成和李探花已经隐藏在了一旁。 赵子成看着李探花说道: “探花郎,以后你不要动手,我先来,若是我抵挡不住了,你再动手也不迟!” “为什么?这本来是我的事情?” 李探花有些疑问的说着。 “因为我还想要他们的内力!” 赵子成直接的回答着。 确实,对于赵子成来说,他们活着的时候,能够吸收到的内力,就是十成十! 可若是他们已经死了,他吸收内力的话,最多也就是能够吸取到五成了。 小李飞刀一出,根本不会留活口的! 李探花是亲眼见识过赵子成的本领的,也知道对方吸收内力的奇妙功法。 当下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 只见三个黄衫人快步奔了过来,道: “待属下等先上去打扫打扫,再请堂主上楼。” 诸葛刚沉吟着,挥手道: “你们先上去瞧瞧也好,只不过……” 他话还未说完,三个黄衫人脚步还未停,小楼忽然跃下了一条人影,人在空中,手里的长鞭已挥出。 只听“呼”的一声,三丈长鞭忽然抖出了三个圆圈,不偏不倚恰巧套上了这三人的脖子。 长鞭一紧,“格”的一声,又松开。 第一人连声音都未发出,就已倒了下去,头颅软软地歪在一边,脖子竟已生生被长鞭勒断了。 第二人惨呼了一声,仰天跌倒,舌头已吐出来,双眼怒凸,急剧地喘息了几声,终于还是断了气。 第三人手掩着咽喉,奔出数步,才扑面跌倒,身子不停地在地上颤动着,喉咙发出了一连串“格格”之声。 他侥幸还未死,却比死还要痛苦十倍。 自小楼上掠下的人这时才飘落下地,一张枯瘦蜡黄的马脸上,带着比巴掌还大的一块青记,赫然正是“鞭神”西门柔。 他一鞭挥出,就有三人倒地,连诸葛刚都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只有那黑衣人面上却露出了不屑之色,淡淡道: “鞭神蛇鞭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仰起头,长长叹了口气,意与似乎更萧索。 他似乎觉得很失望。 要知西门柔这一鞭力道若是用足,那三人便得立刻同时死在他鞭下,但此刻三人死时既有先后,死法也不一样,显见西门柔这一鞭力量拿捏得还未能恰到好处,是以鞭上的力道分受不匀,火候还差了半分。 诸葛刚眼睛亮了,阴恻侧笑道: “西门柔,昨夜你侥幸逃脱,今日看你还能逃得了么?” 西门柔铁青着脸,掌中蛇鞭突又飞出。 这一鞭来得无声无息,直到鞭梢卷到后,才听到“嗤”的一声急响,显见他这一鞭速度之快,犹在声音之上。 就在这时,诸葛刚身子突然倒翻而起,铁拐凌空迎上了长鞭,鞭梢反卷,立刻毒蛇般将铁拐卷住。 只听“笃”的一声,铁拐插入地下。 第三百一十六章 铁剑出手 诸葛刚单足朝天,倒立在铁拐上,整个人忽然有如陀螺般旋转起来,铁拐也围着他转。 缠在铁拐上的长鞭,越缠越紧,越卷越短,西门柔的人也不由自主被拉了过来,三丈长的蛇鞭转瞬间已有大半被卷在铁拐上。 只因西门柔单手挥鞭,诸葛刚却是全身都支在铁拐上,是以西门柔鞭上的力道,无论如何也万万比不上铁拐之强。 他面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白,一粒粒汗珠由鼻子两侧沁了出来。 诸葛刚大喝一声,倒立在铁拐上的身子,忽然横扫而出。 这一招看来活脱脱正又是一着“横扫千军”,只不过他以人作拐扫出,却以拐作人钉在地上。 铁拐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这一招“横扫干军”被他使出来,实已脱胎换骨,妙到毫巅。 西门柔若将鞭撒手,自然可以避开这一着,只是他以“鞭神”为号,若将长鞭撒手,以后还有何面目见人。 他长鞭若不撒手,只有以剩下的左手硬碰硬去接这一脚,手上的力量怎及脚上强,这一招接下手,他这只手势必要被踢碎。 其实若论武功内力,临阵变化,西门柔都绝不在诸葛刚之下,但诸葛刚这一招“横扫千军”却是练来专门对付西门柔的。 西门柔毕竟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临危不乱,轻叱一声,身形忽然展动,围着铁拐飞转不停。 他自然是想将缠在铁拐上的长鞭撒出,怎奈诸葛刚却也早已算准了他这一着,足尖一踢,身子如倒扯风旗,也随着旋转起来,足尖始终不离西门柔前胸方寸之间,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这一招变化之生动奇秘,委实无与伦比。 只有那黑衣人却又叹了口气,喃喃道: “金刚铁拐原来也不过如此……” 要知诸葛刚这一招时间部位若真拿捏得分毫不差,这一脚踢出,西门柔便该无处闪避应声倒地。 此刻他这招使得显然还慢了一些,但纵然如此,西门柔已是被逼人死地,危在顷刻。 他身形虽快,但绕着圆圈在外飞转,无论如何也不如圆心中的铁拐急,眼见长鞭已越收越短,他若不撒手抛鞭,就得伤在诸葛刚足下。 唐独目光闪动,阴恻恻笑道: “死到临头,又何必再作困兽之争,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双手一伸一缩,已撒出了他的独门长刃“螳螂刀”,只见惨碧色的光华一闪,交剪般向西门柔后背划了过去。 但他的刀刚挥出,人刚跃起,突然像是被只无形的手迎面击了一拳,整个人突然倒翻而出,仰天跌倒在地上。 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的背后。 一双铁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背上!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整个人立刻枯瘦了下去。 死的不能够再死!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诸葛刚眼角也瞥见了这情况,立刻失声道: “吸星神功!” 这一声唤出,他心神已分,真力已散,身子突然向反方向转动起来,但却已是身不由主。 西门柔手腕一紧,已抽出了他的蛇鞭! 诸葛刚凌空一个翻身,倒掠两丈,“笃”的一声,铁拐落地,他的人也立刻又似钉在地上,稳如泰山。 但他的眼睛却是惊慌不定,只见他的目光看向了刚刚出现的赵子成! 一看之下,就知道对方正是之前在酒楼之中遇到的那一个! 诸葛刚的手紧握铁拐,指节却已因用力而发白,嗄声道: “吸星神君?” 赵子成在江湖之中闯荡数载,凭借一手凌波微步和吸星神功,在江湖上闯荡出了吸星神君的名号! 当下淡淡笑了笑,道: “不敢。” “笃”地,诸葛刚不由自主又退后了一步,厉声道: “你我素无冤仇,你何苦来跟我们作对?” 赵子成淡淡道: “我从不愿和人作对,却也不喜欢别人跟我作对。” 他微微颔首,悠悠道: “李探花是我的朋友。这里并没有什么宝藏,各位徒劳往返,我也觉抱歉得很……各位走的时候,就请将带来的礼物再带走吧。” 诸葛刚、上官飞、高行空,眼睛盯着他的手,心中确实惊惧不已。 燕双飞忽然大喝一声,道: “我们若不走又待如何?” 赵子成淡淡一笑,道: “奉劝阁下,不如还是走了的好。若是不走,这位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赵子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了唐独。 燕双飞厉声道: “赵子成,我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低了,别人怕你,我燕双飞却不怕你!” 他反手扯开了长衫,露出了前胸两排飞枪。 只见红缨飘飞,枪尖在秋日下闪闪地发着光,就像是两排野兽的牙齿,在等着择人而噬。 赵子成却连瞧也未瞧他一眼。 燕双飞大喝一声,双手齐挥,眨眼间已发出九柄飞枪,但见红缨漫天,还未击到赵子成面前,突又纷纷掉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子成已经突然到了燕双飞的面前。 一双手已经掐在了他的喉咙之上,只用了瞬间的功夫,就已经将他的内力吸收干净! 吸星神功! 江湖之中,人人都知道赵子成的吸星神功可怕! 可所有人也都知道,吸星神功在吸纳内力的时候,是必须要触碰到对方的身体的。 赵子成最厉害的一点,还在于他那神奇的步法! 根本没有任何人到现在为止能够跟的上赵子成的脚步! 无声无息之间,就能够进入到身前! 杀人于分毫之间!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他手上的力量还未完全使出,赵子成已经掐住了他咽喉,是以发出去的飞枪势力也不足,才会半途跌落在地。 好快的身法! 燕双飞双睛怒凸,目中充满了惊疑不信之色,他一直认为自己出手已够快的了,始终不信还有比他更快的。 他死也不信世上竟有如此快的身法! 那黑衣人俯首瞧了瞧燕双飞的尸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淡淡道: “我早已说过,你若能和他较量,那才是怪事,你如今相信了么?” 他缓缓抬起头,凝注着李探花一字字道: “吸星神功果然未令我失望,天下能够和小李飞刀比较的,或许也就是你的吸星神功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铁剑约战 赵子成道: “阁下是……” 黑衣人打断了他的话,缓缓道: “我久慕西星神功之名,今日相见,却无以为敬……” 他说到这里,突然旋身。 只听“呛”的一声龙吟,剑已出手。 剑身也是乌黑色的,不见光华,但剑一出鞘,森寒的剑气已逼人眉睫。 高行空只觉心头一寒,乌黑的剑已无声息到了他双目之间,森寒的剑气已针一般刺人了他眼睛。 他刚闭.上眼睛,疼痛已消失。 他已倒了下去。 诸葛刚只看到铁剑一挥,高行空眉心的血就已箭一般标出,非但没有招架,也没有闪避。 他了解高行空的武功,也知道高行空绝不是这黑衣人的敌手,但他却不懂高行空为何连闪避都没有闪避。 可是这时他已没有再思索的余地,他只觉一阵砭人肌寒的寒气袭来,当下大喝一声,铁拐带着风声横扫而出。 他号称“横扫千军”,以“横扫千军”成名,这一招“横扫千军”使出来,实在是神充气足,威不可当。 黑衣人铁剑反手挥出。 只听“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六十三斤的金刚铁拐迎着剑锋便已断成两截,铁剑余势更猛! 诸葛刚但觉面目一寒,也不再有痛苦。 他也倒了下去。 这只不过是顷刻间事,西门柔忽然仰天长叹了一声,黯然道: “看来今日之江湖,已无我西门柔争雄之地了……” 他跺了跺脚,冲天掠起,只一闪便已消失在屋脊后。 他身形刚掠起,上官飞身形也展动。 就在这时,剑气已扑面而来。 上官飞长啸一声,掌中子母钢环突出。 又是“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钢环竟将铁剑生生夹住。 黑衣人轻叱道: “好!” “好”字出口,他铁剑一横,钢环齐断。 剑已逼住了上官飞咽喉。 上官飞闭上了眼睛,面上仍是冷冷淡淡,全无表情,这少年的心肠就像是铁石所铸,既不知道什么是惊慌,也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黑衣人盯着他,冷冷道: “你可是上官金虹的门下弟子?” 上官飞点了点头。 黑衣人道: “我剑下本来从无活口,但你年纪轻轻,能接我一剑也算不易……” 他平转剑锋,轻轻在上官飞肩头一拍,道: “饶你去吧!” 上官飞还是站着不动,缓缓张开了眼睛,瞪着黑衣人道: “你虽不杀我,但有句话我却要对你说明。” 黑衣人道: “你说吧。” 上官飞一字字道: “今日你虽放了我,他日我却必报此仇,到那时我绝不会放过你!” 黑衣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道: “好,果然不愧是上官金虹的儿子……” 他笑声骤然停顿,瞪着上官飞道: “他日你若能令我死在你手上,我非但绝不怪你,而且还会引以为傲,因为毕竟没有看错了人。” 上官飞面上仍然毫无表情,道: “既是如此,在下就告辞了!” 黑衣人挥手道: “你好好干去吧,我等着你!” 上官飞目光凝注着他,慢慢地躬身一福,慢慢地转过身…… 黑衣人突又喝道: “且慢!” 上官飞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黑衣人道: “你记着,今日我放你,并非因为你是上官金虹之子,而是因为你自己!” 上官飞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慢慢地走了出去。 黑衣人目送着上官飞的背影,良久良久,才转过身面对着赵子成,以剑尖指着地上的两具尸身,淡淡道: “今日相见,无以为敬,谨以此二人为敬,聊表寸心。” 暗中的李探花这才走了出来,凝注着他掌中铁剑,忽然道: “嵩阳铁剑?” 黑衣人道: “正是郭嵩阳,这位就是小李飞刀李兄吧,江湖传言,李兄和赵兄是生死之交,找到了赵兄,也就已经找到了李兄,现在看来,确有其事!” 李探花长长叹了口气,道: “嵩阳铁剑果然名下无虚!” 郭嵩阳也俯首凝注着自己掌中的铁剑,缓缓道: “却不知嵩阳铁剑比起小李飞刀又如何?” 李探花淡淡一笑,道: “我倒不想知道这答案。” 郭嵩阳道: “为什么?” 李探花道: “因为……你我无论谁想知道这答案,只怕都要后悔的。” 郭嵩阳霍然抬头。 他灰色的脸上,似已起了种激动的红晕,大声道: “但这件事迟早还是要弄明白的,是么?” 李探花长叹着,喃喃道: “我只希望越迟越好……” 郭嵩阳厉声道: “我倒希望越早越好。幸好在的知道这一件事之前,我到可以先知道另外的一件事!” 李探花道: “哦?” 郭嵩阳道: “赵兄,不知道我可否知道一下,我的嵩阳铁剑和你的吸星神功谁更强一些!” “当然可以!” 赵子成直接回答着。 他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要为了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而来。 挑战各路豪强,迅速恢复自己的内力才是正道! “你想要在什么时候?” 郭嵩阳道: “就在今日!” 赵子成道: “就在此地?” 郭嵩阳目光四下一扫,冷笑道: “此间本是李探花的旧居,我若在此地与你交手,算是对探花先人不敬,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李探花微笑着点了点头,道: “多谢嵩阳兄理解!” 郭嵩阳道: “但时间既已由我来选,地方便该由你来决定。” 赵子成笑了笑,道: “那倒也不必。” 郭嵩阳也沉默了许久,才断然道: “好,既是如此,请随我来!” 赵子成道: “请。” 李探花跟着他们两人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向小楼上望了一眼。 他这才发现龙小云一直在狠狠地盯着他,目中充满了怨毒之色。 郭嵩阳的铁剑无论多神妙,诸葛刚无论死得多么惨,都未能使这孩子的目光移开片刻。 但李探花一看到他,他立刻就笑了,躬身道: “李大叔,你老人家好。” 李探花暗中叹息了一声,微笑着道: “你好。” 龙小云道: “家母时时刻刻在惦记着你老人家,大叔你也该常来看看我们才是。” 第三百一十八章 枫林对决 李探花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孩子的话,常常都使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龙小云眼珠子一转,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悄声道: “那人看样子很凶恶,大叔,他若是能够打败了那赵叔叔,是不是下一个就要和你进行对决?” “当然!” 赵子成点了点头。 “那大叔你可不可以不去?” 李探花苦笑道: “你长大了就会知道,有些事你纵然不愿意去做,却也非做不可的。” 龙小云道: “可是……可是……大叔你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还有谁会来保护我们母子两人呢?” 李寻欢似乎突然怔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林诗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楼上,正俯首凝注着他们。 她目中虽有叙不尽的怨苦,却又带着些欣慰之色。 她的爱子终于和李探花和好了,而且看来还如此亲密,世上还有什么更令她觉得高兴的事吗? 李探花只觉心里一阵刺痛,竟不敢再抬头。 龙小云已高声唤道: “妈,你看,李大叔刚来就要走了。” 林诗音勉强笑了笑,道: “李大叔有事,他……他不能不走的。” 她的笑容看来是那么凄凉,那么幽怨,李探花此刻若是抬头看到,他的心只怕要碎了。 龙小云道: “妈,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跟李大叔说么?” 林诗音的嘴唇轻轻颤抖着,道: “有什么话等他回来时再说也不迟。” 龙小云嘟起了嘴,眨着眼道: “我看……李大叔这一去,只怕就再也不回来了。” 林诗音轻叱道: “胡说,快上来,让李大叔走。” 龙小云终于点了点头,缓缓放开李探花的衣袖,垂首道: “好,大叔你走吧,也不必再记挂我们,我母子反正是无依无靠惯了,谁都不必为我们担心。” 他揉着眼睛,似已在啼哭。 赵子成和郭嵩阳已走上了小桥头,等了等李探花。 李探花终于转身走了过去。 他既没有抬头去瞧一眼,也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已是多余的,何况,他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再看林诗音的眼色。 一个人若用情太专,看来反倒似无情了。 直到他走远,龙小云才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目中充满了怨毒之意,嘴角也带着种恶毒的微笑,喃喃道: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我就是要你难受,无论谁像你这样的心情时还要去跟郭嵩阳这样的高手决斗,实无异自寻死路!至于那个什么赵子成,那更是绝对不会是郭嵩阳的对手的,郭嵩阳死了,下一个就是你!我身上的伤,就是你们两个造就的,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让你们活着!” 墙外的秋色似乎比墙内更浓。 郭嵩阳双手缩在衣袖中,慢慢地在前面走着。 李探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路很长,窄而曲折,也不知尽头处在哪里。 秋风瑟瑟,路旁的草色已枯黄。 郭嵩阳走得虽慢,步子却很大。 赵子成的脚步却很轻! 轻的甚至都根本没有谁能够看到赵子成的脚步了。 李探花目光凝注着他的脚步,似已看得出神。 路上的土质很松,郭嵩阳每走一步,就留下个浅浅的脚印,每个脚步的深浅都完全一样。 每个脚步间的距离也完全一样。 他看来虽似在漫不经心地走着,其实却正在暗中催动着身体里的内力,他的手足四肢已完全协调。 是以他每一步踏出,都绝不会差错分毫。 等他的内力催动到极致,身体四肢的配合协调也到了巅峰时,他立刻就会停下来。 那就是路的尽头。 到了那里,赵子成他们两人中就有一人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李探花很明白这点。 郭嵩阳的确是很可怕的对手! 赵子成这一生中,也许直到今天才遇着个真正的对手! 每个练武的人,武功练到巅峰时,都会觉得很寂寞,因为到了那时,他就很难再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 所以有人不惜“求败”,因为他觉得只要能遇着一个真正的对手,纵然败了,也是愉快的。 赵子成现在也是一样! 但李探花此刻的心情却一点也不愉快。 他的心乱极了。 他知道以自己此刻这种心情,去和郭嵩阳这样的对手决斗,胜算实不多,自己这一去,能回来的机会只怕很少。 可让他期盼赵子成就在今天获胜! 他也实在是期盼不出来! 这条路的尽头处,也许就是他生命的尽头处! 这条路也许就是他的死路! 他并不怕死,可是他现在能死么? 四野越来越空旷,远远可以望见一片枫林。 枫叶红如血! “难道那就是路的尽头?” 郭嵩阳的步子越来越大,留下来的脚印却越来越淡了,显见他身体内外一切都已渐渐到达巅峰。 到那时,他的精神、内力、肉体,都将和他的剑融而为一,他的剑就已不再是无知的钢铁,而有了灵性。 到那时,他一剑刺出,必将是无坚不摧,势不可挡的! 赵子成跟着对方,依旧是一步步的前进着。 李探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郭嵩阳却已感觉到了,他的精神已进入虚明,已浑然忘我。 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变化,都再也逃不出他的耳目。 他没有回头,一字字道: “探花郎就要在这里旁观?” 李探花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是的。” 郭嵩阳的脚步依旧稳定的前进。 赵子成则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转眼之间,就已经要到了枫林之前! 郭嵩阳这才站住了脚,他的一身精气神,都已经达到了世间的巅峰! 一个绝对的境界,自己的实力,从来都没有达到过这种级别。 赵子成看着眼前的对手,头一次感觉到对方是这么的可怕! 他轻声了叹息了一声! “赵兄,怎么?你怕了?!” 郭嵩阳有些奇怪的问着! “怕?!”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并没有,只是有些可惜,一些要用到探花郎的手段,现在就要用到郭兄你的身上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辫子姑娘 “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郭嵩阳一脸正色的说着。 “正应该如此,是以今日你我一战,势在必行,郭嵩阳今日纵然死于你手,亦是死而无憾!”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红叶。 枫林里的秋色似乎比林外更浓了。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郭嵩阳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离赵子成的手! 他知道这是只可怕的手! 赵子成神情肃然,手中已经做出了六脉神剑的姿势!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在这里,他也就从来没有动用过自己的六脉神剑。 光是凭借着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就已经独闯天下了。 自然了。 这方世界的人,管他叫做吸星神功! 风更急,穿林而过,带着一阵阵凄厉的呼啸声。 郭嵩阳铁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赵子成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 赵子成脚步一溜,后退了七尺,背脊已贴上了一棵树干。 郭嵩阳铁剑已随着变招,笔直刺出。 赵子成退无可退,身子忽然沿着树干滑了上去。 郭嵩阳长啸一声,冲天飞起,铁剑也化作了一道飞虹。 他的人与剑已合而为一。 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红叶都飘飘落下。 离枝的红叶又被剑气所摧,碎成无数片,看来就宛如满天血雨! 这景象惨绝! 亦艳绝! 赵子成双臂一振,已掠过了剑气飞虹,随着红叶飘落。 郭嵩阳长啸不绝,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作了无数光影,向赵子成当头洒了下来。 风卷流云! 这一剑之威,已足以震散人的魂魄! 赵子成周围方圆三丈之内,却已在他剑气笼罩之下,无论任何方向闪避,都似已闪避不开的了。 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赵子成手中无剑,一道剑气却凭空产生,竟不偏不倚迎上了剑锋。 就在这一瞬间,满天剑气突然消失无影,血雨般的枫叶却还未落下,郭嵩阳木立在血雨中。 他的剑仍平举当胸。 赵子成静静地望着郭嵩阳,郭嵩阳也静静地望着他。 两个人面上都全无丝毫表情。 但两个人心里都知道,表面上来看是平分秋色。 最后的一点枫叶碎片也已落下。枫林中又恢复了静寂! 死一般的静寂。 郭嵩阳长长叹息了一声,慢慢地插剑人鞘。 他面上虽仍无表情,目中却带着种萧索之意,黯然道: “我败了!” 赵子成微微笑道: “承让了?” 郭嵩阳道: “我败了!” 他黯然一笑,缓缓接着道: “这句话我本来以为死也不肯说的,现在说出了,心里反觉痛快得很,痛快得很,痛快得很……” 他一连说了三遍,忽然仰天而笑。 凄凉的笑声中,他已转身大步走出了枫林。 面对迎面而来李探花,郭嵩阳继续说道: “看来我现在还不配和你交手!” 李探花目送他远去,又弯下腰不停地咳嗽起来。 咳嗽了一阵子,这才向着赵子成的这个方向而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人拍手道: “了不起,了不起,实在太了不起……” 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 李探花看到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小姑娘穿林而来,竟是那说书老人的孙女儿。 她连那双动人的大眼睛里都带着笑意,道: “能看到两位今日一战,连我也死而无憾的了!” 李探花也许还没有说话的心情,所以只笑了笑。 赵子成也并没有想要多说什么的意思! 这孙女本身上就是李探花的。 一些事情,还是让李探花来最好,实在用自己的说话的地方,他才会说话! 辫子姑娘道: “昔日帝王谷主萧王孙与蓝大先生战于泰山绝顶,蓝大先生持百斤大铁锥,萧王孙用的却是根衣带,他以至柔敌至刚,与蓝大先生恶战一昼夜,据说天地皆为之变色,日月也失却光彩。” 她娇笑道: “你们说这一战精彩不精彩?” 李探花微笑道: “听姑娘说得如此生动,我几乎也像是到了泰山绝顶,得见帝王谷主与蓝大先生的雄风,实在是精彩极了。” “可惜我却没有这个机缘,见到这一幕了。” 赵子成也有些可惜的说着。 辫子姑娘抿嘴笑道: “想不到你说的话也如此的谦虚,更想不到探花郎竟然如此的有趣。” 李探花道: “哦?” 辫子姑娘娇笑道: “子成的剑气虽然厉害,可探花郎的一刀要人的命,但他只要说一句话,却可令女孩子们将心都交给你,要女人的心,岂非比要男人的命困难多了么?” 她用那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瞟着他,连李探花都已觉得有些受不了,他从未想到这小姑娘竟如此“可怕”。 幸好辫子姑娘已接着道: “昔年‘水母’阴姬号称天下第一高手,但‘侠盗’楚留香的胆子却比天还大,竟直闯神水宫,独斗阴姬,两人由地上打到水里,再由水里打到半空,‘水母’阴姬的武功虽无敌,到最后还是被楚留香打败了!” 她又娇笑着问道: “你说这一战精彩不精彩?” 李探花本身不想说什么,赵子成却对着他问道: “探花郎,你觉得呢?” 李探花不敢再多话,点头笑道: “精彩极了。” 辫子姑娘道: “这些战役虽然惊天动地,而且还能名留千古,但比起两位方才那一战来,却还是差得远了。” 赵子成笑道: “我一向不是个谦虚的人,却也有自知之明,姑娘也未免太过奖了吧。” 辫子姑娘正色道: “我说的是真话,你本有三次机会可致郭嵩阳的死命,但却都未出手,到后来你依旧是能够要了他的性命,郭嵩阳也知道,这才心甘情愿地认败服输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 “像你们这样,才真正是男子汉大丈夫,才真正无愧于英雄本色,你若一剑杀了他,你们的武功就算再高,我也不会瞧在眼里。” 李探花默然半晌,长叹道: “郭嵩阳的确不愧为真英雄!” 第三百二十章 相约酒战 辫子姑娘道: “他呢?” 李探花看了看赵子成,道: “当然是一个英雄!!” “你自己觉得呢?” 辫子姑娘继续问道: “我,当然并不算是什么英雄,我只是我自己!” 赵子成淡然说着。 辫子姑娘眼珠子一转,道: “我问你,他第一剑挥出,用的是什么招式?” 赵子成道: “风卷流云。” 辫子姑娘道: “第二招呢?” 赵子成道: “流星追月。” 辫子姑娘道: “他由第一招‘风卷流风’,变为第二招‘流星追月’时,变化太急,是以剑法中就有了破隙,你的剑气若在那一刹那间出手,是不是立刻可以要他的命?” 赵子成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 辫子姑娘道: “这是你错过杀他的第一次机会,你还要不要我再说第二次?” 赵子成苦笑道: “不说也罢。” 辫子姑娘冷笑道: “别人都说赵子成是个真正的男人,想不到原来也有些娘娘腔。” 赵子成平生也挨过不少骂,但被人骂做“娘娘腔”,这倒还真是生平第一次,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辫子姑娘的大眼睛瞅着他,道: “你怎么没话说了?” 一旁的李探花看到赵子成的这种窘迫,叹了口气,道: “姑娘目光如炬,想必也是位高人,我倒失敬了。” 辫子姑娘突又嫣然一笑,抿着嘴道: “你少捧我,我还没有你肩膀那么高,怎么能算是高人?” 李探花果然已忍不住咳嗽起来。 辫子姑娘柔声道: “我知道你一向不愿自夸自赞,总是替别人吹嘘,这是你的好处,却也正是你的毛病,一个人既然活着,就不能太委屈自己。” 李探花道: “姑娘……” 辫子姑娘嘟起嘴,道: “我既不姓‘姑’,也不叫做‘娘’,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姑娘?” 李探花也笑了,他忽然觉得这女孩子很有趣。 辫子姑娘板着脸道: “我姓孙,叫孙小红,可不是上官金虹那个‘虹’,而是红黄蓝白那个‘红’。” 李探花道: “在下李……” 辫子姑娘道: “你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早就想找你斗一斗!” 李探花愕然道: “斗什么?” 孙小红格格笑道: “我自然不会找你斗武功,若论武功,我再练一百年也比不上你,我是想找你斗酒的,我只要听说有人酒量比我好,心里就不服气。” 李探花失笑道: “我知道喝酒的人都有这毛病,却想不到你也有同病。” 孙小红道: “只不过我现在找你斗酒,未免占了你的便宜。” 李探花道: “为什么?” 孙小红板起了脸,正色道:“你方才和人喝过酒,现在酒量也未免要打个折扣,喝酒也和比武一样,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是一样也差不得的。” 李探花笑道: “就凭你这一句话,已不愧为酒中高手,能与你这样的高手斗酒,醉亦无憾。” 孙小红大眼睛里发出了光,那是欣喜的光芒,也是种赞赏的光芒,但她的脸却还是故意板着,道: “那么……我既已占了天时,就不能再占地利,这地方就由你来选吧。” 李探花忍住了笑,道: “既是如此,请随我来。” 孙小红道: “请!” 赵子成摇了摇头,看样子这孙小红和探花郎还真的是有缘分,只要自己并不过多参与。 这两人还能够走到一起! 黄昏以前,正是一天中生意最清淡的时候。 孙驼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就在这时候,李探花和赵子成带着孙小红来了,孙驼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三人会凑在一起,而且还有说有笑的。 这三人会成为朋友,倒真是件怪事。 李探花故意不去看孙驼子的表情,心里却也觉得很好笑,他实在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会和这位小姑娘交上朋友的。 至于赵子成,就更是不会说什么了。 这位小姑娘说起话来就像是百灵鸟,一开口就“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而且有时简直叫人招架不住。 李探花一向认为世上只有两件事最令他头疼。 第一件就是吃饭时忽然发现满桌上的人都是不喝酒的。 第二件就是忽然遇着个多嘴的女人。 这第二件事往往比第一件更令他头疼十倍。 奇怪的是,他现在非但一点也不觉得头疼,反而觉得很愉快。 大多数酒量好的人,总喜欢有人来找他拼酒的,只要有人来找他拼酒,别的事都可暂时放到一边。 这拼酒的对手若是个漂亮女人,那就更令人愉快了。 一个女人若是又聪明、又漂亮、又会喝酒,就算多嘴些,男人也可以忍受的。 但除了这种女人外,别的女人还是少多嘴的好。 一路上,李探花已知道,那说书的老头子叫孙白发,就是这位孙小红姑娘的爷爷,他父母很早就死了,一直都是跟着爷爷过活的,祖孙两人相依为命,简直从来也没有一天离开过。 听到这里,李探花就忍不住要问她: “那么你爷爷现在为何没有在你身边呢?” 孙小红这次的回答倒很简单。她说: “我爷爷到城外接人去了。” 李探花本来还想问她: “接人为何要到城外去接?” “接的人是谁?” “既然只不过是去接人,为什么不带你去?” 但李探花一向很识相,也一向不愿被人看成是个多嘴的男人。 和孙小红在一起,也根本就没有机会让他多嘴。 她好像存心不让李探花再问第二句话,已抢着先问他: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你这手飞刀是怎么练出来的呢?” “听说你有个好朋友叫‘阿飞’,他出手之快,也和你差不多,但现在他忽然失踪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也失踪了两年,江湖中谁也想不到你原来一直躲在孙驼子的小店里,你为什么要躲在哪里?” “现在你行藏既露,以后来找你的人一定不少,你是不是还打算留在这里?如果你想走,又要去哪里?” “梅花盗究竟是什么人?” “他已有两年未露面,是不是已被人除去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喝酒方式 “他是被谁除去的?是不是你?” 孙小红问的这些话,李探花连一句也没有答复。 有些话固然是他不愿回答的,有些话却连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早已猜出林仙儿就是梅花盗。 他也早已知道阿飞是绝不忍向林仙儿下手的。 那天,他还是让阿飞去了,他知道这少年的外表虽冷酷,但心里面却蕴藏像火一般的热情。 他知道阿飞必定是带着林仙儿走了。 但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林仙儿以后是不是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林仙儿是不是真的会对阿飞生出感情? 想起这些问题,李探花就不免要叹息。 他也不知道今后自己该怎么打算? 李探花这边并没有理会孙小红。 孙小红也在这里询问上了赵子成。 “赵子成,我听说你这段时间的一直都在塞外诛杀邪魔,而且一直都只使用一招!吸星神功!什么时候,你也会发剑气了!” “还有你那鬼魅一般的步法是什么?” 孙小红一直都在发问。 可不论是李探花,还是赵子成,两个人都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她! 似乎就已经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一直到了孙驼子的小店,坐了下去,李探花才暂时停止去想这些令他烦恼的事,因为这时酒已摆到他面前。 孙小红一直在瞅着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她不但很欣赏这个人,也很了解这个人。 李探花抬起头,接触到她的温柔的眼波。 他的心居然跳了跳。 孙小红嫣然笑道: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拼酒了么?” 李探花道: “好。” 孙小红眼波流动,道: “那么,你说我们该如何拼法?” 李探花道: “拼酒难道还有许多种方法?” 孙小红道: “当然了,你不知道?” 李探花笑道: “我只知道一种方法,那就是大家都把酒喝到肚子里去,谁喝的酒先在肚子里造反,谁就输了。” 孙小红“噗哧”一笑,又忍住,摇着头道: “如此看来,你喝酒的学问还是不够。赵兄说对不对?” 李探花道: “哦?”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两个拼酒,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静静和我的酒就好了!” 看到赵子成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 孙小红这才道: “拼酒有文拼,有武拼。” 李探花道: “文拼是如何拼法?武拼又是如何拼法?” 孙小红道: “你刚刚说的法子,就是武拼,那简直是牛饮。” 李探花道: “牛饮?” 孙小红道: “大家直着脖子,把酒拼命往嘴里倒,不是牛饮是什么?” 李探花笑道: “不把酒往嘴里倒,难道往耳朵里倒?” 孙小红笑也不笑,板着脸道: “你要真能用耳朵喝酒,我倒真比不过你,只好算你赢了。” 李探花笑道: “用耳朵喝酒太慢,我可没那么斯文。” 孙小红道: “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跟你武拼?但文拼也有许多种,你可以随便选一种。” 李探花道: “有哪几种?” 孙小红道: “有猜拳行令,击鼓传花,但这些法子都太俗气,像我们这种人拼酒,自然不能用这么俗气的法子。” 李探花道: “如此说来,还剩下几种法子来让我选呢?” 孙小红道: “只剩下一种法子。” 李探花忍不住笑了。 孙小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嫣然道: “虽然只剩下一种法子,但这种法子不但最新奇,也最有趣,就算有一万种法子,你也一定会选这种的。” 李探花笑道: “酒已在桌,我只想快点喝下去,用什么法子都无妨。” 孙小红道: “好,你听着,这法子其实也简单得很。” 李探花只好听着。 孙小红道: “我问你一句话,你若能回答,就算你赢了,我就得喝一大杯。” 李探花道: “我若答不出,就算输了么?” 孙小红道: “你就算回答不出,也不算输,直到我将自己问的这问题回答出来,你才算输。” 她嫣然一笑,接着道: “你说这法子公平不公平?好不好?” 李探花沉吟着,道: “我若输了,就轮到我来问你了,是吗?” 孙小红摇头道: “不对,赢的人可以一直问下去,直到输为止。” 李探花笑道: “你若一直问我些你的私人琐事,我岂非要一直输到底?” 孙小红也笑了,道: “我当然不能问你那些话,我若问你,我母亲是谁,我兄弟有几人,我有几岁……你当然不知道。” 李探花道: “那么,你准备问些什么呢?” 孙小红道: “只要拼酒一开始,你就可以听到我要问些什么。” 李探花拿起杯酒,笑道: “我已在准备输了。” 孙小红笑道: “好,你听着,我现在就开始问你第一句话。” 她忽然隐去了笑容,目光凝注着李探花,一字字道: “你知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 这句话实在问得很惊人! 李探花的眼睛立刻亮了,失声道: “我不知道……你难道知道?” 孙小红淡淡一笑,道: “我若不知道,就不会问你了,写那封信的人就是……” 她故意停住语声,停了很久,才缓缓接着道: “就是林仙儿!” 这问题的回答更惊人! 李探花虽然一向很沉得住气,此刻也不禁耸然动容,道: “你怎么知道是她?” 孙小红悠然道: “现在还未轮到你问我,先喝了这杯酒再说吧!” 李探花立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孙小红道: “你可知道阿飞现在的情况?” 李探花道: “不知道。” 孙小红道: “他虽然还是和林仙儿在一起,但林仙儿做的事,他却完全被蒙在鼓里。” 李探花急着问道: “他……他现在何处?” 孙小红摇着头,叹着气道: “你怎么如此性急,等你赢了时再问也不迟呀?” 李探花只好将第二杯酒也喝了下去,这杯子比碗还大,他喝得比平时更快,因为他急着要听第三个问题。 孙小红道: “你可知道林仙儿为何要写那封信?” 第三百二十二章 核心问题 李探花道: “不知道。” 他虽已隐约地猜出了林仙儿的目的,却还是无法确定。 孙小红道: “因为她知道只要有人想对龙夫人林诗音不利,你就一定会挺身而出的,她要诱你现身,再找人杀你!因为她一直将你当做最大的对头,最怕的是你,最恨的也是你,你若不死,她就不敢出头。” 李探花长长叹了口气,喝下第三杯酒。 孙小红道: “你可知道第一个要杀你的人是谁?” 李探花苦笑道: “要杀我的人太多了,又岂非一个?” 孙小红道: “但能杀得了你的人却也许只有两三个,第一个就是上官金虹!” 这回答并未出李探花意料,他喝下第四杯,却又忍不住问道: “他现在来了么?” 赵子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能够看的出来。 现在探花郎基本上是被对方吃定了。 孙小红摇着头笑道: “你看你,老毛病又犯了,还未轮到你问的时候,你偏偏要问。” 她接着又道: “上官金虹这人的脾气,你当然知道,普通的宝藏,自然不能令他动心,这次他怎么会动了心呢?” 李探花道: “不知道。” 孙小红道: “因为他听说昔年天下第一位名侠沈浪是令尊的好朋友。” 李探花道: “沈大侠的确是先父的道义之交,但他多年前便已买棹东渡,退隐于海外之仙山,却和这件事有何关系?” 孙小红笑道: “我就让你先问一问吧,不然我看你真要憋死了,但你却得先喝三大杯,我才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仿佛存心想将李探花灌醉似的,只不过她的问题实在太惊人,回答更惊人,李探花明知要喝醉,也只得喝下去。 孙小红这才接着道: “因为他听说沈大侠归隐之前,曾托令尊保管两本书,这两本书就是他毕生所练的武功心法,你只练了其中的一本,小李飞刀就已无敌于天下,若是两本都练成,那还得了?所以连上官金虹那样的人也无法不动心了。” 李探花怔了半晌,苦笑道: “若真有这回事,怎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孙小红道: “我也知道这全是林仙儿造出来的谣言,沈大侠绝世惊才,最了解人心之弱点,又怎会留下什么武功秘笈来让后人争夺?” 她笑了笑,缓缓接着道: “就算他有武功秘笈要留下,也不会留在你家,他和令尊既然是道义之交,又怎会在你家留下个祸胎?”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 “正是如此。” 孙小红眨着眼,道: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若不让你赢一次,你不急死才怪,所以我现在要问你的,你一定能回答得出。” 她眼睛瞅着李探花,慢慢地问道: “你现在心里头是不是还只有她一个人?甚至不惜为她而死……我说的‘她’是谁,你自然知道的。” 李探花又怔住了。 他从未想到孙小红会问出这么样一句话来。 无论谁问他这句话,他本绝不会回答的。 这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秘密,也是他最秘密的痛苦。 若有人问他这句话,无异将一把刀刺人他心里。 他实在不懂孙小红为何要问出来? 但孙小红的目光却仍是那么温柔,看不出有丝毫恶意。 少女们太多好奇,她难道也只是为了好奇? 她自然绝不会是为了要伤害李探花的,否则她怎会向李探花说出那么多秘密? 而且每件秘密说出后都只有对李探花有利。 但她究竟是谁呢? 她怎么知道那么多秘密? 她的祖父显然也是位风尘异人,“孙白发”看来只不过是他的化名,那么,他本来的名字是什么呢? 他出城去接的是谁? 是不是上官金虹? 阿飞和林仙儿究竟藏在哪里? 这许多问题正是李探花不惜牺牲一切也得知道的! 赵子成看着对方,李探花不知道孙小红的目的。 可赵子成是知道的。 最少现在的状态,暂时还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不过这种事情,就是孙小红的绕指柔能不能够感化李探花的金刚杵了。 李探花沉默了很久,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黯然道: “只道无情却有情,情到浓时情转薄……是无情?是有情?又有谁分得清?又有谁……” 他语声越来越低,终于连听也听不清了。 孙小红也长长叹息了一声,幽幽道: “多情自古空余恨,你这又是何苦?……又是何苦……” 她声音更低,简直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过了很久,她才忽然举杯一饮而尽,展颜笑道: “这次我认输了,你问吧,你可以继续问下去,但我若能回答,还是算你输,你还是要喝一杯。” 李探花沉吟着,问道: “阿飞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孙小红笑了笑,道: “我早就知道你第一句要问的就是这句话了,除了‘她’之外,阿飞恐怕就是你最关心的人。” 李探花叹道: “无论谁交到他那种朋友,都无法不关心他的。” 孙小红悠悠笑道: “若有人能交到你这种朋友,岂非也一样无法不关心你?” 她笑得似乎有些奇怪,忽然自怀中取出个纸卷,道: “这就是阿飞住的地方,你按图寻访,就能找到他。” 李探花紧紧握住了这纸卷,道: “多谢。” 孙小红盯着他,道: “我对你说出了你最切身的秘密,你不谢我,我告诉你是谁要杀你,你也不谢我,现在你为何要谢我?” 李探花沉默着。 孙小红道: “你纵然不说,我也知道,因为你有了这张图,就可以找到阿飞,你只有找到他,才可能救他,劝他莫要对一个不值得爱的女人太迷恋,劝他莫要毁了自己,你是为了他才谢我的。” 她笑得仿佛很凄凉,幽幽道: “你难道永远也不会为了自己说个‘谢’字么?” 李探花还是沉默着。 孙小红凝注着他,目光更温柔,轻轻叹息着道: “我爷爷常说,一个人若是总不为自己着想,活着也未免太可怜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有意灌醉 李探花忽然笑了笑,淡淡道: “一个人若总是为自己着想,活着岂非更可怜?” 孙小红也沉默了起来。 她仔细咀嚼着李探花这两句话中的滋味,过了很久,嘴角才渐渐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一个人若总是为自己着想,活着也实在无趣得很。 “来,探花,喝一杯,我喜欢你的性格,但是我也和小红一样,不能够认同,不过,我还是要敬你一杯!” 赵子成却插口说了一句。 李探花端起酒杯,两个人喝了一杯。 李探花这才继续对孙小红问道: “孙老爷子出城去接人,却不知接的是谁?” 孙小红目光闪动,道: “其实他并不是去接人,而是去送人的。” 李探花道: “送人?送谁?” 孙小红一字字道: “上官金虹!” 这回答又使李探花怔住了。 他忍不住追问道: “上官金虹根本还未入城,怎会就要走了?” 孙小红眨着眼,笑道: “我爷爷既然是专程去送他的,他怎么好意思不走?” 李探花道: “莫非孙老爷子……” 他又弯下腰去咳嗽起来。 一弯下腰,他就忽然觉得一阵酒意上涌,头竟有些晕了。 孙驼子一直远远地站着,此刻忍不住走过来,皱着眉道: “你今天喝得太多,也太快,有什么话,还是留到明天再问吧。” 李探花摇了摇头,笑道: “你可知道上官金虹这个人么?” 孙驼子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喝酒。” 李探花大笑道: “你又没有跟我们拼酒,这杯酒你自然用不着喝的。” 孙驼子看着他,眼睛都发了直,好像从来未见过这个人似的,因为他从未看到这人如此大笑过。 他也想不到这人居然也会如此大笑。 李探花已接着道: “但我却可以告诉你,上官金虹自命是天下第一高手,一向眼高于顶,目空一切,从来也不肯买任何人的账,这次却买了孙老先生的账,那么你猜,这孙老先生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孙驼子道: “我猜不出。” 李探花道: “我也猜不出,所以我一定要问,非问明白不可。” 孙驼子道: “你问得太多,所以你一定醉了,非醉不可。” 李探花笑道: “醉了又有什么不好?人生难得几回醉!” 他又举起了酒杯,道: “孙姑娘,我问你,孙老爷子究竟是谁?” 孙小红笑道: “孙老爷子就是我父亲的父亲,我自己的爷爷。” 李探花大笑道: “不错不错,这回答简直正确极了……” 他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了这杯酒,他目光晕迷,喃喃道: “我还有句话要问你。” 孙小红的眼睛却亮得很,微笑着道: “趁你还未醉的时候,赶快问吧!” 李探花道: “我问你,你为何一心想要灌醉我?为什么……” 孙小红替他将酒杯倒满,才含笑道: “因为我本就是要跟你拼酒的,自然要将你灌倒,每个喝酒的人都希望别人比自己先醉倒,你说对不对?” 李探花道: “对,对,对,对极了……” 喝完了这杯酒,他终于伏倒在桌上。 这次他真的醉了。 孙小红和孙驼子两个人都没有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探花,仿佛还要看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赵子成这个时候终于开口道: “你为什么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帮你?” 孙小红微笑着说道: “因为你是他的朋友!” “好吧!你赢了。” 赵子成无奈的点了点头,还真让这孙小红说对了。 “这就把他送走?” 赵子成继续询问着。 “你果然知道?” 孙小红一脸微笑的说着。 孙驼子却在一旁说道: “你们要送什么?不将他送入到客栈之中么?需要我搭把手么?” “二叔,你不用再装了,这个赵子成,并不是一般人,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孙小红继续说着。 孙驼子转过头,皱着眉道: “谁是你的二叔?姑娘你莫非也醉了?” 孙小红吃吃笑道: “二叔装得真像,但现在又何必还要装呢?这位是名震江湖的赵子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确实是知道我们这些人的身份和一些事情,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情报!” 孙小红说着,看了赵子成的眼神也有些询问。 赵子成心中一惊! 看来自己刚刚见到对方的时候,也就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了。 说起来,可能也是因为赵子成自己暴漏的缘故! 在孙小红他们出现的时候,以及刚刚孙小红说话的时候,本身上,都根本没有半点的惊讶之色。 他这里一点都不惊讶。 凭借对方的机敏,自然是能够看到一点异常的。 想来现在这就是对方试探的言论了。 赵子成并没有回复对方的意思。 依旧是在那里慢吞吞的喝着自己的酒。 孙驼子却瞪了她一眼,目中突有寒光暴射而出。 这双眼睛哪里还是孙驼子的眼睛! 李探花若是看到这双眼睛,心里也一定会佩服得很,因为他们朝夕相处了将近两年,李探花竟也未看出这驼子的真面目。 只可惜李探花现在什么也瞧不见了。 孙小红道: “我知道他今天是真的醉了,绝不是装醉。” 孙驼子沉声道: “但你可知道他的酒量?他怎会醉得这么快?” 孙小红道: “二叔你这就不懂了,一个人喝酒时的心情若不好,体力又差,就算他酒量再好,也很容易被人灌醉的。” 孙驼子道: “你为何要灌醉他?” 孙小红道: “二叔你也许不知道,这是爷爷的吩咐呀!” 孙驼子道: “哦?” 孙小红道: “他现在行踪已露,要找他麻烦的人也不知有多少,这两天就要接二连三地来了,所以爷爷就想将他带到别的地方去避一避风头。”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 “但二叔你也该知道他的脾气,若不灌醉他,怎么能把他带得走?” 孙驼子“哼”了一声,道: “老实说,你爷爷做的事,我实在有点不懂。” 孙小红道: “不懂?什么地方不懂?” 第三百二十四章 高手如云 孙驼子道: “李探花志气消沉,不愿见人的时候,他老人家总是想激他出手,现在李探花总算出手了,他老人家反而又要他去躲起来避风头。” 孙小红摇了摇头,道: “二叔你这就错了,志气消沉和避风头完全是两回事,怎么可以一概而论?” 她瞧了伏在桌上的李探花一眼,苦笑着接道: “你可知道想要这颗头颅的人有多少么?” 孙驼子冷笑道: “无论有多少人,除了上官金虹外,别的人又何足惧?” 孙小红叹道: “二叔你又错了,敢在李探花脑袋上打主意的人,自然就绝不会是容易打的。” 孙驼子道: “那些人都是些什么样的角色?你说给我听听。” 孙小红道: “男的不说,先说女的,其中就有苗疆‘大欢喜女菩萨’和关外‘蓝蝎子’……” 她只说了两个人的名字,孙驼子已皱起了眉头。 孙小红道: “百晓生重男轻女,兵器谱上不列女子高手,但这两个母夜叉的名字,二叔你总也该听过的。” 孙驼子沉着脸,点了点头。 孙小红道: “蓝蝎子是青魔手的情人,大欢喜女菩萨是五毒童子的干娘,她们早已在打听李探花的行踪,若听说他在这里,一定会立刻赶来。”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 “她们两人中只要有一个赶到,就够他受的了。” “看来他们不光是来找李探花的麻烦,同样也是准备找我的麻烦?” 赵子成在一旁加了一句话! “当然!” 孙小红点了点头,肯定的说着。 孙驼子拿起块抹布,慢慢地抹着桌子。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抹桌子。 孙小红道: “说完了女的,再说男的。” 她闭上眼睛,扳着手指头道: “男的有上官金虹、吕凤先、荆无命,还有……还有个人二叔你一定猜不出是谁。” 孙驼子还是在慢慢地抹着桌子,头也不抬,道: “谁?” 孙小红道: “胡不归。” 孙驼子霍然抬起头,惊问道: “胡不归?是不是那胡疯子?” 孙小红道: “不错,这人一向疯疯癫癫,用的是柄竹剑,据说他的剑法也跟他的人一样,疯疯癫癫的,有的精奇绝俗,妙到毫巅,有时却又糟得一塌糊涂,简直连看都看不得,所以百晓生作兵器谱时,才没有将他的名字列上。” 孙驼子脸色更沉重,徐徐道: “高是真的,糟是假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接着道: “只不过此人一向不跟别人打交道,这次为何要找李探花的麻烦?” 孙小红道: “听说他是被龙啸云请出来的,龙啸云的师父以前好像帮过他的忙。” 孙驼子皱眉道: “这人一向难找,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龙啸云能找到他,本事倒真不小。” 孙小红道: “就因为此人难找,所以龙啸云才会一去两年。” 孙驼子道: “你刚刚说的那吕凤先,就是兵器谱上名列第五的温侯银戟?” 孙小红道: “不错,他找的倒并不单只是李探花。” 孙驼子道: “他还想找谁?” 孙小红道: “此人近年来练了几手很特别的功夫,所以凡是兵器谱上列名在他之前的人,他都想找来斗一斗。” 孙驼子道: “那荆……荆……” 孙小红道: “荆无命?” 孙驼子道: “嗯,这荆无命,又是何许人也?” 孙小红道: “荆无命就是上官金虹属下第一号的打手!” 孙驼子皱眉道: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孙小红道: “此人出道才不过两年多,听爷爷说,武林后起一代的高手中,最厉害的就是眼前的赵子成赵兄弟,其次就是这荆无命和阿飞!” 一边说着,孙小红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子成。 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显得越发的高深莫测。 孙驼子道: “哦?” 孙小红道: “他用的也是剑,出手也和阿飞一样,又狠、又准、又快!除此之外,这人还有一样最可怕的地方!” 孙驼子在听着,听得很留神。 孙小红道: “他平时很少出手,但只要一和人交上手,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每一招用的都是拼命的招式,他自称荆无命,意思就是说他这条命早已和人拼掉了,所以根本就不把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一次,孙驼子沉默得更久,才慢慢的问道: “你爷爷呢?” 孙小红道: “他老人家和我约好在城外见面……” 她抿嘴笑了笑,又道: “他老人家知道我一定有法子将李探花带去的。” 孙驼子沉重的面容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摇着头道: “你这小丫头倒真是个鬼灵精。” 孙小红嘟起嘴,不依道: “人家已经快二十了,二叔还说人家是小丫头。” 孙驼子突又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 “不错,你的确已不小了,上次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有五六岁,但现在你已经是大人了……” 他垂头望着手里的抹布,又开始慢慢地抹着桌子。 孙小红也低下了头,道: “二叔已有十三四年没有回过家了么?” 孙驼子沉重地点了点头,喃喃道: “不错,十四年,还差几天就是十四年。” 孙小红道: “二叔为什么不回家去瞧瞧?” 孙驼子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厉声道: “我既已答应在这里替人家守护十五年,就得在这里十五年,连一天都不能少,我们这种人说出来的话,就得像钉子钉在墙上一样牢靠,这道理你明不明白?” 孙小红垂首道: “我明白。” 过了很久,孙驼子的目光才又回到手里的抹布上。 当他开始抹桌子的时候,他锐利的目光就黯淡了下来,那种咄咄逼人的凌厉光彩,立刻就消失了。 一个人若已抹了十四年桌子,无论他以前是什么人,都会变成这样子的,因为当他在抹着桌上油垢的时候,也就是在抹着自己的光彩。 粗糙的桌子被抹光,凌厉的锋芒也被磨平了。 孙驼子徐徐道; “这些年来,家里的人都还好吗?” 第三百二十五章 毒蝎现身 孙小红这才展颜一笑,道: “都很好,大嫂和三嫂今年都添了宝宝,最妙的是,四婶居然也生了对双胞胎,所以今年四叔和大哥、三哥,都一定会赶回去过年……今年过年一定会比往年更热闹多了……” 她眼角瞥见孙驼子黯淡的面色,立刻停住了嘴,垂首道: “大家都在盼望着二叔能快些回去,不知道……” 孙驼子勉强一笑,道: “你回去告诉他们,等明年过年的时候,我也可以回去了。” 孙小红拍手道: “那好极了,我还记得二叔做的烟花最好……” 孙驼子笑道: “明年我一定替你做,但现在……现在你还是快走吧,免得你爷爷等得着急。” 他瞧了李探花一眼,又皱眉道: “但这么大一个人,你怎么能带得走呢?” 孙小红笑道: “反正有着赵兄弟帮忙,这条醉猫,就交给他来处理了!” 一边说着话,孙小红还十分俏皮的对着赵子成眨了眨眼睛。 赵子成却并没有在乎对方的俏皮,而是轻声说道: “只怕我们想要带走这条醉猫,并不是那么容易!” 就在此时,突然一人冷冷道: “说的不错,这条醉猫和你都要留在这里,一个都走不了!” 这声音急促、低沉,而且还有些嘶哑。 这无疑是个女人的声音。 孙驼子和孙小红都面对着前门,这声音却是自通向后院的小门旁发出来的,她什么时候进了这屋子,孙小红和孙驼子竟不知道。 孙驼子脸色一沉,反手将抹布甩了出去。 他抹了十四年桌子,每天若是抹二十次,一年就是七千三百次,十四年就是十万零两千两百次。 抹桌子的时候,手自然要紧紧捏着抹布,无论谁抹了十万多次桌子,手劲总要比平常人大些。 何况孙驼子的大鹰爪力本已驰名江湖,此刻将这块抹布甩出去,挟带着劲风,力道绝不在天下任何一种暗器之下。 只听“砰”的一声,尘土飞扬,砖墙竟被这块抹布打出了个大洞,但站在门旁的人还是好好地站在那里。 她身子好像并没有移动过,看她现在站的地方,这块抹布本该将她的胸口打出个大洞来才是。 但也不知怎的,这块抹布偏偏没有打着她。 抹布飞来的时候,她身子不知道怎么样一扭,就闪开了。 这也许是因为她的腰很细,所以扭起来特别方便。 她穿的是套蓝色的衣服。 孙驼子回过头,盯着她。 她也在盯着孙驼子。 但等她的目光转到孙小红时,就立刻变得冷酷起来。 孙驼子干咳了两声,道: “蓝蝎子?” 赵子成一伸手,拦在了孙驼子的身前,笑道: “孙兄弟,这里还有我在,就不劳你动手了,这条毒蝎子,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孙驼子想了想,后退了半步,靠在了李探花的身旁,守护着他! 蓝蝎子笑了道: “你的眼光是不错,知道我是一条毒蝎子,可惜光是凭借你,也想要收拾我,真是痴心妄想!” 赵子成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抬手,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蓝蝎子道: “赵子成,其实我并不想要和你对敌的,这样,你让开,让我将这醉猫带走如何?!” 赵子成依旧没有说话,再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蝎子轻轻叹了口气,道: “我本也不愿和你正面作战,但这醉猫我却非带走不可。” 她又叹了口气,柔声道: “你也许不知道,我要找个能令我满意的男人有多么困难,好容易才找到一个,却被这醉猫杀死了。” 孙小红忍不住道: “伊哭可不是他杀死的。” 蓝蝎子道: “无论是不是他杀死的,这笔账我却已算到他身上。” 孙小红道: “无论你怎么样算账,都休想带走他!” 蓝蝎子叹着气道: “我也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容易让我带他走的,我又不太愿意跟你们动手,这怎么办呢?” 她忽然向后面招了招手,轻唤道: “你过来。” 孙驼子这才看到后院中还有条人影。 这人身材很高大,蓝蝎子一招手,他就大步走了过来。 只见他衣衫华丽,漆亮的胡子修饰得很整齐,腰带上挂着柄九环刀,看来当真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蓝蝎子道: “你们可认得他是谁么?” 孙驼子刚摇了摇头,孙小红已抢着道: “我认得他。” 蓝蝎子道: “你真的认得?” 孙小红道: “他姓楚,叫楚相羽,外号叫‘活霸王’,是京城‘洪运镖局’的总镖头。” 蓝蝎子媚笑着瞟了这位“活霸王”一眼,道: “连这位小妹妹都认得你,看来你的名头可真不小。” “活霸王”面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腰挺得更直。 孙小红道: “江湖中有名气的人,大大小小我倒差不多全认识,但我却不知道这位楚总镖头怎么会和你走在一起的?” 蓝蝎子笑道: “他是在路上吊上我的。” 她摸了摸“活霸王”的胡子,媚笑道: “我就是看上他这把胡子,才乖乖地跟着他走。” 孙小红也笑了,道: “是他吊上了你,还是你吊上了他?” 蓝蝎子笑道: “当然是他吊上我……你们只知道楚大镖头的名气响、武功高,却不知道他吊女人的本事更是高人一筹。” 孙驼子早已满面怒容,忍不住喝道: “你带这人来干什么?” 蓝蝎子道: “一个人能当得了总镖头,武功自然是不错的了,是吗?” 孙驼子道: “哼。” 蓝蝎子道: “这位楚大镖头掌中一柄九环刀,的确得过真传,‘九九八十一手万胜连环刀’使出来,七八十个人也休想近得了他的身。” 赵子成依旧不言,做着请的手势! 蓝蝎子道: “我若说我一招就能要他的命,你们信不信?” 楚相羽一直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顾盼自赏,此刻就好像忽然被人踩了一脚,失声道: “你说什么?” 蓝蝎子柔声道: “我也没说什么,只不过说想要你的命而已。” 第三百二十六章 醉猫出手 楚相羽脸色发青,怔了半晌,忽又笑了,道: “你在说笑话。” 赵子成终于开口了。 “她可并没有说笑话!” 楚相羽道: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你就不用挑拨了!” 蓝蝎子叹了口气,道: “没错,常言道,一夜夫妻百夜恩,你自然以为我不会杀你的,是吗?” 赵子成微笑道: “楚大镖头,你知道世上有种毒虫叫‘蝎子’么?” 楚相羽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蝎子在我们北方最多了。” “那么,你知不知道母蝎子却有种奇怪的毛病。” 赵子成继续询问着。 楚相羽道: “什么毛病?” 蓝蝎子却抢着说道: “我告诉你,母蝎子和公蝎子交配之后,一定要将公蝎子吃掉才过瘾。” 楚相羽面色虽已有些变了,还是勉强笑道: “但你却不是蝎子。” 蓝蝎子媚笑道: “谁说我不是蝎子?我明明是蓝蝎子呀,你不知道?” 楚相羽立刻跳了起来,往后面跳开七八尺,“砰”的一声,桌子也被他撞翻了,他下盘倒很稳,并没有被翻倒。 只听“哗啦啦”一响,他已拔出了腰边的九环刀,横刀当胸,刀锋在外,眼睛瞪着蓝蝎子,就好像见到了鬼一样。 他也是老江湖了,自然听过“蓝蝎子”的大名,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比小鱼还容易上钩的女人,就是蓝蝎子。 蓝蝎子柔声道: “我劝你,下次你若想在路上吊女人,最好先弄清楚她的底细,只可惜……”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向楚相羽,接着道: “只可惜你已永远没有下次了!” 楚相羽大吼道: “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宰了你!” 蓝蝎子媚眼如丝,腻声道: “好,你宰了我吧,我倒真想死在你手里。” 楚相羽大喝一声,九环刀横扫而出。 刀风虎虎,刀环相击,声势果然惊人。 但他只使出了这一刀! 只见一道蓝晶晶、碧森森的寒光一闪,楚相羽已惨呼着倒了下去,甚至连这声惨呼都没有完全发出来。 他身上也并没有什么伤痕,只是咽喉上多了两点鲜红的血迹,正宛如被蝎子蜇过了一样。 蓝蝎子的衣服虽紧,袖子却很长,这使她看来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使她的风姿看来更美。 此刻她双手都藏在袖子里,谁也看不出她是用什么杀死楚相羽的。 无论她用的是什么,一定都可怕得很。 孙驼子和孙小红冷言旁观,并没有出手拦阻,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愿出手。 一个随便就在路上吊女人的男人,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赵子成,却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样子。 若是李探花并没有醉倒的话,一定是会知道,赵子成是可惜了楚相羽的那一身内力! 蓝蝎子还在俯首瞧着楚相羽。 她瞧了很久,仿佛是在欣赏着自己的成绩。 然后,她又笑了,笑得更媚。 她媚笑着道: “我只用了一招,你们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孙驼子和孙小红都没有说话。 “相信,当然相信!” 赵子成点点头说着。 蓝蝎子道: “我的武功还算不错吧!” 蓝蝎子重复了一边,这才继续说道: “伊哭的青魔手虽然在兵器谱中名列第九,但百晓生若是将我也算上,他至少要退到第十,两位说对不对?” 这倒不是假话。她出手的确比伊哭更快,更毒! 蓝蝎子眼睛瞟着孙驼子和赵子成,柔声道: “凭我这样的武功,总可以将这醉猫带走了吧?” 赵子成一脸淡然的说道: “不可以!” 蓝蝎子叹了口气道: “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将他带走呢?难道你看中的是我这个人不成?” “你的这个人我还真的没怎么看中,不过你若是能够打败我,我自然就会让开,让你带走探花郎,至于你打败我之后,孙驼子是不是会让你带走他,那就是他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了!” 赵子成说的相当的清楚! “哎,看样子,我也只能够战斗两场了!” 蓝蝎子一边说着,一边就直接冲了上来,对着赵子成好不手软。 袖中已有一道蓝晶晶、碧森森的寒光飞出,如闪电般斜划赵子成面目。 孙小红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未曾离开过蓝蝎子的衣袖。 她的眼睛快得很。 那道青蓝色的寒光一飞出,她已看清楚了。 她从未看过如此奇异的兵刃。 那看来就像是一只放大了十几倍的蝎子毒尾,长长的,弯弯的,似软实硬,又可以随意曲折。 最可怕的是,这兵刃由头到尾,都带着钩子般的倒刺。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的动作竟比她的声音还快,她惊呼之声刚发出,这只手已半途抓住了蓝蝎子的手腕。 只听“喀嚓”一声,“当”的一响,蓝光落地。 蓝光落地时,蓝蝎子的人已退出一丈外,她退得太仓猝,也太快,竟“砰”地撞在墙上。 然后所有的一切声音,所有的一切动作就全都停顿了下来,屋子里突然变得死一般静寂,连空气都仿佛已凝结。 每个人都石像般怔住了。 每个人的眼睛都吃惊地望着只这手,蓝蝎子眼睛里不但充满了惊讶,也充满了恐惧痛苦! 她的手腕已被折断了! 这只令人吃惊,令人恐惧的手终于缩了回去。 它伸出时虽快,缩回时却很慢。 然后,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却正是那已烂醉如泥的李探花! 孙小红又惊又喜,失声道: “原来你没有醉。” 李探花淡淡地笑了笑,道: “我的心情虽然不好,体力虽然不支,酒量却一向不错。” 孙小红瞪着他,一双动人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感情,也不知是惊奇,是欢喜,是佩服,还是失望。 她毕竟还是没有灌醉李探花。 “赵兄,这人既然是来找我的,那就交给我来对付如何?” 李探花询问着赵子成的意见。 赵子成却早就已经知道对方并没有醉,当下微微点头,笑道: “李兄随意便好!” 第三百二十七章 放走毒蝎 蓝蝎子眼睛里只有惊慌和恐惧。 因为李探花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刀! 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纵未出手,也足已令人高瞻。 小李飞刀最可怕的时候,也就是它还未出手的时候。 因为它出手之后,对方就已不知道什么叫可怕了。 死人是不知道害怕的! 蓝蝎子只能够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这沉重的呼吸却比完全静寂还令人觉得静寂,简直静寂得令人窒息,令人受不了,令人要发疯。 蓝蝎子额上的冷汗不停地流下来,一粒比一粒大…… 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忽然大叫了起来,道: “你飞刀为何还不出手?你为何还不杀了我?” 李探花缓缓道: “你肯不顾一切来为伊哭复仇,总算对他还有真情,他死了,你自然很痛苦……很痛苦……” 他凝注着手里的刀锋,目中似乎带着一丝痛苦之色,黯然道: “我很了解这种痛苦!很了解……我只希望你明白,这种痛苦绝不是杀人就能减轻的,你无论杀多少人,也不能将这种痛苦减轻半分。” 寒光一闪,小李飞刀突然出手。 只听“当”的一声,雪亮的刀已钉在蓝蝎子身旁的门楣上。 李探花挥手道: “你走吧。” 蓝蝎子呆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问道: “那么,这种痛苦要怎样才能减轻呢?” 李探花叹了口气,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你想到另一个人能代替他时,这种痛苦就能减轻了,我只希望你能找得到。” 蓝蝎子呆呆望着他,目中突然流下了眼泪…… 孙小红也在痴痴地望着李探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几乎不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男人,她盯着他,仿佛想看透他的心。 蓝蝎子已走了,是带着眼泪走的。 李探花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 “小红一定很奇怪,我为何没杀她!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奇怪,你知道为什么么?” 李探花说话的时候,一指一旁的赵子成。 孙小红没有说话。 孙驼子一直垂首望着地上那件奇异的兵刃,也没有说话。 李探花缓缓接道: “因为赵子成他了解我,知道我一向总认为一个人若还有泪可流,就不该死。” 孙小红忽也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你不杀她,我一点也不奇怪,我只奇怪你明明没有醉,为何要装醉呢?” 李探花微笑道: “你也是喝酒的人,总该知道装醉比真醉有趣多了,若是真的烂醉如泥,非但当时无趣,第二天头疼起来更要人的命。” 孙小红嫣然道: “有道理。” 李探花道: “但只要是喝酒的人,就没有永远不醉的,你若真想灌醉我,以后的机会还多得很。” 孙小红轻轻叹了口气,眨着眼道: “可是我自己心里明白,这次我既已错过机会,以后只怕就再也休想灌得醉你了。” 李探花失笑道: “其实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了一旁的孙驼子笑道: “驼子兄,我到并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这般的身手!” “我到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守护十五年?” “你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但孙驼子语声越来越低,也不知是醉了,还是睡着了。 李探花瞧了瞧孙小红,也想问问她,但一看到孙小红那双又灵活、又调皮的大眼睛,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主意。 像孙小红这种女孩子,你若想问她什么秘密,那是一定问不出的。 “李兄你就不用问了,他若想说的话,就根本不用等你问,直接会告诉你的!” 赵子成在一旁插了一句。 李探花只有长长叹了口气,道: “你二叔真不愧是大丈夫!” 孙小红用眼角瞟着他,抿嘴笑道: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有大丈夫才会真的醉得这么快!” 李探花缓缓道: “我的意思是说,只有大丈夫才肯一诺千金,至死不改,只有大丈夫才不愿受人的恩惠,只有大丈夫才肯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孙小红眼波流动,道: “所以你也为了保护别人而留在这里,是不是?” 李探花沉默着。 孙小红道: “无论为了什么原因,你都不肯走的,是不是?” 李探花还是沉默着。 孙小红道: “可是,你有没有想到阿飞呢?你不想去看看他?他难道不是你的朋友?” 李探花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他至少应该能照顾自己。” 孙小红眼珠子一转,道: “我常听人说,林仙儿看来虽像是天上的仙子,但却专门带男人入地狱。” 她一字字接着道: “你不怕你的朋友被她带人地狱?” 李探花的嘴又闭上了。 孙小红叹了口气道: “我也知道你绝对不肯走的,为了她,你别的事都可以放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放下!” 她眼波忽然变得无限温柔,脉脉地望着李探花,幽幽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找个人来代替她呢?” 李探花面上泛起了一阵痛苦之色,又弯下腰去不停地咳嗽起来。 孙小红垂首弄着衣角,缓缓道: “你不愿走,我也不能勉强你,可是你至少应该去看看我的爷爷。” 李探花勉强忍住咳嗽,道: “他……他在哪里?” 孙小红道: “他老人家在城外的长亭等我。” 李探花道: “长亭?” 孙小红道: “因为上官金虹一定会经过那里。” 李探花沉吟着道: “上官金虹纵然经过那里,他也未必看得到。” 孙小红道: “一定能看得到,因为上官金虹从不乘车,也不骑马,他一向喜欢走路的,他常说一个人生着两条腿,就是为了要走路。” 李探花淡淡一笑,道: “你知道的倒真不少。” 孙小红嫣然道: “的确不少。可惜我去不知道这位赵兄弟到底是什么样子!” 赵子成默然无语。 李探花道: “你不但知道上官金虹要来,还知道他会从哪里来,你不但知道那封信是林仙儿写的,还知道她隐藏在哪里……” 他盯着孙小红的眼睛,慢慢地问道: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长亭会面 孙小红咬着嘴唇,娇笑道: “我有我的法子,我偏不告诉你。就好像赵大哥就根本不会告诉我一样!” “我们走吧,一起去见见孙老爷子!” 赵子成见他们两人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着。 “好,我们走!” 孙小红在前面领路! 夜深沉。 城外的夜色总比城内更浓,更深。 天地间一片静寂,晚风中偶然会传来一两声秋虫的低语。 孙小红的步子很轻快,就像是永远也不会疲倦似的,因为无论对什么事,她都有很大的兴趣。 她对生命充满了热爱。 她还年轻。 李探花走在她身旁,和她正是个极强烈的对比。 他很羡慕她,甚至有点淡淡的妒忌,等他发现自己这种妒忌的时候,他才忽然吃了一惊。 “我难道已真的老了?” 因为他知道惟有老人才会对年轻人的热爱生出妒忌。 他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 “若是在十年前,我一定不会和你走得这么近。” 孙小红道: “为什么?” 李探花悠悠道: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我是个浪子,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和我走在一起,别人看到就难免要说闲话的。” 他笑了笑,接着道: “幸好我现在已老了,别人看到我们,一定会以为我是你的父亲。” 孙小红叫了起来,道: “我的父亲?你以为你真的有那么老了吗?” 李探花道: “当然。” 孙小红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李探花道: “你笑什么?” 孙小红抿嘴笑道: “我笑你!” 李探花道: “为什么?” 孙小红道: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很怕我。” 李探花道: “我怕你?” 孙小红的眼睛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吃吃地笑着道: “就因为你怕我,才会对我说这种话,你怕你自己会对我……对我好,所以才硬说自己是老头子,是不是?” 李探花只有苦笑。 孙小红道: “其实呀,你若是老头子,我就是老太婆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仰面望着李探花柔声道: “只有自己先觉得老了的人,才会真的变老,我爷爷就从来不肯服老,你还年轻得很,求求你以后莫要再说自己老了好吗?” 夜色很浓,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双发亮的大眼睛。 她眼睛里充满了柔情,纯真的柔情。 惟有少女的情感才会如此纯真? 李探花看到这双眼睛,忽然想起十余年前的林诗音。 那时的林诗音岂非也如此纯真。 但现在呢? 李探花暗中叹了口气,避开她的目光,遥望前方,忽然笑道: “你看,前面已是长亭,我们快走吧,莫要让你爷爷等得着急。” 李探花一直都在躲避,赵子成在心中轻叹一声,有的时候,命运真是有意思! 李探花此时绝对不会想到,最后陪着他在一起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女! 无星无月,也看不到灯光。 黑沉沉的夜色中,只能看到长亭中有一点火光,忽明忽灭,火光亮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影子。 孙小红道: “你们看到那点火光了么?” 李探花道: “看到了。” 孙小红眼波流动,笑道: “你猜那是什么?猜得出,我佩服你。” 李探花道: “那是你爷爷在抽旱烟。” 孙小红拍手笑道: “呀……你真是天才儿童,我真佩服你。” 李探花也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为了什么,和这女孩子在一起,他笑的时候就好像多了些,咳嗽的时候却少了些。 孙小红道: “不知道上官金虹来过了没有?他老人家是否已将他送走?” 说着说着,她目光忽然露出一丝忧郁之色,道: “我们快赶过去吧,看看……” 她话未说完,李探花忽然扯住了她的手。 孙小红的心一跳,脸已有些发烫。 她偷偷瞟了李探花一眼,才发现李探花的神情仿佛很凝重,一双锐利的眼神,正出神地瞧着远方的道路。 远方的道路上,已出现了两点火光。 那是两盏灯笼。 高挑着的灯笼。 灯笼是金黄色的,用一根细竹竿高高挑起。 金黄色的灯光下,可以看出挑灯的人身上也穿着金黄色的衣服,甚至连他们的脸也已被灯光映得发黄。 黄得诡秘,黄得可怕。 李探花身形一闪,已将孙小红拉到道旁的树后。 孙小红压低了语声,道: “金钱帮?” 李探花点了点头。 孙小红皱了皱眉,道: “原来上官金虹现在才到,莫非他路上也遇着什么事了么?” 李探花淡淡道: “也许因为他只有两条腿,所以走不快。” 只见前面两盏灯笼,后面还有两盏灯笼,相隔约摸三丈。 前面的灯笼与后面的灯笼间,还有两个人。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得虽慢,步子却很大。 两人的身材都很高,都穿着金黄色的衣衫,前面一人的衫角很长,几乎已覆盖到脚面,但走起路来长衫却纹风不动。 后面的一人衫角很短,只能掩及膝盖。 两人的头上都带着宽大的笠帽,低压在眉际,所以灯笼的光虽很亮,却也辨不出他们的面目。 前面的一人赤手空拳,并没有带什么兵刃。 后面的一人腰带上却插着一柄剑。 出了鞘的剑。 李探花忽然发现这人插剑的法子和阿飞差不多,只不过阿飞是将剑插在腰带中央,剑柄向右。 这人却将剑插在腰带右边,剑柄向左。 他用的莫非是左手? 李探花的双眉也皱了起来。 他很不愿意对付使左手剑的对手,因为左手使剑,剑法必定和别人相反,招式必定更辛辣诡秘,反难对付,而且剑已出鞘,出手必快! 这是他多年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很强的对手! 李探花注意那使左手剑的汉子,孙小红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两人走得很慢,步子很大,看来和平常人走路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人走起路来有些特别。 她注意很久,才发现是什么原因了。 平常两个人走路步伐必定是相同的。 但这两人走路却很特别,后面的一人每一步踏下,却恰巧在前面一人的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两强斗法 这四条腿看来就好像长在一个人身上似的。 前面一人踏下第一步,后面一人踏下第二步,前面一人踏下第三步,后面一人踏下第四步,从来也没有走错一步。 孙小红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两个人像这样子走路的,她简直觉得新奇极了,也有趣极了。 但李探花却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他非但不觉得有趣,反而觉得有些可怕。 这两人走路时的步伐已配合得如此奇妙,显见得两人心神间已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奇异默契。 他们平常走路时,已在训练着这种奇异的配合,两人若是联手对敌,招式与招式间一定配合得更神奇。 单只上官金虹一人,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若再加上一个荆无命,那还得了?! 李探花的心在收缩着。 他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法子能将这两人的配合攻破! 他也不相信长亭中这老人能将这两人送走。 赵子成也是目光一凝。 在小说之中看到,和亲眼看到,这完全是两个意思的事情! 这两个人确实恐怖! 就算是赵子成现在也未必就一定能够战胜对方! 五五之分! 不过,赵子成的实力因为北冥神功的缘故,增强的速度一定比对方快!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并不会是五五了! 黄昏以后,路上就已看不到别的行人。 长亭中的老人仍在吸着旱烟,火光忽明忽灭。 李探花忽然发现这点火光明灭之间,也有种奇异的节奏,忽而明的时候长,忽而灭的时候短。 忽然间,这点火光亮得好像一盏灯一样。 李探花从未看到一个人抽旱烟,能抽出这么亮的火光来。 上官金虹显然也发现了,因为就在这时,他已停下脚步。 他的脚步一停,后面的人脚步也立刻停下,两人心神间竟真的像是有种奇异的感应,可以互通声息。 就在这时,长亭的火光突然灭了。 老人的身形顿时被黑暗吞没。 上官金虹木立在道旁,良久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缓缓走上了长亭,静静地站在老人对面。 无论他走到哪里,荆无命都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他看来就像是上官金虹的影子。 四盏高挑的灯笼也已移了过去,围在长亭四方。 亭子里骤然明亮了起来,这才可看出老人仍穿着那件已洗得发白的蓝布袍,正低着头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装旱烟,似乎全未发觉有人来了。 上官金虹也没有说话,低着头,将面目全都藏在斗笠的阴影中,仿佛不愿让人看到他面上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老人的手,观察着老人的每一个动作,观察得非常非常仔细。 老人自烟袋中慢慢地取出一撮烟丝,慢慢地装人烟斗里,塞紧,然后又取出一柄火镰,一块火石。 他的动作很慢,但手却很稳定。 然后他又将火镰火石放在桌上,取出张棉纸,搓成纸棒,再放下纸棒,取起火镰火石来敲火。 上官金虹忽然走了过去,拿起了石桌上的纸棒。 在灯火下可以看出这纸棒搓得很细,很紧,纸的纹理也分布得很匀,绝没有丝毫粗细不均之处。 上官金虹用两根手指拈起纸棒,很仔细地瞧了两眼,才将纸棒慢慢的凑近火镰和火石。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纸棒已被燃着。 上官金虹慢慢的将燃着的纸棒凑近老人的烟斗…… 李探花和孙小红站的地方虽然距离亭子很远,但他们站在暗处,老人和上官金虹每一个动作他们都看得很清楚。 李探花早已问道: “要不要过去?” 孙小红却摇摇头说: “用不着,我爷爷一定有法子将他们打发走的。” 她说得很肯定,但现在李探花却发觉她的手忽然变得冰冰冷冷,而且还像是已沁出了冷汗。 他自然知道她在为什么担心。 旱烟管只有两尺长,现在上官金虹的手距离老人已不及两尺,他随时都可以袭击老人面上的任何一处穴道。 他现在还没有出手,只不过在等待机会而已。 老人还在抽烟。 也不知是因为烟叶太潮湿,还是因为塞得太紧,烟斗许久都没有燃着,纸棒却已将燃尽了。 他抽烟的姿势很奇特,用左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托着烟斗,无名指和小指微微地翘起。 上官金虹是用拇指和食指拈着纸棒,其余的三根手指微微弯曲。 老人的无名指和小指距离他的腕脉还不到七寸。 两人的身子都没有动,头也没有抬起,只有那燃烧着的纸棒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火焰已将烧到上官金虹的手了。 上官金虹却似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烟斗中的烟叶终于被燃着。 上官金虹弯曲着的三根手指似乎动了动,老人的无名指和小指也动了动,他们的动作都很快,微,而且一动之后就停止。 于是上官金虹开始后退。 老人开始抽旱烟。 两人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谁也没有去看对方一眼。 直到这时,李探花才松了口气。 在别人看来,亭子中的两个人只不过在点烟而已,但李探花却知道那实在不啻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 上官金虹一直在等着机会,只要老人的神志稍有松懈,手腕稍不稳定,他立刻便要出手。 只要他出手,就必定有一击致命的把握。 但他始终找不到这机会。 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了,弯曲着的三根手指已跃跃欲试,他每根手指的每一个动作中都藏着精微的变化。 怎奈老人的无名指和小指已立刻将他每一个变化都封死。 这其间变化之细腻精妙,自然也只有李探花这种人才能欣赏,因为那正是武功中最深奥的一部分。 两人虽只不过将手指动了动,但却当真是千变万化,生死一发,其间的危机绝不会比别人用长刀利剑大杀大砍少分毫。 现在,这危机总算已过去了。 孙小红到也能够知道,对方现在要退了! 上官金虹后退三步,又退回原来的地方。 第三百三十章 上官退走 老人慢慢地吸了口烟,才缓缓抬起头来。他仿佛直到此刻才看到上官金虹,微微笑了笑,道: “你来了?” 上官金虹道: “是。” 老人道: “你来迟了!” 上官金虹道: “阁下在此相候,莫非已算准了这是我必经之路?” 老人笑了笑,道: “我只盼你莫要来。” 上官金虹道: “为什么?” 老人缓缓道: “因为你就算来了,还是立刻要走的。” 上官金虹长长吸了口气,一字字道: “我若不想走呢?” 老人淡淡道: “我知道你一定会走的。” 上官金虹的手,忽然紧紧握了起来。 始终影子般随在他身后的荆无命,左手也立刻握住了剑柄。 长亭中似乎立刻就充满了杀机。 老人却只是长长吸了口烟,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自他口中吐出来的烟,本来是一条很细很长的烟柱。 然后,这烟柱就慢慢发生了一种很奇特的弯曲和变化,突然一折,射到上官金虹面前! 上官金虹似乎吃了一惊。 但就在这时,烟雾已忽然间消散了。 上官金虹凝注刹那四散的烟雾,紧握着的双手缓缓松开。 荆无命的手也离开了剑柄。 上官金虹忽然长长一揖,道: “佩服。” 老人道: “不敢。” 上官金虹缓缓道: “你我十七年前一会,今日别过,再见不知何时?” 老人淡淡道: “相见真如不见,见又何妨?不见又何妨?” 上官金虹沉默着,似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来。 老人又开始抽烟。 上官金虹缓缓转过身,走了出去。 荆无命影子般跟在他身后。 灯笼渐渐远去,大地又陷人了黑暗。 李探花目光却还停留在灯光消失处,看来仿佛有什么心事。 上官金虹走的时候,似有意,似无意,曾抬起头向他这边瞧了一眼,他才第一次看到上官金虹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如此阴森,如此锐利的目光。 他从这双眼睛,已可判断出上官金虹的内力武功也许比传说中还要可怕! 但最可怕的,还是荆无命的眼睛。 上官金虹抬起头的时候,他也抬头向这边瞧了一眼。 只瞧了一眼。 但无论谁被这双眼睛瞧了一眼,心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很闷,闷得像是要窒息,甚至想呕吐。 因为那根本不是双人的眼睛,也不是野兽的眼睛。 无论人的眼睛,还是野兽的眼睛至少都是活的,都有情感,无论是贪婪,是残酷,是狠毒。 至少也是种“情感”。 但这双眼睛却是死的。 他漠视一切情感,一切生命。 甚至他自己的生命! 孙小红却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她正在凝视着李探花。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了李探花。 虽然在黑暗中,但李探花面上的轮廓看来却仍是那么鲜明,尤其是他眼睛和鼻子,给人的印象更深刻。 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充满了智慧,他目光中虽带着一些厌倦,一些嘲弄,却又充满了伟大的同情。 他的鼻子直而挺,象征着他的坚强、正直和无畏! 他的眼角虽已有了皱纹,却使他看来更成熟,更有吸引力,更有安全感,使人觉得他是完全可以信任,完全可以依靠的。 这正是大多数少女梦想中男人的典型。 他们全未发现那老人已向他们走了过来,正微笑着在瞧着他们,目光中充满了欣慰。 他静静地瞧了他们很久,才微笑着道: “你们可有人愿意陪老头子聊聊天么?” 不知何时月已升起。 灰白色的大路,在月光下笔直地伸向前方。 老人,李探花赵子成走在前面,孙小红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虽然垂着头没有说话,但心里却愉快得几乎想呐喊,因为她只要一抬头,就可见到她心目中最佩服的男人和最可爱的男人。 月光渐渐明亮,将他们的影子温柔地印在她身上。 她觉得幸福极了。 老人吐出了一口烟,缓缓道: “我老早就听说过你们,尤其是你!” 老人是对着李探花说的。 “老早就想找你喝喝酒,聊聊天,今天才发现,跟你聊天的确是件很愉快的事。” 李探花只笑了笑,他身后的孙小红却已“哧”地笑了出来,道: “但他直到现在,除了向你老人家问好之外,别的话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呀。” 老人笑道: “这正是他的好处,不该说的话他一句没也有说,不该问的话一句也没有问,若是换了别人,一定早已设法探听我们的来历了。” 李探花微笑道: “这也许只因为我早已猜着了前辈的来历。” 老人道: “哦?” 李探花道: “普天之下,能将上官金虹惊退的人并不多。” 老人笑了,道: “你若以为上官金虹是被我吓走的,你就错了。” 他不等李探花说话,已接着道: “上官金虹的武功,你想必也已看出,寸步不离跟着他的那少年人,更是可怕的对手,以他们两人联手之力,天下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抵挡他们三百招,更莫说要胜过他们了。” 李探花目光闪动,道: “前辈也不能?” 老人道: “我也不能。” 李探花道: “但他们却还是走了。” 老人笑了笑,道: “这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现在还没有必要杀我,也许是因为他们早已发觉你们在这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有把握同时战胜我们三个人!” 孙小红又忍不住道: “他们就算已发觉树后有人,又怎知是李……李探花和赵兄弟呢?” 老人道: “像李探花赵兄弟这样的绝顶高手,就算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但只要他心里对某人生出了敌意,就会散发出一种杀气!” 孙小红道: “杀气?” 老人道: “不错,杀气!但这种杀气自然也只有上官金虹那样的高手才能感觉得出。” 孙小红叹了口气,摇着头道: “你老人家说得太玄了,我不懂。” 老人肃然道: “武功本就是件很玄妙的事,懂得人本就不多。” 李探花道: “无论他们是为何走的,前辈相助之情,总是……” 第三百三十一章 小红心迹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道: “你若以为我是在帮你的忙,你就错了,我做事一向都是为自己的。其实今天也不能够算是我帮忙了,就算是没有我,光是凭借你和赵兄弟在这里,两个人也足以面对他们!” 李探花道: “可是……” 老人又打断了他的话,带着笑道: “我只是喜欢看见你这种人好好地活着,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的已不多了。” 李探花只有微笑,只有沉默。 老人道: “你我虽然初次相见,但你的脾气我很了解,所以我也并不想劝你离开这里。” 他目光凝注着李探花,神情忽然变得很郑重,缓缓道: “我只希望你能明了一件事。” 李探花道: “前辈指教。” 老人正色道: “林诗音是用不着你来保护的,你走了对她只有好处。” 李探花又为之默然。 老人道: “林诗音本人并不是别人伤害的对象,别人想伤害她,只不过是因为你,换句话说,别人要伤害她,就因为你在保护她,你若不保护她,也就根本没有人要伤害她了……这道理你明白吗?” 李探花就好像忽然被人抽了一鞭,痛苦得全身都仿佛收缩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只有三尺高。 老人却似全未留意到他的痛苦,接着又道: “你若觉得她太寂寞,想陪伴她,现在也已用不着,因为龙啸云已回来了,你留在这里,只有增加她的烦恼。” 李探花目光茫然凝注着远方的黑暗,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黯然自语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又错了……” 他的腰似也弯了下去,背也无法挺直。 孙小红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同情。 她知道爷爷是在故意刺激他,故意令他痛苦,她也知道这样做对他只有好处,但她却不忍。 老人道: “龙啸云忽然回来,只因他已找到个他自信可以对付李探花的帮手。” 李探花苦笑道: “他又何必找人对付我?我还是将他当做我的朋友。” 老人道: “但他却不这么想……你可知道他找来的人是谁?” 李探花道: “胡不归?” 老人道: “不错,正是那疯子。” 孙小红插嘴道: “胡疯子的武功真的那么厉害?” 老人道: “普天之下只有三个人,我始终估不透他们武功之深浅。” 孙小红道: “哪三个人?” 老人含笑看了看李探花,又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道: “其中一人是李探花,另一人就是就是赵子成,再者就是胡疯子。” 赵子成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原本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对方看来,自然是神秘无比! 李探花却笑道: “前辈过奖了,据我所知:我的朋友阿飞武功就绝不在我之下,还有荆无命……” 老人截口道: “阿飞和荆无命一样,他们根本不懂得武功。” 李探花愕然道: “前辈说他们不懂武功?” 老人道: “不错,他们非但不懂武功,而且不配谈武……” 他冷冷接着道: “他们只会杀人,只懂得杀人!” 李探花默然良久,缓缓道: “但阿飞和荆无命还是不同的。” 老人道: “有何不同?” 李探花道: “也许他们杀人的方法并无不同,但他们杀人的目的却绝不一样。” 老人道: “哦?” 李探花道: “阿飞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杀人,荆无命却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老人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不错,我也知道阿飞是你们的朋友,但你们为何一点也不关心他,为何不去看看他?” 李探花垂下头,道: “我……” 老人道: “你们若想去看看他,现在正是时候,否则只怕就太迟了!” 李探花忽然挺起胸,道: “好,我这就去找他!” 老人目中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道: “你们知道他住的地方?” 李探花道: “我知道。” 孙小红忽然赶到前面来,眼睛里发着光,道: “但你也许还是找不着,还是让我带你去的好。” 李探花还未开口,老人已板着脸道: “你还有你的事,李探花也用不着你带路。” 孙小红嘟起嘴,垂下头,看样子几乎要哭了出来。 李探花沉吟着,抱拳道: “就此别过。” 他心里本有许多话要说,却只说了这四个字,因为他知道在这老人面前,无论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老人一挑大拇指,赞道: “对,说走就走,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李探花果然说走就走,而且没有回头。 赵子成对着老人拱了拱手,看着已经红了眼圈的孙小红说道: “小红,放心,你们还有再见的时候,我们先告辞了!” 赵子成追踪而去! 孙小红目送他们远去,眼圈儿都红了。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柔声道: “你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孙小红眼睛还是呆呆地望着李探花身形消失处,道: “没有。” 老人笑了,笑容中带着无限慈祥,摇着头道: “傻丫头,你以为爷爷不知道你的心么?” 孙小红嘟着嘴,终于忍不住道: “爷爷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我陪他去?” 老人柔声道: “傻丫头,你要知道,像李探花这样的男人,可不是容易能得到的。” 他目中闪着世故的智慧之光,微笑着接道: “你要得到他的人,就先要得到他的心,那可不简单,一定要慢慢地想法子,但你若追得他太紧,就会将他吓跑了。” 李探花虽然说走就走,可却并没有走的太快! 他也知道,赵子成肯定是会跟上来的。 果然,一会的功夫,赵子成已经跟了上来,看着他有些伤感的脸色,赵子成微笑道: “老人说得对!” 李探花当然明白赵子成的意思,其实他现在自己也一直在想着。 刚刚老人所说的那句话! “你留在这里,只有增加她的烦恼和痛苦……” 这十多年的时间,他一共也就只是见到过林诗音三次,就这样分别,确实让他有些难受! 第三百三十二章 飞仙之会 “我知道你还难受,去看看吧,最后看一次,这一次看完之后,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赵子成的话语轻轻飘来。 李探花并没有说话,可是他脚下的步伐却向着梅园而来。 赵子成等在外面,并没有进去! 李探花也并没有打扰林诗音他们,只是悄然看了她一眼! 这才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又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林诗音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 秋风扑面,已有冬意。 残秋已残。 李探花的心境也正如这残秋般萧索。 “我们走吧,去找阿飞!” 赵子成拍了拍李探花的肩膀,两个人这才前进了起来。 两人路上谁也没有多说,步伐却相当默契,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李探花知道赵子成有秘密,有不愿意对其他人所说的秘密,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以前不问,现在依旧不问! 山村。 山脚下,枫林里,高高挑起一面青布酒旗。 酒铺的名字很雅,有七个字: “停车爱醉枫林晚。” 只看这名字,李探花就已将醉了。 酒不醇,却很清,很冽,是山泉酿成的。 山泉由后山流到这里,清可见底,李探花知道沿着这道泉水走到后山,就可在一片梅林深处找到三五间精致的木屋。 阿飞和林仙儿就在那木屋里。 “也不知道阿飞怎么样了?” 李探花轻声说道。 “其实我知道,只是我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赵子成说着实话! “你来看过他?” 李探花询问着。 “算是吧!” 赵子成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们入店?” “好,反正上官飞和林仙儿马上就要来了!” “上官飞,他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和林仙儿亲热!”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入到小店之中! 小店中还没有燃灯。 因为灯油并不便宜,而店里又没有别的客人。 李探花和赵子成坐的位置,是这小店最阴暗的角落里。 这是李探花的习惯,因为坐在这种地方,他可以一眼就看到走进来的人,而别人却很难发现他。 果然,他们刚刚坐下不久,上官飞就走了进来! 他一走进来就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坐下,眼睛一直瞪着门外,仿佛是在等人,神情竟显得有些焦急,有些紧张。 这和他往昔那种阴沉镇静的态度大不相同。 他等的显然是个很重要的人。 真是约会而来! 李探花和赵子成就坐在这里饮酒。 上官飞的眼睛却一直瞪着门口,根本就没有向别的地方看一眼,根本没有半点发现他们的迹象。 天色更暗。 小店中终于点起了灯。 上官飞的神情显得更焦燥,更不安。 就在这时,已有两顶绿泥小轿停在门口,抬轿的都是三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崭新的蓝布衫裤,倒赶千层浪绑腿,搬尖洒鞋,腰上还系着根血红腰带,看来又威武,又神气。 第一顶小轿中已走下个十三四岁的红衣小姑娘,虽然还没有吸引男人的魅力,但纤腰一握,倒也楚楚动人。 上官飞刚拿起酒杯,突然放下。 这小姑娘眼睛四下一转,已盈盈来到他面前,面上带着春花般的微笑,道: “公子久候了。” 上官飞目光闪动,道: “你是……” 红衣小姑娘悄声道: “停车爱醉枫林晚,娇靥红于二月花。” 上官飞霍然长身而起,道: “她呢?她不能来?” 红衣小姑娘抿嘴笑道: “公子且莫心焦,请随我来……” 李探花看着上官飞走出门,坐上了第二顶小轿,看着轿夫们将轿子抬起,他就发觉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些轿夫们一个个都是年轻力壮,行动矫健,第一顶小轿的轿夫抬轿时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但第二顶小轿的轿夫抬轿时却显得吃力多了。 同样的轿夫,同样的轿子,上官飞的身材也并不高大,这第二顶轿子为何比第一顶重得多呢? “她来了!” 赵子成轻声说道。 “我们跟上?” 李探花询问着。 赵子成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探花是想要看看这林仙儿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两人付了酒钱,悄然跟上。 这山村主要的道路只有一条,由官道岔进来,经过一家油盐杂货铺,一家米庄,一家小酒店和七八户住家,便蜿蜒伸人枫林。 轿子已走人枫林。 前面的轿夫走得很轻松,脚步也很轻快,后面的轿夫却已在流汗,因为他们抬的这顶轿子不但重,而且轿子里还在不停地动。 突然,轿子里传出了一声笑。 笑声带着轻轻的喘息,无论任何人,只要他是男人,听了这种笑声都无法不动心。 只有最娇的女人,才会发出这种笑声。 但轿子里坐的明明是上官飞。 难道上官飞已变成了女人? 过了半晌,轿子里又发出一声娇啼: “小飞,不要这样……在这里不可以……” 然后就听到上官飞喘息着说: “我简直等不及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原来你也和别的男人一样,想我,就是为了要欺负我。” “对,我就是要欺负,因为我知道你喜欢被男人欺负,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喘息的声息更剧烈,但语声却低了。 “是是是,你欺负我吧……欺负我吧……” 语声越来越低,渐渐模糊,终于听不见。 轿子已上了山坡。 李探花倚在山坡下的一株枫树后,在低低地咳嗽。 山坡上,枫林深处,有座小小的楼阁。 轿子已在这小楼前停了下来,后面的轿夫正在擦汗,前面轿子那小姑娘已走了出来,走上了小楼旁的梯子,正在敲门。 “笃,笃笃”,她只敲了三声,门就开了。 林仙儿下了轿子,和上官飞一起进入到房间之中。 李探花站住了脚,赵子成知道对方并不想要见到那丑恶的一面,也不多说,站在一旁,陪着李探花一起在这里等待了起来。 夜已深了。 小楼上的门终于开了。 上官飞已走了出来,自门里射出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看来比平时愉快多了,只不过显得有些疲倦。 第三百三十三章 终于会面 门里面伸出一只手,拉着上官飞的手。 晚风中传来低低地细语,似在珍重再见,再三叮咛。 过了很久,那只手才缓缓松开。 又过了很久,上官飞才慢慢走下楼梯。 他走得很慢,不住回头,显然还舍不得走。 但这时小楼上的门已关了。 上官飞仰首望天,长长吸了口气,脚步突然加快,但神情看来还有些痴痴迷迷的,时而微笑,时而叹息。 看到上官飞离去,李探花终于要行动了,只是他刚刚走了一步,就已然是被赵子成给抓住了。 “不要去,就在这里等着!” 李探花刚走出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知道,赵子成必然是知道什么! 月已落,星已稀,东方渐渐现出曙色,天终于亮了,秋已残,梅花已渐渐开放。 赵子成看了看天色,这才说道: “阿飞马上要出来了!” 李探花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抬起头,梅林已在望。 梅林深处,已隐约可以望见木屋一角。 面对着这一片梅林,李探花似乎又变得痴了。 幽谷中的梅树虬披如铁,妙趣天成,绝非红尘中的俗梅可比,但世上又有什么地方的梅花,能比得上自己家园中的梅花? 梅林旁,就是泉水的尽头。 一股飞泉,自半山中倒挂而下,衬着这片梅花,更宛如图画。 图画中竟有个人。 李探花也看不到这人的脸,只看出他穿着套很干净很新的青布衫裤,头发也梳理得很光很亮。 他手里提着水桶,穿过梅林,走人木屋。 若是并没有之前赵子成所说的话,李探花绝对不会认为眼前的人,就是阿飞! 可现在,他知道,对方肯定就是阿飞! 他立刻赶了过去。 木屋的门是开着的,屋子里虽没有什么华丽的陈设,但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桌子的角落里有张八仙桌,那穿新衣的少年正从水桶里拧出了一块抹布,开始抹桌子。 他抹得比孙驼子还要慢,还要仔细,看来好像这桌子上只要有一点灰尘留下来,他就见不得人了似的。 李探花简直无法想像阿飞抹桌子的模样。 阿飞的容貌当然并没有变,他的眼睛还是很大,鼻子还是很挺,看来还是很英俊,甚至比以前更英俊了些。 但他的神情却已变了,变得很多。 他眼睛里已失夫了昔日那种慑人的魔力,面上那种坚强、孤傲的神情也没有了,竟变得很平和,甚至有些呆板。 他看来也许比以前好看多了,干净多了,但以前他那种咄咄逼人的神采,那种令人炫目的光芒,如今却已不复再见。 这真的就是阿飞? 这真的就是昔日那孤独地走在冰雪中,死也不肯接受别人恩惠的少年?真的就是那快剑如风,足以令天下群雄胆寒的少年? 李探花简直无法想像,现在这身上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块抹布的人,就是以前他所认识的阿飞! 阿飞自然也看到了李探花和赵子成。 他先是觉得很意外,表情有些发怔,然后脸上才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 谢天谢地,他笑得总算还和以前同样动人。 李探花也笑了。 他面上虽然在笑,心头却有些发苦。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瞧着,面对面地笑着,谁也没有移动,谁也没有说话,可是两人的眼睛却已渐渐湿润,渐渐发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飞才缓缓道: “是你们。” 李探花道: “是我们。” 阿飞道: “你们毕竟还是来了。” 李探花道: “我们毕竟还是来了。” 阿飞道: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 李探花道: “我们是一定要来的。” 他们说话都很慢,因为他们的语声已有些哽咽,说到这里,两人突又闭上嘴,像是已无话可说。 但就在这时,阿飞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李探花也突然从外面冲了进去,两人在门口几乎撞到一起,互相紧紧握住了手。 赵子成走上前去,也给了他们一个简单的拥抱! 过了很久,李探花才长长吐出口气来,勉强将自己心头的激动压下,道: “这两年来,你过得还好么?” 阿飞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我……我很好,你呢?” 李探花道: “我?我还是老样子。” 他举起了另一只手上的酒瓶,带着笑道: “你看,我还是有酒喝,连我那咳嗽的毛病,这两年都好像已经被酒驱走了,你……” 一句话未说完,他又咳嗽起来,咳个不停。 阿飞静静地望着他,似已有泪将落。 突听一人道: “你看你,李大哥和赵大哥来了,你也不请人家到屋里坐,却像个呆子般站在门口,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么?” 林仙儿终于露面了。 林仙儿却还是一点也没有变。 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笑起来也还是那么明朗,那么可爱,她的眼睛还是发着光,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明星。 她就站在那里,温柔地瞧着李探花,柔声道: “快两年了,李大哥赵大哥也不来看看我们,难道已经将我们忘了吗?” 无论谁听到这句话,都一定会认为李探花和赵子成早已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来探望他们。 李探花笑了,缓缓道: “你又没有用轿子来接我,我怎么来呢?” 林仙儿眨了眨眼睛,笑道: “说起轿子,我倒也真想坐一次,看看是什么滋味。” 李探花目光闪动,道: “你没有坐过轿子?” 林仙儿垂下了头,幽幽道: “像我这样的人,哪有坐轿子的福气。” 李探花道: “但昨夜镇上,我看到有个人坐轿经过,那人真像你。”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仙儿。 林仙儿面上却连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笑道: “那一定是我在梦中走出去的……你说是吗?” 后面一句话,她是对阿飞说的。 阿飞立刻道: “每天晚上她都睡得很早,从来没有出去过。” “阿飞是睡的很早,只是她是不是睡的很早,那就是不一定的事情了!” 赵子成的声音轻声传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阿飞近况 李探花心里又打了个结。 他知道阿飞是绝不会在他面前说谎的。 那情况也就只能和赵子成所说的一样,她并没睡,阿飞睡了! 可睡梦之中,一个人直接离开,阿飞就发现不了么?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林仙儿已靠近阿飞身旁,将阿飞本来已很挺的衣服又扯平了些,目中带着无限温柔,轻轻道: “昨天晚上你睡得还好么?” 阿飞点了点头。 林仙儿柔声道: “那么你就陪李大哥和赵大哥到外面去走走,我到厨房去做几样菜,替大哥接风。” 她瞟了李探花一眼,嫣然道: “外面的梅花已快开了,我知道李大哥最喜欢梅花……是吗?” 阿飞走路的姿势似也变了。 他以前走路时身子虽然永远挺得笔直,每一步迈出去,虽然都有一定的距离,但他的肌肉却是完全放松的。 别人走路是劳动,在他,却是种休息。 现在他走路时身子已没有以前那么挺了,仿佛有些神不思属,心不在焉,却又显得有些紧张。 他显然已不能完全放松自己。 三人走了很长的一段,李探花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赵子成知道事情一切,并不想要说话! 阿飞也沉默着,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 “我对不起你们。” 赵子成轻声道: “你是我们的兄弟,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阿飞似乎全没有听他说话,缓缓接着道: “我走的时候,至少应该告诉你们一声的。” 李探花柔声道: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我们不怪你。” 阿飞黯然道: “我也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她下手,我……我实在已离不开她。” 李探花笑道: “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一点也没有错,你为什么偏偏要责怪自己。” 阿飞道: “可是……可是……” 他神情忽然激动了起来,大声道: “可是我却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那些受了梅花盗之害的人。” 李探花沉默了半晌,试探着问道: “但她已改过了,是吗?” 阿飞道: “我们临走的时候,她已将所有劫来的财物都还给了别人。” 李探花道: “既然如此,还难受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你不懂?” 他不愿阿飞再想这件事,忽然抬头笑道: “你看,这棵树上的梅花已开了。” 阿飞道: “嗯。” 李探花道: “你可知道已开了多少朵?” 阿飞道: “十七朵。” 李探花的心沉落了下去,笑容也已冻结。 因为他数过梅花。 他了解一个人在数梅花时,那是多么寂寞。 阿飞也抬起头,喃喃道: “看来又有一朵要开了,为何它们要开得这么早呢?开得早的花朵,落得岂非也早些……” 转悠了一阵,三个人回到了木屋! 木屋一共有五间,一间客厅,一间贮物,后面的是厨厕,剩下的两间屋子里,都摆着床。 较大的一间陈设较精致,还有梳妆台。 阿飞道: “仙儿就睡在这里。” 较小的一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阿飞道: “这是我的屋子。” 李探花默然。 他这才知道阿飞和林仙儿原来一直还是分开来睡的。两人在这里共同生活了两年,而阿飞又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李探花觉得很意外,也很佩服。 阿飞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道: “你若知道这两年来我睡得多早,一定会奇怪。” 李探花道: “哦?” 阿飞道: “天一黑我就睡了,一沾枕头就睡着,而且一觉睡到天亮,从不会醒。” 李探花沉吟着,微笑道: “生活有了规律,睡得自然好。” 阿飞道: “这两年来,我日子的确过得很平静……我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安定平静的日子,她……她也的确对我很好。” 李探花笑道: “听到你说这些话,我也很高兴,太高兴了……” 他自然不愿被阿飞看出他笑得有些不自然,嘴里说着话,头已转了过去,四面观望着,突然又道: “你的剑呢?” 阿飞道: “我已不用剑了。” 李探花这才真的吃了一惊,失声道: “你不用剑了?为什么?” 阿飞道: “剑是凶器,而且总会让我想起那些过去的事。” 李探花道: “这是不是她劝你的?” 阿飞道: “她自己也放弃了一切,我们都想忘记过去,从头做起。” 李探花点着头,缓缓道: “很好,很好,很好……” 他本来像是还有话要说的,但这时林仙儿的呼声已响起: “菜已摆上桌了,老爷们还不想回来么?” 菜不多,却很精致。 林仙儿的菜居然烧得这么好,倒也是件令人想不到的事。 除了菜之外,桌上当然还有酒杯,但酒杯里装的却是茶。 林仙儿笑道: “山居简陋,仓猝间无酒为敬,只好以茶作酒了。” 李探花笑道: “幸好我还带了半瓶酒来……” 他目光四转,终于找到了方才摆在椅子角落里的那酒瓶,先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向阿飞笑道: “来,你也快把茶喝完,我替你倒酒。” 阿飞没有说话。 林仙儿微笑着,笑得很可爱。 阿飞突然道: “我戒酒了。” 李探花又吃了一惊,失声道: “你戒酒了?为什么?” 阿飞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林仙儿嫣然道: “酒喝多了,对身体总不太好的,李大哥你说是吗?” 李探花沉默了很久了,才慢慢地笑了,道: “不错,酒喝多了,就会变得像我这样子,我若能倒退十几二十年,我一定也要戒酒的。” 阿飞低下头,开始吃饭。 他看来又有些心不在焉,刚夹起个肉丸,就掉在桌上。 林仙儿白了他一眼,道: “你看你,吃饭就像个孩子似的,这么不小心。” 阿飞默默的,又将掉在桌上的肉丸夹起。 林仙儿又白了他一眼,柔声道: “你看你,肉丸掉在桌上,怎么还能吃呢?” 她自己夹起个肉丸,送到阿飞嘴里。 第三百三十五章 小楼旧人 晚饭的菜比午饭更好,然后,天就黑了。 李探花赵子成睡在一个屋子中,阿飞睡在客厅里。 林仙儿亲自为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被单,铺好床,又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阿飞的床头。 “我喜欢小飞每天换衣服。” 临睡之前,她打了盆水,看着阿飞洗手洗脸,等阿飞洗好了,她又将手巾拿过来,替阿飞擦耳朵。 “小飞像是个大孩子,洗脸总是不洗耳朵。” 阿飞睡下去,她就替他盖好被。 “这里比较冷,小心晚上着了凉。” 她对阿飞服侍得实在是无微不至,就算是一个最细心的母亲,对他自己的孩子也未必有如此体贴。 阿飞应该算是幸福极了。 但也不知为了什么,李探花却有点不明白,他实在不知道阿飞这种生活是幸福,还是痛苦。 尤其是林仙儿在温柔地呼唤着“小飞”的时候,李探花就会不自主想到昨夜他听到从轿子里发出的声音! “小飞,不要这样……在这里不可以……” 上官飞是“小飞”,阿飞是“小飞”,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到底还有多少个“小飞”呢? 假如世上所有的男人的名字都叫做“飞”,她倒省事得很,因为她至少总不会将名字叫错了。 李探花也不知是觉得可笑,还是很可悲。 外面鼻息沉沉,阿飞果然一沾枕头就已睡着。 李探花却没有这么好的福气,自从三岁以后,他就从来也没有这么早睡过,杀了他也睡不着。 林仙儿的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像是睡着了。 李探花披衣起床,悄悄走了出去。 有很多事他都想找阿飞聊聊。 但阿飞却睡得很沉,推也推不醒,就算是条猪也不会睡得这么沉的,何况是比狼还有警觉的阿飞。 李探花站在阿飞床头,沉思着,面上渐渐露出了愤愤的表情。 “她每天都睡得很早……从不出去……” “天一黑我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从不会醒。” 赵子成看到他的动作,轻声说着。 “不用推了,你想的没错,他被林仙儿下了迷药!每天晚上都会一觉到天亮!” “她怎么能这样?!!” 李探花目中射出了怒火,突然转身,用力去拍林仙儿的门。 门里没有声音,没有回应。 李探花一生中从未踢破过别人的房门,闯入别人的屋子。 但这一次却是例外。 屋子里果然没有人,林仙儿到哪里去了? “镇外小楼?” 李探花的脑海之中第一个出现的就是这个念头。 赵子成却拉住了他,直接的说道: “探花郎,若是我们现在去镇外小楼,或许能够看到林仙儿,可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阿飞却必定不会在这里,他会被林仙儿带走!” 稍微一顿,赵子成又加了一句。 “当然,那也是阿飞心甘情愿的!” 只这一句话,就将李探花原本想要带着阿飞一起走的想法,熄灭了下来,稍微犹豫了片刻,李探花还是轻声说道: “我们去小楼!” 镇外小楼的灯光,还是淡淡的粉红色。 上一次李探花他们两人从这小楼走到阿飞的木屋,几乎走了一夜,但这一次他从阿飞的木屋走到这里,却只用了半个多时辰。 两人刚到小楼前,小楼门开了! 一个人慢慢地走了出来,看来也和上官飞一样,神情虽然很愉快,却显得有些疲倦。 他穿着的是一身很合身的黑衣服,眼睛里闪着光。 李探花本不是个容易吃惊的人,但一看到他,就又吃了一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从这扇门里走出的人,竟是郭嵩阳! 只见门里面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拉着郭嵩阳的手。 晚风中传来一阵阵低语,似在珍重再见,再三叮咛。 过了很久,这只手才缓缓松开。 又过了很久,郭嵩阳才慢慢走下楼梯。 他走得很慢,不时回头,显然还有些舍不得走。 但小楼上的门却已关了…… 这一切情形,都完全和上官飞出来时一样,除了上官飞和郭嵩阳外,还有多少人上过这小楼? 这小楼上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李探花不但觉得很悲哀,也很愤怒,他悲哀是为了阿飞而悲哀,愤怒也是为阿飞而愤怒。 他几乎从未如此愤怒过。 方才他已忍不住要冲过去,当面揭穿林仙儿的秘密,但郭嵩阳也可算是他的朋友,而且也是个男子汉! 他不忍令郭嵩阳难堪。 只见郭嵩阳仰首望天,长长吸了口气,脚步才渐渐加快。 但走了两步,他脚步突又停住,厉声道: “是什么人躲在那里,出来!” “嵩阳铁剑”果然不愧是当今天下顶尖高手,他的警觉之高,反应之快,都绝非上官飞可比。 无论从什么地方走出来,他头脑还是能保持清醒;但他却也绝对想不到从树后走出来的人竟是李探花和赵子成! 从小楼到“停车爱醉枫林晚”并不远,三人在这段路上说的话也不多,而且都没有说出自己心里想说的话。 但有些话迟早总是要说出来的。 酒店已打烊了,但世上哪有能挡得住他们的门? 他们在柜台上留下锭银子,从柜台后拿出一坛酒。 然后,他们就坐在这酒店的屋脊上,开始喝酒。 李探花在很多地方都喝过酒,但坐在屋脊上喝酒,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他发觉这真是个喝酒的好地方。 现在,一坛酒已只剩下半坛了。 郭嵩阳喝得真不少。 有李探花这样的酒伴,有清风明月沽酒,无论谁都会多喝几杯的。 有些话是只有在酒喝多了时才会说出来的。 郭嵩阳忽然道: “你……你自然知道我到那楼上去做什么。” 李探花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是男人。” 郭嵩阳道: “你自然也知道在那楼上的人是谁。” 李探花道: “是。” 郭嵩阳道: “我……我并不常来找她。” 李探花道: “哦?” 郭嵩阳道: “我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来找她。” 李探花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很了解他的心情,他也知道被人击败的滋味并不好受。 第三百三十六章 阿飞已走 郭嵩阳道: “我也认得很多女人,但她却是最能令我愉快的一个。” 李探花沉默着,缓缓道: “你可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么?” 郭嵩阳喝了口酒,道: “我认得她已有很久了。” 李探花道: “她对你怎样?” 郭嵩阳笑了,道: “她会对我怎样?这种女人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只看那男人是不是有被她利用的价值。” 李探花道: “你也知道她在利用你?” 郭嵩阳又笑了,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却一点也不在意,因为我也在利用她。只要她能给我愉快,我付出代价又有何妨?” 李探花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这的确是很公平的交易,可是……你们的交易若是伤害到别人,你也不在意么?” 郭嵩阳道: “会伤害到谁?” 李探花道: “自然是爱她的人。” 郭嵩阳叹了口气,道: “我有时真不懂,女人为什么总是要伤害爱她的人?” 李探花笑了笑,道: “这也许是因为她只能伤害爱她的人,你若不爱她,怎么被她伤害?……你若不爱她,她无论做什么事,你根本都不会放在心上。” 郭嵩阳微笑道: “你对女人好像了解得很多。” 李探花道: “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真的了解女人,若有谁认为自己很了解女人,他吃的苦头一定比别人更大。” 郭嵩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阿飞真的很爱她?” 李探花道: “是。” 郭嵩阳道: “我知道她是阿飞的朋友,也知道阿飞是你的朋友。” 李探花没有说话。 郭嵩阳道: “但我却不认得阿飞,也从未见到过他。” 李探花道: “你用不着解释,我并没有怪你。” 郭嵩阳又沉默了很久,才问道: “阿飞现在还和她在一起么?” 李探花道: “是。” 他长叹了一声,接着又道: “他爱她虽比你深得多,但他和她的关系却远不及你亲密。” 郭嵩阳很诧异道: “难道她并没有和他……” 李探花苦笑道: “无论谁都可以,就是他不可以。” 郭嵩阳道: “为什么?” 李探花道: “因为他尊敬她,从不愿勉强她,她是他心目中的圣女……她自然希望他永远保留这种印象。” 他苦笑着接道: “其实女人是生来被人爱的,而不是被人尊敬的,男人若对一个根本不值得尊敬的女人尊敬,换来的一定是痛苦和烦恼。” 郭嵩阳道: “如此说来,她的所做所为,阿飞一点也不知道?” 李探花道: “完全不知道。” 郭嵩阳道: “你为何不告诉他?” 李探花叹道: “我纵然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一个男人若是爱上了一个女人,他的耳朵就会变聋了,眼睛也会变瞎了,明明很聪明的人也会变成呆子。” 郭嵩阳沉吟着,缓缓道: “你难道要我去告诉他?” 李探花黯然道: “他是个很有作为的青年,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忍心眼看他败在这种女人的手上。” 郭嵩阳默然无语。 自从进了酒楼,赵子成第一次开口说道: “探花郎,没用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现在我们再回去,阿飞已经被林仙儿带走了,再说,就算是嵩阳兄的话,阿飞他也是不愿相信的,他是真心喜欢林仙儿的,谁的话,他都根本没有办法听到心中!” “可我还想试试,至少郭兄和她的关系,她总不能完全否认的。” 郭嵩阳霍然长身而起,道: “好,我陪你去。” 李探花紧紧握住他的手,道: “我的确没有看错你,我相信你和阿飞也一定会变成很好的朋友。” 郭嵩阳长叹道: “好朋友只要有一个就已足够,他能交到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已可算是不虚此生了!” 三个人回转到木屋之中,正如赵子成所说的一样! 木屋里没有人! 阿飞睡过的床,还铺在客厅里,厨房里还摆些昨夜吃剩下的茶,但炖汤的汤锅却已空了,而且也已洗得干干净净。 林仙儿的卧房里一切东西都还是老样子,被李探花闯破的门在风中微微摇晃着,不时发出“吱吱”的声响。 阿飞屋子里的东西也没有移动过,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甚至连那套衣服都还摆在床头。 但他们的人却已走了! 显然走得很匆忙。 阿飞竟然又不辞而别,李探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郭嵩阳背负着双手,静静地望着他,等他咳完了,郭嵩阳才缓缓道: “你说阿飞是你的好朋友。” 李探花道: “是。” 郭嵩阳淡淡道: “可惜他比较听女人的话。” 他不让李探花反驳,立刻又接着问道: “他们已在这里住了很久?” 李探花道: “快两年了。” 郭嵩阳道: “但两年以前,她已约我在那小楼上见过面了,这地方说不定就是她的老窝。” 李探花苦笑道: “狡兔三窟,她的窝必定不止这一处。” 郭嵩阳叹了口气,道: “可惜我却只知道这一处。” 李探花没有说话,慢慢地走人林仙儿的屋子。 屋子里有一张床、一张橱、一张桌。 床帐是用淡青色的夏布缝成的,床上的被褥很零乱,好像有人睡过,但这当然只不过是做出来给阿飞看的。 橱子里的衣服并不多,而且都很朴素,桌上有个小小的梳妆匣,里面也并没有什么花粉。 这当然也只不过因为那小楼才是她更衣化装的地方。 屋子里每样东西,李探花都看得很仔细,但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东西,他又能看出什么来呢? 郭嵩阳道: “我出来的时候,她留在楼上,现在她却已回来过,而且已经将阿飞带走了,我们在路上竟未发现她的踪迹……” 李探花沉声道: “赵兄,她们是从哪里走的?” 赵子成轻叹一声,用手指了指那床板! 李探花一伸手,揭起了床板。 床下果然有条秘道…… 山腹中空,秘道穿过山腹。 “我们去看看!” 几个人一走下来,就已知道出口在哪里了。 小楼的床下! 这边的密道直接就通向了那边! 第三百三十七章 嵩阳战死 郭嵩阳冷冷笑了笑道: “下了这张床,就上那张床,她做事倒真不肯浪费时间。” 李探花淡淡道: “她的约会很忙,时间自然宝贵得很。” 郭嵩阳面色变了变。 李探花等三人到了小楼之中,只有那林玲玲一人,却并没有其他人。 林玲玲取出了林仙儿给李探花的信,交给了他! 信上写着李探花的名字,信是密封着的,这小姑娘居然没有偷看。 信上写的是:探花先生足下,久慕英名,极盼一晤,十月初一当候教于此山谷中飞泉之下,足下君子,必不致令我失望。 下面的署名赫然竟是上官金虹! 这封信写得很简单,也很客气,但无论谁接到这封信,就算不立刻去准备后事,也要吓一跳。 上官金虹若向一个人挑战,那人还能活得长么? 李探花慢慢地收起了信,放回信封,藏人怀里。 “李兄,这是林仙儿的阴谋!是她找到的上官金虹,告诉他你的踪迹!” “李兄,我想要的上官金虹对决!” 一旁的郭嵩阳也看到了这个约战书,直接的说着。 “郭兄,这上面是找……” 李探花还想说什么。 郭嵩阳却直接打断道: “我知道,可我已经败在你的手中,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验证一下上官金虹的武功!” 李探花沉默了,不知道应不应该让对方去! “哎!” 赵子成叹息了一声,说道: “郭兄,你可以去,只是你去了,怕是根本见不到上官金虹出手!顶多也就是能够见到荆无命的剑法!” “我一生沉迷武道,若是连一个小小的荆无命都打不过的话,那我也认了!” 郭嵩阳直接的说着! 赵子成不再说什么,李探花也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三个人就在这林玲玲的小楼之中暂时住下! 等待着相约的时间到来。 三个人还并没有离开小楼,门口已然传来了敲门声。 玲玲前去开门。 进来的是两个女人,一个胖女人,另外还有一个就是被李探花折断了手的蓝蝎子! “你们是来找林仙儿的?” 赵子成直接询问着。 “呦,这里竟然有男人?” 那胖女人先是显现出惊喜的神色,接着一脸调笑的说道: “你可听说过‘大欢喜女菩萨’这名字?我就是女菩萨座下的‘至尊宝’,只要是男人我就统吃。你们几个是主动过来被我吃,还是让至尊宝我麻烦一点,自己动手呢?” “找死!” 赵子成冷哼一声,人已经到了至尊宝的面前,手上急速运转,啪啪啪! 连续几下,就已经将至尊宝的浑身上下的八处穴道全部点穴,之后北冥神功运转,直接将对方就吸干了功力! 这些事情,说起来看似不少,可实际上就只是在一瞬间的时间! 做完了这些之后,赵子成才看了看一旁的蓝蝎子说道: “林仙儿不在这里,你可以走了!” 蓝蝎子一脸恐惧的看了看赵子成,现在她才知道,那一天就算是李探花不出手,她蓝蝎子也绝对不是赵子成的对手! 李探花断了她一条手臂,算是已经救了他一条性命! 蓝蝎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三个人这个时候,都应该去找上官金虹决斗了。 郭嵩阳却一转身,一脸郑重的看向了赵子成和李探花说道: “两位仁兄,这一次的战斗,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去,你们等半个时辰之后再去!答应我!” 赵子成知道,凭借他们两人的这种实力,和郭嵩阳一起去的话,上官金虹在作战的时候,肯定是会有所担心,是不是会受到赵子成他们两人的偷袭! 有他们两人在这里牵制,上官金虹必然是不能够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战力! 那并不是郭嵩阳想要看到的一幕。 他要的是和上官金虹一对一的彻底进行对战的,可并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想法。 大家都发挥出来自己的实力,这才是最好的! 赵子成知道,李探花同样知道! 这是一个武者的骄傲! 即便郭嵩阳现在败在了赵子成的手中,他也依然是骄傲的! “好!” 两个人没有办法拒绝,都只能够应承了下来。 郭嵩阳自己一个人离去了。 赵子成已然知道对方的结果,却并没有阻拦。 这是郭嵩阳自己的选择! 有些事情,是一名武者必须要去做的,赵子成并没有阻拦的理由! 也根本没有办法阻拦! …… 半个时辰之后,赵子成,李探花和林玲玲才一起出发。 枫林中落红满地。 满山红叶竟已被剑气摧落十之六七。天地萧杀,落叶在秋风中卷舞,看来就宛如满天血云。 但除了风卷落叶外,四下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恶战莫非已结束? 战胜的是谁? 枫林中寂无人影,秋风纵能语,却也无法说出李探花想知道的消息,只有流水的呜咽,仿佛在为战败的人悲惜。 郭嵩阳若已战死,他的尸身在哪里? 泉水中的落叶渐远,渐疏。 李探花俯首站在泉水旁,又弯下腰去不停地咳嗽起来。 秋日终于已没人山后,他忽然发现这本来极清澈的泉水,此刻竟带着一丝淡淡的红色。 是不是战败者的鲜血将流水染红的? 李探花抬起头,大步向泉水尽头处走了过去,只见一缕飞泉,自山巅倒挂而下,一泻百丈,矫若神龙。 在这百丈飞泉中,竟孤零零地挂着一个人。 这人就挂在离地面两三丈处,泉水一泻数十丈,到了这里,水力最猛,却也未能将这人冲下来。 这人穿的仿佛是件黑色的衣服,衣服已被泉水冲得七零八落,一片片黑色的碎布,随着水花四下飞激。 但这人还是直挺挺地挂在那里,动也不动。 李探花失声道: “郭嵩阳……郭兄……” 他身形已随着呼声飞掠而起,只觉眼前水雾迷蒙,寒气袭人,接着,他又觉得一股源源不尽、势不可当的大力冲激而来! 他的人却已钻人了飞泉,拉住了那人的手。 赵子成却并没有多么的激动,谁让这一切,他早就已经知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 菩萨出现 李探花没有看错,挂在飞泉中的这人的确是郭嵩阳。 他全身冰冰凉凉,已全无丝毫暖意,但他的一只手却还是紧紧地握着剑柄,死也不肯放松。 他那柄名动天下的嵩阳铁剑,已齐柄没人了山石中,显见他是在临死之前,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将这柄剑插入山石,将自己的人挂上去。 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李探花也能够知道,郭嵩阳这是什么意思? 在败给赵子成的时候,纵然郭嵩阳还活着,其实他也已经和死了差不多了。 现在能够用自己的身体,给赵子成和李探花试探出来荆无命出手的招式,这已经是尽了他人生的最后一点意义了! “葬了吧!” 赵子成轻声说着。 李探花也直接将郭嵩阳的身体给拿了下来,埋葬在了这一边! 葬了郭嵩阳,三个人决定暂时先回小楼! 到了小楼楼下,三个人已经闻到了一股酒菜的香气! 小楼上依然是灯火通明。 不但那酒菜的香气是从小楼上传来的,而且楼上还隐约可听见一阵阵男女混杂的笑声。 铃铃怔住了。 李探花淡淡道: “莫非是你们家的小姐已回来了?” 铃铃道: “绝不会,她说过至少也要等三五个月后才会回来。” 李探花道: “你们家的客人本不少,也许又有远客来了,主人既不在,就自己动手弄些酒菜吃。” 铃铃道: “我先上去瞧瞧,你……” 李探花道: “还是我先上去的好。” 铃铃道: “为什么?这些人既然在楼上又烧莱,又喝酒,闹得这么厉害,显然并没有什么恶意,你难道还怕我先上去有危险不成?” 李探花笑了笑,道: “我只不过也很饿了。” 他抢先走上小楼旁的梯子,走得很小心,似乎感觉到已有人在小楼上设了个陷阱,正等着他上去。 那些酒菜的香气,正是诱他来上当的。 赵子成跟在他的一旁,两人一起走了上去。 楼上的门是开着的。 李探花一走到门口,就仿佛呆住了。 他从来也未曾见过这么多,这么胖的女人。 他这一生中见到的胖女人,加起来还没有现在一半多。 小楼上的地方虽不算大,也不算小,像李探花这么大的人,就算有一两百个在楼上,也不会挤满的。 现在楼上只有二十来个人,却已几乎将整个楼都挤满了。李探花想走进去,几乎都困难得很。 小楼本来用木板隔成了几间屋子,现在却已全都被打通,本来每间屋里都有一两张桌子,现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桌子都已并在一起,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菜,堆得简直像座小山。 屋子里坐着十来个女人,她们都坐在地上,因为无论多么大的椅子她们也坐不下,就算坐下去,椅子也要被坐垮。 但谁也不能说她们是猪,因为像她们这么胖的猪世上还少见得很,而且猪也绝没有她们吃得这么多。 李探花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巧有一大盘炸子鸡刚端上来,这十几个胖女人正好一齐在吃炸子鸡。 那声音简直可怕极了,任何人都无法形容得出,小孩若是听到这种声音,半夜一定会做噩梦。 堆酒莱的桌子旁铺着七八床丝被,最胖的一个女人就坐在那里,还有五六个男人在旁边围着她。 这些男人一个个都穿着极鲜艳的衣裳,年纪也都很轻,长得也都不算难看,有的脸上还擦着粉。 他们身材其实也不能算十分瘦小,但和这女人一比,简直就活像个小猴子,这女人不但奇肥奇壮,而且又高又大,一条腿简直比大象还粗,穿的一双红缎软鞋,至少也得用七尺布。 那五六个男人有的正在替她敲腿,有的在替她捶背,有的在替她扇扇子,有的手里捧着金杯,在喂她喝酒。 还有两个脸上擦着粉的,就像是条小猫似的蜷伏在她脚下,她手里撕着炸鸡,高兴了就撕一块喂到他们嘴里。 幸好李探花很久没吃东西了,否则他此刻只怕早就吐了出来,他平生再也没有瞧见过比这更令人恶心的事。 但是他并没有回头,反而大步走了进去。 所有的声音立刻全都停止了,所有的眼睛全都在盯着他。 被几十个女人盯着,并不是件好受的事,尤其是这些女人,她们好像将李探花看成只炸鸡,恨不得一齐伸出手将他撕碎。 无论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变得很局促,很不安。 李探花并没有。 就算他心里有这种感觉,表面也绝对看不出。 他还是随随便便地走着,就算是走上金殿时,他也是这样子,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无论谁也没法子使他改变。 那最胖最大的女人眼睛已眯了起来。 她眼睛本来也许并不小,现在却已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线,她脖子本来也许并不短,现在却已被一堆堆的肥肉填满了。 她坐在那里简直就像是一座山,肉山。 李探花静静地站到她面前,淡淡地笑了笑,道: “大欢喜女菩萨?” 这女人的眼睛亮了,道: “你知道我?” 李探花道: “久仰得很。” 大欢喜女菩萨道: “但你却没有逃走?” 李探花笑道: “我为何要逃走?” 大欢喜女菩萨也笑了。 她开始笑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忽然间,她全身的肥肉都开始震动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都随着她震动了起来,本来伏在她背上的一个穿绿衣服的男人,竟被弹了出去。 桌上的杯盘碗盏“叮当”直响,就像地震。 幸好她笑声立刻就停止了,盯着李探花道: “我虽还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的来意,你应该是清楚的。” 李探花道: “哦?” 大欢喜女菩萨道: “我的弟子,就是你身旁的这个人杀死的对不对?” “不错,是我!” 赵子成点头承认了下来。 “你看到我,也不害怕?” 大欢喜女菩萨看着赵子成询问着。 “我又为什么需要害怕?” 赵子成的回答和李探花的回答都差不多。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多情剑法 “你们两个都不害怕我?好好好,有胆子。” 大欢喜女菩萨又笑了起来,道: “我倒还真舍不得杀你们。” 她的腿一伸,将伏在她腿上的一个男人弹了起来,道: “去,替两位客人倒酒。” 这男人穿着件绲着花边的紫红衣服,身材本不矮,此刻却已缩了起来,脸上居然还抹着厚厚的一层粉。 看他的五官轮廓,看他的眼睛,他以前想必也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以前认识他的人只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变成这样子。 只见他一手捧着一个金杯,送到李探花和赵子成面前,笑嘻嘻道: “请。” 一个人落到这种地步,居然还笑得出口。 李探花暗暗叹了口气,也用双手接着金杯,道: “多谢。” 他无论对什么人都很客气,他觉得“人”,总是“人”,他一向不愿伤害别人,就算那人自己在伤害自己。 赵子成同样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金杯的容量很大,足可容酒半斗。 李探花和赵子成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大欢喜女菩萨笑道: “好,好酒量!好酒量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我这些男人谁也不比上你。” 那穿紫花衣服的男人又捧了杯酒过来,笑嘻嘻道: “李探花千杯不醉,请,再尽这一杯。” 李探花怔住了。 这男人居然认得他。 大欢喜女菩萨皱眉道: “你叫他李探花?哪个李探花?” 那男人笑道: “李探花只有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李探花。” 大欢喜女菩萨也怔住了。 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发了直。 小李飞刀! 近十余年来,江湖中几乎已没有比他更响亮的名字! 大欢喜女菩萨突又大笑起来,道: “好,久闻小李探花不但有色胆,也有酒胆,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果然胆识过人。” 那男人笑嘻嘻道: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这就叫艺高者胆大!” 李探花一直在盯着他的脸,忍不住道: “却不知阁下是……” 那男人笑道: “李探花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老朋友都不认得了么?” 大欢喜女菩萨目光闪动,忽又笑道: “你的人他虽已不认得,你的剑法他想必还是认得的。” 那男人格格笑道: “我的剑法……我的剑法连我自己都忘了。” 大欢喜女菩萨缓缓道: “你没有忘,快去拿你的剑来。” 那男人倒真听话,乖乖地走到后面去。 后面还有刀勺声在响,一阵阵香气传来。 这次炒的是“干炒雪腿”,正是滇贵一带的名菜。 那男人的身形虽已有些佝偻,但走起路来倒不慢,还不到半盏茶工夫,就捧着柄乌鞘长剑走了出来。 大欢喜女菩萨笑道: “来,露一手给他瞧瞧。” 笑声中,她已将手里的大半只炸鸡向这男人抛了出去。 只听“叮”的一声,剑光一闪! 这男人拧身,拔剑,剑光匹练般飞出,剑花点点。 大半只炸鸡已变成四片,一连串穿在剑上。 李探花失声道: “好剑法!”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男人竟有如此高明的剑法,如此迅急的出手,最奇怪的是,他使出的这一招剑法李探花看来竟熟悉得很,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还仿佛曾经和他交过手。 这男人已笑嘻嘻走了过来,道: “这鸡炸得还不错,李探花请尝一块。” 黄澄澄的炸鸡串在碧森森的剑上,果然显得分外诱人。 碧森森的剑光宛如一池秋水。 李探花耸然失声,竟几乎忍不住要叫了出来。 “夺情剑!” 这男人掌中的剑,竟是夺情剑! 望着这男人,李探花全身都在发冷,嗄声道: “游龙生,阁下莫非是‘藏剑山庄’的游少庄主。”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他早就知道这人就是游龙生! 只是有些事情他并没有想要说破而已。 之前在看到这大欢喜菩萨的时候,赵子成也在想凭借自己的实力是不是能够灭杀掉对方。 最后总结了一番,也就只是能够偷袭! 除了偷袭,根本不要想着能够灭杀掉对方! 可偷袭的成本太大,完全有可能被对方反杀! 既然如此,到不如按照原著,让游龙生灭杀掉对方! 这男人笑嘻嘻道: “老朋友毕竟是老朋友,你到底还是没有忘了我。” 他似乎笑得太多,脸上的粉都在娑娑地往下落。 这真的就是游龙生? 这真的就是两年前雄姿英发,不可一世的少年豪杰? 李探花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少年竟会变成如此模样,他不但为他悲痛,也为他惋惜。 但游龙生自己却似已完全麻木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慢慢地将挑在剑尖的炸鸡取下,挑了一块最肥的,放在嘴里咀嚼着,喃喃道: “好,味道果然与众不同,能吃到这种炸鸡,真是口福不浅。” 大欢喜女菩萨笑道: “藏剑山庄的厨子做不出这么好的炸鸡来么?” 游龙生叹了口气,道: “他们做出来的炸鸡简直就像木头。” 大欢喜女菩萨道: “若不是我,你能吃到这种炸鸡么?” 游龙生道: “吃不到。” 大欢喜女菩萨道: “你跟我在一起,日子过得开心不开心?” 游龙生笑道: “开心死了。” 大欢喜女菩萨道: “蓝蝎子和我,若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游龙生似乎又想爬到她脚下去,笑嘻嘻道: “当然是选我们的女菩萨。” 大欢喜女菩萨抚着肚子大笑起来,格格笑道: “好,这小子总算是有眼光的,也不枉我疼你一场!” 她忽然指着自己的咽喉,道: “来,往我这地方刺一剑,给李探花瞧瞧。” 游龙生道: “那不行,若是伤了女菩萨,那怎么得了,我也要心疼死了。” 大欢喜女菩萨笑骂道: “小兔崽子,凭你也能伤得了我,放心刺过来吧!” 她居然抬起了头,伸直了脖子在等。 看游龙生迟疑着,眼珠子不停地在转,突然道: “好!” 这“好”字出口,他剑也出手! 但见寒光闪动,如惊虹,如掣电。 第三百四十章 菩萨实力 游龙生剑法之快,虽不及阿飞,但也可算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李探花曾经和他交过手,对他的剑法自然清楚得很。 大欢喜女菩萨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居然连动都不动,她若是个男人,倒真像一尊弥陀佛。 剑光已闪电般刺入了她咽喉! 游龙生不但剑法快,手里用的“夺情剑”也可算是柄吹毛断发的利器,李探花对这柄剑的锋利也清楚得很。 他不信有任何人的血肉之躯能挡得住这一剑! 只听一声惊呼,游龙生的人竟突然弹了出来,跌坐在李探花身旁的一个胖女人身上。 这女人吃吃地笑着,搂住了他。 再看那柄剑,还插在大欢喜女菩萨的咽喉上。 但大欢喜女菩萨却还是好好地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瞧着李探花。 李探花简直说不出话来了。 这位大欢喜女菩萨,竟以脖子上的肥肉,将这柄剑夹住! 这种功夫别人非但没看到,简直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只听她吃吃笑道: “胖女人也有胖女人的好处,这话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剑柄一直在不停地颤动着,到此刻才停止。 李探花叹了口气,苦笑道: “女菩萨的功夫,果然非常人能及。” 这一点也不得不承认,因为谁也没有她那么多肥肉。 大欢喜女菩萨笑道: “我也听说过你的飞刀百发百中,连我那宝贝干儿子都躲不开你的一刀,你自己当然也觉得自己蛮不错了,是吗?” 李探花没有说话。 大欢喜女菩萨道: “你就是仗着你那手飞刀,才敢到这里来的,是吗?” 她缓缓将夹在脖子上的剑拿了起来,带着笑道: “但你那手飞刀能杀得了我么?” 李探花又叹了口气,苦笑道: “杀不了。” 大欢喜女菩萨笑了,道: “那你呢,你又是凭借着什么呢??”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我当然是凭借着有李探花在身旁了。” 李探花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赵子成。 大欢喜女菩萨脸色也不禁变了变,但立刻又笑道: “有趣有趣,你们两个人真是有趣有趣,既然这样,那你们两个就都留下来好了!” 李探花笑道: “这里既然有酒,我多留几日也无妨。” 大欢喜女菩萨道: “但我这酒可不是白喝的。” 李探花笑道: “你想要我怎样?” 大欢喜女菩萨眯着眼,笑道: “本来我还嫌你稍微老了一点,但现在却越看你越中意了,所以,你也用不着再想别的法子,只要你留在这里陪我几天,等我玩腻了,自然就会让你们走了。” 李探花还是在笑,悠然道: “你不嫌我老,我却嫌你太胖了,你若能将身上的肉去掉一两百斤,我就算陪你几个月也无妨,现在么……” 他摇了摇头,淡淡道: “现在我实在没有这么好的胃口。” 大欢喜女菩萨面上骤然变了颜色,冷笑道: “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好!” 她忽然一挥手。 坐在李探花四侧的几个胖女人立刻站了起来。 她们的人虽然胖,但动作却不慢,腿一伸,人已弹起,从四面八方向李探花包围了过来。 这几人中最瘦的一个,身子也有两尺宽,一尺厚,几个人站在一起,就像是道肉墙,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屋顶很低,李探花既不能往上跃,也不能往外冲。 看到这些女人身上的肥肉,他简直一看就恶心。 但这些女人却越挤越近,竟似想将他夹在中间,他的飞刀若出手,纵能击倒一人,别的人照样还是要冲上来的。 若是真的被她们夹住,那滋味李探花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只听大欢喜女菩萨大笑道: “李探花,我知道连少林寺的罗汉阵都困不住你,但你若能破得了我这‘肉阵’,才真的算你有本事。” 她笑声越来越大,整座小楼都似已随着她的笑声震动起来,小楼下的木架,也被压得“吱吱”发响。 李探花眼睛亮了,他忽然想起了铃铃。 铃铃根本没有上楼。 她自然不会眼看着李探花被困死,她一定在想法子。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整座楼都垮了下去,只听“哎哟,噗咚”之声不绝于耳,满屋子的人也随着跌了下去。 屋顶也裂开了个大洞。 李探花和赵子成身形已掠起,燕子般自洞中蹿出。 他以为大欢喜女菩萨一定也跌了下去,她身子至少也有三四百斤,这一跌下去,纵然能爬起来,至少也得费半天劲。 谁知这大欢喜女菩萨不但反应快得惊人,轻功也绝不比别人差,李探花身子刚掠出,就听得又是“轰”的一声大震。 大欢喜女菩萨又将屋顶撞破了个大洞,就像是个大气球似的飞了出来,连星光月色都被她遮住。 小楼还在继续往下倒塌,灰土迷漫,瓦砾纷飞。 李探花头也不回,“平沙落雁”,掠下地面。 只听大欢喜女菩萨格格笑道: “李探花,你既已被我看到,就再也休想跑得了。” 笑声中,她整个人已向李探花扑了过来。李探花只觉风声呼呼,就仿佛整座山峰都已向他压下。 他的手突然向后挥出。但见寒光一闪,小李飞刀终于出手! 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鲜血飞泉般自大欢喜女菩萨脸上标出。 这一次李探花飞刀取的并非她咽喉,而是她的右眼!他的飞刀一出手,就知道绝不会落空。 他有这信心。 但大欢喜女菩萨的笑声却仍未停顿,笑得李探花有点毛骨悚然,他忍不住猝然转身回头。 只见大欢喜女菩萨正一步步向他走了过来,面上的鲜血流个不停,飞刀还插在她眼眶里。 但她却丝毫也不觉得痛苦,还是格格笑道: “李探花,我已看上了你,你就跑不了的,你还有几把飞刀,一齐使出来吧,像这么大的刀,就算有一百把都插在我身上,我也不在乎!” 她忽然反手拔出那把刀,放在嘴里大嚼起来。 一柄精钢铸成的飞刀,竟被她生生嚼碎。 第三百四十一章 疯子离去 李探花也不禁怔住了。 这女人简直不是人,简直是个上古洪荒时代的巨兽,若想要她倒下,看样子真得用上一两百把刀才行。 可他更奇怪的是赵子成刚刚却并没有出手! 就算是不是对方的对手,赵子成也应该出手攻击对方另外一只眼睛才对的。 但就在这时,突听大欢喜女菩萨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般的狂吼,整个树林都似已被这吼声震得摇动起来。 李探花只见到一点碧森森的剑尖忽然自她前胸突出,接着,就有一股鲜血暴雨般飞溅了出来。 然后,他才见到游龙生双手握着夺情剑的剑柄,一把三尺七寸长的夺情剑,已全都刺人了大欢喜女菩萨的后背。 剑尖自后背刺人,前心穿出。 “难道他早就知道?” 李探花的心中猛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赵子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大欢喜女菩萨狂吼一声,将游龙生整个人都弹了起来,飞过她头顶,“砰”,跌在她脚下。 她的人跟着倒下,恰巧压在游龙生身上。 只听“喀嚓,喀嚓”之声一连串地响,游龙生全身的骨头都似已被她压断,但他却咬紧牙关,不出一声。 大欢喜女菩萨牛一般地喘息着,道: “是你……原来是你!” 游龙生也在喘息着,道: “你想不到吧……” 大欢喜女菩萨道: “我……我对你不坏,你为何要……要暗算我?” 游龙生脸上的冷汗一粒粒往外冒,咬着牙道: “我一直没有死,就为的是在等着这么样的一天……” 他已被压得连呼吸都已将停止。眼前渐渐发黑,只觉得大欢喜女菩萨身子一阵抽搐,忽然滚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李探花那双永远都带着一抹淡淡忧郁的眼睛,他也感觉到有一双稳定的手正在替他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这双手虽然随时都可取人的性命,却又随时都在准备着帮助别人,这只手里有时握着的虽是杀人的刀,但有时却握着满把同情。 游龙生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失败了,只能挣扎着道: “我不是游龙生。” 李探花默然半晌,才沉重地点了点头,道: “你不是。” 游龙生道: “游龙生早已……早已死了。” 李探花黯然道: “是,我明白。” 游龙生道: “你今日根本未见到游龙生。” 李探花道: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别的我都不知道。” 游龙生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嗄声道: “能交到你这种朋友的人,实在是运气,我只恨……” 他只觉一口气似已提不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呼道: “我只恨为何不死在你手里!” 黎明。 枫林外添了两堆新坟。是游龙生和大欢喜女菩萨的坟。 掘坟的正是她自己的门下。 赵子成和李探花两个人感谢了玲玲一番。 玲玲对李探花吐出自己的心迹,却再次遭到探花的拒绝! 赵子成和李探花决定要进城看看,玲玲也跟在了身后。 三人进入到城中,玲玲顿时欢喜了起来。 逛街,一向都是女生最喜欢的东西的。 刚走了不久,一个乞丐,吸引了李探花的注意力! 赵子成同样看到了对方。 他微微一笑,对着李探花说了三个字: “胡不归!” 李探花整个人一惊,再看向这乞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充满的防备! 胡不归既然来了! 龙啸云必然也来了! 只是却不知道对方要什么时候动手了! 他和赵子成对视了一眼,两人带着玲玲并不出集市。 就在这里转悠着。 转眼之间,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 四周的人越来越少。 胡不归却始终都并没有找到偷袭的机会。 终于,他还是站到了赵子成和李探花的面前。 赵子成微微一笑,道: “胡疯子,你终于忍不住了!” “早说你们认出我来了,我就不在这里跟着你们兜圈子了!” 胡不归一脸不满的说着。 似乎也有些懊悔! “出手吧!” 他话一说完,整个人就直接出手,身形直奔李探花! 赵子成却在李探花出手之前已经冲了上去。 李探花身形猛然停住。 他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对方必定是有死无生! 可赵子成现在出手,就一定是能够改变格局么。 砰砰砰! 两人转眼之间,已经交手数十招! 胡不归的名声和实力相符。 两人数十招未分胜败。 赵子成一招之下,退出了战局,看着对方说道: “胡疯子,你也就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而已!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实力相仿,并不是你不用命!人情你也还的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胡不归叹息了一口气,他知道赵子成说的是事实! 他深深的看了赵子成一眼,问道: “你是谁?” “赵子成!” “我记住你了,告辞!” 胡不归离去! 胡不归离去之后,赵子成和李探花都感觉到了不远处的一股杀气也悄然离去。 赵子成看了看李探花,李探花的神色黯然,却并没有半点想要追踪的意思! 他既然不想要追踪。 赵子成也并没有帮助追踪的意思! 龙啸云,这一次放过他又何妨? 三人在这里也都已经转悠了一个晚上了。 看看天色,找了一家酒楼,准备吃饭。 刚进入到酒楼之中,就看见一旁有着以为白衣人坐在一旁。 看到赵子成和李探花之后,竟然对着他们招呼了起来。 李探花一愣,到也并没有畏惧什么。 直接向着对方走了过去。 坐到了对方的座椅上。 那白衣人这才开口说道: “两位就是李探花和赵子成吧!再下久候多时,终于是等到了两位!” “等我们?” 李探花道。 白衣人道:“不错,是等你。” 他笑了笑,笑容中也带着种逼人的傲气,缓缓接着道: “世上只有少数几个人值得我等,小李探花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其他几个人是谁?” 玲玲好奇的在一旁问着。 “别的人就不说了,眼前的这位赵子成赵兄弟也是其中之一!” 第三百四十二章 凤先约战 李探花也正在瞧着他,道: “阁下大名是……” 白衣人道: “吕风先。” 这的确是个显赫的名字,足以令人耸然动容。 但李探花却没有觉得意外,只淡淡地笑了笑,道: “果然是银戟温侯吕大侠。” 吕凤先冷冷道: “银戟温侯十年前就已死了!” 这次,李探花才觉得有些意外。 但他并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吕风先这句话必定还有下文。 吕凤先果然已接着道: “银戟温侯已死了,吕凤先却没有死!” 李探花沉默着,似在探索着这句话的真意。 吕凤先是个很骄傲的人。 百晓生在兵器谱上,将他的银戟列名第五,在别人说来已是种光荣,但在他这种人说来,却一定会认为是奇耻大辱。 他绝不能忍受屈居人下。但他也知道百晓生绝不会看错。 他一定毁了自己的银戟,练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武功! 李探花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早该想到银戟温侯已死了。” 吕凤先盯着他,冷冷道: “吕凤先也已死了十年,如今才复活。” 李探花目光闪动,道: “是什么事令吕大侠复活的?” 吕凤先慢慢地举起了一只手,右手。 他将这只手平放在桌上,一字字道: “令我复活的,就是这只手!” 在别人看来这并不是只很奇特的手。 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皮肤也很光滑,很细。 这正很配合吕凤先的身份。 你若看得很仔细,才会发现这只手的奇特之处。 这只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肤色竟和别的地方不同。 这三根手指的皮肤虽也很细很白,却带着很奇特的光彩,简直就不像是血肉骨骼组成的,而像是某一种奇怪的金属所铸。 但这三根手指却又明明是长在他手上的。 一只有血有肉的手上,怎会突然长出三根金属铸成的指头! 吕凤先凝注着自己的手,突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 “只恨百晓生已死了。” 李探花道: “他不死又如何?” 吕凤先道: “他若不死,我倒想问问他,手,是不是也可算做兵器?” 李探花笑了笑,道: “我今天才听人说过一句很有趣的话。” 吕凤先道: “说的是什么?” 李探花道: “他说:只有杀人的,才可算做利器。” 他接着又道: “手,本来不是兵器,但一只能杀人的手,就不但是兵器,而且是利器。” 吕凤先沉默着,仿佛并没有什么举动。 但他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却突然间就没入了桌子里。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杯中盛得很满的酒都没有溢出,他手指插入桌子,就好像用快刀切豆腐那么容易。 吕凤先悠然道: “这只手若也能算兵器,不知能在兵器谱中排名第几!” 李探花淡淡道: “现在还很难说。” 吕凤先道: “为什么?” 李探花道: “因为一件兵器要对付的是人,不是桌子。” 吕凤先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傲,也很冷酷,道: “在我眼中看来,世人本就和这张桌子差不多。” 李探花道: “哦?” 吕凤先缓缓道: “其中当然也有几个人是例外的。” 李探花道: “几个人?” 吕凤先冷冷道:“我本来以为有七个,现在才知道只有四个。” 他接着道: “因为郭嵩阳的人已死了,还有一个,虽然活着却也和死了相差无几。” 李探花突然笑了笑,道: “那人也会复活的,而且用不着十年。” 吕凤先道: “只怕未必。” 李探花道: “阁下既能复活,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复活?” 吕凤先道: “那不同。” 李探花道: “有什么不同?” 吕凤先冷冷道: “因为我的‘死’并不是死在女人手上的,而且心也一直没有死。” 吕凤先连瞧都不瞧了,眼睛盯着李探花,道: “我这次出来,为的就是要找这五个人,证明我的手能不能算利器,所以我才会在这地方等着你!” 李探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你一定要证明?” 吕凤先道: “一定。” 李探花道: “你要证明给谁看?” 吕凤先道: “给我自己。” 李探花突又笑了笑,道: “不错,任何人都可以骗得过,只有自己是永远骗不过的……” 吕凤先霍然站起来,一字字道: “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们!” 店里的客人,不知何时都已走得干干净净。 铃铃咬着嘴唇,似已吓呆了。 李探花慢慢地站了起来。 铃铃忽然拉住他的衣角,悄悄道: “你……你一定要出去?” 李探花笑得很辛酸,道: “人生中有些事,你只要遇着,就永远再也无法逃避。” 他目光转向赵子成。 赵子成微微一笑,和对方一起出离去。 吕凤先已将走出了门。 坟墓。 江湖中每天都有决斗,各式各样的人,为了各种不同的原因以各式各样不同的方式决斗。 但决斗的地方只有几种。 荒野,山林,坟墓…… 若真是不死不休的决斗,十次中必有九次是选在这种地方的。 仿佛这种地方的本身,就带着种“死”气息。 夜已渐深,有雾。 吕凤先白衣如雪,静静地站在灰色的坟碑前,在凄迷的夜雾中看来,就好像来自地狱的使者,要将“死”的信息带给世人。 铃铃依偎在李探花身旁,似在颤抖。 是冷,还是怕? “我先来?” 赵子成看了看李探花询问着。 李探花知道赵子成这是准备收割吕凤先的内力,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夜更深。 荒坟间忽然有碧光闪动,是鬼火! 吹的是西风,吕凤先的脸,正是朝西的。 有风吹过,一点鬼火随风飘到了吕凤先面前。 吕凤先镇静的眼神突然眨了眨,左手也动了动,像是要拂去这点鬼火,却又立刻忍住。 在生死决斗中,任何不必要的动作,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 只不过他的手虽没有动,但左臂由肩的肌肉已因这“要动的念头” 而紧张起来,已不能再保持那种“空灵”的境界。 这当然不能算是个好机会,但再坏的机会,也比没有机会好。 第三百四十三章 风先败走 机会! 修为到了赵子成和吕凤先的这个等级! 只要是有机会,两个人就绝对是不会错过的! 赵子成的身形已然前进! 速度异常的快! 人转身已经到吕凤先的身前! 吕凤先速度也并不慢,手中招式叠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子成的手指之中,一道剑光涌出! 直接扎入到吕凤先的肩头! 两人顿时停下手来。 “我败了!” 吕凤先知道,赵子成这一招留手了。 若是他想,完全可以直接攻击自己的脑袋! 他一样躲闪不及! 只有死在对方的手中! 吕凤先神情有些黯然,想了想,对赵子成说道: “我还会回来的!等我!” “好,我等你!” 赵子成点了点头! 吕凤先转身离去! …… 赵子成和李探花找了一个客栈暂时居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两人在客栈门前看到了上官飞和荆无命! “赵兄,有没有兴趣?” “走!” 两人跟踪上去! 这地方本就很荒僻,再转过这条街,四下更看不到人踪。 转过山,景色更荒凉,秋风萧杀。 荆无命的手,突然按上了剑柄。 但这是右手,并不是使剑的手,他的剑在这只手里,已不能算是杀人的利器! 他的手握起,又放下。 他的脚步也停下,仿佛知道他的路已走到尽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上官飞的冷笑。 上官飞已到了他身后,冷笑着道: “你已经可以不必再做戏了!” 荆无命缓缓回身,死灰色的眼睛又变得全无表情,漠然凝注着上官飞,良久良久,才一字字道: “你说我在做戏?” 上官飞道: “不错,做戏,你故意跟踪孙老儿,就是在做戏,因为你根本没有追踪他们的必要。” 荆无命道: “那么,我追踪他们为的是什么?” 上官飞道: “为的是我。” 荆无命道: “你?” 上官飞道: “你早已知道我在盯着你了。” 荆无命冷冷道: “那只因你并不高明。” 上官飞道: “虽不高明,现在已是能杀你,你当然也早就知道我要杀你!” 荆无命的确早已知道,所以他并未感觉到惊异。 上官飞道: “十年前,我已想杀你,你可知道为了什么?” 荆无命拒绝回答。 他一向只问,不答。 上官飞突然激动起来,目中更充满了怨毒之色,厉声道: “这世上若是没有你,我就可活得更好些,你不但抢走了我的地位,也抢走了我的父亲,自从你来了之后,本来属于我的一切,就忽然都变成了你的。” 荆无命冷冷道: “那也只怪你自己,你一向比不上我。” 上官飞咬着牙,一字字道: “你心里也明白并不是为了这缘故,那只因……” 他虽然在极力控制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爆发了起来,突然大吼道: “那只因你是我父亲的私生子,我母亲就是被你母亲气死的。” 荆无命死灰色的眼睛突然收缩,变得就像是两滴血。 两滴早已干枯,变色了的血。 在山上的阿飞,目中突也露出了极强烈的痛苦之色,竟仿佛和荆无命有同样的痛苦,而且痛苦得比荆无命更深。 上官飞道: “这些事你们一直瞒着我,以为我真不知道?” 他说的“你们”指的就是荆无命和他的父亲。 这两字自他嘴里说出来,并没有伤害到别人,伤害的只是自己。 他更痛苦,所以神情反而显得平静了些,冷笑着接道: “其实自从你来的那一天,我已经知道了,自从那一天,我就在等着机会杀你!” 荆无命冷冷道: “你的机会并不多。” 上官飞道: “那时我纵有机会,也未必会下手,因为那时你还有利用的价值,但现在却不同了。” 他冷笑着,又道: “那时你在我父亲眼中,就像是一把刀,杀人的刀,我若毁了他的刀,他绝不会饶我。但现在,你已只不过是块废铁,你的生死,他已不会放在心上。” 荆无命沉默了很久,竟慢慢地点了点头,一字字道: “不错,我的生死,连我自己都未放在心上,又何况他?” 上官飞道: “这话你也许能骗得过别人,骗你自己,却骗不过我的。” 荆无命道: “骗你?” 上官飞冷笑道: “你若真的不怕死,为何还要拖延逃避?” 荆无命道: “拖延?逃避?” 上官飞道: “你故意作出追踪孙老头的姿态,就是在拖延,在逃避。” 荆无命道: “哦?” 上官飞道: “你追踪的若不是孙老头,我一定会让你先追出个结果来,看你是想追出他的下落,还是在等机会杀他,然后我才会对你下手。” 他冷笑着,接道: “只可惜你选错了人,因为你根本追查不出他的下落,更杀不了他,你根本不配追踪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荆无命突然笑了笑,道: “也许……” 他笑容不但很奇特,而且还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诮之意。 上官飞并没有看出来,又道: “所以你的追踪,只不过是种烟幕,要我不能向你出手。” 他盯着荆无命,厉声道: “因为你现在已怕死了!” 荆无命道: “怕死?” 上官飞道: “你以前的确不怕死,但那只不过是因为那时还没有人能威胁你的生命,所以你根本还无法了解死的恐惧。” “叮”的一声,他龙凤双环已出手,冷冷接着道: “但现在我已随时可杀你!” 荆无命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看来你好像什么事都知道。” 上官飞道: “我至少比你想像中高明得多。” 荆无命突又笑了笑,道: “只可惜你还有一件事不知道。” 上官飞道: “什么事?” 荆无命道: “别的事你全不知道也不要紧,但这件事你若不知道,你就得死!” 上官飞冷笑道: “这件事若真的如此重要,我就绝不会不知道。” 荆无命道: “你绝不会知道,因为这是我的秘密,我从未告诉过别人……” 上官飞目光闪动,道: “你现在准备告诉我?” 第三百四十四章 结拜大典 荆无命道: “不错,我现在准备告诉你,但那也是有交换条件的。” 上官飞道: “什么条件?” 荆无命死灰色的眼睛又收缩了起来,缓缓道: “我若告诉了你,你就得死!” 上官飞道: “你要我死?” 荆无命道: “我要你死,因为活着的人,没有人能知道这秘密。” 上官飞瞪着他,突然纵声大笑了起来。 这件事的确像是很可笑。 一个残废了的人,居然还想要别人的命? 上官飞大笑道: “你想用什么来杀我?用你的头来撞,用你的嘴来咬?” 荆无命的回答很简短,也很妙,只有两个字。 “不是。” 上官飞的笑声已渐渐小了。 如此简短的回答,已不像是在吓人,更不像是在开玩笑! 荆无命缓缓道: “我要杀你,用的就是这只手!” 他的手已抬起,是右手。 上官飞已笑得很勉强,却还是大笑着道: “这只手……你这只手连狗都杀不死。” 荆无命道: “我只杀人,不杀狗!” 上官飞笑声突然停顿,龙凤双环已脱手飞出。 “一寸短,一寸险”,龙凤双环本是武林中至绝至险之兵刃,这一着“龙翔凤舞脱手双飞”更是险中之险,若非情急拼命,或是明知对方已被逼人死角时,本不该使出这一着。 这一着若是使出,对方也就很难闪避得开。 但就在这时,剑光已飞出。 剑光只一闪,已刺人了上官飞咽喉。 剑锋人喉仅七分。 上官飞的呼吸尚未停顿,额上青筋一根根暴露,眼珠子也将凸了出来,死鱼般瞪着荆无命。 他死也不明白荆无命这一剑是怎么刺出来的。 荆无命也在冷冷地瞧着他,一字字缓缓道: “我的右手比左手更快,这就是我的秘密!” 上官飞身子突然一阵抽搐,咽喉中发出了“格”的一响。 剑拔出,鲜血飞溅。 上官飞死鱼般的眼睛还是在瞪着荆无命,目中充满了怀疑、悲哀、惊惧…… 他还是不相信,死也不相信。 但他必须相信。 上官飞脱手击出的龙凤双环,已打入了荆无命的左臂。 断臂。 他拼命以这条断臂,去硬接上官飞的双环,然后以右手剑自左胁之下刺出,一剑刺人了上官飞的咽喉。 这是何等诡异的剑法。 这一剑好准!好毒!好快!好狠! “我的右手比左手更快,这就是我的秘密!” 他的确没有说谎。 但这事实却又多么令人无法思议,难以相信。 上官飞和他同门十余年,从未见他练过一天右手剑,所以死也不明白他这右手剑是如何练成的。 但他必须相信,因为世上绝没有比“死”更真实的事。 荆无命垂首望着他的尸身,神情看来似乎有些惆怅、失望。 良久良久,他突然轻轻叹息了一声,喃喃道: “你何必要杀我?我何必要杀你?……”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奇特,仿佛在暗中配合着某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对龙凤双环还是嵌在他左臂里。 怀疑,惊惧,不能相信。 这也正是阿飞此刻的心情。 荆无命的剑法的确可怕,也许并不比他快,但却更狠毒,更诡秘。 “这就是他的秘密?” 李探花轻声对着一旁的赵子成说着。 “看来他对上官金虹也有着巨大的仇怨!” 赵子成在一旁加了一句! “可惜,他未必是上官金虹的对手!” 李探花摇头说道: “上官金虹的龙凤双环能在兵刃谱中名列第二,并不是因为他招式的狠毒、诡险,而是因为他的稳。能将天下至险的兵器,练到一个‘稳’字,这才是上官金虹非人能及之处,上官飞的武功,根本难及他父亲之万一。” “不错!不错!” 赵子成点点头,确认着。 两人重新回到了客栈之中,探听了一阵消息之后。 得到了一个相当震撼的消息! 下个月初一,上官金虹就要和龙啸云结为兄弟。 “看来,他是准备借势来对付你!” “可惜我却并没有想要对付他的心思!” 李探花饮了口酒,口中满是无奈! “虎无伤人心,人有杀虎意!” 赵子成淡淡说道: “我要去看看,你呢?” “我?!” 李探花沉默了一会,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来。 “一起吧!” …… 正月初一,正是一个好天气。 一骑快马,自“如云客栈”内飞驰而出。马上人浓眉、环眼、神情剽悍,身上的黄衣服敞开,铁一般的胸膛迎着阳光和飞沙。 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将阿飞带到这里来,要他杀两个穿紫红衣裳的人!” 这是上官金虹的命令! 金钱帮属下,只要得到上官金虹的命令,心里就再也不会去想别的。 龙啸云的脸色,几乎就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红得发紫。 他并没有喝酒。 权力之醉人,比酒更强烈。 上官金虹居然亲自来迎接他,这是何等威风,何等光彩。 他恨不得将武林中所有的人全都请到这里来,瞧瞧他今日的威风和光彩。 只可惜来的人并不多。 在江湖中混的人,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惹麻烦的。 酒筵已张。 三杯酒下肚,龙啸云的脸更红了,举杯笑道: “大哥的隆情厚意,实令做兄弟的永生难忘,来,兄弟敬大哥一杯。” 上官金虹淡淡道: “我从不沾酒。” 站在身后的龙小云立刻倒了杯茶过来,赔笑道: “既然如此,老伯就以茶代酒如何?” 上官金虹道: “我也不喝茶。” 龙啸云怔了怔,勉强笑道: “大哥平日喝的是什么?” 上官金虹道: “水。” 龙啸云又怔了怔,道: “只喝水?” 上官金虹道: “水能清心,只喝水的人,心绝不会乱。” 龙小云已倒了杯水过来,双手捧上,道: “这是清水。” 上官金虹道: “我只有渴的时候才喝水,现在我不渴。” 龙啸云脸色已有些发苦。 龙小云还是面不改色,赔笑道: “既然如此,小侄就替老伯喝一杯如何?” 上官金虹道: “你倒的,你喝。” 第三百四十五章 羞辱啸云 龙小云将一杯茶,一杯酒,一杯水,全都喝了下去,缓缓道: “古人歃血为盟,以示高义,老伯与家父都是通达之士,自然不必如此看重形式,但香烛之礼却总是不可少的。” 上官金虹道: “香烛又有什么用?” 龙小云道: “祀天地,祭鬼神。” 上官金虹道: “鬼神不来祭我,我为何要祭他?” 龙小云笑道: “不错,像老伯这样的盖世英雄,鬼神必也十分相敬。” 上官金虹道: “我不敬他,他为何要敬我?” 龙小云咳嗽了两声,赔笑道: “那么,老伯的意思……” 上官金虹板着脸道: “是令尊要和我结拜,还是你?” 龙小云道: “当然是家父。” 上官金虹冷冷道: “那么你就站到一边去。” 龙小云躬身道: “是。” 他垂手退下,居然还是面不改色。 龙啸云脸上却已有些发青,勉强道: “犬子无礼,大哥千万莫要见怪。” 上官金虹突然一拍桌子,厉声道: “这样的儿子,怎能说是犬子?” 他忽又长长叹了口气,道: “只可惜他不是我的儿子。” 龙啸云呆在那里,还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见一条浓眉环目的大汉匆匆奔了进来,匆匆磕了个头,转到上官金虹的身后,躬身低语道: “令已传去,只不过……” 上官金虹道: “只不过怎样?” 大汉的声音更低,道: “看来他已醉了,醉得很厉害。” 上官金虹皱了皱眉,道: “用冷水泼,若泼不醒,就用尿。” 大汉道: “是!” 上官虹调笑了几句,借故杀了西门玉! 突然间,一个人湿淋淋地闯了进来,倚在门口,充满血丝的眼睛呆滞而迟钝,茫然四下转动着,喃喃道: “穿红衣服的人……穿红衣服的人在哪里?” 阿飞! 龙啸云霍然长身而起。 阿飞的眼睛这才转到他身上,道: “原来是你。” 他目光虽已呆滞,神情虽然狼狈,可是他的手上还有剑! 只要他手上有剑,已足以令龙啸云心寒胆丧。 龙啸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阿飞已扑了过去。 剑光在闪动,他的脚步也和剑光同样不稳。 但龙啸云只看到他的剑,转身就逃。 阿飞踉跄着追了过去,人还未到,已传来一阵扑鼻的酒气。 龙小云脸色本已变了,此刻眼睛突然一亮,悄悄用脚一勾,将龙啸云本来坐的椅子勾了出去,挡住了阿飞的路。 阿飞竟没有瞧见,“噗”的,人已被椅子绊倒,平平地跌了下去,掌中剑也脱手飞出。 他竟连剑都拿不稳了! 龙啸云一惊,一喜,转身拾剑,剑光一闪,逼住了阿飞的后脑。 但这一剑并没有刺下去。 因为他忽然瞧见了上官金虹的脸色。 上官金虹脸色阴沉得可怕,石像般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他不动,就没有人敢动。 龙啸云赔笑道: “这人竟敢在大哥面前撒野,罪已当杀!” 上官金虹沉默了很久,忽然道: “门外有条狗,你瞧见了么?” 龙啸云怔了怔,道: “好像是有一条。” 上官金虹道: “若要杀这人,还不如杀那条狗。” 龙啸云又怔了怔,赔笑道: “大哥说得是,这人的确连狗都不如。” 上官金虹冷冷道: “你呢?” 龙啸云道: “我?……” 上官金虹道: “他不如狗,你却连他都不如,狗见了他,也不会逃的。” 龙啸云这次才真的呆住了。 上官金虹扫了座上的人一眼,道: “你们肯和狗拜为兄弟么?” 大家立刻应声道: “绝不。” 上官金虹道: “连他们都不肯,何况我……” 他眼睛忽又盯着龙啸云,缓缓道: “我看你和那条狗倒真是难兄难弟,不如就和它结为八拜之交吧。” 他说出的话,就是命令,但这种羞辱谁能忍受? 龙啸云满头大汗涔涔而落,吃吃道: “你……你……” 龙小云忽然走过来,拿下了他掌中的剑,缓缓道: “这主意本是晚辈出的,却不想反而自取其辱,而且祸及家父,晚辈既无力为家父洗清此辱,本当血溅当地,以谢家父,只惜慈母在堂,犹未尽孝,不敢轻生……”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手一剑,将自己左手齐腕剁了下来。 大家都不禁为之悚然动容。 龙小云已疼得全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将断手拾了起来,放到上官金虹面前,咬着牙道: “帮主可满意了么?” 上官金虹神色不变,冷冷道: “你是想以这只手赎回你父子的两条命?” 龙小云嗄声道: “晚辈……” 一句话未说完,他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龙啸云当然也是神色惨然,却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上官金虹冷冷道: “看在你儿子的份上,你走吧,以后最好莫要让我再见到你!” 阿飞终于站了起来。 他仿佛根本已忘了方才发生过什么事,也没有瞧见别的人,目光茫然转动着,忽然发现桌上的酒壶,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抓在手里。 他抓得那么紧,好像这酒壶就是他的生命。 “叮”的一声,酒壶却突然被击碎。 酒流下。 阿飞的手还是抓着酒壶的碎片,但手已在发抖。 上官金虹冷冷道: “这酒是给人喝的,你不配!” 他随手摸出块银子,远远抛在地上,道: “你若要喝酒,自己买去。” 阿飞抬起头,茫然望着他,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走过去。 银子就在他脚下。 他呆呆地瞧着这块银子,良久良久,终于慢慢地弯下腰…… 上官金虹目中又闪过一丝笑意。 他笑的时候,比不笑更残酷。 突然间,寒光一闪。 一柄刀闪电般飞来,将这块银子钉在地上。 阿飞的脸一阵扭曲,抬起头,整个人突然僵硬。 两个人站在了门口。 其中一人瞧着他,柔声道: “这里的酒比外面的好,你若要喝,我去替你倒一杯。” 桌上还有一壶酒。 这人竟真的走过去,倒了一杯,送到阿飞面前。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已停顿。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两强对峙 上官金虹竟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瞧着这个人。 这人不太高,但也不矮,穿的衣服很破旧,两鬓已有了华发,看来只不过是个很落魄、很潦倒的中年人。 但上官金虹眼看着他倒酒,眼看着他将这杯酒送给阿飞,非但没有阻止,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上官金虹说出的话,从来没有人敢违抗! 但这次,他的命令在这人身上,竟像是忽然变为无效了。 酒杯已送到阿飞手里。 他痴痴地望着这杯酒,两滴晶莹滚圆的眼泪,慢慢地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滴在酒杯里。 他一向只肯流血,他的泪一向比血更珍贵。 落魄的中年人眼眶也已有些湿了,热泪已盈眶,但嘴角却还是带着一丝微笑。 这微笑竟仿佛使这平凡而潦倒的人忽然变得辉煌明亮了起来,无论谁也想像不到一个人微笑的力量竟有如此伟大。 他也没有说话。 他的微笑和热泪所表示出的意思,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说得出来。 阿飞的手在抖,不停地在抖,忽然猛吼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转身冲了出去。 落魄的中年人正想追上去。 突听上官金虹喝道: “等一等!” 他迟疑着,脚步终于停下。 上官金虹缓缓道: “既然要走,就不该来;既然来了,又何必走?” 落魄的中年人沉默了半晌,忽然淡淡一笑,道: “不错,既然来了,又何必走?” 他始终没有瞧过上官金虹,现在才慢慢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终于触及了上官金虹的目光。 火花! 两人目光相遇,竟似激起了一串火花。 一串无声无形的火花,虽然没有人的眼睛能瞧得见,但每个人的心里却都能感觉得到。 每个人的心都突然震动了起来。 上官金虹的眼睛里就仿佛藏着双妖魔的手,能抓住任何人的魂魄。 这人的眼睛如同浩瀚无边的海洋,碧空如洗的苍穹,足以将世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完全容纳。 上官金虹的眼睛是刀。 这人的眼睛就是刀的鞘! 看到了这双眼睛,没有一个人再认为他是平凡的了。 有的人已猜出他是谁。 只听上官金虹一字字道: “你的刀呢?” 这人的手一反,刀已在指尖! 小李飞刀! 看到了这柄刀,大家才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是李探花! 李探花毕竟来了! 手,出奇地稳定,就像是已完全凝结在空气中。 手指纤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这只手看来,拿笔远比拿刀合适,但却是武林中最有价值,最可怕的一只手,刀,本是很平凡的一把刀。 但在这只手里,这把平凡的刀,也变得有了种逼人的锋芒,杀气! 上官金虹慢慢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李探花对面。 现在,他距离李探花已不及两丈。 可是他的手却还在袖中。 上官金虹的“龙凤双环”二十年前就已震慑天下,“兵器谱”中排名第二,名次还在“小李飞刀”之上! 近二十年来,已没有人见过他的双环出手。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这双环的可怕,却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如何可怕。 现在,他的环是否已在手中? 每个人的眼睛都从李探花的刀上,转向上官金虹的手。 上官金虹的手终于自袖中伸出。 手是空的。 李探花道: “你的环呢?” 上官金虹道: “环在。” 李探花道: “在哪里?” 上官金虹道: “在心里!” 李探花道: “心里?” 上官金虹道: “我手中虽无环,心中却有环!” 李探花的瞳孔突然收缩! 上官金虹的环,竟是看不见的! 正因为看不见,所以就无所不在,无处不至。 它可能已到了你眼前,已到了你咽喉,已到了你灵魂中。 直到你整个人都已被它摧毁,还是看不见它的存在! “手中无环,心中有环!” 这正是武学的巅峰! 这已是“仙佛”的境界! 别人不懂,李探花却懂得的。 上官金虹道: “七年前,我手中已无环。” 李探花道: “佩服。” 上官金虹道: “你懂?” 李探花道: “妙渗造化,无环无我,无迹可寻,无坚不摧!” 上官金虹道: “好,你果然懂!” 李探花道: “懂即是不懂,不懂即是懂。” 这两人说话竟似禅宗高僧在打机锋。 除了他们两人外,谁也不懂。 不懂,所以恐惧。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悄悄站起,悄悄往后退,入了屋角。 上官金虹凝注李探花,突然长长叹了口气,道: “李探花果然是李探花。” 李探花道: “上官金虹又何尝不是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道: “你本是三代探花,风流翰林,名第高华,天之骄子,又何苦偏偏要到这肮脏江湖中来做浪子?” 李探花笑了笑,淡淡道: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上官金虹道: “你还能走?” 李探花沉默了半晌,也长长叹了口气,道: “是不想走,也是不能走!” 上官金虹道: “好,请出招!” 李探花道: “招已在!” 上官金虹不由自主,脱口问道: “在哪里?” 李探花道: “在心里,我刀上虽无招,心中却有招。” 上官金虹的瞳孔也突然收缩! 谁都看不见上官金虹的环在哪里,也看不见李探花的招在哪里。 但环已在,招已出! 赵子成站在一边,并没有多说什么,也并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 今天的比斗是李探花的! 并不是他赵子成的。 他没有出手的必要。 再加上,他也知道,两人今天的比斗打不起来! 那个阻拦他们两人比斗的孙老爷子,马上就要来了。 他只需要在这里站着看好戏也就已经可以了。 李寻欢和上宫金虹仍然在对峙着,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 每个人都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只能感到冷汗正一粒粒自毛孔中沁出,在皮肤上流过。 因为他们只要一有动作,就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动作。 决战随时都可能爆发,每一刹那都可能爆发。 或者也就在那同一刹那间终止。 在这刹那间,这两人中势必要有一个人倒下去! 倒下去的是谁呢? 第三百四十七章 杀机尽散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二十年来,还没有一个人能避过小李探花的这一刀! 但上官金虹的双环排名更高,是不是更可怕? 两个人都很镇定。 两个人仿佛都充满了自信。 上官金虹突然向前跨出了一步! 李探花没有动! 赵子成也在这里等待着孙老爷子出现。 果然,突听一人道: “动即是不动,不动即是动,你明白么?” 声音很苍老,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却看不到他的人在哪里。 另一人带着笑道: “既然如此,打就是不打,不打就是打,那么又何必打呢?” 这声音清脆而美,如黄莺出谷。 但她的人,还是谁都没有瞧见。 老人道: “他们要打,只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武功之真谛。” 少女吃吃笑道: “你说他们不懂,他们自己还以为自己懂得很哩。” 这两句话说出,除了李探花和上官金虹,每个人都已悚然动容。 居然有人敢说他们不懂武功。 若连他们都不懂,世上还有谁懂? 老人道: “他们自以为‘手中无环,心中有环’,就已到了武学的巅峰,其实还差得远哩!” 少女吃吃笑道: “差多远?” 老人道: “至少还差十万八千里。” 少女道: “要怎么样才真正是武学的巅峰。” 老人道: “要手中无环,心中也无环,到了环即是我,我即是环时,已差不多了。” 少女道: “差不多?是不是还差一点?” 老人道: “还差一点。” 他缓缓接着道: “真正的武学巅峰,是要能妙渗造化,到无环无我,环我两忘,那才真的是无所不至,无坚不摧了!” 说到这里,李探花和上官金虹面上也不禁变了颜色。 少女道: “听了你老人家的话,我倒忽然想起一个故事来了。” 老人道: “哦?” 少女道: “禅宗传道时,五祖口薄佛偈:‘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不使留尘埃’。这已经是很高深的佛理了。” 老人道: “这道理正如‘环即是我,我即是环’,要练到这一步,已不容易。” 少女道: “但六祖惠能说得更妙:‘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落尘埃’。所以他才承继了禅宗的道统。” 老人道: “不错,这才真正是禅宗的妙谛,到了这一步,才真正是仙佛的境界。” 少女道: “这么说来,我学的真谛,岂非和禅宗一样?” 老人道: “普天之下,万事万物,到了巅峰时,道理本就全差不多。” 少女道: “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无人无我,物我两忘’时,才能真正到达化境,到达巅峰。” 老人道: “正是如此。” 少女叹了口气,道: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 老人淡淡道: “只可惜有些人还不明白,到了‘手中无环,心中有环’时,就已沾沾自喜,却不知这只不过刚入门而已,要登堂入室,还差得远哩。” 少女道: “一个人若是做到这一步就已觉得自满,岂非永远再也休想更进一步?” 老人也叹了口气,道: “一点也不错。” 听到这里,李探花和上官金虹额上也不禁沁出了冷汗。 上官金虹突然道: “是孙老先生么?” 没有人回应。 上官金虹道: “孙老先生既已来了,为何不肯现身一见?” 还是没有人回应。 风吹窗户,吹得窗纸飕飕地直响。 李探花和上官金虹若是要交手,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劝阻。 但老人和少女的一番对话,却似已使得他们的斗志完全消失了。 两人虽然还是面面相对,虽然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别的人却都透了口气,突然觉得压力已消失。 这只因那种可怕的杀气也已消失! 李探花突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 “神龙见首不见尾,孙老先生庶几近之。” 上官金虹沉着脸,冷冷道: “道理人人都会说的,问题是他能不能做得到。” 李探花笑了笑,道: “能说得出这道理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赵子成赶紧让开了一条道路,他知道马上就要有人从这里进入到院落之中了。 而且是抬着上官飞的尸首。 果然看到四个人抬着口棺材走人了院子。 崭新的棺材,油漆都仿佛还没有完全干透。 四人竟将这口棺材笔直抬人了上官金虹宴客的大厅。 立刻有个黄衣大汉迎了上去,厉声道: “你们走错地方了,出去!” 抬棺材的脚夫四下瞧了一眼,嗫嚅着道: “这里有位上官老爷么?” 黄衣大汉道: “你问上官老爷干什么?” 脚夫道: “那我们就没有走错地方,这口棺材就是送来给上官老爷的。” 黄衣大汉怒道: “你是在找死,这口棺材你们刚好用得着。” 脚夫赔笑道: “这是上好的‘楠寿’,我们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黄衣大汉的手已往他脸上掴了过去。 上官金虹突然道: “这口棺材是谁要你们送到这里来的?” 他的声音一发出,黄衣大汉的手就立刻停住。 脚夫面上却已吓得变了颜色,怔了半晌,才吃吃道: “是位姓宋的老爷,付了四两银子,叫小人们今天将这口棺材送到如云客栈的‘高贵厅’来,还要小人们当面交给上官老爷。” 上官金虹道: “姓宋?是个什么样的人?” 脚夫道: “是个男的,年纪好像不太大,也不小了,出手很大方,模样却没有看见。” 另一人道: “他是昨天半夜里将小人们从床上叫起来的,而且先吹熄了灯,小人们根本就没有瞧见他。” 上官金虹沉着脸,既不觉得意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早就知道问不出的。 那脚夫又道: “这口棺材的分量不轻,里面好像……好像有人。” 上官金虹道: “打开来瞧瞧。” 棺盖并没有钉封,立刻被掀起。 就在这一刹那间,上官金虹冷漠的脸像是突然变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放走强敌 棺材里果然有个死人! 这死人赫然竟是上官金虹的独生儿子上官飞! 上官飞死的时候李探花也在现场。 他不但亲眼瞧见荆无命杀死上官飞,而且瞧见荆无命将尸体埋葬。 现在,这尸体又怎会忽然在这里出现了? 是谁掘出了这尸体? 是谁送到这里来的?有什么目的? 李探花目光闪动着,似乎想得很多。 上官金虹脸上的面具却似越来越厚了,沉默了很久很久,目光突然向李探花一字字道: “以前你见过他?”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 “见过!” 上官金虹道: “现在你再看到他有何感想?” 尸体己被洗得很干净,并不像是从泥土中掘出来的。穿着崭新的寿衣,身上既没泥沙,也看不到血渍。 只有一点致命的伤口。 伤口在咽喉上,入喉下七分。 李探花沉吟着,道: “我想……他死得并不痛苦。” 上官金虹道: “你是说他死得很快?” 李探花叹道: “死,并不痛苦,痛苦的是等死的时候,看来他并没有经过这段时候。” 上官飞的脸看来的确像是比活着时还安详平静,就像是已睡着。 他临死前惊惧的表情,已不知被谁抹平了。 上官金虹的脸虽能戴上层面具,但眼睛却不能。 他眼睛似有火焰燃烧,盯着李探花,一字字道: “能这么快就将他杀死的人,世上并不多。” 李探花道: “不多,也许不会超过六个。” 上官金虹道: “你也是其中之一。还有你!” 上官金虹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子成。 赵子成只是淡然一笑,完全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 李探花却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们两个人都是其中之一,你也是。” 上官金虹厉声道: “我怎会杀死他?” 李探花淡淡道: “你当然不会杀他,我的意思只不过是要你明白,能杀他的人,并不一定是要杀他的人,杀了他的人,也并不一定就是能杀他的人。” 他慢慢地接着道: “这世间常常有很多意外的事发生,本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得到的。” 上官金虹不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盯着他。 李探花的目光已变得很温和,甚至还带着些同情怜悯之色。 似乎已透过了上官金虹的面目,看到了他心里的悲哀和恐惧。 上官金虹似已有些不安,铁石般的意志似已渐渐动摇。 李探花目中的这份同情怜悯,就像是一柄铁锤,他脸上那层核桃壳般的面目,几乎已被打得粉碎。 他已无法忍受,突然道: “你我这一战,迟早总是免不了的!” 李探花点了点头,道: “是免不了的。” 上官金虹道: “今天……” 上官金虹因独子被杀,异常气愤,要和李探花决一死战,并把决战日期定在今天…… 若是赵子成的话,说不定就会直接接受下来! 今天是灭杀上官金虹最好的时机! 可惜李探花毕竟是李探花! 李探花打断了他的话,道: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奉陪,只有今天不行。” 上官金虹道: “为什么?” 李探花叹了口气,道: “今天我……我只想去喝杯酒。” 他目光扫过棺材里的尸体,叹息着接道: “有些时候非但不适合决斗,也不适合做别的事,除了喝酒外,几乎什么事都不能做,今天就是这种时候。” 但上官金虹却能了解。 自己现在心神不宁,现在决战,对自己不利。 这是给李探花一个有利的机会! 李探花明明可以利用这机会,却不肯占这便宜。 虽然他也知道这种机会并不多,以后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有! 毕竟,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以后…… 上官金虹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那么,你说什么时候?” 李探花道: “我早已说过,无论什么时候。” 上官金虹道: “我到哪里找你?” 李探花道: “你用不着找我,只要你说,我就会去。” 上官金虹道: “我说了,你能听到?” 李探花笑了笑,道: “上官帮主说出来的话,天下皆闻,我想听不到都很难。” 上官金虹又沉默了很久,突然道: “你要喝酒,这里有酒。” 李探花又笑了,道: “这里的酒我配喝么?” 上官金虹凝注着他,一字字道: “你若不配,就没有第二个人配了。” 他忽然转身倒了两大杯酒,道: “我敬你一杯。” 李探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仰面长笑道: “好酒!好痛快的酒!” 上官金虹的酒也干了,凝注着空了的酒杯,缓缓道: “二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当”的一声,酒杯摔在地上,粉碎。 上官金虹已自棺中抱起了他儿子的尸体,大步走了出去。 李探花目送着他,忽又长长叹息了一声,喃喃道: “上官金虹若不是上官金虹,又何尝不会是我的好朋友?” 他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漫声道: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当”的一声,这酒杯也被摔在地上。 粉碎! 大家似已都变成了木头人,直等李探花也走了出去,才长长吐出口气。 有的人已在窃窃私议! “李探花果然不愧是李探花,放眼天下,也只有李探花才能要上官帮主敬他一杯酒。” “只可惜他们没有真的打起来。” “我总觉得这两人像是有些相同的地方。” “李探花和上官金虹会有相同之处?……你疯了么?” “他们的作风和行事虽然完全不同,可是他们……他们全都不是人,他们做的事,如果‘是人’就绝对做不到的。”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他们的确都不是人,只不过一个是仙佛,一个却是恶魔。” 善恶本在一念之间,仙佛和恶魔的距离也正是如此。 “不错,李探花若不是李探花,也许就是另一个上官金虹。” 赵子成轻轻走了上去,说道: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是该走了!” 李探花喝掉了另一杯酒,这才说着。 第三百四十九章 小红现身 两人离开了院落。 却并没有真正的离开这个院落。 只是到了其他人并没有能够发现的地方。 李探花停住了脚! 看着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院落。 沉默不语! “又在想林诗音?” 赵子成轻声问道。 “不错,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李探花继续说着。 “李大哥,你的心中就只有诗音姐么?” 一个好听的女声悄然出现。 李探花浑身一震,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此人必定就是孙小红。 果然,李探花回头望去,不是别人。 他轻轻瞧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就好像喝了杯醇酒。 他已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滋味了。 孙小红被他瞧着,整个人都像是在春风里。 过了很久,李探花才叹了口气,道: “若不是你们来,说不定我已……” 孙小红打断了他的话,抢着道: “说不定上官金虹已进了棺材。” 李探花淡淡一笑,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他和上官金虹虽然迟早难免要一决生死,但他却不愿谈到这件事。 他不愿对这件事想得太多,因为想得太多,就有牵挂,有了牵挂,心就会乱,心若乱了,他战胜的机会就更少。 “赵大哥,又见到你了!真开心!” 孙小红对一旁的赵子成打着招呼。 赵子成笑道: “孙姑娘,原来你的眼中还能够看到我呢?我还以为你的眼中只能够看到你的李大哥呢!” 孙小红脸色一红,说道道: “赵大哥又在取笑我!其实对上官金虹那种人,李大哥本不必讲道义,李大哥若在他看到上官飞尸体的时候出手,一定可以杀了他。” 李探花叹道: “只怕未必。” 孙小红道: “未必?你认为他看到自己儿子死了,心也不会乱?” 李探花道: “血浓于水,上官金虹多少也有点人性。” 孙小红道: “那么你为何不出手?你要知道,你对他讲交情,他可不会对你讲交情。” 李探花道: “我和他现在已势不两立,谁也不会对谁讲交情。” 孙小红道: “那么你……” 李探花忽然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道: “我不出手,只因为我还要等更好的机会。” 孙小红道: “在我看来,那时已经是最好的机会。” 李探花道: “你看错了。” 孙小红道: “哦?” 李探花道: “看到自己的儿子死了,心虽然会乱,但心里却会生出种悲愤之气,那时我若出手,他就会将这股怒气发泄在我身上!” 他叹息着,接道: “人在悲愤中,不但力量要比平时大得多,勇气也要平时大得多,那时上官金虹若出手,一击之威,我实在没有把握能接得住。” 孙小红瞧着他笑了,嫣然道: “原来你也不是我想像中那样的人,有时你也会用心机的。” 李探花也笑了,道: “我若真像别人想得那么好,至少已死了八十次。” 孙小红道: “上官金虹若知道你的意思,一定会后悔喝那杯酒的。” 李探花道: “他绝不后悔。” 孙小红道: “为什么?” 李探花道: “因为我的意思他本就很明了。” 孙小红道: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敬你酒?” 李探花道: “他敬我那杯酒,为的并不是我对他讲道义。讲道义的人在他眼中看来,简直是呆子。” 孙小红道: “那么他为的是什么?” 李探花笑道: “因为他已明了我的意思,知道我并不是呆子。” 孙小红眨着眼,道: “他知道你也和他一样,能等,能忍,能把握机会,也能判断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所以才敬你的酒,是不是?” 李探花道: “是。” 孙小红道: “他觉得你也和他是同样的人,所以才佩服你,欣赏你。一个人最欣赏的人,本就必定是和他自己同样的人。因为每个人都一定很欣赏自己。” 李探花微笑道: “这句话说得很好,简直不像你这种年纪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孙小红撇了撇嘴,道: “但你真的和他是同样的人么?” 李探花沉吟着,缓缓道: “从某些方面说,是的,只不过因为我们生长的环境不同,遇着的人和事也不同,所以才会造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叹息着接道: “有人说:人性本善,也有人说,人性本恶,在我看来,人性本无善恶,一个人是善是恶,都是后天的影响。” 孙小红凝注着他,道: “看来你不但很了解别人,也很了解自己。” 李探花叹道: “一个人若要真的完全了解自己,并不容易。” 他神色又黯淡了下来,目中又露出了痛苦和忧虑。 孙小红也叹了口气,幽幽道: “一个人若要了解自己,必定要先经过很多折磨,尝过很多痛苦是不是?” 李探花黯然道: “正是如此。” 孙小红叹道: “这么说来,我倒希望永远不要了解自己了,了解得越多,痛苦越多,完全不了解,也许反倒幸运些。” 这次是李探花改变了话题。 他忽然问道: “上官金虹敬我酒的时候,你们还在哪里?” 孙小红道: “我们已经走了,这件事都是我以后听人说的。” 她嫣然笑道: “现在你和上官金虹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你们的一举一动,在别人看来都是大消息,今天晚上,在这城里,至少也有十万人在谈论你……你信不信?” 李探花笑道: “所以我才佩服你爷爷,身若浮云,心如止水,随心所欲,无牵无挂,这种人才真的是了不起!” 孙小红沉默了半晌,幽幽道: “他老人家的确已什么事都看穿了。” 她忽又改变话题,道: “你知不知道那口棺材是谁送去的?” 李探花道: “我猜不出。” 孙小红眨了眨眼,道: “送棺材去的,难道就是杀上官飞的人?” 她显然也已知道杀上官飞的人是谁了。 李探花沉吟着,道: “想必就是他,因为知道上官飞尸体在哪里的人并不多。” 孙小红道: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三百五十章 了无遗言 李探花道: “因为他想打击上官金虹。” 孙小红道: “他也恨上官金虹?” 李探花又沉吟了很久,缓缓道: “也许他并不是恨,他想打击上官金虹,也许只因为上官金虹被打倒后,他才有机会去救他。” 孙小红道: “我更不懂了,他既然想救他,为何又要打击他?” 李探花道: “也许他是要上官金虹后悔。” 孙小红叹了口气,道: “人的心,实在比什么事都难了解。” 李探花缓缓道: “不错,世上最难了解的,就是人心和人性,人性的复杂,远在天下任何一种武功之上。” 他忽然又接着道: “但你若不能了解人性,武功也就永远无法达到巅峰,因为无论什么事,都是和人性息息相关的,武功也不例外。” 这种哲理对孙小红说来也许太深奥了些。 孙小红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如风在轻诉,道: “我什么都不想了解,只想了解你。” 她的眼睛在凝视着他,眼睛里的神色不仅是赞赏,还带着种信赖,仿佛在告诉他,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将自己的心事全说出来。 “呦呦呦,我说你们两个,我还在这旁边呢,要不要这么酸?” 赵子成有些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 李探花心里忽然又泛起了那种温暖之意,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摸一摸她那苹果般的脸。 但他当然并没有真的这么样做。 他绝不能这么做。 他慢慢地扭转头,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孙小红根本不在意赵子成的调笑,一双美目一直都是放在了李探花的身上,显然在等着,等了很久,目中渐渐露出了失望之色,缓缓道: “但你却好像很怕被人了解,所以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 李探花道: “怕?怕什么?” 孙小红咬着嘴唇,道: “怕别人爱上你。” 她很快的接着道: “因为你知道无论谁若是真正地了解了你,一定就会忍不住要爱上你的,你宁可被人恨,也不愿被人爱,是么?” 李探花笑了,道: “现在的年代的确变了,以前的小姑娘,嘴里绝不会说出‘爱’这个字。” 孙小红道: “以后的小姑娘也未必敢说,可是我……我无论生在哪个年代,就算是生在几百年以前,只要是我心里想说的话,我还是一样会说出来。” “咳咳!” 李探花不知道再说什么,只用咳嗽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赵子成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众人都同意了。 三个人行走了起来。 今夜还是有雾。 现在虽已是冬天,但这雾,却像是春天的雾。 孙小红在雾中慢慢地走着,就像是希望这段路永远也莫要走完似的。 李探花本来只有在和孙小红聊天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轻松些。 他忽然发觉孙小红实在很了解他,甚至比他想像中还要了解得深。 能和了解自己的人聊聊天,本是人生中最愉快的事。 但李探花却已开始想逃避了。 “……你宁可被人恨,也不愿被人爱,是么?” 李探花的心在绞痛。 三人行走着。 一路上,孙小红都在试图和李探花说着什么。 可李探花却并没有半点想要和孙小红说什么的想法。 他一直都是闭口不言,是时不时的恩恩两声! 再无其他! 直到孙小红将一封信递给了李探花! 这并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一封挑战书! 后天,出西城十里,长亭外林下。 “后天,就是后天。” 孙小红叹了口气,喃喃道: “我看过皇历,后天不是好日子,诸事不宜。” 李探花笑了,道: “杀人又何必选好日子?” 孙小红凝注着他,良久良久,突然大声道: “你能不能杀他?” 李探花的嘴闭上,笑容也渐渐消失。 赵子成也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谁能够一定战胜上官金虹!不光是李探花,就算是你的爷爷也是一样!” 赵子成知道这孙小红接下来是想要让自己的爷爷去帮忙抵挡的。 可这种事情,就并不是对方爷爷一个人就能够抵挡的了了。 孙小红站住了脚,忽然快走几步,到了李探花的面前,拦住了他。 看着李探花的眼睛,孙小红问道: “你说,我记!” “你说,我写。” 李探花有些发怔,道:“说什么?” 孙小红道: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还有什么未做完的事?” 她的声音仿佛很平静,但提着笔的手却已有些发抖。 李探花又笑了,道: “你现在就要我说?我还没有死呀。” 孙小红道: “等你死了,就说不出了。” 她一直都在盯着李探花的目光。 她眼睛已有些湿了,咬着嘴唇道: “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说出来,譬如说阿飞,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的?还有什么事要为他做的?” 李探花目中忽然露出了痛苦之色,长长吸了口气,道: “没有。” 孙小红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 李探花黯然道: “我可以要他不去杀别人,却无法要他不去爱别人!” 孙小红道: “别人若要杀他呢?” 李探花笑了笑,笑得酸楚,道: “现在还有谁要杀他?” 孙小红道: “上官金虹……” 李探花道: “上官金虹既然肯放他走,就绝不会再杀他,否则他现在早就死了。” 孙小红道: “可是,以后呢?” 李探花遥望着窗外,缓缓道: “无论多长的梦,都总有醒的时候,等到他清醒的那天,什么事他自己都会明白的,现在我说了也没有用。” 孙小红用力咬着嘴唇,又沉默了很久,忽然道: “那么,她呢?” 这句话她似已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来。 李探花自然知道她说的“她”是谁。 他目中的痛苦之色更深,似乎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孙小红垂着头,道: “你……你若有什么话,有什么事……” 李探花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 孙小红道: “可是你……” 李探花道: “她活着,自然会有人照顾她;她死了,也有人埋葬。什么事都用不着我来关心,我死了对她只有好处。” 第三百五十一章 半途而终 孙小红望着他瘦削的背影,一滴泪珠滴在纸上。 她悄悄地擦干了眼泪,道: “可是你总有些话要留下来的,你为什么不肯对我说?” 李探花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说?” 孙小红道: “你说了,我就记下来;你若死了,我就一件件替你去做,然后……” 李探花霍然转过身,盯着她,道: “然后怎么样?” 孙小红道: “然后我就死!” 她挺着胸,直视着李探花,不再逃避,也不再隐瞒。 李探花道: “你……你为什么要死?” 孙小红道: “我不能不死,因为你若死了,我活着一定比死更难受。” 她始终直视着李探花,连眼睛都没有眨。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平静,很镇定,无论谁都可看出她已下了决心,这种决心无论谁都没法子改变。 李探花的心又开始绞痛,忍不住又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他咳完了,孙小红才叹息了一声,幽幽道: “你若要我活着,你自己就不能死……上官金虹也并不是一定要找你决斗,他对你始终有几分畏惧。” 她忽然冲过去,拉住李探花的手,道: “我们可以走,走得远远的,什么事都不管,我……我可以带你回家,那地方从没有人知道,上官金虹就算还是想来找你,也休想找得到。” 李探花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静静地瞧着她。 有风吹过,一阵烟雾飘过来,弥漫了他的眼睛。 “哎,探花郎,其实小红对你是真心实意的,难道你就真的不能够考虑一下她么?诗音已经成为过去了!小红才是你的现在!” 赵子成劝说了一句! 李探花看向了赵子成!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劝说,也是到现在为止的唯一一次! 良久,李探花才说了三个字。 “你懂得!” 赵子成确实明白,他也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对方在现在都还根本忘记不了诗音的。 也根本没有想要和小红在一起的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 孙小红却在一旁问了起来。 “哎!” 孙老先生苍老的声音已响起,带着叹息道: “无论你怎么说,他都不会走的。” 孙小红咬着唇,跺着脚,道: “你怎么知他不会走?” 孙老先生道: “他若是肯走的那种人,你也不会这么样对他了。” 孙小红怔了半晌,忽然扭转身,掩面轻泣。 李探花长叹道: “前辈你……” 孙老先生打断了他的话,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只能要她不去杀人,却无法要她不去爱人,是么?” 爱,这件事本就是谁都无法勉强的。 李探花又开始咳嗽,咳嗽得更剧烈。 “出西城十里,长亭外林下。” 亭,是八角亭,就在山脚下的树林外。 林已枯,八角亭栏杆上的红漆也已剥落。 西风肃杀,大地萧肃。 李探花徘徊在林下,几乎将这里每一寸土地都踏过。 “后天,就是后天。” 夕阳已西,又是一天将过去。 后天,就在这里,就在这夕阳西下的时候,李探花和上官金虹之间所有的恩怨都将了结。 那也许就是武林中有史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战! 李探花和赵子成两个人前去查看地形。 高手之争,这一点一滴都是要进行纷争的。 赵子成和李探花来到这里探查,看到了那八角亭铁匣子,用一根黄色的布带拴住。 铁匣子只有一束头发。 头发也是很普通的头发,黑的,很长,既不香,也不臭,就跟世上成千成万个普通人的头发一样。 但李探花却一直在呆呆地盯着这束头发看,赵子成叫了他几次,他都没有听见。 李寻欢的脸色很沉重,眼睛也有点发红。 头发就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李寻欢还是在盯着这束头发。 “这有可能是他的,也有可能不是他的。说不定就是有些人故意要引起你心神不宁!” 赵子成轻声说道。 “这不是上官金虹做的!” 李探花肯定的说着。 “你一定要去么?” 赵子成摇摇头问着。 李寻欢笑了笑,淡淡道: “当然!世事本就如此,有些事你纵然明知是上当,还是要去上这个当的。” “到兴云庄去,看看林诗音还在不在?” 赵子成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 “看来无论她在不在,你都要去看看,然后才能下决定,决定应该怎么样做。” “怪不得你是我的朋友,还是你了解我!” 李探花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的暖意! “我们走吧!” 赵子成两个人前进了不久,就碰到到了在一旁等待着的孙小红和孙老爷子! 孙小红依旧是阻拦不止! 可惜李探花决心已定,就算是他想要阻拦,也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最终孙小红也只能够是跟着赵子成一起前去了。 老先生嘱托着孙小红,要到孙驼子那里去看看! 孙小红话语之间,将孙驼子和王怜花王老前辈的事情,直接都说了出来! 李探花顿时就明白了。 林诗音一定已将那本怜花宝典传给了她的儿子,她一定将这本神奇的书保存了很多年,而且保存得很秘密。 问题是,她为什么始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呢? 三个人赶往兴云庄! 刚走出了不远! 赵子成却先停了下来,说道: “探花郎,小红,我们先停一下!我有一件事情要说!” 两人都停了下来! “小红,你要知道,一个人一生中只要铸下一件永远无法补救的大错,无论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什么,他终生都得为这件事负疚,就算别人已原谅了他,但他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那种感觉才真正可怕。” 赵子成像是没头脑的说了小红一句! 孙小更是不明白了,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我们不是要去兴云庄么?”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孙老爷子要是败在了上官金虹的手中呢?” 赵子成一句话,立刻让两个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个头发?” 李探花明白了一些,看向了孙小红,询问着。 第三百五十二章 金虹到来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孙小红还是在这里装傻。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小红,你一定以为第一次你爷爷将上官金虹给惊走,这一次就能够灭杀掉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你一直跟你爷爷在一起,他为什么都没有使用过武功呢?”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赶紧走吧,万一到时候诗音姐姐真的出现什么事情,那我们就追悔莫及了!” 孙小红越是在这里表现的急躁。 李探花也就是越加的肯定赵子成的说法了。 他也在一旁说道: “小红,一个人的武功若是到了巅峰,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恐惧,生怕别人会赶上他,生怕自己会退步,到了这种时候,他往往会想法子逃避,什么事都不敢去做。” 他黯然叹息,接着道:“越不去做,就渐渐会变得真的不能做了,有些人就会忽然归隐,有些人甚至会变得自暴自弃,甚至一死了之……自古以来,这样的例子已有很多,除非他真的能超然物外,做到‘太上忘情’的地步,对世上所有的一切事都不再关心。” “不可能,我爷爷是最厉害的人,有他在,一定能够杀掉的上官金虹的!” 孙小红终于忍不住反驳了! 她这一反驳,基本上也就已经是印证了这次的事情,就是她策划的。 本身上,就是要让李探花没有办法回来面对那上官金虹! “哎!你有心了!” 李探花这才放心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事情,一切都是孙小红做的。 那林诗音就根本不会有事! 他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 依旧是十分的好奇。 赵子成一直都是和自己在一起的。 怎么却能够知道孙小红他们爷孙两个的算计呢? 他李探花怎么就根本不能够知道呢? 这里面一定是有着什么样的一个问题! 可他也并没有询问赵子成的意思! 以前他都没有询问,现在也是一样,根本不会在这里询问的。 还好他们几个人此时并没有走远。 回来的还算是及时! 上官金虹还并没有来! 孙老爷子看着扑向自己的孙女,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想必也就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坐吧!” 赵子成和李探花坐到了他的身边。 “确实,如同你们所想的那样,老爷子我怕了!” 这话要是放在江湖之中。 必然是会掀起一场风波! 要知道说出这话的人,本身上是百晓生所选定的天下第一人。 天机棒的拥有着天机老人! 他都会害怕。 这岂不是一个笑话? 可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哎!” 赵子成轻叹了一声,悠悠说道: “孙老爷子,在下到是有一个方法,能够破解的了你现在的这种困惑!” “哦!你有什么办法?” 孙老爷子看向了赵子成! “孙老爷子,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成名绝技是什么?既然老爷子已经到了畏惧的地步,不如将这一身上好的内力交给在下!老爷子顺势归隐山林,从此不做江湖人,不问江湖事!” 赵子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孙老爷子看了看一旁的孙小月,再转头头来,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狠辣,说道: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你现在的一身实力,就已经不在我和探花之下,有了我的一身实力,就算是探花死在了上官金虹的手中,你也绝对是能够帮他报仇了!也不枉我这一身功力,就给你了!” “多谢!” 赵子成的也停留,上前几步,手搭在孙老爷子的身上。 功力运转,轻轻的吸纳了起来。 赵子成可并没有全力运转功力的想法。 北冥神功何等的恐怖! 若是全力运转起来,不要说是对方的功力,就算是对方的一身精血,赵子成都能够给吸纳过来的。 他只要对方的功力而已! 一时半刻。 赵子成收功之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度的肿胀起来。 孙老爷子不愧是百晓生排出来的第一人! 这一身的功力实在是强悍的很! 赵子成盘算着,自己怎么也要一定的时间,吸收了对方的功力才行! 孙老爷子一身功力丢失,整个人却更加的精神了起来。 正如李探花所说的一样。 这些年以来,孙老爷子已经有了心魔。 这一次功力消散。 于此同时没有的,还是他的心魔! 没有了心魔,孙老爷子也就已经精神了起来! “接下里的就要看你们的了!爷爷尽力了!” 孙老爷子摸着孙小红的脑袋说着。 孙小红点了点头说道: “爷爷,你受苦了。” “我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用来消耗孙老爷子的内力!” 赵子成直接的说着。 “没事!原本这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和你们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李探花看了看赵子成,说着。 “可……” 孙小红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孙老爷子给制止了。 她明白爷爷的意思! 有些事情,是李探花不得不去做的! 也一定要去做的。 谁在这里说什么都根本没有作用! 当天夜晚。 上官金虹出现在了这里。 看到了赵子成他们几个人之后,也是一愣! 尤其是在孙老爷子的身上,根本感觉不到半点往日的气势。 相反,在赵子成的身上,感受到的却是异常猛烈的气势! 想想赵子成的功法,他的目光一颤,瞬间已经明白了。 “你得了他的功力?” 赵子成点了点头,微笑道: “怕了么?” “怕?我不会怕任何人。” 上官金虹刚说道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旁刚刚出来的荆无命和林仙儿。 上官金虹的眼睛也已从李探花和赵子成的身上移开,也在盯着他。 荆无命突然笑了,大笑。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大笑过,他笑得弯下了腰。 上官金虹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 “你笑吧,因为你的确应该笑。” 荆无命道: “你不想笑?” “我想笑!幸亏有你出现,虽然我之前有些错误,可我知道,这个时候,你一定是会帮我的!” 上官金虹直接的说着。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最终决战 “哦?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岂非已是个残废?” 荆无命说着。 上官金虹又叹了口气道: “每个人都有看错的时候。” 荆无命道: “你怎么知道你看错了?也许我的确是个残废。” 上官金虹道: “你的右手比左手更有力。” 荆无命道: “你看得出?” 上官金虹道: “林仙儿并不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无论谁想要用一只手制住她,都不容易。” 荆无命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你果然看出来了,只可惜太迟了些。” 上官金虹也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我不但看错,也做错了。” 荆无命道: “你也知道不该那样对我?” 上官金虹一字字道: “我的确不该那样对你,我本该杀了你的!” 荆无命道: “你为什么没有杀?” 上官金虹道: “我不忍。” 荆无命脸上突也起了种奇异的变化,嗄声道: “你也有不忍的时候?” 上官金虹淡淡道: “我也是人。” 荆无命道: “所以你认为我也不忍杀你?” 上官金虹瞟了林仙儿一眼,道: “她一定也想要你来杀我。” 荆无命道: “不错。” 上官金虹道: “你若真要杀我,就不会将她带来了。” 林仙儿忽然大笑了起来。 她彻底明白了! “你要杀我么?” 上官金虹一伸手,直接将林仙儿送到了李探花的身边! 上官金虹却在瞧着李探花,缓缓道: “我不杀她,只因我觉得你比我更有理由杀她,我让给你。” 李探花沉默了很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 “看来你又低估了我。” 上官金虹也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又低估了你,你也不会杀她的。” “看来现在我们已经又到了一个平衡了!” 确实,在他看来,暂时是进入到了一个平衡! 赵子成和李探花,上官金虹和荆无命! 四个人两两一对! “换一个地方吧!” 上官金虹主动说着。 “好,你领路!” 李探花答应着。 赵子成跟着对方一起前进。 孙小红,孙老爷子和林仙儿并没有跟去。 赵子成跟着对方到了上官金虹的院落。 李探花和上官金虹两个人进入到了房间之中。 而赵子成和荆无命以及那十八名黄袍人并没有进去! 赵子成随意选了一个位置做了下来。 等待里面的结果! 同时抓紧炼化孙老爷子的内力。 孙老爷子的内力,他已经炼化了大部分,还剩最后一点。 龙啸云来了! 死在了黄袍人的手中。 赵子成并没有出手,甚至连看对方都并没有多看一眼的想法。 阿飞和孙小红来了! 赵子成同样并没有出手。 等着阿飞灭掉了其中的九个人,想要进入到那房屋之中的时候。 赵子成终于开口了。 “阿飞,等等,先不要进!” 阿飞和赵子成是朋友! 停了下来! 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他会赢的!” 赵子成坚定的解答了对方的疑问。 荆无命在一旁看了看自信的赵子成,笑了笑,说道: “他不会输得!” 纵然说起来像是一个人。 可谁都知道,他们两人的他! 是不同的人! 阿飞犹豫了一下,选择相信赵子成,走到了赵子成的身边,停了下来! 守护在他的身旁。 不多时,房门打开,李探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看到李探花,孙小红忍不住的扑了上去,扑在他的怀中,不停的哭泣! “上官金虹呢?” 阿飞问着。 “他本来有很多机会能够杀了我,可惜他赌错了一个事情,他以为他能够躲避过我的这一刀!他不信‘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这句话。” 李探花在这里解释着。 “是啊!他确实不信!任何人他都不信,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件能让他相信的事。” 赵子成在一旁说着。 孙小红道: “结果呢?” 李探花淡淡道: “他输了!” 他输了! 输就意味着死亡。 荆无命进入到了屋子之中,似乎丢掉了魂魄! 他用一只手拖着上官金虹的尸首,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就要离开这里! 阿飞忽然道: “你不想复仇?” 荆无命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有停。 阿飞冷笑道: “你不敢?” 荆无命脚步骤然停下。 阿飞道: “你腰上既然还有剑,为何不敢抽出来?难道你的剑只是摆摆样子的么?” 荆无命霍然回身。 尸体己落下,剑已出手! 剑光一闪,刺向阿飞的咽喉。 他出手还是很快,甚至还是和以前同样快,但也不知为了什么,这一剑距离阿飞咽喉还有半尺时,阿飞手里的竹剑已先到了他咽喉。 阿飞削了三柄剑,这是第二柄。 他凝注着荆无命,缓缓道: “你还是很快,但不能杀人了,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荆无命的剑垂下。 阿飞道: “这只因你比别人更想死,当然就杀不了别人。” 荆无命本已全无生命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一丝沉痛凄凉之色,又过了很久,才黯然道: “是。” 阿飞道: “我却能杀你。” 荆无命道: “是。” 阿飞道: “但我不杀你。” 荆无命道: “你不杀我?” 阿飞道: “我不杀你,只因你是荆无命!” 荆无命的脸忽然扭曲。 阿飞凝视着他,忽又道: “你可以走了。” 荆无命道: “走?” 阿飞道: “你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也给你一次……最后一次。” 阿飞瞧着荆无命走了出去,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当年荆无命给他的,现在他都还给了荆无命! 荆无命离开了。 赵子成看着李探花说道: “探花郎,上官金虹死了,也是是时候该算算我们的事情了!” 李探花看了看他微笑道: “我不和你打!我还要请你喝我们的喜酒呢!” “那……” 赵子成一愣,说着。 “给我一段时间,等我结婚之后,可以么?” 李探花说着。 “好!” 赵子成基本上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李探花现在基本上就是要和孙老爷子选择同样的一条道路! 他的功力,要给赵子成! 这也算是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 喝了李探花的喜酒,赵子成吸收了他的一身功力。 已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巅峰。 再度收集到空间之石! 飞升到另外的世界之中! 第三百五十四章 倚天世界 “呼!” 赵子成深呼了一口气,看看四周! 这已经是他降落的第四个世界了。 每一次降落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积累的空间之力已经足够了。 赵子成这一次降落的时候,依旧还是原本的身体进行降落! 身上的修为比之以往来说,留下的内力也要更深厚一些了。 赵子成看了看四周,巧合之下,看到一名少年正向他的这个方向而来。 赵子成一伸手叫住了那少年。 “这位小哥,我是从外地而来,初到此地,想要询问一下这里的一些事情!” 那小哥手中正拿着一本医术,边走边读。 被赵子成拦下来,脸上也并没有任何的一点不耐烦。 说道: “大哥请说!” “敢问小哥,这里是何地方?” “这里是蝴蝶谷!小可张无忌!” 一个蝴蝶谷! 一个张无忌! 赵子成立刻就判断出来,自己现在所在的是什么地方上了! 倚天世界! 而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这里的主角张无忌! 一个世界之中的气运之大半,都是在主角的身上的。 赵子成要的是在这个世界成为顶尖的高手! 跟这主角走,就能够最快的完成这一点的。 现在张无忌既然是在这蝴蝶谷之中,想必还是在这里疗伤呢。 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地方去! 就和对方一起去蝴蝶谷好了! “蝴蝶谷,可是那仙医所在的地方?久闻仙医大名,一直都无缘见面,不知道我可否能够去拜访一下?” 赵子成直接说着。 张无忌并没有多少的心机,点头答应了下来。 “哥哥你去到是没问题,只是这仙医脾气古怪!还望你小心应对就好!” “当然,多谢了!” 赵子成和张无忌聊了起来。 将自己的姓名也告诉了对方。 不多时,这两人就已经完全兄弟相称了。 询问之间,张无忌也说了出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在这蝴蝶谷进行医术上的学习!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蝴蝶谷! 胡青牛看到张无忌竟然带了一个人回来。 一脸冷峻的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来我蝴蝶谷?” “久仰仙医大名,在下赵子成,只是因为偶遇此地,想要借宝地住上一段时间!” 赵子成话音一落,就见对方脸色一变。 还没等对方开口拒绝! 赵子成就接着说道: “胡仙医可以放心,在下并不是白白借用你的地方!我是有条件的!” “哼!你有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胡青牛冷哼一声,有些不屑的说着。 “我可以帮仙医杀了鲜于通!” 赵子成话音一落,胡青牛的目光之中射出一道寒芒!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兄弟,也是明教中人,这才能够知道仙医的过往!” 赵子成淡然说着。 “好,既然你说能够帮我杀他,那我便让你住上一段时间!” 胡青牛答应了下来。 转身离去。 而一旁的张无忌看向赵子成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不快! 赵子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轻声问道: “张兄弟,你可知护身一为何心硬如石,见死不救?” 张无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胡仙医少年之时潜心学医立志济世救人,可是救到后来却不对了。他救活了的人,竟反过来狠狠的害他。有一个少年,在贵州苗疆中了金蚕蛊毒,那是无比的剧毒,中者固然非死不可,而且临死之前身历天下诸般最难当的苦楚。他三日三晚不睡,耗尽心血救了他,和他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又把他的亲妹子许配给他为妻。哪知后来他却害死了他亲妹子。你道此人是谁?他今日正是名门正派中鼎鼎大名的首脑人物啊。” 张无忌闻言,大惊失色,问道: “难不成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人就是那鲜于通?” “不错,正是华山派的掌门人鲜于通!” 赵子成点头应着。 “那他为什么不找对方算账?” 张无忌继续问道。 赵子成轻叹了一声,解释着: “他前后找过鲜于通三次,都遭惨败,最后一次险些命丧鲜于通之手。此人武功了得,更兼机智绝伦,他的外号便叫‘神算子’,胡仙医实在远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身为华山派掌门,人多势众。明教这些年来四分五裂,教内高手自相残杀,个个都是自顾不暇,无人能够相助,再说,胡仙医也耻于求人。这场怨仇,只怕是报不成了。我也是见他有些可怜,这才用这种方式想要帮帮他!” “原来是这样,这胡仙医到也是一个有经历的人!” 张无忌这才明白了。 如此,赵子成算是得到了胡仙医和张无忌的认可。 在这蝴蝶谷之中住了下来! 谷中安静无事,岁月易逝,如此过了两年有余,张无忌已是一十四岁。 这两年之中,常遇春曾来看过他几次,说张三丰知他病况颇有起色,十分欣喜,命他便在蝴蝶谷多住些日子,以求痊愈。 张三丰和六名弟子各有衣物用品相赠,都说对他甚是想念记挂,由于门派有别,不便前来探视。 张无忌对太师父和六位师叔伯也是思念殊深,恨不得立时便回武当山去相见。 常遇春又说起谷外消息,近年来蒙古人对汉人的欺压日甚,众百姓衣食不周,群盗并起,眼见天下大乱。 同时江湖上自居名门正派者和被目为魔教邪派之间的争斗,也是逾趋激烈,双方死伤均重,冤仇越结越深。 常遇春每次来到蝴蝶谷,均是稍住数日即去,似乎教中事务颇为忙碌。 赵子成和张无忌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甚至于赵子成将自己的一些功法也传授给了他! 将张无忌当成了自己的弟子。 而张无忌则彻底将赵子成当成了自己的亲大哥,和半个师傅! 每天里除了研读医术之外,就是勤加学习赵子成所教的功法了。 至于胡青牛,却从来没有问过赵子成到底什么时候要帮他报仇,什么时候离开蝴蝶谷! 放佛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个事情一样! 第三百五十五章 金花伤人 这一天,张无忌在和赵子成学习了武功之后。 发现胡青牛得了天花。 胡青牛让他离开,他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在这里亲自照顾胡青牛! 从胡青牛的房间之中出来,张无忌直接到了赵子成这里。 “赵大哥!胡仙医他得了天花,要不,你先到谷外住上一段时间?等胡仙医的天花好了之后,我再通知你!?” 张无忌自己纵然不怕被胡青牛传染。 这个时候还能够想着不能够传染赵子成的。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不必了!我和胡仙医这段时间,也都已经成为了好友,好友有难,我岂能躲避!就在这谷中居住就好!” 接下来的数天,张无忌晨夕在房外问安,听胡青牛虽然话声嘶哑,精神倒还健旺,饭量反较平时为多,料想无碍。 胡青牛每日报出药名份量,那童儿便煮了药给他递进去。 第四天,张无忌和赵子成正在草堂之中练习武功之时。 忽听得隐隐蹄声,自谷外直响进来,不多时已到了茅舍之外,只听一人朗声说道: “武林同道,求见医仙胡先生,求他老人家治病。” “赵大哥,我出去看看!” 赵子成点了点头。 张无忌走到门口,只见门外站着一名面目黝黑的汉子,手中牵着三匹马,两匹马上各伏着一人,衣上血迹模糊,显见身受重伤。 那汉子头上绑着一块白布,布上也是染满鲜血,一只右手用绷带吊在脖子中,看来受伤也是不轻。 张无忌道: “各位来得真是不巧,胡先生自己身上有病,卧床不起,无法为各位效劳。还是另请高明罢!” 那汉子道: “我们奔驰数百里,命在旦夕,全仗医仙救命。” 张无忌道: “胡先生身染天花,病势甚恶,此是实情,决不敢相欺。” 那汉子道: “我三人此番身受重伤,若不得蝶谷医仙施救,那是必死无疑的了。相烦小兄弟禀报一声,且听胡先生如何吩咐。” 张无忌道: “既是如此,请问尊姓大名。” 那汉子道: “我三人贱名不足道,便请说是华山派鲜于掌门的弟子。” 说到这里,身子摇摇欲坠,已是支持不住,猛地里嘴一张,喷出一大口鲜血。 张无忌一凛,心想: “华山派鲜于通是胡先生的大仇人,不知他对此如何处置。” 走到胡青牛房外,说道: “先生,门外有三人身受重伤,前来求医,说是华山派鲜于掌门的弟子。” 胡青牛“咦”的一声,怒道: “不治不治,快赶出门去!” 张无忌道: “是。” 回到草堂,向那汉子说道: “胡先生病体沉重,难以见客,还请原谅。” 那汉子皱起眉头,正待继续求恳,伏在马背上的一个瘦小汉子忽地抬起头来,伸手弹出,只见金光闪动,拍的一声,一件小小暗器击在草堂正中桌上。 那瘦汉子说道: “你拿这朵金花去给‘见死不救’看,说我三人都是给这金花的主儿打伤的。那人眼下便来寻他的晦气,‘见死不救’若是治好了我们的伤,我们三人便留在这里,助他御敌。我三人武功便算不济,也总是多三个帮手。” 张无忌听他说话大刺刺的,远不及第一个汉子有礼,走近桌边,只见那暗器是一朵黄金铸成的梅花,和真梅花一般大小,白金丝作的花蕊,打造得十分精巧。 他伸手去拿,不料那瘦子这一弹手劲甚强,金花嵌入桌面,竟然取不出来,只得使用赵子成交授的阀门,方才取出,心想: “这瘦汉子的武功不弱,但在这金花主儿手下却伤得这般厉害,他说那人要来寻仇,倒须跟先生说知。” 于是手托金花,走到胡青牛房外,转述了那瘦小汉子的话。 胡青牛道: “拿进来我瞧。” 张无忌轻轻推开房门,揭开门帘,但见房内黑沉沉的宛似夜晚,他知天花病人怕风畏光,窗户都用毡子遮住。 胡青牛脸蒙着一块青布,只露出一对眼睛。 张无忌暗自心惊: “不知青布之下,他脸上的痘疮生得如何?病好之后,会不会成为麻皮?” 胡青牛道: “将金花放在桌上,快退出房去。” 张无忌依言放下金花,揭开门帘出房,还没掩上房门,听胡青牛道: “他三人的死活,跟我姓胡的绝不相干。胡青牛是死是活,也不劳他三个操心。” 波的一声,那朵金花穿破门帘,飞掷出来,当的一响,掉在地下。 张无忌和他相处两年有余,从未见他练过武功,原来这位文质彬彬的神医却也是武学高手,虽在病中,武功未失。 张无忌拾起金花,走出去还给了那瘦汉,摇了摇头,道: “胡先生实是病重……” 猛听得蹄声答答,车声辚辚,有一辆马车向谷中驰来。 张无忌走到门外,只见马车驰得甚快,转眼间到了门外,顿然而止。 车座上走下一个淡黄面皮的青年汉子,从车中抱出一个秃头老者,问道: “蝶谷医仙胡先生在家么?崆峒门下圣手伽蓝简捷远道求医……” 第三句话没说出口,身子幌了几下,连着手中的秃头老者,一齐摔倒在地。 说也凑巧,拉车的两匹健马也乏得脱了力,口吐白沫,同时跪倒。 瞧了二人这般神情,不问可知是远道急驰而来,途中毫没休息,以致累得如此狼狈。 张无忌听到“崆峒门下”四字,心想在武当山上逼死父母的诸人之中,有崆峒派的长老在内,这秃头老者当日虽然没曾来到武当,但料想也非好人,正想回绝,忽见山道上影影绰绰,又有四五人走来,有的一跛一拐,有的互相携扶,都是身上有伤。 张无忌皱起眉头,不等这干人走近,朗声说道: “胡先生染上了天花,自身难保,不能为各位治伤。请大家及早另寻名医,以免耽误了伤势。” 待得那干人走近,看清楚共有五人,个个脸如白纸,竟无半点血色,身上却没有伤痕血迹,看来都是受了内伤。 为首一人又高又胖,向秃头老者简捷和投掷金花的瘦小汉子点了点头,三人相对苦笑,原来三批人都是相识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晓芙入谷 张无忌好奇心起,问道: “你们都是被那金花的主人所伤么?” 那胖子道: “不错。” 那最先到达、口喷鲜血的汉子问道: “小兄弟贵姓?跟胡先生怎生称呼?” 张无忌道: “我是胡先生的病人,知道胡先生说过不治,那是决计不治的,你们便赖在这里也没用。” 说话间,先后又有四个人到来,有的乘车,有的骑马,一齐求恳要见胡青牛。 赵子成此时也已经走了出来。 张无忌看着眼前的情况有些奇怪的问道: “赵大哥,我们蝴蝶谷地处偏僻,除了魔教中人,江湖上知者甚少,这些人或属崆峒,或隶华山,均非魔教,怎地不约而同的受伤,又不约而同的赶来求医?那金花的主人既如此了得,要取这些人的性命看来也非难事,却何以只将各人打得重伤?”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很显然,这金花的主人是有求于胡仙医,十之八九,是想要胡仙医为其治病!要不然绝不会用这种手段?” “赵大哥,那这些人如何处置?” 张无忌有些为难的问着。 “还能怎么办?他们不想要走,那就任由他们在这里好了!” 赵子成吩咐了一句。 张无忌也只能够照办。 有着这些人在这里,张无忌是不好练习赵子成传授的武功了。 赵子成坐在一旁,闭目练功! 而张无忌看起了药书。 天色将晚,童儿将张无忌和赵子成的饭食送来。 两人毫不客气,也不谦让其他人,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突然之间,屋外山路上传来了两个人轻轻的脚步声音,足步缓慢,走向茅舍而来。 过了片刻,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说道: “妈,屋子里有灯火,这就到了。” 从声音听来,女孩年纪甚幼。一个女子声音道: “孩子,你累不累?” 那女孩道: “我不累。妈,医生给你治病,你就不痛了。” 那女子道: “嗯,就不知医生肯不肯给我治。” 张无忌心中一震: “这女子的声音好熟!似乎是纪晓芙姑姑。” 只听那女孩道: “医生定会给你治的。妈,你别怕,你痛得好些了么?” 那女子道: “好些了,唉苦命的孩子。” 张无忌听到这里,再无怀疑,纵身抢到门口,叫道: “纪姑姑是你么?你也受了伤么?” 月光之下,之间一个青衫女子携了一个小女孩,正是峨嵋女侠纪晓芙。 她在武当山见到张无忌时,他未满十岁,这是相隔将近五年,张无忌自孩童成为少年,黑夜中突然相逢,哪里认得出来,一愕之下,道: “你……你……” 张无忌道: “纪姑姑,你不认得我了罢?我是张无忌。在武当山上,我爹爹妈妈去世那天,曾见过你一面。” 纪晓芙“啊”的一声惊呼,万料不到竟会在此处见到他,想起自己以未嫁之身,却携了一个女儿,张无忌是自己未婚夫殷梨亭的师侄,虽然年少,终究难以交代,不由得又羞又窘,胀得满脸通红。 她受伤本是不轻,一惊之下,身子摇晃,便要摔倒。 她小女儿只有八九岁年纪,见母亲快要摔跤,忙双手拉住她手臂,可是人小力微,济得甚事? 眼见两人都要摔跌,张无忌抢上扶住纪晓芙肩头,道: “纪姑姑,请进去休息一会。” 扶着她走进草堂。 先对着赵子成介绍道: “赵大哥,这是我纪晓芙纪姑姑,还有纪妹妹!” “纪姑姑,这位是赵子成赵大哥!是我的师长!” “赵大哥好!” 纪晓芙勉强见礼! “快快请坐!” 赵子成请着。 纪晓芙坐到草堂之中。 灯火下之间她左肩和右肩都受了极厉害的刀剑之伤,包扎的布片上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又听她轻声咳嗽不停,无法自止。 张无忌此时医术,早已胜过寻常的所谓‘名医’听得她咳声有异,知是肺叶受到了重大的震荡,便道: “纪姑姑,你右手和人对掌,伤了太阴肺脉。” 当下取出七枚金针,隔着衣服,便在她肩头‘云门’、胸口‘华盖’、肘中‘尺泽’等七处穴道上刺了下去。 其时他的针灸之术,与当年医治常遇春时自已有天壤之别。 这两年多来,他跟着胡青牛潜心苦学,于诊断病情、用药变化诸道,限于见闻阅历,和胡青牛自是相去尚远,但针灸一门,却已学到了这位‘医仙’的七八成本领。 纪晓芙初见他取出金针,还不知他的用意,那知他手法极快。 一转眼间,七枚金针便分别刺入了自己穴道,她这七处要穴全属手太阴肺经,金针一到,胸口闭塞之苦立时大减。 她又惊又喜,说道: “好孩子,想不到你在这里,又学会了这样好的本领。” 那日在武当山上,纪晓芙见张翠山、殷素素自杀身亡,怜悯张无忌孤苦,曾柔声安慰,又除下自己颈中黄金项圈,要想给他。 但张无忌当时心中愤激悲痛,将所有上山来的人,都当作迫死他父母的仇人,因之对纪晓芙出言顶撞,使她难以下台。 后来张无忌年纪大后,得知当日父亲和诸师伯叔曾拟和峨嵋诸侠联手,共抗强敌,才知峨嵋派其实是友非敌,而于纪晓芙对他的一番心意,事后回想,心中更常自感激。 两年之前,他和常遇春深夜在树林中见到纪晓芙力救彭和尚。 更觉这位纪姑姑为人极好,至于她何以未婚生子、是否对不起殷叔叔等情由,他年纪尚小,这其中的事情,他也不能够理解。 纪晓芙自己心虚,陡然间遇到和殷梨亭相识之人时便窘迫异常,深感无地自容。 其实这件事张无忌在两年前便已从丁敏君口中听到,他认定丁敏君是个坏女人,那么她口中所说的坏事,也就未必是坏。 他这时但见纪晓芙的女儿站在母亲身旁,眉目如画,黑漆般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好奇的望着自己。 那女孩将口俯在母亲耳边,低声道: “妈,这个小孩便是医生吗?那痛得好些了么?” 第三百五十七章 杨家不悔 纪晓芙听她叫自己为‘妈’,又是脸上一红,事以至此,也无法隐瞒,脸上神色甚是尴尬,道: “这位是张家哥哥,他爹爹是妈的朋友。” 向张无忌低声道: “她……她叫‘不悔’。” 顿了顿,又道: “姓杨,叫杨不悔!” 张无忌笑道: “好啊,小妹妹,你的名字倒跟我有些相象,我叫张无忌,你叫杨不悔。” 赵子成听着,在心中轻叹一声! 不悔! 看来纪晓芙真的是对他和她所做出的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后悔的! 要不然绝对不会给自己的女儿起这个名字的。 纪晓芙见张无忌神色如常,并无责难之意,心下稍宽,向女儿道: “无忌哥哥的本领很好,妈已不大痛啦。” 杨不悔灵活的大眼睛转了几转,突然走上前去,在张无忌的脑门上轻轻的来了一下。 她除了母亲之外,从来不见外人,这次母亲身受重伤,急难之中,竟蒙张无忌替她减轻痛苦,心中自是大为感激。 她对母亲表示欢喜和感谢,向来脸上亲一下,这时对张无忌便也如此。 纪晓芙含笑斥道: “不儿,别这样,无忌哥哥不喜欢的。” 杨不悔睁着大大的眼睛,不明其理,问张无忌道: “你不喜欢么?为什么不要我对你好?” 张无忌笑道: “我喜欢的,我也对你好。” 杨不悔拍手道: “小医生,你快替妈妈的伤全都治好了,我就再亲你一下。” 张无忌见这个小妹妹天真活泼,甚是可爱。 他十多年来,相识的都是年纪大过他很多的伯伯叔叔,常遇春虽和他兄弟相称,也大了他八岁。 赵子成这就更是了! 到现在为止张无忌都根本弄不清楚赵子成的年岁的。 可谁让对方让自己叫他大哥! 那张无忌肯定是要叫的! 那日舟中和周芷若匆匆一面,相聚不到一天,便即分手,此外从未交过一个小朋友,这时不禁心道: “要是我有这样一个有趣的亲妹子,便可常常带着他玩耍了。” 他还只十四岁,童心犹是极盛,只是幼历坎坷,实无多少玩耍的机会。 纪晓芙见圣手伽蓝简捷等一干人伤势狼藉,显是未经医理,她不愿占这个便宜,说道: “这几位比我先来,你先瞧瞧他们罢。这会儿我已好得多了。” 张无忌道: “他们是来向胡先生求医的。胡先生自己身染重病,不能医人。这几位却不肯走。纪姑姑,你并非向胡先生求见。小侄在这儿耽得久了,略通一点粗浅的医道,你若信得过,小侄便瞧瞧你的伤势。” 纪晓芙受伤后得人指点,来到蝴蝶谷。 原和简捷等人一般,也是要向胡青牛求医。 这时听了张无忌这几句话,又见到简捷等一干人的情状。 显是那‘见死不救’胡青牛不肯施治。 何况张无忌适才给她针治要穴,立时见效。 看来他年纪虽小,医道却着实高明,便道: “这可多谢你啦。大国手不肯治,请小国手治疗也是一样。” 当下张无忌请她走到厢房之中,剪破她创口的衣服。 发觉她肩臂上共受了三处刀伤,臂骨亦已折断,上臂骨有一处裂成碎片。 这等骨碎,在外科中本是极难接续,但在‘蝶谷医仙’的弟子看来,却也寻常。 于是替她接骨疗伤,敷上生肌活血的药物,再开了一张药方,命童儿接方煎药。 他初次替人接骨,手法未免不够敏捷,但忙了个把时辰,终于包扎妥善,说道: “纪姑姑请你安睡一会,待会麻药药性过了,伤口会痛得很厉害。” 纪晓芙道: “多谢你啦!” 张无忌到储药室中找了些枣子杏脯,拿去给杨不悔吃。 哪知道她昨晚一夜不睡,这时已经倚在母亲怀中沉沉睡熟。 张无忌将枣杏放在她衣袋中,回到草堂。 华山派那口吐鲜血的弟子站起身来,向张无忌深深一揖,说道: “小先生,胡先生既是染病,只好烦劳小先生给我们治一治,大伙儿尽感大德。” 张无忌学会医术之后,除了替常遇春、纪晓芙治疗之外。 从未用过,眼见十四人或内脏震伤,或四肢断折,伤处各有不同,常言道学以致用,确是颇有跃跃欲试之意。 但想起胡青牛的言语,答道: “此处是胡先生家中,小可也是他的病人,如何敢擅自作主?” 那汉子鉴貌辨色,见他推辞得并不决绝,便再捧他一捧,奉上一顶高帽,说道: “自来名医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先生,那知小先生年纪轻轻,竟具这等本领,真是世上少见,还盼显一显身手。” 那富商模样的姓梁胖子道: “我们十四人在江湖上均是小有名头,得蒙小先生救治,大家出去一宣扬,江湖上都知小先生医道如神的大名,旦夕之间,小先生便名闻天下了。” 张无忌毕竟年纪幼小,不明世情,给他两人这么一吹一捧,不免有些欢喜,说道: “名闻天下有什么好?胡先生既不肯动手,我也无法。赵大哥,我能否出手帮助他们减轻一下痛苦呢?” 张无忌天性善良。 赵子成既然是他的师长,遇事之时,自然是要请教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旁的赵子成,知道自己的生死,都在对方一句话之间! 赵子成点了点头,说道: “按照你的本心来即可!” 于是取出金疮药来,要替各人止血减痛。 待得详察每人伤势,不由得越看越是惊奇。 原来每人的伤势固有不同,而且伤法甚为奇特,均是胡青牛所授伤科症状中从未提过的。 有一人被逼吞服了数十枚钢针,针上而且喂毒有人肝脏被内力振伤,但医治肝伤的‘行间’、‘中封’、‘阴包’、‘五里’诸要穴却都被人用尖刀戳烂,显然下手之人也是精通医理,要叫人无从着手医治。 有一人两块肺叶上被钉上两枚长长的铁钉,不断咳嗽咯血。 有一人左右两排肋骨全断,可又没伤到心肺。 有一人双手被割,却被左手接在右臂上,右手接在左臂上,血肉连理,不伦不类。 更一一人全身青肿,说是被蜈蚣、蝎子、黄蜂等二十余种毒虫同时蜇伤。 第三百五十八章 众人求治 张无忌只看了六七人,已是大皱眉头,心想: “这些人的伤势如此古怪,我是一样都治不来的。这下手伤人的凶手,真的只是为了测试胡仙医的手段?就使用出来这般恶毒的法门么?” 忽地心念一动: “纪姑姑的肩伤和臂伤却都平常,莫非她另受奇特的内伤,否则何以她一人却是例外?” 忙走进厢房,一搭纪晓芙的脉搏,登时吃了一惊,但觉她脉搏跳动忽强忽弱、时涩时滑,显是内脏有异,但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实是难明其理。 那十四人伤势甚奇,他也不放在心上,暗想其中崆峒派等那些人还和逼死他父母有关,此时受这些怪罪,也算活该。 可是纪晓芙的伤却非救不可。 他看了看赵子成,刚准备开口询问,赵子成却已暗自点头,说道: “想去询问就去吧!” 于是张无忌走到胡青牛房外,低声道: “先生,你睡了么?” 只听胡青牛道: “什么事?不管他是谁,我都不治。” 张无忌道: “是。只是这些人所受之伤,当真奇怪得紧。” 将各人的怪伤一一说了。 胡青牛隔着布帘,听得极是仔细,有不明白之处,叫张无忌出去看过回来再说。 张无忌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将十五人的伤势细细说完。 胡青牛口中不断“嗯,嗯”答应,显是在用心思索,过了良久,说道: “哼,这些怪伤,却也难我不到……” 张无忌身后忽有人接口道: “胡先生,那金花的主人叫我跟你说:‘你枉称名医,可是这十五种怪伤,料你一种也医不了。’哈哈,果然你只有躲将起来,假装生病。” 张无忌回过头来,见说话之人是崆峒派的秃头老者圣手伽蓝简捷。 他头上一根毛发也没有,张无忌初时还道他是天生的光头,后来才知是给人涂了烈性毒药,头发起根烂掉,毒药还在向内侵蚀,只怕数日之内毒性入脑,非大发癫狂不可。 这时他双手被同伴用铁链缚住,才不能伸手去抓头皮,否则如此奇痒难当,早已自己抓得露出骨头了。 胡青牛淡淡的道: “我治得了也罢,治不了也罢,总之我是不会给你治的。我瞧你尚有七八日之命,赶快回家,还可和家人儿女见上一面,在这里罗里罗唆,究有何益?” 简捷头上痒得实在难忍,熬不住将脑袋在墙上乱擦乱撞,手上的铁链叮当急响,气喘吁吁的道: “胡先生,那金花的主儿早晚便来找你,我看你也难得好死,大家联手,共抗强敌,不是胜于你躲在房中待毙么?” 胡青牛道: “你们倘若打得过他,早已杀了他啦!我多你们这十五个脓包帮手,有什么用?” 简捷哀求一阵,胡青牛不再理睬。简捷暴跳如雷,喝道: “好,左右是个死,我一把火烧了你的狗窝。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做翻你这贼大夫,大伙儿一起送命。” 这时外边又走进一人,正是先前呕血那人,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柄峨嵋刺,点在简捷胸口,冷冷的道: “你得罪胡前辈,我姓薛的先跟你过不去。你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好啊,而就先给你这么一下。” 简捷的武功本在这姓薛的之上,范他双手被铁链绑住,无法招架,只有瞪着圆鼓鼓的一双大眼,不住喘气。 那姓薛的朗声道: “胡前辈,晚辈薛公远,是华山鲜于门下弟子,这里给你老人家磕头啦!” 说着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响头。 简捷心中登时生出一丝指望,那胡青牛硬的不吃,这小子磕头软求,或者能成。 赵子成耳聪目明,在一旁听着这些人的话语,心中冷笑,或许其他人来到这里,这胡青牛还有那么一丝可能能够救助! 可眼前这个鲜于通的的弟子,那胡青牛恨不得亲手杀掉他,又怎么可能会救治他呢? 薛公远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具体内情,行过大礼,又道: “胡前辈身有贵恙,那是我们没福。这里有一位小兄弟医道高明,还请胡前辈允可,让他给我们治一治。我们身上所带的歹毒怪伤,除了蝶谷医仙的弟子,普天下再也没有旁人治得好的了。” 胡青牛冷冷的道: “这孩子名叫张无忌,他是武当派弟子,乃‘银钩铁划’张翠山张五侠的儿子,张三丰的再传弟子。我胡青牛是明教中人,是你们名门正派所不齿的败类,跟他这种高人子弟有什么干系?他自己身中阴毒,求我医治,可是我立过重誓,除非是明教中人,决不替人治伤了毒。这姓张的小孩不肯入我明教,我怎能救他性命?” 薛公远心中凉了半截,初时只道张无忌是胡青牛弟子,那么他本领虽然不及师父,遇到疑难之处,胡青牛定肯指点,不料他也是个求医被拒的病人。 只听胡青牛又道: “你们赖在我家里不走,哼哼,以为我便肯发善心么?你们问问这小孩,他赖在我家里多久啦。” 薛公远和简捷一齐望着张无忌,只见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比,又比了一比。 薛公远道: “二十天?” 张无忌道: “整整两年另两个月。” 简薛二人面面相觑,都透了一口长气。 胡青牛道: “他便再赖十年,我也不能救他性命。一年之内,缠结在他五脏六腑中的阴毒定要发作,无论如何不过明年此日。我胡青牛当年曾对明尊立下重誓,便是生我的父亲,我自己的亲生儿女,只要不是明教弟子,我便不能用医道救他们性命。” 简捷和薛公远垂头丧气,正要走出,胡青牛呼道: “这个武当派的少年也懂一点医理,他武当派的医理虽然远远不及我明教,但也还不至于整死人。他武当派肯救也好,见死不救也好跟明教和我胡青牛可没牵连。” 薛公远一怔,听他话中之意,似是要张无忌动手,忙道: “胡前辈,这位小侠若肯出手相救,我们便有活命之望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救助众人 胡青牛道: “他救不救,关我屁事?无忌,你听着,在我胡青牛屋中,你不可妄使医术,除非出我家门,我才管不着。” 薛公远和简捷本觉有望,这时一听此言,又是呆了,不明他到底是何用意。 张无忌却比他们聪明得多,当即明白,说道: “胡先生有病在身,你们不可多打搅他,请跟我出来。” 三人来到草堂。 张无忌的脸色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这几个人严格来说,也都是他的仇人的。 按照正理来说,他是根本不应该救助对方的。 可医者父母心! 就真的不在这里救助对方,任由对方死去,也根本不是张无忌的作风! 张无忌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这才请教道: “先生教我!” 赵子成也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 微微一笑,说道: “无忌,还是那个话,按照你的本心来做事!” 张无忌看着赵子成的目光,顿时就已经明白了。 本心! 本心! 他的本心就是抛弃这所谓的仇恨! 只是将眼前的人当成自己的病者! 张无忌一转身,看向了身后众人,说道: “各位,小可年幼识浅,各位的伤势又是大为怪异,是否医治得好,殊无把握。各位若是信得过的便容小可尽力一试,生死各凭天命。” 这当儿众人身上的伤处或痛或痒、或酸或麻,无不难过得死去活来。 便是有砒霜毒药要他们喝下去,只要解得一时之苦,那也是甘之如饴。 听了张无忌的话,人人大喜应诺,纷纷感谢着张无忌! 张无忌道: “胡先生不许小可在他家中动手,以免治死了人,累及‘医仙’的令誉,请大家到门外罢。” 众人却又踌躇起来,眼见他不过十四五岁,本领究竟有限。 在‘医仙’家中多少有些倚仗,这出门去治。 别给他乱搅一阵,伤上加伤,多受无谓的痛苦。 简捷却大声道: “我头皮痒死了,小兄弟,请你先替我治。” 说罢便叮叮当当的拖着铁链,走出门去。 张无忌沉吟半晌。 到储药室中检了南星、防风、白芷、天麻、羌活、白附子、花蕊石等十余味药物。 命童儿在药臼中捣烂,和以热酒,调成药膏,拿出去敷在简捷的光头之上。 药膏着头,简捷痛得惨叫一声,跳了起来,他不住口的大叫: “好痛,痛得命也没了。嘿,还是痛的好,比那麻痒可舒服多了。” 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在草地上来回疾走,连叫: “痛得好,他妈的,这小子真有点儿本领。不,张小侠,我姓简的多谢你才成。” 众人见简捷头痒立时见功,纷纷向张无忌求治。 这时有一人抱着肚子,在地下不住打滚大声呼号,原来他是被逼吞服了三十余条活水蛭。 那水蛭入胃不死,附在胃壁和肠壁之上吸血。 张无忌想起医书上载道: 水蛭遇蜜,化而为水。 蝴蝶谷中有的是花蜜,于是命童儿取过一大碗蜜来,命那人服了下去。 赵子成也并没有闲着,在一旁给他进行帮衬。 如此一直忙到天明,纪晓芙和女儿杨不悔醒了出房,见张无忌忙得满头大汗,正替各人治伤。 纪晓芙便帮着包扎伤口,传递药物。 只有杨不悔无忧无虑,口中吃着杏脯蜜枣,追扑蝴蝶为戏。 直到午后,张无忌才将各人的外伤整治完竣。 出血者止血,疼痛者止痛。但各人的伤势均是古怪复杂,但理外伤,仅为治标。 张无忌回房睡了几个时辰,睡梦中听得门外呻吟之声大作,跳起身来,只见有几人固是略见痊可,但大半却反见恶化。 他束手无策,只得去说给胡青牛听。 胡青牛冷冷的道: “这些人又不是我们明教中人,死也好,活也好,我才不理呢。” 张无忌一时之间着急的很,却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回转到草堂,赵子成看到对方的境况。 走到他的身边对着他耳语一番! 顿时张无忌的脸色变的惊喜起来,拜谢道: “赵大哥高见!我这就去问胡先生!” 张无忌再度回转,问道: “胡先生,假如有一位明教弟子,体外无伤,但腹内瘀血胀壅,脸色红肿,昏闷欲死,先生便如何治法?” 胡青牛道: “倘若是明教弟子,我便用山甲、归尾、红花、生地、灵仙、血竭、桃仙、大黄、乳香、没药,以水酒煎好,再加童便,服后便泻出瘀血。” 张无忌又道: “假若有一明教弟子,被人左耳灌入铅水,右耳灌入水银,眼中涂了生漆,疼痛难当,那便如何?” 胡青牛勃然怒道: “谁敢如此加害我明教弟子?” 张无忌道: “那人果是歹毒,但我想总要先治好那明教弟子耳目之伤,再慢慢问他仇人的姓名踪迹。” 胡青牛思索片刻,说道: “倘若那人是明教弟子,我便用水银灌入他左耳,铅块溶入水银,便随之流出。再以金针深入右耳,水银可附于金针之上,慢慢取出。至于生漆入眼,试以螃蟹捣汁敷治,或能化解。” 如此这般,张无忌将一件件疑难医案,都假托为明教弟子受伤,向胡青牛请教。 胡青牛自然明知他的用意,却也教以治法。 但那些人的伤势实在太怪,张无忌依法施为之后,有些法子不能见效,胡青牛便潜心思考,另拟别法。 如此过了五六日,各人的伤势均日渐痊愈。 纪晓芙所受的内伤原来乃是中毒。 张无忌诊断明白后,以生龙骨、苏木、土狗、五灵脂、千金子、蛤粉等药给她服下,解毒化淤,再搭她脉搏,便觉脉细而缓,伤势渐轻。 这时众人已在茅舍外搭了一个凉棚,地下铺了稻草,席地而卧。 纪晓芙在相隔数丈外另有一个小小茅舍,和女儿共住,那是张无忌请各人合力所建。 那十四人本是纵横湖海的豪客,这时命悬张无忌之手,对这少年的吩咐谁都不敢稍有违拗。 张无忌这番忙碌虽然辛苦,但从胡青牛处学到了不少奇妙的药方和手法,也可说大有所获。 第三百六十章 半夜下毒 这一天早晨起来,察看纪晓芙的脸色。 只见她眉心间隐隐有一层黑气,似是伤势又有反复。 消解了的毒气再发作出来,忙搭她脉搏,叫她吐些口涎,调在‘百合散’中一看,果是体内毒性转盛。 张无忌苦思不解,走进内堂去向胡青牛请教。 胡青牛叹了口气,说了治法。 张无忌依法施为,果有灵效。 可是简捷的光头却又溃烂起来,腐臭难当。 数日之间,十五人的伤势都是变幻多端,明明已痊愈了八九成,但一晚之间,忽又转恶。 张无忌不明其理,去问胡青牛时,胡青牛总道: “这些人所受之伤大非寻常,倘若一医便愈,又何必到蝴蝶谷来,苦苦求我?” 张无忌想不明白,也只好去问赵子成。 赵子成却也并没有直接点化对方。 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要想弄明白这个事情,简单的很!只要晚上不睡觉就好!” 张无忌顿时更加的迷糊了。 他可没有想明白对方的这个伤情,和自己睡觉与否有什么关系! 这天晚上,张无忌还是依照赵子成所说的,并没有睡觉的意思,脑海之中只是在想着这个事情! “伤势反复,虽是常事,但不致于十五人个个如此,又何况一变再变,真是奇怪得紧。” 当天三更过后。 忽听得窗外有人脚踏树叶的细碎之声,悄然放轻了脚步走过。 张无忌好奇心起,伸舌湿破窗纸,向外张望,之间一个人的背影一闪,隐没在槐树之后,瞧这人的衣着,宛然便是胡青牛。 张无忌大奇: “胡先生起来作甚?他的天花好了么?” 但胡青牛这般行走,显是不愿被人瞧见,过了一会,见他向纪晓芙母女所住的茅舍走去。 张无忌心中怦怦乱跳,暗道: “他是去欺侮纪姑姑么?我虽非他的敌手,这件事可不能不管。” 纵身从窗中跳出,蹑足跟随在胡青牛后面,之间他悄悄进了茅舍。 那茅舍于仓卒之间胡乱搭成,无墙无门,只求聊避风雨而已,旁人自是进出自如。 张无忌大急,快步走到茅舍背后,伏地向内张望,之见纪晓芙母女偎倚着在稻草垫上睡得正沉,胡青牛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投在纪晓芙的药碗之中,当即转身出外。 张无忌一瞥之下,见他脸上仍用青布蒙住,不知天花是否已愈,一刹那间,心中恍然大悟,背上却出了一阵冷汗: “原来胡先生半夜里偷偷前来下毒,是以这些人的伤病终是不愈。怪不得赵大哥让我晚上不睡觉!一切的根源竟然在此!” 但见胡青牛又走入了简捷、薛公远等人所住的茅棚,显然也是去偷投毒药。 等了好一会不见出来,想是对那十四人所下毒物各不相同,不免多费时光。 张无忌轻步走进纪晓芙的茅舍,拿起药碗一闻,那碗中本来盛的是一剂‘八仙汤’,要她清晨醒后立即服食,这时却多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便在此时,听得外面极轻的脚步声掠过,知是胡青牛侯入卧室。 张无忌放下药碗,轻声叫道: “纪姑姑,纪姑姑!” 纪晓芙武功不弱,不来耳目甚灵,虽在沉睡之中,只要稍有响动便即惊觉,但张无忌叫了数声,她终是不醒。 张无忌只得伸手轻摇她的肩头,摇了七八下,纪晓芙这才醒转,惊问: “是谁?” 张无忌低声道: “纪姑姑,是我无忌。你那碗药给人下了毒,不能再喝,你拿去倒在溪中,一切别动声色,明日跟你细谈。” 纪晓芙点了点头。 张无忌心知这个事情事关重大。 自己一个人不好弄! 毕竟要面对的是胡仙医! 思来想去之后,小心的前往赵子成的窗外。 他还并没有说话的时候,那窗户自己就已经打开! 张无忌顿时明白了。 赵子成早就已经算计好自己一定会去的。 进入到屋中,果然见到赵子成正盘膝打坐! 一脸笑意的看着他,道: “怎么样?知道原因了?” “赵大哥,这毒药的原因我是知道了,可是这个事情是为什么?难不成是胡仙医和他们有仇?” 赵子成却摇了摇头,道: “无忌小兄弟,你现在还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 张无忌更加郁闷了。 “我看这些人之中,也就只有纪晓芙和你有一定关系,不如你就只救助纪晓芙好了,等到纪晓芙伤好,你让她自己离去也就是了!至于其他人,你就不要管了!” 赵子成并没有解释,只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也只能如此了!” 张无忌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办法,这胡仙医待他如同亲传弟子一般! 他要救的人,确是胡仙医要杀的人! 这实在是太矛盾了一些! 其他人也就算了。 纪晓芙却也是他一定要救的人,就算是亲眼见到胡仙医,赵子成也一定是要救的。 只是和胡仙医一起共事这么长时间,张无忌也了解对方的秉性。 想要无声无息的救助纪晓芙,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能成了! 张无忌回转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次日各人用过早餐,张无忌和杨不悔追逐谷中蝴蝶,越追越远。纪晓芙知他用意,随后跟来。 这几天张无忌带着杨不悔玩耍,别人见他三人走远,谁也没有在意。 走出里许,到了一处山坡,张无忌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纪晓芙对女儿道: “不儿,别追蝴蝶啦,你去找些野花来编三个花冠,咱们每人戴一个。” 杨不悔很是高兴,自去采花摘草。 张无忌道: “纪姑姑,那胡青牛跟你有何仇怨,为什么要下毒害你?” 纪晓芙一怔,道: “我和胡先生素不相识,直到今日,也是没见过他一面,哪里谈得上‘仇怨’两字?” 微一沉吟,又道: “爹爹和师父说起胡先生时,只称他医术如神,乃当世医道第一高手,只可惜身在明教,走了邪路。我爹爹和师父跟他也不相识。他,他为什么要下毒害我?”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下毒之人 张无忌询问了一番纪晓芙这番过往! 纪晓芙没有隐瞒,一点点的介绍着,将自己来到蝴蝶谷的缘由说了一遍! 张无忌简单的明白了一切,却也并没有什么缘由可言! 他还是没弄明白胡仙医为何要对她下药! 无奈之下,只能够对纪晓芙说道: “纪姑姑,以后除非是我亲手给你端来的汤药,你千万不可服用。晚上你手边要放兵刃,以防有人加害。眼前你还不能便去,等我再配几剂药给你服了,内伤无碍之后,乘早带了不悔妹妹逃走罢。” 纪晓芙点点头,又道: “孩子,这姓胡的居心如此叵测,你跟他同住,也非善策,不如咱们一起走罢。” 张无忌道: “嗯,他一向对我倒是挺好的。他本来说,要治好我身上阴毒之后,再将我害死,但他既然治不好,自也不用出手害我了。本来咱们这时便走,最是稳妥,但如何医治姑姑内伤,我还有几处不明,须得再请教胡先生。” 纪晓芙道: “他既在暗中下毒害我,那么教你的方术只怕也是故意不对。” 张无忌道: “那又不然。胡先生教我的法子,却又是效验如神。这中间的是非,我是分辨得出的。奇就奇在这里。我本来想,那金花的主人要来为难胡先生,他身在病中,我可不能在他有难之时离他而去。但胡先生的病显然是假装的。” 当天晚上,张无忌睁眼不睡,到得三更时分果然又听到胡青牛悄悄从房中出来,到纪晓芙的茅棚中去下毒。 这般过了三天,纪晓芙因不服毒药,痊愈得极快。简捷、薛公远他们却好了又发,反反覆覆,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然大出怨言,说张无忌的医道太过低劣。 张无忌也不理会,暗想过了今晚,便可让纪晓芙母女脱身远走,自己阴毒难除,再加上赵大哥还在这里,就不便离去了。 这晚临睡之时,张无忌想胡青牛虽然古怪,待自己毕竟不错,若非得他医治,焉能活到今日? 这两年多来,又蒙他传授不少医术,自己放走他要救的人,多少还是要和对方说一下的。 于是走到他房外,问候了几句,又想起那金花婆婆早晚要来寻事,不知他何以抵御,不禁为他担心,说道: “胡先生,你在蝴蝶谷中住了这么久,难道不厌烦么?干么不到别的地方玩玩?” 胡青牛一怔,道: “我有病在身,怎能行走?” 张无忌道: “套一辆骡车,就可以走了。只要用布蒙住车门车窗,密不通风,也就是了。你若愿意出门,我和赵大哥都能陪你去的” 胡青牛叹道: “孩子,你倒好心。天下虽大,只可惜到处都是一样。你这几天胸口觉得怎样?丹田中寒气翻涌么?” 张无忌道: “寒气日甚一日,反正无药可治,那也任其自然罢。” 胡青牛顿了一顿,道: “我开张救命的药方给你,用当归、远志、生地、独活五味药,二更时以穿山甲为引,急服。” 张无忌吃了一惊,心想这五味药和自己的病情绝无关联,而且药性颇有冲突之处,以穿山甲作药引更是不通,问道: “先生,这些药份量如何?” 胡青牛怒道: “份量越重越好。我已跟你说了,还不快快滚出去?” 这些年来,胡青牛跟张无忌谈论医理药性。 当他是半徒半友,向来颇有礼貌,这时竟然如此不留情面的呼叱。 张无忌一听之下,不由得怒气冲冲的回到卧房,心道: “我好意劝你远行避祸,没来由却遭这番折辱,又胡乱开这张药方给我,难道我会上当么?” 躺在床上,只是想着适才胡青牛的无礼言语,正要朦胧入睡,忽地想起。 “当归、远志……那有份量越重越好之理?莫非……莫非他说当归,乃是‘该当归去’之意?” 一想到‘当归’或是‘该当归去’之意,跟着便想: ‘远志’是叫我‘志在远方’、‘高飞远走’。 ‘生地’和‘独活’的意思明白不过,自是说如此方有生路,方能独活,那‘防风’呢? 嗯,是说‘须访走漏风声’。 又说‘二更时分以穿山甲为引,急服’,‘穿山甲’。 那是叫我穿山逃走,不可经由谷中大路而行,而且须二更时急走。 这么一想,对胡青牛这张药不对症、莫名其妙的方子,登时豁然尽解,跳起身来,转念又想: “胡先生必知眼前大祸临头,是以好意叫我急速逃走,可是此刻敌人未至,他为什么不明明白白跟我说,却打这个哑谜?若是我揣摩不出,岂非误事?此刻二更已过,须得快走。” 暗想胡先生必有难言之隐,因是这些日子中始终不走。 说不定暗中已安排了对付大敌的巧妙机关,他虽叫我‘防风’、‘独活’,但纪姑姑母女却不能不救。 张无忌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济,可交授他武功的赵子成却是深藏不漏! 他先到了赵子成的房间之中,请求道: “赵大哥,可能今天敌人就要来了,胡仙医给我开了一副方子,我想要求你帮我救救纪姑姑他们!” 赵子成将张无忌当成自己的半个徒弟。 自然不会不管! 跟这对方到了纪晓芙的茅棚之中。 只见纪晓芙躺在稻草上,却另有一人弯着腰,俯在纪晓芙身前。 这一晚是月半,月光从茅棚的空隙中照射进来,张无忌见那人方巾蓝衫、青布蒙脸,正是胡青牛,瞬息间千百个疑团涌向心间。 只见胡青牛左手捏住纪晓芙的脸颊,逼得她张开嘴来,右手取出一颗药丸,便要喂入她口中。 赵子成在张无忌说话之前,人已经飞身前去,直接将那人点中穴道。 那人吃了一惊,整个人已然动弹不得。 他身子软倒,蒙在脸上的青布也即掀开了半边。 张无忌一看之下,忍不住惊呼,原来这人不是他所想的胡青牛,秀眉粉脸,却是个中年妇人。 第三百六十二章 毒仙医仙 张无忌见是一个女子,惊奇无比,问道: “你……你是谁?” 那妇人被赵子成点中了穴道,说不出话来。 纪晓芙也醒转过来,看到现状问: “你是谁?为甚么几次三番来害我?” 赵子成开口说道: “她被我点穴了,现在说不了话!” 纪晓芙拔出长剑,指住她胸口。 赵子成却拦下了她,说道: “不用如此!纪姑娘,麻烦你带着她,我们一起去找胡先生!” 张无忌也赶紧点头! “正该如此!” 他生怕胡青牛已遭了这妇人的毒手,又想这妇人自是金花恶婆的一党。 当下快步奔到胡青牛卧室之外,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叫道: “先生,先生!你好么?” 却不闻应声。 张无忌大急,在桌上摸索到火石火镰,点亮了蜡烛,只见床上被褥揭开,不见胡青牛的人影。 张无忌本来担心会见到胡青牛尸横就地,已遭那妇人的毒手,这时见室中无人,反而稍为安心,暗想: “先生既被对头掳去,此刻或许尚无性命之忧。” 正要追出,忽听得床底有粗重的呼吸之声,他弯腰举蜡烛一照,只见胡青牛手脚被绑,赫然躺在床底。 张无忌大喜,忙将他拉出,见他口中被塞了一个大胡桃,是以不会说话。 张无忌取出他口中胡桃,便去解绑住他手足的绳索。 胡青牛忙问: “那女子呢?” 他问出来的同时,赵子成和纪晓芙已经带着那女子走了进来! 张无忌关心的问着: “先生,你没受伤罢?” 胡青牛道: “你别先解我绑缚,你先取三颗‘牛黄血竭丹’给她服下,在第三个抽屉中,快快。” 他不住口的催促,神色极是惶急。 张无忌知道这“牛黄血竭丹”是解毒灵药,胡青牛配制时和入不少珍奇药物,只须一颗,已足以化解剧毒,这时却叫他去给那女子服上三颗,难道她是中了分量极重之毒? 但见胡青牛神色大异,焦急之极,当下不敢多问,取了牛黄血竭丹,对那女子道: “快服下了!” 那女子骂道: “滚开,谁要你这小贼好心。” 原来她一闻到牛黄血竭丹的气息,已知是解毒的药物。张无忌道: “是胡先生给你服的!” 那女子道: “走开,走开!” 看到张无忌稍微有一点迟疑,赵子成已经从张无忌的手中拿过了丹药,直接对着对方喂了下去! 赵子成喂药的时候,张无忌已经割断绑着胡青牛的绳索。 胡青牛赶紧上前,一看女子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被点穴了。 伸手将她的穴道给解开,口中急问: “你怎么样了?” “哼!” 女子只是冷哼了一声,却并不搭理她! “肚子痛么?” 胡青牛的神态相当的殷勤,与他平时“见死不救”的情状大异其趣。 胡青牛给那女子按摩手足,取过几味药物,细心的喂在她口中,然后抱着她放在床上,轻轻替她盖上棉被。 这般温柔熨帖,那里是对付敌人的模样? 张无忌看的目瞪口呆! 赵子成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胡青牛脸上爱怜横溢,向那女子凝视半晌,轻声道: “这番你的毒,若是我能给你治好,咱俩永不再比试了罢?” 那女子笑道: “我服的是甚么毒药,你怎能知道?你要是当真治得好我,我便服你。就只怕医仙的本事,未必及得上毒仙罢?” 说着微微一笑,脸上神色甚是骄傲。 张无忌这个时候也已经看出来了一点不对! 却也不好马上开口询问。 胡青牛道: “十年之前,我便说医仙万万及不上毒仙,你偏不肯信。唉,甚么都好比试,怎能作践自己身子。这一次我却真心盼望医仙胜过毒仙了。否则的话,我也不能一个儿独活。” 那女子轻轻笑道: “我若是去毒了别人,你仍会让我,假装不及我的本事。嘻嘻,我毒了自己,你非得出尽法宝不可了罢。” 胡青牛给她掠了掠头发,叹道: “我可实在担心得紧。快别多说话,闭上眼睛养神。你若是暗自运气抵抗治疗,那可不是公平比试了。” 那女子微笑道: “胜败之分,自当光明磊落。我才不会这样下作。” 说着便闭了双眼,嘴角边仍带甜笑。 两人这番对话,只把纪晓芙和张无忌听得呆了。 胡青牛转过身来,向赵子成深深一揖,说道: “赵兄弟,这一次多谢你了,多谢多谢!” 赵子成摆摆手,示意无碍! 张无忌可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赶紧问道: “胡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青牛这才开口解释道: “赵兄弟,无忌,你们有所不知,这位正是拙荆。” “啊?!” 张无忌奇道: “她……她是你的夫人?” 胡青牛点头道: “正是拙荆。你救了我性命,也没甚么。拙荆的性命却是赵兄弟救的,我不得不感激。” 胡青牛请着赵子成,张无忌和纪晓芙三个人坐下! 说道: “今日之事,既已如此,也不便相瞒。拙荆姓王,闺名叫做难姑,和我是同门师兄妹。当我二人在师门习艺之时,除了修习武功,我专攻医道,她学的却是毒术。” 胡青牛一点点的介绍着。 “她说一人所以学武,乃是为了杀人,毒术也用于杀人,武术和毒术相辅相成。只要精通毒术,武功便强了一倍也还不止。但医道却用来治病救人,和武术背道而驰。” 他稍稍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衷心佩服拙荆之言,她见识比我高明十倍,只是我素心所好,实是勉强不来。都是因我顽固横蛮,不肯听从她良言劝导,有负她爱护我的一片苦心美意。” “我二人所学虽然不同,情感却好,师父给我二人作主,结成夫妇,后来渐渐的在江湖上各自闯出了名头。有人叫我‘医仙’,便叫拙荆为‘毒仙’。她使毒之术,神妙无方,不但举世无匹,而且青出于蓝,已远胜于我师父,使毒下毒而称到一个‘仙’字,可见她本领之超凡绝俗。” 第三百六十三章 原来如此 胡青牛说道这里,叹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也是我做事太欠思量,有几次她向人下了慢性毒药,中毒的人向我求医,我胡里胡涂的便将他治好了。当时我还自鸣得意,却不知这种举动对我爱妻实是不忠不义,委实负心薄幸,就说是‘狼心狗肺’,也不为过。‘毒仙’手下所伤之人,‘医仙’居然将他治好,不但有违我爱妻的本意,而且岂不是自以为‘医仙’强过‘毒仙’么?” 赵子成默默无语! 纪晓芙和张无忌听得暗暗摇头,心中都大不以为然。 只听胡青牛又道: “她向来待我温柔和顺,情深义重,普天下女子之中,再也寻不出第二个来。可是我这种对不起爱妻的逞强好胜之举,却接二连三的做了出来。内人便是泥人,也该有个土性儿啊。最后我知道自己太过不对,便立下重誓,凡是她下了毒之人,我决计不再逞技医治。日积月累,我那‘见死不救’的外号便传了开来。 “拙荆见我知过能改,尚有救药,也就原宥了我。可是我改过自新没几年,便遇上了一件十分古怪的中毒病案。我一见之下,料想除了拙荆之外,无人能下此毒,决意袖手不理。可是那人的病情实在奇特,我忍耐了几天,终于失了自制力,将他治好了。” 胡青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拙荆却也不跟我吵闹,只说:‘好!蝶谷医仙胡青牛果然医道神通,可是我毒仙王难姑偏生不服,咱们来好好比试一下,瞧是医仙的医技高明呢,还是毒仙的毒术厉害?’我虽竭诚道歉,但她这口气怎能下得了?原来她这次下毒,倒也不是跟那人有仇,只是新近钻研出来一项奇妙法门,该当无药可治,便在那人身上一试,岂知我一时侥幸,误打误撞的竟给治好了。我对爱妻全无半分体贴之心,那还算是人吗?” 胡青牛面露苦色,无奈的说着: “此后数年之中,她潜心钻研毒术,在旁人身上下了毒,让我来治。两人不断比划较量。一来她毒术神妙,我的医术有时而穷;二来我也不愿再使她生气,因此医了几下医不好,便此罢手。可是拙荆反而更加恼了,说我瞧她不起,故意相让,不和她出全力比试,一怒之下,便此离开蝴蝶谷,说甚么也不肯回来。” “此后我虽不再轻举妄动,但治病是我天性所好,这瘾头是说甚么也戒不掉的,遇上奇病怪毒,也只有出手。那想到所治愈的人中,有些竟仍是拙荆所伤,只是她手段十分巧妙,不露出是她手笔,我查察不出,胡里胡涂的便将来人治好了。这么一来,自不免大伤夫妻之情。唉,我胡青牛该当改为‘胡蠢牛’才对。像难姑这般的女子,肯委身下嫁,不知是我几生修下来的福份,我却不会服侍她、爱惜她,常常惹她生气,终于逼得她离家出走,浪迹天涯,受那风霜之苦。何况江湖上人心险诈,阴毒之辈,在所多有,她孤身一个弱女子,怎叫我放心得下?” 他说到这里,自怨自艾之情见于颜色。 纪晓芙向卧在榻上的王难姑望了一眼,心想: “这位胡夫人号称‘毒仙’,天下还有谁更毒得过她的?她不去害人,已是上上大吉,大家都要谢天谢地了,又有谁敢来害她?这胡先生畏妻如虎,也当真令人好笑。” 胡青牛道: “于是我立下重誓,凡非我明教中人,一概不治,以免无意中坏了难姑的精心杰构。要知我夫妇都是明教中人,本教的兄弟姊妹,难姑是无论如何不会对他们下手的。” 纪晓芙与张无忌对望了一眼,均想: “他非明教中人不治,原来是为此。” 张无忌再看看赵子成,只见他一脸平静! 就知道这一切,他早就有所耳闻。 张无忌心中也是意外。 明明每天他都是和赵子成他们在一起的,赵子成又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呢? 胡青牛又道: “七年之前,有一对老夫妇身中剧毒,到蝴蝶谷求医,那是东海灵蛇岛主人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他夫妇俩来到蝴蝶谷,礼数甚是周到,但金花婆婆有意无意间露了一手武功,我一见之下,不由得心惊胆战。我虽不敢直率拒医,但你们想,我既已迷途知返,痛改前非,岂能再犯?” “当下替两人搭脉,说道:‘凭两位的脉理,老岛主与老夫人年岁虽高,脉象却与壮年人一般无异,当是内力卓超之功。老年人而如此壮年脉象,晚生实是生平第一次遇到。’金花婆婆道:‘先生高明之极。’我道:‘两位中毒的情形不同。老岛主无药可治,但尚有数年之命;老夫人却中毒不深,可凭本身内力自疗。’” “我问起下毒之人,知是蒙古人手下一个西域哑巴头陀所为,和拙荆原无干系,但我既说过除了明教本教的子弟之外,外人一概不治,自也不能为他们二人破例。金花婆婆许下我极重的报酬,只求我相救老岛主一命。但我顾念夫妻之情,还是袖手不顾。这对老夫妇居然并不向我用强,便即黯然而去。金花婆婆临去时只说了一句:“嘿嘿,明教,明教,原来还是为了明教!’我知道为了不肯替人疗毒治伤,已结下了不少梁子,惹下了无数对头。但我夫妻情深,终不能为了不相干的外人而损我伉俪之情,你们说是不是啊?” 纪晓芙和张无忌默然不语,心中颇为不认同胡青牛这种“见死不救”的主张。 赵子成却觉得,这胡青牛到也是一个痴情之人! 这世间的情分! 有的时候,真的是太难明说! 现在张无忌并不知道这些,可以后,他同样也是需要经历的! 赵子成也只是在心中默默的想着这些。 并没有想要开口打断对方叙说的想法! 任由对方继续叙说了下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一箭双雕 胡青牛又道: “最近拙荆在外得到讯息,银叶先生毒发身亡,金花婆婆就要来寻我的晦气。这事非同小可,拙荆夫妻情重,赶回家来和我共御强敌。她见家中多了两名外人,便想先用迷药将你们迷倒!” 张无忌顿时明白了。 他有一天直睡到次日下午方醒,原来是中了胡夫人的迷药,自己却浑然未觉! 这位毒仙伤人于不知不觉之间,果是厉害无比。 说到这里,胡青牛停了一下,看了看张无忌,道: “无忌修为浅薄,一下子就被拙荆给迷倒。” 他再看看赵子成说道: “可这位赵兄弟实力深厚,并没有被迷药迷倒,拙荆心狠之下,使用了数种毒药,都并没有对赵兄弟起到任何的作用!也就只能够作罢!” 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子成。 赵子成微微一笑,淡然解释着: “我的身体和其他人有些特殊,百毒不侵!尊夫人的毒药自然对我无效!” 胡青牛续道: “我见拙荆突然回来,自是欢喜得紧。她要我假装染上天花,不见外人,两人守在房中,潜心思索抵御金花婆婆的法子。这位前辈异人本事太高,要逃是万万逃不了的。没过几天,薛公远、简捷以及纪姑娘你们一十五人陆续来了。” “我一听你们受伤的情形,便知金花婆波是有意试我,瞧我是否真的信守诺言,除了明教子弟之外,果然决不替外人治疗伤病。一十五人身上带了一十五种奇伤怪病,我姓胡的嗜医如命,只要见到这般一种怪伤,也是忍不住要试试自己的手段,又何况共有一十五种?但我也明白金花婆婆的心意,只要我治好了一人,她加在我身上的残酷报复,就会厉害百倍,因此我虽然心痒难搔,还是袖手不顾。直到无忌来问我医疗之法,我才说了出来。但我特加说明,无忌是武当派弟子,跟我胡青牛绝无干系。” “难姑见无忌依着我的指点,施治竟是颇见灵效,心中又不快起来,每晚便悄悄在各人的饮食药物之中,加上毒药,那自是和我继续比赛之意。再者,她也是一番爱护我的好意,免得无忌治好了这一十五人的怪病,金花婆婆势必要怪在我头上。这一十五人个个都是武林好手,她到各人身旁下毒,众人如何不会惊觉?原来她先将各人迷倒,然后从容自若,分别施用奇妙的毒术。这等高明的手段,非但空前,只怕也是绝后了。” 纪晓芙和张无忌对望了一眼,这才明白,为何张无忌走到纪晓芙的茅棚之中,要用力推她肩头,方得使她醒觉。 胡青牛续道: “这几日来,纪姑娘的病势痊愈得甚快,显见难姑所下之毒不生效用。她一加查察,才知是无忌发觉了她的秘密,于是要对无忌也下毒手。唉,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胡青牛对爱妻到底也不是忠心到底。我本来决意袖手不理了,但昨晚无忌来劝我出游,以避大祸,我心肠一软,还是开了一张药方,说了甚么当归、生地、远志、防风、独活几味药,只因其时难姑便在我身旁,我是不便明言的。” “可是难姑聪明绝顶,又懂药性,耳听得那张药方开得不合常理,稍加琢磨,便识破了其中机关。她将我绑缚起来,自己取出几味剧毒的药物服了,说道:‘师哥,我和你做了二十多年夫妻,海枯石烂,此情不渝。可是你总是瞧不起我的毒术,不论我下甚么毒,你总是救得活。这一次我自己服了剧毒,你再救得活我,我才真的服了你。’我只吓得魂飞天外,连声服输,不断哀求,她却在我口中塞了一个大胡桃,教我说不出话来。此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说着连连摇头。 纪晓芙和张无忌面面相觑,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对夫妇如此古怪,当真天下少有。 胡青牛对妻子由爱生畏,那也罢了,王难姑却是说甚么也要压倒丈夫,到最后竟不惜以身试毒。 胡青牛又道: “你们想,我有甚么法子?这一次我如用心将她治好,那还是表明我的本事胜过了她,她势必一生郁郁不乐。倘若治她不好,她可是一命归西了。唉!只盼金花婆婆早日驾临,将我一拐杖打死,也免得难姑烦恼了。何况近几年来她下毒的本领大进,我压根儿便瞧不出她服下了甚么毒药,如何解救,更是无从说起。” 张无忌道: “先生,你医术通神,难道师母服了甚么毒也诊视不出。” 胡青牛道: “你师母近年来使毒的本事出神入化,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治她不好的了。我猜想她或许是服了三虫三草的剧毒,但六种毒物如何配合,我说甚么也瞧不出来。” 一面说,一面伸出右手食指,在桌上写了一张药方,随即挥手道: “你们出去罢,若是难姑死了,我也决计不能独生。” 纪晓芙和张无忌齐声道: “还请保重,多劝劝师母。” 胡青牛道: “劝她甚么?一切都是我该死!” 说到这里,声音已大是哽咽。 纪晓芙和张无忌想要退出去。 赵子成却一伸手将他们两人拦了下来! 张无忌和纪晓芙露出不解之色。 和胡青牛一起看向了赵子成。 赵子成并没有名言,而是嘴唇微动,直接给众人传音! 张无忌听了他的传音,脸色骇然! 而胡青牛却一脸欣喜,点了点头! 他反手一指,先点了妻子背心和腰间穴道,说道: “师妹,你丈夫无能,实在治不好你的三虫三草剧毒,只有相随于阴曹地府,和你在黄泉做夫妻了。” 说着伸手到难姑怀中,取出几包药来,果然不出所料,是三种毒虫和三种毒草焙干碾末而成。 王难姑身子不能动弹,嘴里却还能言语,叫道: “师哥,你不可服毒。” 胡青牛不加理会,将这包五色斑斓的毒粉倒入口中,和津液咽入肚里。 第三百六十五章 毒仙撤走 王难姑大惊失色,叫道: “你怎么服这么多?这许多毒粉,三个人也毒死了。” 胡青牛淡淡一笑,坐在王难姑床头的椅上。 其他几个人就在一旁看着,谁也不上来施救! 片刻之间,只觉肚中犹似千百把刀子在一齐乱扎。 他知道这是断肠草最先发作,再过片刻,其余五种毒物的毒性便陆续发作了。 王难姑叫道: “师哥,我这六种毒物是有解法的。” 胡青牛痛得全身发颤,牙关上下击打,摇头道: “我……我不信……我……我就要死了。” 王难姑叫道: “快服牛黄血竭丹和玉龙苏合散,再用针灸散毒。” 胡青牛道: “那又有甚么用?” 王难姑急道: “我服的毒药分量轻,你服的太多了,快快救治,否则来不及了。” 胡青牛道: “我全心全意的爱你怜你,你却总是跟我争强斗胜,我觉得活在人世殊无意味,宁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哎哟……哎哟……” 这几声呻吟,倒非假装,其时蝮蛇和蜘蛛之毒已分攻心肺,胡青牛神智渐渐昏迷,终于人事不知。 王难姑大声哭叫: “师哥,师哥,都是我不好,你决不能死……我再也不跟你比试了。” 他夫妻二人数十年来尽管不断斗气,相互间却情深爱重。 王难姑自己不怕寻死,待得丈夫服毒自尽,却大大的惊惶伤痛起来,苦于她穴道被点,无法出手施救。 她看向一旁的张无忌他们,赶紧喊道: “快动手救人,救人!” 张无忌想要动手,却被赵子成给拦了下来。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进来几声咳嗽,静夜之中,听来清晰异常。 纪晓芙抢进房中,脸如白纸,说道: “金花婆婆……金花……” 下面“婆婆”两字尚未说出,门窗无风自开,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婆携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已站在室中,正是金花婆婆到了。 金花婆婆眼见胡青牛双手抱住肚腹,满脸黑气,呼吸微弱,转眼便即毙命,不由得一怔,问道: “他干甚么?” 旁人还未答话,胡青牛双足一挺,已晕死过去。 王难姑大哭,叫道: “你何为这般作贱自己,服毒而死?” 金花婆婆这次从灵蛇岛重赴中原。 除了寻那害死她丈夫的对头报仇之外,便是要找胡青牛的晦气。 哪知她现身之时,正好胡青牛服下剧毒。 她也是个使毒的大行家,一看胡青牛和王难姑的脸色,知他们中毒已深,无药可救。 她只道胡青牛怕了自己,以致服毒自尽,这场大仇自是已算报了,叹了一口气,说道: “作孽,作孽!” 携了那个姑娘,出房而去。 只听她刚出茅舍,咳嗽声已在十余丈外,身法之快,委实不可思议。 赵子成见着对方确实走远,这才给张无忌点了点头。 张无忌一摸胡青牛心口,心脏尚在微微跳动,忙取牛黄血竭丹和玉龙苏合散给他服下,又以金针刺他涌泉、鸠尾等穴,散出毒气,然后依法给王难姑施治。 忙了大半个时辰,胡青牛才悠悠醒转。 王难姑喜极而泣,连叫: “小兄弟,全靠你救了我二人的性命。” 跟着又开出药方,命僮儿煎药,以除二人体内剧毒。 王难姑的解毒方法并不甚精,依她之法,其实不能去净毒性。 张无忌依照胡青牛先前以手指在桌上所书药方,换过了药材,王难姑却也不知。 张无忌道: “还是赵大哥的计策神妙,竟然能够以此计一箭双雕,既挽救了二人感情,也惊走了金花婆婆,要不然凭借金花婆婆的功力,这二人的性命定然不保!” 他见金花婆婆倏然而来,倏然而去,形同鬼魅,这时想起来犹是不寒而栗。 胡青牛也赶紧感谢赵子成。 王难姑这才明白一切,也赶紧对赵子成道谢! 道谢之后,似乎又想起什么一般,赶紧说道: “听人言道:这金花婆婆行事极为谨慎,今日她虽去了,日后必定再来查察。我夫妻须得立即避走。两位兄弟,请你起两个坟墓,碑上书明我夫妻俩的姓名。” 赵子成和张无忌答应了。 胡青牛、王难姑服了解毒汤药之后,稍加收拾。 两名药僮每人给了十两银子,叫他们各自回家。 夫妇俩坐在一辆骡车之中,乘黑离去。 张无忌直送到蝴蝶谷口,一老一少两年多来日日相见,一旦分手,都感依依不舍。 胡青牛取出一部手写医书,说道: “无忌,我毕生所学,都写在这部医书之中,以往我一直自秘,没给你看,现下送了给你。你身中玄冥神掌,阴毒难除,我极是过意不去,只盼你参研我这部医书,能想出驱毒的法子。那么咱们日后尚有相见之时。” 张无忌谢过了收下。 王难姑道: “你是我夫君的半个弟子,又救助了我们二人,原本我也应该传授你一些东西。只是我生平钻研的是下毒伤人之法,你学了也无用处。只望你早日痊可,将来我再图补报了。” 张无忌直到骡车驶得影踪不见,这才回到茅舍。 赵子成坐在一旁,淡然问道: “走了?” 张无忌点了点头,眼神之中说不出的伤感! 赵子成也能够理解,这数年之中的时间,对方和张无忌一直生活在一起! 半师的情谊,哪里是那么好割舍的! 甚至于赵子成也知道,对方这一逃走,就是诀别了! 他们夫妻两人,还是要死在金花婆婆的手中的。 只是赵子成并没有想要出手救助他们的心思! 要不然的话,凭借他的手段,到还是能够从金花婆婆的手中救下他们一命了! 这仙医毒医,就让他随风飘逝好了! 纪晓芙也能够看的出来,张无忌此时还相当的悲伤。 她也并没有能够在这里安慰对方什么了。 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让不悔和对方多多玩耍! 争取能够让对方喜笑颜开了。 不得不说。 见到不悔,就算是张无忌再心伤,也是要展露出笑容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 金花再来 次日清晨便在屋旁堆了两个坟墓,出谷去叫了石匠来树立两块墓碑。 一块上写“蝶谷医仙胡先生青牛之墓”,另一块上写“胡夫人王氏之墓”。 简捷等人见胡青牛夫妻同时毙命,才知他病重之说果非骗人,尽皆嗟叹。 王难姑既去,不再暗中下毒,各人的伤病在张无忌诊治之下便一天好似一天。 不到十日,各人陆续道谢辞去。 纪晓芙母女反正无处可去,便留着多陪他几天。 张无忌在这几日中,除了和赵子成学习武技之外,就是阅读胡青牛所著这部医书,果见内容博大渊深,精微奥第三百六十五章妙,不愧为“医仙”杰构。 他只读了八九天,医术已是大进,但如何驱除自己休内阴毒,却不得丝毫端倪。 他反来复去的细读数遍,终于绝了指望,又想: “胡先生若知医我之术,如何会不医?他既不知,医书中又如何会有载录?” 言念及此,不由得万念俱灰。 他掩了书卷,走到屋外。 赵子成淡然问道: “无忌,怎么?又在思索自己的伤势?” “不错!” 张无忌点头承认了下来! “不用担心,相信我,你的伤势总有会好的一天的!” 张无忌只当赵子成是安慰自己的言语,也不说话,瞧着两个假墓,心想: “不出一年,我便真的要长眠于地下了。我的墓碑上却写甚么字?” 正想得出神,忽听得身后咳嗽了几下,张无忌吃了一惊,转地头来,只见金花婆婆扶着那相貌美丽的小姑娘,颤巍巍的站在数丈之外。 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到的身后。 赵子成也站了起来。 金花婆婆问道: “你们两个是胡青牛的甚么人?” 张无忌简单介绍着: “这位赵大哥是江湖漂泊之人,而我身中玄冥神掌的阴毒……” 金花婆婆走近身来,抓住他的手腕,搭了搭他脉搏,奇道: “玄冥神掌?世上果真有这门功夫?是谁打你的?” 张无忌道: “那人扮作一个蒙古兵的军官,却不知究竟是谁。我来向胡先生求医,他说我不是明教中人,不肯医治。现下他已服毒而死,我的病更是好不了啦,是以想起来伤心。” 金花婆婆见他英俊文秀,讨人喜欢,却受了这不治之伤,连说: “可惜,可惜!” 金花婆婆又问: “孩子,你爹爹尊姓大名?” 张无忌道: “我爹爹姓张,名讳是上‘翠’下‘山’,是武当派弟子。” 却不提父亲已自刎身死之事。 金花婆婆大为惊讶,道: “你是武当张五侠的令郎,如此说来,那恶人所以用玄冥神掌伤你,为的是要迫问金毛狮王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 张无忌道: “不错,他以诸般毒刑加于我身,我却是宁死不说。” 金花婆婆道: “你是确实知道的?” 张无忌道: “嗯,金毛狮王是我义父,我决计不会吐露。” 金花婆婆左手一掠,已将他双手握在掌里。 只听得骨节格格作响,张无忌双手痛得几欲晕去,又觉一股透骨冰凉的寒气,从双手传到胸口,这寒气和玄冥神掌又有不同,但一样的难熬难当。 金花婆婆柔声道: “乖孩子,好孩儿,你将谢逊的所在说出来,婆婆会医好你的寒毒,再传你一身天下无敌的功夫。” 张无忌只痛得涕泪交流,昂然道: “我父母宁可性命不要,也不肯泄露朋友的行藏。金花婆婆,你瞧我是出卖父母之人么?” 金花婆婆微笑道: “很好,很好!你爹爹呢?他在不在这里?” 潜运内劲,箍在他手上犹似铁圈般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张无忌大声道: “你为甚么不在我耳朵中灌水银?为甚么不喂我吞钢针、吞水蛭?四年之前,我还只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便不怕那恶人的诸般恶刑,今日长大了,难道反而越来越不长进了?” 金花婆婆哈哈大笑,说道: “你自以为是个大人,不是小孩了,哈哈,哈哈……” 她笑了几声,放开了张无忌的手,只见他手腕以至手指尖,已全成紫黑之色。 那小姑娘向他使个眼色,说道: “快谢婆婆饶命之恩。” 张无忌哼了一声,道: “她杀了我,说不定我反而快乐些,有甚么好谢的?” 那小姑娘眉头一皱,嗔道: “你这人不听话,我不理你啦。” 说着转过了身子,却又偷偷用眼角觑他动静。 金花婆婆微笑道: “阿离,你独个儿在岛上,没小伴儿,寂寞得紧。咱们把这娃娃抓了去,叫他服侍你,好不好?就只他这般驴子脾气,太过倔强,不大听话。” 那小姑娘长眉一轩,拍手笑道: “好极啦,咱们便抓了他去。他不听话,婆婆不会想法儿整治他么?” 张无忌听她二人一问一答,心下大急。 金花婆婆当场将他杀死,也就算了。 倘若将自己抓到甚么岛上,死不死、活不活的受她二人折磨,可比甚么都难受了。 “咳咳!” 赵子成在一旁轻咳了两声,说道: “看样子金花婆婆你真的是当我不存在啊!” 金花婆婆的目光这才放在了赵子成的身上,说道: “我若是你,就不会开口!本来你还可保命,现在就不成了!希望你下辈子的时候,能够记住今天的过错!” 金花婆婆说着,双手一扬,五道飞镖鬼魅一般的奔向赵子成! 张无忌大为焦急! 他自己死在这里,也就算了。 可他根本不想赵子成也死在这里。 这段时间之中,赵子成和胡青牛一扬,都对他有半师之谊的。 都是他的师傅! 之前的时候,他也是知道,赵子成是有着一定的武艺在身的。 可他根本不觉得赵子成的武功,就能够和金花婆婆进行比拟的! 对方的那个鬼魅的功法,实在是让他有些忌惮的。 甚至都可以说是,这辈子,他都根本没有见识过这么厉害的功法了! 他张了张嘴,口中喊着: “赵……” 他本想说赵大哥快走! 第三百六十七章 灭绝现身 张无忌的话并没有完全喊出口来,只见自己眼前的赵子成却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赵子成消失的速度也是相当的快,瞬间就已经到了张无忌的身前,抓着张无忌,两个人就直接向着一个方向离去! “想走?没门!” 身后的金花婆婆看到赵子成这恐怖的速度,也是一愣。 只是片刻之间,就已经反应了过来,瞬间就追了上去! 将赵子成和张无忌给拦了下来! 赵子成若是自己一个人要走! 这金花婆婆万万是阻拦不得! 可有着这个张无忌走起来,就要相对有些顾忌了! 就在此时。 忽听得一个女孩的声音叫道: “无忌哥哥,你在玩甚么啊?我也来。” 正是杨不悔走近身来,跟着纪晓芙也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她母女俩刚从田野间漫步而归,陡然间见到金花婆婆,纪晓芙脸色立变惨白。 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道: “婆婆,你不可难为小孩儿家?” 金花婆婆向纪晓芙瞪视了一眼,冷笑道: “你还没死啊?我老太婆的事,也用得着你来多嘴多舌?走过来让我瞧瞧,怎么到今天还不死?” 纪晓芙出身武学世家,名门高弟。 原是颇具胆气,但这时顾念到女儿,已不敢轻易涉险,携着女儿的手,反而倒退了一步,低声道: “无忌,赵大哥,你们过来。” 张无忌和赵子成缓缓回退,到了她们的身边! 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 “晓芙,怎地如此不争气?走过去便走过去!” 纪晓芙又惊又喜,回身叫道: “师父!” 但背后并无人影,凝神一瞧,才见远处有个身穿灰布袍的尼姑缓缓走来,正是峨嵋派掌门,师父灭绝师太。 她身后还随着两名弟子,一是师姊丁敏君,一是师妹贝锦仪。 金花婆婆见她相隔如此之远,颜面都还瞧不清楚,但说话声传到各人耳中便如是近在咫尺一般,足见内力之深厚。 灭绝师太盛名远播,武林中无人不知,只是她极少下山,见过她一面的人可着实不多。 走近身来,只见她约莫四十四五岁年纪,容貌算得甚美。 但两条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变得极是诡异,几乎有点儿戏台上的吊死鬼味道。 纪晓芙迎上去跪下磕头,低声道: “师父,你老人家好。” 灭绝师太道: “还没给你气死,总算还好。” 纪晓芙跪着不敢起来。 但听得站在师父身后的丁敏君低声冷笑,知她在师父跟前已说了自己不少坏话,不由得满背都是冷汗。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这位婆婆叫你过去给她瞧瞧,为甚么到今天还不死。你就过去给她瞧瞧啊。” 纪晓芙道: “是。” 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金花婆婆跟前,朗声道: “金花婆婆,我师父来啦。你的强凶霸道,都给我收了起来罢。” 金花婆婆咳嗽两声,向灭绝师太瞪视两眼,点了点头,说道: “嗯,你是峨嵋派的掌门,我打了你的弟子,你待怎样?”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打得很好啊。你爱打,便再打,打死了也不关我事。” 纪晓芙心如刀割,叫道: “师父!” 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她知师父向来最是护短,弟子们得罪了人,明明理亏,她也要强辞夺理的维护到底,这时却说出这几句话来,那显是不当她弟子看待了。 金花婆婆道: “我跟峨嵋派无冤无仇,打过一次,也就够啦。阿离,咱们走罢!” 说着慢慢转过身去。 丁敏君不知金花婆婆是何来历,见她老态龙钟,病骨支离。 居然对师父如此无礼,心下大怒,纵身疾上,拦在她的身前,喝道: “你也不向我师父赔罪,便这么想走么?” 说着右手拔剑,离鞘一半,作威吓之状。 金花婆婆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在她剑鞘外轻轻一捏,随即放开,笑道: “破铜烂铁,也拿来吓人么?” 丁敏君怒火更炽,便要拔剑出鞘。 那知一拔之下,这剑竟是拔不出来。 阿离笑道:“破铜烂铁,生了锈啦。” 丁敏君再一使劲,仍是拔不出来。 才知金花婆婆适才在剑鞘外这么似乎漫不在意的一捏,已潜运内力,将剑鞘捏得向内凹入,将剑锋牢牢咬住。 丁敏君要拔是拔不出,就此作罢却又心有不甘,胀红了脸,神情极是狼狈。 灭绝师太缓步上前,三根指头挟住剑柄,轻轻一抖,剑鞘登时裂为两片,剑锋脱鞘而出,说道: “这把剑算不得是甚么利器宝刃,却也还不是破铜烂铁。金花婆婆,你不在灵蛇岛上纳福,却到中原来生甚么事?” 金花婆婆见到她三根手指抖剑裂鞘的手法,心中一凛,暗道: “这贼尼名声极大,果然是有点真实功夫。” 笑眯眯的道: “我老公死了,独个儿在岛上闷得无聊,因此出来到处走走,瞧瞧有没合意的和尚道士,找一个回去作伴。” 她特意说“和尚道士”,自是讥刺对方身为尼姑,却也四处乱走。 灭绝师太一双下垂的眉毛更加垂得低了,长剑斜起,低沉嗓门道: “亮兵刃罢!” 丁敏君、纪晓芙等从师以来,从未见过师父和人动手,尤其纪晓芙知道金花婆婆的武功怪异莫测,更是关切。 张无忌和赵子成站在一旁。 赵子成轻轻的拉动了张无忌的胳膊,示意对方一会带着无悔向后退去! 张无忌以为赵子成是怕对方误伤到无悔,点了点头。 金花婆婆淡淡一笑,说道: “当年峨嵋派郭襄郭女侠剑法名动天下,自然是极高的,但不知传到徒子孙手中,还剩下几成?” 灭绝师太森然道: “就算只剩下一成,也足以扫荡邪魔外道。” 金花婆婆双眼凝视对方手中长剑的剑尖,一瞬也不瞬,突然之间,举起手中拐杖,往剑身上疾点。 灭绝师太长剑抖动,往她肩头刺去。 金花婆婆咳嗽声中,举杖横扫。 灭绝师太身随剑走,如电光般游到了对手身后,脚步未定,剑招先到。 第三百六十八章 晓芙逃离 金花婆婆却不回身,倒转拐仗,反手往她剑刃上砸去。 两人三四招一过,心下均已暗赞对方了得。 猛听得当的一声响,灭绝师太手中的长剑已断为两截,原来剑杖相交,长剑被拐仗震断。 旁观各人除了阿离和赵子成外,都吃了一惊。 看金花婆婆手中的拐杖灰黄黝黑,毫不起眼,似乎非金非铁,居然能砸断利剑,那自是凭借她深厚充沛的内力了。 但金花婆婆和灭绝师太适才兵刃相交,却知长剑所以断绝,乃是靠着那拐杖的兵刃之利,并非自己功力上胜了。 她这拐杖乃灵蛇岛旁海底的特产,叫作“珊瑚金”,是数种特异金属混和了珊瑚,在深海中历千万年而化成,削铁如切豆腐,打石如敲棉花,不论多么锋利的兵刃,遇之立折。 金花婆婆当下也不进迫,只是拄杖于地,抚胸咳嗽。 纪晓芙、丁敏君、贝锦仪三名峨嵋弟子生怕师父已受了伤,一齐抢到灭绝师太身旁照应。 灭绝师太抛去半截断剑,说道: “这是我徒儿的兵刃,原不足以当高人的一击。” 说着解开背囊,取出一柄四尺来长的古剑来。 金花婆婆一瞥眼间,但见剑鞘上隐隐发出一层青气,剑未出鞘,已可想见其不凡。 只见剑鞘上金丝镶着的两个字:“倚天”。 她大吃一惊,脱口而出: “倚天剑!”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道: “不错,是倚天剑!” 金花婆婆心头立时闪过武林中相传的那六句话: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喃喃道: “原来倚天剑落在峨嵋派手中。” 灭绝师太喝道: “接招!” 提着剑柄,竟不除下剑鞘,连剑带鞘,便向金花婆婆胸口点来。金花婆婆拐杖一封。 灭绝师太手腕微颤,剑鞘已碰上拐杖。 但听得“嗤”的一声轻响,犹如撕裂厚纸,金花婆婆那根海外神物、兵中至宝“珊瑚金”拐杖,已自断为两截。 金花婆婆心头大震,暗想: “倚天剑刃未出匣,已然如此厉害,当真名不虚传。” 向着宝剑凝视半晌,说道: “灭绝师太,请你给我瞧一瞧剑锋的模样。” 灭绝师太摇头不允,冷冷的道: “此剑出匣后不饮人血,不便还鞘。” 两人凛然相视,良久不语。 金花婆婆此时已知这尼姑的功力实不在自己之下。 至于招数之妙,则一时还没能瞧得出来。 但她既是峨嵋掌门,自必非同泛泛。 加之手中持了这柄“天下第一宝剑”,自己决计讨不了好去。 轻轻咳嗽了两声,转过身来,拉住阿离,飘然而去。 阿离回头叫道: “张无忌,张无忌!” 叫声渐远渐轻,终于隐没。丁敏君、纪晓芙、贝锦仪三人见师父得胜,强敌避走,都是大为欣喜。 丁敏君道: “师父,这老太婆可不是有眼不识泰山么?居然敢跟你老人家动手,那才是自讨苦吃。” 灭绝师太正色道: “以后你们在江湖上行走,只要听到她的咳嗽声,赶快远而避之。” 她刚才挥剑一击,虽然削断了对方拐杖。 但出剑时还附着她修练三十年的“峨嵋九阳功”。 这股神功撞到金花婆婆身上,却似落入汪洋大海一般。 竟然无影无踪,只带动一下她的衣衫,却没使她倒退一步。 这时思之,犹是心下凛然;又觉她内力修为固深。 而膂力健旺,宛若壮年,绝不似一个龙钟支离的年老婆婆。 何以得能如此,实是难以索解。 灭绝师太抬头向天,出神半晌,说道: “晓芙,你来!” 眼角也没向她瞟一眼,径自走入茅舍。 纪晓芙等三人跟了进去。 杨不悔叫道: “妈妈!” 也要跟进去。 纪晓芙知道师父这次亲自下山,乃是前来清理门户,自己素日虽蒙她宠爱,但师父生性严峻,实不知要如何处分自己,对女儿道: “你和无忌哥哥在外边玩儿,别进来。” 赵子成也拉住准备前去偷听的张无忌,对他轻声说道: “无忌,你速速带着无悔,伏在那屋后长草之中,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得动弹,知道么?不论你看到什么东西,都要在这里等着我们!” 张无忌看到赵子成说的这般的郑重,也赶紧点头应承了下来! “好的,赵大哥!” 他带着杨不悔到了那屋后长草上伏了下来。 对着杨不悔说道: “不悔妹妹,我们现在玩一个游戏,现在我们两个人都要趴在这里,谁都不能够动弹,谁先动弹,谁就算输,知道没有?” 杨不悔只是一个小女孩,当下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无忌哥哥!” 张无忌和杨不悔商定,眼神却飘向了屋中。 只见那灭绝师太拷问纪晓芙! 并逼迫对方做事。 纪晓芙当然不肯。 灭绝师太举起右掌,就准备灭杀纪晓芙的时候。 一道清风拂过。 赵子成的身形直接出现在草屋之中。 直接带着纪晓芙离开此处! 灭绝师太眸光之中,一道阴狠闪过。 整个人同时追踪而去! 知道这个时候,张无忌才明白之前赵子成的交代是为了什么! 原来赵大哥就是害怕对方在这里直接清理门户! 灭绝师太的轻功,明显并没有达到那金花婆婆的地步。 隔着老远,连连发出自己的内功,想要对赵子成造成伤害! 却根本没有想到,赵子成就根本不畏惧她的内力攻击。 一时半刻之后,已然不见赵子成的踪迹! 灭绝师太悻悻而返! 回到了草屋之中,对着丁敏君道: “去将她的孽种刺死,别留下祸根。” 丁敏君见师父用重手击毙纪晓芙,虽然暗自欢喜,但也忍不住骇怕,听得师父吩咐,忙借了师妹贝锦仪的长剑,提在手中,来寻杨不悔。 张无忌抱着杨不悔,缩身长草之内,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丁敏君前前后后找了一遍,不见那小女孩的踪迹,待要细细搜寻,灭绝师太已骂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孩儿也找不到。” 第三百六十九章 渺无人烟 贝锦仪平时和纪晓芙颇为交好,眼见她逃离此地,又要搜杀她的女儿,心中不忍,说道: “我见那孩子似乎逃出谷外去了。” 她知师父脾气急躁,若在谷外找寻不到,决不耐烦回头再找。 只要小姑娘不是被丁敏君一剑刺死,到时候纪晓芙还有机会能够再来寻找! 灭绝师太道: “怎不早说?” 狠狠白了她一眼,当先追出谷去。 丁敏君和贝锦仪随后跟去。 杨不悔尚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圆圆的大眼骨溜溜地转动,露出询问的神色。 张无忌伏地听声,耳听得那三人越走越远,心中才稍微放松一点,却还是根本不敢有任何的一点动作! 他可是记得赵子成的话语! 就在这里等着他! 到时候他们还会回来的! 足足小半天过去之后,赵子成和纪晓芙才再度回转过来! 纪晓芙的眼神之中,带着无边的失落! 她从小就是在华山之中长大的。 一直以来都是将师傅看成自己的母亲一般的存在。 现在自己的母亲竟然要杀自己! 这实在是让她的一颗心完全的碎了。 若不是想着自己的女儿不悔! 只怕此时,就算是赵子成救了她。 她也要立刻自杀的! “妈妈,妈妈!” 一看到纪晓芙出现,那杨不悔也忘记了刚刚和张无忌的约定,赶紧站起身来,扑了上去! 张无忌却知道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纪姑姑,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刚刚我和赵大哥商量了一下,我准备先将不悔送到她父亲那里,然后我再去向师傅请罪!” 纪晓芙此言一出。 张无忌顿时大惊,刚准备出言阻拦! 却已经先被一旁的赵子成拦了下来。 “无忌,纪姑娘的心意已决,你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张无忌张了张口,终究没说什么! 他知道纪晓芙的请罪是什么意思! 那分明就是还要死在这灭绝师太的手中的。 可赵子成现在的这个做法,就是他有些看不明白的。 看赵子成的脸色来说,分明对方还是有一定的打算的。 “不悔的父亲是在昆仑山的坐忘峰之中,我们那也就要小心前去了,这一路上,肯定是要躲避华山派的追杀的!” “恩,天色已晚,我们先吃饭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赵子成提议着。 当下张无忌煮些饭菜,众人吃了,疲倦万分,横在榻上便睡。 次日醒来,收拾了两个小小包裹,带了胡青牛留给他的十几两银子。 四人离蝴蝶谷而去。 两人走了大半日,方出蝴蝶谷,杨不悔脚小步短,已走不动了。 歇了好一会,才又赶路,行行歇歇,第一晚便找不到客店人家,一直行到天黑,还是在荒山野岭中乱闯,四下里狼嗥枭啼,只吓得杨不悔不住惊哭。 张无忌见路旁有个山洞,说道: “赵大哥,纪姑姑,那边有个山洞!” 四人躲到洞中! 纪晓芙将杨不悔搂在怀里,伸手按住她耳朵,令她听不见饿兽吼叫之声。 吃着走之前准备好的饭食,赵子成帮着他们打更,其他几个人睡了一会! 次晨顺着山路走一会,歇一会。 行到中午时分,杨不悔突然尖声大叫,指着路边一株大树。 张无忌一看,只见树上飘飘荡荡的挂着两个干尸。 赵子成已经叫道: “胡仙医!” 张无忌的脸色同样一变,再看那地方挂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胡青牛! 原来挂在树上的一个干尸这时被风吹得回过头来,却是胡青牛。 另一个干尸长发披背,是个女尸,瞧她服色,正是胡青牛的妻子王难姑。 山风吹动她的身子和长发,更加显得阴气森森。 几人一步步走近,果见挂着的两具尸体正是胡青牛夫妇。 两人脸颊上金光灿然,各自嵌上一朵小小的金花。 张无忌心下恍然: “原来他们还是没能逃出金花婆婆的毒手。” 只见山涧中一辆骡车摔得破烂不堪,一头骡子淹死在涧水之中。 张无忌怔怔的流下泪来,解开绳索,将胡青牛夫妇的尸身从大树上放了下来。 忽然拍一声响,王难姑尸身的怀中跌出一本书来。 拾起一看,是一部手写的抄本,题签上写着“王难姑毒经”五字。 翻将开来,书页上满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着诸般毒物的毒性、使用和化解之法,除了毒药、毒草等等,各项活物如毒蛇、蜈蚣、蝎子、毒蛛,以及种种希奇古怪的鱼虫鸟兽、花木土石,无不具载。 他随手放在怀里。 赵子成帮着张无忌将胡青牛夫妇的尸体并列了,捧些石头土块,草草堆成一坟。 张无忌跪倒拜了几拜,其他几个人只是躬身鞠躬。 一阵之后,这才携了杨不悔继续前行! 行出数里后走上了大路,不久到了一个小市镇。 张无忌兴奋的说道: “终于是到了市镇,看样子我们可以补充一下吃食了!” 赵子成和纪晓芙也都点了点头。 张无忌快步进入到市镇之中,想要寻些商户购买吃食。 哪知市镇中家家户户都是空屋,竟连一个人影也无。 无奈只得继续赶路,但见沿途稻田尽皆龟裂,田中长满了荆棘败草,一片荒凉。 “这是怎么回事?” 张无忌第一次行走江湖,见到这种样子,不由的问了起来! “看样子,这里是发生了旱情,本镇的人都已经逃荒而去!” 赵子成在一旁解释着。 走了一会,只见路边卧着几具尸体,肚腹干瘪,双颊深陷,一见便知是饿死了的。 越走这类饿殍越多。 张无忌心下惶恐道: “赵大哥,这怎么都没有吃的,那我们的这些东西吃了之后,是不是也会如同他们一样?” 赵子成却笑着摇摇头,说道: “还不至于!” 行到傍晚,到了一处树林,只见林中有白烟袅袅升起。 张无忌大喜道: “终于看到人烟了!我们去看看!” 自离开蝴蝶谷后,一路未见人烟,当下向白烟升起处快步走去。 第三百七十章 一路向西 行到邻近,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围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沸汤,正在锅底添柴加火。 两个汉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见到张无忌和杨不悔,脸上现出大喜过望之色,同时跳起身来。 一人招手道: “小娃娃,好极,过来,快过来。” 另外一人手中拿着一柄尖刀,就直奔赵子成和纪晓芙而来。 赵子成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厉色,口中说道: “滚!再敢向前一步,就要了你们的性命!” 拿尖刀的人丝毫不畏惧,依旧向前,道: “老子有三个月没吃一粒米了,要不就是饿死,要不就是死你的手中,左右都是死,死前还不如拼一把!” 纪晓芙连忙一手将杨不悔的眼睛捂住,另外的一只手捂住张无忌的眼睛! 赵子成也不在给对方面子。 上前两下就已经将两人灭掉。 张无忌这才到锅中一看,瞧是煮甚么,只见锅中上下翻滚,都是些青草。 便在此时,只听得脚步声响,又有几人走进林来。 张无忌抬头一看,登时宽心,叫道: “是简大爷、薛大爷。” 进林来的共是五人,一个是崆峒派的简捷,另外是华山派的薛公远和他们的两个同门,这四个人都是张无忌给治好了的。 最后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汉子,貌相威壮,额头奇阔,张无忌却未见过。 简捷哼了一声,道: “张兄弟,赵兄弟,纪姑娘你们也在这里?这两人怎么了?” 说着手指倒在地下的两名汉子。 张无忌气愤愤的说了,最后道: “连活人也敢吃,那不是无法无天了么?” 简捷看了看地下的那两个人,突然嘴角边滴下馋涎,伸舌头在嘴唇上下舐了舐,自言自语: “他妈的,五日五夜没一粒米下肚,尽啃些树皮草根……” 张无忌见他眼中射出饥火,像是头饿狼一般,咧开了嘴,牙齿闪闪发亮,神情甚是可怖,忙将后退了几步。 薛公远道: “张兄弟,你看能不能这样,你的这两个人,你分我们一个!” 张无忌完全愣住了。 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如此的无耻,也要吃人! “你既然想要吃,那就都给你们便是,我们是不会吃人的!无忌,我们走吧!” 赵子成只是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之后,就准备离开这里。 “等等?你们不吃?身上定然是有粮食!不知道能不能够分给我们一些!” 简捷却一口叫住了他们。 薛公远也反应过来叫道: “对,张兄弟,赵兄弟,还望你们能够借我们一点米!” 张无忌看到几个人竟然这般,心中是一阵后悔! 当初实不该救了这几人的性命,哪料到人心反复,到头来竟会恩将仇报。 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是知道了当初胡青牛的感受。 “这些人,当初真的就应该让他们死了!” 简捷道: “张兄弟,你治好了老子头上的伤,你就算于老子有恩,是不是?你心中一定在痛骂老子,是不是?” 张无忌道: “这难道不是恩将仇报?我和你们无亲无故,若非我出手相救,你们四人的奇伤怪病能治得好么?” 薛公远笑道: “张少爷,我们受伤之后丑态百出,都让你瞧在眼里啦,传将出去,大伙儿在江湖上也不好做人。今儿我们实在饿得慌了,没几口鲜肉下肚,性命也是活不成,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再救我们一救罢。” 张无忌实在是不知道和他们再说什么了。 眼前的这几个人,现在就已经根本不是人了。 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头牲畜! 赵子成等到张无忌说完之后,这才说道: “薛公远,看见他们两个了么?” 赵子成手指指向刚刚的那两个死人。 同时说道: “再不滚,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赵兄弟,你真以为我薛公远就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么?弟兄们,上!” 几个人之中,除了一个人没有动弹之外,其他人一起动手! 同时奔向了杨不悔和张无忌! 他们也看的出来,这几个人之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实力最低的。 只要将他们两人拿在手中,就不愁到时候赵子成和纪晓芙不就范! 赵子成寒光一闪,身形闪动。 在对方攻击到了之前,数道攻击已经落到了对方的身上! 砰砰砰! 数下之后,不禁是将对方的性命取掉。 同时也将对方的一身内力吸干! 那站在一旁的人此时也是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完全没有想到竟然出现这种情况! 这么轻易的就将几个人全部灭掉! 赵子成对方绝不是其他人,必然是徐达无疑! “还不走?!” 赵子成现在并没有想要和对方有太多的交集! 直接的说着! 徐达这才神色慌张的离开这里。 “赵大哥,你为什么放过他?” 张无忌现在将徐达当成他这一伙的人了。 赵子成微笑着解释道: “无忌,他和那几个人并不是一起的!只是半路上遇到而已,更何况刚刚他并没有对你们出手,可见他还是有一定的良知的!” 张无忌也明白赵子成的意思了。 这样的话,确实是应该放对方一次的。 几个人继续前行,一路向西。 身上的银两也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因为有着无悔在,他们的速度并不是太快。 行行歇歇,最多也不过走上二三十里,行了十五六天,方到河南省境。 河南境内和安徽也是无多分别,处处饥荒,遍地饿殍。 赵子成凭借武艺,猎杀不少的山贼,这才保证他们一路上的银两不少! 至于吃食! 能够买到,就购买一些,买不到的话,就猎杀一些野兽。 众人继续西行。 幸好途中没遇上蒙古官兵,也没逢到江湖人物,至于寻常的无赖奸徒想找歹主意,却哪里是赵子成的对手? 又走了数天之后,到了一个山坡前,就听到山坡后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叮当之声,跟着脚步声响,一个女子声音叫道: “恶贼,你中了我的喂毒丧门钉,越是快跑,发作得越快!” 第三百七十一章 救人性命 赵子成四人到并没有躲避!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飞步奔来,数丈后一个女子手持双刀,追赶而至。 那汉子脚步踉跄,突然间足下一软,滚倒在地。那女子追到他身前,叫道: “终叫你死在姑娘手里!” 那汉子蓦地跃起,右掌拍出,波的一声,正中那女子胸口。 这一下力道刚猛,那女子仰天跌倒,手中双刀远远摔了出去。 那汉子反手从自己背上拔下丧门钉,恨恨的道: “取解药来。” 那女子冷笑道: “这次师父派我们出来捉你,只给喂毒暗器,不给解药。我既落在你手里,也就认命啦,可是你也别指望能活命。” 那汉子左手以刀尖指住她咽喉,右手到她衣袋中搜寻,果然不见解药。 那汉子怒极,提起那枚喂毒丧门钉用力一掷,钉在那女子肩头,喝道: “叫你自己也尝尝喂毒丧门钉的滋味,你昆仑派……” 一句话没说完,背上毒性发作,软垂在地。 那女子想挣扎爬起,但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又再坐倒,拔出肩头的丧门钉,抛在地下。 一男一女两人卧在道旁草地之中,呼吸粗重,不住喘气。 张无忌自从医治简捷、薛公远而遭反噬之后,对武林中人深具戒心。 这时和赵子成他们在一旁看着,也根本不说要救助对方的话语! 纪晓芙听到对方是昆仑派的人! 脸色微动! 到还是想要上去救助的意思! 只是赵子成却微微摇头说道: “等一下,我们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说!” 纪晓芙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停下了脚步! 过了一会,只听那汉子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我苏习之今日丧命在驻马店,仍是不知如何得罪了你们昆仑派,当真是死不瞑目。你们追赶了我千里路,非杀我不可,到底为了甚么?詹姑娘,你好心跟我说了罢!” 言语之中,已没甚么敌意。 那女子詹春知道师门这喂毒丧门钉的厉害,眼见势将和他同归于尽,已是万念俱灰,幽幽的道: “谁叫你偷看我师父练剑,这路‘昆仑两仪剑’,若不是他老人家亲手传授,便是本门弟子偷瞧了,也要遭剜目之刑,何况你是外人?” 苏习之“啊”的一声,说: “王八蛋,该死,该死!” 詹春怒道: “你死到临头,还在骂我师父?” 苏习之道: “我骂了便怎样?这不是冤枉么?我路过白牛山,无意中见到你师父使剑,觉得好奇,便瞧了一会。难道我瞧得片刻,便能将这路剑法学去了?我真有这么好本事,你们几名昆仑子弟又奈何得了我?詹姑娘,我跟你说,你师父铁琴先生太过小气,别说我没学到这‘昆仑两仪剑’的一招半式,就算学了几招,那也不能说是犯了死罪啊。” 詹春默然不语,心中也暗怪师父小题大做。 只因发觉苏习之偷看使剑,便派出六名弟子,千里追杀。 终于落到跟此人两败俱伤,心想事到如今。 这人也已不必说谎。 他既说并未偷学武功,自是不假。 苏习之又道: “他给你们喂毒暗器,却不给解药,武林中有这个规矩么?王八蛋……” 詹春柔声道: “苏大哥,小妹害了你,此刻心中好生后悔,好在我也陪你送命,这叫做命该如此。只是累了你家大嫂和公子小姐,实在过意不去。” 苏习之叹道: “我女人已在两年前身故,留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明日他们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詹春道: “你府上还有谁啊?有人照料孩子么?” 苏习之道: “此刻由我嫂子在照看着。我嫂子脾气暴躁,为人刁蛮,就只对我还忌着几分。唉!今后这两个娃娃,可有得苦头吃了。” 詹春低声道: “都是我作的孽。” 苏习之摇头道: “那也怪你不得。你奉了师门严令,不得不遵,又不是自己跟我有甚么冤仇。其实,我中了你的喂毒暗器,死了也就算了,何必再打你一掌,又用暗器伤你?否则我以实情相告,你良心好,必能设法照看我那两个苦命的孩儿。” 詹春苦笑道: “我是害死你的凶手,怎说得上心好?” 苏习之道: “我没怪你,真的,并没怪你。” 两人说道这里,事情赵子成他们四人就听的明白了。 众人一听到这里,就知道对方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张无忌想想自己的父母双亡,再看看对方马上也有可能成为一个孤儿! 他立刻动了恻隐之心,对着一旁的赵子成轻声说道: “赵大哥……” 赵子成知道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张无忌面露喜色,走了过去,说道: “詹姑娘,你丧门钉上喂的是甚么毒药?” 苏习之和詹春早就见到赵子成他们,只是看他们并没有想要过来的意思,也就根本没有管对方的。 这个时候见对方过来,竟然如此问,当下就有些惊讶! 赵子成看出两人的惊讶,在一旁解释道: “两位,我的这位朋友精通医理,两位所受的伤毒,未必无救。” 詹春和苏习之见张无忌只是一个孩童,心中有些瞧不上眼。 苏习之更是说道: “我二人命在顷刻,小孩儿快别在这儿罗唣,给我走得远远的罢。” 张无忌不去睬他,从地上拾起丧门钉,拿到鼻边一闻,嗅到一阵淡淡的兰花香。 这些日来,他途中有暇,便翻读王难姑所遗的那部《毒经》,于天下千奇百怪的毒物,已莫不了然于胸,一闻到这阵香气,即知丧门钉上喂的是“青陀罗花”的毒汁。 《毒经》上言道,这花汁原有腥臭之气,本身并无毒性,便喝上一碗,也丝毫无害,但一经和鲜血混和,却生剧毒,同时腥臭转为清香,说道: “这是喂了青陀罗花之毒。” 詹春大喜道: “你怎么知道的?” 张无忌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再度问道: “你这上面可还有其他什么毒物?” 第三百七十二章 同上昆仑 詹春这个时候知道对方的实力不凡了,赶紧说道: “还有甚么毒药,我可不知道。伤口中奇痒难当。我师父说道,中了这丧门钉后,只有四个时辰的性命。” 张无忌道: “那我就尝试治愈一下,只是到底能不能够成功,这是不敢保证的事情!” 张无忌也不敢说包票的事情! 苏习之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是看错人了。 赶紧说道: “小相公,在下有眼不识高人,请你莫怪。” 张无忌道: “好罢!我试一试看。” 取出金针,在詹春胸口“膻中穴”及肩旁左右“缺盆穴”刺了几下。 先止住她胸口掌伤的疼痛,说道: “这青陀罗花见血生毒,入腹却是无碍。两位先用口相互吮吸伤口,至血中绝无凝结的细微血块为止。” 苏习之和詹春都颇觉不好意思,但这时性命要紧。 伤口又在自己吮吸不到的肩背之处,只得轮流替对方吸出伤口中毒血。 张无忌在山边采了三种草药,嚼烂了替二人敷上伤口,说道: “这三味草药能使毒气暂不上攻,疗毒却是无效。咱们到前面市镇去,寻到药店,我再给你们配药疗毒。” 苏詹二人的伤口本来痒得难过之极,敷上草药,登觉清凉,同时四肢不再麻软,当下不住口的称谢。 二人各折一根树枝作为拐杖,撑着缓步而行。 赵子成等人和对方一起前进了起来。 在路上,詹春问起张无忌的师承来历,张无忌不愿细说,只说自幼便懂医理。 行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沙河店,六人投店歇宿。 张无忌开了药方,苏习之便命店伴去抓药。 这一年豫西一带未受天灾,虽然蒙古官吏横暴残虐,和别地无甚分别,但老百姓总算还有口饭吃。 沙河店镇上店铺开设如常。店伴抓了药来,张无忌把药煮好了,喂着苏习之和詹春服下。 六人在客店中住了三天。 张无忌每天变换药方,外敷内服,到了第四天上,苏詹二人身上所中剧毒已全部驱除。 二人自是大为感激,问起赵子成等人要到何处。 张无忌说了昆仑山坐忘峰的地名。 詹春道: “苏大哥,咱两人的性命,是蒙这位小兄弟救了,可是我那五个师兄却仍在到处寻你,这件事还没了结。你便随我上昆仑山走一遭,好不好?” 苏习之吃了一惊,道: “上昆仑山?” 詹春道: “不错。我同你去拜见家师,说明你确实并未学到‘昆仑两仪剑’的一招半式。此事若不得他老人家原宥,你日后总是祸患无穷。” 苏习之心下着恼,说道: “你昆仑派忒也欺人太甚,我只不过多看了一眼,累得险些进入鬼门关,该放手了罢?” 詹春柔声道: “苏大哥,你替小妹想想这中间的难处。我去跟师父说,你确实没学到剑法,那也没甚么,但我那五个师兄倘若再出手伤你,小妹心中如何过意得去?” 他二人出生入死的共处数日,相互已生情意,苏习之听了她这软语温存的说话,胸中气恼登时消了,又想: “昆仑派人多势众,给他们阴魂不散的缠上了,免不了还是将性命送在他们手里为止。” 詹春见他沉吟,又道: “你先陪我走一遭。你有甚么要紧事,咱们去了昆仑山之后,小妹再陪你一道去办如何?” 苏习之喜道: “好,便是这般着。只不知尊师肯不肯信?” 詹春道: “师父素来喜欢我,我苦苦相求,谅来不会对你为难。这件事一了结,小妹还想去瞧瞧你的少爷小姐,免得他两个小孩儿受你嫂子欺侮。” 苏习之听她这般说,显有以身相许之意,心中大喜,对张无忌道: “几位恩公,咱们都上昆仑山去,大伙儿一起走,路上也有个伴儿。” 张无忌却并不敢直接答应,而是看向了纪晓芙和赵子成! 纪晓芙也知道赵子成是张无忌的半个师傅! 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张无忌有什么行动,听从赵子成的那也是应该的事情。 当下也不多言! 赵子成稍微想了一下,这一路上,到也算是有一个照应,就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苏习之雇了一辆大车,让张无忌和杨不悔乘坐,赵子成和纪晓芙和苏习之詹春乘马而行。 渐行渐西,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沿途有苏习之和詹春两人照看,一路平安无事。 到得西域后,昆仑派势力雄强,更无丝毫阻碍,只是黄沙扑面,寒风透骨,却也着实难熬。 不一日来到昆仑山三圣坳,但见遍地绿草如锦,到处果树香花。 苏习之和张无忌万想不到在这荒寒之处竟然有这般好地方,都甚是欢喜。 原来那三圣坳四周都是插天高山,挡住了寒气。 昆仑派自“昆仑三圣”何足道以来,历代掌门人于七八十年中花了极大力气整顿这个山坳,派遣弟子东至江南,西至天竺,搬移奇花异树前来种植。 赵子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色,到也是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这段时间之中,他也都已经见识过了无数美景! 昆仑山这里的,到也是让他有另一番享受! 詹春带着三人,来到铁琴先生何太冲所居的铁琴居。 一进门,只见一众兄弟姊妹均深有忧色,只和她微一点头,便不再说话。 詹春心中嘀咕,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拉住一个师妹问道: “师父在家罢?” 那女弟子尚未回答,只听见何太冲暴怒咆哮的声音从后堂传了出来: “都是饭桶,饭桶!有什么事叫你们去办,从来没一件办得妥当。要你们这些脓包弟子何用?” 跟着拍桌之声震天价响。詹春向苏习之低声道: “师父在发脾气,咱们别去找钉子碰,明儿再来。” 何太冲突然叫道: “是春儿么?鬼鬼祟祟的在说甚么?那姓苏小贼的首级呢?” 詹春脸上变色,抢步进了内厅,跪下磕头,说道: “弟子拜见师父。” 伺太冲道: “差你去办的事怎么样啦?那姓苏的小贼呢?” 第三百七十三章 詹春求救 詹春道: “那姓苏的便在外面,来向师父磕头请罪。他说他不懂规矩,确是不该观看师父试演剑法,但本派剑法精微奥妙,他看过之后,只知道这是天下无双的高明剑术,但到底好在哪里,却是莫名其妙,半点也领会不到。” 她跟随师父日久,知他武功上极为自负,因此说苏习之极力称誉本门功夫,师父一高兴,便可饶了他。 若在平时,这顶高帽何太冲势必轻轻受落,但今日他心境大为烦躁,哼了一声,说道: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去把那姓苏的关在后山石屋中,慢慢发落。” 詹春见他正在气头上,不敢出口相求,应道: “是!” 又问道: “师母们都好?我到后面磕头去。” 何太冲共有妻妾五人,最宠爱的是第五小妾,詹春为求师父饶恕苏习之,便想去请这位五师母代下说辞。 何太冲脸上忽现凄恻之色,长叹了一声,道: “你去瞧瞧五姑也好,她病得很重,你总算赶回来还能见到她一面。” 詹春吃了一惊,道: “五姑不舒服么?不知是甚么病?” 何太冲叹道: “知道是甚么病就好了。已叫了七八个算是有名的大夫来看过,连甚么病也说不上来,全身浮肿,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肿得……唉,不用提了……” 说着连连摇头,又道: “收了这许多徒弟,没一个管用。叫他们到长白山去找千年老山人参,去了快两个月啦,没一个死回来,要他们去找雪莲、首乌等救命之物,个个空手而归。” 詹春心想: “从这里到长白山万里之遥,哪能去了即回?到了长白山,也未必就能找到千年人参啊。至于雪莲、首乌等起死回生的珍异药物,找一世也不见得会找到,一时三刻,哪能要有便有?” 知道师父对这个小妾爱如性命,眼见她病重不治,自不免迁怒于人。 何太冲又道: “我以内力试她经脉,却是一点异状也没有。哼哼,五姑若是性命不保,我杀尽天下的庸医。” 詹春道: “弟子去望望她。” 何太冲道: “好,我陪你去。” 师徒俩一起到了五姑的卧房之中。 詹春一进门,扑鼻便是一股药气,揭开帐子,只见五姑一张脸肿得犹如猪八戒一般,双眼深陷肉里,几乎睁不开来,喘气甚急,像是扯着风箱。 这五姑本是个美女,否则何太冲也不致为她如此着迷,这时一病之下,变成如此丑陋,詹春也不禁大为叹息。 何太冲道: “叫那些庸医再来瞧瞧。” 在房中服侍的老妈子答应着出去。 过了不久,只听得铁链声响,进来七个医生。 七人脚上系了铁链,给锁在一起,形容憔悴,神色苦恼。 这七人都是四川、云南、甘肃一带最有名的医生,被何太冲派弟子半请半拿的捉了来。 但七位名医见解各不相同,有的说是水肿,有的说是中邪,所开的药方试服之后,没一张管用,五姑的身子仍是日肿一日。 何太冲一怒之下,将七位名医都锁了,宣称五姑若是不治,七个庸医一齐推入坟中殉葬。 七名医生出尽了全身本事,却治得五姑的身子越来越肿,自知性命不保。 但每次会诊,总是大声争论不休,指摘其余六名医生。 说五姑所以病重,全是他们所害,与自己无涉。 这一次七人进来,诊脉之后,三言两语,便又争执起来。 何太冲忧急恼怒,大声喝骂,才将七个不知是名医还是庸医的声音压了下来。 詹春心念一动,说道: “师父,我从河南带来了一个医生,年纪虽然幼小,本领却比他们都高些。” 何太冲大喜,叫道: “你何不早说,快请,快请。” 每一位名医初到,他对之都十分恭敬,但“名医”一变成“庸医”,他可一点也不客气了。 詹春回到厅上,对着赵子成大礼参拜,口中称道: “赵兄弟,还望救我师母性命!” 这一路之上,她也已经看出来张无忌和赵子成的关系,只要赵子成应允的事情,张无忌肯定都是会帮忙的! 果然,张无忌看向了赵子成! 赵子成轻叹了一声,心中知道,对方此时肯定是希望救助对方的! 他也就点了点头,跟这张无忌和詹春进入到房间之中。 纪晓芙和那杨不悔也是了上去! 只有苏习之被詹春暂时拦了下来! 张无忌一见何太冲,认得当年在武当山逼死父母的诸人之中,便有他在内,不禁暗暗恼恨。 但张无忌隔了这四五年,相貌身材均已大变。 何太冲却认他不出,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见了自己竟不磕头行礼,侧目斜视,神色间甚是冷峭。 至于赵子成更是冷峻,也就只有那纪晓芙毕竟是峨眉弟子。 看到对方的时候,面露微笑之色。 何太冲看着眼前的这四个人,并没有认出来谁是医生,,问詹春道: “你说的那位医生呢?” 詹春道: “这位小兄弟便是了。他的医道精湛得很,只怕还胜过许多名医。另外的这几位……” 詹春刚准备介绍一下赵子成他们,却被和太冲直接给打断了! 他只是瞧了一眼张无忌,直接说道: “胡闹!胡闹!” 詹春也知道何太冲是什么意思,赶紧解释道: “弟子中了青陀罗花之毒,便是得他治好的。” 何太冲一惊,心想: “青陀罗花的花毒不得我独门解药,中后必死,这小子居能治,倒有些邪门。” 向张无忌打量了一会,问道: “少年,你真会治病么?” 张无忌想起父母惨死的情景。 本来对何太冲心下暗恨,可是他天性不易记仇。 否则也不会肯给简捷等人治病,也不会给昆仑派的詹春疗毒了。 这时听何太冲如此不客气的询问。 虽感不快,还是点了点头。 他一进房,便闻到一股古怪的气息。 过了片刻,便觉这气息忽浓忽淡,甚是奇特,走到五姑床前瞧瞧她脸色。 第三百七十四章 金银血蛇 张无忌按了按她双手脉息,突然取出一根金针,从她肿得如南瓜般的脸上刺了下去。 何太冲大吃一惊,喝道: “你干甚么?” 待要伸手抓住张无忌时,见他已拔出金针,五姑脸上却无血液脓水渗出。 何太冲五根手指离张无忌背心不及半尺,硬生生的停住,只见他将金针凑近鼻端一嗅,点了点头。 心中生出一丝指望,道: “小……小兄弟,这病有救么?” 以他一派之尊,居然叫张无忌一声“小兄弟”,可算得客气之极了。 张无忌不答,突然爬到五姑床底下瞧了一会,又打开窗子,察看窗外的花圃,忽地从窗中跳出,走近去观赏花卉。 何太冲宠爱五姑,她窗外花圃中所种的均是珍奇花卉。 这时见张无忌行动怪异,自己心如油煎,盼他立即开方用药,治好五姑的怪病。 他却自得其乐的赏起花来,教他如何不怒? 但于束手无策之中忽露一线光明,终于强忍怒气,却已满脸黑气,不住的呼吸喘气。 只见张无忌看了一会花草,点点头,若有所悟,回进房来,说道: “病是能治的,可是我不想治。詹姑娘,我要去了。赵大哥,纪姑姑,我们走吧!” 詹春一听,赶紧拉住了张无忌,她和苏习之的好事,可都是落在这五姑的身上呢! 若并没有五姑的话,那他们的好事基本上就算是吹了。 赶紧拉住张无忌说道: “张兄弟,倘若你治好了五姑的疾病,我们昆仑派上下齐感你的大德,这一定要请你治一治。” 张无忌指着何太冲道: “逼死我爹爹妈妈的人中,这位铁琴先生也有份,我为甚么要救他亲人的性命?” 何太冲一惊,问道: “小兄弟,你贵姓,令尊令堂是谁?” 张无忌道: “我姓张,先父是武当派的第五弟子。” 何太冲一凛: “原来他是张翠山的儿子。武当派着实了得,他家学渊源,料来必有些本事。” 当即惨然长叹,说道: “张兄弟,令尊在世之时,在下和他甚是交好,他自刎身亡,我痛惜不止……” 他为了救爱妾的性命,便信口胡吹。 詹春也帮着师父圆谎,说道: “令尊令堂死后,家师痛哭了几场,常跟我们众弟子说,令尊是他平生最交好的良友。张兄弟,你何不早说?早知你是张五侠的令郎,我对你更要加倍相敬了。” 张无忌半信半疑,但他生性不易记仇,便道: “这位夫人不是生了怪病,是中了金银血蛇的蛇毒。” 何太冲和詹春齐声道: “金银血蛇?” 张无忌道: “不错,这种毒蛇我也从来没见过,但夫人脸颊肿胀,金针探后针上却有檀香之气。何先生,请你瞧瞧夫人的脚,十根足趾的趾尖上可有细小齿痕。” 何太冲忙掀开五姑身上的棉被,凝目看她的足趾时,果见每根足趾的尖端都有几个紫黑色齿痕,但细如米粒。 若非有意找寻,决计看不出来。 何太冲一见之下,对张无忌的信心陡增十倍,说道: “不错,不错,当真每足趾上都有齿痕,小兄弟实在高明,实在高明。小兄弟既知病源,必能疗治。小妾病愈之后,我必当重重酬谢。” 转头对七个医生喝道: “甚么风寒中邪,阳虚阴亏,都是胡说八道!她足趾上的齿痕,你们七只大饭桶怎地瞧不出来?” 虽是骂人,语调却是喜气洋洋。 张无忌道:“夫人此病本甚奇特,他们不知病源,那也难怪,都放了他们回去罢。” 何太冲笑道: “很好,很好!小兄弟大驾光临,再留这些庸医在此,不是惹人厌么?春儿,每人送一百两银子,叫他们各自回去。” 那七个庸医死里逃生,无不大喜过望,急急离去,生怕张无忌的医法不灵。 何太冲又把这个“小庸医”跟自己锁在一起,要八名大小“庸医”齐为爱妾殉葬。 张无忌道: “请叫仆妇搬开夫人卧床,床底有个小洞,便是金银血蛇出入的洞穴。” 何太冲不等仆妇动手,右手抓起一只床脚,单手便连人带床一齐提开,果见床底有个小洞,不禁又喜又怒,叫道: “快取硫磺烟火来,薰出毒蛇,斩它个千刀万剑!” 张无忌摇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夫人所中的蛇毒,全仗这两条毒蛇医治,你杀了毒蛇,夫人的病便治不来了。” 何太冲道: “原来如此。中间的原委,倒要请教。” 这“请教”两字,自他业师逝世,今日是第一次再出他口。 张无忌指着窗外的花圃道: “何先生,尊夫人的疾病,全由花圃中那八株‘灵脂兰’而起。” 何太冲道: “这叫做‘灵脂兰’么?我也不知其名,有一位朋友知我性爱花草,从西域带来了这八盆兰花送我。这花开放时有檀香之气,花朵的颜色又极娇艳,想不到竟是祸胎。” 张无忌道: “据书上所载,这‘灵脂兰’其茎如球,颜色火红,球茎中含有剧毒。咱们去掘起来瞧瞧,不知是也不是。” 赵子成也跟着对方走了出来。 其实这种时候,他并不太适合在这里的。 毕竟,对方是一名女眷的。 只是赵子成担心这张无忌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这才跟了进来的。 这时何太冲众弟子均已得知有个小大夫在治五师母的怪病。 男弟子不便进房,詹春等六个女弟子都在旁边。 听得张无忌这般话,便有两个女弟子拿了铁铲,将一株灵脂兰掘了起来,果见上下的球茎色赤如火。 两名女弟子听说茎中含有剧毒,哪敢用手去碰? 张无忌道: “请各位将八枚球茎都掘出来,放在土钵之中,加入鸡蛋八枚,鸡血一碗,捣烂成糊,捣药时务请小心,不可溅上肌肤。” 詹春答应了,自和两名师妹同去办理。 张无忌又要了两根尺许长短的竹筒,一枝竹棒,放在一旁。过不多时,灵脂兰的球茎已捣烂成糊。 第三百七十五章 设宴款待 张无忌将药糊倒在地下,围成一个圆圈,却空出一个两寸来长的缺口,说道: “待会见到异状,各位千万不可出声,以免毒蛇受到惊吓,逃得无影无踪。各位去取些甘草、棉花,塞住鼻孔。” 众人依言而为。 张无忌也塞住了鼻孔,然后取出火种,将灵脂兰的叶子放在蛇洞前烧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时分,只见小洞中探出一个小小蛇头,蛇身血红,头顶却有个金色肉冠。 那蛇缓缓爬出,竟是生有四足、身长约莫八寸;跟着洞中又爬出一蛇,身子略短,形相一般,但头顶肉冠则作银色。 何太冲等见了这两条怪蛇,都是屏息不敢作声。 这种异相毒蛇必有剧毒,自不必说,众人武功高强,倒也不惧,但若将之惊走了,只怕夫人的恶疾难治。 只见两条怪蛇伸出蛇舌,互舐肩背,十分亲热,相偎相依,慢慢爬进了灵脂兰药糊围成的圆圈之中。 张无忌忙将一根竹筒放在圆圈的缺口外,提起竹棒,轻轻在银冠血蛇的尾上一拨。 那蛇行动快如电闪,众人只见银光一闪,那蛇已钻入竹筒。金冠血蛇跟着也要钻入,但竹筒甚小,只容得一蛇,金冠血蛇无法再进,只急得胡胡而叫。 张无忌用竹棒将另一根竹筒拨到金冠血蛇身前,那蛇便也钻了进去。 张无忌忙取过木塞,塞住了竹筒口子。 自那对金银血蛇从洞中出来,众人一直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直到张无忌用木塞塞住竹筒,各人才不约而同的吁了口长气。 张无忌道: “请拿几桶热水进来,将地下洗刷干净,不可留下灵脂兰的毒性。” 六名女弟子忙奔到厨下烧水,不多时便将地下洗得片尘不染。 张无忌吩咐紧闭门窗,又命众人取来雄黄、明矾、大黄、甘草等几味药材,捣烂成末,拌以生石灰粉,灌入银冠血蛇竹筒之中,那蛇登时胡胡的叫了起来。 另一筒中的金蛇也呼叫相应。 张无忌拔去金蛇竹筒上的木塞,那蛇从竹筒中出来,绕着银蛇所居的竹筒游走数匝,状甚焦急,突然间急窜上床,从五姑的棉被中钻了进去。 何太冲大惊。 “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张无忌摇摇手,轻轻揭开棉被,只见那金冠血蛇正张口咬住了五姑左足的中趾。张无忌脸露喜色,低声道: “夫人身中这金银血蛇之毒,现下便是要这对蛇儿吸出她体内毒质。” 过了半炷香时分,只见那蛇身子肿胀,粗了几有一倍,头上金色肉冠更灿然生光,张无忌拔下银蛇所居竹筒的木塞,金蛇即从床上跃下,游近竹筒,口中吐出毒血喂那银蛇。 张无忌道: “好了,每日这般吸毒两次,我再开张一张消肿补虚的方子,十天之内,便可痊愈。” 何太冲大喜,忙将张无忌赵子成等人让到书房,说道: “这位小兄弟神乎其技,这中间的缘故,还要请教。” 到了这里,何太冲却只问张无忌,似乎是将赵子成和纪晓芙她们给忘在了一边! 张无忌年纪小,识人不多! 自然不知道对方现在就是见利忘义之徒! 开口答道: “据书上所载,这金冠银冠的一对血蛇,在天下毒物中名列第四十七,并不算是十分厉害的毒物,但有一个特点,性喜食毒。甚么砒霜、鹤顶红、孔雀胆、鸩酒等等,无不喜爱。夫人窗外的花圃之中种了灵脂兰,这灵脂兰的毒性可着实厉害,竟将这对金银血蛇给引了来。” 何太冲点头道: “原来如此。” 张无忌道: “金银血蛇必定雌雄共居,适才我用雄黄等药焙灸那银冠雌蛇,金冠雄蛇为了救它伴侣,便到夫人脚趾上吸取毒血相喂。此后我再用药物整治雄蛇,那雌蛇也必定去听取毒血,如此反复施为,便可将夫人的体内毒质去尽。” 说到这里,想起一事: “这对血蛇最初却何以去咬夫人脚趾,其中必定另有缘故。” 一时想不明白,也就不提。 何太冲大喜过望! 终于是能够解除五夫人的剧毒! 赶紧对着一旁的弟子吩咐道: “还愣住做什么?还不去摆一桌好酒好菜来,我要好好的谢谢这位小神医,以及……” 直到这个时候,何太冲才想到询问赵子成他们的身份! 詹春赶紧在一旁介绍了起来! “师傅,这位是赵子成,是小神医的半师,这位是峨眉女侠纪晓芙!” “以及赵少侠和纪女侠!” 何太冲丝毫不觉得有半点难堪,直接的说着。 当日何太冲在后堂设了筵席,款待赵子成等人。 过了数天,五姑肿胀渐消,精神恢复,已能略进饮食。 赵子成这才出言告辞,何太冲苦苦挽留,只恐爱妾病况又有反复。 到第十天上,五姑已然肿胀全消。 五姑备了一席精致酒筵,亲向张无忌和赵子成等人道谢,请了詹春作陪。 自然了,这个宴席主要感谢的目标还是张无忌了。 何太冲等人,就根本没有重视过赵子成的。 毕竟,对方也就只是江湖之中的一个无名之辈而已! 这样的人物,根本不值得重视! 五姑容色虽仍憔悴,但俏丽一如往昔,何太冲自是十分欢喜。 詹春乘着师父高兴,求他将苏习之收入门下。 何太冲呵呵笑道: “春儿,你这釜底抽薪之计着实不错啊,我收了这姓苏的小子,将来自会把‘昆仑两仪剑’剑法传他,那么他从前偷看一次,又有何妨?” 詹春笑道: “师父,倘若不是这姓苏的偷看你老人家使剑,弟子不会去拿他,便不会碰到张世兄。固然师父和五姑洪福齐天,张世兄医道高明,可是这姓苏的小子,说来也有一份小小功劳啊。” 五姑向何太冲道: “你收了这许多弟子,到头来谁也帮不了你的忙,只有詹姑娘才立了大功。詹姑娘既然看中那小子,想必是好的,你就多收一个罢,说不定将来倒是最得力的弟子呢。” 第三百七十六章 原配夫人 何太冲对爱妾之言向来唯命是听,便道: “好罢,我收便收他,可是有个条款。” 五姑道: “甚么啊?” 何太冲正色道: “他投入我门下之后,须得安心学艺,可不许对春儿痴心妄想,意图娶她为妻,这个我却是万万不准的。” 詹春满脸通红,把头低了下。 五姑却吃吃的笑了起来,说道: “啊哟,你做师父的要以身作则才好,自己三妻四妾,却难道禁止徒儿们婚配么?” 何太冲那句话原是跟着詹春说笑,哈哈一笑,便道: “喝酒,喝酒!” 只见一名小鬟托着木盘,盘中放着一把酒壶,走到席前,替各人斟酒。 那酒稠稠的微带黏性,颜色金黄,甜香扑鼻。 何太冲道: “赵少侠,纪女侠,小神医,这是本山的名产,乃是取雪山顶上的琥珀蜜梨酿成,叫‘琥珀蜜梨酒’,为外地所无,不可不多饮几杯。” 心下寻思: “这个小神医是知道谢逊的下落的,若是我能够知道的话,岂不就是能够有机会得到那屠龙宝刀?只是却如何骗得他说出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来?此事须当缓图,千万不可急躁。” 酒刚端上来,赵子成就轻叹了一声,说道: “这酒是好酒,可惜的是我们却无福消受!” 于此同时,张无忌怀中那对金银血蛇同时胡胡胡的低鸣起来。 众人一怔,都放下酒杯,看向赵子成,不解其意! “这酒中有毒!” 张无忌说着的同时,从怀中取出竹筒,放出金冠血蛇。 那蛇儿游到酒杯之旁,探头将一杯酒喝得涓滴不剩。 张无忌将它关回竹筒,放了银冠雌蛇出来,也喝了一杯。 这对血蛇互相依恋,单放雄蛇或是雌蛇,决不远去。 同时十分驯善,但若双蛇同时放出,那不但难以捕捉回归竹筒,说不定还会暴起伤人。 五姑笑道: “小兄弟,你这对蛇儿会喝酒,当真有趣得紧。” 张无忌道: “请命人捉一狗子或是猫儿过来。” 那小鬟应道: “是!” 便要转身退出。 张无忌道: “这位姊姊等在这里别去,让别人去捉猫狗。” 过了片刻,一名仆人牵了一头黄狗进来。 张无忌端起何太冲面前的一杯酒,灌在黄狗的口里。 那黄狗悲吠几声,随即七孔流血而毙。 五姑吓得浑身发抖,道: “酒里有毒……谁……谁要害死我们啊,赵少侠,小神医,你们又怎知道?” 赵子成并没有搭话。 张无忌却说道道: “金银血蛇喜食毒物,它们嗅到酒中毒药的气息,便高兴得叫了起来。至于赵大哥是如何知道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何太冲脸色铁青,此时已经不管那赵子成是如何知道的了! 一把抓住那小鬟的手腕,低声道: “这毒酒是谁叫你送来的?” 那小鬟惊得魂不附体,颤声道: “我……我不知道是毒……有毒……我从大厨房拿来……” 何太冲道: “你从大厨房到这里,遇到过谁了?” 那小鬟道: “在走廊里见到杏芳,她拉住我跟我说话,揭开酒壶闻了闻酒香。” 何太冲、五姑、詹春三人对望了一眼,都是脸有惧色。 原来那杏芳是何太冲原配夫人的贴身使婢。 张无忌却不解其意,继续说道: “何先生,此事我一直踌躇不说,却在暗中察看。你想,这对金银血蛇当初何以要去咬夫人的足趾,以致于蛇毒传入她的体内?显然易见,是夫人先已中了慢性毒药,血中有毒,才引到金银血蛇。从前向夫人下毒的,只怕便是今日在酒中下毒之人。” 何太冲尚未说话,突然门帘掀起,人影一晃,一道攻击就直奔张无忌而来。 于此同时,身侧的赵子成行动更快,在对方攻击到张无忌之前,已经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脉门之上! “啊,快放开老娘!”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被赵子成擒拿住的人是个身材高大的半老女子,头发花白,双目含威,眉心间聚有煞气。 那女子即便已经被赵子成擒住,却还是一脸嚣张的对何太冲道: “是我在酒中下了蜈蚣的剧毒,你待我怎样?这是谁?还不快让他放开我?” “赵少侠还请松手!” 何太冲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原配,心中也是有些畏惧! 更为惊恐的是,他竟然根本没有看到赵子成到底是如何出手! 就已经将原配给制住了! 原配的这一身武功,可根本不在他之下! 因此言语之中,到是客气了几分! 赵子成却并没有收手,反倒是拉过了一旁的椅子,示意原配坐下。 说道: “不着急放开她,先让她把话说明再放不迟!” 五姑脸现惧色,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叫道: “太太!” 原来这高大女子是何太冲的元配夫人班淑娴,本是她的师姊。 何太冲见妻子在对方的手中,对方的身手也是不凡,现在不放手,他也只是默然不语,哼了一声。 班淑娴道: “我问你啊,是我下的毒,你待怎样?” 她这个时候还并没有认清楚现状,还以为赵子成是何太冲的人! 自以为赵子成绝对不敢动她,言语之中,依旧满是放肆之言! 何太冲道: “你不喜欢这少年,那也罢了。但你行事这等不分清红皂白,倘若我毒酒下肚,那可如何是好?” 班淑娴怒道: “这里的人全不是好东西,一古脑儿整死了,也好耳目清凉。” 班淑娴是昆仑派中的杰出人物,年纪比何太冲大了两岁,入门较他早,武功修为亦不在他手下。 何太冲年轻时英俊潇洒,深得这位师姊欢心。 他们师父白鹿子因和明教中一个高手争斗而死,不及留下遗言。 众弟子争夺掌门之位,各不相下。 班淑娴却极力扶助何太冲,两人合力,势力大增,别的师兄弟各怀私心,便无法与之相抗,结果由何太冲接任掌门。 他怀恩感德,便娶了这位师姊为妻。 少年时还不怎样,两人年纪一大,班淑娴显得比何太冲老了十多岁一般。 第三百七十七章 光明左使 何太冲借口没有子嗣,便娶起妾侍来。 由于她数十年来的积威,再加上何太冲自知不是,心中有愧,对这位师姊又兼严妻十分敬畏。 但怕虽然怕,侍妾还是娶了一个又一个,只是每多娶一房妾侍,对妻子便又多怕三分。 此时见到对方这般泼辣,更是心中害怕,说道: “赵少侠,现在事情已经清楚了,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可以将夫人放掉了!” “家务事?” 赵子成并没有直接放手,反倒是询问着: “夫人,不知道在下放过你之后,你准备如何处置在下?” “当然是要将你们杀光!若不是有着你们!现在她都已经成为一具死尸,我也是眼不见为净!” 赵子成冷笑一声,对着何太冲说道: “何掌门,听见了么?现在你还认为这是家务事么?” 何太冲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自己的原配一向都是嚣张跋扈惯了! 这个时候才会说出这般不理智的话,他赶紧解释道: “赵少侠多虑了,夫人只是气话而已!” “气话?光是一个气话就能够在这里下毒,要毒死我们所有人?看来是要收到一定的教训的!” 赵子成说着,对着张无忌一使眼色,说道: “无忌,将你的独门‘鸠砒丸’拿来一粒!” 张无忌会意,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塞在班淑娴口中,说道: “这是一颗‘鸠砒丸’,十二个时辰之后,夫人断肠裂心而死。若想要解药,就要等我们几个人安全离开昆仑派之时,就是给你解药之刻!” 何太冲的脸色彻底的变了一个模样。 只是现在的这个情况都已经摆在这里。 却也只能够点头说道: “好,只要你们不伤害我夫人,我送你们出去就是!” 何太冲亲自送着赵子成他们出了三圣堂! 向西北方向而去! 纪晓芙护着张无忌和杨不悔! 赵子成手中擒着班淑娴,到了这里,何太冲才说道: “你们已经出了昆仑派了,是不是可以放了我的夫人了!” 张无忌刚准备说话。赵子成却抢先说道: “可以,可有一个条件,你后退,后退到我们看不到你的地方,我自然是会给你夫人解药,放她回去!” 夫人在对方手中。 何太冲不得不遵命! 一步步的后退而去。 他后退了一半之后,突然之间,那在赵子成手中的班淑娴再度发出了一声惊叫! 何太冲的步子立刻停住,问道: “夫人,怎么了?” “我的内力,全都不见了!” 班淑娴一脸震惊的说着。 其实,刚刚赵子成抓住对方的脉门开始,就一直都是在吸纳对方的功力的。 只是最开始吸纳的速度太慢,每吸纳一点进来,立刻就炼化一点。 这一路上,也都是一直在吸纳着。 他可是清楚,这何太冲并不是什么好人的。 一旦一会他将班淑娴给放开的时候,对方肯定是两个人联手来攻击自己的。 赵子成一对一可不害怕对方的。 有着班淑娴的内力,让赵子成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何太冲的脸色更是一变。 这个时候,赵子成才终于一松手,将班淑娴向着他的这个方向扔了过来。 何太冲将夫人接住,忙搭脉检查,果然就如同班淑娴自己所说一样。 浑身内力全部消失! “这……” 何太冲一脸惊惧的看着赵子成。 江湖之中的武功他见的不少,可这么神奇的武功,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现在他真的是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个赵子成,可不是一般平凡的人物! “太冲,快,快帮我杀了他!我要他死!” 班淑娴在一旁疯狂的叫喊着。 何太冲看了看班淑娴,再看了看赵子成,冷声说道: “赵子成,解药呢?” “解药?不需要解药。” 赵子成这个时候,才说出了真相。 “刚刚张小兄弟给夫人服食的并非毒药,更不是甚么‘鸠砒丸’,只是一枚润喉止咳的‘桑贝丸’。前几日不悔妹妹咳嗽,我制了给她服用,还多了几丸在身边,不免吓了你一跳。” 何太冲又惊又怒,又是宽心,喝道: “当真不是毒药?” “当然不是!” 何太冲这才说道: “好,赵子成,今天我看在你们救助我爱妾的面子上,先放过你们一马,只是你废我爱妻武功,从此和我昆仑派不死不休,下一次再见之时,就是我们两人决斗之日!” 何太冲说着,就带着班淑娴飞身离去。 他其实是心中畏惧了赵子成的实力。 只是碍于自己的妻子在一旁这才会这么说的。 一边走的时候,还对班淑娴安慰着。 “夫人,我们先回去,看看你的武功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下次再找他算账!” 声音越来越远! 张无忌这个时候也才放松了下来,看着远方,恨恨的说道: “若早知道对方是这种忘恩负义之辈,就根本不应该救助五姑!” “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你以后能够记住这个教训!” 赵子成说着,耳朵忽然一动,看向了一边! 只见离身五尺之处,站着一位身穿白色粗布长袍的中年书生。 正一脸惊喜的看着纪晓芙! “晓芙,你,你终于肯回来了!” 纪晓芙的脸上则是一脸的悲怆! 就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被师傅给逐出宗门。 差一点就被手刃。 想想自己的孩子,她轻声开口,对着一旁的不悔说道: “不悔,叫爸爸!” “爸爸是谁?谁是爸爸?!” 杨不悔有些疑问的说着。 纪晓芙一指杨逍说道: “他就是你的爸爸!” “爸爸!” 杨不悔顺从的叫着。 杨逍的身形一展,直接就到了她的身前,一下子就将小不悔给抱了起来! “女儿,我的女儿!哈哈!我的女儿!” “爸爸,你为什么叫爸爸,这么奇怪的名字?!” 杨不悔却说出了让他稍微有一点揪心的话语! 小不悔年龄还小,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杨兄弟!先别忙着高兴,有几句话,我还要和你明说!” 第三百七十八章 朱家九真 杨逍这才收敛了自己的兴奋,看向了一旁的赵子成。 他知道赵子成既然是和纪晓芙一起来的。 那肯定是有着一定的关系的。 很有可能是纪晓芙的朋友。 晓芙的朋友,就是他杨逍的朋友! 既然如此的话,那也就根本不能够慢待的。 “这位兄弟,请说!” “杨兄弟,是这样的,因为你们的事情,已经被峨眉灭绝师太所知晓!灭绝师太要纪姑娘杀了你,拿着你的人头回去,纪姑娘不肯!” 赵子成一点点的给对方介绍着。 “现在灭绝师太准备要清理门户,纪姑娘准备将女儿放在你这里!然后再回去找灭绝师太认罪伏法!” “什么?” 杨逍惊恐的看了一眼纪晓芙! 似乎是想要确定真伪。 纪晓芙并没有看他。 顿时他就知道赵子成所说的是真的了。 “杨兄弟,我和无忌已经将纪姑娘母女给你送到这里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和无忌兄弟就告辞了!” 赵子成并不准备继续参合他们的家事! 将人给他们送到这里,就已经可以了。 “多谢多谢!” 杨逍赶紧说道: “两位兄弟,多谢你们了,只是你们万里迢迢,护送晓芙母女过来,我岂能无所报答?你要甚么,尽管开口便是,我杨逍做不到的事、拿不到的东西,天下只怕不多。” “哈哈!” 赵子成一笑,说道: “我们两人只求纪姑娘母女能够平平安安就好,不要辜负了我们护送的这一份情谊!至于其他的就无需多言了,告辞!” “兄弟,等等!” 杨逍还准备再说什么。 一旁的纪晓芙却开口了。 “赵兄弟,无忌贤侄,你们两人都是我母女的救命恩人,此生无以为报,还请以后万事小心!若是还能再见,必当把酒言欢!” “好的,纪姑娘(纪姑姑)保重!” 赵子成和赵子成说了一句。 杨逍这才说道: “杨某深感大德,愧无以报,既是如此,后会有期。” 一手揽着杨不悔,一手揽着纪晓芙,身形晃动,已在数丈之外。 杨不悔大叫: “无忌哥哥,无忌哥哥!” 但杨逍展开轻功,顷刻间已奔得甚远,那“无忌哥哥”的呼声渐渐远去,终于叫声和人影俱杳。 张无忌和杨不悔万里西来,形影相依,突然分手,甚感黯然。 “无忌,我们走吧,以后还有再见的时候!” 赵子成却对着对方说着。 “赵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张无忌问着。 “去哪里?” 赵子成微笑着说道: “随意吧,你想去哪里,我们就想哪里走!” 两人对昆仑山都并不是太熟悉,开始在昆仑山之中转悠了起来! 可是在昆仑山中转来转去,再也找不到出山的途径。 这日走了半天,坐在一堆乱石上休息,忽听西北方传来一阵犬吠之声,听声音竟有十余头之多。 犬吠声越来越近,似是追逐甚么野兽。 犬吠声中,一只小猴子急奔而来,后股上带了一枝短箭。 那猴儿奔到数丈外,打了个滚,它股上中箭之后,不能窜高上树,这时筋疲力竭,再也爬不起来。 张无忌走过去一看,猴儿目光中露出乞怜和恐惧的神色。 张无忌一看说道: “赵大哥,这个猴子好可怜!” 赵子成点了点头,认可对方的话语! 张无忌抱起猴儿,轻轻拔下短箭,从怀中取出草药来,敷上箭伤的伤口。 便在此时,犬吠声已响到近。 张无忌拉开衣襟,将猴儿放入怀中,只听得汪汪汪几声急吠,十余头身高齿利的猎犬已将他团团围住。 众猎犬嗅得到猴儿的气息,张牙舞爪的发威,一时还不敢扑将上来。 张无忌见这些恶犬露出白森森的长牙,神态凶狠,心中害怕。 知道只要将怀中的猴儿掷出,群犬自会扑击猴儿,不再和自己为难。 但他自幼受父亲教诲,事事以侠义为重。 虽对一头野兽也不肯相负,当即和赵子成商议道: “赵大哥,我们怎么办?” 赵子成知道对方侠义为怀,不舍得将手中的猴子扔下,将他们一起护在自己的身后! 猎犬直奔了上来,砰砰砰! 几下之间,两三头猎犬就已经死在赵子成的手中! “住手!”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叱声,剩下的猎犬退了下来! 只见对方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姑娘,身边跟这一队人马。 “你们是何人?为何救助我的猎物?” 小姑娘直接的说着。 张无忌这才开口说道: “这位姑娘,在下只是见这小猴有些可怜,这才忍不住出手相救!” “你身旁的这位到底厉害,我的几个大将军直接就被你干掉了!” 赵子成微笑说道: “练过几天功夫而已,对付几只小犬,还不成问题!” “这位大哥真是谦虚了,我叫朱九真,还不知道你们的姓名?” 朱九真汇报着自己的姓名。 “我叫张无忌,这位是我大哥赵子成!” “原来是赵兄弟,家父生平最喜欢英雄人物,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一起到家中坐坐?” 朱九真一听到张无忌的介绍之时,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却邀请着赵子成。 “当然可以。” 赵子成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请!” 朱九真将赵子成他们请入到了朱家。 朱家的主人并没有太过的在意。 最开始,也就只是让朱九真和赵子成他们两人接触! 赵子成他们两人暂时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每天之中,都有朱家的人在这里照顾! 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 赵子成和张无忌也已经在朱家住了一个月的时间了! “无忌,再过两天,人家就要过年了!我们也就该离开这里了!” 赵子成并没有想要在他这里过年的意思! “好的,赵大哥,一切都听你的!” 张无忌说的时候,眼神之中却有些暗淡! “无忌,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提前说一下!” 赵子成一看张无忌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已经是对那朱九真有了一定的想法了。 只是想来对方也是考虑自己的身上的寒毒,只能够再活半年的事情。 这才有些犹豫而已! 第三百七十九章 雪岭双姝 “大哥,你说!” 张无忌看赵子成说的郑重,连忙问着。 “记住,不论对方和你说什么,都不要将谢狮王的真正位置告诉对方,知道么?” 赵子成嘱咐着。 “我知道了,赵大哥!” 张无忌也答应着。 富家大宅一到年尽岁尾,加倍有一番热闹气象。 众童仆忙忙碌碌,刷墙漆门、杀猪宰羊,都是好不兴头。 赵子成自从进入到这朱家之后,一向都是深居简出。 很少的其他人说上什么的。 唯一和他有一些接触的,就是这个张无忌了。 张无忌帮着乔福做些杂事,只盼年初一快些到来,再见一次朱九真,然后的就和赵子成远离此地了。 好容易爆竹声中,盼到了元旦,张无忌和赵子成说了要去拜年的事情。 赵子成并没有想要去的想法。 张无忌自己去了,跟着乔福,到大厅上向主人拜年。 只见大厅正中坐着一对面目清秀的中年夫妇,七八十个童仆跪了一地,那对夫妇笑嘻嘻的道: “大家都辛苦了!” 旁边便有两名管家分发赏金。 张无忌也得到二两银子。 他不见朱九真,十分失望,他可并不是为了这银两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得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表哥,你今年来得好早啊。” 正是朱九真的声音。 一个男子声音笑道: “跟舅舅、舅母拜年,敢来迟了么?” 张无忌脸上一热,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两手掌心都是汗水。 这可以算是张无忌第一次动心了。 只听得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笑道: “师哥这么早便巴巴的赶来,也不知是给两位尊长拜年呢,还是给表妹拜年?” 说话之间,厅门中走进三个人来。 群仆纷纷让开,张无忌却失魂落魄般站着不动,直到乔福使劲拉他一把,才走在一旁。 只见进来的三人中间是个年轻男子。 朱九真走在左首,穿一件猩红貂裘,更衬得她脸蛋儿娇嫩艳丽,难描难画。 那年轻的另一旁也是个女郎。 自朱九真一进厅,张无忌的眼光没再有一瞬之间离开她脸,也没瞧见另外两个年轻男女是俊是丑,穿红着绿? 那二人向主人夫妇如何磕头拜年,宾主说些甚么,他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眼中所见,便只朱九真一人。 其实他年纪尚小,对男女之情只是一知半解,但每人一生之中,初次知好色而慕少艾,无不神魂颠倒,如痴如呆,固不仅以张无忌为然。 何况朱九真容色艳丽,他在颠沛困厄之际与之相遇,竟致倾倒难以自持,只觉能瞧她一眼,听她说一句话,便喜乐无穷了。 主人夫妇和三个青年说了一会话。 朱九真道: “爸、妈,我和表哥、青妹玩去啦!” 话声中带着三分小女孩儿的撒娇意。 主人夫妇微笑点头。朱夫人笑道: “好好招呼武家妹子,你三个大年初一可别拌嘴。” 朱九真笑道: “妈,你怎么不吩咐表哥,叫他不许欺侮我?” 三个青年谈笑着走向后院。 张无忌不由自主,远远的跟随在后。 这天众奴仆玩耍的玩耍,赌钱的赌钱,谁也没有理他。 这时张无忌才看明白了,那男子容貌英俊,长身玉立,虽在这等大寒天候,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淡黄色缎袍,显是内功不弱。 那女子穿着一件黑色貂裘,身形苗条,言行举止甚是斯文,说到相貌之美,和朱九真各有千秋,但在张无忌眼中瞧出来,自是大大不如他心目中敬如天仙的小姐了。 三个人都是十七八岁年纪。 三人一路说笑,一路走向后院。 那少女道: “真姊,你的一阳指功夫,练得又深了两层罢?露一手给妹子开开眼界好不好?” 朱九真道: “啊哟,你这不是要我好看么?我便是再练十年,也及不上你武家兰花拂穴手的一拂啊。” 那青年笑道: “你们两位谁都不用谦虚了,大名鼎鼎的‘雪岭双姝’,一般的威风厉害。” 朱九真道: “我独个儿在家中瞎琢磨,哪及得上你师兄妹有商有量的进境快?你们今日喂招,明日切磋,那还不是一日千里吗?” 那少女听她言语中隐含醋意,抿嘴一笑,并不答话,竟是给她来个默认。 那青年似怕朱九真生气,忙道: “那也不见得,你有两位师父,舅父舅母一起教,不是又强过了我们么?” 朱九真嗔道: “我们我们的?哼,你的师妹,自然是亲过表妹了。我跟青妹说着玩,你总是一股劲儿的帮着她。” 说着扭过了头不理他。 那青年陪笑道: “表妹亲,师妹也亲,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不分彼此。表妹,你带我去瞧瞧你那些守门大将军,好不好?众将军一定给你调教得越来越厉害了。” 朱九真高兴了起来,道: “好!” 领着他们径往灵獒营。 张无忌远远在后,但见三人又说又笑,却听不见说些甚么,当下也跟入了狗场。 原来朱九真是朱子柳的后人。 那姓武的少女名叫武青婴,是武三通的后人,属于武修文一系。 武三通和朱子柳都是一灯大师的弟子,武功原是一路。 但百余年后传了几代,两家所学便各有增益变化。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拜大侠郭靖为师,虽也学过“一阳指”,但武功近于九指神丐洪七公一派刚猛的路子。 那青年卫璧是朱九真的表哥,他人既英俊,性子又温柔和顺,是以朱九真和武青婴芳心可可,暗中都爱上了他。 朱武二女年龄相若,人均美艳,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家传的武学又是不相上下,两三年前就给昆仑一带的武林中人合称为“雪岭双姝”。 她二人暗中早就较上了劲,偏生卫璧觉得熊掌与鱼,难以取舍,因此只要三人走上了一起,面子上虽然客客气气,但二女唇枪舌剑,却谁也不肯让谁。 只是武青婴较为含蓄不露,反正她与卫璧同门学艺,日夕相见,比之朱九真要多占便宜。 第三百八十章 比武较技 朱九真命饲养群犬的狗仆放了众猛犬出来。 诸犬听令行事,无不凛遵。卫璧不住口的称赞。 朱九真很是得意。 武青婴抿嘴笑道: “师哥,你将来是‘冠军’呢?还是‘骠骑’啊?” 卫璧一怔,道: “你说甚么?” 武青婴道: “你这么听真姊的话,真姊还不赏你一个‘冠军将军’或是‘骠骑将军’甚么的封号么?只不过要小心她的鞭子才是。” 卫璧俊脸通红,眉间微有恼色,呸的一声,道: “胡说八道,你骂我是狗吗?” 武青婴微笑道: “众将军长侍美人妆台,摇尾乞怜,有趣得紧啊,有甚么不好?” 朱九真愠道: “他倘若是狗子,他的师妹不知是甚么?” 张无忌听到这里,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但随即知道失态,急忙掩嘴转身。 武青婴满肚怒气,但不便向朱九真正面发作,站起身来,说道: “真姊,你府上的小厮可真有规矩。咱们在说笑,这些低三下四之人居然在旁边偷听,还敢笑上一声两声。师哥,我先回家去啦。” 朱九真忽然想起张无忌曾一掌打死了她的“左将军”,手上劲力倒也不小,笑道: “青妹,你不用生气,也别瞧不起这个小厮。你武家功夫虽高,倘若三招之内能打倒这个低三下四的小厮,我才当真服了你。” 武青婴道: “哼,这样的人也配我出手么?真姊,你不能这般瞧我不起。” 张无忌忍不住大声道: “武姑娘,我也是父母所生,便不是人么?你难道又是甚么神仙菩萨、公主娘娘了?” 武青婴一眼也不瞧他,却向卫璧道: “师哥,你让我受这小厮的抢白,也不帮我。” 卫璧见着她娇滴滴的楚楚神态,心中早就软了。 他心底虽对雪岭双姝无分轩轾。 可是知道师父武功深不可测,自己蒙他传授的最多不过十之一二,要学绝世功夫,非讨师妹的欢心不可。 当下对朱九真笑道: “表妹,这个小厮的武功很不差吗?让我考考他成不成?” 朱九真明知他是在帮师妹,但转念一想: “这姓张的小子不知是甚么来路,让表哥逼出他的根底来也好。” 便道: “好啊,让他领教一下武家的绝学,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这人啊,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甚么门派的弟子。” 卫璧奇道: “这小厮所学的,不是府上的武功么?” 朱九真向张无忌道: “你跟表少爷说,你师父是谁,是哪一派的门下。” 张无忌心想: “你们这般轻视于我,我岂能说起父母的门派,羞辱太师父和死去的父母?何况我又没当真好好练过武当派的功夫。” 这话到也不假! 张无忌现在真正练习一点的,也就是赵子成所传授的功法而已! 便道: “我自幼父母双亡,流落江湖,没学过甚么武功,只小时候我爹爹指点过我一点儿。” 朱九真道: “你爹爹叫甚么名字?是甚么门派的?” 张无忌摇头道: “我不能说。” 卫璧笑道: “以咱们三人的眼光,还瞧他不出么?” 缓步走到场中,笑道: “小子,你来接我三招试试。” 说着转头向武青婴使个眼色,意思是说: “师妹莫恼,我狠狠打这小子一顿给你消气。” 朱九真见张无忌不肯下场,向他招招手,叫他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表哥武功很强,你不用想胜他,只须挡得他三招,就算是给我挣面子。” 说着在他肩头拍了拍,意示鼓励。 张无忌原知不是卫璧的敌手。 若是下场跟他放对,徒然自取其辱。 不过让他们开心一场而已,但一站到了朱九真面前。 已不禁听她软语叮嘱,香泽微闻,哪里还有主意? 心中只想: “小姐吩咐下来,再艰难凶险的事也要拚命去干,挨几下拳脚又算得甚么?” 迷迷惘惘的走到卫璧面前,呆呆的站着。 卫璧笑道: “小子,接招!” 拍拍两声,打了他两记耳光。 这两掌来得好快,张无忌待要伸手架挡,脸上早已挨打,双颊都肿起了红红的指印。 卫璧既知他并非朱家传授的武功,不怕削了朱九真和舅父、舅母的面子,下手便不容情。 但这两掌也没真使上内力,否则早将他打得齿落颊碎,昏晕过去。 朱九真叫道: “无忌,还招啊!” 张无忌听得小姐的叫声,精神一振,呼的一拳打了出去。 卫璧侧身避开,赞道: “好小子,还有两下子!” 闪身跃到他的背后。 张无忌急忙转身,那知卫璧出手如电,已抓住他的后领,举臂将他高高提起,笑道: “跌个狗吃屎!” 用力往地下摔去。 张无忌给他这么一摔,想要伸出手足撑持,已然不及,砰的一响,额头和鼻子重重撞在地下,鲜血长流。 武青婴拍手叫好,格格娇笑,说道: “真姊,我武家的武功还成么?” 只听卫璧笑道: “表妹,这小子连三脚猫的功夫也不会,说甚么门派?” 张无忌心中恼怒,他并不想给众人丢人。 是以不论是武当派还是赵子成所传授的逍遥派的功夫。 他都并没有使用。 却被对方这般的羞辱! 当下,他直接按照赵子成所传授的逍遥派的功夫施展了起来! 天山折梅手的功夫直奔那卫壁。 张无忌跟这赵子成学武,也已经有些时日。 这天山折梅手练习的也算是有模有样,只是从来没有真正对敌之中使用而已! 这一次,到是他第一次对敌使用! 卫壁见到张无忌再度攻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刚刚的一招测试,他就只当张无忌只会一点蛮力而已! 随意的抵挡着! 等到张无忌的招数到了身前的时候,卫壁这才看出其中的厉害! 想要躲闪,已然不及! 砰砰砰! 身上连中三掌,整个人倒退着坐到地上,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承……” 张无忌的让字还没说出口,就听着耳边两声师哥的声音! 接着朱九真和武青婴横眉倒竖,同时攻击而来! 第三百八十一章 仁义长龄 张无忌的武功,对付她们一人,也有些勉强,更何况一起上来两人! 砰砰砰! 瞬间就已经挨了几下! 卫壁心中也是不服,同时夹攻而来。 蓦地里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 “且慢!” 蓝影晃动,有人自旁窜到,举手挡开了卫璧这一掌。 看他轻描淡写的随手一格,卫璧竟然立足不定,急退数步,眼见便要坐倒在地。 那身穿蓝袍之人身法快极,纵过去在他肩后一扶,卫璧这才立定。 朱九真叫道: “爹!” 武青婴叫道: “朱伯父!” 卫璧喘了口气,才道: “舅舅!” 这人正是朱九真之父朱长龄。 卫壁受伤,自有下人汇报。 朱长龄横眼瞪着女儿和卫武二人,满脸怒火,突然反手拍的一掌,打了女儿一个耳光,大声喝道: “好,好!朱家的子孙越来越长进了。我生了这样的乖女儿,将来还有脸去见祖宗于地下么?” 朱九真自幼即得父母宠爱,连较重的呵责也没一句,今日在人前竟被父亲重重的打了一个耳光。 一时眼前天旋地转,不知所云,隔了一会,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朱长龄喝道: “住声,不许哭!” 声音中充满威严,声音之响,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朱九真心下害怕,当即住声。 朱长龄道: “我朱家世代相传,以侠义自命,你高祖子柳公辅佐一灯大师,在大理国官居宰相,后来助守襄阳,名扬天下,那是何等的英雄?那知子孙不肖,到了我朱长龄手里,竟会有这样的女儿,三个大人围攻一个小孩,还想伤他性命。你说羞也不羞,羞也不羞?” 他虽是呵责女儿,但这些话卫璧和武青婴听在耳里,句句犹如刀刺,均觉无地自容。 张无忌浑身剧痛,几欲晕倒,咬紧牙齿拚命支撑,才勉强站立,心中却仍明白,听了朱长龄这番言语,好生佩服,暗想: “是非分明,那才是真正的侠义中人。” 只见朱长龄气得面皮焦黄,全身发颤,不住地呼呼喘气,卫璧等三人眼望地下,不敢和他目光相对。 张无忌到也咬住牙,不说话! 朱长龄道: “这位小兄弟拳脚不成章法,显然从未好好的拜师学过武艺,全凭一股刚勇之气,拚死抵抗,这就更加令人相敬了。你们三个却如此欺侮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平日师长父母的教诲,可还有半句记在心中吗?” 他这一顿疾言厉色的斥责,竟对卫璧和武青婴也丝毫不留情面。 张无忌听着,反觉惶悚不安。 朱长龄又问起张无忌何以来到庄中,一面问,一面叫人取了伤药和接骨膏来给他和卫璧治伤。 朱九真明知父亲定要着恼,但不敢隐瞒,只得将张无忌和赵子成如何收藏小猴、如何被自己邀请来来山庄的情由说了。 朱长龄越听眉头越皱,听女儿述说完毕,厉声喝道: “这位张兄弟义救小猴,大有仁侠心肠,你将他们邀入山庄,竟然一直不报。日后传扬出去,江湖上好汉人人要说我‘惊天一笔’朱长龄是个不仁不义之徒。你养这些恶狗,我只当你为了玩儿,那也罢了,那知胆大妄为,竟然纵犬伤人?今日不打死你这丫头,我朱长龄还有颜面厕身于武林么?” 朱九真见父亲动了真怒,双膝一屈,跪在地下,说道: “爹爹,孩儿再也不敢了。” 朱长龄兀自狂怒不休,卫璧和武青婴齐跪下求恳。 张无忌道: “老爷……” 朱长龄忙道: “小兄弟,你怎可叫我老爷?我痴长你几岁,最多称我一声前辈,也就是了。” 张无忌道: “是,是。朱前辈。这件事须也怪不得小姐,她确是并非有意的。” 朱长龄道: “你瞧,人家小小年纪,竟是这等胸襟怀抱,你们三个怎及得上人家?大年初一,武姑娘又是客人,我原不该生气,可是这件事实在太不应该,那是黑道中卑鄙小人的行径,岂是我辈侠义道的所作所为?既是小兄弟代为说情,你们都起来罢。” 卫璧等三人含羞带愧,站了起来。 朱长龄向喂养群犬的狗仆喝道: “那些恶犬呢?都放出来。” 狗仆答应了,放出群犬。 朱九真见父亲脸色不善,不知他是何用意,低声叫道: “爹。” 朱长龄冷笑道: “你养了这些恶犬来伤人,好啊,你叫恶犬来咬我啊。” 朱九真哭道: “爹,女儿知错了。” 朱长龄哼了一声,走入恶犬群中,拍拍拍拍四声响过,四条巨狼般的恶犬已头骨碎裂,尸横就地。 拍死了所有的猎犬。 朱长龄说道: “小兄弟,我这就安排你回上房休息,另外我会亲自去给和你同来的兄弟道歉!” 张无忌张了张口! 他原本想说,千万不要让赵子成知道! 可是张了张口,却并没有说出来。 他的一身功夫,有一些是传自赵子成的。 被人打成这样,难免丢了赵子成的脸面! 他又不想让赵子成帮忙找回场子来! 一时之间,也有些矛盾。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都已经受伤了。 瞒是根本瞒不住的,也只能够任由对方通禀了。 张无忌和赵子成换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居住! 朱长龄亲自上门道歉,并且照料汤药! 赵子成听闻此事之后,并没有发火,只是微微一笑,只说是孩童间的戏耍! 张无忌身子本已衰弱,这一次受伤不轻。 又昏迷了数日,稍待清醒,便自己开了张疗伤调养的药方,命人煮药服食,这才好得快了。 朱长龄见他用药如神,更是惊喜交集。 在这二十余日的养伤期间,朱九真常自伴在张无忌床边。 唱歌猜谜、讲故事说笑,像大姊姊服侍生病的弟弟一般,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张无忌伤愈起床,朱九真每日仍有大半天和他在一起。 她跟父亲学武之时,对张无忌也毫不避忌,总是叫他在一旁观看。 朱长龄曾两次露出口风,有收他为徒之意,愿将一身武功相传,但见他并不接口,此后也就不再提了,但待他极尽亲厚,与自己家人弟子丝毫无异。 第三百八十二章 恩公翠山 朱家武功与书法有关,朱九真每日都须习字,也要张无忌伴她一起学书。 张无忌自从离冰火岛来到中土后,一直颠沛流离、忧伤困苦,那里有过这等安乐快活的日子? 转眼到了二月中旬,这日张无忌和朱九真在小书房中相对临帖。 丫鬟小凤进来禀报: “小姐,姚二爷从中原回来了。” 朱九真大喜,掷笔叫道: “好啊,我等了他大半年啦,到这时候才来。” 牵着张无忌的手,说道: “无忌弟,咱们瞧瞧去,不知姚二叔有没给我买齐了东西。” 两人携手走向大厅。张无忌问道: “姚二叔是谁?” 朱九真道: “他是我爹爹的结义兄弟,叫做千里追风姚清泉。去年我爹爹请他到中原去送礼,我托他到杭州买胭脂水粉和绸缎,到苏州买绣花的针线和图样,又要买湖笔徽墨、碑帖书籍,不知他买齐了没有。” 跟着解说,朱家庄僻处西域昆仑山中,精致些的物事数千里内都无买处。 昆仑山和中土相隔万里,来回一次动辄两三年,有人前赴中原,朱九真自要托他购买大批用品了。 两人走进厅门,只听得一阵呜咽哭泣之声,不禁都吃了一惊,进得厅来,更是惊诧。 只见朱长龄和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汉子都跪在地下,相拥而泣。 那汉子身穿白色丧服,腰上系了一根草绳。 朱九真走近身去,叫道: “姚二叔!” 朱长龄放声大哭,叫道: “真儿,真儿!咱们的大恩人张五爷,张……张五爷……他……他……已死了!” 朱九真惊道: “那怎么会?张恩公……失踪了十年,不是已安然归来么?” 姚清泉呜咽着道: “咱们住得偏僻,讯息不灵,原来张恩公在四年多以前,便已和夫人一齐自刎身亡。我还没上武当山,在陕西途中就已听到消息。上山后见到宋大侠和俞二侠,才知实情,唉……” 张无忌越听越惊,到后来更无疑惑。 他们所说的“大恩人张五爷”,自是自己的生父张翠山,眼见朱长龄和姚清泉哭得悲伤。 朱九真也是泫然落泪,忍不住便要上前吐露自己的身分,但转念一想: “我一直不说自己身世,这时说明真相,朱伯父和真姊多半不信,定要疑我冒充沽恩,不免给他们瞧得小了。”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赵子成曾经和他说过。 张无忌的身份,希望他自己能够保密才是。 过不多时,只听得院内哭声大作,朱夫人扶着丫鬟,走出厅来,连连向姚清泉追问。 姚清泉悲愤之下,也忘了向义嫂见礼,当即述说张翠山自刎身亡的经过。 张无忌虽然强忍,不致号哭出声,但泪珠已滚滚而下。 大厅上人人均在哭泣流泪,谁也没留心到他。 朱长龄突然手起一掌,喀喇喇一声响,将身边一张八仙桌打塌了半边,说道: “二弟,你明明白白说给我听,上武当山逼死恩公恩嫂的,到底是哪些人?” 姚清泉道: “我一得到讯息,本来早该回来急报大哥,但想须得查明仇人的姓名要紧。原来上武当山逼死恩公的,自少林派三大神僧以下,人数着实不少,小弟暗中到处打听,这才耽搁了日子。” 当下将少林、崆峒、峨嵋各派、海沙、巨鲸、神拳、巫山等帮会中。 凡是曾上武当山去勒逼张翠山的,诸如空闻方丈、空智大师、何太冲、静玄师太、关能等等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朱长龄慨然道: “二弟,这些人都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咱们本来是一个也惹不起的。可是张五爷待我们恩重如山,咱们便是粉身碎骨,也得给他报此深仇。” 姚清泉拭泪道: “大哥说得是,咱哥儿俩的性命,都是张五爷救的,反正已多活了这十多年,再交还给张五爷,也就是了。小弟最感抱憾的,是没能见到张五爷的公子,否则也可转达大哥之意,最好是能请他到这儿来,大伙儿尽其所有,好好的侍奉他一辈子。” 朱夫人絮絮询问这位张公子的详情。 姚清泉只道他受了重伤,不知在何处医治,似乎今年还只有八九岁年纪。 料想张三丰张真人定要传以绝世武功,将来可能出任武当派的掌门人。 朱长龄夫妇跪下拜谢天地,庆幸张门有后。 姚清泉道: “大哥叫我带去送给张恩公的千年人参王、天山雪莲、玉狮镇纸、乌金匕首等等这些物事,小弟都留在武当山上,请宋大侠转交给张公子。” 朱长龄道: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转头向女儿道: “我家如何身受大恩,你可跟张兄弟说一说。” 朱九真携着张无忌的手,走到父亲书房,指着墙上一幅大中堂给他看。 那中堂右端题着七字: “张公翠山恩德图”。 张无忌从未到过朱长龄的书房。 此时见到父亲的名讳,已是泪眼模糊,只见图中所绘是一处旷野,一个少年英俊的武士,左手持银钩、右手挥铁笔,正和五个凶悍的敌人恶斗。 张无忌知道这人便是自己父亲了,虽然面貌并不肖似,但依稀可从他眉目之间看到自己的影子。 地下躺着两人,一个是朱长龄,另一个便是姚清泉,还有两人却已身首异处。 左下角绘着一个青年妇人,满脸惧色,正是朱夫人,她手中抱着一个女婴。 张无忌凝目细看,见女婴嘴边有一颗小黑痣,那自是朱九真了。 这幅中堂纸色已变淡黄,为时至少已在十年以上。 朱九真指着图画,向他解释。 原来其时朱九真初生不久,朱长龄为了躲避强仇,携眷西行,但途中还是给对手追上了。 两名师弟为敌人所杀,他和姚清泉也被打倒。 敌人正要痛下毒手,适逢张翠山路过,仗义出手,将敌人击退,救了他一家的性命。 依时日推算,那自是张翠山在赴冰火岛前所为。 朱九真说了这件事后,神色黯然,说道: “我们住得隐僻,张恩公从海外归来的讯息,直至去年方才得知。爹爹曾立誓不再踏入中原一步,于是忙请姚二叔携带贵重礼物,前去武当山拜见,哪知道……” 第三百八十三章 假仁假义 说到这里,一名书童进来请她赴灵堂行礼。 朱九真匆匆回房,换了一套素净衣衫,和张无忌同到后堂。 只见堂上已摆列两个灵位,素烛高烧,一块灵牌上写着“恩公张大侠讳翠山之灵位”,另一块写着“张夫人殷氏之灵位”。 朱长龄夫妇和姚清泉跪拜在地,哭泣甚哀。 张无忌跟着朱九真一同跪拜。 朱长龄抚着他头,哽咽道: “小兄弟,很好,很好。这位张大侠慷慨磊落,实是当世无双的奇男子,你虽跟他不相识,无亲无故,但拜他一拜,也是应该的。” 当此情境,张无忌更不能自认便是这位“张恩公”的儿子,心想: “那姚二叔传闻有误,说我不过八九岁年纪,此时我便明说,他们也一定不信。” 忽听姚清泉道: “大哥,那位谢爷……” 朱长龄咳嗽一声,向他使个眼色,姚清泉登时会意,说道: “那些谢仪该怎么办?要不要替恩公发丧?” 朱长龄道: “你瞧着办罢!” 张无忌心想: “你明明说的是‘谢爷’,怎地忽然改为‘谢仪’?谢爷,谢爷?难道说的是我的义父么?” 这一晚,张无忌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个事情。 有些事情,他不能够对其他人说。 可却是可以对赵子成说的。 他早就已经将赵子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晚上睡不着觉,敲响了赵子成的房门。 自从赵子成来到朱家之后,就一直都是深居简出。 除了吃饭之外,其他时候,基本上都不会外出的! “进来!” 赵子成的声音传来。 张无忌进入到屋中,见到赵子成还并没有睡。 坐了下来,说道: “赵大哥,我遇到一些事情,有些想不明白!” 张无忌直接将这段时间,和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赵子成。 赵子成听完之后,说道: “其实一切都好解释!你要记得,一会我带你看到的场景,你千万不要激动,要保持好镇定,还记得我传授给你的屏息的法决么?” “记得!” 张无忌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走!” 赵子成抓着张无忌的胳膊直接带着他飞身离开房间,直接上了房顶! 夜半时分,本身就并没有几个人! 赵子成轻功无双,又小心翼翼,即便是带着一个张无忌,也并没有人能够察觉! 在赵子成的带领之下,张无忌和他到了朱长龄的房间之上! 轻轻的掀开了一个瓦片! 因为事先赵子成已经让张无忌运转屏息的法决。 朱长龄他们到并没有能够发现张无忌的下落! 至于赵子成自己的下落,就更是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这么晚了。 朱长龄却并没有休息。 在他的房间之中,除了朱长龄,那姚清泉和朱九真都在这里,还有那武青婴和卫壁都在这里另外有一个高大男子,他就根本不认识了。 这深更半夜,他们怎么都在这里? 张无忌露出疑惑的目光。 赵子成看到张无忌的目光,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让对方看下去! “父亲,你说我们还需要演多长时间?” “放心,快了,这几个月的布局,已经让那小子对我们放松警惕,你姚二叔今天这么一场!明天我们再演上一场,就不怕这小子不心动!” 朱长龄的声音缓缓说来。 “就是,到时候只要那小子领着我们找到传说之中的火龙岛!想那谢逊武功再高,也只一人,何况双目失明,自不是咱们的敌手。屠龙刀还不手到拿来?那时‘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我和你朱伯伯并肩成为武林至尊。” 那个张无忌不认识的人口中说着! 只是听到这里,张无忌的脑海之中,就嗡的一声! 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 对方这一切,都只是在这里骗自己。 他胸中一口闷气传来。 还没有等他吐露的时候,后颈已经中了一击。 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赵子成摇了摇头,他感觉到张无忌的气息稍微有些紊乱,生怕被对方发生什么。 这才出手先将对方打晕! 该听的事情,都已经在这里听的差不多了。 他直接带着张无忌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去之后,这才将张无忌唤醒! 张无忌的脸色彻底的变了。 说道: “赵大哥,武林中人,都这么阴险狠毒么?” “也未必,好人也是有的,只是少就是了!” 赵子成回答了一句。 “赵大哥,我们走吧!” 张无忌有些心力憔悴,就想要离开这里。 赵子成却缓缓摇摇头说道: “无忌,难道你就不记恨他们么?” “这个……” “既然你还记恨,那就不要着急,他既然想要和我们演戏,那我们也就在这里和他们演戏,现在我教你一套安定心神的口诀!当心神不宁的时候,就运转这个功法,切记不要让对方看出破绽!知道么?” 赵子成吩咐着。 “知道了!” 赵子成将这套口决交给了对方,让他回去睡觉! 张无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这一晚他想起亡父亡母,以及在极北寒岛苦度余生的义父,再想想那朱家的所作所为,让他夜不能寐。 即便是有着赵子成的清净心神的口诀。 他还是辗转反侧。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进入到梦乡。 次晨起身,听得脚步细碎,鼻中闻到一阵幽香,见朱九真端着洗脸水走进房来。 张无忌先是一怔,接着一惊,道: “真姊,怎………怎么你给我……” 朱九真道: “佣仆和丫鬟都走干净了,我服侍你一下又打甚么紧?” 张无忌更是惊奇,问道: “为……为甚么都走了?” 朱九真道: “我爹爹昨晚叫他们走的,每人都发了一笔银子,要他们回自己家去,因为在这儿危险不过。” 她顿了一顿,说道: “你洗脸后,爹爹有话跟你和赵兄弟说!” 张无忌胡乱洗了脸。 朱九真给他梳了头,两人一起去叫了赵子成,一同来到朱长龄书房。 这所大宅子中本来有七八十名婢仆,这时突然冷冷清清的一个也不见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装模作样 朱长龄见三人进来,说道: “张兄弟,赵兄弟,我敬重你们的仁侠心肠,英雄气概,本想留你们在舍下住个十年八载,可是眼下突起变故,逼得和你分手,千万莫怪。” 说着托过一只盘子,盘中放着十二锭黄金,十二锭白银,又有一柄防身的短剑,说道: “这是愚夫妇和小女的一点微意,请张兄弟收下,老夫若能留得下这条性命,日后当再相会……” 说到这里,声音呜咽,喉头塞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张无忌若不是已经知道对方的事情,定是会被对方的这番假仁假义所感动的! 只是此时,他的心中固然是有些气愤。 可是想想之前赵子成所和他说的话! 既然对方想要和自己演戏,那自己也就和对方演戏就算了! 张无忌闪身让在一旁,昂然道: “朱伯伯,小侄虽然年轻无用,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府上眼前既有危难,小侄决不能自行退避。纵然不能帮伯父和姊姊甚么忙,也当跟伯父和姊姊同生共死。” 朱长龄劝之再三,张无忌只是不听。 朱长龄看看一旁的赵子成,等待对方的话语! 张无忌却直接说道: “赵大哥是我的师长,他的脾性我最是清楚,朱伯伯就请放心吧!” 朱长龄叹道: “唉,你们不知危险。我只有将真相跟你说了,可是你们先得立下个重誓,决不向第二人泄漏机密,也不得向我多问一句。” 张无忌当即指天,朗声道: “皇天在上,朱伯伯向我所说之事,若是我向旁人泄漏,多口查问,教我乱刀分尸,身败名裂。” 赵子成也不犹豫,象征性的发了一个誓言! 朱长龄扶他起来,探首向窗外一看,随即飞身上屋,查明四下里确无旁人。 这才回进书房,在两人耳边低声道: “我跟你们说的话,你只可记在心中,却不得向我说一句话,以防隔墙有耳。” 张无忌点了点头。 朱长龄低声道: “昨日姚二弟来报张恩公的死讯时,还带了一个人来,此人姓谢名逊,外号叫作金毛狮王……” 张无忌浑身不由的发颤! 昨天纵然说是已经知道对方的诡计了。 可张无忌的心中,还是带着一点幻想的。 现在亲耳听到对方说出来,就更加证实了对方的阴谋诡计! 朱长龄见状,心中满意,又道: “这位谢大侠和张恩公有八拜之交,他和天下各家各派的豪强都结下了深仇,张恩公夫妇所以自刎,便是为了不肯吐露义兄的所在。谢大侠不知如何回到中土,动手为张恩公报仇雪恨,杀伤了许多仇人,只是好汉敌不过人多,终于身受重伤。姚二弟为人机智,救了他逃到这里,对头们转眼便要追到。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万万抵敌不住。我是舍命报恩,决意为谢大侠而死,可是你跟他并无半点渊源,何必将一条性命陪在这儿?两位兄弟,我言尽于此,你快快去罢!敌人一到,玉石俱焚,再迟可来不及了。” 张无忌心中一片冰凉,什么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赵子成却在这里看似随意的问着: “他……” 朱长龄却赶忙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低声道: “不许说话。敌人神通广大,一句话不小心,便危及谢大侠的性命。你忘了适才的重誓么?” 赵子成点了点头。 朱长龄道: “两位兄弟,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明,我当你们是好朋友,跟你推心置腹,绝无隐瞒。你们即速动身为要。” 张无忌此时心中激荡,不停的念动着赵子成给的清心静气的法决。 赵子成却说道: “你跟我们说明白后,我们更走不了了。” 朱长龄沉吟良久,长叹一声,毅然道: “好!咱们今后同生共死,旁的也不用多说。事不宜迟,须得动手了。” 当下带着赵子成和朱九真及张无忌奔出大门,只见朱夫人和姚清泉已候在门外,身旁放着几个包袱,似要远行。 张无忌也不多瞧。 朱长龄晃着火折,点燃了一个火把,便往大门上点去。 顷刻间火光冲天而起,火头延向四处,原来这座大庄院的数百间房屋上早已浇遍了火油。 西域天山、昆仑山一带,自来盛产火油,常见油如涌泉,从地喷出,取之即可生火煮食。 朱家庄广厦华宅,连绵里许,但在火油助燃之下,焚烧极是迅速。 张无忌眼见雕梁画栋都卷入了熊熊火焰之下,心下更是一片鄙视: “这姓朱的只是为了这屠龙宝刀,竟然就将自己的家产全部毁之一炬!真是一个心狠之人。” 当晚朱长龄夫妇、朱九真、张无忌、赵子成人在一个山洞中宿歇。 朱长龄的五名亲信弟子手执兵刃,由姚清泉率领,在洞外戒备。 这场大火直烧到第三日上方熄,幸而敌人尚未赶到。 第三日晚间,朱长龄带同妻女弟子,和姚清泉、张无忌、赵子成从山洞深处走去,经过黑沉沉的一条长隧道,来到几间地下石室之中。 石室中粮食清水等物储备充分,只是颇为闷热。 朱九真见张无忌不住伸袖拭汗,笑问: “无忌弟,你猜猜看,为甚么这里如此炎热?你可知咱们是在甚么地方?” 张无忌鼻中闻到焦臭,登时醒悟: “啊,咱们便是在原来的庄院之下。” 朱九真笑道: “你真聪明。” 张无忌对见石室彼端有一铁门紧闭,料想便是那假义父藏身所在。 他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时不时的看向那里。 实际上,却就在这里等着,看对方什么时候,将那人放出来! 他知道对方既然都已经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 就必然是要等自己上钩的! 赵子成看在眼中,也不由的点头。 这张无忌果然是自己的好徒弟! 在地窖中住了半日,炎热渐减,各人展开毛毯,正要就寝,忽听得一阵急速的马蹄声远远传来,不多时便到了头顶。 只听得一人粗声说道: “朱长龄这老贼定是护了谢逊逃走啦,快追,快追!” 第三百八十五章 艰难演戏 各人虽在地底,上面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原来地窖中有铁管通向地面,传下声音。 但听得马蹄声杂沓,渐渐远去。 这一晚在头顶上经过的追兵先后共有五批,有昆仑派的、崆峒派的、巨鲸帮的,另外两批人却听不出来历。 每一批少则七八人,多则十余人,兵刃铿锵,健马嘶吼,无不口出恶言,声势汹汹。 张无忌心想: “这朱长龄演戏的本领确实到位!看起来这追兵是一群接一群,实际上,估计也就是同一群人来回翻腾!” 待第五批人走远,姚清泉拿起木塞,塞住了铁管口,以免地窖中各人说话为上面偶然经过之人听见。 但他话声仍是压得极低,说道: “我去瞧瞧谢大侠的伤势。” 朱长龄点了点头。 姚清泉伸手扳动门旁的机括,铁门缓缓开了。 他提着一盏火油灯,走进铁门。 张无忌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是用谁在装谢逊! 在姚清泉背后张望,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向里而卧。 一旁的赵子成却拉了拉张无忌,示意他不要多看! 张无忌点了点头,知道赵子成是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的住! 只所姚清泉低声道: “谢大侠觉得好些了么?要不要喝水?” 突然间劲风响处,姚清泉手中的火油灯应风而灭。 跟前砰的一声,姚清泉被谢逊一掌击出,飞出铁门,重重摔在地下。 只听谢逊大声叫道: “少林派的,昆仑派的,崆峒派的众狗贼,来啊,来啊,我金毛狮王谢逊怕你们不成?” 朱长龄叫道: “不好,谢大侠神志迷糊了。” 走到门边,说道: “谢大侠,我们是你朋友,并非仇敌。” 谢逊冷笑道: “甚么朋友?花言巧语,骗得倒我么?” 大踏步走出铁门,发掌向朱长龄当胸击来,这一掌劲力凌厉,带得室中那盏油灯的火焰不住晃动。 朱长龄不敢挡架,转身闪避,谢逊左手一拳直击他面门。 朱长龄逼不得已,举臂架开,身子一晃,退了两步。 张无忌见到这般,心中不停冷笑,面上却装作惊讶的模样! 那谢逊拳掌如风,凌厉无比,朱长龄不敢与抗,只是退避。 谢逊一掌击不中朱长龄,扫在石墙之上,但见石屑纷飞,若是中在人体,那还了得? 那谢逊长发披肩,双目如电,脸上血污斑斑,口中荷荷而呼,掌势越来越猛烈。 朱夫人和朱九真吓得躲在壁角。 朱长龄见他拳掌攻到,只得将身边的木桌推过去一挡。 谢逊砰砰两拳,登时将那桌子打得粉碎。 张无忌似乎也已经被吓到了,和赵子成两人都躲到了一边,心中偷乐! 他到是要看对方到底是能够装到什么时候? 只见这大汉一掌打出,朱长龄背靠石壁,已是退无可退,但并不出手招架,叫道: “谢大侠,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不还手。” 那大汉毫不理会,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朱长龄神色极是痛苦,叫道: “谢大侠,你相信了么?” 那大汉喝道: “狗贼,再吃我一拳!” 又是一拳打去。 朱长龄喷出一口鲜血,颤声道: “你是我恩公义兄,便打死我,我也不还手。” 那大汉狂笑道: “不还手最好,我便打死你。” 左一拳,右一拳,齐中胸腹。 朱长龄“啊”的一声惨呼,身子软倒。 那大汉更不容情,又出拳打去。 张无忌也不上前,就在原地看着对方攻击! 他到要看看,这个时候没有自己的配合,对方要怎么收场! 从表面上来看,张无忌似乎是已经被这个场景给吓傻了一样。 这个时候,谢逊他们确实是有些意外的相互看了看。 按照他们之前的算计来看,这个时候,张无忌就已经是应该上前阻拦了。 可现在张无忌已经被吓傻了。 那边赵子成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这可让他们一时之间,有些难办了。 谢逊一拳接一拳的继续打了起来! 完全没有想要收手的意思! 一旁的姚清泉看到这种模样,也就只能够是装作挣扎的站了起来! 从谢逊的身后突袭,一下子点中他的穴道。 谢逊表面上来看,注意力都是在那朱长龄的身上。 这一下被姚清泉一个偷袭。 这才如此容易的得手了! 朱九真赶紧上前将朱长龄给扶了起来。 过了一会,朱长龄悠悠醒转,说道: “谢狮王他没事吧!” 若是换一个人,看到对方如此的仁义。 那肯定都是要心生感动的! 可偏偏赵子成和张无忌都已经知道对方的一切诡计。 此时自然是不会有半点的感激。 看到对方这般做戏。 张无忌并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一旁的赵子成这个时候却开口说道: “朱兄弟,看来你在这昆仑山待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消息太闭塞了,你的这个谢逊是假的!” 朱长龄一听,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 “赵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世人皆知,这金毛狮王谢逊一头黄发,才会被人称之为金毛狮王,你的这位谢逊,毛发通黑。看的出来,此人定是假的无疑!” 赵子成缓缓的说着。 “原来如此!看来我可真是上了大当了!” 朱长龄口中打呼。 姚清泉拔出匕首,刀尖直抵他眼皮,又问: “你到底是甚么人?为甚么冒充金毛狮王?” 那大汉怒道: “有种便一刀将我杀了。我开碑手胡豹是甚么人?能受你逼供么?” 朱长龄“哦”的一声,道: “开碑手胡豹!嗯,你是崆峒派。” 胡豹大声道: “天下各门各派,都知朱长龄要为张翠山报仇,常言道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姚清泉喝道: “你这人恁地恶毒!” 匕首一低,便往他心口刺去。 朱长龄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他手腕,说道: “二弟,且慢,倘若他真是谢大侠,咱们哥儿俩可是万死莫赎。” 姚清泉道: “赵兄弟已说得明明白白。大哥你若三心二意,决断不下,眼前大祸可就难以避过。” 第三百八十六章 离开之时 朱长龄摇摇头道: “咱们宁可自己身受千刀,决不能错伤了张恩公的义兄一根毫毛。” 赵子成看着说道: “该说的事情,我都已经说到了,至于信与不信,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朱长龄沉吟半晌,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赵兄弟,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个事情太过的重要。要不你看这样,我先将他收押起来,再去详查他的身份如何?” 赵子成说道: “怎么做是你的事情,这我却根本管不到了。” 朱长龄叹了口气,说道: “赵兄弟,我年轻之时,曾上过不少人的当。今日我所以不肯还手,以致身受重伤,还是识错了人之故。一错不能再错,此事干系重大,我死不足惜,却无论如何,须得维护谢大侠的平安。这种事情,我必须好好查看才是。” 朱长龄不再多言,看向姚清泉道: “先将他关押起来,一切等查明再说。” 姚清泉点了点头,将那开碑手胡豹暂时关押在了其中。 关上铁门。 朱长龄道: “若此人真是卧底,咱们的踪迹看来已经泄露,此地不可再居。” 当下领着各人,从石洞中出来,行了二十余里,转过两座山峰,进了一个山谷,来到一棵大树旁的四五间小屋前。 此时天将黎明,各人进了小屋后,张无忌见屋中放的都是犁头、镰刀之类农具,但锅灶粮食,一应俱全。 看来朱长龄为防强仇,在宅第之旁安排了不少避难的所在。 朱长龄重伤之下,卧床不起。朱夫人取出土布长衫和草鞋、包头,给各人换上。 霎时之间,大富之家的夫人小姐变成了农妇村女,虽然言谈举止不像,但只要不走近细看,也不致露出马脚。 在农舍住了数日,朱长龄因有祖传云南伤药,服后痊愈很快,幸喜敌人也不再追来。 张无忌每天观看赵子成的脸色。 他对此地,早就已经厌烦的很。 就等对方说什么时候能够离开此处了! 闲中静观,见姚清泉每日出去打探消息,显然是为了装给他们两人看的。 而朱九真则一如既往,对待张无忌,表面上看起来是一脸的亲热! 张无忌有时候不由的想想,若是真的能够和对方亲切无间,厮守一生。 这到也真是一个好事! 可惜的是现在对方就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对方只是在这里戏耍自己而已! 这一天晚上,他正在睡觉。 耳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鼻中闻到一股淡淡幽香! 正是朱九真日常用以薰衣的素馨花香。 朱九真悄步走到床前,低声问道: “无忌弟,你睡着了么?” 张无忌不敢回答,双眼紧闭,假装睡熟。 过了一会,对方才轻轻的退了下去。 显然是以为张无忌已经睡着了。 张无忌等到对方走后,这才睁开了眼睛! 他刚想要起来看看对方到底是要做什么的时候。 那边已经再度闪过来了一个人影。 不是别人! 正是赵子成! “赵大哥,你?” 张无忌一脸好奇的问着。 “我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走!” 赵子成对着张无忌说着! 张无忌点了点头,刚准备跟着赵子成离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赵大哥,我想要去看看那朱九真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好,我们要走的也是这个方向!正好顺路!” 当下两个人就跟着对方离开这里! 这时已是初春,山谷间野花放出清香,他们两人顺着山谷,向着一条小溪走去。 山坡上积雪初溶,雪水顺着小溪流去,偶尔挟着一些细小的冰块,相互撞击,铮铮有声。 走了一会,忽听得左首树林传出格格一声娇笑,正是朱九真的声音。 张无忌心中微惊,步伐更是小心了几分! 更是害怕对方看到自己! 两人走到近前,藏在了一个树林的身后! 却听得她低声叱道: “表哥,不许胡闹,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 跟着是几声男子的爽朗笑声,不必多听便知是卫璧。 张无忌心头一震,更是一片悲凉! 对方这心中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自己! “哎!” 他不有的轻叹一声! “不过也对,我只是一个寿元只有半年的穷小子而已,对方是表兄妹之亲,跟他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自己宽解了一会,就准备和赵子成直接离开这里! 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人从后面走来。 便在此时,朱九真和卫璧也低声笑语,手携手的并肩而来。 但听得两边脚步声渐渐凑近,朱九真忽然叫道: “爹!你……你……” 声音颤抖,似乎很是害怕,原来从另一边来的那人正是朱长龄。 朱长龄见女儿夜中和外甥幽会,似乎甚为恼怒,哼了一声道: “你们在这里干甚么?” 朱九真强作漫不在乎,笑道: “爹,表哥跟我这么久没见面了,今日难得到来,我们随便谈谈。” 朱长龄道: “你这小妮子忒也大胆,现在正是紧要时刻,你们怎能如此莽撞……” 朱九真接口道: “我刚刚已经去试探过了,对方已经深入睡眠,决不可醒来的,再说,就算是醒来了,也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只听朱长龄道: “哎,最近可需要更加谨慎几分才是,也不知道哪个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种警觉性,竟然根本不上我们的当,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谢逊的下落!” 朱九真笑道: “父亲,那我们是不是换换手段……” “不可!” 朱长龄直接拒绝道: “你年纪还小,见识的人少,父亲我只是看上一眼,就知道这张无忌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若不是用真情感化,对方绝对是不会将谢逊的方位告知的!只是却不想我这苦肉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对方似有察觉之意,再继续下去的话,只怕就只能够是依靠你了!” “我?” 朱九真有些不满的说道: “父亲,我可不希望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这是大事,一旦我们能够得到屠龙宝刀,那到时候号令江湖,谁敢不从?” 朱九龄呵斥着! 第三百八十七章 洞天福地 “好好好,我听父亲的就是!” 一旁的卫璧此时也说道: “舅父,真妹,我也该回去了,只怕师父等我。” 朱九真对他甚是依恋,说道: “我送你去。” 朱长龄道: “好,我也去跟你师父谈一会。看看此事到底应该如何办才好?” 说着三人一齐向西。 赵子成和张无忌躲在其中,到并没有谁能够看到他们的踪迹!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这才对对方说道: “张兄弟,我们也该走了!” “好,我们往哪里走?” “这边!” 赵子成抓起了张无忌,直接带着他向着林木深处而行! 他凌波微步运转起来,踏雪无痕! 管叫对方就算是想要追踪,都根本没有半点的余地的。 越攀越高,越走越快,到得天色明亮,只见已处身在一座雪岭的丛林之内。 再往前,就是一个万丈悬崖! “到了!” 赵子成看了看四周,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方位,确实是原著之中的那个悬崖之后! 这才放心下来! 张无忌看看这四周,说道: “赵大哥,你怎么带我来到这个地方呢?” 这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无忌,你想不想要治愈你身上的玄冥神掌!” 赵子成询问着。 “当然想,做梦都想,可是就连胡先生都没有办法,还有谁能够解除了我的玄冥神掌?” 一说到这个地方上,张无忌的脸色不由的一阵暗淡! 确实,他已经完全的丧失信心了,根本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解除掉他的玄冥神掌了。 半年之后,他就要死掉的。 “还有办法!” 赵子成郑重的说着: “很简单,跳下去!” 张无忌看了看万丈悬崖,再看看赵子成似乎并没有说笑的样子,一时之间,有些费解! 这可是万丈悬崖! 这跳下去,基本上就是在这里送死的。 若是不在这里跳下去,张无忌还能够活半年!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让你从这里跳下去,不过你放心,不是你一个人!我也会和你一起跳下去!” 赵子成继续说道。 “赵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的寿元将近,跳下去就跳下去了,你的寿元可是还有很多!就不用陪着我下去了!我还是自己跳就行!” 张无忌赶紧说着。 “不,我们一起!我轻功在身,能够延缓降落的速度,若是光是你自己的话,就必死无疑!” 赵子成说着。 “赵大哥,你真的要跳!” “当然!” 赵子成肯定的说着! “好,那我就跳!” 张无忌也豪气的说着。 “我们走!” 赵子成说完之后,抓住张无忌直接就跳了下去! 下面是万丈深渊! 赵子成和张无忌只觉得身旁风声虎虎,身子不住的向下摔落,偶见峭壁上有树枝伸出,他便伸手去抓。 几次都抓到树枝,几次都再度松手。 这样一来,到还真的是将他们下落的速度给降低了不少! 再下降的时候,碰到了一颗松树,两人盘在松树之上! 张无忌的脸色也都已经白了。 这个过程说起来的简单,可实际上做起来的时候,就是格外的艰难了。 换成其他人看到这里的时候,都是会害怕万分的。 “走,我们慢慢走这爬出去!你小心一点!” 赵子成一边嘱咐着,一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短刀,剥下树皮,搓成了一条绳子,两端分别缚在自己和张无忌腰里。 两人沿着雪山斜坡,手脚着地,一步步向有阳光处爬去。 那峭壁本就极陡,加上冻结的冰雪,更是滑溜无比,张无忌两度滑跌,都是赵子成使力拉住,才不致跌入下面的深谷。 张无忌对赵子成更是万分的感激! 这一辈子,他的性命都已经被赵子成救了数次! 更难为的是,赵子成可是说了,这下面有着能够救助他北冥神掌的法门。 这才会跟着下来的。 要不然的话,赵子成根本不用下来的才对的。 这又是莫大的恩情! 张无忌心中已经想定! 这辈子肯定是要好好的感谢赵子成的才是。 赵子成说东,他绝对不会往西的! 赵子成说向西,他也绝对不会向东的! 两人爬了半天,手肘膝盖都已被坚冰割得鲜血淋漓,总算山坡已不如何陡峭,两人站起身来,一步步的向前挣扎而行。 好容易转过了那堵屏风也似的大山壁,张无忌只叫得一声苦,不知高低。 眼前茫茫云海,更无去路,竟是置身在一个三面皆空的极高平台上。 那平台倒有十余丈方圆,可是半天临空,上既不得,下又不能,当真是死路一条。 这大平台上白皑皑的都是冰雪,既无树林,更无野兽。 “赵大哥,这下可不好了,就算是这里面真的是有那救助我的方法,可我们在这里,也根本走不得!我到无碍,只是害了你!” 赵子成挥挥手,示意对方不用多说,口中说道: “不用多言了,我们赶紧看看能不能够找到其他的出路!” 两个人在这里找了找,赵子成就已经看到左侧山壁之中似乎是有一个洞穴。 心中大喜! 更是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没有找错地方! 叫过张无忌说道: “无忌,我们进去!” “进去?!” “对,进去!” 赵子成说着,将张无忌给推了进去。 两人依次先后进入到了其中! 可进入到这里,越往里面越是窄隘,爬进十余丈后,他已仅能容身。 按理说,赵子成的身子是不能够进入到这里的。 幸好赵子成是会缩骨功的! 想要进入到这里,到也不难! 两个人再度继续爬行! 数丈之后,忽见前面透进光亮,心中大喜,手足兼施,加速前行。 张无忌在狭窄的孔道中又爬行数丈,眼前越来越亮,再爬一阵,突然间阳光耀眼。 他闭著眼定一定神,再睁开眼来,面前竟是个花团锦簇的翠谷,红花绿树,交相掩映。 他大声欢呼道: “赵大哥,这里竟然有一个洞天福地!真是神奇!”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机缘小猴 一听对方的话语,赵子成立刻就放心下来了! 说着: “你快出去,我也赶紧出去!” 张无忌从山洞里爬了出来。 山洞离地竟然不过丈许,轻轻一跃,便已著地。 脚下踏著的是柔软细草,鼻中闻到的是清幽花香,鸣禽间关,鲜果悬枝。 哪想得到在这黑黝黝的洞穴之后,竟会有这样一个洞天福地? 此时他都已经根本不顾身上爬行的伤势疼痛,放开脚步向前急奔,直奔了两里有馀,才遇一座高峰阻路。 放眼四望,旦见翠谷四周高山环绕,似乎亘古以来从未有人迹到过。 四面雪峰插云,险峻陡绝计无法攀援而入。 赵子成和张无忌一同飞奔。 看着这处仙境的草地之上,有着七八头野山羊低头吃草,见了他们也不惊避,树上十余只猴儿跳跃相戏,看来虎豹之类猛兽身子笨重,不能逾峰而至。 张无忌直接说道: “老天爷待我们果真不薄,安排下这等仙境,给我们做葬身之地。”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过,治愈你的一身掌伤的地方,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不错,就在这里,找到那个之前,我们先吃点水果充饥!” 两人摘了几个水果,拿在手里,已闻到一阵甜香,咬了一口,更是鲜美绝伦,桃子无比爽脆,苹果无比香甜,而梨子则逊其三分滑腻。 “真是人间美味!” “不错不错!” 两人各吃了七八枚果子,已经没有那么饿了。 “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两人商量着,继续向西前进,走了二里多,只见峭壁上有一道大瀑布冲击而下,料想是雪融而成,阳光照射下尤如一条大玉龙,极是壮丽。 瀑布泄在一座清澈碧绿的深潭之中,潭水却也不见满,当是另有泄水的去路。 “真是一个仙境!” 张无忌感慨着。 赵子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地方,连连赞叹着。 观赏了半晌,张无忌看到手足上染满了清苔污泥,另有无数给荆棘硬草割破的血痕,於是走近潭边,除下鞋袜,伸足到潭水中去洗涤。 洗了一会,突然泼喇一声,潭中跳起一尾大白鱼,足有一尺多长,张无忌忙伸手去抓,虽然碰到了鱼身,却一滑滑脱了。 他附身潭边,凝神瞧去,只见碧绿的水中十馀条大白鱼来回游动。 顿时对赵子成说道: “赵大哥,看来今天我们吃的东西已经有了!” 那捕鱼的本事,他在冰火岛上自小就学会了的,於是折了一条坚硬的树枝,一端拗尖,在潭边静静等候,待得又有一尾大白鱼游上水面,使劲疾刺下去,正中鱼身。 他耀武扬威的对着赵子成看着手中的鱼,欢呼大叫。 以尖枝割开鱼肚,洗去了鱼肠,再找些枯枝,从身边取出火刀、火石、火绒生了个火,将鱼烤了起来。 不久脂香四溢,眼见已熟,忙递给赵子成一个。 让赵子成先尝尝。 两人吃者,入口滑嫩鲜美,似乎生平从未吃过这般美味。 片刻之间,一条大鱼就被两人吃得干乾净净。 “赵大哥,你说治疗我玄冥神掌的机缘在什么地方?” “不着急,过两天机缘自己就会出来的!” 隔天午间,又去捉一尾大白鱼烤食。 两人商量着: “一时既不得便死,倒须留下火种,否则火绒用完了倒有点儿麻烦。” 於是围了个灰堆,将半燃的柴草藏在其中,以防熄灭。 冰火岛上一切用具全须自制,这般在野地里独自过活的日子,在他毫不希奇,当下便捏土为盆,铺草做床。 忙到傍晚,两人才睡了下去。 赵子成这个时候,也从来都没有说过机缘的事情! 第四天上,张无忌和赵子成正在起一座土灶,忽听得几下猴子的吱吱惨叫声,甚是紧迫。 两人寻声奔去,见山壁下一头小猴摔在地上,后脚给一块石头压住了,动弹不得,想是从陡峭的山壁上失足掉了下来。 赵子成指着这个猴子说道: “无忌,你的机缘来了!” 张无忌顿时一愣。 “这个猴子就是我的机缘?” “快去救治吧!” 赵子成吩咐着。 张无忌过去捧开石块,将猴儿拉起,但那猴儿右腿已然摔断,痛得吱吱直叫。 张无忌折了两根枝条作为夹板,替猴儿续上腿骨,找些草药,嚼烂了给它敷在伤处。 虽然幽谷之中难觅合用的草药,所敷的不具灵效,但凭著他的接骨手段,料得断骨终能续上。 那猴儿居然也知感恩图报,第二天便摘了许多鲜果送给他,十多天后,断腿果然好了。 一直以来,到也没有看到赵子成所说的这个机缘,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上! 谷中日长无事,赵子成除了每天交授张无忌一些武功之外,便是让对方常与那猴儿玩耍,若不是身上寒毒时时发作,谷中生活倒也逍遥快活。 有时他见野山羊走过,动念想打来烤食,但见山羊柔顺可爱,终究下不了手,好在野果潭鱼甚多,食物无缺。 过得几天,在山沟里捉到几只雪鸡,更是大快朵颐。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 一天清晨,张无忌兀自酣睡未醒,忽觉有只毛茸茸的大手在脸上轻轻抚摸。 他大吃一惊,急忙跳起,只见一只白色大猿蹲在身旁,手里抱著那只天天跟他玩耍的小猴。 那小猴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指著大白猿的肚腹。 张无忌闻到一阵腐臭之气,见白猿肚上脓血模糊,生著一个大疮,便叫道: “好,好!原来你带病人瞧大夫来著!” 大白猿伸出左手,掌中托著一枚拳头大小的蟠桃,恭恭敬敬的承上。 张无忌见这蟠桃鲜红肥大,对着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赵大哥,我妈妈曾讲故事说,昆仑山有位女仙王母,每逢生日便设蟠桃之宴,宴请群仙。西王母未必真有,但昆仑山出产大蟠桃想是不假。” 赵子成点点头说道: “应是不假!不过,你还是先给他医治才是,医治了他的伤,它才能够医治了你的伤!” 张无忌一愣,笑道: “赵大哥,你又开我玩笑,之前还说这小猴是我的机缘,怎么现在又变成大猴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九阳真经 赵子成指着一旁小猴说道: “这大猴难道不是小猴带过来的么?” 张无忌一听,到也觉得是有几分道理! 转过头来,看着大猴说道: “我不收医金,便无仙桃,也给你治疮。” 伸手到白猿肚上轻轻一掀,不禁一惊。 原来那白猿腹上的恶疮不过寸许圆径,可是触手坚硬之处,却大了十倍尚且不止。 他在医书上从未见识得有如此险恶的疔疮,倘若这坚硬处尽数化脓腐烂,只怕是不治之症了。 他按了按白猿的脉搏,却无险象,当下拨开猿腹上的长毛,再看那疔疮时,更是一惊,只见肚腹上方方正正的一块凸起,四边用针线缝上,显是出於人手,猿猴虽然聪明,决不可能用针线。 再细察疔疮,知是那凸起之物作崇,压住血脉运行,以致腹肌腐烂,长久不愈,欲治此疮,非取出缝在肚中之物不可。 说到开刀治伤,他跟胡青牛学得一手好本事。 原是轻而易举,只是手边既无刀剪,又无药物。 那可就为难了,略一沉思,举起一块岩石,奋力掷在另一块岩石之上。 从碎石中捡了一片有锋锐凌角的,慢慢割开白猿肚腹上缝补过之处。 那白猿年纪已是极老,颇具灵性,知道张无忌给它治病,虽然腹上剧痛,竟强行忍著,一动也不动。 张无忌割开右边及上端的缝线,再斜角切开早已联结的腹皮,只见它肚子里藏著一个油布包裹。 这一来更觉奇怪,这时不及察视包裹,将油布包放在一边,忙又将白猿的腹肌缝好。 手边没有针线,只得以鱼骨做针,在它腹皮上刺下一个个小孔,再将树皮撕成细丝,穿过小孔打结,勉强补好,在创口敷上草药。 忙了半天,方始就绪。 白猿虽然强壮,却也是躺在地下动弹不得了。 赵子成指了指他手中的油布说道: “无忌,这里面的东西,就能够治愈你的病!” 张无忌赶紧洗去手上和油布上的血迹。 打开包来看时,里面原来是四本薄薄的经书,只因油布包得紧密。 虽长期藏在猿腹之中,书页仍然完好无损。 书面上写著几个弯弯曲曲的文字。 他一个也不识得,翻开来一看,四本书中尽是这些怪文,但每一行之间,却以蝇头小楷写满了中国文字。 他定一定神,从头细看,文中所记似是练气运功的诀窍。 慢慢咏读下去,突然心头一震,见到三行背熟了的经文,正是太师傅和俞二伯所授的《武当九阳功》的文句。 但有时与太师傅与俞二伯所传却又大有歧义。 他心中突突乱跳,对着赵子成问道: “这到底是什麽经书?为什麽有武当九阳功的文句?可是又与武当本门所传的不尽相同?而且经文更多了十倍也不止?” 刚一问出,登时记起了太师傅带自己上少林寺去之时所说的故事: 太师傅的师父觉远大师学得《九阳真经》,圆寂之前背诵经文,太师傅、郭襄女侠、少林派无色大师三人各自记得一部份。 因而武当、峨嵋、少林三派武功大进,数十年来分庭抗立礼,名震武林。 “难道这便是那部给人偷去了的九阳真经?不错,我太师傅说,那九阳真经是写在愣伽经的夹缝之中,这些弯弯曲曲的文字,想必是梵文的愣伽经了。可是为什麽在猿腹之中呢?” “没错,这就是九阳真经!” 赵子成点头说着! 这部经书,确然便是九阳真经,至于何以藏在猿腹之中,其时世间已无一人知晓。 原来九十余年之前,潇湘子和伊克西从少林寺藏经阁中盗得这部经书。 被觉远大师直追到华山之巅,眼看无法脱身,刚好身边有只苍猿。 两人心生一计,便割开苍猿肚腹,将经书藏在其中。 后来觉远、张三丰、杨过等搜索潇湘子、伊克西二人身畔,不见经书,便放他们带同苍猿下山。 九阳真经的下落,成为武林中近百年来的大疑案。 后来潇湘子和伊克西带同苍猿,远赴西域。 两人心中各有所忌,生怕对方先习成经中武功,害死自己,互相牵制,迟迟不敢取出猿腹中的经书。 最后来到昆仑山的惊神峰上,伊湘两人互施暗算,斗了个两败俱伤。 这部修习内功的无上心法,从此留在苍猿腹中。 潇湘子的武功本比伊克西稍胜一筹,但因他在华山绝顶打了觉远大师一拳,由於反震之力,身受重伤,因之后来与伊克西相斗时反而先行毙命。 伊克西临死时遇见“昆仑三圣”何足道。 良心不安,请他赴少林寺告知觉远大师,那部经书是在这头苍猿的腹中。 但他说话之时神智迷糊,口齿不清,他说“经在猴中”,何足道却听做什么“金在油中”。 何足道信守然诺,果然远赴中原,将这句“金在油中”的话跟觉远大师说了。 觉远无法领会其中之意,固不待言,反而惹起一场绝大的风波,武林中从此多了武当、峨嵋两派。 至于那头苍猿却甚是幸运,在昆仑山中取鲜桃为食,得天地之灵气。 过了九十余年,仍是纵跳如飞,全身黑黝黝的长毛也尽转皓白,变成了一头白猿。 只是那部经书藏在腹中,逼住肠胃,不免时时肚痛,肚上的疔疮也时好时发。 直至此日,方得张无忌给它取出,就这白猿而言,真是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这一切曲折原委,世上便有比张无忌聪明百倍之人,当然也是猜想不出。 也就只有赵子成这种穿越之人,才有那一二之中,能够知道的。 只是赵子成却不准备和对方解释这一番。 对着还在想着的张无忌说道: “无忌,不用想那么多了,还是快些修炼的才是,这功法修炼之后,就能够根除你病的!” 张无忌一时之间有些激动,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想不通这些的,也就不去废心多想了。 取过白猿所赠那枚大蟠桃来咬了一口,但觉一股鲜甜的汁水缓缓流入咽喉,比之谷中那些不知名的鲜果,可说各善胜场。 第三百九十章 飞身上崖 张无忌吃完蟠桃,说道: “太师傅当年曾说,若我习得少林,武当,峨嵋三派的九阳神功,或能驱去体内的阴毒。这三派九阳功都脱胎於九阳真经,倘若这部经文当真便是九阳真经,那么照书修习,又远胜于分学三派的神功了。在这谷中左右也无别事,我照书修习便是。” 见到赵子成点头,他心无挂疑,便将三卷经书放在一处乾燥的所在。 上面铺以乾草,再压上三块大石,生怕猿猴顽皮,玩耍起来你抢我夺,说不定便将经书撕得稀烂。 手中只留下第一卷经书,先诵读几遍,背得熟了,然后参究体会,自第一句习起。 张无忌毕竟是曾经学习过武当的九阳神功的人! 研习体会这九阳真经,也是深有体会! 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赵子成,武功见识也是不凡。 两人共同参悟,不到半年的时间,两人就将这第一卷的功法彻底修炼完毕。 张无忌也是满脸兴奋! 练完第一卷经书后,屈指算来,胡青牛预计他毒发毙命之期早已过去。 可是他身轻体健,但觉全身真气流动,全无病象,连以前时时发作的寒毒侵袭,也要时隔一月以上才偶有所感,而发作时也极轻微。 不久便在第二卷的经文中读到一句: “呼吸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 才知道果然便是太师傅所念念不忘的真经宝典,欣喜之余,参习更勤。 加之那白猿感他治病之德,常采了大蟠桃相赠,那也是健体补元之物。 待得练到第二卷经书的一小半,体内阴毒已被驱得无影无踪了。 赵子成练习九阳真经的速度更是在他之上,张无忌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是那九阳真经。 而赵子成的身上辅助着北冥神功,功法进步的速度更是异常的快! 他们两人每日除了练功,便是与猿猴为戏,采摘到的果实,到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等到张无忌练完第二卷经书,不惧寒暑的时候,赵子成都已经炼制到第三卷经书了。 这功法,越练到后来,越是艰深奥妙,进展也就越慢。 第三卷整整花了一年时光,最后一卷更练了三年多,方始功行圆满。 两人在这雪谷幽居,至此时已五年有馀,张无忌甚至都从一个孩子长成为身材高大的青年。 最后一两年中,两人有时兴之所至,也偶然有从猿猴攀援山壁,登高遥望,以他们那时功力,若要逾峰出谷,已非难事。 只是张无忌想到世间人心奸诈,有些害怕而已! 赵子成并未出去,只是因为这四卷经文并没有完全研读完毕! 等到四卷经文全部研读完毕,就是他提议离开之时! 直到这一天的时候,赵子成和张无忌才将这第四卷经文完全研读完毕! “终于结束了!” 张无忌甚至是长舒一口气! “确实结束了,也快到了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赵子成点点头说着。 张无忌并没有多问,也只是点了点头,这五年多的时间,他更是将赵子成当成他的师傅和亲人,赵子成说一,他绝对是不会说二的! 既然赵子成想要离开这里,那他跟着就是了。 又一天修炼完毕! 张无忌在山洞凿壁挖了个三尺来深的洞孔,将四卷九阳真经、以及胡青牛的医经、王难姑的毒经,一起包在从白猿腹中取出来的油布之中,埋在洞内,填上了泥土。 口中嘟囔着: “我从白猿腹中取得经书,那是极大的机缘,不知千百年后,是否又有人凑巧来到此处,得到这三部经书?” 拾起一块尖石,在山壁上划下六个大字: “张无忌埋经处”。 又过了数天,赵子成和张无忌的九阳真经都已经练习完毕,赵子成这才说道: “无忌,我们两个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是,赵大哥!” 两人神功已成,直接飞身从悬崖上再度上来! 到的悬崖之上,又是一片静寂! 放眼望去,除了树林之外,就是白雪! 万籁皆寂之中,猛听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之声,跟著犬吠声越来越近,显是有几头猛犬在追逐什麽野兽。 张无忌吃了一惊,说道: “难道是朱九贞所养的恶犬么?嗯!她那些猛犬都已给朱伯伯打死了,可是事隔多年,她又会养起来啊。” “或许是吧,我们过去看看!” 赵子成说着,带着张无忌前去! 那人显已筋疲力尽,跌跌撞撞,奔几步,便摔一跤,但害怕恶犬的利齿锐爪,还是拼命奔跑。 张无忌有心出手相救,可惜两者距离的实在太远,就算是他们的轻功无双,也没有办法! 蓦地里听得那人长声惨呼,摔倒在地,两头恶犬爬倒他身上狠咬。 张无忌怒叫: “恶狗,到这儿来!” 那三条大犬听得人声,如飞扑至,嗅到张无忌并非熟人,站定了狂吠几声,扑上来便咬。 张无忌伸出手指,在每头猛犬的鼻子上一弹,三头恶犬登时滚倒,立即毙命。 他没想到一弹指间便轻轻易易的杀毙三犬,对这九阳神功的威力不由得暗自心惊。 赵子成和张无忌这个时候才感到了对方的身边! 张无忌一看对方肚破肠出,知道对方已经不能活命! 当下问道: “那些恶狗为什麽追你?” 那人道: “我……夜里出来赶野猪,别……别让踩坏了庄稼,见到朱家大小姐和……和一位公子爷在树下说话,我不合走进去瞧瞧……我……啊哟!” 大叫一声,再也没声息了。 他这番话虽没说完,但张无忌也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多半是朱九真和卫壁半夜出来私会,却让这乡农撞见了,朱九真便放恶犬咬死了他。 他正气恼,只听得马蹄声响,有人连声呼哨,正是朱九真在呼招群犬。 张无忌本能的想要躲着对方,直接飞身上了一旁的树林。 赵子成摇摇头,也跟着对方上了树林。 这朱九真,若是真的要收拾,赵子成也准备留给张无忌出手!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丑女一枚 蹄声渐近,两骑马驰了过来,马上坐著一男一女。 那女子突然叫道: “咦!怎的平西将军它们都死了?” 说话的正是朱九真。她所养的恶犬仍是各用将军封号,与以前无异。 和她并骑而来的正是卫壁。他纵身下马,奇道: “有个人死在这里!” 张无忌在树林之中看着这一幕,心中犹豫,到底是不是要灭掉他们。 思来想去,这毕竟是自己爱国的人! 还是并没有忍心动手! 朱九真见那乡农肚破肠流,死状可怖,有些害怕。 她急于与卫壁谈情说爱,不愿在这里多所逗留,说道: “表哥,走罢!这个泥腿子临死拼命,倒伤了我三名将军。” 拉转马头,便向西驰去。卫壁见三犬齐死,心中微觉古怪。 但见朱九真驰马走远,不及细想,当即跃上马背,跟了下去。 等到他们两人走远了之后,赵子成和张无忌这才飞身下来! “无忌,你这个人心还是太善!哎!” 赵子成叹息了一口气。 这本身就是张无忌的个性,多说无益。 张无忌脸色暗淡,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忽听到远处有人在雪地中走来,脚步细碎,似是个女子。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手提竹篮,快步走近。她看到雪地中的人尸犬尸,“咦”的一声,愕然停步。 张无忌凝目看时,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荆杈布裙,是个乡村贫女,面容黝黑,脸上肌肤浮肿,凹凹凸凸,生得极是丑陋,只是一对眸子颇有神采,身材也是苗窕纤秀。 赵子成也看了过去,顿时就知道,对方就是那殷离。 两人并没有躲闪。 她走近之后,对着赵子成和张无忌问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为何在这里?” 张无忌反问着。 那少女问道: “这人是你同伴麽?怎麽有三条死狗?” 张无忌道: “这三条狗恶得紧,咬死了这个大哥,可是自己也变成了死狗。” “那你们两人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饿了?我这里有麦饼,你们两人要吃么?” 那少女微微一笑,从篮中取出两个麦饼来,递了给他们。 赵子成任由张无忌在说,却并没有插话的意思! 张无忌道: “多谢姑娘。” 接了过来,却不便吃。 那少女道: “你怕我的饼中有毒吗?干麽不吃?” 其实赵子成他们两人上来之前,都已经吃过了饭食。 此时自然是根本不饿的。 张无忌於这五年多时日之中,只是和赵子成两人对话。 此外从未得有机缘和人说上一言半语,这时见那少女容貌虽丑,说话却甚风趣,心中欢喜,便道: “是姑娘给我的饼子,我舍不得吃。” 这句话已有了几分调笑的意思。 他向来诚厚,说话从来不油腔滑调,但在这少女面前,心中轻松自在,这句话不知不觉的便冲口而出。 那少女听了,脸上忽现怒色,哼了一声。 张无忌心下大悔,忙拿起饼子便咬,只因吃得慌张,竟哽在喉头,咳嗽起来。 那少女转怒为喜,说道: “谢天谢地,呛死了你!你这丑八怪不是好人,难怪老天爷要罚你啊。让你长的这般的丑!” 张无忌看了看赵子成,心道: “这五年多的时间,两人不修发剃面,一心修炼,自是个丑八怪,可眼前的这个少女也不见得美到哪里去,咱们半斤八两,大哥别说二哥。” 但这番话却无论如何不敢出口了,一本正经的道: “姑娘的麦饼做的不错,真是多谢了。” 那少女抿嘴笑道: “我问你啊,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你不回答,我就把饼子抢回去。” 张无忌见她这麽浅浅一笑,眼睛中流露出极是狡诘的神色来,心中不禁一震: “她这眼光可多麽象妈。妈临去世时欺骗那少林寺的老和尚,眼中就是这麽一副神气。” 想到这里忍不住热泪盈眶,跟著眼泪便流了下来。 那少女“呸”了一声,道: “我不抢你的饼子就是了,也用不著哭。原来是个没用的傻瓜。” 张无忌道: “我又不希罕你的饼子,只是我自己想起了一件心事。” 那少女本已转身,走出两步,听了这句话,转过头来,说道: “什麽心事?你这傻头傻脑的家伙,也会有心事麽?” 张无忌叹了口气,道: “我想起了妈妈,我去世的妈妈。” 那少女噗哧一笑,道: “以前你妈妈常给饼你吃,是不是?” 张无忌道: “我妈以前常给我饼吃的,不过我所以想起她,因为你笑的时候,很象我妈。” 那少女怒道: “死鬼!我很老了麽?老得象你妈了?” 说著从地下拾起一根柴枝,在张无忌身上抽了两下。 张无忌要夺下她手中柴枝,自是容易,但想: “她不知我妈年轻貌美,只道是跟我一般的丑八怪,也难怪她发怒。” 由得她打了两下,说道: “我妈去世的时候,相貌是很好看得。” 那少女板著脸道: “你取笑我生得丑,你不想活了。我要教训你!” 说著一伸手,就要来揍张无忌的脑袋。 张无忌吃了一惊,脑袋可是人的要害,轻易不能够让对方动弹的。 他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对方真的是敢这么动弹,他立刻便打她眉心穴道,叫她当场昏晕。 幸好那少女只是吓他一下,见他神色大变,说道: “瞧你吓成这副样子!谁叫你取笑我了?” “姑娘真是开玩笑了,我怎么敢随意取笑姑娘!” 那少女嘻嘻一笑,道: “那就罢了!” “你妈既是个美人,怎的拿我来比她?难道我也好看麽?” 张无忌一呆,道: “我也说不上什麽缘故,只觉得你有些象我妈。你虽没我妈好看,可是我喜欢看你。” 那少女弯过中指,用指节轻轻在他额头上敲了两下,笑道: “乖儿子,那你叫我妈罢!” 说了这两句话,登时觉得不雅,按住了口转过头去,可是仍旧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少女一直也都没有问身旁的赵子成,只是当他是一个哑巴而已! 第三百九十二章 再遇丑女 张无忌瞧著她这副神情,依稀记得在冰火岛上之时。 妈妈跟爸爸说笑,活脱也是这个模样。 霎时间只觉得这丑女清雅妩媚,风致嫣然,一点也不丑了,怔怔的望著她,不由得痴了。 那少女转过头来,见到他这副凯相,笑道: “你为什麽喜欢看我,且说来听听。” 张无忌呆了半晌,摇了摇头,道: “我说不上来,我只觉得瞧著你时,心中很舒服,很平安,你只会待我好,不会欺侮我、害我!” 那少女笑道: “哈哈,你全想错了,我生平最喜欢害人。” 突然提起手中柴枝,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两下! 只听得那少女咯咯嘻笑,回过头来扮了个鬼脸。 张无忌眼望著她渐渐远去,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赵子成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 “怎么?无忌,难道她让你忘记了你的九真姐姐了?” “赵大哥莫要取笑,我只是绝的这个少女真是古灵精怪而已!” “好好好,我们也走吧!” 两人在雪地之中,行进了一阵,也不到村庄之中休息! 随意的找了两个大树,休息了起来! 这一晚睡梦之中,张无忌几次梦见那个少女,又几次梦见母亲,又有几次,竟分不出到底是母亲还是那少女。 他瞧不清梦中那脸庞是美丽还是丑陋,只是见到那澄澈的眼睛,又狡会又妩媚的望著自己。 他梦到了儿时的往事,母亲也常常捉弄他,故意伸足绊他跌一跤,等到他摔痛了哭将起来,母亲又抱著他不住亲吻,不住说: “乖儿子别哭,妈妈痛你!” 他突然转醒,脑海中猛地里出现了一些从来没想到过的疑团: “妈妈为什麽这般喜欢让人受苦?义父的眼睛是她打瞎的,俞三师伯是伤在她手下以致残废的,临安府龙门镖局全家是她杀的。妈到底是好人呢,还是坏人?” 望著天空中不住眨眼的星星,过了良久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管她是好人坏人,她是我妈妈。” 心中想著: “要是妈妈还活在世上,我真不知有多爱她。” 他又想到了那个村女,真不明白她为什麽莫名其妙的来戏弄自己! 很想她再来,但又怕她再想什麽法儿加害自己。 摸到身边那块吃了一半的饼子,想起那村女说话的神情: “你妈既是个美人,怎的拿我来比她?难道我也好看麽?” 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你好看,我喜欢看你。” 赵子成看着对方的样子,顿时心中已经明白了。 第三天两人前行的时候,那村女挽著竹篮,从山坡后转了出来,笑道: “丑八怪,竟然又遇到你们两个了。” 赵子成这才说道: “确实是巧!” “你这个丑八怪,竟然是个会说话的!真是奇怪!” 村女一脸惊讶的对着赵子成说着。 在她看来的话,赵子成应该是一个哑巴才是! 要不然的话,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怎么半句话都不说! 张无忌笑道: “赵大哥可不是什么哑巴,他只是不太喜欢说废话而已!” 那少女笑嘻嘻的走到他们的身边,问道: “你们两个还真是奇怪!” 张无忌说着: “我们又怎么奇怪了,只是你却是一个没良心的东西!” 那少女怪道: “什麽没良心?你待我有什麽好?” 张无忌一怔,道: “你昨天捉弄我,我也没有记恨你,反倒是常常在想你。” 那少女脸上一红,便要发怒,可是强行忍住了,说道: “谁要你这丑八怪想?你想我多半没好事,定是肚子里骂我又丑又恶。” 张无忌道: “你并不丑,可是为什麽定要害得人家吃苦,你才欢喜?” 那少女咯咯笑道: “别人不苦,怎显得我心中欢喜?” 她见张无忌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又见他手中拿著吃剩的半块饼子,相隔一天,居然还没吃完,说道: “这块饼子一直留到这时候,味道不好麽?” 张无忌道: “是姑娘给我的饼子,我舍不得吃。” 他在一天天前说这句话时,有一半意存调笑,但这时却说得甚是诚恳。 那少女知他所言非虚,微觉害羞,道: “我带了新鲜的饼子来啦。” 说著从篮中取了许多食物出来,饼子之外,又有一只烧鸡,一条烤羊腿。 张无忌和赵子成都十分的兴奋。 这么长时间以来,可都只是吃着水果,生鱼! 半点的调料都不看不到的。 口中都淡出鸟来了。 这鸡烧得香喷喷地,拿著还有些烫手,入口真是美味无穷。 那少女见他们吃得香甜,笑吟吟抱膝坐著,对着张无忌说道: “丑八怪,你吃得开心,我瞧著到也好玩。我对你似乎有点儿不同,用不著害你,也能教我欢喜。” 张无忌道: “人家高兴,你也高兴,那才是真高兴啊。” 那少女冷笑道: “哼!我跟你说在前头,这时候我心里高兴,就不来害你。哪一天心中不高兴了,说不定会整治得你死不了,活不成,那时候你可别怪我。” 张无忌摇头道: “我从小给坏人整治到大,越是整治,越是硬朗。” 那少女冷笑道: “别把话说得满了,咱们走著瞧罢。” 张无忌道: “嘿嘿,上一次是我没有防备,以后可就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少女向他凝视半晌,叹了口气,忽然脸色一变。 蓦的站起身来,抢过他没吃完的烧鸡、羊腿、麦饼,远远掷了出去,一口口唾沫向他脸上吐去。 张无忌怔怔的瞧著她,只觉她并非发怒,也不是轻贱自己,却是满脸惨凄之色,显是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他有心想劝慰几句,一时之间却想不出适当的言辞。 那村女见他这般神气,突然住口,喝道: “丑八怪,你心里在想什麽?” 张无忌道: “姑娘,你为什麽这般不高兴?说给我听听,成不成?” 那少女听他如此温柔的说话,再也无法矜持,蓦地里坐倒在他身旁,手抱著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丑女风波 张无忌见她肩头起伏,纤腰如蜂,楚楚可怜,低声道: “姑娘,是谁欺侮你了?我去给你出气。” 那少女一时止不住哭,过了一会才道: “没人欺侮我,是我生来命苦。我自己又不好,心里想著一个人,总是放他不下。” 张无忌点点头,道: “是个年轻男子,是不是?他待你很凶狠罢?” 那少女道: “不错!他生得很英俊,可是骄傲得很。我要他跟著我去,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他不肯,那也罢了,哪知还骂我,打我,将我咬得身上鲜血淋漓。” 张无忌怒道: “这人如此蛮横无理,姑娘以后再也别理他了。” 那少女流泪道: “可可是我心里总放他不下啊,他远远避开我,我到处找他不著。” 张无忌心想: “这些男女间的情爱之事,实是勉强不得。这位姑娘容貌虽然差些,但显是个至性至情之人。她脾气有点儿古怪,那也是为了心下伤痛、失意过甚的缘故。想不到那男子对她竟是如此心狠!” 柔声道: “姑娘,你也不用难过了,天下好男子有的是,又何必牵挂这个没良心的恶汉?” 赵子成在一旁听着,不由的一阵摇头。 反正这两个人的事情,也和他并没有多少的关系。 刚刚少女也并没有抢走赵子成手中的吃食。 他也并不管对方,任由他们两人在这里热闹好了。 那少女叹了口长气,眼望远处,呆呆出神。 张无忌知她终是忘不了意中的情郎,说道: “那个男子不过骂你打你,可是我所遭之惨,却又胜于姑娘十倍了。” 那少女道: “怎麽啦?你受了一个美丽姑娘的骗麽?” 张无忌道: “本来,她也不是有意骗我,只是我自己凯头凯脑,见她生得美丽,就呆呆的看她。其实我又怎配得上她?我心中也从来没存什麽妄想。但她和她爹爹暗中却摆下了毒计,害得我惨不可言。” “她是谁呢?” 少女直接问道。 “你可听说过朱九真?” 张无忌询问着。 “是那个贱丫头害你的么?” “你也知道?” “这方圆数百里之中,谁不知道朱九真那个贱人的名号?” 少女说着。 张无忌点点头,淡然道: “是朱九真朱姑娘。但这些伤早好了,我早已不痛了,幸好性命还活著,也不必再恨她了。” 那少女向他凝视半晌,但见他脸上神色平淡冲和,闲适自在,心中颇有些奇怪,问道: “你叫什麽名子?为什麽到这儿来?” 张无忌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心说道: “赵大哥一直都是教导我,要防备其他人,我自到中土,人人立时向我打听义父的下落,威逼诱骗,无所不用其极,以致我吃尽了不少苦头。从今以后,‘张无忌’这人算是死了,世上再没人知道金毛狮王谢逊的所在了。就算日后再遇上比朱长龄更利害十倍之人,也不怕落入他的圈套,以致无意中害了我义父。” 於是说道: “我叫阿牛。” 张无忌说的时候,唯一担心的就是赵子成露出什么马脚出来。 幸好的是,赵子成听到这个,却也是如常的脸色!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 “姓什麽?” 张无忌心道: “我说姓张、姓殷、姓谢都不好,张和殷两个字的切音是曾字。” 便道: “我……我姓曾。姑娘贵姓。” 那少女身子一震,道: “我没姓。” 隔了片刻,缓缓的道: “我亲生爹爹不要我,见到我就会杀我。我怎能姓爹爹的姓?我妈妈是我害死的,我也不能姓她的姓。我生得丑,你叫我丑姑娘便了。” 张无忌惊道: “你……你害死你妈妈?那怎麽会?” 那少女叹了口气,说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亲生的妈妈是我爹爹原配,一直没生儿养女,爹爹便娶了二娘。二娘生了我两个哥哥,爹爹就很宠爱她。妈后来生了我,偏生又是个女儿。二娘恃著爹爹宠爱,我妈常受她的欺压。我两个哥哥又厉害得很,帮著他们亲娘欺侮我妈。我妈只有偷偷哭泣。你说,我怎麽办呢?” 张无忌道: “你爹爹该当秉公调处才是啊。” 那少女道: “就因我爹爹一味袒护二娘,我才气不过了,一刀杀了我那二娘。” 张无忌“啊”的一声,大是惊讶。 他想武林中人斗殴杀人,原也寻常,可是这个村女居然也动刀子杀人,却颇出意料之外。 那少女道: “我妈见我闯下了大祸,护著我立刻逃走。但我两个哥哥跟著追来,要捉我回去。我妈阻拦不住,为了救我,便抹脖子自尽了。你说,我妈的性命不是我害的麽?我爸见到我,不是非杀我不可麽?” 她说著这件事时声调平淡,丝毫不见激动。 张无忌却听得心中怦怦乱跳,自忖: “我虽然不幸,父母双亡,可是我爹爹妈妈生时何等恩爱,对我多麽怜惜,比之这位姑娘的遭遇,我却又幸运万倍了。” 想到这里,对那少女同情之心更甚,柔声道: “你离家很久了麽?这些时候便独个儿在外边?” 那少女点点头。 张无忌又问: “你想到那儿去?” 那少女道: “我也不知道,世界很大,东面走走,西面走走。只要不碰到我爹爹和哥哥,也没什麽。” 张无忌心中是同病相怜,想要帮助一下对方的。 只是却想想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还有赵子成在一旁。 对方是自己的师长! 自己就算是要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询问过师长的意见才行! 当下,对着赵子成问道: “赵大哥,这丑姑娘实在是太可怜了,要不然我们陪着她去找找那位大哥,询问他对她到底如何?你看怎么样?” 赵子成还并没有回答的时候,一旁的少女就开口说道: “倘若他又来打我咬我呢?” 张无忌昂然道: “哼,他敢碰你一跟寒毛,我决计不和他甘休。” 那少女道: “要是他对我不理不采,话也不肯说一句呢?” 第三百九十四章 六人回转 张无忌哑口无言,心想自己武功再强,也不能硬要一个男子来爱他心所不喜的女子,呆了半晌,道: “我尽力而为。” 那少女突然哈哈大笑,前仰后和,似是听到了最可笑不过的笑话。 张无忌奇道: “什麽好笑?” 那少女笑道: “丑八怪,你是什麽东西?人家会来听你的话麽?再说,我到处找他,不见影踪,也不知这会儿他是活著还是死了?你尽力而为,你有什麽本事?哈哈,哈哈!” 张无忌一句话本已到了口边,但给她这麽一下,登时胀红了脸,说不出口。 那少女见他嗫嗫嚅嚅,便停了笑,问道: “你要说什麽?” 张无忌道: “你笑我,我便不说了。” 那少女冷冷的道: “哼,笑也笑过了,最多不过是再给我笑一场,还会笑死人麽?” 张无忌大声道: “我对你是一片好心,你不该如此笑我。” 那少女道: “我问你,你本来要跟我说什麽话?” 张无忌道: “你孤苦伶仃,无家可归。我跟你也是一般,我爹爹妈妈都死了,也没兄弟姊妹。可是我比你幸运,我遇到了赵大哥,赵大哥就是我的师长,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照顾我!” 张无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本想跟你说,那个恶人若是仍然不理你,若是赵大哥同意,那你不妨一块做个伴儿,我们也可陪著你说话解闷。但你既说我不配,我自然不敢说了。” 那少女怒道: “你当然不配!那个恶人比你好看一百倍,聪明一百倍。我在这儿跟你歪缠,尽说些废话,真是倒霉。” 说著将掉在雪地中的羊腿烧鸡一阵乱踢,掩面急奔而去。 受了这麽一顿好没来由的排揎,张无忌却不生气,摇了摇头,对着赵子成说道: “赵大哥,这姑娘真是可怜,她心中挺不好过,原也难怪。” 赵子成点了点头。 忽见那少女又奔了回来,恶狠狠的道: “丑八怪,你心里一定不服气,说我相貌这般丑陋,居然还瞧你不起,是不是?” 张无忌摇头道: “不是的。你相貌不很好看,我才跟你一见投缘,倘若你没变丑,仍象从前那样……” 那少女突然惊呼: “你……你怎知我从前不是这样子的?” 张无忌道: “今日你的脸,比上次我见到你时又肿得厉害了些,皮色也更黑了些。那不会生来便这样的。” 那少女惊道: “我……我这几天不敢照镜子。你说我是越来越难看了?” 张无忌柔声道: “一个人只要心地好,相貌美丑有何干系?我妈妈跟我说,越是美貌的女子,良心越坏,越会骗人,叫我要加意小心提防。” 那少女哪有心思去理他妈妈说过什麽话,急道: “我问你啊,你上次见我时,我还没变得这般丑怪,是不是?” 张无忌知道倘若答应了一个“是”字,她必伤心难受,只是怔怔的望著她,心中充满了同情怜悯。 那少女见到他脸上神色,早料到他所要回答的是什麽话,掩面哭道: “丑八怪,我恨你,我恨你!” 狂奔而去。 这一次却不再回转了。 “阿牛兄弟,我们也该走了!” 赵子成这一次,却并没有叫对方无忌了。 既然对方都想要用一个假名! 那就随着对方就是了。 什么时候对方想要换回来自己本身的名字,那自己再叫无忌就是了。 “恩,赵大哥!” 两人继续前行,张无忌的心中却一直都是在想着那村女! 不由的对着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赵大哥,这村女一去不复返,可惜连名字都没问过?” 赵子成看了看他说道: “阿牛兄弟,不用急。说不定以后你们还有相见的时候!” 张无忌不知道村女的身份,可赵子成还是知道的! 他们两人肯定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或许吧!她脸上容色何以越变越丑,这事倒令人猜想不透。”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前行。 前行的方向,在赵子成的控制之下,逐渐的向着朱家庄的方向而来! 他可是知道对方肯定是要帮助张无忌灭杀那朱九真的。 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得远处有几人踏雪而来。 两人寻声望去。 只见共有六人走来,当先一人身行婀娜,似乎便是那村女。 待那六人渐渐行近,这人果然是那容貌丑陋的少女,可是他身后的五人却散成扇形,似是防她逃走。 张无忌微觉惊讶,对赵子成说道: “难道她被爹爹和哥哥们拿住了?” “不是。” 赵子成肯定的摇了摇头! 那少女和她身后六人已然走近。 张无忌一看之下,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原来那六个人他无一不识,左边是武青婴、武烈、卫壁,右边是何太冲,最右边的是个中年女子,面目依稀相识,却是峨嵋派的丁敏君。 张无忌大奇: “她怎麽跟这些人都相识?难道她也是武林中人,识破了我本来面目,便引他们来拿我,逼问我义父的下落?” 想到此处,心下更无怀疑,不禁气恼之极: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却也来加害於我!” 寻思: “就算是这几个人真想要招惹自己,那自己也绝对是不会畏惧他们的!更何况身边还有着赵大哥呢!” 张无忌如今已经练成了九阳真经,对对方丝毫不畏惧! 那村女带着吉他几人走到了身前,这才兴奋的说道: “果然是你!” 只见卫壁将手中长剑一摆,冷笑道: “你说临死之前,定要去和一个人见上一面,我道必是个貌如潘安的英俊少年,却原来是这麽一个丑八怪,哈哈,好笑阿好笑!这人和你果然是天生一双,地生一对。” 那村女毫不生气,只淡淡的道: “不错,我临死之前,要来再瞧他一眼。因为我要明明白白的问他一句话。我听了之后,方能死得瞑目。” 张无忌大奇,全不明白两人的话是何意思。 只听那村女道: “我有一句话问你,你须得老老实实回答。” 第三百九十五章 九真身死 张无忌道: “是我自己的事,自可明白相告。是旁人的事,可没这麽容易就说。” 张无忌以为那村女要问谢逊的所在,他已打好了主意跟他们敷衍,是以没把言语说得决绝了,似乎颇有商量的余地。 那村女道: “旁人的事,要我操什麽心?我问你:那一天你跟我说,咱俩人都孤苦伶仃,无家可归,你愿意跟我做伴。你这句话却是出於真心麽?” 张无忌一听,大出意料之外,只见她眼光中又流出那哀伤的神色,便道: “我自是真心的。” 那村女道: “你当真不嫌我容貌丑陋,愿意和我一辈子厮守?” 张无忌一怔,这“一辈子厮守”五个字。 他心中可从来没想到过,但见到她这般凄然欲泣的神情,心中大感不忍,便道: “什麽丑不丑,美不美,我半点也不放在心上,你如要我陪伴你说笑谈心,只要你不嫌弃,我自然也很欢喜。但你如想骗我说……” 那村女颤声问道: “那麽你是愿意娶我为妻了?” 张无忌身子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喃喃道: “我……我没想过……娶妻子……” 何太冲等五人同时哈哈大笑。卫壁笑道: “连这麽一个丑八怪的乡巴老也不要你,我们便不杀你,你活在世上有什麽味儿?还不如就在石头上撞死了罢。” 张无忌听了五人的讥笑和卫壁的说话。 更加知道赵子成判断的果然不错! 那村女和这五人并非一路,似乎卫壁等人立时便要杀她。 想到那村女并非引人来加害自己,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只见她低下了头,眼泪水一滴滴的流了下来,显是心中悲伤无比。 只不知是为了命在倾刻,是为了容貌丑陋,还是为了卫壁那利刃般的讽刺讥嘲? 他心中大恸,想起自己父母双亡之后,颠沛流离,不知受了人家的多少欺侮。 这村女茕茕弱质,年纪比自己小,身世比自己更加不幸。 这时候不知何以巴巴的来问这句话,焉可令她伤心落泪、受人折辱? 又何况她这般相问,自是诚心委身。 “我一生之中,除了父母、义父、以及太师傅、众位师叔伯之外,最幸运的就是能够碰到赵大哥,一直都是在关怀照顾我!现在别人需要照顾的时候,我怎能后退?” 眼见她身子颤抖,便要走开,当即伸出左手,握住了她右手,大声道: “姑娘,我诚心诚意,愿娶你为妻,只盼你别说我不配。” 那少女听了这句话,眼中登时射出极明亮的光彩,低低的道: “阿牛哥哥,你这话不是骗我麽?” 张无忌道: “我自然不骗你。从今而后,我会尽力爱你护你,照顾你,不论有多少人来跟你为难,不论有多麽利害的人来欺负你,我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我要让你平安喜乐,忘了从前的种种苦处。” 那少女坐下地来,依在他身旁,又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柔声道: “你肯这般待我,我真是快活。” 闭上了双眼,说道: “你再说一遍给我听,我要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你说啊,你要怎样待我?” 张无忌见她欢喜之极,也自欣慰,握著她一双小手,只觉柔腻滑嫩,温软如棉,说道: “我要让你平安喜乐,忘了从前的苦处,不论有多少人欺侮你,跟你为难,我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 那村女脸露甜笑,靠在他胸前,柔声道: “从前我叫你跟著我去,你非但不肯,还打我、骂我、咬我……现下你跟我这般说,我真是欢喜。” 张无忌听了这几句话,心中登时凉了。 原来这村女闭著眼睛听自己说话,却把他幻想做她心目中的情郎。 那村女只觉得他身子一颤,睁开眼来。 只向他瞧了一眼,她脸上神色登时便变了,显得又是失望,又是气愤,但随即带上几分歉疚和柔情。 她定了定神,说道: “阿牛哥哥,你愿娶我为妻,似我这般丑陋的女子,你居然不加嫌弃,我很是感激。可是早在几年之前,我的心早就属於旁人了。那时候他尚且不睬我,这时见我如此,更加连眼角也不会扫我一眼。这个狠心短命的小鬼啊……” 她虽骂那人为“狠心短命的小鬼”,可是骂声之中,仍是充满不胜眷恋低徊之情。 赵子成在一旁不住的摇头! 这个张无忌,实在是太心善了! 不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到也是正常的! 哎! 他轻叹的时候,武青婴已然冷冷的道: “他肯娶你为妻了,情话也说完啦,可以起来了罢?” 那村女慢慢站起身来,对张无忌道: “阿牛哥哥,我该死了。就是不死,我也决不能嫁你。但是我很喜欢听你刚才跟我说过的话。你别恼我,有空的时候,便想我一会儿。” 这几句话说得很温柔,很甜蜜。张无忌忍不住心中一酸。 只听得何太冲嘶哑著嗓子道: “我们已如你所愿,让你跟这人见面一次。你也当言而有信,将那人的下落说了出来。” 那村女道: “好!我知道那人曾经藏在他的家里。” 说著伸手向武烈一指。 武烈脸色微变,哼了一声,喝道: “瞎说八道!” 卫壁怒道: “快老老实实说出来,你杀我表妹,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 张无忌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颤声道: “杀了朱……朱九真姑娘?” 卫壁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道: “你也知道朱九真姑娘?” 张无忌道: “雪岭双姝大名鼎鼎,谁没听见过?” 武青婴嘴角边掠过一丝笑意,向那村女大声道: “喂,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村女道: “指使我来杀朱九真的,是昆仑派的何太冲,峨嵋派的灭绝师太。” 张无忌心下一片混乱: “她……她当真是武林中人。她去杀了朱九真,那自是为了我。我说受了朱姑娘的骗,我可没要她去杀人啊。我只道她因为相貌变丑,家事变故,以致脾气古怪,那知竟是动不动便杀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 惊走几人 张无忌心中混乱的时候。 武烈大喝: “你妄想挑拔离间,又有何用?” 呼的一掌,向那村女拍去。他这一喝威风凛凛,掌随声出,掌力只激得地下雪花飞舞。 那村女闪身避过,身法甚是奇幻。 卫壁和武青婴,各持长剑左右加击。 那村女东闪西窜,尽只避开武烈雄厚的掌力。 突然间纤腰一扭,转到了武青婴身侧,啪的一声,打了她一记耳光。 左手探处,已抢过了她手中长剑。 武烈和卫壁大惊,双双来救。 那村女长剑颤动,叫声: “著!” 已在武青婴的脸上划了一条血痕。 武青婴一声惊呼,向后便倒,其实她受伤甚轻,但她爱惜容貌,只觉脸上刺痛,便已心惊胆颤。 武烈左手挥掌向那村女按去。 那村女斜身闪避,叮当一响,手中长剑和卫壁的长剑相交。 就在此时,武烈右手食指颤动,已点中了她左腿外侧的“伏兔”、“风市”两穴。 那村女轻哼一声,立足不定,倒在张无忌身上,但觉全身暖洋洋地,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便是想抬一跟手指,也宛似有千斤之重。 武青婴举起长剑,狠狠的道: “丑丫头,我却不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只斩断你两手两腿,让你在这里喂狼。” 挥剑便向那村女的右臂砍落。 就在这时,他的身前一道白光闪过! 赵子成的手无声无息之间,已经搭在了武青婴的手腕之上。 真元流转! 瞬间之时,就已然将武青婴的一身内力吸纳的干干净净! 原本赵子成的北冥神功,就是当世最顶尖的功法。 再加上这数年时间,一直都是在转眼九阳真经! 已然达到了第四卷的境界! 两种神功加在一起,威力更是无比的强悍。 武青婴这种人物,吸收起来,就只是一瞬的时间而已! “女儿!” 武烈叫了一声,准备来救! 此时赵子成身法闪动,瞬间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如同炮制,将他身上的内力也全部吸收干净!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功力呢?” 听着武烈和武青婴的话语。 何太冲眼神之中显示出了一丝惊恐! 他想起数年前的事情! 他的夫人,班淑娴就是被那个人吸干了浑身的内力。 纵然现在已经重新修炼! 可那是数十年的内力,也根本不是现在这几年的时候,就能够重新修炼过来的。 他这五年来,也一直都是希望能够给自己的夫人报仇! 可从刚刚对方那鬼魅一般的步伐来看! 五年多的时间,对方的功力有了一个质地的提升! 这种提升,那是从根本上有着的一个提升的。 现在的对方比之五年前的时候,要恐怖的太多了。 那个时候,对方纵然是有一定的实力,可多少何太冲还是能够看到一些赵子成的攻击的。 可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子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都已经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行动了。 顿时何太冲就相当的惊骇了。 “是你?!” 何太冲有些不太确定的问着。 只是赵子成现在面容不整,对方暂时并没有能够认出来而已。 现在这功法一使用,顿时,他也就已经看的出来对方这到底是什么人了。 当下惊恐的是说。 “是你在后面安排的她?” 何太冲似乎是自言自语般的发问。 “何掌门,他是什么人?” 卫壁他们赶紧询问着何太冲。 他们听的出来,何太冲应该是知道对方的这个下落的才对的。 在何太冲说话之前,赵子成已然冷哼一声,口中说道: “何太冲,既然你都已经认出来我是什么人?还准备和我动手么?还不快滚!” 何太冲浑身一颤,吓的有些哆嗦。 也不回答卫壁他们的话,直接就离开。 片刻之间,已奔得老远,昆仑派轻功之佳妙,确是武林一绝。 卫壁等人也是目瞪口呆,一个都根本不敢相信现在看到的这一切! 眼前的这个丑汉,竟然只是凭借一句话,就将昆仑派的掌门人直接给吓走了!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们还不走么?” 武烈看到此景,也知道对方根本不好惹! 原本他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更别说是现在自己和女人的功力都已经被对方给废掉了。 就更加不是对方的对手了! 他看了看卫壁,摇了摇头,三人转身退去! 卫壁一手扶著师傅,一手扶了师妹,慢慢走开。 他三人极怕那赵子成乘胜追击,可是又不能如何太冲夫妇这般飞驰远去,每一步中都担著一份心事。 丁敏君见状,也只能够咬紧牙关,独自离去。 那村女得意之极,哈哈大笑,说道: “丑八怪!你……” 啪! 赵子成不用回身,就已经知道张无忌是将对方的穴道已经解开! 她被解开穴道之后,看了看赵子成,然后问道: “哑巴,你竟然有着这般的武功,那这个丑八怪呢?是不是也有着这种功法?” 赵子成瞪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张无忌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的功夫和赵大哥相比,那可就差远了!” 村女一听,顿时就有了答案,既然赵子成不理会她,她就找张无忌说道。 似笑非笑的向他瞪了一会,突然伸手抓住他左耳用力一扭,骂道: “丑八怪,你骗人!你有一身利害武功,怎不跟我说?” 张无忌痛叫: “哎哟!你干什麽?” 那村女哈哈笑道: “谁叫你骗人?” 张无忌道: “我几时骗你了,你没跟我说你会武功,我也没跟你说我会武功。” 那村女道: “好,便饶了你这一遭。适才多承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将功折罪,我也不来追究了。” 张无忌道: “早知道,就不出手救你了!” 那村女叹道: “总算好心有好报,若不是我记挂著你,要再来瞧你一次,你也不能救我。” 顿了一顿,又道: “早知你本事比我强得多,我也不用替你去杀朱九真那鬼丫头了。” 张无忌脸一沉,道: “我本来没叫你去杀她啊。” 第三百九十七章 芷若出现 那村女道: “啊哟,啊哟!原来你心中还是放不下这个美丽的姑娘,倒是我不好,害了你的意中人。” 张无忌道: “朱姑娘不是我的意中人,她再美丽,也不跟我相干。” 那村女奇道: “咦!这可奇了,那麽她害得你这样惨,我杀了她给你出气,难道不好吗?” 张无忌淡淡的道: “害过我的人很多,要一个个都去杀了出气,也杀不尽这许多。何况,有些人存心害我,其实他们也是很可怜的。好比朱姑娘,她整日价提心吊胆,生怕她表哥不和她好,担心他娶了武姑娘为妻。象她这样,做人又有什麽快活?” 那村女怒道: “你是讥刺我麽?” 张无忌一呆,没想到说著朱九真时,无意中触犯了眼前这位姑娘之忌,忙道: “不,不。我是说各人有各人的不幸。别人对你不起,你就去杀了他,那很不好。” 那村女冷笑道: “你学武功如果不是为了杀人,那学来做什麽?” 张无忌沉吟道: “学好了武功,坏人如来加害,我们便可底挡了。” 那村女道: “佩服,佩服!原来你是个正人君子,大大的好人!” 张无忌呆呆的瞧著她,总觉对这位姑娘的举止神情,自己感到说不出的亲切,说不出的熟悉。 那村女下额一扬,问道: “你瞧什麽?” 张无忌道: “我妈妈常笑我爸爸是烂好人,软心肠的书生。她说话时的口吻模样,就象你这时候一样。” 那村女脸上一红,斥道: “呸!又来占我便宜,说我象你妈妈,你自己就象你爸爸了!” 她虽出言斥责,眼光中却蕴涵笑意。 张无忌急道: “老天爷在上,我若有心占你便宜,教我天诛地灭。” 那村女笑道: “口头上占一句便宜,也没什麽大不了,又用得著赌咒发誓?” 刚说道此处,忽听得东北角上有人清啸一声,啸声明亮悠长,是女子的声音。 跟著近处有人做啸相应,正是尚未走远的丁敏君。她随即停不不走。 那村女脸色微变,低声道: “峨嵋派又有人来了。” 赵子成,张无忌和那村女向东北方眺望。 这时天已黎明,只见一个绿色人形在雪地里轻飘飘的走来,行近十余丈,看清楚是个身穿葱绿色衣衫的女子。 她和丁敏君说了几句话,向张无忌和那村女看了一眼,便即走了过来。 她衣衫飘动,身法轻盈,出步甚小,但顷刻间便到了离两人四五丈处。 只见她清丽秀雅,容色极美,约莫十七八岁年纪。 张无忌颇为诧异,暗想听她啸声,看她身法,料想必比丁敏君年长得多,那知她似乎比自己还小了几岁。 只见这女郎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却不拔取兵刃,空手走近。 丁敏君出声警告: “周师妹,小心点,这个丑汉古怪的很!” 丁敏君指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成! 那女郎点点头,斯斯文文的说道: “请问三位尊姓大名?因何攻击我师姊?” 自她走近之后,张无忌一直觉得她好生面熟,待得听到她说话,登时想起: “原来她便是在汉水中的船家小女孩周芷若姑娘。太师父携她上武当山去,如何却投入了峨嵋门下?” 胸口一热,便想探问张三丰的近况,但转念想到: “张无忌已然死了,我这时是乡巴佬、丑八怪、曾阿牛。只要我少有不忍,日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祸患。我决不能泄露自己身份,以免害及义父,使爹妈白白的冤死于九泉之下。” 那村女冷冷一笑,说道: “令师姐攻击我们变成,我们就不能还手,是么?” 周芷若转眼瞧着丁敏君,意存询问。 丁敏君怒道: “你带这三人去见师父,请她老人家发落便是。” 周芷若道; “倘若这三位并未存心得罪师姐,以小妹之见,不如一笑而罢,化敌为友。” 丁敏君大怒,喝道: “什么?你反而相助外人?” 张无忌眼见丁敏君这副神色,想起那一年晚上彭莹玉和尚在林中受人围攻,纪晓芙因而和丁敏君反脸,今日旧事重演,丁敏君又来逼迫这个小师妹,不禁暗暗为周芷若担心。 可是周芷若对丁敏君却极是尊敬,躬身道: “小妹听由师姐吩咐,不敢有违。” 丁敏君道; “好,你去将这丑汉和臭丫头拿下,把她双手也打折了。” 周芷若道: “是,请师姐给小妹掠阵照应。” 转身向那村女道: “小妹无礼,想领教姐姐的高招。” 那村女冷笑道; “那里来的这许多罗唆!” 心想: “难道我会怕了你这小姑娘?” 自不须赵子成相助,一跃而起,快如闪电般连击三掌。 周芷若斜身抢进,左掌擒拿,以攻为守,招数颇见巧妙。 赵子成在一胖旁观,一时半刻之后,就已经知道,这村女的身手和周芷若是不相上下的。 果然,两女拆了二十余招,便各遇凶险,猛听得那村女叫声: “着!” 左掌已斩中了周芷若肩头。 跟着嗤的一响,周芷若反手扯脱了那村女的半幅衣袖。 两人各自跃开,脸上微红。 那村女喝道: “好擒拿手!” 待欲抢步又上,只见周芷若眉头深皱,按着心口,身子晃了两下,摇摇欲倒。 张无忌忍不住叫道: “你……你……” 脸上满是关切之情。 周芷若见这个长须长发的男子居然对自己大是关心,暗自诧异。 丁敏君道: “师妹,你怎样啦?” 周芷若左手搭住师姐的肩膀,摇了摇头。 丁敏君吃过那村女的苦头,知道好的厉害,只是师父常自称许这个小师妹,说她悟性奇高,进步神速,本派将来发扬光大,多半要着落在她身上,丁敏君心下不服,是以叫她上去一试,只盼也令她吃些苦头。 见她竟能和那村女拆上二十余招方始落败。 已远远胜过自己,心中不免颇为妒忌,待得觉到她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全无力气,才知她受伤不轻。 生怕那村女上前追击,忙道: “咱们走罢!” 两人携扶着向东北方而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 无忌心事 那村女瞧着张无忌脸上神色,冷笑道: “丑八怪,见了美貌姑娘便魂飞天外。” 张无忌欲待解释,但想: “若不吐露身世,这件事便说不清楚,还不如不说。” 便道: “她美不美,关我什么事?我是关心你,怕你受了伤。” 那村女道: “你这话是真是假?” 张无忌想: “我本是两个姑娘都关心。” 说道: “我骗你作甚?想不到峨嵋派中一个年轻姑娘,武艺竟恁地了得。” 那村女道: “厉害,厉害!” 张无忌望着周芷若的背影,见她来时轻盈,去时蹒跚,想起当年汉水舟中她对自己喂饮食、赠巾抹泪之德,心想但愿她受伤不重。 那村女忽然冷笑道: “你不用担心,她压根儿就没受伤。我说她厉害,不是说她武功,是说她小小年纪,心计却如此厉害。” 张无忌奇道: “她没受伤?” 那村女道: “不错!我一掌斩中她肩头,她肩上生出内力,将我手掌弹开,原来她已练过峨嵋九阳功,倒震得我手臂微微酸麻。她那里会受什么伤?” 张无忌大喜,心想: “原来灭绝师太对她青眼有加,竟将峨嵋派镇派之宝的峨嵋九阳功传了给她?” 那村女忽地翻过手背,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这一下突如其来,张无忌毫没防备,半边面颊登时红肿,怒道: “你……你干什么?” 那村女恨恨道: “见了人家闺女生得好看,你灵魂儿也飞上天啦。我说她没受伤,要你乐得这个样子的干什么?” 张无忌道: “我就是为她欢喜,跟你又有什么相干?” 那村女又挥掌劈来,这一次张无忌却头一低,让了开去。 那村女大怒,说道: “你说过要娶我为妻的。这句话说了还不上半天,便见异思迁,瞧上人家美貌姑娘了。” 张无忌道: “你早说过我不配,又说你心中自有情郎,决计不能嫁我的。” 那村女道: “不错,可是你答应了我,这一辈子要待我好,照顾我。” 张无忌道: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那村女怒道: “既是如此,你怎地见了这个美貌姑娘,便如此失魂落魄,教人瞧着好不惹气?” 张无忌笑道: “我又没有失魂落魄。” 那村女道: “我不许你欢喜她,不许你想他。” 张无忌道: “我也没说欢喜她。但你为什么心中又牵记着旁人,一直念念不忘呢?” 那村女道: “我识得那人在先啊。要是我先识得你,就一生一世只对你一人好,再不会去想念旁人,这叫做‘从一而终’。一个要是三心两意,便是天也不容。” 张无忌心想: “我相识周家姑娘,远在识得你之前。” 但这句话不便出口,便道: “要是你只对我一人好,我也只对你一人好。要是你心中想着旁人,我也去想旁人。” 那村女沉吟半晌,数度欲言又止。 突然间眼中珠泪欲滴,乘张无忌不觉,伸袖拭了拭眼泪。 张无忌心下不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 “咱们没来由的说这些干什?赵大哥,我们下一步应该去哪里了?”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在这里打情骂俏,到也不插嘴! 本来赵子成就对着村女有些意见! 这个时候,就更是不愿和对方多说什么了。 那村女回过头来,愁容满脸,说道: “阿牛哥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别生气。” 张无忌道: “什么事啊?但教我力之所及,总会给你做到。” 那村女道: “你答应我不生气,我才跟你说。” 张无忌道: “不生气就是。” 那村女踌躇一会,道: “你口中说不生气,心里也不可生气才成。” 张无忌道: “好,我心里也不生气。” 那村女反握着他手,说道; “阿牛哥哥,我从中原万里迢迢的来到西域,为的就是找他。以前还听到一点踪迹,但到了这里,却如石沉大海,再也问不到他的消息了。你帮我一起,我们去找到他,然后我再陪你们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张无忌忍不住心中不快,哼了一声。 那村女道: “你答应我不生气的,这不是生气了么?” 张无忌没精打采地道: “这个事情,我不能够做主,我要得到赵大哥的同意才行!” 张无忌将赵子成当成了自己的师傅,自然是想要在师傅的身边服侍,有什么事情,请教赵子成也是应该的事情! “哑巴!你同意不?” 村女依旧是有些蛮横的对着赵子成说着。 赵子成却摇了摇头,说道: “阿牛兄弟,你想要做什么事情,去做就好了!” 那村女已然大喜,道: “哑巴哥,阿牛哥,你们真好。” 望着远处天地相接的那一线,心摇神驰,轻声道: “咱们找到了他,他想着我找了他这么久,就不会恼我了。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一切全听他的话。” 张无忌道; “你这个情郎到底有什么好,教你如此念念不忘?” 那村女微笑道: “他有什么好,我怎说得上来?阿牛哥,你说咱们能找到他么?他见了我还会打我骂我么?” 张无忌见她如此痴情,不忍叫她伤心,低声道: “不会了,他不会打你骂你了。” 那村女樱口微动,也低声道: “是啊,他爱我怜我,再也不会打我骂我了。” 张无忌心想: “这姑娘对她情郎痴心如此,倘若世上也有一人如此关怀我,思念我,我这一生便再多吃些苦,也是快活。” 瞧着周芷若和丁敏君并排在雪地中留下的两行足印,心想: “倘若丁敏君这行足印是我留下的,我得能和周姑娘并肩而行……” “阿牛兄弟,先别想了,我们现在应该离开这里了!” 赵子成神色一动,对着他们两人说着。 “赵大哥,怎么了?” 张无忌有些不解的问着。 “哑巴大哥说的对,快走,再迟便来不及了。” 村姑也在一旁接了一句,同时拉着张无忌就行走了起来! 第三百九十九章 山谷暂避 见张无忌还是一脸迷糊的表情。 那村女道: “那峨嵋少女不愿跟我拚命,假装受伤而去,可是那丁敏君口口声声说要拿我们去见她师父,灭绝师太心在左近。这老贼尼极是好胜,怎能不来?” 张无忌想起灭绝师太一掌想要击杀纪晓芙的残忍狠辣,不禁心悸,惊道: “这老尼姑厉害得紧,咱们可不是她的对手。” 那村女道: “你见过她么?” 张无忌道: “峨嵋掌门,岂同等闲?”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向西北方跑去。 张无忌但见她身形微晃,宛似晓风中一朵荷蕖,背影婀娜,姿态美妙,一阵风般掠过雪地。 她奔驰不停,赶了三四十里地。 张无忌看着此景,找着话说道; “喂!” 那村女笑道: “什么喂不喂的,我没名字么?” 张无忌道: “你不肯说,我有什么法子?你要我叫你‘丑姑娘’,可是我觉得你好看啊。” 那村女嗤的一笑,一口气泄了,便停了脚步,掠了掠长发,说道: “好罢,跟你说也不打紧,我叫蛛儿。” 张无忌道: “珠儿,珠儿,珍珠宝贝儿。” 那村女道: “呸!不是珍珠的珠,是毒蜘蛛的蛛。” 张无忌一怔,心想: “那有用这个‘蛛’字来作名字的?” 蛛儿道: “我就是这个名字。你若害怕,便不用叫了。” 张无忌道: “是你爸爸给取的么?” 蛛儿道: “哼,若是爸爸取的,你想我还肯要么?是妈取的。她教我练‘千蛛万毒手’,说就用这个名字。” 张无忌听到“千蛛万毒手”五字,不由得心中一寒。 蛛儿道: “我从小练起,还差得好多呢。等得我练成了,也不用怕灭绝这老贼尼啦。你要不要瞧瞧?”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黄澄澄的金盒来,打开盒盖,盒中两只拇指大小的蜘蛛蠕蠕而动。蜘蛛背上花纹斑斓,鲜明夺目。 张无忌一看之下,蓦地想起王难姑的“毒经”中言道: “蜘蛛身有彩斑,乃剧毒之物,螫人后极难解救。” 不由得心下惊惧。 蛛儿见他脸色郑重,笑道: “你倒知道我这宝贝蛛儿的好处。你等一等。” 说着飞身上了一棵大树,眺望周遭地势,跃回地下,道: “咱们快走一程,慢慢再说蜘蛛的事。” 一边说着,再度起身,带着赵子成和张无忌两人,又奔出七八里地,来到一处山谷边上。 张无忌回望来路,只见雪地之中,柴橇所留下的两行轨迹远远的蜿蜒而来,至谷方绝。 蛛儿笑道: “我们该上树走了!” 说完,首先飞身上树。 赵子成和张无忌的轻功无双,内力深厚,跟着对方一同上树! 这一排树木一直向西延伸,蛛儿从一株大树跃上另一株大树。 她身材纤小,张无忌却甚高大,但她步法轻捷,竟也不见累赘,过了七八十棵树,跃到一座山壁之旁,便跳下地来,轻轻将他放在地上,笑道: “咱们在这儿搭个牛棚,倒是不错。” 张无忌奇道: “牛棚?搭牛棚干什么?” 蛛儿笑道: “给大牯牛住啊,你不是叫阿牛么?” 赵子成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也同时说道: “不错,这个地方,到还算是一个好地方!” 蛛儿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找的地方!哼!” 说着便折下一条树枝,扫去山石旁的积雪。 张无忌只听她轻轻哼着小曲,攀折树枝。 在两块大石之间搭了个上盖,便成了一间足可容身的小屋,茅顶石墙,倒也好看。 蛛儿搭好小屋,又抱起地下一大块一大块雪团,堆在小屋顶上,忙了半天,直至外边瞧不出半点痕迹,方始罢手。 她取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道: “你们等在这里,我去找些吃的来。” 张无忌道: “我和你一起去?” 蛛儿道: “你要待我好,要真的待我好,嘴里说得甜甜的,又有什么用?” 说着快步钻入树林。 等到对方走远了之后,赵子成这才说道: “阿牛兄弟,怎么?又想到你的母亲了么?” 张无忌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赵大哥!这蛛儿语音娇柔,举止轻盈,无一不是个绝色美女的风范,可就是一张脸蛋儿却生得这么丑陋,我母亲临终时说过:‘越是美丽的女子,越会骗人,你越是要小心提防。’我是想要和她终身相守,可是她心中另有情郎,全没把自己放在意下。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她就一辈子都会是一个丑女呢?” 赵子成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张无忌再问的时候,赵子成已然闭目养息! 张无忌和赵子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了。 知道赵子成的习惯! 他若是想要说的事情,直接就会说的。 可他若是不想要说的时候,就算是其他人多问半句,那都是根本问不出来任何东西的。 张无忌也只好是自己在这里思索其中的含义了! 胡思乱想,心念如潮,不久蛛儿已提了三只雪鸡回来,生火烤了,味美绝伦。 一人一只! 赵子成吃了了自己的那一只也就足够了! 张无忌将一只雪鸡吃得干干净净,犹未餍足。 蛛儿抿着嘴笑了,将预先留下的两条鸡腿又掷了给他。 那是她在自己那只雪鸡上省下来的,原是鸡上最好吃的地方。 张无忌欲待推辞,蛛儿怒道: “你想吃便吃,谁对我假心假意,言不由衷,我用刀子在他身上刺三个透明窟窿。” 张无忌不敢多说,便把两条鸡腿吃了。 他满嘴油腻,从地下抓起一块雪来擦了擦脸,伸衣袖抹去。 蛛儿回过头来,看到他用雪块擦干净了的脸,不禁怔住了,呆呆的望着他。 张无忌被她瞧得不好意思,问道: “怎么啦?” 蛛儿道: “你几岁啦?” 张无忌道: “二十一岁。” 蛛儿道: “嗯,原来你只比我大三岁。为什么留了这么长的胡子?” 第四百章 千蛛万毒 张无忌笑道: “我和赵大哥在一个一深山荒谷中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从不见人,就没有想到要剃须。” 蛛儿从身旁取出一把金柄小刀来,按着他脸,慢慢将胡子剃去了。 张无忌只觉刀锋极是锐利,所到之处,髭须纷落,她手掌手指摸在面颊上,忍不住怦然心动。 那小刀渐渐剃到他颈中,蛛儿笑道: “我稍一用力,在你喉头一割,立时一命呜呼。你怕不怕?” 张无忌笑道: “死在姑娘玉手之下,做鬼也是快活。” 蛛儿反过刀子,用刀背在他咽喉上用力一斩,喝道: “叫你做个快活鬼!” 张无忌吓了一跳,但她出手太快,刀子又近,待得惊觉,一刀已然斩下,半点反抗之力也无,但体内九阳神功自然而然的生出反弹之力,将刀子震开,随后才知她用的只是刀背。 蛛儿手臂一震,叫声: “哎唷!” 随即格格笑道: “快活么?” 张无忌笑着点了点头。 他本来为人朴实,但在蛛儿面前,不知怎地,心中无拘无束,似乎是跟她自幼儿一块长大一般,说不出的逍遥自在,忍不住要说几句笑话。 蛛儿替他剃干净胡须,向他呆望半晌,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将刀递给了他,说道: “给你,去给你的赵大哥剃剃胡子吧!我就不管他了!” 赵子成赶紧拿过小刀,说道: “不用了,你们还是继续打情骂俏!剃胡子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这个哑巴,又在那里瞎说什么?” 蛛儿带着一点羞愧的说着。 只是看向张无忌的脸上,带着一些惊喜。 张无忌道: “怎么啦?” 蛛儿不答,又替他割短头发,梳个髻儿,用树枝削了根钗子,插在他发髻之中。 但见他这么一打扮,虽然衣衫褴褛不堪,又实在太短太窄,便象是偷来的一般,但神采焕发,丑八怪变成了英俊少年。 蛛儿又叹了口气,说道: “真想不到,原来你生得这么好看。” 张无忌知她是为自身的丑陋难过,便道: “我也没什么好看。再说,天地间极美的物事之中,往往含有极丑。孔雀羽毛华美,其胆却是剧毒,仙鹤丹顶殷红,何等好看,那知却是最厉害的毒药。诸凡蛇豸昆虫,也都是越美的越具毒性。你那两只毒蜘蛛可不是美丽得很么?一个人相貌俊美有什么好,要心地良善那才好啊。” 蛛儿冷笑道: “心地良善有什么好,你倒说说看。” 张无忌一时倒答不上来,怔了一怔才道: “心地良善,便不会去害人。” 蛛儿道: “不去害人又有什么好?” 张无忌道: “你不去害人,自己心里就平安喜乐,处之泰然。” 蛛儿道: “我不害人便不痛快,要害得旁人惨不可言,自己心里才会平安喜乐,才会处之泰然。” 张无忌摇头道: “你强辞夺理。” 蛛儿冷笑道: “我若非为了害人,练这千蛛万毒手又干什么?自己受这无穷无尽的痛苦熬煎,难道贪好玩么?” 说着盘膝坐下,行了一会功,从怀里取出黄金小盒,打开盒盖,将双手两根食指伸进盒中。 盒中的一对花蛛慢慢爬近,分别咬住了她两根指头。 她深深吸一口气,双臂轻微颤抖,潜运内力和蛛毒相抗。 花蛛吸取她手指上的血液为食,但蛛儿手指上血脉运转,也带了花蛛体内毒液,回入自己血中。 张无忌见她满脸庄严肃穆之容,同时眉心和两旁太阳穴上淡淡的罩上了一层黑气,咬紧牙关,竭力忍受痛楚。 再过一会,又见她鼻尖上渗出细细的一粒粒汗珠。 她这功夫练了几有半个时辰,双蛛直到吸饱了血,肚子涨得和圆球相似,这才跌落盒中,沉沉睡去。 蛛儿又运功良久,脸上黑气渐退,重现血色,一口气喷了出来。 张无忌闻着,只觉一股甜香,随即微觉晕眩,似乎她所喷的这口气中也含有剧毒。 蛛儿睁开眼来,微微一笑。 张无忌问道: “要练到怎样,才算大功告成?” 蛛儿道: “要每只花蛛的身子都从花转黑,再从黑转白,去净毒性而死,蜘蛛体中的毒液便都到了我手指之中。至少要练过一百只花蛛,才算是小成。真要功夫深啊,那么一千只、两千只也不嫌多。” 张无忌听她说着,心中不禁发毛,道: “那里来这许多花蛛?” 蛛儿道: “一面得自己养,它们会生小蜘蛛,一面须得到产地去捉。” 张无忌叹道: “天下武功甚多,何必非练这门毒功不可。这蛛毒猛烈之极,吸入体内,虽然你有抵御之法,但日子久了,终究没有好处。” 蛛儿冷笑道: “天下武功固然甚多,可是有那一门功夫,能及得上这千蛛万毒手的厉害?你别自忖内功了得,要是我这门功夫练成了,你未必能挡得住我手指的一戳。” 说着凝气于指,随手在身旁的一株树上戳了一下。 她功力未到,只戳入半寸来深。 张无忌又问: “怎地你妈妈教你练这功夫?她自己练成了么?” 蛛儿眼中突然射出狠毒的光芒,恨恨的道: “练这千蛛万毒手,只要练到二十只花蛛以上,身体内毒质积得多了,容貌便会起始变形,待得千蛛练成,更会奇丑无比。我妈本已练到将近一百只,偏生遇上了我爹,怕自己容貌变丑,我爹爹不喜,硬生生将毕生的功夫散了,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女子。她容貌虽然好看,但受二娘和我两个哥哥的欺侮凌辱,竟无半点还手的本事,到头来还是送了自己性命。哼,相貌好看有什么用?我妈是个极美丽极秀雅的女子,只因年长无子,我爹爹还是另娶妾侍……” 张无忌的眼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低声道: “原来……你是为了练功夫……” 蛛儿道: “不错,我是为了练功夫,才将一张脸毒成这样。哼,那个负心人不理我,等我练成了千蛛万毒手之后,找到了他,他若无旁的女子,那便罢了……” 第四百零一章 灭绝上门 张无忌道: “你并未和他成婚,也无白头之约,不过是……不过是……” 蛛儿道: “爽爽快快的说好啦,怕什么?你要说我不过是自己单相思,是不是?单相思便怎样?我既爱上了他,便不许他心中另有别的女子。他负心薄幸,教他尝尝我这‘千蛛万毒手’的滋味。” 听着他们说着的时候,赵子成不由的看了一眼张无忌! 张无忌不知道对方口中的这个负心人到底是谁。 赵子成可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不是别人,就是张无忌自己的! 张无忌微微一笑,也不跟她再行辩说。 心想她脾气奇特,好起来很好,凶野起来却全然的蛮不讲理。 又想起太师父和大师伯、二师伯们常说的武林中正邪之别。 看来她所练的“千蛛万毒手”必是极歹毒的邪派功夫。 她母亲也必是妖邪一派。 想到此处,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戒惧之意。 蛛儿却并未察觉他心情异样,在小屋中奔进奔出,采了许多野花布置起来。 张无忌见她将这间小小的屋子整治得颇具雅趣,可见爱美出自天性,然而一副容貌却毒成这个样子,便道: “蛛儿,等我去采些药来,设法治好你脸上的毒肿。” 蛛儿听了这几句话,脸上突现恐惧之色,说道: “不……不……不要,我熬了多少痛苦才到今日的地步,你要散去我的千蛛万毒功么?” 张无忌赶紧道: “咱们或能想到一个法子,功夫不散,却能消去你脸上的毒肿。” 蛛儿道: “不成的,要是有这法子,我妈妈是祖传的功夫,怎能不知?天下除非是蝶谷医仙胡青牛,方有这等惊人的本事,可是他……他早已死去多年了。” 张无忌奇道: “你也知道胡青牛?” 蛛儿瞪了他一眼,道: “怎么啦?什么事奇怪?蝶谷医仙名满江湖,谁都知道。” 说着又叹了口气,说道: “便是他还活着,这人号称‘见死不救’,又有甚么用?” 张无忌心想: “她不知蝶谷医仙的一身本事已尽数传了给我,这时我且不说,日后我想到了治她脸上毒肿之法,也好让她大大的惊喜一场。” 说话间天色已黑,三人便在这小屋中倚靠着山石睡了。 睡到半夜,张无忌睡梦中忽听到一两下低泣之声,登时醒转,定了定神,原来蛛儿正在哭泣。 他坐直身子,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安慰她道: “蛛儿,别伤心。” 那知他柔声说了这两句话,蛛儿更是难以抑止,伏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张无忌问道: “蛛儿,甚么事?你想起了妈妈,是不是?” 蛛儿点了点头,抽抽噎噎的道: “妈妈死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谁也不喜欢我,谁也不同我好。” 张无忌拉起衣襟,缓缓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 “我喜欢你,我会待你好。” 蛛儿道: “我不要你待我好。我心中只喜欢一个人,他不睬我,打我、骂我,还要咬我。” 张无忌颤声道: “你忘了这个人罢。我娶你为妻,我一生好好的待你。” 蛛儿大声道: “不!不!我不忘记他。你再叫我忘了他,我永远不睬你了。” 张无忌大是羞愧,幸好在黑暗之中,蛛儿没瞧见他满脸通红的尴尬模样。 过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蛛儿道: “阿牛哥,你恼了我么?” 张无忌道: “我没恼你,我是生我自己的气,不该跟你说这些话。” 蛛儿忙道: “不,不!你说愿意娶我为妻,一生要好好待我,我很爱听。你再说一遍罢。” 张无忌怒道: “你既忘不了那人,我还能说什么?” 蛛儿伸过手去,握住了他手,柔声道: “阿牛哥,你别着恼,我得罪了你,是我不好。你如真的娶了我为妻,我会刺瞎了你的眼睛,会杀了你的。” 张无忌身子一颤,惊道: “你说什么?” 蛛儿道: “你眼睛瞎了,就瞧不见我的丑模样,就不会去瞧峨嵋派那个周姑娘。倘若你还是忘不了她,我便一指戳死你,一指戳死峨嵋派的周姑娘,再一指戳死我自己。” 她说着这些奇怪的话,但声调自然,似乎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一般。 张无忌听她说得凶恶狠毒,心头怦的一跳。 便在此时,忽然远远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峨嵋派周姑娘,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蛛儿一惊跃起,低声道: “是灭绝师太!” 她说得很轻,但外面那人还是听见了,森然道:“ 不错,是灭绝师太。” 外面那人说第一句话时,相距尚远,但第二句话却已是在小屋近旁发出。 蛛儿知道事情不妙,已不及抱起张无忌设法躲避,只得屏息不语。 只听得外面那人冷冷的道: “出来!还能在这里面躲一辈子么?” 蛛儿握了握张无忌的手,掀开茅草,看了看赵子成,三人走了出来。 只见小屋两丈外站着一个白发萧然的老尼,正是峨嵋派掌门人灭绝师太。 她身后远处有数十人分成三排奔来。 奔到近处,众人在灭绝师太两侧一站,其中约有半数是尼姑,其余的有男有女,丁敏君和周芷若也在其内。 男弟子站在最后,原来灭绝师太不喜男徒,峨嵋门下男弟子不能获传上等武功,地位也较女弟子为低。 灭绝师太冷冷的向蛛儿和赵子成上下打量,半晌不语。 张无忌看到灭绝,心中已经有些惊惧! 毕竟当年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定阴影! 赵子成却目不斜视,丝毫不畏惧对方了。 只听灭绝师太哼了一声。 转头问丁敏君道: “就是这个小女娃,以及那个伤了你的丑汉么?” 丁敏君躬身道: “是!” 猛听得喀喇、喀喇两响,张无忌但见眼前灰影一闪,灭绝师太以快捷无伦的身法欺到蛛儿身旁,想要断掉她的腕骨! 就在这个时候,赵子成的身形丝毫不慢! 抵挡在了灭绝师太的身前,两人砰砰砰! 已然交手十数记! 第四百零二章 魔教之人 看到一时之间不能够胜利! 灭绝这才跳出战圈,回到了自己所站的方位。 冷冷的看着赵子成问道: “你是什么人?到是有一定的本事!” “哼,我是什么人,就不需要告诉你了!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有我在这里,你就绝对不可能伤害他们两人!” 赵子成冷冷的说着。 “呦,我到是有些不信了,光凭借你一个人,确实是能够阻拦住我一时半刻,只是你身边的这两人,还能够阻拦的了我门下弟子不成!” 灭绝师太继续说着。 “阿牛!给他们露一手!” 赵子成轻喝着。 “是!” 张无忌答应了一声,身上灵力涌动! 九阳神功一出,直接一道拳风打出! 击在一旁的一颗大树上! 嘭的一声巨响,那大树直接就被拦腰打断! 四周众人看到,都是一片惊呼! 尤其是那灭绝师太的眼神之中,也露出了一阵惊骇! 这一拳的威力,已经完全能够展现出来张无忌的深厚内力! 刚刚和赵子成交手了数招。 灭绝师太就能够确定,光是赵子成一个人。 她也都是未必能够将对方拿下的。 更别说是现在还有着一个内力如此身后的小子! 灭绝看了看赵子成,再看了看一旁的张无忌,一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子招手道: “我们走!” 看到她们离开了。 赵子成这才说道: “阿牛,我们跟上!” 说着,他就跟着对方走了上去。 张无忌什么都不说,也直接跟了上去。 至于那蛛儿,则是满脸疑问! 她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现在对方都已经退走了! 怎么他们还要追上去呢? 张无忌也不明白,只是他却并没有想要询问半点的意思! 他相信赵子成既然是要让跟上去,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只需要跟上去就好了。 赵子成跟踪而来,那灭绝师太,立刻就停了下来。 看着赵子成他们问道: “怎么?我慈悲为怀,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还准备就要送死不成?” “哈哈!” 赵子成大笑了两声说道: “灭绝师太,你不是想要抓我们和你走么?” “你难道愿意?” 灭绝好奇的说着! “被你抓走,我肯定是不愿意的,可主动跟着你走,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当然了,我主要也就是好奇,想要看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赵子成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灭绝望着赵子成,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说道: “既然你想要跟着,那边着好了!” 说完之后,灭绝几个人再度行走了起来! 张无忌和蛛儿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此时到也不好发问,只能够跟在一旁! 一行人直走到天明,灭绝等人才歇下来分食干粮。 赵子成他们三人可并没有准备什么干粮。 却也不能够这么饿着。 他就对着那灭绝师太说道: “灭绝师太,不知可否给我们分几个馒头?” “凭什么?” 灭绝眼睛一瞪,直接说着。 “难不成灭绝师太你怕我们吃饱了饭,你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么?” 赵子成用上激将法! “哼,我会怕你们?芷若,去,给他们几个馒头!” 灭绝吩咐着。 周芷若答应一声,拿了几个冷馒头,分给赵子成,张无忌和蛛儿。 她将馒头递给张无忌时,向他瞧了一眼,便转开了头。 张无忌心中一阵激动,再也忍耐不住,轻声说道: “汉水舟中喂饭之德,永不敢忘。” 周芷若全身一震,转头向他瞧去。 这时张无忌已剃去了胡须,她瞧了好一会。 突然间“啊”的一声,脸现惊喜之色,道: “你……你……” 张无忌知她终于认出了自己,缓缓点了点头。 周芷若轻声问道: “身上寒毒,已好了吗?” 声细如蚊,几不可闻。 张无忌轻声道: “已经好了。” 周芷若脸上一阵晕红,便走了开去。 其时蛛儿在张无忌身后,见周芷若蓦地里喜不自胜,随即嘴唇微动,脸上又现羞色,双目中却是光采明亮,待她走开,便问张无忌: “她跟你说什么?” 张无忌脸上一红,道: “没……没……什么?” 蛛儿哼了一声,怒道: “当面撒谎!” 各人歇了三个时辰,又即赶路,如此向西急行,直赶了三天,看来显是要务在身。 一众男女弟子不论赶路休息,若不是非说话不可,否则谁都是一言不发,似乎都是哑巴一般。 蛛儿则完全不是一个闷葫芦。 一直都是在后面和张无忌说个不停! 也不管前面的众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脸色。 反正现在她也能够看的出来。 灭绝根本没有把握收拾他们! 要不然的话,绝对是不会这般的和气的。 这样一来,她也就是更加的有恃无恐了! 白天休息,晚间歇宿之时,张无忌忍不住总要向周芷若瞧上几眼,但她始终没再走到他跟前。 又行了两天,这天午后来到一片大沙漠中。 正走之间,忽听得马蹄声自西而来。 灭绝师太做个手势,众弟子立时在沙丘之后隐身伏下。 并且一转身,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峨嵋派是在伏击敌人,赵子成等若是出声示警,那就是要彻底和她们撕破脸皮。 赵子成轻叹一声,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和对方撕破脸皮的时候。 示意张无忌和蛛儿都到沙丘之后! 听马蹄声奔得甚急,但相距尚远,过了好半天方始驰到近处。 马上乘客突然见到沙地中的足迹,勒马注视。 峨嵋大弟子静玄师太拂尘一举,数十名弟子分从埋伏处跃出,将乘者团团围住。 赵子成根本不用看,就知道对方的情形! 张无忌探首张望,只见共有四骑马,乘者均穿白袍,袍上绣着一个红色火焰。 四人陡见中伏,齐声呐喊,拔出兵刃,便往东北角上突围。 静玄师太大叫: “是魔教的妖人,一个也不可放走了!” 峨嵋派虽然人多,却不以众攻寡。 两名女弟子、两名男弟子遵从静玄师太呼喝号令,分别上前堵截。 第四百零三章 诡异铃声 魔教的四人手持弯刀,出手甚是悍狠。 但峨嵋派这次前来西域的弟子皆是派中英萃,个个武艺精强,斗不七八合,三名魔教徒众分别中剑,从马上摔了下来。 余下那人却厉害得多,砍伤了一名峨嵋男弟子的左肩,夺路而走,纵马奔出数丈。 峨嵋派排行第三的静虚师太叫道: “下来!” 步法迅捷,欺到了那人背后,拂尘挥出,卷他左腿。 那人回刀挡架,静虚拂尘突然变招,刷的一声,正好打在他的后脑。 这一招击中要害,拂尘中蕴蓄深厚内力,那人登时倒撞下马。 不料那人极是剽悍,身受重伤之下,竟图与敌人同归于尽,张开双臂,疾向静虚扑来。 静虚侧身闪开,一拂尘又击在他的胸口。 便在此时,挂在那人坐骑项颈的笼子中忽有三只白鸽振翅飞起。 静玄叫道: “玩什么古怪?” 衣袖一抖,三枚铁莲子分向三鸽射去。两鸽应手而落。 第三枚铁莲子却被躺在地下的一名白袍客打出暗器撞歪了准头。 一只白鸽冲入云端。 峨嵋诸弟子暗器纷出,却再也打它不着,眼见那鸽投东北方去了。 静玄左手一摆,男弟子拉起四名白袍客,站在她面前。 自攻敌以至射鸽、擒人,灭绝师太始终冷冷的负手旁观。 张无忌对着赵子成问想: “赵大哥,这老尼若要拦下那只白鸽,只一举手之劳,有何难处?可是她偏生不理,任由众弟子自行处理。这是何故?” “等等你就知道了!” 赵子成并没有解释,故作玄虚的说着。 张无忌又想起当年静玄带同纪晓芙等人上武当山向太师父祝寿,隐然与昆仑、崆峒诸派掌门人分庭抗礼。 这些峨嵋派的大弟子显然在江湖上都已颇有名望,任谁都能独当一面,处分大事。 对付魔教中的几名徒众,自不能再由灭绝师太出手,静玄、静虚亲自动手,已然将对方的身份抬高了。 一名女弟子拾起地下两头打死了的白鸽,从鸽腿上的小筒中取出一个纸卷,呈给静玄。 静玄打开一看,说道: “师父,魔教已知咱们围剿光明顶,这信是向天鹰教告急的。” 她再看另一个纸卷,道: “一模一样。可惜有一头鸽儿漏网。”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有什么可惜?群魔聚会,一举而歼,岂不痛快?省得咱们东奔西走的到处搜寻。” 静玄道: “是!” 张无忌听到这里,顿时就已经知道赵子成的意思了! 现在听到对方是说了“向天鹰教告急”这几个字,心下一怔,不由惊喜心道: “天鹰教教主是我外公,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来?哼,你这老尼如此傲慢自大,却未必是我外公的对手。” 张无忌的行动,就在这里看着赵子成,赵子成现在并没有行动的意思! 那张无忌也并没有准备行动! 静玄向四名白袍人喝问: “你们还邀了什么人手?如何得知我六派围剿魔教的消息?” 四个白袍人仰天惨笑,突然间一齐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众人吃了一惊。 两名男弟子俯身一看,但见四人脸上各露诡异笑容,均已气绝,惊叫: “师姐,四个人都死了!” 静玄怒道: “妖人服毒自尽,这毒药倒是厉害得紧,发作得这么快。” 静虚道: “搜身。” 四名男弟子应道: “是!” 便要分别往尸体的衣袋中搜查。 周芷若忽道: “众位师兄小心,提防袋中藏有毒物。” 四名男弟子一怔,取兵刃去挑尸体的衣袋,只见袋中蠕蠕而动,每人衣袋中各藏着两条极毒小蛇,若是伸手入袋,立时便会给毒蛇咬中。 众弟子脸上变色,人人斥骂魔教徒众行事毒辣。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咱们从中土西来,今日首次和魔教徒众周旋。这四人不过是无名小卒,已然如此阴毒,魔教中的主脑人物,却又如何?” 她哼了一声,又道: “静虚年纪不小了,处事这等草率,还不及芷若细心。” 静虚满脸通红,躬身领责。 张无忌心中,却尽在思量静玄所说“六派围剿魔教”这六个字: “六派?六派?我武当派在不在内?” 二更时分,忽听得玎玲、玎玲的驼铃声响,有一头骆驼远远奔来。 众人本已睡倒,听了一齐惊醒。 驼铃声本从西南方响来,但片刻间便自南而北,响到了西北方。 随即转而趋东,铃声竟又在东北方出现。 如此忽东忽西,行同鬼魅。众人相顾愕然,均想不论那骆驼的脚程如何迅速,决不能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听声音却又绝不是数人分处四方,先后振铃。 过了一会,驼铃声自近而远,越响越轻,陡然之间,东南方铃声大振,竟似那骆驼象飞鸟般飞了过去。 峨嵋派诸人从未来过大漠,听这铃声如此怪异,人人都暗暗惊惧。 灭绝师太朗声道: “是何方高人,便请现身相见,这般装神弄鬼,成何体统?” 话声远远传了出去。 她说了这句话后,铃声便此断绝,似乎铃声的主人怕上了她,不敢再弄玄虚。 第二天白天平安无事。 到得晚上二更时分,驼铃声又作,忽远忽近,忽东忽西,灭绝师太又再斥责。 这一次驼铃却对她毫不理会,一会儿轻,一会儿响,有时似乎是那骆驼怒驰而至,但蓦地里却又悄然而去,吵得人人头昏脑胀。 张无忌赵子成他们相视而笑,虽然不明白这铃声如何响得这般怪异,但知定是魔教中的高手所为,这般搅得峨嵋众人束手无策,六神不安,倒也好笑。 他们本身上就是和这峨眉众人不是一路。 要不是因为周芷若的缘故。 张无忌甚至都不会管这峨眉众人的生死的! 灭绝师太手一挥,众弟子躺下睡倒,不再去理会铃声。 这铃声响了一阵,虽然花样百出,但峨嵋众人不加理睬,似乎自己觉得无趣。 突然间在正北方大响数下,就此寂然无声,看来灭绝师太这“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法子,倒也颇具灵效。 第四百零四章 青翼蝠王 当天夜晚,睡到一半的时候,赵子成睁开了双眼,只见那青翼蝠王小心翼翼的进入到了这里! 赵子成看了一眼,就重新将眼睛闭上! 次晨众人收拾衣毯,起身欲行,两名男弟子突然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呼。 只见身旁有一人躺着,呼呼大睡。 这人自头至脚,都用一块污秽的毯子裹着,不露出半点身体,屁股翘得老高,鼾声大作。 峨嵋派余人也随即惊觉,昨晚各人轮班守夜,如何竟会不知有人混了进来? 灭绝师太何等神功,便是风吹草动,花飞叶落,也逃不过她的耳目,怎地人群中突然多了一人,直到此时才见? 各人又惊又怒,早有两人手挺长剑,走到那人身旁,喝道: “是谁,弄什么鬼?” 张无忌也露出疑惑的目光,询问着一旁的赵子成。 “赵大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夜里,你睡的正香的时候!” 赵子成微笑着解释着。 目光之中,不用看,就已经感受到了一旁蛛儿惊骇的神色! 他知道蛛儿是知道这个人的身份的。 也知道对方的轻功天下无双! 就连那灭绝师太都根本没有能够发现对方的存在。 赵子成却能够发现。 赵子成的实力,是不是还在这灭绝师太之上呢? 那人仍是呼呼打鼾,不理不睬。 一名男弟子伸出长剑,挑起毯子,只见毯子底下赫然是个身披青条子白色长袍的男子,伏在沙里,睡得正酣。 静虚心知此人胆敢如此,定然大有来头,走上一步,说道: “阁下是谁?来此何事?” 那人鼻鼾声更响,简直便如打雷一般。 静虚见这人如此无礼,心下大怒,挥动拂尘,刷的一下,便朝那人高高翘起的臀部打去。 猛听得呼的一声,静虚师太手中那柄拂尘。 不知如何,竟尔笔直的向空中飞去,直飞上十余丈高,众人不自禁的抬头观看。 灭绝师太叫道: “静虚,留神!” 话声甫落,只见那身穿青条袍子的男子已在数丈之外,正自飞步疾奔,静虚却被他横抱在双臂之中。 静玄和另一名年长女弟子苏梦清各挺兵刃,提气追去。 可是那人身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眼见万万追赶不上。 灭绝师太一声清啸,手执倚天宝剑,随后赶去。 峨嵋掌门的身手果真与众不同,瞬息间已越过静玄、苏梦清两人,青光闪处,挺剑向那人背上刺出。 但那人奔得快极,这一剑差了尺许,没能刺中。 那人虽抱着静虚,但奔行之速,丝毫不逊于灭绝师太。 他似乎有意炫耀功力,竟不远走,便绕着众人急兜圈子。 灭绝师太连刺数剑,始终刺不到他身上。 只听啪的一响,静虚的拂尘才落下地来。 这时静玄和苏梦清也停了脚步,各人凝神屏息,望着数十丈外那两大高手的追逐。 此处虽是沙漠,但两人急奔飞跑,尘沙却不飞扬。 峨嵋众弟子见静虚被那人擒住,便似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无不心惊。 各人有心上前拦截,但想以师父的威名,怎能自己拾夺不下,却要门人弟子相助? 这以众欺寡的名声传了出去,岂不被江湖上好汉耻笑? 各人提心吊胆,却谁也不敢上前,只盼师父奔快一步,一剑便刺入那怪客的后心。 片刻之间,那人和灭绝师太已绕了三个大圈,眼见灭绝师太只须多跨一步,剑尖便能伤敌,但总是差了这么一步。 那人虽然起步在先,灭绝师太是自后赶上。 可是那人手中抱着一人,多了百来斤的重量,这番轻功较量就算打成平手,无论如何也是灭绝师太输了一筹。 待奔到第四个圈子时,那人突然回身,双手送出,将静虚向灭绝师太掷来。 灭绝师太只觉狂风扑面,这一掷之力势不可当,忙气凝双足,使个“千斤坠”功夫,轻轻将静虚接住。 那人哈哈长笑,说道: “六大门派围剿光明顶,只怕没这么容易罢!” 说着向北疾驰。 他初时和灭绝师太追逐时脚下尘沙不惊。 这时却踢得黄沙飞扬,一路滚滚而北,声势威猛,宛如一条数十丈的大黄龙。 登时将他背影遮住了。 峨嵋众弟子涌向师父身旁,只见灭绝师太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苏梦清突然失声惊呼: “静虚师姊……” 但见静虚脸如黄蜡,喉头有个伤口,已然气绝。 伤口血肉模糊,却齿痕宛然,竟是给那怪人咬死的。 众女弟子都大哭起来。 灭绝师太大喝: “哭什么?把她埋了。” 众人立止哭声,就地将静虚的尸身掩埋立墓。 静玄躬身道: “师父,这妖人是谁?咱们当牢记在心,好为师妹报仇。”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此人吸人颈血,残忍狠毒,定是魔教四王之一的‘青翼蝠王’,早听说他轻功天下无双,果然是名不虚传,远胜于我。” 张无忌对灭绝师太本来颇存憎恨之心,但这时见她身遭大变,仍是丝毫不动声色,镇定如恒,而且当众赞扬敌人,自愧不如,确是一派宗匠的风范,不由得心下钦服。 丁敏君恨恨的道: “他便是不敢和师父过手动招,一味奔逃,算什么英雄?”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突然间拍的一响,打了她一个嘴巴,怒道: “师父没追上他,没能救得静虚之命,便是他胜了。胜负之数,天下共知,难道英雄好汉是自封的么?” 丁敏君半边脸颊登时红肿,躬身道: “师父教训得是,徒儿知错了。” 心中却道: “你奈何不得人家,丢了脸面,这口恶气却来出在我头上。算我倒霉!” 静玄道: “师父,这‘青翼蝠王’是什么来头,还请师父示知。” 灭绝师太将手一摆,不答静玄的话,自行向前走去。 众弟子见大师姊都碰了这么一个钉子,还有谁敢多言? 一行人默默无言的走到傍晚,生了火堆,在一个沙丘旁露宿。 灭绝师太望着那一堆火,一动也不动,有如一尊石像。 第四百零五章 鼓舞士气 群弟子见师父不睡,谁都不敢先睡。 这般呆坐了一个多时辰,灭绝师太突然双掌推出,一股劲风扑去,蓬的一响,一堆大火登时熄了。 众人仍是默坐不动。 冷月清光,洒在各人肩头。 张无忌心中忽起怜悯之意: “难道威名赫赫的峨嵋派竟会在西域一败涂地,甚至全军覆没?” 又想: “周姑娘我却非救不可。可魔教之人的实力强大,我还真就未必是能够是对方的对手,看来,到了关键的时候,还得要麻烦赵大哥了!” 只听灭绝师太喝道: “熄了这妖火,灭了这魔火!” 她顿了一顿,缓缓说道: “魔教以火为圣,尊火为神。魔教自从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死后,便没了教主。左右光明使者,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以及金、木、水、火、土五旗掌旗使,谁都觊觎这教主之位,自相争夺残杀,魔教便此中衰。也是正大门派合当兴旺,妖邪数该覆灭,倘若魔教不起内哄,要想挑了这批妖孽,倒是大大的不易呢。” 张无忌自幼便听到魔教之名,可是自己母亲和魔教颇有牵连,每当多问几句,父母均各不喜,问到义父时,他不是呆呆出神,便是突然暴怒,因之魔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始终莫名其妙。 其后跟着太师父张三丰,他对魔教也是深恶痛绝,一提起来,便是谆谆告诫,叫他千万不可和魔教中人沾惹结交。 可是张无忌后来遇到的胡青牛、王难姑等好汉,都是魔教中人,这些人慷慨仗义,未必全是恶人,只是各人行动诡秘,外人瞧着颇感莫测高深而已。 这时他听灭绝师太说起魔教,当即全神贯注的倾听。 灭绝师太说道: “魔教历代教主,都以‘圣火令’作为传代的信物,可是到了第三十一代教主手中,天夺其魄,圣火令不知如何竟会失落,第三十二代、第三十三代两代教主有权无令,这教主便做得颇为勉强。阳顶天突然死去,实不知是中毒还是受人暗算,不及指定继承之人。魔教中本事了得的大魔头着实不少,有资格当教主的,少说也有五六人,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内部就此大乱。直到此时,仍是没推定教主。咱们今日所遇,也是个想做教主的。他便是魔教中四大护教法王之一,青翼蝠王,韦一笑。” 群弟子都没听见过“青翼蝠王韦一笑”的名字,均默不作声。 灭绝师太道: “这人绝足不到中原,魔教中人行事又鬼祟得紧,因此这人武功虽强,在中原却是半点名气也无。但白眉鹰王殷天正、金毛狮王谢逊这两个人你们总知道罢?” 张无忌心中一凛。 蛛儿轻轻“啊”的一声惊呼。 殷天正和谢逊的名头何等响亮,武林中可说谁人不知,那人不晓。 静玄问道: “师父,这两人也都在魔教?” 灭绝师太道: “哼!岂仅‘都在魔教’而已?‘魔教四王,紫白金青’。紫衫龙王、白眉鹰王、金毛狮王、青翼蝠王,是为魔教四王。青翼排名最末,身手如何,今日大家都眼见了,那紫衫、白眉和金毛可想而知。金毛狮王丧心病狂,倒行逆施,二十多年前突然滥杀无辜,终于不知所终,成为武林中的一个大谜。殷天正没能当上魔教的教主,一怒而另创天鹰教,自己去过一过教主的瘾。我只道殷天正既然背叛魔教,和光明顶已势成水火,那知光明顶遇上危难之时,还是会去向天鹰教求救。” 张无忌心中混乱之极,他早知义父和外祖父行事邪僻,均为正派人士所不容,却没料到他二人居然都属魔教中的“护教法王”,一时自己想着心事,没听到峨嵋弟子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才听得灭绝师太说道: “咱们六大门派这次进剿光明顶,志在必胜,众妖邪便齐心合力,咱们又有何惧?只是相斗时损伤必多,各人须得先存决死之心,不可意图侥幸,心有畏惧,临敌时堕了峨嵋派的威风。” 众弟子一齐站起,躬身答应。 灭绝师太又道: “武功强弱,关系天资机缘,半分勉强不来。象静虚这般一招未交,便中了暗算,死于吸血恶魔之手,谁都不会耻笑于她。咱们平素学武,所为何事?还不是要锄强扶弱,扑灭妖邪?今日静虚第一个先死,说不定第二个便轮到你们师父。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崆峒、华山六大派此番围剿魔教,吉凶祸福,咱们峨嵋派早就置之度外……” 张无忌心道: “我武当派果在其内。” 隐隐觉得此番西去,定将遇上无数目不忍睹、耳不忍闻的大惨事,真想就此离开,永不见这些江湖上的争斗凶杀。 可赵子成并无此意! 他毕竟算是晚辈! 也不好开口多说什么。 只听灭绝师太道: “俗语说得好:‘千棺从门出,其家好兴旺。子存父先死,孙在祖乃丧。’人孰无死?只须留下子孙血脉,其家便是死了千人百人,仍能兴旺。最怕是你们都死了,老尼却孤零零的活着。” 她顿了一顿,又道: “嘿嘿,但纵是如此,亦不足惜。百年之前,世上又有什么峨嵋派?只须大伙儿轰轰烈烈的死战一场,峨嵋派就是一举覆灭,又岂足道哉?” 群弟子人人热血沸腾,拔出兵刃,大声道: “弟子誓决死战,不与妖魔邪道两立。” 灭绝师太淡淡一笑,道: “很好!大家坐下罢!” 张无忌见峨嵋派众人虽然大都是弱质女流,但这番慷慨决死的英风豪气,丝毫不让须眉,心想峨嵋位列六大门派,自非偶然,不仅仅以武功取胜而已,眼前她们这副情景,大有荆轲西入强秦,“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慨。 本来这些话在出发之时便该说了,便想来当时以为魔教内乱,举手可灭,没料到魔教在分崩离析之余,群魔仍能联手以抗外侮。 第四百零六章 武当六侠 今者青翼蝠王这一出手,局面登时大不相同。 果然灭绝师太又道: “青翼蝠王既然能来,白眉鹰王和金毛狮王自然亦能来,紫衫龙王、五散人和五大掌旗使更加能来。咱们原定倾六派之力先取光明左使杨逍,然后逐一扫荡妖魔余孽,岂知华山派的神机先生鲜于掌门这一次料事不中,嘿嘿,全盘错了。” 静玄问道: “那紫衫龙王,又是什么恶毒的魔头?” 灭绝师太摇头道: “紫衫龙王恶迹不著,我也是仅闻其名而已。听说此人争教主不得,便远逸海外,不再和魔教来往。这一次他若能置身事外,自是最好。‘魔教四王,紫白金青’,这人位居四王之首,不用说是极不好斗的。魔教的光明使者除了杨逍之外,另有一人。魔教历代相传,光明使者必是一左一右,地位在四大护教法王之上。杨逍是光明左使,可是那光明右使的姓名,武林中却谁也不知。少林派空智大师、武当派宋远桥宋大侠,都是博闻广见之士,但他们两位也不知道。咱们和杨逍正面为敌,明枪交战,胜负各凭武功取决,那倒罢了,但若那光明右使暗中偷放冷箭,这才是最为可虑之事。” 众弟子心下悚然,不自禁的回头向身后瞧瞧,似乎那光明右使或是紫衫龙王会斗然奄至、前来偷袭一般。 冷冷的月光照得人人脸色惨白。 灭绝师太冷然道: “杨逍害死你们孤鸿子师伯,韦一笑害死静虚,峨嵋派和魔教此仇不共戴天。本派自创派祖师郭祖师以来,掌门之位,惯例是由女子担任,别说男儿无份,便是出了阁的妇人,也不能身任掌门。但本派今日面临存亡绝续的大关头,岂可墨守成规?这一役之中,只要是谁立得大功,不论他是男子妇女,都可传我衣钵。” 群弟子默然俯首,都觉得师父郑而重之的安排后事、计议门户传人。 似乎自料不能生还中土,各人心中都有三分不祥之感,凄然之意。 灭绝师太纵声长笑,哈哈,哈哈,笑声从大漠上远远的传了出去。 群弟子相顾愕然,暗自惊骇。 灭绝师太衣袖一摆,喝道: “大家睡罢!” 静玄就如平日一般,分派守夜人手。 灭绝师太道: “不用守夜了。” 静玄一怔,随即领会,要是青翼蝠王这一等高手半夜来袭,众弟子那能发觉? 守夜也不过是白守。 这一晚峨嵋派的戒备外弛内紧,以疏实密,却无意外之事。 夜半的时候,峨眉众人在这里睡觉! 张无忌却悄然对着赵子成说道: “赵大哥,我们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不是应该离开的么?” “不急,还不是时候!” 赵子成只是淡淡解释一句之后,就说道: “别再多说其他,老实睡觉吧,应该我们走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了!” 第二天继续向西行,走出百余里后,已是正午,赤日当头,虽在隆冬,亦觉炎热。 正行之际,西北方忽地传来隐隐几声兵刃相交和呼叱之声,众人不待静玄下令,均各加快脚步,向声音来处疾驰。 不久前面便出现几个相互跳荡激斗的人形,奔到近处,见是三个白袍道人手持兵刃,在围攻一个中年汉子。三个道人左手衣袖上都绣着一个红色火焰,显然是魔教中人。 那中年汉子手舞长剑,剑光闪烁,和三个道人斗得甚是激烈,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张无忌赵子成三人跟在峨眉的身后。 见到那四人相斗,只见那中年汉子长剑越使越快,突然间转过身来,一声呼喝,刷的一声,在一名魔教道人胸口穿过。 峨嵋众人喝采声中,张无忌忍不住轻声惊呼,这一招“顺水推舟”,正是武当剑法的绝招,使这一招剑法的中年汉子,却是武当派的六侠殷梨亭。 峨嵋群弟子远远观斗,并不上前相助。 余下两名魔教道人见己方伤了一人,对方又来了帮手,心中早怯,突然呼啸一声,两人分向南北急奔。 殷梨亭飞步追逐那逃向南方的道人。 他脚下快得多,抢出七八步,便已追到道人身后。 那道人回过身来,狂舞双刀,想与他拚个两败俱伤。 峨嵋众人眼见殷梨亭一人难追两敌,逃向北方的道人轻功又极了得,越奔越快,瞧这情势,殷梨亭待得杀了南方那缠战的道人,无论如何不及再回身追杀北逃之敌。 峨嵋弟子和魔教中人仇深似海,都望着静玄,盼她发令拦截。 众女弟子大都和纪晓芙交好,心想若非魔教奸人作恶,这位武当六侠本该是本派的女婿,此时均盼能助他一臂之力。 静玄心下也颇踌躇,但想武当六侠在武林中地位何等尊崇,他若不出声救助,旁人贸然伸手,便是对他不敬,略一沉吟,便不发令拦截,心想宁可让这妖道逃走,也不能得罪了武当殷六侠。 便在此时,蓦地青光一闪,一柄长剑从殷梨亭手中掷出,急飞向北,如风驰电掣般射向那道人背心。 那道人陡然惊觉,待要闪避时,长剑已穿心而过,透过了他的身子,仍是向前疾飞。 那道人脚下兀自不停,又向前奔了两丈有余,这才扑地倒毙。 那柄长剑却又在那道人身前三丈之外方始落下,青光闪耀,笔直的插在沙中,虽是一柄无生无知的长剑,却也是神威凛凛。 众人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无不神驰目眩,半晌说不出话来。 待得回头再看殷梨亭时,只见和他缠斗的那个魔教道人身子摇摇晃晃,便似喝醉了酒一般,抛下了双刀,两手在空中乱舞乱抓,殷梨亭不再理他,自行向峨嵋众人走来。 他跨出几步,那道人一声闷哼,仰天倒下,就此不动,至于殷梨亭用什么手法将他击毙,却是谁也没有瞧见。 峨嵋群弟子这时才大声喝起采来。 连灭绝师太也点了点头,跟着叹息了一声。 第四百零七章 蛛儿心意 这一声长叹也许是说:武当派有这等佳弟子,我峨嵋派却无如此了得的传人。 更也许是说:晓芙福薄,没能嫁得此人,却伤在魔教淫徒之手。 在灭绝师太心中,纪晓芙当然是为杨逍所害,而不是她自己击死的。 张无忌一句“六师叔”冲到了口边,一旁的赵子成却推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眼神,张无忌顿时明白了,强行将这马上就要出口的话给收了回去! 在众师伯叔中,殷梨亭和他父亲最为交好,待他也亲厚殊甚。 他瞧着这位相别九年的六师叔时,只见他满脸风尘之色,两鬓微见斑白,想是纪晓芙之死于他心灵有极大打击。 张无忌乍见亲人,亟想上前相认,终于想到眼下耳目众多,不能在旁人之前吐实,以免惹起无穷后患。 周芷若虽已知道了自己真相,但显然没向别人泄露。 殷梨亭向灭绝师太躬身行礼,说道: “敝派大师兄率领众师弟及第三代弟子,一共三十二人,已到了一线峡畔。晚辈奉大师兄之命,前来迎接贵派。” 灭绝师太道: “好,还是武当派先到了。可和妖人接过仗么?” 殷梨亭道: “曾和魔教的木、火两旗交战三次,杀了几名妖人,七师弟莫声谷受了一点伤。”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她知殷梨亭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这三场恶斗定是惨酷异常,以武当五侠之能,尚且杀不了魔教的掌旗使,七侠莫声谷甚至受伤。 灭绝师太又问: “贵派可曾查知光明顶上实力如何?” 殷梨亭道: “听说天鹰教等魔教支派大举赴援光明顶,有人还说,紫衫龙王和青翼蝠王也到了。” 灭绝师太一怔,道: “紫衫龙王也来了么?” 两人一面说,一面并肩而行。 群弟子远远跟在后面,不敢去听两人说些什么。 两人说了一阵,殷梨亭举手作别,要再去和华山派联络。 静玄说道: “殷六侠,你来回奔波,定必饿了,吃些点心再走。” 殷梨亭也不客气,道: “如此叨扰了。” 峨嵋众女侠纷纷取出干粮,有的更堆沙为灶,搭起铁锅煮面。 她们自己饮食甚简朴,但款待殷梨亭却十分殷勤,自然是为了纪晓芙之故。 殷梨亭明白她们的心意,眼圈微红,哽咽道: “多谢众位师姊师妹。” 蛛儿一直旁观不语,这时突然说道: “殷六侠,我跟你打听一个人,成么?” 殷梨亭手中捧着一碗汤面,回过头来,说道: “这位小师妹尊姓大名?不知要查问何事?但教所知,自当奉告。” 神态很是谦和。 蛛儿道:“我不是峨嵋派的。我们是自己来的。” 殷梨亭起先只道她是峨嵋派的小弟子,听她这么说,不禁一呆,但想这小姑娘倒很率直,问道: “你是魔教的么?” 蛛儿道: “不是,我是魔教的对头。” 殷梨亭不暇细问她的来历,为了尊重主人,眼望静玄,请她示意。 静玄道: “你要问殷六侠何事?” 蛛儿道: “我想请问:令师兄张翠山张五侠,也到了那一线峡么?” 此话一出,殷梨亭和张无忌都是大吃一惊。 殷梨亭道: “你打听我五师哥,为了何事?” 蛛儿红晕生脸,低声道: “我是想知道他的公子张无忌,是不是也来了。” 张无忌自是更加吃惊,心道: “原来她早知道了我的真相,这时要揭露出来了。” 殷梨亭道: “你这话可真?” 蛛儿道: “我是诚心向殷六侠打听,怎敢相欺?” 殷梨亭道: “我五师哥逝世已过十年,墓木早拱,难道姑娘不知么?” 蛛儿一惊站起,“啊”的一声,道: “原来张五侠早死了,那么……他……他早就是个孤儿了。” 殷梨亭道: “姑娘认得我那无忌侄儿么?” 蛛儿道: “五年之前,我曾在蝶谷医仙胡青牛家中见过他一面,不知他现下到了何处。” 殷梨亭道: “我奉家师之命,也曾到蝴蝶谷去探视过,但胡青牛夫妇为人所害,无忌不知去向,后来多方打听,音讯全无,唉,那知……那知……” 说到这里,神色凄然,不再说下去了。 蛛儿忙问: “怎么?你听到什么噩耗么?” 殷梨亭凝视着她,问道: “姑娘何以如此关切?我那无忌侄儿于你有恩,还是有仇?” 蛛儿眼望远处,幽幽的道: “我要他随我去灵蛇岛上……” 殷梨亭插口道: “灵蛇岛?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是你什么人?” 蛛儿不答,仍是自言自语: “……他非但不肯,还打我骂我……” 她一面说,一面左手轻轻抚摸右手的手背: “……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念着他。我又不是要害他,我带他去灵蛇岛,婆婆会教他一身武功,设法治好他身上玄冥神掌的阴毒,那知他凶得很,将人家一番好心,当作了歹意。” 张无忌心中一团混乱,这时才知: “原来蛛儿便是在蝴蝶谷中抓住我的那个少女阿离,她心中念念不忘的情郎,居然便就是我。” 侧头细看,见她脸颊浮肿,那里还有初遇时的半分俏丽? 但眼如秋水,澄澈清亮,依稀记得仍如当年。 赵子成早就知道会有此事,有些话,他不方便直接和张无忌说,可换个人来说,就是正理了! 这也是他一直都跟着峨眉派的目的之一!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她师父金花婆婆,听说也是跟魔教有梁子的。但金花婆婆实非正人,此刻我们不想多结仇家,只是让她先跟着我们便是。” 殷梨亭道: “嗯,原来如此。姑娘,你对我无忌侄儿倒是一片好心,只可惜他福薄,前几日我遇到朱武连环庄的武庄主武烈,得知无忌已于五年多前,失足摔入万丈深谷之中,尸骨无存。唉,我和他爹爹情逾手足,那知皇天不佑善人,竟连仅有的这点骨血……” 他话未说完,啪的一声,蛛儿仰天跌倒,竟尔晕了过去。 周芷若抢上去扶了她起来,在她胸口推拿好一会,蛛儿方始醒转。 第四百零八章 千蛛出手 张无忌甚是难过,眼见殷梨亭和蛛儿如此伤心,自己却硬起心肠置身事外,一抬头,只见周芷若正瞧向自己,目光中大有疑问之色,似乎在问: “怎么她会不认得你?” 张无忌却知自己这些年来身材相貌均已大变,若不是自己先行提到汉水舟中之事,周芷若也必认不出来。 蛛儿咬了咬牙,说道: “殷六侠,张无忌是给谁害死的?” 殷梨亭道: “不是给谁害死的。据那朱武连环庄的武烈说,他亲眼见到张无忌自行失足,摔下深谷。” 蛛儿长叹一声,颓然坐下。 殷梨亭道: “姑娘尊姓大名?” 蛛儿摇头不答,怔怔下泪,突然间伏在沙中,放声大哭。 殷梨亭劝道: “姑娘也不须难过。我那无忌侄儿便是不摔入雪谷,此刻阴毒发作,也已难于存活。唉,他跌得粉身碎骨,未始非福,胜于受那无穷无尽阴毒的熬煎。” 灭绝师太忽道: “张无忌这孽种,早死了倒好,否则定是为害人间的祸胎。” 蛛儿大怒,厉声喝道: “老贼尼,你胡说八道什么?” 峨嵋群弟子听她竟然胆敢辱骂师尊,早有四五人拔出长剑,指住她。 蛛儿毫不畏惧,仍然骂道: “老贼尼,张无忌的父亲是这位殷六侠的师兄,侠名播于天下,有什么不好?” 灭绝师太冷笑不答。 静玄道:“你嘴里放干净些。张无忌的父亲固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可是他母亲呢?魔教妖女生的儿子,不是孽种祸胎是什么?” 蛛儿问道: “张无忌的母亲是谁?怎会是魔教妖女?” 峨嵋众弟子齐声大笑,只有周芷若垂头瞧着地下。 殷梨亭神态颇为尴尬。 张无忌面红耳赤,热泪盈眶,若不是决意隐瞒自己身世,便要站起身来为母亲申辩。 静玄为人忠厚,对蛛儿道: “张五侠的妻子便是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的女儿,名叫殷素素……” 蛛儿“啊”的一声,神色大变。 静玄续道: “张五侠便因娶了这个妖女,以致身败名裂,在武当山上自刎而死。这件事天下皆闻,难道姑娘竟然不知么?” 蛛儿道: “我……我住在灵蛇岛上,中原武林之事,全无听闻。” 静玄道: “这便是了。你得罪了我师父,赶快谢罪。” 蛛儿却问: “那殷素素呢?她在何处?” 静玄道: “她和张五侠一齐自刎。” 蛛儿身子又是一颤,道: “她……她也死了?” 静玄奇道: “你认得殷素素?” 便在此时,突见东北方一道蓝焰冲天而起。 殷梨亭道: “啊哟,是我青书侄儿受敌人围攻。” 转身向灭绝师太弯腰行礼,对余人一抱拳,便即向蓝焰奔去。 静玄手一挥,峨嵋群弟子跟着前去。 赵子成也不停留,招呼了张无忌和蛛儿跟上,三个人也跟了上去。 奔到近外,只见又是三人夹攻一个的局面。 那三人罗帽直身,都作僮仆打扮,手中各持单刀。 众人只瞧了几招便暗暗惊讶,这三人虽穿僮仆装束,出手之狠辣却竟不输于一流好手,比之殷梨亭所杀那三个道人武功高得多了。 三人绕着一个青年书生,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厮杀。那书生已大落下风,但一口长剑仍将门户守得严密异常。 在酣斗的四人旁,站着六个身穿黄袍的汉子,袍上名绣红色火焰,自是魔教中人。 这六人远远站着,并不参战,眼见殷梨亭和峨嵋派众人赶到,六人中一个矮矮胖胖的汉子叫道: “殷家兄弟,你们不成了,夹了尾巴走罢,老子给你们殿后。” 穿仆人装束的一人怒道: “厚土旗爬得最慢,姓颜的,还是你先请。” 静玄冷冷道: “死到临头,还在自己吵嘴。” 周芷若道: “师姊,这些人是谁?” 静玄道: “那三个穿佣仆衣帽的,是殷天正的奴仆,叫做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 周芷若惊道: “三个奴仆,也这么……这么了得?” 静玄道: “他们本是黑道中成名的大盗,原非寻常之辈。那些穿黄袍的是魔教厚土旗下的妖人。这个矮胖子说不定便是厚土旗的掌旗使颜垣。师父说魔教五旗掌旗使和天鹰教教主争位,向来不和……” 这时那青年书生已迭遇险招,嗤的一声,左手衣袖被殷无寿的单刀割去了一截。 殷梨亭一声清啸,长剑递出,指向殷无禄。殷无禄横刀硬封,刀剑相交。 此时殷梨亭内力浑厚,已是非同小可,拍的一声,殷无禄的单刀震得陡然弯了过去,变成了一把曲尺。 殷无禄吃了一惊,向旁跃开三步。 突然之间,蛛儿急纵而上,右手食指疾伸,戳中了殷无禄的后颈,立即跃回原处。 殷无禄武功原非泛泛,但在殷梨亭内力撞激之下,胸口气血翻涌,兀自立足不定,竟被蛛儿一指戳中。 他痛得弯下了腰,只是低哼,全身不住颤抖。 殷无福、殷无寿大惊之下,顾不得再攻那青年书生,抢到殷无禄身旁,只见他身子不住扭曲,显是受伤极重。 两人眼望蛛儿,突然齐声说道: “原来是三小姐。” 蛛儿道: “哼,还认得我么?” 众人心想这两人定要上前和蛛儿厮拚,那知两人抱起殷无禄,一言不发,便向北方奔去。 这变故突如其来,人人目瞪口呆,摸不着头脑。 那身穿黄袍的矮胖子左手一扬,手里已执了一面黄色大旗,其余五人一齐取出黄旗挥舞,虽只六人,但大旗猎猎作响,气势甚是威武,缓缓向北退却。 峨嵋众人见那旗阵古怪,都是一呆。 两名男弟子发一声喊,拔足追去。 殷梨亭身形一晃,后发先至,转身拦在两人之前,横臂轻轻一推,那两人身不由主的退了三步,满脸胀得通红。 静玄喝道: “两位师弟回来,殷六侠是好意,这厚土旗追不得。” 殷梨亭道: “前几日我和莫七弟追击烈火旗阵,吃了个大亏,莫七弟头发眉毛烧掉了一半。” 第四百零九章 青书出场 一面拉起左手衣袖,只见他手臂上红红的有大块烧炙伤痕。 两名峨嵋男弟子不禁暗自心惊。 灭绝师太寒森森的眼光在蛛儿脸上转了几圈,冷冷的道: “你这是‘千蛛万毒手’?” 蛛儿道: “还没练成。” 灭绝师太道: “倘若练成了,那还了得?你为什么要伤这人?” 蛛儿道: “可惜没当场戳死了他。” 灭绝师太问道: “为什么?” 蛛儿道: “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得着么?” 灭绝师太身形微侧,已从静玄手中接过长剑,只听得铮的一声,蛛儿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人,将她挡在了身后! 原来灭绝师太在这一瞬之间,想要在蛛儿的手指之上斩上一剑,手法奇快,谁都没有看清。 只有赵子成一个人提前攻击上来,挡住她的这一剑! 灭绝师太将长剑掷还静玄,哼了一声道: “这次便宜了你,下次再使这等邪恶功夫,休教撞在我手中。” 她对小辈既然一击不中,就自重身份,不肯再度出手。 殷梨亭见蛛儿练这门歹毒阴狠的武功,原是武家的大忌,但她指戳殷无禄,乃是相助自己,再者见她牵挂张无忌,一往情深,也不禁为之感动,不愿灭绝师太伤她,便劝道: “师叔,这孩子学错了功夫,咱们慢慢再叫她另从明师,嗯,或者……或者……” 他本觉灭绝师太如肯将她收入峨嵋门下,实是最好不过,但立即想起这小姑娘刚才骂她为“老贼尼”,当即住口不说下去了,拉着那书生过来,说道: “青书,快拜见师太和众位师伯师叔。” 那书生抢上三步,跪下向灭绝师太行礼,待得向静玄行礼时,众人连称不敢当,一一还礼。 张三丰年过百岁,算起辈份来比灭绝师太高了实不止一辈。 殷梨亭只因曾和纪晓芙有婚姻之约,才算比灭绝师太低了一辈,倘若张三丰和峨嵋派祖师郭襄平辈而论,那么灭绝师太反过来要称殷梨亭为师叔了。 好在武当和峨嵋门户各别,互相不叙班辈,大家各凭年纪,随口乱叫。 但那青年书生称峨嵋众弟子为师伯师叔,静玄等人自非谦让不可。 众人适才见他力斗殷氏三兄弟,法度严谨,招数精奇,的是名门子弟的风范,而在三名高手围攻之下,显然已大落下风,但仍是镇静拒敌,丝毫不见慌乱,尤其不易。 此时走到临近一看,众人心中不禁暗暗喝采: “好一个美少年!” 但见他眉目清秀,俊美之中带着三分轩昂气度,令人一见之下,自然心折。 殷梨亭道: “这是我大师伯的独生爱子,叫做青书。” 静玄道: “近年来颇闻玉面孟尝的侠名,江湖上都说宋少侠慷慨仗义,济人解困。今日得识尊范,幸何如之。” 峨嵋众弟子窃窃私议,脸上均有“果然名不虚传”的赞佩之意。 赵子成看着对方,心中也不由的赞叹着。 果然是一个俊俏男儿,怪不得在这里能够得到近乎主角的这种人气! 蛛儿站在张无忌身旁,低声道: “阿牛哥,这人可比你俊多啦。” 张无忌道: “当然,那还用说?” 蛛儿道: “你喝醋不喝?” 张无忌道: “笑话,我喝什么醋?” 蛛儿道: “他在瞧你那位周姑娘,你还不喝醋?” 张无忌向宋青书望去,果见他似乎在瞧周芷若,也不在意。 他自得知蛛儿即是当年在蝴蝶谷遇见过的阿离之后,心中一直思潮翻涌,当时蛛儿用强,要拉他前赴灵蛇岛,他挣扎不脱,只得在手上狠命咬了一口,岂知她竟会对自己这般念念不忘,不由得好生感激。 殷梨亭道: “青书,咱们走罢。” 宋青书道: “崆峒派预定今日中午在这一带会齐,但这时候还未到,只怕出了岔子。” 殷梨亭脸有忧色,道: “此事甚为可虑。” 宋青书道: “殷六叔,不如咱们便和峨嵋派众位前辈同向西行罢。” 殷梨亭点头道: “甚好。” 灭绝师太和静玄等均想: “近年来张三丰真人早就不管俗务,实则宋远桥才是真正的武当掌门。看来第三代武当掌门将由这位宋少侠接任。殷梨亭虽是师叔,反倒听师侄的话。” 她们却不知殷梨亭性子随和,不大有自己的主张,别人说什么,他总是不加反对。 一行人向西行了十四五里,来到一个大沙丘前。 静玄见宋青书快步抢上沙丘,便左手一挥,两名峨嵋弟子奔了上去,不肯落于武当派之后。 三人一上沙丘,不禁齐声惊呼,只见沙丘之西,沙漠中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十来具尸体。 众人听得三人惊呼,都急步抢上沙丘,只见那些死者有老有少,不是头骨碎裂,便是胸口陷入,似乎个个受了巨棍大棒的重击。 殷梨亭见多识广,说道: “江西鄱阳帮全军覆没,是给魔教巨木旗歼灭的。” 灭绝师太皱眉道: “鄱阳帮来干什么?贵派邀了他们么?” 言中颇有不悦之意。 武林中的名门正派对各帮会向来颇有歧视,灭绝师太不愿和他们混在一起。 殷梨亭忙道: “没邀鄱阳帮。不过鄱阳帮刘帮主是崆峒派的记名弟子,他们想必听到六派围剿光明顶,便自告奋勇,前来为师门效力。”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众人将鄱阳帮帮众的尸体在沙中埋了,正要继续赶路,突然间最西一座坟墓从中裂开,沙尘飞扬中跃出一个人来,抓住一名男弟子,疾驰而去。 这一下众人当真吓得呆了。 七八个峨嵋女弟子尖声大叫。但见灭绝师太、殷梨亭、宋青书、静玄四人一齐发足追赶。 过了好一阵,众人这才醒悟,从坟墓中跳出来的那人正是魔教的青翼蝠王。 他穿了鄱阳帮帮众的衣服,混在众尸首之中,闭住呼吸,假装死去,峨嵋群弟子不察,竟将他埋入沙坟。 他艺高人胆大,当时却不发作,好在黄沙松软,在沙下屏息片时,也自无碍,直将众人作弄得够了,这才突然破坟而出。 第四百一十章 英勇不凡 初时灭绝师太等四人并肩齐行,奔了大半个圈子,已然分出高低,变成二前二后。 殷梨亭和灭绝师太在前,宋青书和静玄在后。 可是那青翼蝠王轻功之高,当真世上无双,手中虽抱着一个男子,殷梨亭等又那里追赶得上? 第二个圈子将要兜完,宋青书猛地立定,叫道: “赵灵珠师叔、贝锦仪师叔,请向离位包抄,丁敏君师叔、李明霞师叔,请向震位堵截……” 他随口呼喝,号令峨嵋派的三十多名弟子分占八卦方位。 峨嵋众人正当群龙无首之际,听到他的号令之中自有一番威严,人人立即遵从。 这么一来,青翼蝠王韦一笑已无法顺利大兜圈子,纵声尖笑,将手中抱着那人向空中掷去,疾驰而逝。 灭绝师太伸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弟子,只听韦一笑的声音隔着尘沙远远传来: “峨嵋派居然有这等人才,灭绝师太了不起啊。” 这几句话显是称赞宋青书的。 灭绝师太脸一沉,看手中那名弟子时,只见他咽喉上鲜血淋漓,露出两排齿印,已然气绝。 众人围在她身旁,怆然不语。 隔了良久,殷梨亭道: “曾听人说过,这青翼蝠王每次施展武功之后,必须饱吸一个活人的热血,果是所言不虚。只可惜这位师弟……唉……” 灭绝师太又是惭愧,又是痛恨。 她自接任掌门以来,峨嵋派从未受过如此重大的挫折,两名弟子接连被敌人吸血而死,但连敌人面目如何竟也没能瞧清。 她呆了半晌,瞪目问宋青书道: “我门下这许多弟子的名字,你怎地竟都知道?” 宋青书道: “适才静玄师叔给弟子引见过了。” 灭绝师太道: “嘿,入耳不忘!我峨嵋派那有这样的人才?” 赵子成也不禁赞叹,这宋青书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光是凭借着现在看到的这些,就能够弄出这般的记忆力! 当日晚间歇宿,宋青书恭恭敬敬的走到灭绝师太跟前,行了一礼,说道: “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相求。”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既是不情之请,便不必开口了。” 宋青书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 “是。” 回到殷梨亭身旁坐下。 众人听到他向灭绝师太出言求恳。 可是一被拒绝,随即不再多言,都是好奇心起,不知他想求什么事。 丁敏君沉不住气,便过去问他: “宋兄弟,你想求我师父甚么事?” 宋青书道: “家父传授晚辈剑法之时,说道当世剑术通神,自以本门师祖为第一,其次便是峨嵋派掌门灭绝前辈。家父说道,武当和峨嵋剑法各有长短,例如本门这一招‘手挥五弦’,招式和贵派的‘轻罗小扇’大同小异,但剑刃上劲力强了,出招时便不够轻灵活泼,难免及不上‘轻罗小扇’的挥洒自如。” 他一面说,一面拔出长剑比划了两招,使那一招“轻罗小扇”时却有些不伦不类。 丁敏君笑道: “这一招不对。” 接过他手中长剑,试给他看,说道: “我手腕还痛着,使不出力,但就是这么一个模样。” 宋青书大为叹服,说道: “家父常自言道,他自恨福薄,没能见到尊师的剑术。今日晚辈见到丁师叔这招‘轻罗小扇’,当真是开了眼界。晚辈适才是想请师太指点几手,以解晚辈心中关于剑法上的几个疑团,但晚辈非贵派弟子,这些话原本不该出口。” 灭绝师太坐在远处,将他的话都听在耳里,听他说宋远桥推许自己为天下剑法第二,心中极是乐意。 张三丰是当世武学中的泰山北斗,人人都是佩服的,她从未想过能盖过这位古今罕见的大宗师。 但武当派大弟子居然认为她除张三丰外剑术最精,不自禁的颇感得意,眼见丁敏君比划这一招,精神劲力都只三四分火候,名震天下的峨嵋剑法岂仅如此而已? 当下走近身去,一言不发的从丁敏君手中接过长剑,手齐鼻尖,轻轻一颤,剑尖嗡嗡连响,自右至左、又自左至右的连晃九下,快得异乎寻常,但每一晃却又都清清楚楚。 众弟子见师父施展如此精妙剑法,无不看得心中剧跳,掌心出汗。 殷梨亭大叫: “好剑法!好剑法!妙极!” 宋青书凝神屏气,暗暗心惊。 他初时不过为向灭绝师太讨好,称赞一下峨嵋剑法,那知她施将出来,实有难以想象的高妙,不由得衷心钦服,诚心诚意的向她讨教起来。 宋青书问什么,灭绝师太便教什么,竟比传授本门弟子还要尽力。 宋青书武学修为本高,人又聪明,每一句都问中了窍要。 峨嵋群弟子围在两人之旁,见师父所施展的每一记剑招,无不精微奇奥,妙到巅毫,有的随师十余年,也未见师父显过如此神技。 张无忌与蛛儿站在人圈之外,均觉不便偷看峨嵋派的剑术绝技。 赵子成到根本没有去旁观的意思。 峨眉的剑法,确实是有一定的神妙。 可自己的功法也丝毫不差! 根本没有必要来看对方的这个! 蛛儿忽向张无忌道: “阿牛哥,我若能学到青翼蝠王那样的轻功,真是死也甘心。” 张无忌道: “这些邪门功夫,学他作甚?殷六……殷六侠说,这韦一笑每施展一次武功,便须吸饮人血,那不是成了魔鬼么?” 赵子成却微笑着说道: “阿牛兄弟,不用相信那个,那都是谣言而已!” “可那是殷六侠说的……” 张无忌说道一半,说不下去了。 那是他的六叔不假! 可赵子成对他更是有着深情重义。 赵子成也根本不会欺骗他才对的。 “管他什么谣言不谣言的!” 蛛儿道: “他武功好,便杀死峨嵋派的弟子,要是他轻功差了些,给老尼姑他们捉住,还不是一样给人杀死,只是不吸他的血而已。可是人都死了,吸不吸血又有什么相干?名门正派,邪魔外道,又怎生不同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救援崆峒 张无忌一时无言可达,忽见人丛中飞起一柄明晃晃的长剑,直向天空。 原来宋青书和灭绝师太拆招,被她在第五招上使一招“黑沼灵狐”,将宋青书的长剑震上了天空。 这一招是峨嵋派祖师郭襄为纪念当年杨过和她同到黑沼捕捉灵狐而创。 众人一齐抬头瞧着那柄长剑,突见东北角上十余里外一道黄焰冲天升起。 殷梨亭叫道: “崆峒派遇敌,快去赴援。” 这次六大派远赴西域围剿魔教,为了隐蔽行动,采取分进合击的方略,议定以六色火箭为联络信号,黄焰火箭是崆峒派的信号。 当下众人疾向火箭升起处奔去,但听得厮杀声大作,声音越来越是惨厉,不时传来一两声临死时的呼叫。 待得驰到临近,各人都大吃一惊。 眼前竟是一个大屠杀的修罗场,双方各有数百人参战,明月照耀之下,刀光剑影,人人均在舍死忘生的恶斗。 张无忌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大战的场面,但见刀剑飞舞,血肉横溅,情景惨不忍睹。 他并不盼望魔教得胜,但也不愿殷六叔他们得胜,一面是父亲的一派,一面是母亲的一派,可是双方却在势不两立的恶斗,每一个人被杀,他都是心中一凛,一阵难过。 殷梨亭一观战局,说道: “敌方是锐金、洪水、烈火三旗,嗯,崆峒派在这里,华山派到了,昆仑派也到了。我方三派会斗敌人三旗。青书,咱们也参战罢。” 长剑在空中虚劈一招,嗡嗡作响。 宋青书道: “且慢,六叔你瞧,那边尚有大批敌人,待机而动。” 众人顺着他手指向东方瞧去,果见战场数十丈外黑压压的站着三队人马,行列整齐,每队均有一百余人。 战场中三派斗三旗,眼前是势均力敌的局面,但若魔教这三队投入战斗,崆峒、华山、昆仑三派势必大败,只是不知如何,这三队始终按兵不动。 灭绝师太和殷梨亭都暗暗心惊。 殷梨亭问宋青书道: “这些人干么不动手?” 宋青书摇头道: “想不通。” 蛛儿突然冷笑道: “那有什么想不通?再明白也没有了。” 宋青书脸上一红,默然不语。 灭绝师太想要出口相询,但终于忍住。 殷梨亭道: “还请姑娘指点。” 蛛儿道: “那三队人是天鹰教的。天鹰教虽是明教旁支,但向来和五行旗不睦,你们若是将五行旗杀光了,天鹰教反而会暗暗欢喜。殷天正说不定便能当上明教的教主啦。” 灭绝师太等登时恍然大悟。 殷梨亭道: “多谢姑娘指点。” 灭绝师太向蛛儿瞪了一眼,点了点头,心想: “金花婆婆武功不弱,想不到她一个小小徒儿,却也如此了得。” 这时峨嵋群弟子已先后到达,站在灭绝师太身后。 静玄道: “宋少侠,说到布阵打仗,咱们谁也不及你,大伙儿都听你号令,但求杀敌,你不用客气。” 宋青书道: “六叔,这个……这个……侄儿如何敢当?” 灭绝师太道: “这当儿还讲究什么虚礼?发号令罢。” 宋青书眼见战场中情势急迫,昆仑派对战锐金旗颇占上风,华山派和洪水旗斗得势均力敌,崆峒派却越来越感不支,给烈火旗围在垓心,在施屠戮,便道: “咱们分三路冲下去,一齐攻击锐金旗。师太领人从东面杀入,六叔领人从西面杀入,静玄师叔和晚辈等从南面杀入……” 静玄奇道: “昆仑派并不吃紧啊,我看倒是崆峒派十分危急。” 宋青书道: “昆仑派已占上风,咱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当能一举而歼锐金旗,余下两旗便望风披靡。倘若去救援崆峒,杀了个难分难解,天鹰教来个渔翁得利,那便糟了。” 静玄大是钦服,道: “宋少侠说得不错。” 当即将群弟子分为三路。 蛛儿这个时候,却一拉张无忌,道: “咱们走罢,在这儿没什么好处。” 说着转身便行。 赵子成摇了摇头,却并未阻拦! 宋青书发足追上,横剑拦住,叫道: “姑娘休走。” 蛛儿奇道: “你拦我干什么?” 宋青书道: “姑娘来历甚奇,不能如此容你走开。” 蛛儿冷笑道: “我来历奇便怎样?不奇又怎样?” 灭绝师太心急如焚,恨不能立时大开杀戒,将魔教人众杀个干净,听得蛛儿和宋青书斗口,身形一晃,就要到蛛儿的身前! 赵子成却已经提前站在一旁,说道: “灭绝师太,看来你又忘记了我们的约定,你要记得,我们不是被你给擒拿过来的,而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灭绝一怔,转身看了看那魔教中人,转身,也不理会赵子成,长剑挥动,喝道: “今日大开杀戒,除灭妖邪。” 和殷梨亭、静玄各率一队,直向锐金旗冲去。 蛛儿看到这种情况,再度准备走! 却被赵子成拦了下来。 说道: “蛛儿,我们先不要走,还不到走的时候!” 蛛儿知道赵子成的实力远在直接之上,并且说话还算客气,这才停了下来,继续旁观! 昆仑派何太冲领着门人弟子对抗锐金旗本已颇占优势,峨嵋、武当两派一冲入,声势更是大盛。 灭绝师太剑法凌厉绝伦,没一名明教的教众能挡得了她三剑,但见她高大的身形在人丛中穿插来去,东一刺,西一劈,瞬息间便有七名教众丧生在她长剑之下。 锐金旗掌旗使庄铮见情势不对,手挺狼牙棒抢上迎敌,才将灭绝师太挡住。 十余招一过,灭绝师太展开峨嵋剑法,越打越快,竭力抢攻。但庄铮武艺甚精,一时竟和她斗个旗鼓相当。 这时殷梨亭、宋青书、何太冲等人放手大杀,锐金旗下虽也不乏高手,便如何敌得过峨嵋、昆仑、武当三派联手,顷刻间死伤惨重。 庄铮砰砰砰三棒,将灭绝师太向后逼退一步,跟着又是一棒,搂头盖脸的压将下来。 灭绝师太长剑斜走,在狼牙棒上一点,使一招“顺水推舟”,要将他狼牙棒带开。 第四百一十二章 忍耐不住 那知庄铮是明教中非同小可的人物,在武林中实可算得一流高手,他天生臂力奇大,内功外功俱臻上乘。 这时狼牙棒上感到对方剑上内力,大喝一声,一股刚猛的臂力反弹出去,拍的一响,灭绝师太长剑断为三截。 灭绝师太兵刃断折,手臂酸麻,却不退开闪避,反手抽出背上负着的倚天剑,寒芒吞吐,电闪星飞,一招“铁锁横江”推送而上。 庄铮猛觉手下一轻,狼牙棒生满尖齿的棒头已被倚天剑从中剖开,跟着半个头颅也被这柄锋利无匹的利剑削下。 锐金旗旗下诸人眼见掌旗使丧命,尽皆大声呼叫,红了眼不顾性命的狠斗,昆仑和峨嵋门下接连数人被杀。 洪水旗中一个叫道: “庄旗使殉教归天,锐金、烈火两旗退走,洪水旗断后。” 烈火旗阵中旗号一变,应命向西退却。 但锐金旗众人竟是愈斗愈狠,谁也不退。 洪水旗中那人又高声叫道: “洪水旗唐旗使有令,情势不利,锐金旗诸人速退。日后再为庄旗使报仇。” 锐金旗中数人齐声叫道: “请洪水旗速退,将来为我们报仇雪恨。锐金旗兄弟,人人和庄旗使同生共死。” 洪水旗阵中突然扬起黑旗,一人声如巨雷,叫道: “锐金旗诸位兄弟,洪水旗决为你们复仇。” 锐金旗中这时尚剩下七十余人,齐声叫道: “多谢唐旗使。” 只见洪水旗旗帜翻动,向西退走。 华山、崆峒两派见敌人阵容严整,断后者二十余人手持金光闪闪的圆筒,不知有何古怪,便也不敢追击。 各人回过头来,向锐金旗夹攻。 这时情势已定,昆仑、峨嵋、武当、华山、崆峒五派围攻明教锐金旗,除了武当派只到二人,其余四派都是精英尽出。 锐金旗掌旗使已死,群龙无首,自然不是对手,但旗下诸人竟然个个重义,视死如归,决意追随庄铮殉教。 殷梨亭杀了数名教众,颇觉胜之不武,大声叫道: “魔教妖人听着:你们眼前只有死路一条,赶快抛下兵刃投降,饶你们不死。” 那掌旗副使哈哈笑道: “你把我明教教众忒也瞧得小了。庄大哥已死,我们岂愿再活?” 殷梨亭叫道: “昆仑、峨嵋、华山、崆峒诸派的朋友,大伙儿退后十步,让这批妖人投降。” 各人纷纷后退。 灭绝师太却恨极了魔教,兀自挥剑狂杀。 倚天剑剑锋到处,剑折刀断,肢残头飞。 峨嵋派弟子见师父不退,已经退下了的又再抢上厮杀,变成了峨嵋派独斗锐金旗的局面。 明教锐金旗下教众尚有六十余人,武功了得的好手也有二十余人,在掌旗副使吴劲草率领下,与峨嵋派的三十余人相抗,以二敌一,原可稳占上风。 但灭绝师太的倚天剑实在太过锋锐,她剑招又是凌厉之极,青霜到处,所向披靡,霎时之间,又有七八人丧于剑下。 张无忌看得不忍,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见他没有半点的反应。 这才在原地不动! 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只见锐金旗数十人手中兵刃已尽数断折。 一来四面昆仑、华山、崆峒诸派人众团团围住,二来教众也不想逃遁,各凭空手和峨嵋群弟子搏斗。 灭绝师太虽然痛恨魔教,但她以一派掌门之尊,不愿用兵刃屠杀赤手空拳之徒,左手手指连伸,脚下如行云流水般四下飘动。 片刻之间,已将锐金旗的五十多人点住穴道。 各人呆呆直立,无法动弹。 旁观众人见灭绝师太显了这等高强身手,尽皆喝采。 这时天将黎明,忽见天鹰教三队人众分东南北三方影影绰绰的移近。 走到十余丈外,便停步不动,显是远远在旁监视,不即上前挑战。 蛛儿道: “阿牛哥,赵大哥,咱们快走,要是落入了天鹰教手中,可糟糕得紧。” 张无忌心中对天鹰教却有一片难以形容的亲近之感。 那是他母亲的教派,当想念母亲之时,往往便想: “母亲是见不到了,几时能见外公和舅舅一面呢?” 这时天鹰教人众便在附近,只想看看外公舅舅是不是也在其间,实不愿便此离去。 宋青书走上一步,对灭绝师太道: “前辈,咱们快些处决了锐金旗,转头再对付天鹰教,免有后顾之忧。”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 东方朝日将升,朦朦胧胧的光芒射在灭绝师太高大的身形之上,照出长长的影子,威武之中,带着几分凄凉恐怖之感。 她有心要挫折魔教的锐气,不愿就此一剑将他们杀了,厉声喝道: “魔教的人听着:那一个想活命的,只须出声求饶,便放你们走路。” 隔了半晌,只听得嘿嘿、哈哈、呵呵之声不绝,明教众人一齐大笑,声音响亮。 灭绝师太怒道: “有什么好笑?” 锐金旗掌旗副使吴劲草朗声道: “我们和庄大哥誓共生死,快快将我们杀了。”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说道: “好啊,这当儿还充英雄好汉!你想死得爽快,没这么容易。” 长剑轻轻一颤,已将他的右臂斩了下来。 吴劲草哈哈一笑,神色自若,说道: “明教替天行道,济世救民,生死始终如一。老贼尼想要我们屈膝投降,乘早别妄想了。” 灭绝师太愈益愤怒,刷刷刷三剑,又斩下三名教众的手臂,问第五人道: “你求不求饶?” 那人骂道: “放你老尼姑的狗臭屁!” 静玄闪身上前,手起一剑,斩断了那人右臂,叫道: “让弟子来诛斩妖孽!” 她连问数人,明教教众无一屈服。 静玄杀得手也软了,回头道: “师父,这些妖人刁顽得紧……” 意下是向师父求情。 灭绝师太全不理会,道: “先把每个人的右臂斩了,若是倔强到底,再斩左臂。” 静玄无奈,又斩了几人的手臂。 张无忌忍了又忍,再也忍耐不住,从雪橇中一跃而起,拦在静玄身前,叫道: “且住!” 第四百一十三章 理论一番 静玄一怔,退了一步。张无忌大声道: “这般残忍凶狠,你不惭愧么?” 众人突然见到一个衣衫褴褛不堪的少年挺身而出,都是一怔。 待得听到他质问静玄的这两句话理正词严,便是名派的名宿高手,也不禁为他的气势所慑。 静玄一声长笑,说道: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 张无忌道: “这些人个个轻生重义,慷慨求死,实是铁铮铮的英雄好汉,怎能说是邪魔外道?” 静玄道: “他们魔教徒众难道还不是邪魔外道?那个青翼蝠王吸血杀人,害死我师妹师弟,乃是你亲眼目睹,这不是妖邪,什么才是妖邪?” 张无忌道: “那青翼蝠王只杀了二人,你们所杀之人已多了十倍。他用牙齿杀人,尊师用倚天剑杀人,一般的杀,有何善恶之分?” 静玄大怒,喝道: “好小子,你竟敢将我师父与妖邪相提并论?” 呼的一掌,往他面门击去,张无忌急忙闪身相避。 静玄是峨嵋门下大弟子,武功已颇得师门真传,这一掌击他面门,实是虚招,待得张无忌一闪身,立时飞出左腿,一脚踢中他的胸口。 但听得砰嘭、喀喇两声,静玄左腿早断,身子向后飞出,摔在数丈之外。 原来张无忌胸口中了敌招,体内九阳神功自然而然的发出抗力,他招数之精固远远不及静玄,但九阳神功威力何等厉害,敌招劲力愈大,反击愈重,静玄这一腿便如踢在自己身上一般。 幸好静玄没想伤他性命,这一腿只使了五成力,自己才没受厉害内伤。 张无忌歉然道: “真对不住!” 抢上去欲扶。 静玄怒道: “滚开,滚开!” 张无忌道: “是!” 只得退开。 峨嵋派两名女弟子忙奔过去扶起了大师姊。 旁观众人大都识得静玄,知道她是灭绝师太座下数一数二的好手,怎地如此不济,一招之间便给这破衫少年摔出数丈? 若说徒负虚名,却又不然,适才她会斗锐金旗时剑法凌厉,那是人人见到的。 之前的时候,张无忌就展露出了深厚的内力。 此时更是让他们暗暗吃惊! 灭绝师太也不由的想着: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路道?我便要将静玄如此震出,也是有所不能,当今之世,只怕唯有张三丰那老道,以百年的内功修为,才有这等能耐。” 灭绝师太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虽然不敢小觑了张无忌,却也无半分畏惧之心,横着眼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 这时张无忌正忙于替锐金旗的各人止血裹伤,手法熟练之极,伸指点了各人数处穴道,断臂处血流立时大减。 旁观各人中自有不少疗伤点穴的好手,但他所使的手法却令人人自愧不如,至于他所点的奇穴,更是人所不知。 掌旗副使吴劲草道: “多谢小侠仗义,请问高姓大名。” 张无忌道: “在下姓曾,名阿牛。”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你们是准备要和我们动手了么?” 她说话的时候,并不是看向张无忌,而是看着赵子成! 她知道,这三个人之中,以那赵子成的实力最强! 一直以来,她都是稍微有一点忌讳的。 只是赵子成并没有阻拦她们灭掉魔教之人! 她才并没有和赵子成撕破脸皮! 现在张无忌竟然参与到这个事情来! 那肯定就是赵子成授意了。 赵子成在心中轻叹一声,排开众人,走到台前,摇了摇头,说道: “灭绝,我们无意于你相斗,也只是想要化解这一番干戈而已!让双方罢斗!” 赵子成说话的时候,张无忌也抓紧给他们包扎。 直到替最后一个断臂之人包扎好了伤口,这才回身。 听着赵子成的话,他心中所想到的双方,正是已去世的父母,一边是父亲武当派的名门正派,一边是母亲天鹰教的邪魔外道。 灭绝师太道: “哈哈,凭你这臭小子一言,便要我们罢斗?你是武林至尊么?” 赵子成心念一动,问道: “请问是武林至尊便怎样?” 灭绝师太道: “他便有屠龙刀在手,也得先跟我的倚天剑争个高下。当真成了武林中的至尊,那时再来发号施令不迟。” 峨嵋群弟子听师父出言讥刺赵子成,都笑了起来。 别派中也颇有人附和讪笑。 以赵子成的身份年纪,说出“罢斗”的话来原是大大不配,他听得各人讥笑。 到根本没有半点的异色! 反而是轻叹一声,一切都是要看实力的。 一旁的张无忌却承受不了这样的讥讽,登时面红耳赤,但忍不住说道: “你为什么要杀死这许多人?每个人都有父母妻儿,你杀死了他们,他们家中孩儿便要伶仃孤苦,受人欺辱。你老人家是出家人,请大发慈悲罢。” 他原本不擅辞令,但想到自己身世,出言便即真挚。 这几句话情辞恳切,众人听了都是心中一动。 灭绝师太脸色木然,冷冰冰的道: “好小子,我用得着你来教训么?你自负内力深厚,在这儿胡吹大气。好,你接得住我三掌,我便放了这些人走路。” 张无忌道: “我连你徒儿的一掌都躲不开,何况是师太?我不敢跟你比武,只求你慈悲为怀体念上天好生之德。” 吴劲草大声叫道: “曾相公,不用跟这老贼尼多说。我们宁可个个死在老贼尼的手下,何必要她假作宽大。” 灭绝师太斜眼瞧着张无忌,问道: “你师父是谁?” 张无忌心想: “父亲、义父虽都教过我武功,却都不是我的师父。要论真正的师傅,就是一旁的赵子成了!” 他看了看赵子成说道: “赵大哥就是我半个师父。”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大感奇怪。 本来心想他在一招之间震跌静玄,自是高人之徒,各人心中都还存着三分顾忌,那知他竟说是眼前这个人的徒弟! 而且还只是半个弟子! 让众人不由的一阵疑惑了。 徒弟就是徒弟,怎么还变成了半个弟子呢? 武林中人最尊师道,谁都知道,对方说的肯定说实话。 第四百一十四章 野王现身 灭绝师太不再跟他多言,说道: “那好,赵子成,我就再来领教领教你的招数!接招罢!” 右手一伸,随随便便的拍了出去。 赵子成丝毫不畏惧,直接迎了上去。 两掌相对! 嘭的一声传来! 蹬蹬蹬! 灭绝师太的身形足足向后退了五步! 而赵子成却只是退了三步,就立住不动。 光是从内力上来看,谁胜谁负,已经清晰可见! “还有两掌!” 赵子成伸出了两根手指说道。 “哼,少年人,你真是多事!” 灭绝师太击了他一掌,已试出他的内功正大浑厚,绝非妖邪一路,甚至和自己所学颇有相似之处,又见他虽然袒护魔教教众,实则不是魔教中人,说道: “少年人别多管闲事,正邪之分,该当清清楚楚。适才这一掌,我只用了三分力道,你知道么?” 赵子成点了点头,说道: “灭绝,你用了三分力道,我何尝又不是?请!” 只听灭绝师太朗声道: “好,你既要硬充英雄好汉,那是自己找死,须怪我不得。” 右手一起,风声猎猎,直袭赵子成胸口。 赵子成依旧是不躲不避,掌风迎着对方而去! 他料想以灭绝的性格,绝对是和自己硬碰硬的! 嘭! 又是一声闷响! 依旧是灭绝退后的步数更多! 灭绝师太见赵子成根本没有半点的异样! 心下也不禁暗自讶异,这少年果是有非常之能。 她打赵子成的第一掌乃是“飘雪穿云掌”中的一招,第二掌更加厉害,是“截手九式”的第三式,这都是峨嵋派掌法中精华所在。 第一掌她只出三分力,第二掌将力道加到七分。 料想便算不能将他一掌毙命于当场,至少也要叫他筋断骨折,全身萎瘫,再也动弹不得。 那知他的掌力异常的雄厚,自己的掌力进入到对方的身体之中,就犹如是石沉大海一般,根本么有半点的回应! “还有最后一掌!” 赵子成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灭绝,你刚刚用了七分力,接下来,可以用十分力了!” “少年人,我看你年岁不大,一身实力,就能够达到这种地步,殊为不易!灭绝师太掌下素不饶人,今日对你破一破例。” 灭绝师太并没有着急出手,反倒是说着。 一旁的张无忌就抢先说道: “这些锐金旗的大哥们你也都饶了么?” 灭绝师太的长眉斜斜垂下,冷笑道: “我的法名叫作什么?” 张无忌道: “前辈的尊名是上‘灭’下‘绝’。” 灭绝师太道: “你知道就好了。妖魔邪徒,我是要灭之绝之,决不留情。难道‘灭绝’两字,是白叫的么?” “那就请吧!” 赵子成直接的说着。 灭绝师太斜眼相睨,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少年。 她左袖一拂,第三掌正要击出,忽听得一人叫道: “灭绝师太,掌下留人!” 这八个字的声音有如针尖一般的钻入各人耳中,人人觉得极下舒服。 只见西北角上一个白衫男子手摇折扇,穿过人丛,走将过来,行路足下尘沙不起,便如是在水面飘浮一般。 这人白衫的左襟上绣着一只小小黑鹰,双翅展开。 众人一看,便知他是天鹰教中的高手人物。 原来天鹰教教众的法服和明教一般,也是白袍,只是明教教袍上绣一个红色火焰,天鹰教则绣一头黑鹰。 那人走到离灭绝师太三丈开外,拱手笑道: “师太请了,这第三掌嘛,便由区区代领如何?” 灭绝师太道: “你是谁?” 那人道: “在下姓殷,草字野王。” 他“殷野王”三字一出口,旁观众人登时起了哄。 殷野王的名声,这二十年来在江湖上着实响亮,武林中人多说他武功之高,与他父亲白眉鹰王殷天正实已差不了多少,他是天鹰教天微堂堂主,权位仅次于教主。 灭绝师太见这人不过四十来岁年纪,但一双眼睛犹如冷电,精光四射,气势慑人,倒也不能小觑了他,何况平时也颇听到他的名头,当下冷冷的道: “这小子是你什么人,要你代接我这一掌?” 张无忌心中只叫: “他是我舅舅,是我舅舅。难道他认出我来了?这才要帮助赵大哥?” 殷野王哈哈一笑,道: “我跟他素不相识,只是见他年纪轻轻,骨头倒硬,颇不象武林中那些假仁假义、沽名钓誉之徒。心中一喜,便想领教一下师太的功力如何?” 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不客气,意下似乎全没将灭绝师太放在眼里。 灭绝师太也并不动怒,对赵子成道: “小子,你倘若还想多活几年,这时候便走,还来得及。” 赵子成微笑着说道: “灭绝,这最后一掌,你还是发出来的好!我赵子成从来不用其他人帮我代这一掌!” 灭绝师太眉毛倒立,说道: “好好好!” 她连续说了三个好字,看向殷野王道: “这小子既然找死,那我就要先和他算账,一会再和阁下讨教,管饱不叫阁下失望就是。” 殷野王嘿嘿一笑,说道: “灭绝师太,你有本事便打死这个少年。这少年若是活不成了,我教你们人人死无葬身之地。” 一说完,立时飘身而退,穿过人丛,喝道: “现身!” 突然之间,沙中涌出无数人头,每人身前支着一块盾牌,各持强弓,一排排的利箭对着众人。 原来天鹰教教众在沙中挖掘地道,早将各派人众团团围住了。 众人全神注视灭绝师太和赵子成对掌,毫没分心,便是宋青书等有识之士。 也只防备天鹰教教众突然奔前冲击,那料得他们乘着沙土松软,竟然挖掘地道,冷不防占尽了周遭有利的地形。 这么一来,人人脸上变色,眼见利箭上的箭头在日光下发出暗蓝光芒,显是喂有剧毒。 只消殷野王一声令下,各派除了武功最强的数人之外,其余的只怕都要性命难保。 当地五派之中,论到资望年岁,均以灭绝师太为长,各人一齐望着她,听她号令。 第四百一十五章 灭绝退走 灭绝师太的性子最是执拗不过。 虽然眼见情势恶劣,竟是丝毫不为所动,对赵子成道: “小子,你只好怨自己命苦。” 突然间全身骨骼中发出劈劈啪啪的轻微爆裂之声,炒豆般的响声未绝,右掌已向赵子成拍去。 这一掌乃是峨嵋的绝学,叫做“佛光普照”。 任何掌法剑法总是连绵成套,多则数百招,最少也有三五式,但不论三式或是五式,定然每一式中再藏变化,一式抵得数招乃至十余招。 可是这“佛光普照”的掌法便只一招,而且这一招也无其它变化。 一招拍出,击向敌人胸口也好,背心也好,肩头也好,面门也好,招式平平淡淡,一成不变,其威力之生,全在于以峨嵋派九阳功作为根基。 一掌既出,敌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当今峨嵋派中,除了灭绝师太一人之外,再无第二人会使。 她这一招乃是使上了全力,丝毫不留余地。 赵子成也知道对方现在这一掌必然威力无穷! 他浑身气势一抖,所有的内力第一次全部释放出来! “嘿!” 一声暴喝之后,两人的双掌对在一起! 扑通一声! 两人同时后退! 每一步下去,脚都陷入到其中数寸深! 只是赵子成的脚步相对要轻巧一些! 灭绝师太的脚步更重了几分! 脸色异常的难看,手掌微微发抖。 原来适才灭绝师太这一招“佛光普照”纯以峨嵋九阳功为基,偏生赵子成练的正是九阳神功。 峨嵋九阳功乃当年郭襄听觉远背诵九阳真经后记得若干片段而化成,和原本的九阳神功相较,威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但两门内功威力有大小,本质却是一致,峨嵋九阳功一遇到九阳神功,犹如江河入海,又如水乳交融,登时无影无踪。 灭绝师太击他的第一掌是“飘雪穿云掌”,第二掌是“截手九式”,均非九阳神功所属,是以击在赵子成身上,天生就是被相克的! 这中间的道理,当时却无一人能理会得,旁人固然茫无所知,灭绝师太虽见识广博,也只道这小子内功深湛、自己伤他不得而已。 赵子成微笑着说道: “灭绝师太,三掌已过!”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大是尴尬,若说上前再打,自己明明说过只击他三掌,倘若就此作罢,那更是向天鹰教屈服的奇耻大辱。 便在她这微一迟疑之间,殷野王哈哈大笑,说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灭绝师太不愧为当世高人。” 喝令: “撤去弓箭!” 众教徒陡然间翻翻滚滚的退了开去,一排盾牌,一排弓箭,排列得极是整齐,看来这殷野王以兵法部勒教众,进退攻拒之际,颇具阵法。 灭绝师太脸上无光,却又如何能向众人分辩! 输了就是输了! 当下狠狠的向张无忌瞪了一眼,朗声道: “殷野王,你要考较我掌力,这就请过来。” 殷野王拱手道: “今日承师太之情,不敢再行得罪,咱们后会有期。” 灭绝师太左手一挥,不再言语,领了众弟子向西奔去。 昆仑、华山、崆峒各派人众,以及殷梨亭、宋青书等跟随而去。 蛛儿双足尚自行走不得,急道: “阿牛哥,赵大哥,快带我走。” 张无忌却很想和殷野王说几句话,道: “等一会儿。” 迎着向殷野王走了过去,说道: “前辈援手大德,晚辈决不敢忘。” 殷野王拉着他的手,向他打量了一会,问道: “你姓曾?” 张无忌真想扑在他怀里,叫出声来: “舅舅,舅舅!” 但终于强行忍住,双眼却不自禁的红了。 有道是: “见舅如见娘”,他父母双亡,殷野王是他十年多来第一次见到的亲人,如何不教他心情激动? 殷野王见他眼色中显得对自己十分亲近,只道他感激自己救他性命,也不放在心上,眼光转到躺在地下的蛛儿,淡淡一笑,说道: “阿离,你好啊!” 蛛儿抬起头来,眼光中充满了怨毒,随即低头,过了一会,叫道: “爹!” 这个“爹”字一出口,张无忌大吃一惊,但心中念头迅速转动,顷刻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原来蛛儿是舅舅的女儿,那么便是我的表妹了。她杀了二娘,累死了自己母亲,又说爹爹一见到便要杀她……哦,她使‘千蛛万毒手’戳伤殷无禄,想来这个家人跟着主人,也对她母女不好。殷无福、殷无寿虽然心中痛恨,却不能跟她动手,是以说了一句‘原来是三小姐’便抱了殷无禄而去。” 他回头瞧着蛛儿时,忽又想到: “怪不得我总觉得她举动象我妈妈,原来她和我有血肉之亲,我妈是她的嫡亲姑母。” 只听殷野王冷笑道: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爹,哼,我只道你跟了金花婆婆,便将天鹰教不瞧在眼里了。没出息的东西,跟你妈一模一样,练什么‘千蛛万毒手’,哼,你找面镜子自己瞧瞧,成什么样子,我姓殷的家中有你这样的丑八怪?” 蛛儿本来吓得全身发颤,突然间转过头来,凝视着父亲的脸,朗声道: “爹,你不提从前的事,我也不提。你既要说,我倒要问你,妈好好的嫁了你,你为什么又要另娶二娘?” 殷野王道: “这……这……死丫头,男子汉大丈夫,那一个没有三妻四妾?你忏逆不孝,今日狡辩也是无用。什么金花婆婆、银叶先生,天鹰教也没放在眼里。” 回手一挥,对殷无福、殷无寿两人道: “带了这丫头走。” 张无忌双手一拦,道: “且慢!殷……殷前辈,你要拿她怎样?” 殷野王道: “这丫头是我的亲生逆女,她害死庶母,累死母亲,如此禽兽不如之人,怎能留于世间?” 赵子成也拦在身前! 不让对方带走! 这蛛儿现在还没有到走的时候。 赵子成是不会让对方带走的,开口说道: “那时殷姑娘年幼,见母亲受人欺辱,一时不忿,做错了事,还望前辈念在父女之情,从轻责罚。” 第四百一十六章 追踪一笑 殷野王仰天大笑,说道: “好小子,你们究竟是那一号的人物,什么闲事都管,连我殷家的家事也要插手?你是‘武林至尊’不是?” 张无忌心下激动,真想便说: “赵大哥也就算了,我是你外甥,可不是外人。” 但终究忍住了。 殷野王笑道: “小子,你实力确实不错,可有些闲事可以管,有些闲事却不能管,要不然实力再强,也不够死的!” 说着左手一摆。殷无福、殷无寿二人上前架起蛛儿,拉到殷野王身后。 张无忌知道蛛儿这一落入她父亲手中,性命多半无幸,情急之下,冲上去便要抢人。 殷野王眉头一皱,左手陡地伸出,抓住他胸口轻轻往外一挥。 张无忌身不由主,便如腾云驾雾般的直摔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黄沙之中。 他有九阳神功护体,自是不致受伤,但身陷沙内,眼耳口鼻之中塞满了沙子,难受之极。 他不肯干休,爬起来又抢上去。 殷野王冷笑道: “小子,第一下我手下留情,再来可不客气了。” 张无忌恳求道: “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小的时候你抱过她,亲过她,你饶了她罢。” 殷野王心念一动,回头瞧了蛛儿一眼,但见到她浮肿的脸,不由得厌恶之情大增,喝道: “走开!” 张无忌反而走上一步,便想抢人。 蛛儿叫道: “阿牛哥,你别理我,我永远记得你待我的好处。你快走开,你打不过我爹爹的。” 便在这时,黄沙中突然间钻出一个青袍人来,双手一长,已抓住殷无福、殷无寿两人的后领,跟着并臂一合,两人额头对额头猛撞一下,登时晕去。 那人抱起蛛儿,疾驰而去。 殷野王怒喝: “韦蝠王,你也来多管闲事?” 青翼蝠王韦一笑纵声长笑,抱着蛛儿向前急驰,他名叫“一笑”,这笑声却是连绵不绝,何止百笑千笑? 殷野王赵子成和张无忌一齐发足急追。 这一次韦一笑不再大兜圈子,径向西南方飘行。 这人身法之快,实是匪夷所思。 殷野王内力深厚,轻功了得,张无忌体内真气流转,更是越奔越快,但韦一笑快得更加厉害。 赵子成若是全力行走,速度绝对是不在对方之下的。 只是他却并没有全力而行,只是跟在张无忌的身旁! 眼见初时和他相距数丈,到后来变成十余丈、二十余丈、三十余丈…… 终于人影不见。 殷野王怒极而笑,见张无忌,赵子成始终和自己并肩疾奔,半步也没落后,心下暗自惊异。 这时明知已无法追上韦一笑,却要考一考这两少年的脚力,足底加劲,身子如箭离弦,激射而出。 却见他门不即不离,仍是和自己并肩而行,忽听张无忌说道: “殷前辈,这青翼蝠王奔跑虽快,未必长力也够,咱们跟他死缠到底。” 殷野王吃了一惊,立时停步,自忖: “我施展如此轻功,已是竭尽平生之力,别说开口说话,便是换错了一口气也是不成。这小子随口说话,居然足下丝毫不慢,那是什么功夫?” 他陡然间停步,张无忌一窜已在数丈之外,忙转身回头,退回到殷野王身旁,听他示下。 殷野王道: “曾兄弟,你师父是谁?” 张无忌忙道: “不,不!你千万不能叫我兄弟,我是你晚辈,你老人家叫我‘阿牛’便了。我师傅就是赵大哥了!” 殷野王心念一动: “这两人的武功如此怪异,留着大是祸胎,不如出其不意,一掌打死算了!” 便在此时,忽听得几下极尖锐的海螺声远远传来,正是天鹰教有警的讯号。 殷野王眉头一皱,心想: “定是洪水、烈火各旗怪我不救锐金旗,又起了乱子。倘若一掌打不死这小子,这时候却没有功夫跟他缠斗。不如借刀杀人,让他去送命在韦一笑手里。” 便道: “天鹰教遇上了敌人,我须得赶回应付,你们去找韦一笑罢。这人凶恶阴险,待得遇上了,你们须先下手为强。” 张无忌道: “你们有什么敌人攻击?” 殷野王侧耳听了一下号角,道: “果然是明教的洪水、烈火、厚土三旗都到了。” 张无忌道: “大家都是明教一脉,又何必自相残杀?” 殷野王脸一沉,道: “小孩子懂得甚么?又来多管闲事!” 转身向来路奔回。 张无忌对着赵子成问想: “赵大哥,你为何不全力追赶?蛛儿落入了大恶魔韦一笑手中,倘若给他在咽喉上咬了一口,吸起血来,那里还有命在?” 赵子成却摇了摇头说道: “你忘记我和你说的了么?这韦一笑是不会吸食人血的,放心就好!” 张无忌却并不相信,心中焦急之下! 当即吸一口真气,发足便奔。 赵子成在后面劝说也根本劝说不住! 好在韦一笑轻功虽佳,手上抱了一个人后,总不能踏沙无痕,沙漠之中还是留下了一条足迹。 “无忌停下吧,听哥哥的,他不会有事的!” 张无忌却一根筋的说道: “不,赵大哥,我一定要追上他,我就不信了,他休息,我不休息,他睡觉,我不睡觉,奔跑三日三夜,好歹也追上了他。” 可是在烈日之下,黄沙之中,奔跑三日三夜当真是谈何容易,他奔到傍晚,已是口干唇燥,全身汗如雨下。 但说也奇怪,脚下却毫不疲累,积蓄了数年的九阳神功一点一滴的发挥出来,越是使力,越是精神奕奕。 他在一处泉水中饱饱的喝了一肚水,足不停步,循着韦一笑的足印奔跑。 奔到半夜,眼见月在中天,张无忌忽地恐惧起来,只怕突然之间,蛛儿被吸干了血的尸体在眼前出现。 就在这时,隐隐听得身后似有足步之声,他回头一看,却没有人。他不敢耽搁,发足又跑,但背后的脚步声立时跟着出现。 他心中大奇,回头再看,仍是无人,仔细一看,沙漠中明明有四道足迹。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一笑原因 一道是韦一笑的,一道是自己的,还有一道是赵子成的,另一道却是谁的? 再回过头来,身前只韦一笑的一道足迹。 那么有人在跟踪自己,定然无疑的了,怎么总是瞧不见他,难道这人有隐身术不成? 他满腹疑团,拔足又跑,身后的足步声又即响起。 张无忌叫道: “是谁?” 身后一个声音道: “是谁?” 张无忌大吃一惊,喝道: “你是人是鬼?” 那声音也道: “你是人是鬼?” 张无忌急速转过身来,这一次看到了身后那人留在地下的一点影子,才知是个身法奇快之人躲在自己背后,叫道: “你跟着我们干么?” 那人道: “我跟着你们干么?” 张无忌笑道: “我怎么知道?这才问你啊。” 那人道: “我怎么知道?这才问你啊。” 张无忌见赵子成并没有行动,就知道这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要不然的话,赵子成绝对是不会如此淡定的! 便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 “说不得。” 张无忌道: “为什么说不得?” 那人道: “说不得就是说不得,还有什么道理好讲。你叫什么名字?” 张无忌道: “我……我叫曾阿牛。” 那人道: “他呢?” “赵子成!” 赵子成自己回答着。 那人道: “你们半夜三更的狂奔乱跑,在干什么?” 张无忌知道这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异人,便道: “我一个朋友给青翼蝠王捉了去,我要去救回来。” 那人道: “你们救不回来的。” 张无忌道: “为什么?” 那人道: “青翼蝠王的武功比你强,你打他不过。” 张无忌道: “打他不过也要打。” 那人道: “很好,有志气。你朋友是个姑娘么?” 张无忌道: “是的,你怎知道?” 那人道: “要不是姑娘,少年人怎会甘心拚命。很美罢?” 张无忌道: “丑得很!” 那人道: “你自己呢,丑不丑?” 张无忌道: “你到我面前,就看到了。” 那人道: “我不要看,那姑娘会武功么?” 张无忌道: “会的,是天鹰教殷野王前辈的女儿,曾跟灵蛇岛金花婆婆学武。” 那人道: “不用追了,韦一笑捉到了她,一定不肯放。” 张无忌道: “为什么?” 那人哼了一声,道: “你是个傻瓜,不会用脑子。殷野王是殷天正的什么人?” 张无忌道: “他们两位是父子之亲。” 那人道: “白眉鹰王和青翼蝠王的武功谁高?” 张无忌道: “我不知道。请问前辈,是谁高啊?” 那人道: “各有所长。两人谁的势力大些?” 张无忌道: “鹰王是天鹰教教主,想必势力大些。” 那人道: “不错。因此韦一笑捉了殷天正的孙女,那是奇货可居,不肯就还的,他想要挟殷天正就范。” 张无忌摇头道: “只怕做不到,殷野王前辈一心一意想杀了他自己的女儿。” 那人奇道: “为什么啊?” 张无忌于是将蛛儿杀死父亲爱妾、累死亲母之事简略说了。 那人听完后,啧啧赞道: “了不起,了不起,当真是美质良材。” 张无忌奇道: “什么美质良材?” 那人道: “小小年纪,就会杀死庶母、害死亲母,再加上灵蛇岛金花婆婆的一番调教,当真是我见犹怜。韦一笑要收她作个徒儿。” 张无忌吃了一惊,问道: “你怎知道?” 那人道: “韦一笑是我好朋友,我自然明白他的心性。” 张无忌一呆之下,大叫一声: “糟糕!” 发足便奔。 赵子成也跟了上去。 那人仍是紧紧的跟在他们背后。 张无忌一面奔跑,一面问道: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那人道: “我好奇心起,要瞧瞧热闹。你还追韦一笑干么?” 张无忌怒道: “蛛儿已经有些邪气,我决不许她再拜韦一笑为师。倘若她也学成一个吸饮人血的恶魔,那怎生是好?” 那人道: “你很欢喜蛛儿么为什么这般关心?” 张无忌叹了口气,道: “我也不知道欢不欢喜她,不过她……她有点儿象我妈妈。” 那人道: “嗯,原来你妈妈也是个丑八怪,想来你也好看不了。” 张无忌急道: “我妈妈很好看的,你别胡说八道。” 那人道: “可惜,可惜!” 张无忌道: “可惜什么?” 那人道: “你这少年有肝胆,有血性,着实不错,可惜转眼便是一具给吸干了鲜血的僵尸。” 张无忌心念一动: “他的话确也不错,赵大哥摆明了现在并不想要管这个事情。我就算追上了韦一笑,又怎能救得蛛儿,也不过是白白饶上自己的性命而已。” 说道: “前辈,你帮助我,成不成?”那人道: “不成。一来韦一笑是我好朋友,二来我也打不过他。” 张无忌道: “韦一笑既是你好朋友,你怎地不劝劝他?” 那人长叹一声,道: “劝有什么用?韦一笑自己又不想吸饮人血,他是迫不得已,实是痛苦难当。” 张无忌奇道: “迫不得已?那有此事?” 那人道: “韦一笑练内功时走火,自此每次激引内力,必须饮一次人血,否则全身寒战,立时冻死。” 张无忌沉吟道: “那是三阴脉络受损么?” 那人奇道: “咦,你怎知道?” 张无忌道: “我只是猜测,不知对不对。” 那人道: “我曾三入长白山,想替他找一头火蟾,治疗此病,但三次都是徒劳无功。第一次还见到了火蟾,差着两丈没捉到,第二次第三次连火蟾的影子也没见到。待眼前的难关过了之后,我总还得再去一次。” 张无忌道: “我同你一起去,好不好?” 那人道: “嗯,你内力倒够,就是轻功太差,简直没半点火候,到那时再说罢。喂,我问你,干么你要去帮忙捉火蟾?” 张无忌道: “倘若捉到了,不但治好韦一笑的病,也救了很多人,那时候他不用再吸人血了。啊,前辈,他奔跑了这么久,激引内力,是不是迫不得已,只好吸蛛儿的血呢?”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一笑出事 那人一呆,说道: “这倒说不定。他虽想收蛛儿为徒,但是打起寒战来,自己血液要凝结成冰,那时候啊,只怕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张无忌越想越怕,舍命狂奔。那人忽道: “咦,你后面是什么?” 张无忌回过头来想看,突然间眼前一黑,全身已被一只极大的套子套住,跟着身子悬空,似乎是处身在一只布袋之中,被那人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张无忌听到赵子成的声音! 那人提起布袋往肩头上一掮,拔足便奔。 赵子成口中说着,却并没有真正的使劲追赶,有些事情,是张无忌的机缘。 他不能够明白的对张无忌说,还是要让张无忌得到的。 赵子成如今都已经将张无忌当成自己的徒弟了。 这些应该让他得到的机缘,赵子成肯定是要给对方得到的。 张无忌此时伸手去撕布袋,岂知那袋子非绸非革,坚韧异常,摸上去布纹宛然,显是粗布所制,但撕上去却纹丝不动。 那人提起袋子往地下一掷,哈哈大笑,说道: “你能钻出我的布袋,算你本事。” 张无忌运起内力,双手往外猛推,但那袋子软软的绝不受力。 他提起右脚,用力一脚踢出,波的一声闷响,那袋子微微向外一凸,不论他如何拉推扯撕,翻滚顶撞,这只布袋总是死样活气的不受力道。 那人笑道: “你服了么?” 张无忌道: “服了!” 那人啪的一下,隔着袋子在他屁股上打了一记,笑道: “小子,乖乖的在我乾坤一气袋中别动,我带你到一个好地方去。你开口说一句话,给人知觉了,我可救不得你。” 张无忌道: “你带我到那里去?” 那人笑道: “你已落入我乾坤一气袋中,我要取你小命,你逃得了么?你只要不动不作声,总有你的好处。” 张无忌一想这话倒也不错,当下便不挣扎。 那人道: “你能钻入我的布袋,是你的福缘。” 张无忌道: “蛛儿怎么办啊?” 那人道: “我怎知道?你再罗唆一声,我把你从布袋里抖了出来。” 张无忌心想: “你把我抖出来,正是求之不得。” 嘴里却不敢答话,只觉那人脚下迅速之极。 那人走了几个时辰,张无忌在布袋中觉得渐渐热了起来,知道已是白天,太阳晒在袋上,过了一会,只觉那人越走越高,似在上山。 这一上山,又走了两个多时辰,张无忌这时身上已颇有寒意,心想: “多半是到了极高的山上,峰顶积雪,因此这么冷。” 突然之间,身子飞了起来,他大吃一惊,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叫声未绝,只觉身子一顿,那人已然着地。 张无忌这才明白,原来适才那人是带了自己纵跃一下,心想身处之地多半是极高山峰上的危崖绝壁。 那人背负了自己如此跳跃,山岩积了冰雪,甚是滑溜,倘若一个失足,岂不是两人都一齐粉身碎骨? 心中刚想到此处,那人又已跃起。这人不断的跳跃,忽高忽低。 忽近忽远,张无忌虽在布袋之中,见不到半点光亮,也猜想得到当地的地势必定险峻异常。 张无忌被那人带着又一次高高跃起,忽听得远处有人叫道: “说不得,怎么到这时候才来?” 负着张无忌的那人道: “路上遇到了一点小事。韦一笑到了么?” 远处那人道: “没见啊,真奇怪,连他也会迟到。说不得,你见到他没有?” 一面问,一面走近。 张无忌暗自奇怪: “原来这人就叫‘说不得’,无怪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是‘说不得’,再问他为什么说不得,他说道‘说不得就是说不得,那有什么道理好讲’。怎么一个人会取这样一个怪名?” 又想: “原来他和韦一笑约好了在此相会,不知蛛儿是否无恙?他是韦一笑的好朋友,不知要如何对付我?” 只听说不得道: “铁冠道兄,咱们去找韦兄去,我怕他出了什么乱子。” 铁冠道人道: “青翼蝠王机警聪明,武功卓绝,会有什么乱子?” 说不得道: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忽听得一个声音从底下山谷中传了上来,叫着: “说不得臭和尚,铁冠老杂毛,快来帮个忙,糟糕之极了,糟糕之极了。” 说不得和铁冠道人齐声惊道: “是周颠,他什么事情糟糕?” 说不得又道: “他好象受了伤,怎地说话中气如此弱?” 不等铁冠道人答话,背了张无忌便往下跃去。铁冠道人跟在后面,忽道: “啊!周颠负着什么人?是韦一笑!” 说不得叫道: “周颠休慌,我们来助你了。” 周颠叫道: “慌你妈个屁,我慌什么?吸血蝙蝠的老命要归天!” 说不得惊道: “韦兄怎么啦,受了什么伤?” 说着加快脚步。 张无忌身在袋中,更如腾云驾雾一般,忍不住低声道: “前辈,你暂且放下我,下去救人要紧。” 说不得突然提起袋子,在空中转了三个圈子,张无忌大吃一惊,倘若他一脱手,将布袋掷了出去,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只听说不得沉着嗓子道: “小子,我跟你说,我是‘布袋和尚说不得’,后面那人是铁冠道人张中,下面说话的是周颠。我们三个,再加上冷面先生冷谦,彭莹玉彭和尚,是明教的五散人。你知道明教么?” 张无忌道: “知道。原来大师也是明教中人。” 说不得道: “我和冷谦不大爱杀人,铁冠道人、周颠、彭和尚他们,却是素来杀人不眨眼的。他们倘若知道你藏在我这乾坤一气袋中,随随便便的给你一下子,你就变成了一团肉泥。” 张无忌道: “我又没得罪贵教,为什么……” 说不得道: “铁冠道人他们杀人,还要问得罪不得罪么?从此之后,你若想活命,不得再在我袋中说出一个字来,知道么?” 张无忌点了点头。 说不得道: “你怎不回答?” 第四百一十九章 悄悄跟踪 张无忌道: “你不许我说出一个字来。” 说不得微微一笑,道: “你知道就好……啊,韦兄怎么了?” 最后一句话,却是跟周颠说的,只听周颠哑着嗓子道: “他……他……糟之透顶,糕之透顶。” 说不得道: “嗯,韦兄心口还有一丝暖气,周颠,是你救他来的?” 周颠道: “废话,难道是他救我来的?” 铁冠道人道: “周颠,你受了什么伤?” 周颠道: “我见吸血蝙蝠僵在路旁,冻得气都快没有了,不合强盗发善心,运气助他,那知吸血蝙蝠身上的阴毒当真厉害,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不得道: “周颠,你这一次当真是做了好事。” 周颠道: “什么好事坏事,吸血蝙蝠此人又阴毒又古怪,我平素瞧着最不顺眼,不过这一次他做的事很合周颠胃口,周颠便救他一救。那知道没救到吸血蝙蝠,寒毒入体,反而要赔上周颠一条老命。” 铁冠道人惊道: “你伤得这般厉害?” 周颠道: “报应,报应。吸血蝙蝠和周颠生平不做好事,那知一做好事便横祸临头。” 说不得问道: “韦兄做了什么好事?” 周颠道: “他激引内毒,阴寒发作,本来只须吸饮人血,便能抑制。他身旁明明有一个女娃子,可是他宁愿自己送命,也不吸她的血。周颠一见之下,说道:‘啊哟不对,吸血蝙蝠既然倒行逆施,周颠也只好胡作非为一下,要救他一救。’” 张无忌听得韦一笑没吸饮蛛儿的血,一喜非同小可。 说不得反手在布袋外一拍,问道: “那女娃子是谁?” 周颠道: “我也这般问吸血蝙蝠。他说这是白眉老儿的孙女。他说眼前明教有难,大伙儿须当齐心合力,因此万万不能吸她的血。” 说不得和铁冠道人一齐鼓掌,说道: “正该如此。白鹰、青蝠两王携手,明教便声势大振了。” 说不得将韦一笑身子接了过来,惊道: “他全身冰冷,那怎么办?” 周颠道: “是啊,我说你们快活得太早了些,吸血蝙蝠这条老命十成中已去了九成,一只死蝙蝠和白眉鹰王携手,于明教有什么好处?” 铁冠道人道: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我下山去找个活人来,让韦兄饱饮一顿人血。” 说罢纵身便欲下山。 周颠叫道: “且慢!铁冠杂毛,这儿如此荒凉,等你找到了人,韦一笑早就变成了韦不笑。死尸倘若会笑,那就可怕得很了。说不得,你布袋中那个小子,拿出来给韦兄吃了罢。” 张无忌一惊: “原来他们早瞧出我藏身布袋之中。” 说不得道: “不成!这个人于本教有恩,韦兄若是吃了他,五行旗非跟韦兄拚老命不可。” 于是将张无忌和赵子成如何对抗灭绝师太三掌重击、救活锐金旗下数十人的事简略说了,又道: “这么一来,五行旗还不死心塌地的服了这小子么?” 铁冠道人问道: “你把他装在布袋中,奇货可居,想收服五行旗么?” 说不得道: “说不得,说不得!总而言之,本教四分五裂,眼前大难临头,天鹰教远来相助,偏又跟五行旗算起旧帐,打了个落花流水。咱们总得携手一致,才免覆灭。袋中这人有利于本教诸路人马携手,那是决然无疑的。” 他说到这里,伸右手贴在韦一笑后心“灵台穴”上,运气助他抵御寒毒。 周颠叹道: “说不得,你为朋友卖命,那是没得说的,可是你小心自己的老命。” 铁冠道人道: “我也来相助一臂之力。” 伸右掌和说不得的左掌相接。 两股内力同时冲入韦一笑体内。 过了一顿饭时分,韦一笑低低呻吟一声,醒了过来,但牙关仍是不住相击,显然冷得厉害,颤声道: “周颠、铁冠道兄,多谢你两位相救。” 他对说不得却不言谢,他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口头的道谢反而显得多余。 铁冠道人功力深湛,但被韦一笑体内的阴毒逼了过来,奋力相抗,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不得也是如此。 忽听得东面山峰上飘下铮铮铮的几下琴声,中间挟着一声清啸。 周颠道: “冷面先生和彭和尚寻过来啦。” 提高声音叫道: “冷面先生,彭和尚,有人受了伤,还是你们滚过来罢!” 那边琴声铮的一响,示意已经听到。 彭和尚却问: “谁……受……了……伤……啦……” 声音远远传来,山谷鸣响。跟着又问: “到底是谁受了伤?说不得没事罢?铁冠兄呢?周颠,你怎么说话中气不足?” 他问一句,人便跃近数丈,待得问完,已到了近处,惊道: “啊哟,是韦一笑受了伤。” 周颠道: “你慌慌张张,老是先天下之急而急。冷面兄,你来给想个法子。” 最后那句话,却是向冷面先生冷谦说的。 冷谦嗯了一声,并不答话,他知彭和尚定要细问端详,自己大可省些精神。 果然彭和尚一连串问话连珠价迸将出来,周颠说话偏又颠三倒四,待得说完经过,说不得和铁冠道人也已运气完毕。 彭和尚与冷谦运起内力,分别为韦一笑、周颠驱除寒毒。 待得韦周二人元气略复。 彭和尚道: “我从东北方来,得悉少林派掌门人空闻亲率师弟空智、空性,以及诸代弟子百余人,正赶来光明顶,参与围攻我教。” 几人开始在这里商量了其阿里,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上,赵子成隐藏在一块岩石的后面。 就在这里旁观着他们! 赵子成可根本不会就这么样让张无忌死掉的。 也不会完全将他放离自己的眼前,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一旦真的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赵子成就真的是要后悔了。 这种事情,他暂时都是根本不想要面对的。 正是因为这样,赵子成才要悄悄的跟踪上来才是的。 至于那五散人,谁都没有能够发现赵子成的踪迹! 第四百二十章 散人上山 赵子成躲在一旁,听着对方继续议论着。 冷谦道: “正东,武当五侠!” 他说话极是简洁,便是杀了他头也不肯多说半句废话。 他说这六个字,意思是说: “正东方有武当五侠来攻。” 至于武当五侠是谁,反正大家都知是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和莫声谷,那也不必多费唇舌。 彭和尚道: “六派分进合击,渐渐合围。五行旗接了数仗,情势很不利,眼前之计,咱们只有先上光明顶去。” 周颠怒道: “放你妈的狗臭屁!杨逍那小子不来求咱们,五散人便挨上门去吗?” 彭和尚道: “周颠,倘若六派攻破光明顶,灭了圣火,咱们还能做人吗?杨逍得罪五散人当然不对,但咱们助守光明顶,却非为了杨逍,而是为了明教。” 说不得也道: “彭和尚的话不错。杨逍虽然无礼,但护教事大,私怨事小。” 周颠骂道: “放屁,放屁!两个秃驴一齐放屁,臭不可当。铁冠道人,杨逍当年打碎你的左肩,你还记得么?” 铁冠道人沉吟了半晌,才道: “护教御敌,乃是大事。杨逍的帐,待退了外敌再算。那时咱们五散人联手,不怕这小子不低头。” 周颠“哼”了一声,道: “冷谦,你怎么说?” 冷谦道: “同去!” 周颠道: “你也向杨逍屈服?当时咱们立过重誓,说明教之事,咱们五散人决计从此袖手不理。难道从前说过的话都是放屁么?” 冷谦道: “都是放屁!” 周颠大怒,霍地站起,道: “你们都放屁,我可说的是人话。” 铁冠道人道: “事不宜迟,快上光明顶罢!” 彭和尚劝周颠道: “颠兄,当年大家为了争立教主之事,翻脸成仇,杨逍固然心胸狭窄,但细想起来,五散人也有不是之处……” 周颠怒道: “胡说八道,咱们五散人谁也不想当教主,又有什么错了?” 说不得道: “本教过去的是是非非,便再争他一年半载,也无法分辩明白。周颠,我问你,你是明尊火圣座下的弟子不是?” 周颠道: “那还有甚么不是的?” 说不得道: “今日本教大难当头,咱们倘若袖手不顾,死后见不得明尊和阳教主。你要是怕了六大派,那就休去。咱们在光明顶上战死殉教,你来收我们的骸骨罢!” 周颠跳起身来,一掌便向说不得脸上打去,骂道: “放屁!” 只听得拍的一声响,说不得已重重挨了一掌。 他慢慢张口,吐出几枚被打落的牙齿,一言不发,但见他半边面颊由白变红,再由红变淤,肿起老高。 彭和尚等人大吃一惊,周颠更是呆了。 要知说不得的武功和周颠乃在伯仲之间,周颠随手一掌,他或是招架,或是闪避,无论如何打他不中,那知他听由挨打,竟在这一掌之下受伤不轻。 周颠好生过意不去,叫道: “说不得,你打还我啊,不打还我,你就不是人。” 说不得淡淡一笑,道: “我有气力,留着去打敌人,打自己人干么?” 周颠大怒,提起手掌,重重在自己脸上打了一掌,波的一声,也吐出了几枚牙齿。 彭和尚惊道: “周颠,你捣什么鬼?” 周颠怒道: “我不该打了说不得,叫他打还,他又不打,我只好自己动手。” 说不得道: “周颠,你我情若兄弟,我们四人便要去战死在光明顶上,生死永别,你打我一掌,算得什么?” 周颠心中激动,放声大哭,说道: “我也去光明顶。杨逍的旧帐,暂且不跟他算了。” 彭和尚大喜,说道: “这才是好兄弟呢。” 张无忌身在袋中,五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心想: “这五人武功极高,那是不必说了,难得的是大家义气深重。明教之中高人当真不少,难道个个都是邪魔外道么?” 正自思量,忽觉身子移动,想是说不得又负了自己,直上光明顶去。 他得悉蛛儿无恙,这方面已无挂虑! 只是不知道赵子成现在何处! 是不是还在寻找着他! 另外这武林六大门派围攻明教,不知如何了局。 又想上到光明顶后,当可遇到幼时小友杨不悔,她长大之后,不知是否还认得自己。 纪姑姑又该如何? 之前的时候,他听到那灭绝师太说过,纪姑姑已经死了。 他有心反驳,却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又发生什么事情。 这才没有出言。 现在到了光明顶,若是能够碰上不悔,一定要好好问问! 一行人又行了一日一夜,每过几个时辰,说不得便解开袋上一道缝,让张无忌透透气,又将袋口紧紧缚上。 赵子成则一直都是跟在对方的身后,五散人和青翼蝠王没有一个人发现赵子成的踪迹! 眼看着跟这对方走了一天左右,对方进入到一个隧道之中! 赵子成也不多言,小心潜入! 张无忌则觉布袋是在着地拖拉。 初时不明其理,后来自己的脑袋稍稍一抬,额头便在一块岩石上重重碰了一下,好不疼痛。 这才明白,原来各人是在山腹的隧道中行走。 隧道中寒气奇重,透气也不大顺畅,直行了大半个时辰,这才钻出山腹,又向上升。 但上升不久,又钻入了隧道。 前后一共过了五个隧道,才听周颠叫道: “杨逍,吸血蝙蝠和五散人来找你啦!” 过了半晌,听得前面一个说道: “真想不到蝠王和五散人大驾光临,杨逍没能远迎,还望怒罪。” 周颠道: “你假惺惺作甚?你肚中定在暗骂,五散人说话有如放屁,说过永远不上光明顶,永远不理明教之事,今日却又自己送上门来。” 杨逍道: “六大派四面围攻,小弟孤掌难鸣,正自忧愁。今得蝠王和五散人瞧在明尊面上,仗义相助,实是本教之福。” 周颠道: “你知道就好啦。” 远远的听着几个人的声音,赵子成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走出隧道,而是躲藏于一旁! 第四百二十一章 明教内斗 当下杨逍请五散人入内,僮儿送上茶水酒饭。 突然之间,那僮儿“啊”的一声惨呼。 张无忌身在袋内,也觉毛骨悚然,不知是何缘故。 赵子成却看在眼中,只见那韦一笑一下子咬住童儿的脖子,吸干了他的热血! 之所以会有叫喊声,正是童儿被吸干血液的声音! 韦一笑吸玩血液,这才时说道: “杨左使,伤了你一个僮儿,韦一笑以后当图报答。” 他说话时精神饱满,和先前的气息奄奄大不相同。 张无忌心中一凛: “他吸了这僮儿的热血,自己的寒毒便抑制住了。” 听杨逍淡淡的道: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蝠王上得光明顶来,便是瞧得起我。” 这七人个个是明教中顶儿尖儿的高手,虽然眼下大敌当前,便七人一旦相聚,均是精神一振。 食用酒饭后,便即商议御敌之计。 说不得将布袋放在脚边,张无忌又饥又渴,却记着说不得的吩咐,不敢稍有动弹作声。 七人商议了一会。 彭和尚道: “光明右使和紫衫龙王不知去向,金毛狮王存亡难卜,这三位是不必说了。眼前最不幸之事,是五行旗和天鹰教的梁子越结越深,前几日大斗一场,双方死伤均重。倘若他们也能到光明顶上,携手抗敌,别说六大派围攻,便是十二派、十八派,明教也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不得在布袋上轻轻踢了一脚,说道: “本来有两个小子,和天鹰教颇有渊源,最近又于五行旗有恩,将来或能着落在他们身上,调处双方嫌隙。可惜我实力不济,只捉住了其中一个!” 韦一笑冷冷的道: “教主的位子一日不定,本教的纷争一日不解,凭他有天大的本事,这嫌隙总是不能调处。杨左使,在下要问你一句,退敌之后,你拥何人为主?” 杨逍淡淡的道: “圣火令归谁所有,我便拥谁为教主。这是本教的祖规,你又问我作甚?” 韦一笑道: “圣火令失落已近百年,难道圣火令不出,明教便一日没有教主?六大门派所以胆敢围攻光明顶,没将本教瞧在眼里,还不是因为知道本教乏人统属、内部四分五裂之故。” 说不得道: “韦兄这话是不错的。我布袋和尚既非殷派,亦非韦派,是谁做教主都好,总之是要有个教主。就算没教主,有个副教主也好啊,号令不齐,如何抵御外侮?” 铁冠道人道: “说不得之言,正获我心。” 杨逍变色道: “各位上光明顶来,是助我御敌呢,还是来跟我为难?” 周颠哈哈大笑,道: “杨逍,你不愿推选教主,这用心难道我周颠不知道么?明教没有教主,便以你光明左使为尊。哼哼,可是啊,你职位虽然最高,旁人不听你的号令,又有何用?你调得动五行旗么?四大护教法王肯服你指挥么?我们五散人更是闲云野鹤,没当你光明左使者是什么东西!” 杨逍霍的站起,冷冷的道: “今日外敌相犯,杨逍无暇和各位作此口舌之争,各位若是对明教存亡甘愿袖手旁观,便请下光明顶去罢!杨逍只要不死,日后再图一一奉访。” 彭和尚劝道: “杨左使,你也不必动怒。六大派围攻明教,凡是本教弟子,人人护教有责,又不是你一个人之事。” 杨逍冷笑道: “只怕本教却有人盼望杨逍给六大派宰了,好拔去了这口眼中之钉。” 周颠道: “你说的是谁?” 杨逍道: “各人心中明白,何用多言?” 周颠怒道: “你是说我吗?” 杨逍眼望他处,不予理睬。 彭和尚见周颠眼中放出异光,似乎便欲起身和杨逍动手,忙劝道: “古人道得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咱们且商量御敌之计。” 杨逍道: “莹玉大师识得大体,此言甚是。” 周颠大声道: “好啊,彭贼秃识得大体,周颠便只识小体?” 他激发了牛性,什么也不顾了,喝道: “今日偏要议定这教主之位,周颠主张韦一笑出任明教的教主。吸血蝙蝠武功高强,机谋多端,本教之中谁也及不上他。” 其实周颠平时和韦一笑也没什么交情,相互间恶感还多于好感,但他存心气恼杨逍,便推了韦一笑出来。 杨逍哈哈一笑,道: “我瞧还是请周颠当教主的好。明教眼下已是四分五裂的局面,再请周大教主来颠而倒之、倒而颠之一番,那才教好看呢!” 周颠大怒,喝道: “放你妈的狗臭屁!” 呼的一掌,便向杨逍头顶拍落。 适才周颠一掌打落说不得多枚牙齿,乃因说不得不避不架之故,但杨逍岂是易与之辈? 他与十余年前,便因立教主之事,与五散人起了重大争执,当时五散人立誓永世不上光明顶。 今日却又破誓重来,他心下已暗自起疑。 待见周颠突然出手,只道五散人约齐韦一笑前来图谋自己,惊怒之下,右掌挥出,往周颠手掌上迎去。 韦一笑素知杨逍之能,周颠伤后元气未复,万万抵敌不住,立即手掌拍出,抢在头里,接了杨逍这一掌。两人手掌相交,竟是无声无息。 原来杨逍虽和周颠有隙,但念在同教之谊,究不愿一掌便伤他性命。 因此这一掌未使全力,但韦一笑武功深湛,一招“寒冰绵掌”拍到。 杨逍右臂一震,登觉一股阴寒之气从肌肤中直透进来,忙运内力抵御。 两人功力相若,登时相持不下。 周颠叫道: “姓杨的,再吃我一掌!” 刚才一掌没打到,这时第二掌又击向他胸口。 说不得叫道: “周颠,不可胡闹。” 彭莹玉也道: “杨左使,韦蝠王,两位快快罢手,不可伤了和气!” 伸手欲去挡开周颠那一掌,杨逍身形一侧,左掌已和周颠右掌粘住。 说不得叫道: “周颠,你以二攻一,算什么好汉?” 伸手往周颠肩头抓落,想要将他拉开,手掌未落,突见周颠身子微微发颤,似乎已受内伤。 第四百二十二章 圆真偷袭 说不得吃了一惊,他素知光明左使功力通神,是本教绝顶高手。 只怕一掌之下已将周颠伤了,眼见周颠右掌仍和杨逍左掌粘住,不肯撤掌,叫道: “周颠,自己兄弟,拚什么老命?” 往他肩头一扳,同时说道: “杨左使,掌下留情。” 生怕杨逍不撤掌力,顺势追击。 不料一拉之下,周颠身子一晃,没能拉开。 同时一股透骨冰冷的寒气从手掌心中直传至胸口。 说不得更是吃惊,暗想: “这是韦兄的独门奇功‘寒冰绵掌’啊,怎地杨逍也练成了?” 当下急运功力与寒气相抗。 但寒气越来越厉害,片刻之间,说不得牙关相击,堪堪抵御不住。 铁冠道人和彭莹玉双双抢上,一护周颠,一护说不得。 四人之力合聚,寒气已不足为患,然而只觉杨逍掌心传过来的力道一阵轻一阵重。 时急时缓,瞬息万变,四人不敢撤掌,生怕便在撤掌收力的一刹那间,杨逍突然发力,那么四人不死也得重伤。 彭莹玉叫道: “杨左使,咱们大敌当前,岂可……岂可……岂可……” 牙齿相击,再也说不下去,似乎全身血液都要冻结成冰。 原来他一开口说话,真气暂歇,便即抵挡不住自掌中传来的寒气。 如此支持了一盏茶时分,冷面先生冷谦在旁冷眼旁观。 但见韦一笑和四散人都是神色紧张,杨逍却悠然自若,心下好生怀疑: “杨逍武功虽高,但和韦一笑也不过在伯仲之间,未必便能胜得了他,再加上说不得等四人,杨逍万万抵敌不住,何以他以一敌五,反而似操胜算,其中必有古怪?” 低头沉思,一时会不过意来。 只听周颠叫道: “冷面鬼……打……打他背心……打……” 冷谦未曾想明白其中原因,不肯便此出手。 眼下五散人只有自己一人闲着,解危脱困,全仗自己,倘若也和杨逍一起硬拚。 多一人之力虽然好得多,却也未必定能制胜。 然见周颠和彭莹玉脸色发青,如再支持下去,阴毒入了内脏,那便是无穷之祸。 当下伸手入怀,取出五枚烂银小笔,托在手中,说道: “五笔,打你曲池、巨骨、阳豁、五里、中都。” 这五处穴道都是在手足之上,并非致命的要穴。 他又先行说了出来,意思是通知杨逍,并非和你为敌,乃是要你撤掌罢斗。 杨逍微微一笑,并不理会。 冷谦叫道: “得罪了!” 左手一扬,右手一挥,五点银光直向杨逍射去。 杨逍待五枚银笔飞近,突然左臂横划,拉得周颠等四人挡在他的身前。 但听周颠和彭莹玉齐声闷哼,五枚小笑分别打在他二人身上,周颠中了两枚,彭莹玉中了三枚。 好在冷谦意不在伤人,出手甚轻,所中又不在穴道,虽然伤肉见血,却无大碍。 彭莹玉低声道: “是乾坤大挪移!” 冷谦听到“乾坤大挪移”五字,登时省悟。 “乾坤大挪移”是明教历代相传一门最厉害的武功。 其根本道理也并不如何奥妙,只不过先求激发自身潜力。 然后牵引挪移敌劲,但其中变化神奇,却是匪夷所思。 自前任教主阳顶天逝世,明教中再也无人会这门功夫,是以六人一时都没想到。 如此看来,杨逍其实毫不出力,只是将韦一笑的掌力引着攻向四散人。 反过来又将四散人的掌力引去攻击韦一笑,他居中悠闲而立。 不过将双方内力牵引传递,隔山观虎斗而已。 赵子成此时就在一旁旁观,看着对方这个弱化版的乾坤大挪移竟然都有这般的实力。 心中不由的一阵惊叹! 光是从这门武功上来看,名叫能够拥有今天的这般威势,当真不是名不虚传! 赵子成知道,对方马上就要撤手了。 在撤手的时候,成昆基本上也就要出手了。 可赵子成却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张无忌本身就是他的弟子,这明教教主的位置,赵子成还准备给张无忌的! 既然这样,那这成昆,现在还是要让张无忌来对付的才行! 反正这几个人暂时无事! 赵子成也根本不急! 果然,只听那冷谦道: “恭喜!无恶意,请罢斗。” 他说话简洁,“恭喜”两字,是庆贺杨逍练成了明教失传已久的“乾坤大挪移”神功。 “无恶意”是说我们六人这次上山,对你绝无恶意。 原是诚心共抗外敌而来。 “请罢斗”是请双方罢斗,不可误会。 杨逍知他平素决不肯多说一个字废话,正因为不肯多说一个字,自是从来不说假话。 他既说“无恶意”,那是真的没有恶意了。 而且他适才出手掷射的五枚银笔,显为解围,不在伤人。 于是哈哈一笑,说道: “韦兄,四散人,我说一、二、三,大家同时撤去掌力,免有误伤!” 见韦一笑和周颠等都点了点头,便缓缓叫道: “一、二、三!” 那“三”字刚出口,杨逍便即收起“乾坤大挪移”神功。 突然间背心一寒,一股锐利的指力已戳中了他背上的“神道穴”。 杨逍大吃一惊: “蝠王好不阴毒,竟然乘势偷袭。” 待要回掌反击,只见韦一笑身子一晃,已然跌倒,显是也中了暗算。 杨逍一生之中不知见过多少大阵仗。 虽然这一下变起仓卒,一瞥之下,只见周颠、彭莹玉、铁冠道人、说不得四人各已倒地,冷谦正向一个身穿灰色布袍之人拍出一掌。 那人回手一格,冷谦“哼”了一声,声音中微带痛楚。 杨逍吸一口气,纵身上前,待欲相助冷谦,突觉一股寒冰般的冷气从“神道穴”疾向上行,霎时之间自身柱、陶道、大椎、风府,游遍了全身督脉诸穴。 杨逍心知不妙,敌人武功既高,心又狠毒。 抓住了自己与韦一笑、四散人一齐收功撒力的瞬息时机,闪电般猛施突袭,当下只得疾运真气相抗。 这股寒气和韦一笑所发的“寒冰绵掌”掌力全然不同,只觉是细丝般一缕冰线。 但游到何处穴道,何处便感酸麻。 第四百二十三章 众人齐伤 若是正面对敌,杨逍有内力护体,决不致任这指力透体侵入。 此刻既已受了暗算,只有先行强忍,助冷谦击倒敌人再说。 他拔步上前,右掌扬起,刚要挥出,突然全身剧烈冷战,掌上劲力已然无影无踪。 这时冷谦已和那人拆了二十余招,眼见不敌。 杨逍心中大急,只见冷谦右足踢出,被那人抢上一步,一指戳在臂上,冷谦身形一晃,向后便倒。 杨逍惊怒交集,拚起全身残余内力,右肘一个肘锤向那灰袍人胸口撞去。 灰袍人左指弹出,正中杨逍肘底“小海穴”,杨逍登时全身冰冷酸麻,再也不能移动半步。 赵子成此时也是第一次打量着成昆! 咋一看来说,成昆的长相还算是英俊正派。 光是从相貌是丝毫看不出来对方竟然是会想出那般邪恶的想法! 只是想想原著,对方也算是事出有因,因爱生恨而已! 这天下的力量,最强大的其实不是武功,而是人心! 成昆就是这么一个善于利用其他人人心的人。 只可惜最终的结局却并不怎么好! 那灰袍人冷冷的道: “光明左使名不虚传,连中我两下‘幻阴指’,居然仍能站立。” 杨逍道: “你这弹指功夫是少林派手法,可是这什么‘幻阴指’的内劲,哼哼,少林派中却没这门阴毒功夫。你是何人?” 灰袍人哈哈一笑,说道: “贫僧圆真,座师法名上‘空’下‘见’。这次六大派围剿魔教,你们死在少林弟子手下,也不枉了。” 杨逍道: “六大门派和我明教为敌,真刀真枪,决一死战,那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空见神僧仁侠之名播于天下,那知座下竟有你这等卑鄙无耻之徒……” 说到这里,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圆真哈哈大笑,说道: “出奇制胜,兵不厌诈,那是自古已然。我圆真一人,打倒明教七大高手,难道你们输得还不服气么?” 杨逍摇头叹道: “你怎么能偷入光明顶来?这秘道你如何得知?若蒙相示,杨逍死亦瞑目。” 他想圆真此次偷袭成功,固是由于身负绝顶武功,但最主要的原因。 还在知道偷上光明顶的秘道,越过明教教众的十余道哨线,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手,才能将明教七大高手一举击倒。 明教经营总坛光明顶已数百年,凭借危崖天险,实有金城阳池之固。 岂知祸起于内,猝不及防,竟尔一败涂地,心中忽地想起了“论语”中孔子的几句话: “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圆真笑道: “你魔教光明顶七巅十三崖,自己当作天险,在我少林僧侣眼中,也不过是康庄大道而已,何足道哉?你们都中了我的幻阴指,三日之内,各赴西天,那也不在话下。贫僧这便上坐忘峰去,埋下几十斤火药,再灭了魔教的魔火,什么天鹰教啦、五行旗啦,急急忙忙上来相救,轰的一声大响,地下埋着的火药炸将起来,烟飞火灭,不可一世的魔教从此无影无踪。有分数:少林僧独指灭明教,光明顶七魔归西天。” 杨逍等听了这番话,均是大感惊惧、 知他说得出做得到,自己送命不打紧,只怕这传了三十三世的明教,便要亡在这少林僧手下。 只听圆真越说越得意: “明教之中,高手如云,你们若非自相残杀,四分五裂,何致有覆灭之祸?以今日之事而论,你们七人若不是正在自拚掌力,贫僧便悄悄上得光明顶来,又焉能一击成功?这叫做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哈哈,想不到当年威风赫赫的明教,阳顶天一死,便落得如此下场。” 杨逍、彭莹玉、周颠等面临身死教灭的大祸、 听了他这一番话,回想过去二十年来的往事,均是后悔无已,心想: “这和尚的话倒也不错。” 周颠大声道: “杨逍,我周颠实在该死!过去对你不起。你这人虽然不大好,但当了教主,也胜于没有教主而闹得全军覆没。” 杨逍苦笑道: “我何德何能,能当教主?大家都错了,咱们弄得一团糟,九泉之下,也没面目去见历代明尊教主。” 圆真笑道: “各位此时后悔,已然迟了。当年阳顶天任魔教头子之时,气焰何等不可一世,只可惜他死得早了,没能亲眼见到明教的惨败。” 周颠怒骂: “放屁!阳教主倘若在世,大伙儿听他号令,你这贼秃会偷袭得手么?” 圆真冷笑道: “阳顶天死也好,活也好,我总有法子令他身败名裂……” 突然间拍的一响,跟着“啊”的一声,圆真背上已中了韦一笑的一掌,便在同时,韦一笑也被圆真反戳一指,正中胸口的“膻中穴”。两人摇摇晃晃的各退几步。 原来韦一笑被圆真一指点中后,虽然受伤极重。 但他内力毕竟高人一筹,并非登时全无反击之力。 只是装作晕去,等到圆真得意洋洋、绝不防备之际,暴起袭击。 这一掌他逼出了全身劲力,为了挽救明教浩劫,意图与敌同归于尽。 圆真虽然厉害,但青翼蝠王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岂同小可? “寒冰绵掌”的掌力入体,圆真但觉胸口烦恶欲呕,数番潜运内力欲图稳住身子。 总是天旋地转,便欲摔倒,只得盘膝坐下,运气与那“寒冰绵掌”的寒气相抗。 韦一笑连中两下“幻阴指”,更是立足不定,摔倒后便即动弹不得。 刹那之间,厅堂上寂静无声,八大高手一齐身受重伤,谁都不能移动半步。 八人各运内力,企盼早一步能恢复行动,只要一方早得片刻,便能制死对方。 各人心中都是忧急万状,均知明教存亡、八人生死,实系于这一线之间。 假若圆真能先一步行动,他虽伤重,却能提剑一一将七人刺死。 第四百二十四章 唯一势力 要是明教七人中有任何一个能先动弹,杀了圆真,明教便此得救。 本来七人这边人多,大占便宜,但五散人功力较浅,中了一下“幻阴指”后劲力全失,而内功深湛的杨逍和韦一笑却均连中两指。 “寒冰绵掌”和“幻阴指”的劲力原是不易分别高下。 可是韦一笑拍出那一掌时已然受伤。 在先圆真点他第一指时却未曾受伤,看来对耗下去,倒是圆真先能移动的局面居多。 杨逍等暗暗心焦。 但这运气引功之事,实是半分勉强不得,越是心烦气躁,越易大出岔子,这些人个个是内家高手,这中间的道理如何不省得? 冷谦等吐纳数下,料知无法赶在圆真的前头,但盼光明顶上杨逍的下属能有一人走进厅来。 只须有明教的一名教众入内,便是他不会丝毫武艺,这时只要提根木棍,轻轻一棍便能将圆真打死。 可是等了良久,厅外那里有半点声息? 其时已在午夜,光明顶上的教众或分守哨防,或各自安卧,不得杨逍召唤,谁敢擅入议事厅堂? 至于服侍杨逍的僮儿,一人被韦一笑吸血而死。 其余的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早已远远散开,别说杨逍没扯铃叫人,就算叫到。 只怕一时之间也未必敢踏入厅堂,走到这吸血魔王的身前。 张无忌藏身布袋之中。 虽然眼不见物,但于各人说话、一切经过,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但听得一片寂静,也知道寂静之中隐藏着极大的杀机。 过了半晌,忽听说不得道: “喂,布袋中的小朋友,你非救我们一救不可。” 张无忌问道: “怎么救法?” 圆真丹田中一口真气正在渐渐通畅。 猛地里听得布袋中发出人声,一惊非同小可,真气立时逆运,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自潜入议事堂后,一心在对付韦一笑、杨逍等诸高手。 那有余暇去察看地下一只绝无异状的布袋? 突闻袋中有人说话,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暗叫: “我命休矣!” 只听说不得道: “这布袋的口子用‘千缠百结’缚住,除我自己之外,旁人是万万解不开的,但你可站起身来。” 张无忌道: “是!” 从布袋中站了起来。 说不得道: “小兄弟,你舍身相救锐金旗数十位兄弟的性命,义烈高风,人人钦佩。眼下我们数人的性命,也全赖你相救,请你走将过去,一拳一掌,将那恶僧打死了罢。” 张无忌心下沉吟,半晌不答。 说不得道: “这恶僧乘人之危,忽施偷袭,这般卑鄙行径,你是亲耳听到的。你若不打死他,明教上下数万人众,都要被人尽数诛灭。你去打死他,乃是大仁大勇的侠义行为。” 张无忌仍是踌躇不答。 圆真说道: “我此刻半点动弹不得,你过来打死我,岂不被天下好汉耻笑?” 周颠怒道: “臭贼秃,你少林派自称正大门派,却偷偷摸摸的上来暗袭,天下好汉就不耻笑么?” 张无忌向圆真走了一步,便即停步,说道: “说不得大师,贵教和六大门派之间的是非曲直,小可实不深知。小可极愿为各位援手,却不愿伤了这位少林派的大和尚。” 彭莹玉道: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你此时若不杀他,待这和尚功力一复,他非连你也害了不可。” 圆真笑道: “我和这位小施主无怨无仇,怎能随便伤人?何况这位小施主又非魔教中人,看来还是被布袋和尚不怀好意的擒上山来。你们魔教中人无恶不作,对他还有什么好事做将出来。” 双方气喘吁吁,说话都极艰难,但均力下说辞,要打动张无忌之心。 赵子成在一旁,就听着对方的这种事情。 他都不用多说,就能够知道,张无忌此时肯定十分的为难! 张无忌他毕竟父亲是武当派之人! 心中纵然说是有着明教众人。 可是他却也不想和武当就这么割裂开来的。 一旦真的就是在这里一掌打死了圆真! 那便是永远站在明教一面,和六大门派为敌。 太师父、武当六侠、周芷若等等,全成了他的敌人。 张无忌一时之间,在心中想道: “明教素被武林中人公认为邪魔异端,如韦一笑吸食人血、义父滥杀无辜,确有许多不该之处,太师父当年谆谆告诫,千万不可和魔教中人结交,以免终身受祸,我父亲便因和身属魔教的母亲成亲,因而自刎武当山头,殷鉴不远,覆辙在前。何况这圆真是神僧空见的弟子,空见大师甘受一十三拳七伤拳,只盼能感化我义父,结果却丧身拳下,这等大仁大义的慈悲心怀,实是武林中千古罕有,我怎能再伤他弟子?” 只听说不得又在催促劝说,张无忌道: “说不得大师,请你教我一个法子,不用伤害这位大和尚,而他也伤你们不得,小可定然照办。” 说不得心想: “眼下局面,定须拚个你死我活。那里还能双方都可保全?不是圆真死,便是我们亡。” 正自沉吟未答,彭莹玉道: “小兄弟仁人心怀,至堪钦佩。便请你伸出手指,在圆真胸口‘玉堂穴’上轻轻一点。这一下对他决无损伤,不过令他几个时辰内不能运使内力。我们派人送他下光明顶去,决不损他一根毫毛。你知道‘玉堂穴’的所在吗?” 张无忌深明医理,知道在“玉堂穴”上轻点一指,确能暂阻丹田中真气上行,却并不损伤身体,便道: “知道。” 却听圆真道: “小施主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你点我穴道,固然不打紧,但他们内力一复,立时便来杀我,你又如何阻止得了?” 周颠骂道: “放你妈的狗臭屁!我们说过不伤你,自然不伤你,明教五散人说过的话,几时不算数了?” 张无忌心想杨逍和五散人都非出尔反尔之辈,只有韦一笑一人可虑,便问: “韦前辈,你说如何?” 韦一笑颤声道: “我也暂不伤他便是,下次见面,大家再拚……再拚你死我……我……我活。” 他说到“你死我活”这四字时,声音已微弱异常,上气不接下气。 第四百二十五章 无忌受伤 张无忌道: “这便是了,光明使者、青翼蝠王、五散人七位,个个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岂能自毁诺言,失信于人?圆真大师,晚辈可要得罪了。” 说着走向圆真身前。 他身在袋中,每一步只能迈前尺许,但十余步后,终于到了圆真面前。 这样一只大布袋慢慢向前移动,本来甚是滑稽古怪,但此刻各人生死系于一线,谁也笑不出来。 张无忌听着圆真的呼吸,待到离他二尺,便即停步,说道: “圆真大师,晚辈是为了周全双方,你别见怪。” 说着缓缓提起手来。 圆真苦笑道: “此刻我全身动弹不得,只有任你小辈胡作非为。” 自从“蝶谷医仙”胡青牛一死,张无忌辨认穴道之技已是当世无匹,他与圆真之间虽然隔着一只布袋,但伸指出去便是点向“玉堂穴”,竟无厘毫之差。 那“玉堂穴”是在人身胸口,位于“紫宫穴”下一寸六分,“膻中穴”上一寸六分,属于任脉。 这穴道并非致命的大穴,但位于气脉必经的通道,若是一加阻塞,全身真气立受干挠。 猛听得杨逍、冷谦、说不得齐叫道: “啊哟!快缩手!” 张无忌只觉右手食指一震,一股冷气从手尖上直传过来,有如闪电一般,登时全身皆冷。 只听周颠、铁冠道人等一齐破口大骂: “臭贼秃,胆敢如此使奸!” 张无忌全身簌簌发抖,心里已然明白,那圆真虽然脚步不能移动,但勉力提起手指,放在他自己“玉堂穴”之前。 张无忌苦在隔着布袋,瞧不见他竟会使出这一着,一指点去,两根指尖相碰,圆真的“幻阴指”指力已隔着布袋传到他体内。 这一下圆真是将全身残存的内力尽数逼出在手指之上,双指一触之后,他全身瘫痪,脸色发青,便如僵尸。 厅堂上本来有八人受伤后不能移动,这么一来,又多了一个张无忌。 现场之中,也就只是剩下躲在一旁的赵子成现在并没有受伤了。 赵子成也知道张无忌肯定没有事情。 此时到也并没有出面的想法。 周颠最是暴躁,虽然说话上气不接下气,还是硬要破口大骂少林贼秃奸诈无耻。 杨逍等人却想,这倒也怪圆真不得,敌人要点他穴道,他伸手自卫,原无什么不当。 圆真一时之间疲累欲死,心中却自暗喜,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能有多少功力。 中了幻阴指后,料他不到半日便即身死,自己散了的真气当可在一个时辰后慢慢凝聚,仍是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的局面。 厅堂之上,又回复了寂静无声,过了大半个时辰,四枝蜡烛逐一熄灭,厅中漆黑一片。 杨逍等听着圆真的呼吸由断断续续而渐趋均匀,由粗重而逐步漫长,知他体内真气正自凝聚,但自己略一运功,那幻阴指寒冰般的冷气便即侵入丹田,忍不住的发抖。 各人越来越是失望,心中难受之极,反盼圆真早些回复功力,上来每人一拳,痛痛快快的将自己打死,胜于惨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折磨。 冷谦、周颠等人索性瞑目待死,倒也爽快,说不得和彭莹玉两人却甚是放心不下。 五散人中,说不得和彭莹玉都是出家的和尚,但偏偏这两人最具雄心,最关心世人疾苦,立志要大大做一番事业。 这时局势已定,最后终于是非丧生在圆真的手下不可,各人生平壮志,尽付流水。 说不得凄然道: “彭和尚,咱们处心积虑只想赶走蒙古鞑子,那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唉,想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劫数未尽,还有得苦头吃呢。” 张无忌守住丹田一股热气,和幻阴指的寒气相抗,于说不得这几句话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奇怪: “他说要赶走蒙古鞑子?难道恶名远播的魔教,还真能为天下百姓着想么?” 只听彭莹玉道: “说不得,我早就说过,单凭咱们明教之力,蒙古鞑子是赶不了的,总须联络普天下的英雄豪杰,一齐动手,才能成事。你师兄棒胡,我师弟周子旺,当年造反起事,这等轰轰烈烈的声势,到后来仍然一败涂地,还不是为了没有外援么?” 周颠大声道: “死到临头,你们两个贼秃还在争不清楚,一个说要以明教为主,一个说要联络正大门派。依我周颠看来,都是废话,都是放屁。咱们明教自己四分五裂,六神无主,还主他妈个屁!彭和尚要联络正大门派,更是放屁之至,屁中之尤,六大门派正在围剿咱们,咱们还跟他联络个屁?” 铁冠道人插口道: “倘若阳教主在世,咱们将六大门派打得服服贴贴,何愁他们不听本教号令。” 周颠哈哈大笑,说道: “牛鼻子杂毛放的牛屁更是臭不可当,阳教主倘若在世,自然一切都好办,这个谁不知道?要你多说……啊哟……啊哟……” 他张口一笑,气息涣散,幻阴指寒气直透到心肺之间,忍不住叫了出来。 冷谦道: “住嘴!” 他这两个字一出口,各人一齐静了下来。 张无忌心中思潮起伏: “看来明教这一教派,中间包藏着许多原委曲折,并非单是专做坏事而已。” 便道: “说不得大师,贵教宗旨到底是什么?可能见示否?” 说不得道: “哈,你还没死么?小兄弟,你莫名其妙的为明教送了性命,我们很是过意不去。反正你已没几个时辰好活,本教的秘密就是跟你说了,也没干系。冷面先生,你说是么!” 冷谦道: “说!” 他本该说“你对他说好了”,六个字却以一个“说”字来包括了。 说不得道: “小兄弟,我明教源于波斯国,唐时传至中土。当时称为祆教。唐皇在各处敕建大云光明寺,为我明教的寺院。我教教义是行善去恶,众生平等,若有金银财物,须当救济贫众,不茹荤酒,崇拜明尊。明尊即是火神,也即是善神。只因历朝贪官污吏欺压我教,教中兄弟不忿,往往起事,自北宋方腊方教主以来,已算不清有多少次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莫大仇人 张无忌也听到过方腊的名头,知他是北宋宣和年间的“四大寇”之一,和宋江、王庆、田虎等人齐名,便道: “原来方腊是贵教的教主?” 说不得道: “是啊。到了南宋建炎年间,有王宗石教主在信州起事,绍兴年间有余五婆教主在衢州起事,理宗绍定年间有张三枪教主在江西、广东一带起事。只因本教素来和朝廷官府作对,朝廷便说我们是‘魔教’,严加禁止。我们为了活命,行事不免隐秘诡怪,以避官府的耳目。正大门派和本教积怨成仇,更是势成水火。当然,本教教众之中,也不免偶有不自检点、为非作歹之徒,仗着武功了得,滥杀无辜者有之,于是本教声誉便如江河之日下了……” 杨逍突然冷冷插口道: “说不得,你是说我么?” 说不得道: “我的名字叫做‘说不得’,凡是说不得之事,我是不说的。各人做事,各人自己明白,这叫做哑子吃馄饨,肚里有数。” 杨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赵子成在一边听着,也是不住的摇头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 明教内部,自己还在内斗。 真是有意思! 张无忌猛的一惊: “咦,怎地我身上不冷了?” 他初中圆真的幻阴指时寒冷难当,但隔了这些时候,寒气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他在十岁那一年身中“玄冥神掌”阴毒,直至十七岁上方才去净。 七年之间,日日夜夜均在与体内寒毒相抗,运气御寒已和呼吸、霎眼一般,不须意念,自然而成。 何况他修练九阳神功虽未功行圆满,最后的大关未过,但体内阳气已然充旺之极,过不多时,早已将阴毒驱除干净。 只听说不得道: “自从我大宋亡在蒙古鞑子手中,明教更成朝廷死敌,我教向以驱除胡虏为己任。只可惜近年来明教群龙无首,教中诸高手为了争夺教主之位,闹得自相残杀。终于有的洗手归隐,有的另立支派,自任教主。教规一堕之后,与名门正派结的怨仇更深,才有眼前之事。圆真和尚,我说的可没半句假话罢?” 圆真哼了一声,说道: “不假,不假!你们死到临头,何必再说假话?” 他一面说,一面缓缓站了起来,向前跨了一步。 杨逍和五散人一齐“啊”的一声惊呼。 各人虽明知他终于会比自己先复行动,却没想到此人功力居然如此深厚,中了青翼蝠王韦一笑的“寒冰绵掌”后,仍能如此迅速的提气运功。 只见他身形凝重,左足又向前跨了一步,身子却没半点摇晃。 杨逍冷笑道: “空见神僧的高足,果然非同小可,可是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话啊。难道此中颇有暧昧,说不出口吗?” 圆真哈哈一笑,又迈了一步,说道: “你若不知晓其中底细,当真是死不瞑目。你问我怎能知道光明顶的秘道,何以能越过重重天险,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得山巅。好,我跟各位实说了,是贵教阳顶天教主夫妇两人,亲自带我上来的。” 杨逍一凛,暗道: “以他身份,决不致会说谎话,但此事又怎能够?” 只听周颠已骂了起来: “放你十八代祖宗的累世狗屁!这秘道是光明顶的大秘密,是本教的庄严圣境。杨左使虽是光明使者,韦大哥是护教法王,也从来没有走过,自来只有教主一人,才可行此秘道。阳教主怎会带你一个外人行此秘道?” 圆真叹了一口气,出神半晌,幽幽的道: “你既非查根问底不可,我便将二十五年前的一件隐事跟你说了。反正你们终不能活着下山,泄漏此事。唉!周颠,你说的不错,这秘道是明教的庄严圣境,历来只有教主一人,方能进入,否则便是犯了教中决不可赦的严规。可是阳顶天的夫人是进去过的,阳顶天犯了教规,曾私带夫人偷进秘道……” 周颠插口骂道: “放屁!大放狗屁!” 彭莹玉喝道: “周颠,别吵!” 圆真也不理会周颠,继续说道: “阳夫人又私自带我走进秘道。” 周颠插口大骂: “他妈的,呸,呸!胡说八道。” “我不是明教中人,走进秘道也算不得犯了教规。唉,就算是明教教徒,就算犯下重罪,我又怕什么了?” 他说起这段往事之时,声音竟然甚是凄凉。 铁冠道人问道: “阳夫人何以带你走进秘道?” 圆真道: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老衲今日已是七十余岁的老人……少年时的旧事……好,一起跟你们说了。各位可知老衲是谁?阳夫人是我师妹,老衲出家之前的俗家姓氏,姓成名昆,外号‘混元霹雳手’的便是!” 这几句话一出口,杨逍等固然惊讶无比,布袋中的张无忌更是险些惊呼出声。 冰火岛上那日晚间义父所说的故事登时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义父的师父成昆怎地杀了他父母妻子全家。 他怎地滥杀武林人士图逼成昆出面。 怎地拳伤空见神僧而成昆却不守诺言现身…… 张无忌猛地里想起: “原来那时这恶贼成昆已拜空见神僧为师,空见神僧为要化解这场冤孽,才甘心受我义父那一十三记七伤拳。岂知成昆竟连他自己师父也欺骗了,累得空见神僧饮恨而终。” 他又想: “义父所以时常狂性发作、滥杀无辜,各帮各派所以齐上武当,逼死我爹爹妈妈,推究这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都是由于这成昆在从中作怪。” 霎时之间,心中愤怒无比,只觉全身燥热,有如火焚。 说不得这乾坤一气袋密不通风,他在袋中耽了这许多时候,早已气闷之极,仗着内功深湛,以绵绵龟息之法呼吸,需气极少,这才支持了下来。 此时猛地里心神一乱,蕴蓄在丹田中的九阳真气失却主宰,茫然乱闯起来,登时便似身处洪炉,忍不住大声呻吟。 周颠喝道: “小兄弟,大家命在顷刻,谁都苦楚难当,是好汉子便莫示弱出声。” 第四百二十七章 过往之事 张无忌应道: “是!” 当即以九阳真经中运功之法镇慑心神,调允内息。 平时只须依法施为,立时便心如止水,神游物外。 这时却越是运功,四肢百骸越是难受。 似乎每处大穴之中,同时有几百枚烧红了的小针在不住刺入。 原来他修习九阳真经数年,虽然得窥天下最上乘武学的秘奥。 体内积蓄的九阳真气越储越多,只差最后打破这一个大关了。 本来不加引发,倒也罢了,那圆真的幻阴指却是武林中最为阴毒的功夫。 一经加体,犹如在一桶火药上点燃了药引。 偏生他又身处乾坤一气袋中,激发了的九阳真气无处宣泄,反过来又向他身上冲激。 在这短短的一段时刻中,他正经历着修道练气之士一生最艰难、最凶险的关头,生死成败,悬于一线。 周颠等那想到他竟会迟不迟,早不早,偏偏就在这时撞到水火求济、龙虎交会的大关头,只道他中了幻阴指后垂死的呻吟。 他竭力抵御至阳热气的煎熬,圆真的话却仍是一句句清清楚楚的传入耳中: “我师妹和我两家乃是世交,两人从小便有婚姻之约,岂知阳顶天暗中也在私恋我师妹,待他当上了明教教主,威震天下,我师妹的父母固是势利之辈,我师妹也心志不坚,竟尔嫁了他。可是她婚后并不见得快活,有时和我相会,不免要找一个极隐秘的所在。阳顶天对我这师妹事事依从,绝无半点违拗,她要去看看秘道,阳顶天虽然极不愿意,但经不起她软求硬逼,终于带了她进去。自此之后,这光明顶的秘道,明教数百年来最神圣庄严的圣地,便成为我和你们教主夫人私相幽会之地,哈哈、哈哈……我在这秘道中来来去去走过数十次,今日重上光明顶,还会费什么力气?” 周颠、杨逍等听了他这番言语,人人哑口无言。 周颠只骂了一个“放”字,下面这“屁”字便接不下去。 每人胸中怒气充塞,如要炸裂,对于明教的侮辱,再没比这件事更为重大的了。 而今日明教覆灭,更由这秘道而起。 众人虽然听得眼中如欲喷出火来,却都知圆真的话并非虚假。 圆真又道: “你们气恼什么?我好好的姻缘被阳顶天活生生拆散了,明明是我爱妻,只因阳顶天当上了魔教的大头子,便将我爱妻霸占了去。我和魔教此仇不共戴天。阳顶天和我师妹成婚之日,我曾去道贺,喝着喜酒之时,我心中立下重誓:‘成昆只教有一口气在,定当杀了阳顶天,定当覆灭魔教。’我立下此誓已有四十余年,今日方见大功告成,哈哈,我成昆心愿已了,死亦瞑目。” 杨逍冷冷的道: “多谢你点破了我心中的一个大疑团。阳教主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原来是你下的手。” 圆真森然道: “当年阳顶天武功高出我甚多,别说当年,只怕现下我仍然及不上他当年的功力……” 周颠接口道: “因此你只有暗中加害阳教主了,不是下毒,便是如这一次般忽施偷袭。” 圆真叹了口气,摇头道: “不是。我师妹怕我偷下毒手,不断的向我告诫,倘若阳顶天被我害死,她决计饶不过我。她说她和我暗中私会,已是万分对不起丈夫,我若再起毒心,那是天理不容。阳顶天,唉,阳顶天,他……他是自己死的。” 杨逍、彭莹玉等都“啊”了一声。 圆真续道: “假如阳顶天真是死在我掌底指下,我倒饶了你们明教啦……” 他声音渐转低沉,回忆着数十年前的往事,缓缓的道: “那一天晚间,我又和我师妹在秘道中相会,突然之间,听到左首传过来一阵极重浊的呼吸声音。这是从来没有的事,这秘道隐秘之极,外人决计无法找到入口,而明教中人,却又谁也不敢进入。我二人听到这呼吸声音,登即大吃一惊,便即悄悄过去察看,只见阳顶天坐在一间小室之中,手里执着一张羊皮,满脸殷红如血。他见到了我们,说道:‘你们两个,很好,很好,对得我住啊!’说了这几句话,忽然间满脸铁青,但脸上这铁青之色一显即隐,立即又变成血红之色,忽青忽红,在瞬息之间接连变换了三次。杨左使,你知道这门功夫罢?” 杨逍道: “这是本教的‘乾坤大挪移’神功。” 周颠道: “杨逍,你也练会了,是不是?” 杨逍道: “‘练会’两字,如何敢说?当年阳教主看得起我,曾传过我一些这神功的粗浅入门功夫。我练了十多年,也只练到第二层而已。再练下去,便即全身真气如欲破脑而出,不论如何,总是无法克制。阳教主能于瞬息间变脸三次,那是练到第四层了。他曾说,本教历代众位教主之中,以第八代钟教主武功最高,据说能将‘乾坤大挪移’神功练到第五层,但便在练成的当天,走火入魔身亡,自此之后,从未有人练到过第四层。” 周颠道: “这么难练?” 铁冠道人道: “倘若不这么难,哪能说得上是明教的护教神功?” 这些明教中的武学高手,对这“乾坤大挪移”神功都是闻之已久,向来神往。 因此一经提及,虽然身处危境,仍是忍不住要谈上几句。 赵子成同样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这乾坤大挪移的威力,他也是听说过的。 这一次来到这里,他也同样就准备将这乾坤大挪移弄到手中的。 至于那明教教主的位置,赵子成并不打算和自己的徒弟张无忌来抢的。 只是这种功法,赵子成肯定是要拿到手中的。 当然了。 他还是会给张无忌留下一份的。 张无忌此时也能够听到众人的声音的。 只是他更加关注的是自己的身体之中的伤势! 连自己的伤势都根本控制不了,怎么可能去找对方报仇呢? 第四百二十八章 苦心积虑 彭莹玉道:“杨左使,阳教主将这神功练到第四层,何以要变换脸色?” 他这时询问这些题外文章,却是另有深意。 他知圆真只要再走上几步,各人便即一一丧生在他手底。 好容易引得他谈论往事,该当尽量拖延时间。 只要本教七高手中有一人能回复行动。 便可和他抵挡一阵,纵然不敌,事机或有变化,总胜于眼前这般束手待毙。 杨逍岂不明白他的心意?便道: “‘乾坤大挪移’神功的主旨,乃在颠倒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的乾坤二气,脸上现出青红之色,便是体内血液沉降、真气变换之象。据说练至第六层时,全身都能忽红忽青,但到第七层时,阴阳二气转换于不知不觉之间,外形上便半点也瞧不出表征了。” 彭莹玉生怕圆真不耐烦,便问他道: “圆真大师,我们阳教主到底是因何归天?” 圆真冷笑道: “你们中了我幻阴指后,我听着你们呼吸运气之声,便知两个时辰之内万难行动。想拖延时候,自行运气解救,老实跟各位说,那是来不及的。各位都是武学高手,便是受了再厉害的重伤,运了这么久的内息,也该有些好转了。却怎么全身越来越僵呢?” 杨逍、彭莹玉等早已想到了这一层,但只教有一口气在,总是不肯死心。 只听圆真又道: “那时我见阳顶天脸色变幻,心下也不免惊慌。我师妹知他武功极高,一出手便能致我们于死地,说道:‘顶天,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放我成师哥下山,任何责罚,我都甘心领受。’阳顶天听了她这句话,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娶到你的人,却娶不到你的心。’只见他双目瞪视,忽然眼中流下两行鲜血,全身僵直,一动也不动了。我师妹大惊,叫道:‘顶天,顶天!你怎么了?’” 圆真叫着这几句话时,声音虽然不响,但各人在静夜之中听来,又想到阳顶天双目流血的可怖情状,无不心头大震。 圆真续道: “她叫了好几声,阳顶天仍是毫不动弹。我师妹大着胆子上前去拉他的手,却已僵硬,再探他鼻息,原来已然气绝。我知她心下过意不去,安慰她道:‘看来他是在练一门极难的武功,突然走火,真气逆冲,以致无法挽救。’我师妹道:‘不错,他是在练明教的不世奇功“乾坤大挪移”,正在紧要关头,陡然间发现了我和你私下相会。虽不是我亲手杀他,可是他却因我而死。’ “我正想说些什么话来开导劝解,她忽然指着我身后,喝道:‘什么人?’我急忙回头,不见半个人影,再回过头来时,只见她胸口插了一柄匕首,已然自杀身死。” ““嘿嘿,阳顶天说道:‘我娶到你的人,却娶不到你的心。’我得到了师妹的心,却终于得不到她的人。她是我生平至敬至爱之人,若不是阳顶天从中捣乱,我们美满姻缘何至有如此悲惨下场?若不是阳顶天当上魔教的教主,我师妹也决计不会嫁给这个大上她二十多岁之人。阳顶天是死了,我奈何他不得,但魔教还是在世上横行。当时我指着阳顶天和我师妹两人的尸身,说道:‘我成昆立誓要竭尽所能,覆灭明教。大功告成之日,当来两位之前自刎相谢。’哈哈,杨逍、韦一笑,你们马上便要死了,我成昆也已命不久长,只不过我是心愿完成,欣然自刎,可胜于你们万倍了。这些年来,我没一刻不在筹思摧毁魔教。唉,我成昆一生不幸,爱妻为人所夺,唯一的爱徒,却又恨我入骨……” 张无忌听到他提到谢逊,更是凝神注意,可是心志专一。 体内的九阳真气越加充沛,竟似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是胀得要爆裂开来,每一根头发都好象胀大了几倍。 只听圆真续道: “我下了光明顶后,回到中原,去探访我多年不见的爱徒谢逊。那知一谈之下,他竟已是魔教中的四大护教法王之一。我虽在光明顶上逗留,但一颗心全放在师妹身上,于你们魔教的勾当全不留心,我师妹也从不跟我说教中之事。我徒儿谢逊在魔教中身居高位,竟要他自己提到,我才得知。他还竭力劝我也入魔教,说什么戮力同心,驱除胡虏。我这一气自是非同小可。但转念又想:魔教源远流长,根深蒂固,教中高手如云,以我一人之力,是决计毁它不了的。别说是我一人,便是天下武林豪杰联手,也未必毁它得了。惟一的指望,只有从中挑拨,令它自相残杀,自己毁了自己。” 杨逍等人听到这里,都不禁惕然心惊。 这些年来个个都如蒙在鼓里,浑不知有大敌窥伺在旁,处心积虑的要毁灭明教。 各人为了争夺教主之位,闹得混乱不堪,圆真这番话真如当头棒喝,发人猛省。 只听他又道: “当下我不动声色,只说兹事体大,须得从长计议。过了几天,我忽然假装醉酒,意欲逼奸我徒儿谢逊的妻子,乘机便杀了他父母妻儿全家。我知这么一来,他恨我入骨,必定找我报仇。倘若找不到,更会不顾一切的胡作非为。哈哈,知徒莫如师,谢逊这孩儿什么都好,文才武功都是了不起的,便是易于激愤,不会细细思考一切前因后果……” 张无忌听到此处,心中愤怒再也不可抑制,暗想: “原来义父这一切不幸遭遇,全是成昆这老贼在暗中安排。这老贼不是酒后之乱,乃是处心积虑的阴谋。” 赵子成同样是暗暗称奇。 成昆能够算计到这种地步,果然就是世间少有! 其实对方也只是一个痴情的可怜人而已的。 赵子成一向都是这么认为的。 若是换一个时候的话,说不定就会帮助对方一把。 可惜的是,现在赵子成是站在张无忌这一边的。 不直接杀了他,已经算是给张无忌面子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真相大白 只听圆真得意洋洋的又道: “谢逊滥杀江湖好汉,到处留下我的姓名,想要逼我出来,哈哈,我那会挺身而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谢逊结下无数冤家,这些血仇最后终于会尽数算到明教的帐上。他杀人之时偶尔遇到凶险,我便在暗中解救,他是我手中的杀人之刀,怎能让他给人毁了?你们魔教外敌是树得够多了,再加上众高手争做教主,内哄不休,正好一一堕在我的计中。谢逊没杀了宋远桥,虽是憾事,但他拳毙少林神僧空见,掌伤崆峒五老,王盘山上伤毙各家各派的好手不计其数,连他老朋友殷天正天鹰教的坛主也害了……好徒儿啊好徒儿。不枉我当年尽心竭力、传了他一身好武功!” 杨逍冷冷的道: “如此说来,连你那师父空见神僧,也是你毒计害死的。” 圆真笑道: “我拜空见为师,难道是真心的么?他受我磕了几个头,送上一条老命,也不算吃亏,哈哈,哈哈!” 圆真大笑声中,张无忌怒发欲狂,只觉耳中嗡的一声猛响,突然晕了过去,但片刻之间,又即醒转。 他一生受了无数欺凌屈辱,都能淡然置之,但想义父如此铁铮铮的一条好汉子,竟在成昆的阴谋毒计之下弄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盲了双目,孤零零在荒岛上等死,这等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他胸中怒气一冲,布满周身的九阳真气更加鼓荡疾走,真气呼出不能外泄。 那乾坤一气袋渐渐膨胀起来,但杨逍等均在凝神倾听圆真的说话,谁也没留神这布袋已起了变化。 只听圆真说道: “杨逍,韦一笑,彭和尚,周颠,你们再没什么话说了么?” 杨逍叹了口气,说道: “事已如此,还有什么说的?圆真大师,你能饶我女儿一命么?她母亲是峨嵋派的纪晓芙,出身名门正派,尚未入我明教。” 圆真道: “养虎贻患,斩草除根!” 说着走前一步,伸出手掌,缓缓往杨逍头顶拍去。 赵子成在一旁也看到了圆真已经准备灭掉杨逍! 他纵然知道张无忌此时应该出手来对付对方了。 可也怕有一个万一。 整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就准备发动凌波微步! 来救援杨逍等人! 他可根本不能够让他们就死在这里的。 这都是他弟子以后的大好帮手! 事实证明,赵子成担心是多余的。 张无忌在布袋中听得事态紧急,顾不得全身有如火焚,听声辨位,纵身一跃,挡在圆真的面前,左掌反撩,隔着布袋架开了他手掌。 圆真这时勉能恢复行动,毕竟元气未复,被张无忌这么一架,身子一晃,退了一步,喝道: “好小子!你……你……” 一定神,上前挥掌向布袋上拍去。这一掌拍不到张无忌身子,却被鼓起的布袋一弹,竟退了两步,他大吃一惊,不明所以。 这时张无忌口干舌燥,头脑晕眩,体内的九阳真气已胀到即将爆裂,倘若乾坤一气袋先行炸破,他便能脱困,否则驾御不了体内猛烈无比的真气,势必肌肤寸裂,焚为焦炭。 圆真见布袋古怪,当下踏上两步,又发掌击去,这一次他又被布袋反弹,退了一步,但布袋却也被他掌力推倒,象个大皮球般在地下打了几个滚。 张无忌人在袋中,跟着接连不断的乱翻筋斗,胸中气闷,竭力鼓腹,欲将体内真气呼出。 可是那布袋中这时也已胀足了气,再要呼出一口气已是越来越难。 圆真跟着发出三拳,踢出两脚,都被袋中真气反弹出来,张无忌在袋中却是浑然不觉。 圆真这几下幸好只碰在袋上,要是真击中张无忌身子,此时他体内真气充溢,圆真手足非受重伤不可。 杨逍、韦一笑等七人见了这等奇景,也都惊得呆了。 这乾坤一气袋是说不得之物,他自己却也想不出如何会鼓胀成球,更不知张无忌在这布袋中是死是活。 只见圆真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猛力向布袋上刺去,那布袋遇到刀尖时只凹陷入内,却不穿破。 这布袋质料奇妙,非丝非革,乃天地间的一件异物,圆真这柄匕首又非宝刀,连刺数刀,却那里奈何得了它? 圆真见掌击刀刺都是无效,心想: “跟这小子纠缠什么?” 飞起一脚,猛力踢出,大布袋骨溜溜的从厅门中直滚出去。 这时那布袋已膨胀成为一个大圆球,在厅门上一撞,立即弹回,疾向圆真冲去。 圆真见势道来得猛烈,双掌竖起击出,发力将那大球推开。 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犹似晴天打了个霹雳,布片四下纷飞,乾坤一气袋已被张无忌的九阳真气胀破,炸成了碎片。 圆真、杨逍、韦一笑、说不得等人都觉一股炙热之极的气流冲向身来,又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站在当地,满脸露出迷惘之色。 原来便在这顷刻之间,张无忌所练的九阳神功已然大功告成,水火相济,龙虎交会。 要知大布袋内真气充沛,等于数十位高手各出真力,同时按摩挤逼他周身数百处穴道,他内内外外的真气激荡,身上数十处玄关一一冲破,只觉全身脉络之中,有如一条条水银在到处流转,舒适无比。 这等机缘自来无人能遇,而这宝袋一碎,此后也再无人有此巧遇。 圆真眼见这袋中少年神色不定,茫然失措,自己重伤之下,若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一被对方占先,那就危乎殆哉,当即抢上一步,右手食指伸出,运起“幻阴指”内劲,直点他胸口的“膻中穴”。 张无忌挥掌挡格。 这时他神功初成,武功招数也到也不错。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很少和其他人动手。 和赵子成到是演练过多次。 他自己的心中也知道,赵子成定然是会让着他。 如今面对这圆真,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只一招之间,他手腕上“阳池穴”已被圆真点中,登时机伶伶的打个冷战,退后了一步。 第四百三十章 再见无悔 可是他体内充沛欲溢的真气,便也在这瞬息间传到了圆真指上。 这两股力道一阴一阳,恰好互克,但张无忌的内力来自九阳神功,远为浑厚。 圆真手指一热,全身功劲如欲散去,再加上重伤之余,平时功力已剩不了一成,知道眼前情势不利,脱身保命要紧,当即转身便走。 张无忌怒骂: “成昆,你这大恶贼,留下命来!” 拔足追出了厅门,只见圆真背影一晃,已进了一道侧门。 赵子成看着对方跟了出去,他的身形,也在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杨逍他们此时受伤,功力未复! 只能够看到一个人影从眼前飞了过去! 几个人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竟然一个个的人都从他们明教的密地之中出来? 难道什么时候,他们明教的密地已经成为人人皆知的地方了么? 张无忌气愤填膺,发足急追,这一发劲,砰的一响,额头在门框上重重的撞了一下。 原来他自己尚不知神功练成之后,一举手、一提足,全比平时多了十余倍劲力,一大步跨将出去,失了主宰,竟尔撞上门框。 他一摸额头,隐隐有些疼痛,心想: “怎地这等邪门,这一步跨得这么远?” 忙从侧门中进去,见是一座小厅。 他一心一意要为义父复仇,穿过厅堂,便追了下去。 厅后是个院子,院子中花卉暗香浮动。 但见西厢房的窗子中透出灯火之光. 他纵身而前,推开房门,眼见灰影一闪,圆真掀开一张绣帷,奔了进去。 张无忌跟着掀帷而入,那圆真却已不知去向。 他凝神看时,不由得暗暗惊奇,原来置身所在竟似是一间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 靠窗边是一张梳妆台,台上红烛高烧,照耀得房中花团锦簇,堂皇富丽,颇不输于朱九真之家。 另一边是张牙床,床上罗帐低垂,床前还放着一对女子的粉红绣鞋,显是有人睡在这里。 这闺房只有一道进门,窗户紧闭,明明见到圆真进房,怎地一刹那间便无影无踪,竟难道有隐身法不成? 又难道他不顾出家人的身份,居然躲入了妇女房间之中? 正自打不定主意要不要揭开罗帐搜敌,忽听得步声细碎,有人过来。 张无忌闪身躲在西壁的一块挂毯之后,便有两人进了房中。 张无忌在挂毯后向外张望。 见两个都是少女,一个穿着淡黄绸衫,服饰华贵。 另一个少女年纪更小,穿着青布衣衫,是个小鬟,嘶声道: “小姐,好夜深了,你请安息了罢。” 那小姐反手一记巴掌,出手甚重,打在那小鬟脸上。 那小鬟一个踉跄,倒退了一步。 那小姐身子微晃,转过脸来,张无忌在烛光下看得分明。 只见她眼睛大大,眼珠深黑,一张圆脸,正是他万里迢迢从中原护送来到西域的杨不悔。 此时相隔数年,她身材长得高大了,但神态丝毫不改,尤其嘴角边使小性儿时时微微撇嘴的模样,更加分明。 只听她骂道: “你叫我睡,哼,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我爹爹和人会商对策,说了一夜,还没说完,他老人家没睡,我睡得着么?最好是我爹爹给人害死了,你再害死我,那便是你的天下了。” 那小鬟不敢分辩,扶着她坐下。 杨不悔道: “快取我剑来!” 那小鬟走到壁前,摘下挂着的一柄长剑。 她双脚之间系着一根细铁链,双手腕间也锁着一根铁链,左足跛行,背脊驼成弓形。 待她摘了长剑回过身来时,张无忌更是一惊,但见她右目小,左目大,鼻子和嘴角也都扭曲着。 形状极是怕人,心想: “这小姑娘相貌之丑尤在蛛儿之上。蛛儿是因中毒而面目浮肿,总能治愈,这小姑娘却是天生残疾。” 杨不悔接过长剑,说道: “敌人随时可来,我要出去巡查。” 那小鬟道: “我跟着小姐,若是遇上敌人,也好多有个照应。” 她说话的声音也是嘶哑难听,象个粗鲁的中年汉子。 杨不悔道: “谁要你假好心?” 左手一翻,已扣住那小鬟右手脉门。 那小鬟登时动弹不得,颤声道: “小姐,你……你……” 杨不悔冷笑道: “敌人大举来攻,我父女命在旦夕之间,你这丫头多半是敌人派到光明顶来卧底的么?我父女岂能受你的折磨?今日先杀了你!” 说着长剑翻过,便往那小鬟的颈中刺落。 张无忌自见这小鬟周身残疾,心下便生怜悯,突见杨不悔挺剑相刺,危急中不及细想,当即飞身而出,手指在剑刃上一弹。 杨不悔拿剑不定,叮当一响,长剑落地。 她右手离剑,食中双指直取张无忌的两眼,那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招“双龙抢珠”。 但她经父亲数年调教,使将出来时已颇具威力,张无忌向后跃开,冲口便道: “不悔妹妹,是我!” 杨不悔听惯了他叫“不悔妹妹”四字,一怔之下,说道: “是无忌哥哥吗?” 她只是认出了“不悔妹妹”这四个字的声音语调,却没认出张无忌的面容。 张无忌心下微感懊悔,但已不能再行抵赖,只得说道: “是我!不悔妹妹,这些年来你可好?” 杨不悔定神一看,见他衣衫破烂,面目污秽,心下怔忡不定,道: “你……你……当真是无忌哥哥么?怎么……怎么会到了这里?” 张无忌道: “是说不得带我上光明顶来的。那圆真和尚到了这房中之后,突然不见,这里另有出路么?” 杨不悔奇道: “什么圆真和尚?谁来到这房中?” 张无忌急欲追赶圆真,此事说来话长,便道: “你爹爹在厅上受了伤,你快瞧瞧去。” 杨不悔吃了一惊,忙道: “我瞧爹爹去。” 说着顺手一掌,往那小鬟的天灵盖击落,出手极重。 张无忌惊叫: “使不得!” 伸手在她臂上一推,杨不悔这掌便落了空。 杨不悔两次要杀那小鬟,都受到他干预,厉声道: “无忌哥哥,你和这丫头是一路的吗?” 第四百三十一章 走入密道 张无忌奇道: “她是你的丫鬟,我刚才初见,怎会和她一路?” 杨不悔道: “你既不明内情,那就别多管闲事。这丫头是我家的大对头,我爹爹用铁链锁住她手足,便是防她害我。此刻敌人大举来袭,这丫头要乘机报复。” 张无忌见这小鬟楚楚可怜,虽然形相奇特,却绝不似凶恶之辈,说道: “姑娘,你可有乘机报复之意么?” 那小鬟摇了摇头,道: “决计不会。” 张无忌道: “不悔妹妹,你听,她说是不会的,还是饶了她罢!” 杨不悔道: “好,既然是你讲情,啊哟……” 身子一侧,摇摇晃晃的立足不定。 张无忌忙伸手相扶,突然间后腰“悬枢”、“中枢”两穴上一下剧痛,扑地跌倒。 原来杨不悔嫌他碍手碍脚,赚得他近身,以套在中指上的打穴铁环打了他两处大穴。 她打倒张无忌后,回过右手,便往那小鬟的右太阳穴上击了下去。 这一下将落未落,杨不悔忽感丹田间一阵火热,全身麻木,不由自主的放脱了那小鬟的手腕,双膝一软,坐在椅中。 原来她使劲击打张无忌的穴道,张无忌神功初成,九阳真气尚无护体之能,却已自行反激出来,冲荡杨不悔周身脉络。 那小鬟拾起地下的长剑,说道: “小姐,你总是疑心我要害你。这时我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我并无此意。” 说着将长剑插入剑鞘,还挂壁间。 张无忌站起身来,说道: “你瞧,我没说错罢!” 他被点中穴道之后,片刻间便以真气冲解,立即回复行动。 杨不悔眼睁睁的瞧着他,心下大为骇异,这时她手足上麻木已消,心中记挂着父亲的安危,站起身来,说道: “我爹爹伤得怎样?无忌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回头再见。这些年来你好吗?我时时记着你……” 一面说,一面奔了出去。 张无忌问那小鬟道: “姑娘,那和尚逃到这房里,却忽然不见了,你可知此间另有通道么?” 那小鬟道: “你当真非追他不可吗?” 张无忌道: “这和尚伤天害理,作下了无数罪孽,我……我……便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他。” 那小鬟抬起头来,凝视着他脸。张无忌道: “姑娘,要是你知道,求你指点途径。” 那小鬟咬着下唇,微一沉吟,低声道: “我的性命是你救的,好,我带你去。” 张口吹灭了烛火,拉着张无忌的手便走。 “等等!” 张无忌还没有走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他一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顿时惊喜了起来。 从声音之中,他就能够判断的出来,此人就是赵子成的。 他赶紧一回头,果然,赵子成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什么人?” 丫鬟的脸色一变,看着刚刚出现的赵子成! “不用紧张,这是赵大哥!” 张无忌先是解释了一下,接着对赵子成说道: “赵大哥你来的正是时候,快,我们一起去追那圆真和尚!至于缘由,等到路上,我再和你说!” 说着,就拉着赵子成前行! 丫鬟看到这里,也就只能够是在前面带路。 张无忌带着赵子成跟了她没行出数步,到了罗帐之前。 那小鬟揭开罗帐,钻进帐去,拉着张无忌的手却没放开。 张无忌吃了一惊,心想这小鬟虽然既丑且稚,总是女子,怎可和她同在一起? 赵子成却轻轻一推,说道: “下去吧,那下面应该有一条密道!” 一听赵子成的话,张无忌这才放心下来。 精神为之一振。 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但觉那小鬟揭开锦被,便也躺在她身旁。 再加上赵子成,三人在这一个地方,稍微就有一些紧张。 不知那小鬟扳动了何处机括,突然间床板一侧,三人便摔了下去。 这一摔直跌下数丈,幸好地下铺着极厚的软革,丝毫不觉疼痛,只听得头顶轻轻一响,床板已然回复原状。 他心下暗赞: “这机关布置得妙极!谁料得到秘道的入口处,竟会是在小姐香闺之中。” 拉着小鬟的手,带着赵子成向前急奔。 跑出数丈,听到那小鬟足上铁链曳地之声,猛然想起: “这位姑娘是跛子,足上又有铁链,怎地跑得如此迅速?竟然能够跟的上我和赵大哥的脚步!” 便即停步。 那小鬟猜中了他心意,笑道: “我的跛脚是假装的,骗骗老爷和小姐。” 张无忌心道: “怪不得我妈妈说天下女子都爱骗人。今日连不悔妹妹也来暗算我一下。” 此时忙于追敌,这念头在心中一转,随即撇开,在甬道中曲曲折折的奔出数十丈,便到了尽头,那圆真却始终不见。 那小鬟道: “这通道我只到过这里,相信前面尚有通路,可是我找不到开门的机括。” 张无忌伸手四下摸索,前面是凹凹凸凸的石壁,没一处缝隙,在凹凸处用力推击,纹丝不动。 那小鬟叹道: “我已试了几十次,始终没能找到机括,真是古怪之极。我曾带了火把进来细细察看,也没发现半点可疑之处。但那和尚却又逃到了那里?” 赵子成上前检查了一下,对张无忌说道: “无忌,这石壁上应该是需要真气推动的!我来试试!” 赵子成提一口气,运劲双臂,在石壁左边用力一推,毫无动静,再向右边推时,只觉石壁微微一晃。 张无忌见状心下大喜,赶紧上来帮忙,三人一起,使劲推时,石壁缓缓退后,却是一堵极厚、极巨、极重、极实的大石门。 原来光明顶这秘道构筑精巧,有些地方使用隐秘的机括,这座大石门却全无机括,若非天生神力或身负上乘武功,万万推移不动,象那小鬟一般虽能进入秘道,但武功不到,仍只能半途而废。 赵子成和张无忌这时九阳神功已成,这一推之力何等巨大,自能推开了。 待石壁移后三尺,他拍出一掌,以防圆真躲在石后偷袭,随即闪身而入。 第四百三十二章 密道遇险 过了石壁,前面又是长长的甬道,三人向前走去,只觉甬道一路向前倾斜,越行越低,约莫走了五十来丈,忽然前面分了几道岔路。 赵子成逐一试步,岔路竟有七条之多,正没做理会处,忽听得左前方有人轻咳一声,虽然立即抑止,但静夜中听来,已是十分清晰。 张无忌低声道: “走这边!” 抢步往最左一条岔道奔去。 这条岔道忽高忽低,地下也是崎岖不平,他鼓勇向前,听得身后铁链曳地声响个不绝,便回头道: “敌人在前,情势凶险,你还是慢慢来罢。我先上,然后赵大哥再来!” 那小鬟道: “有难同当,怕什么?” 张无忌心道: “你也来骗我么?” “无忌放心,对方根本不是你我的对手!” 赵子成也开口安慰着对方! 当先向前走去! 顺着甬道不住左转,走着螺旋形向下,甬道越来越窄,到后来仅容一人,便似一口深井。 突然之间,赵子成蓦觉得头顶一股烈风压将下来,当下叫道: “小心上面!” 赵子成说话的同时,张无忌反手一把抓住那小鬟腰间,急纵而下,左足刚着地,立即向前扑出,至于前面一步外是万丈深渊,还是坚硬石壁,怎有余暇去想? 幸好前面空荡荡的颇有容身之处。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泥沙细石,落得满头满脸。 张无忌定了定神,只听那小鬟道: “好险,那贼秃躲在旁边,推大石来砸咱们。” 赵子成也是一脸的惊险! 张无忌已从斜坡回身走去,右手高举过顶,只走了几步,手掌便已碰到头顶粗糙的石面。 只听得圆真的声音隐隐从石后传来: “贼小子,今日葬了你们在这里,有个女孩儿相伴,算你运气。贼小子力气再大,瞧你推得开这大石么?一块不够,再加一块。” 只听得铁器撬石之声,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又有一块巨石给他撬了下来,压在第一块巨石之上。 那甬道仅容一人可以转身,张无忌伸手摸去,巨石虽不能将甬道口严密封死,但最多也只能伸得出一只手去,身子万万不能钻出。 他吸口真气,双手挺着巨石一摇,石旁许多泥沙扑簌而下,巨石却是半点不动。 看来两块数千斤的巨石叠在一起,当真便有九牛二虎之力,只怕也拉曳不开。 他虽练成九阳神功,毕竟人力有时而穷,这等小丘般两块巨石,如何挪动得它半尺一寸? 他看了看赵子成,那意思分明是想要让赵子成和他一起试验一下。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无忌,没用的,这巨石根本不是你我能够推动的,还是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只听圆真在巨石之外呼呼喘息,想是他重伤之后,使力撬动这两块巨石,也已累得筋疲力尽,只听他喘了几口气,问道: “小子……你……叫……叫什么……名……” 说到这个“名”字,却又无力再说了。 张无忌心想: “这时他便回心转意,突然大发慈悲,要救我三人出去,也是绝不能够。不必跟他多费唇舌,且看甬道之下是否另有出路。” “好,赵大哥,那我们回去看看?” 张无忌说着,回身而下,顺着甬道向前走去。 那小鬟道: “我身边有火折,只是没蜡烛火把,生怕一点便完。” 张无忌道: “且不忙点火。” 顺着甬道只走了数十步,便已到了尽头。 三人四下里摸索。 张无忌摸到一只木桶,喜道: “有了!” 手起一掌,将木桶劈散,只觉桶中散出许多粉末,也不知是石灰还是面粉,他捡起一条木片,道: “你点火把!” 那小鬟取出火刀、火石、火绒,打燃了火,凑过去点那木片。 突然间火光耀眼,木片立时猛烈烧将起来。 三人吓了一大跳,鼻中闻到一股硝磺的臭气。 那小鬟道: “是火药!” 把木片高高举起,瞧那桶中粉末时,果然都是黑色的火药。 她低声笑道: “要是适才火星溅了开来,火药爆炸,只怕连外边那个恶和尚也炸死了。” 只见张无忌呆呆望着自己,脸上充满了惊讶之色,神色极是古怪,便微微一笑,道: “你怎么啦?” 张无忌叹了口气,道: “原来你……你这样美!” 那小鬟抿嘴一笑,说道: “我吓得傻了,忘了装假脸!” 说着挺直了身子。 原来她既非驼背,更不是跛脚,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只是年纪幼小,身材尚未长成,虽然容色绝丽,却掩不住容颜中的稚气。 赵子成这个时候,也在看着对方。 原著之中的小昭一向都是时十分的漂亮! 现在看到真人的时候,也是另外的一种享受! 不过对赵子成来说,现在对方的美丑,并不是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还是要抓紧继续下去,好得到那乾坤大挪移的功法才行! 张无忌却问道: “为什么要装那副怪样子?” 那小鬟笑道: “小姐十分恨我,但见到我丑怪的模样,心中就高兴了。倘若我不装怪样,她早就杀了我啦。” 张无忌道: “她为什么要杀你?” 那小鬟道: “她总是疑心我要害死她和老爷。” 张无忌摇摇头,道: “真是多疑!适才你长剑在手,她却已动弹不得,你并没害她。自今而后,她再也不会疑心你了。” 那小鬟道: “我带了你们到这里,小姐只有更加疑心了。咱们也不知能不能逃得出去,她疑不疑心,也不必理会了。” 她一面说,一面高举木条,察看周遭情景。 只见处身之地似是一间石室,堆满了弓箭兵器,大都铁锈斑斑,显是明教昔人以备在地道内用以抵御外敌。 再察看四周墙壁,却无半道缝隙,看来此处是这条岔道的尽头,圆真所以故意咳嗽,乃是故意引三人走入死路。 那小鬟道: “公子爷,我叫小昭。我听小姐叫你‘无忌哥哥’,你大名是叫作‘无忌’吗?” 第四百三十三章 明教秘典 张无忌道: “不错,我姓张……” “这位是?” 小昭看着赵子成问着。 “这位是我的赵大哥,你也叫他赵大哥就好了!” 张无忌介绍着。 “赵大哥!” 小昭乖巧的叫着。 赵子成对着小昭点了点头。 张无忌突然间心念一动,俯身拾起一枝长矛,拿着手中掂了一掂,觉得甚是沉重,似有四十来斤,说道: “这许多火药或能救咱们脱险,说不定便能将大石炸了。” 小昭拍手道: “好主意,好主意!” 她拍手时腕上铁链相击,铮铮作声。 张无忌道: “这铁链碍手碍脚,把它弄断了罢。” 小昭惊道: “不,不!老爷要大大生气的。” 张无忌道: “你说是我弄断的,我才不怕他生气呢。” 说着双手握住铁链的两端,用劲一崩。 那铁链不过筷子粗细,他这一崩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力道,那知只听得嗡的一声,铁链震动作响,却崩它不断。 他“咦”的一声,吸口真气,再加劲力,仍是奈何不得这铁链半分。 小昭道: “这链子古怪得紧,便是宝刀利凿,也伤它不了。锁上的钥匙在小姐手里。” 张无忌点头道: “咱们若是出得去,我向她讨来替你开锁解链。” 小昭道: “只怕她不肯给。”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有我们两个帮你求情,她一定是会答应的!” 张无忌也说道: “我们跟她交情非同寻常,她不会不肯的。” 说着提起长矛,走到大石之下,侧身静立片刻,听不到圆真的呼吸之声,想已远去。 小昭举起火把,在旁照着。 张无忌道: “一次炸不碎,看来要分开几次。” 当下劲运双臂,在大石和甬道之间的缝隙中用长矛慢慢刺了一条孔道。 小昭递过火药,张无忌便将火药放入孔道之中,倒转长矛,用矛柄打实,再铺设一条火药线,通到下面石室,作为引子。 他从小昭手里接过火把,小昭便伸双手掩住了耳朵。 张无忌挡在她身前,俯身点燃了药引,眼见一点火花沿着火药线向前烧去。 猛地里轰隆一声巨响,一股猛烈的热气冲来,震得他向后退了两步。 小昭仰后便倒。 他早有防备,伸手揽住了她腰。 赵子成浑身稍微颤抖了一下,只是他的实力是三人之中最强悍的一个! 之早有准备之下,到也根本没有半点的异状。 石室中烟雾弥漫,火把也被热气震熄了。 张无忌道: “小昭,你没事罢?” 小昭咳嗽了几下,道: “我……我没事。” 张无忌听她说话有些哽咽,微感奇怪,待得再点燃火把,只见她眼圈儿红了,问道: “怎么?你不舒服么?” 小昭道: “张公子,你……你和我素不相识,为什么待我这样好?” 张无忌奇道: “什么呀?” 小昭道: “你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我是个低三下四的奴婢,你……你贵重的千金之体,怎能遮挡在我身前?” 张无忌微微一笑,说道: “我有甚么贵重了?你是个小姑娘,我自是要护着你些儿。” 赵子成并没有多嘴,只是看着两人,他也能够知道,这个时候小昭的心中,就已经完全都是张无忌了! 待见石室中烟雾淡了些,便向斜坡上走去,只见那块巨石安然无恙,巍巍如故,只炸去了极小的一角。 张无忌颇为沮丧,道: “只怕要再炸七八次,咱们才钻得过去。可是所余火药,最多只能再炸两次。” 提起长矛,又在石上钻孔 。钻刺了几下,一矛刺在甬道壁上,忽然一块斗大的岩石滚了下来,露出一孔。 他又惊又喜,伸手进去,扳住旁边的岩石摇了摇,微觉晃动,使劲一拉,又扳了一块下来。 他接连扳下四块尺许方圆的岩石,孔穴已可容身而过。 原来甬道的彼端另有通路,这一次爆炸没炸碎大石,却将甬道的石壁震松了。 这甬道乃是用一块块斗大花岗石砌成。 他手执火把先爬了进去,招呼赵子成和小昭入来。 那甬道仍是一路盘旋向下,他这次学得乖了,左手挺着长矛,提防圆真再加暗算,约莫走了四五十丈,到了一处石门。 他将长矛和火把交给小昭,运劲推开石门,里边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极大,顶上垂下钟乳,显是天然的石洞。 他接过火把走了几步,突见地下倒着两具骷髅。 骷髅身上衣服尚未烂尽,着得出是一男一女。 小昭似感害怕,挨到他身边。 张无忌高举火把,在石洞中巡视了一遍,道: “这里看来又是尽头了,不知能不能再找到出路?” 伸出长矛,在洞壁上到处敲打,每一处都极沉实,找不到有声音空洞的地方。 赵子成知道这两具尸首都是谁! 直接走近两具骷髅,只见那女子右手抓着一柄晶光闪亮的匕首,插在她自己胸口。 张无忌也跟在赵子成的身边,看了过来。 一看之下,顿时就是一怔,立时想起了圆真的话。 圆真和阳夫人在秘道之下私会,给阳顶天发现。 阳顶天愤激之下,走火身亡,阳夫人便以匕首自刎殉夫。 “难道这两人便是阳顶天夫妇?” 他刚想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赵子成就已经走到那男子的骷髅之前,见已化成枯骨的手旁摊着一张羊皮。 赵子成拿起一看,只见一面有毛,一面光滑,并无异状。 他心中高兴。 知道这就是明教的至高武学! 只是他却并不准备在这里揭破。 还是放在这里,递给了张无忌查看了一下。 张无忌也看不出来什么,又递给了小昭查看! 小昭接了过去,喜形于色,叫道: “恭喜两位公子,这是明教武功的无上心法。” 说着伸出左手食指,在阳夫人胸前的匕首上割破了一条小小口子,将鲜血涂在羊皮之上,慢慢便显现了字迹,第一行是“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十一个字。 张无忌无意中发现了明教的武功心法,却并不如何欢喜,直道: “这秘道中无水无米,倘若走不出去,最多不过七八日,我们便要饿死渴死。再高的武功学了也是无用。” 第四百三十四章 密道地图 赵子成却摇摇头说道: “无忌,不必这么想,有句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还是在这里先在这里修炼了这功法再说,万一一会还能够有其他的收获呢?” 张无忌并没有反驳,却向两具骷髅瞧了几眼,想道: “那圆真如何不将这‘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取了去?想是他做了这件大亏心事后,永不敢再来看一眼阳氏夫妇的尸体。当然,他决不知道这张羊皮上竟写着武功心法,否则别说阳氏夫妇已死,便是活着,他也要来设法盗取了。” 问小昭道: “你怎知道这羊皮上的秘密?” 小昭低头道: “老爷跟小姐说起时,我暗中偷听到的。他们是明教教徒,不敢违犯教规,到这秘道中来找寻。” 张无忌瞧着两堆骷髅,颇为感慨,说道: “把他们葬了罢。” 三人去搬了些炸下来的泥沙石块,堆在一旁,再将阳顶天夫妇的骸骨移在一起。 小昭忽在阳顶天的骸骨中捡起一物,说道: “张公子,这里有封信。” 张无忌接过来一看,见封皮上写着“夫人亲启”四字。 年深日久,封皮已霉烂不堪,那四个字也已腐蚀得笔划残缺,但依稀仍可看出笔致中的英挺之气。 那信牢牢封固,火漆印仍然完好。 张无忌道: “阳夫人未及拆信,便已自杀。” 将那信恭恭敬敬的放在骸骨之中,正要堆上沙石。 小昭道: “拆开来瞧瞧好不好?说不定阳教主有甚遗命。” 张无忌道: “只怕不敬。” 小昭道: “倘若阳教主有何未了心愿,公子去转告老爷小姐,让他们为阳教主办理,那也是好的。” 张无忌一想不错,便轻轻拆开封皮,抽出一幅极薄的白绫来,只见绫上写着: “夫人妆次:夫人自归阳门,日夕郁郁。余粗鄙寡德,无足为欢,甚可歉咎,兹当永别,唯夫人谅之。三十二代衣教主遗命,令余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后,率众前赴波斯总教,设法迎回圣火令。本教虽发源于波斯,然在中华生根,开枝散叶,已数百年于兹。今鞑子占我中土,本教誓与周旋到底,决不可遵波斯总教无理命令,而奉蒙古元人为主。圣火令若重入我手,我中华明教即可与波斯总教分庭抗礼也。” 张无忌一边念着,一边想着: “原来明教的总教在波斯国。这衣教主和阳教主不肯奉总教之命而降元朝,实是极有血性骨气的好汉子。” 心中对明教又增了几分钦佩之意,接着看下去: “今余神功第四层初成,即悉成昆之事,血气翻涌不克自制,真力将散,行当大归。天也命也,复何如耶?” 张无忌读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原来阳教主在写这信之时,便已知道他夫人和成昆在秘道私会的事了。” 见小昭想问又不敢问,于是将阳顶天夫妇及成昆间的事简略说了。 小昭道: “我说都是阳夫人不好。她若是心中一直有着成昆这个人,原不该嫁阳教主,既已嫁了阳教主,便不该再和成昆私会。” 张无忌点了点头,心想: “她小小年纪,倒是颇有见识。” 继续读下去: “今余命在旦夕,有负衣教主重托,实为本教罪人。盼夫人持余此亲笔遗书,召聚左右光明使者、四大护教法王、五行旗使、五散人,颁余遗命曰:‘不论何人重获圣火令者,为本教第三十四代教主。不服者杀无赦。令谢逊暂摄副教主之位,处分本教重务。’” 张无忌心中一震,暗想: “原来阳教主命我义父暂摄副教主之位。我义父文武全才,阳教主死后,我义父已是明教中的第一位人物。只可惜阳夫人没看到这信,否则明教之中也不致如此自相残杀,闹得天翻地覆。” 想到阳顶天对谢逊如此看重,很是喜欢,却又不禁伤感,出神半晌,接着读下去: “乾坤大挪移心法暂由谢逊接掌,日后转奉新教主。光大我教,驱除胡虏,行善去恶,持正除奸,令我明尊圣火普惠天下世人,新教主其勉之。” 张无忌心想: “照阳教主的遗命看来,明教的宗旨实在正大得紧啊。各大门派限于门户之见,不断和明教为难,倒是不该了。” 见那遗书上续道: “余将以身上残存功力,掩石门而和成昆共处。夫人可依秘道全图脱困。当世无第二人有乾坤大挪移之功,即无第二人能推动此‘无妄’位石门,待后世豪杰练成,余及成昆骸骨朽矣。顶天谨白。” 最后是一行小字: “余名顶天,然于世无功,于教无勋,伤夫人之心,赍恨而没,狂言顶天立地,诚可笑也。” 在书信之后,是一幅秘道全图,注明各处岔道和门户。 张无忌大喜,说道: “阳教主本想将成昆关入秘道,两人同归于尽,那知他支持不到,死得早了,让那成昆逍遥至今。幸好有此全图,咱们能出去了。” 在那图中找到了自己置身的所在,再一查察,登如一桶冰水从头上淋将下来,原来唯一的脱困道路,正是被圆真用大石塞阻了的那一条,虽得秘道全图,却和不得无异。 小昭道: “公子且别心焦,说不定另有通路。” 接过图去,低头细细查阅,但见图上写得分明,除此之外,更无别处出路。 赵子成这个时候却说道: “无忌,刚刚阳教主的遗书上说道,倘若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便可推动石门而出。我们为何就不能够出去呢?” 张无忌见她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苦笑道: “当世似乎只有杨逍先生练过一些,可是功力甚浅,就算他在这里,也未必管用。再说,又不知‘无妄位’在什么地方,图上也没注明,却到那里找去?” 小昭道: “‘无妄位’吗?那是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之一,乾尽午中,坤尽子中,其阳在南,其阴在北。‘无妄’位在‘明夷’位和‘随’位之间。”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练习秘典 说着在石室中踏勘方位,走到西北角上,说道: “该在此处了。” 张无忌精神一振,道: “真的么?” 奔到藏兵器的甬道之中,取过一柄大斧,将石壁上积附的沙土刮去,果然露出一道门户的痕迹来,心想: “我虽不会乾坤大挪移之法,但九阳神功已成,威力未必便逊于此法。” 当下气凝丹田,劲运双臂,两足摆成弓箭步,缓缓推将出去。 推了良久,石门始终绝无动静。 不论他双手如何移动部位,如何催运真气,直累得双臂酸痛,全身骨骼格格作响,那石门仍是宛如生牢在石壁上一般,连一分之微也没移动。 小昭劝道: “张公子,不用试了,我去把剩下来的火药拿来。” 张无忌喜道: “好!我倒将火药忘了。” 赵子成在一旁旁观着两人的动作,到也不着急,反正对方的试验,都根本不会成功,最后还是要修炼乾坤大挪移功法才行! 两人将半桶火药尽数装在石门之中,点燃药引,爆炸之后,石门上炸得凹进了七八尺去,甬道却不出现,看来这石门的厚度比宽度还大。 张无忌颇为歉咎,拉着小昭的手,看着赵子成柔声道: “赵大哥,小昭,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不能出去。” 小昭一双明净的眼睛凝望着他,说道: “张公子,你该当怪我才是,倘若我不带你进来……那便不会……不会……” 说到这里,伸袖拭了拭眼泪,过了一会,忽然破涕为笑,说道: “咱们既然出不去了,发愁也没用。我唱个小曲儿给你听,好不好?” 张无忌实在毫没心绪听什么小曲,但也不忍拂她之意,微笑道: “好啊!” 小昭坐在他身边,唱了起来: “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藏吉。” 张无忌听到“吉藏凶,凶藏吉”这六个字,心想我一生遭际,果真如此,又听她歌声娇柔清亮,圆转自如,满腹烦忧登时大减。又听她继续唱道: “富贵那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 张无忌道: “小昭,你唱得真好听,这曲儿是谁做的?” 小昭笑道: “你骗我呢,有什么好听?我听人唱,便把曲儿记下了,也不知是谁做的。” 张无忌想着“天地尚无完体”这一句,顺着她的调儿哼了起来。 小昭道: “你是真的爱听呢,还是假的爱听?” 张无忌笑道: “怎么爱听不爱听还有真假之分吗?自然是真的。” 小昭道: “好,我再唱一段。” 左手的五根手指在石上轻轻按捺,唱了起来: “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于昨日。古往今来,尽须如此,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曲中辞意豁达,显是个饱经忧患、看破了世情之人的胸怀,和小昭的如花年华殊不相称,自也是她听旁人唱过,因而记下了。 张无忌年纪虽轻,十年来却是艰苦备尝。 今日困处山腹,眼见已无生理,咀嚼曲中“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两句,不禁魂为之销。所谓“那一日”,自是身死命丧的“那一日”。 他以前面临生死关头,已不知凡几,但从前或生或死,都不牵累旁人,这一次不但拉了一个小昭陪葬,还有赵子成的生死存亡。 而且明教的存毁,杨逍、杨不悔诸人的安危,义父谢逊和圆真之间的深仇,都和他有关,实在是不想就此便死。 他站起身来,又去推那石门,只觉体内真气流转,似乎积蓄着无穷无尽的力气,可是偏偏使不出来,就似满江洪水给一条长堤拦住了,无法宣泄。 他试了三次,颓然而废。 赵子成这个时候才说道: “无忌,我看要不这样吧,我们两个一起练练习一下这乾坤大挪移的功法,若是偶尔练成了呢?我们也就能够得救而出,岂不妙哉?” 只见小昭又已割破了手指,用鲜血涂在那张羊皮之上,也说道: “张公子,赵公子,你们来练一练乾坤大挪移心法,好不好?说不定你们聪明过人,一下子便练会了。” 张无忌笑道: “明教的前任教主穷终身之功,也没几个练成的,他们既然当得教主,自是个个才智卓绝。我们在旦夕之间,又怎能胜得过他们?” 小昭低声唱道: “受用一朝,一朝便宜。便练一朝,也是好的。” 张无忌见状,微微一笑,将羊皮接了过来,轻声念诵。 只见羊皮上所书,都是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试一照行,竟是毫不费力的便做到了。 他念诵的同时,赵子成也一样在进行修炼! 和那张无忌一般,两人基本上都是同时就已经修炼完毕! 却见羊皮上写着: “此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 张无忌看着赵子成也练成了,心下大奇道: “这有什么难处?何以要练七年才成?”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九阳神功的原因!” 赵子成简单的解释一下,继续催促着。 “我们还是看看接下来的那一层吧!” 再接下去看第二层心法,依法施为,也是片刻间真气贯通,只觉十根手指之中,似乎有丝丝冷气射出。 但见其中注明: 第二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焉者十四年可成,如练至二十一年而无进展,则不可再练第三层,以防走火入魔,无可解救。 张无忌和赵子成又是瞬间就已经完成! 张无忌是又惊又喜,接着去看第三层练法。 这时字迹已然隐晦,他正要取过匕首割自己手指,小昭抢先用指血涂抹羊皮。 张无忌边读和赵子成一起边练,第三层、第四层心法势如破竹般便练成了。 小昭见他们两人半边脸孔胀得血红,半边脸颊却发铁青,心中微觉害怕,但见他他们两人神完气足,双眼精光炯炯,料知无碍。 第四百三十六章 全部完毕 待见他读罢第五层心法续练时,脸上忽青忽红,脸上青时身子微颤,如堕寒冰;脸上红时额头汗如雨下。 小昭取出手帕,伸到他额上去替他抹汗,手帕刚碰到他额角,突然间手臂一震,身子一仰,险些儿摔倒。 张无忌站起身来,伸衣袖抹去汗水,一时之间不明其理,却不知已然将这第五层心法练成了。 赵子成也瞬间就已经习练完毕这第五层功法。 原来这“乾坤大挪移”心法,实则是运劲用力的一项极巧妙法门,根本的道理,在于发挥每人本身所蓄有的潜力。 每人体内潜力原极庞大,只是平时使不出来,每逢火灾等等紧急关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往往能负千斤。 张无忌和赵子成练就九阳神功后,本身所积蓄的力道已是当世无人能及,只是他未得高人指点,使不出来,这时一学到乾坤大挪移心法,体内潜力便如山洪突发,沛然莫之能御。 这门心法所以难成,所以稍一不慎便致走火入魔,全由于运劲的法门复杂巧妙无比,而练功者却无雄浑的内力与之相副。 正如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去挥舞百斤重的大铁锤,锤法越是精微奥妙,越会将他自己打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但若舞锤者是个大力士,那便得其所哉了。以往练这心法之人,只因内力有限,勉强修习,变成心有余而力不足。 昔日的明教各位教主大都也明白这其中关键所在,但既得身任教主,个个是坚毅不拔、不肯服输之人,又有谁肯知难而退? 大凡武学高手,都服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话,于是孜孜兀兀,竭力修习,殊不知人力有时而穷,一心想要“人定胜天”,结果往往饮恨而终。 张无忌和赵子成所以能在半日之间练成,而许多聪明才智、武学修为远胜于他之人,竭数十年苦修而不能练成者,其间的分别,便在于一则内力有余,一则内力不足而已。 张无忌练到第五层后,只觉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即收,一切全凭心意所之,周身百骸,当真是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这时他已忘了去推那石门,和赵子成两人一边推演,一边跟着便练第六层的心法,一个多时辰后,已练到第七层。 那第七层心法的奥妙之处,又比第六层深了数倍,一时之间实是难以尽解。 好在他精通医道脉理,在机上遇到难明之处,以之和医理一加印证,再加上还有赵子成和他一起印证。 赵子成也算是一名武道大师,经验见识,都在对方之上! 这两方面叠加,纵然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往往便即豁然贯通。 练到一大半之处,猛地里气血翻涌,心跳加剧。 他定了定神,再从头做起,仍是如此。 他赶紧询问了一下赵子成的情况。 只见赵子成点了点头,也是这般! 这乾坤大挪移到是一个神奇的功法! 自练第一层神功以来,从未遇上过这等情形。 “无忌,我看要不要我们跳过这一句,再练下一句看看?” 赵子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张无忌觉得也不错。 他跳过了这一句,再练下去时,又觉顺利。 但数句一过,重遇阻难,自此而下,阻难叠出,直到篇末,共有一十九句未能照练。 除了这十九句之外,赵子成和张无忌两人就已经是将这明教的宝典完全是修炼完毕! 古往今来的明教教主都未能达到他们两人的这个高度! 张无忌沉思半晌,将那羊皮供在石上,恭恭敬敬的躬身下拜,磕了几个头,祝道: “弟子张无忌,无意中得窥明教神功心法,旨在脱困求生,并非存心窥窃贵教秘籍。弟子得脱险境之后,自当以此神功为贵教尽力,不敢有负列代教主栽培救命之恩。” 小昭也跪下磕了几个头,低声祷祝道: “列代教主在上,请你们保佑张公子重整明教,光大列祖列宗的威名。” 赵子成却并没有在这里跪拜。 张无忌只是看了看赵子成。 对方是自己的半个师傅,他的做法根本不是自己能够管束的了的。 小昭也看了看赵子成,心中稍微有一点不满! 她毕竟是明教中人。 可她见张无忌都并没有说什么。 她一个下人,就更是不能够多说什么了。 张无忌站起身来,说道: “我非明教教徒,奉我太师父的教训,将来也决不敢身属明教。但我展读阳教主的遗书后,知道明教的宗旨光明正大,自当竭尽所能,向各大门派解释误会,请双方息争。” 小昭道: “张公子,赵公子,你们说有一十九句句子尚未练成,何不休息一会,养足精神,把它都练成了?” 张无忌却摇了摇头道: “我们今日练成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心法,虽有一十九句跳过,未免略有缺陷,但正如你曲中所说:‘日盈昃,月满亏蚀。天地尚无完体。’我何可人心不足,贪多务得?想我有何福泽功德,该受这明教的神功心法?能留下一十九句练之不成,那才是道理啊。” 小昭道: “公子说的是。” 接过羊皮,请他指出那未练的一十九句,暗暗念诵几遍,记在心中。 张无忌笑道: “你记着做什么?” 小昭脸一红,说道: “不做什么?我想连两位公子也练不会,倒要瞧瞧是怎样的难法。” 那知道张无忌事事不为已甚,适可而止,正应了“知足不辱”这一句话。 原来当年创制乾坤大挪移心法的那位高人,内力虽强,却也未到相当于九阳神功的地步,只能练到第六层而止。 他所写的第七层心法,自己已无法修炼,只不过是凭着聪明智慧,纵其想象,力求变化而已。 张无忌和赵子成所练不通的那一十九句,正是那位高人单凭空想而想错了的,似是而非,已然误入歧途。 要是张无忌存着求全之心,非练到尽善尽美不肯罢手,那么到最后关头便会走火入魔,不是疯颠痴呆,便致全身瘫痪,甚至自绝经脉而亡。 当然了,赵子成是知道这个事情的。 就算是张无忌想要练习,他也根本不会让的! 第四百三十七章 离开密道 “我们该走了!” 赵子成对着张无忌和小昭说着。 张无忌点了点头。 三人搬过沙石,葬好了阳顶天夫妇的遗骸,走到石门之前。 “赵大哥,我先来尝试一下,若是不行,我们再一起!” 张无忌说完之后,首先前去尝试! 单伸右手,按在石门边上,依照适才所练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微一运劲,那石门便轧轧声响,微微晃动,再加上一层力,石门缓缓的开了。 小昭大喜,跳起身来,拍手叫好,手足上铁链相击,叮叮当当的乱响。 赵子成也是不断点头! 张无忌道: “我再拉一拉你的铁链。” 小昭笑道: “这一次定然成啦!” 张无忌拉住她双手之间的铁链,运劲分拉,铁链渐渐延长,却是不断。 小昭叫道: “啊哟,不好!你越拉越长,我可更加不便啦。” 张无忌摇头道: “这链子当真邪门,只怕便拉成十几丈长,它还是不断。” 原来明教上代教主得到一块天上落下来的古怪殒石,其中所含金属质地不同于世间任何金铁,锐金旗中的巧匠以之试铸兵刃不成,便铸成此链。 赵子成见他们照样丧气,说道: “放心,这条链子,总有时间,我们是能够将他弄断的,也不在现在这一刻!” “就是!” 张无忌见小昭垂头丧气,也安慰她道: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给你打开了铁链。咱们困在这山腹之中,尚能出去,难道还奈何不了这两根小小铁链?” 他要找圆真报仇,返身再去推那两块万斤巨石,可是他虽练成神功,究非无所不能,两块巨石被他推得微微撼动,却终难掀开。 他摇摇头,三人从另一边的石门中走了出去。 他回身推拢石门,见那石门又那里是门了? 其实是一块天然生成的大岩石,岩底装了一个大铁球作为门枢。 年深日久,铁球生锈,大岩石更难推动了。 他想当年明教建造这地道之时,动用无数人力,穷年累月,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多少心血。 他手持地道秘图,循图而行,地道中岔路虽多,但毫不费力的便走出了山洞。 出得洞来,强光闪耀,三人一时之间竟然睁不开眼,过了一会,才慢慢睁眼,只见遍地冰雪,阳光照在冻雪之上,反射过来,倍觉光亮。 小昭吹熄手中的木条,在雪地里挖了个小洞,将木条埋在洞里,说道: “木条啊木条,多谢你照亮我等三人出来,倘若没有你,我们可就一筹莫展了。” 张无忌哈哈大笑,胸襟为之一爽,转念又想: “世人忘恩负义者多,这小姑娘对一根木条尚且如此,想来当是厚道重义之人。” 侧头向她一笑,冰雪上反射过来的强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不禁赞叹: “小昭,你好看得很啊。” 小昭喜道: “张公子,你不骗我么?” 张无忌道: “你别装驼背跛脚的怪样了,现下这样才好看。” 小昭道: “你叫我不装,我就不装。小姐便是杀我,我也不装。” 张无忌道: “瞎说!好端端的,她干么杀你?” 又看了她一眼,但见她肤色奇白,鼻子较常女为高,眼睛中却隐隐有海水之蓝意,说道: “你是本地西域人,是不是?比之我们中原女子,另外有一份好看。” 小昭秀眉微蹙,道: “我宁可象你们中原的姑娘。” 赵子成却并没有管张无忌在这里撩妹! 他走到崖边,四顾身周地势,原来是在一座山峰的中腰。 张无忌也走到赵子成的身边,看着这里。 当时说不得将张无忌藏在布袋中负上光明顶来,于沿途地势一概不知,此时也不知身在何处。 极目远眺,遥见西北方山坡上有几个人躺着,一动不动,似已死去,道: “赵大哥,小昭,咱们过去瞧瞧?” “好,我们走!” 赵子成点了点头。 张无忌携着小昭的手,纵身向那山坡疾驰而去。 这时他体内九阳真气流转如意,乾坤大挪移心法练到了第七层,一举手,一抬足,在旁人看来都似非人力所能,虽然带着小昭,仍是身轻如燕。 到得近处,只见四个人死在雪地之中,白雪中鲜血飞溅,四人身上都有刀剑之伤。 其中三人穿明教徒服色,另一人是个僧人,似是少林子弟。 张无忌惊道: “不好!咱们在山腹中耽了这许多时候,六大派的人攻了上去啦!” 一摸四人心口,都已冰冷,显已死去多时。 忙拉着小昭,循着雪地里的足迹向山上奔去。 走出十余丈,又见七人死在地下,情状可怖。 张无忌大是焦急,说道: “不知杨逍先生、不悔妹子等怎样了?” “无忌,不用太过担心,不悔妹子现在还不会有事的!” 赵子成在身后轻微安慰着。 张无忌关心则乱,越走越快,几乎是将小昭的身子提着飞行。 转了一个弯,只见五名明教徒的尸首挂在树枝之上,都是头下脚上的倒悬,每人脸上血肉模糊,似被什么利爪抓过。 小昭道: “是华山派的虎爪手抓的。” 张无忌奇道: “小昭,你年纪轻轻,见识却博,是谁教你的?” 他这句话虽然问出了口,但记挂着光明顶上各人安危,不等小昭回答,便即带着她飞步上峰。 一路上但见尸首狼藉,大多数是明教教徒,但六大派的弟子也有不少。 想是他在山腹中一日一夜之间,六大派发动猛攻。 明教因杨逍、韦一笑等重要首领尽数重伤,无人指挥,以致失利,但众教徒虽在劣势之下,兀自苦斗不屈,是以双方死伤均重。 张无忌将到山顶,猛听得兵刃相交之声,乒乒乓乓的打得极是激烈,他心下稍宽,暗想: “战斗既然未息,六大派或许尚未攻入大厅。” 快步往相斗处奔去。 突然间呼呼风响,背后两枚钢镖掷来,跟着有人喝道: “是谁?停步!” 张无忌脚下毫不停留,回手轻挥,两枚钢镖立时倒飞回去,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呼,跟着砰的一声,有人摔倒在地。 第四百三十八章 白眉鹰王 张无忌一怔,回过头来,只见地上倒着一名灰袍僧人,两枚钢镖钉在他右肩之上。 他更是一呆,适才回手一挥,只不过想掠斜钢镖来势,不致打到自己身上而已,那料到这么轻轻一挥之力,竟如此大得异乎寻常。 他忙抢上前去,歉然道: “在下误伤大师,抱歉之至。” 伸指拔出钢镖。 那少林僧双肩上登时血如泉涌,岂知这僧人极是剽悍,飞起一脚,砰的一声,踢在张无忌小腹之上。 张无忌和他站得极近,没料到他竟会突施袭击,一呆之下,那僧人已然倒飞出去,背脊撞在一棵树上,右足折断,口中狂喷鲜血。 张无忌此时体内真气流转,一遇外力,自然而然而生反击,比之当日震断静玄的右腿,力道又大得多了。 他见那僧人重伤,更是不安,上前扶起,连声道歉,那僧人恶狠的瞪着他,惊骇之心更甚于愤怒,虽然仍想出招击敌,却已无能为力了。 忽听得围墙之内传出接连三声闷哼,张无忌无法再顾那僧人,拉着小昭,便从大门中抢了进去,穿过两处厅堂,眼前是好大一片广场。 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西首人数较少,十之八九身上鲜血淋漓,或坐或卧,是明教的一方。 东首的人数多出数倍,分成六堆,看来六大派均已到齐。 这六批人隐然对明教作包围之势。 张无忌一瞥之下,见杨逍、韦一笑、彭和尚、说不得诸人都坐在明教人众之内,看情形仍是行动艰难。 杨不悔坐在她父亲身旁。 广场中心有两人正在拚斗,各人凝神观战,张无忌和小昭进来,谁也没加留心。 张无忌慢慢走近,定神看时,见相斗双方都是空手,但掌风呼呼,威力远及数丈,显然二人都是绝顶的高手。 那两人身形转动,打得极快,突然间四掌相交,立时胶住不动,只在一瞬之间,便自奇速的跃动转为全然静止。 旁观众人忍不住轰天价叫了一声: “好!” 张无忌看清楚两人的面貌时,心头大震,原来那身材矮小、满脸精悍之色的中年汉子,正是武当派的四侠张松溪。 他的对手是个身材魁伟的秃顶老者,长眉胜雪,垂下眼角,鼻子钩曲,有若鹰嘴。 张无忌心想: “明教中还有这等高手,那是谁啊?” 刚想询问一旁的赵子成的时候,就听得华山派中有人叫道: “白眉老儿,快认输罢,你怎能是武当张四侠的对手?” 张无忌听到“白眉老儿”四个字,心念一动: “啊,原来他……他……他便是我外公白眉鹰王!” 心中立时生出一股孺慕之意,便想扑上前去相认。 但见殷天正和张松溪头顶都冒出丝丝热气,两人便在这片刻之间,竟已各出生平苦练的内家真力。 一个是天鹰教教主、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一个是张三丰的得意弟子、身属威震天下的武当七侠,眼看霎时之间便要分出胜败。 明教和六大派双方都是屏气凝息,为自己人担心,均知这一场比拚。 不但是明教和武当派双方威名所系,而且高手以真力决胜,败的一方多半有性命之忧。 只见两个人犹似两尊石像,连头发和衣角也无丝毫飘拂。 殷天正神威凛凛,双目炯炯,如电闪动。 张松溪却是谨守武当心法中“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的要旨,严密守卫。 他知殷天正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内力修为上是深了二十余年,但自己正当壮年,长力充沛,对方年纪衰迈,时刻一久,便有取胜之机。 岂知殷天正实是武林中一位不世出的奇人,年纪虽大,精力丝毫不逊于少年,内力如潮,有如一个浪头又是一个浪头般连绵不绝,从双掌上向张松溪撞击过去。 张无忌初见张松溪和殷天正时,心中一喜,但立即喜去忧来,一个是自己外公,乃是骨肉至亲。 一个是父亲的师兄,待他有如亲子,当年他身中玄冥神掌,武当诸侠均曾不惜损耗内功,尽心竭力的为他疗伤,倘若两人之中有一个或伤或死,在他都是毕生大恨。 张无忌微一沉吟,正想抢上去设法拆解。 忽听得殷天正和张松溪齐声大喝,四掌发力,各自退出了六七步。 张松溪道: “殷老前辈神功卓绝,佩服佩服!” 殷天正声若洪钟,说道: “张兄的内家修为超凡入圣,老夫自愧不如。阁下是小婿同门师兄,难道今日定然非分胜负不可么?” 张无忌听他言语中提到父亲,眼眶登时红了,心中不住叫着: “别打了,别打了!” 赵子成却在一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过激动! 张无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这时就听张松溪道: “晚辈适才多退一步,已输半招。” 躬身一揖,神定气闲的退了下去。 突然武当派中抢出一个汉子,指着殷天正怒道: “殷老儿,你不提我张五哥,那也罢了!今日提起,叫人好生恼恨。我俞三哥、张五哥两人,全是伤折在你天鹰教手中,此仇不报,我莫声谷枉居‘武当七侠’之名。” 呛啷啷一声,长剑出鞘,太阳照耀下剑光闪闪,摆了一招“万岳朝宗”的姿式。 这是武当弟子和长辈动手过招时的起手式,莫声谷虽然怒气勃勃。 但此时早已是武林中极有身份的高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一动自不能失了礼数。 殷天正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阵黯然之色,缓缓的道: “老夫自小女死后,不愿再动刀剑。但若和武当诸侠空手过招,却又未免托大不敬。” 指着一个手执铁棍的教徒道: “借你的铁棍一用。” 那明教教徒双手横捧齐眉镔铁棍,走到殷天正身前,恭恭敬敬的躬身呈上。 殷天正接过铁棍,双手一拗,拍的一声,那铁棍登时断为两截。 旁观众人“哦”的一声,都没想到这老儿久战之后,仍具如此惊人神力。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七侠出手 莫声谷知他不会先行发招,长剑一起,使一招“百鸟朝凰”,但见剑尖乱颤,霎时间便如化为数十个剑尖,罩住敌人中盘,这一招虽然厉害,但仍是彬彬有礼的剑法。 殷天正左手断棍一封,说道: “莫七侠不必客气。” 右手断棍便斜砸过去。 数招一过,旁观众人群情耸动,但见莫声谷剑走轻灵,光闪如虹,吞吐开阖之际,又飘逸,又凝重,的是名家风范。 殷天正的两根断铁棍本已笨重,招数更是呆滞,东打一棍,西砸一棍,当真不成章法,但有识之士见了,却知他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实已臻武学中的极高境界。 他脚步移动也极缓慢,莫声谷却纵高伏低、东奔西闪,只在一盏茶时分,已接连攻出六十余招凌厉无伦的杀手。 再斗数十合后,莫声谷的剑招愈来愈快。 昆仑、峨嵋诸派均以剑法见长,这几派的弟子见莫声谷一柄长剑上竟生出如许变化,心下都暗暗钦服: “武当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里大开眼界。” 可是不论他如何腾挪劈刺,总是攻不进殷天正两根铁棍所严守的门户之内。 莫声谷心想: “这老儿连败华山、少林三名高手,又和四哥对耗内力,我已是跟他相斗的第五人,早就占了不少便宜,若不再胜,师门颜面何存?” 猛地里一声清啸,剑法忽变,那柄长剑竟似成了一条软带,轻柔曲折,飘忽不定,正是武当派的七十二招“绕指柔剑”。 旁观众人看到第十二三招时,忍不住齐声叫起好来。 这时殷天正已不能守拙驭巧,身形游走,也展开轻功,跟他以快打快。 突然间莫声谷长剑破空,疾刺殷天正胸膛,剑到中途,剑尖微颤,竟然弯了过去,斜刺他右肩。 这路“绕指柔剑”全仗以浑厚内力逼弯剑刃,使剑招闪烁无常,敌人难以挡架。 殷天正从未见过这等剑法,急忙沉肩相避,不料铮的一声轻响,那剑反弹过来,直刺入他左手上臂。 殷天正右臂一伸,不知如何,竟尔陡然间长了半尺,在莫声谷手腕上一拂,挟手将他长剑夺过,左手已按住他“肩贞穴”。 白眉鹰王的鹰爪擒拿手乃百余年来武林一绝,当世无双无对。 莫声谷肩头落入他的掌心,他五指只须运劲一捏,莫声谷的肩头非碎成片片、终身残废不可。 武当诸侠大吃一惊,待要抢出相助,其势却已不及。 殷天正叹了口气,说道: “一为之甚,其可再乎?” 放开了手,右手一缩,拔出长剑,左臂上伤口鲜血如泉涌出。 他向长剑凝视半晌,说道: “老夫纵横半生,从未在招数上输过一招半式。好张三丰,好张真人!” 他称扬张三丰,那是钦佩他手创的七十二招“绕指柔剑”神妙难测,自己竟然挡架不了。 莫声谷呆在当地,自己虽然先赢一招,但对方终究是有意的不下杀手,没损伤自己,怔了片刻,便道: “多蒙前辈手下留情。” 殷天正一言不发,将长剑交还给他。 莫声谷精研剑法,但到头来手中兵刃竟给对方夺去,心下羞愧难当,也不接剑,便即退下。 张无忌轻轻撕下衣襟,正想上去给外公裹伤,忽见武当派中又步出一人,黑须垂胸,却是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说道: “我替老前辈裹一裹伤。” 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给殷天正敷在伤口之上,随即用帕子扎住。 天鹰教和明教的教众见宋远桥一脸正气,料想他以武当七侠之首的身份,决不会公然下毒加害。 殷天正说了声: “多谢!” 更是坦然不疑。 张无忌大喜,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小声道: “宋师伯给我外公裹伤,想是感激他不伤莫七叔,两家就此和好了。” 赵子成点了点头说道: “其实武当和白眉鹰王之间,本就并没有多少的仇怨的,只是武当毕竟是六派之一,不得不来而已!” 小昭在一旁听着,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人! 那知宋远桥裹好伤后,退开一步,长袖一摆,说道: “宋某领教老前辈的高招!” 这一着大出张无忌意料之外,忍不住叫道: “宋大……宋大侠,用车轮战打他老人家,这不公平!” 这一言出口,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衣衫褴褛的少年。 只见张无忌和赵子成两人身上都并不是十分的干净! 看上去都是如同那什么地方出来的一样! 除了峨嵋派诸人,以及宋青书、殷梨亭、杨逍、说不得等少数人之外,谁都不知他的来历,均感愕然。 宋远桥道: “这位小朋友的话不错。武当派和天鹰教之间的私怨,今日暂且搁下不提。现下是六大派和明教一决生死存亡的关头,武当派谨向明教讨战。” 殷天正眼光缓缓移动。 看到杨逍、韦一笑、彭和尚等人全身瘫痪,天鹰教和五行旗下的高手个个非死即伤。 自己儿子殷野王伏地昏迷,生死未卜。 明教和天鹰教之中,除自己之外,再无一个能抵挡得住宋远桥的拳招剑法。 可是自己连战五个高手之余,已是真气不纯,何况左臂上这一剑受伤实是不轻。 殷天正微微一顿之间,崆峒派中一个矮小的老人大声说道: “魔教已然一败涂地,再不投降,还待怎的?空智大师,咱们这便去毁了魔教三十三代教主的牌位罢!” 少林寺方丈空闻大师坐镇嵩山本院,这次围剿明教,少林弟子由空智率领。 各派敬仰少林派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便举他为进攻光明顶的发号施令之人。 空智尚未答言,只听华山派中一人叫道: “什么投降不投降?魔教之众,今日不能留下一个活口。除恶务尽,否则他日死灰复燃,又必为害江湖。魔崽子们!见机的快快自刎,免得大爷们动手。” 殷天正暗暗运气,但觉左臂上剑伤及骨、 一阵阵作痛,素知宋远桥追随张三丰最久。 第四百四十章 仁义大侠 已深得这位不世出的武学大师真传。 白眉鹰王神完气足之时和他相斗,也是未知鹿死谁手,何况此刻? 但明教众高手或死或伤,只剩下自己一人支撑大局,只有拚掉这条老命了,自己死不足惜,所可惜者一世英名,竟在今日断送。 只听宋远桥道: “殷老前辈,武当派和天鹰教仇深似海,可是我们却不愿乘人之危,这场过节,尽可日后再行清算。我们六大派这一次乃是冲着明教而来。天鹰教已脱离明教,自立门户,江湖上人人皆知。殷老前辈何必淌这场浑水?还请率领贵教人众,下山去罢!” 武当派为了俞岱岩之事,和天鹰教结下极深的梁子。 此事各派尽皆知闻。 这时听宋远桥竟然替天鹰教开脱,各人尽皆惊讶。 但随即明白宋远桥光明磊落,不肯捡这现成便宜。 殷天正哈哈一笑,说道: “宋大侠的好意,老夫心领。老夫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虽已自树门户,但明教有难,岂能置身事外?今日有死而已,宋大侠请进招罢!” 说着踏上一步,双掌虚拟胸前,两条白眉微微颤动,凛然生威。 宋远桥道: “既然如此,得罪了!” 说罢左手一扬,右掌抵在掌心,一招“请手式”挥击出去,乃是武当派拳法中晚辈和长辈过招的招数。 殷天正见他弯腰弓背,微有下拜之态,便道: “不必客气。” 双手一圈,封在心口。 依照拳理,宋远桥必当抢步上前,伸臂出击。 那知他伸臂出击是一点不错,却没抢步上前,这拳打出,竟和殷天正的身子相距一丈有余。 殷天正一惊: “难道他武当拳术如此厉害,竟已练成了隔山打牛的神功?” 当下不敢怠慢,运起内劲,右掌挥出,抵挡他的拳力。 不料这一掌挥出,前面空空荡荡,并未接到什么劲力,不由得心中大奇。 只听宋远桥道: “久仰老前辈武学深湛,家师也常称道。但此刻前辈已力战数人,晚辈却是生力,过招之际太不公平。咱们只较量招数,不比膂力。” 一面说,一面踢出一腿。 这一腿又是虚踢,离对方身子仍有丈许之地,但脚法精妙,方位奇特。 当真匪夷所思,倘是近身攻击,可就十分难防。 殷天正赞道: “好脚法!” 以攻为守,挥拳抢攻。 宋远桥侧身闪避,还了一掌。 霎时之间,但见两人拳来脚往,斗得极是紧凑,可是始终相隔丈许之地。 虽然招不着身,一切全是虚打,但他二人何等身份,那一招失利、那一招占先,各自心知。 两人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怠忽,便和贴身肉搏无异。 旁观众人不少是武学高手,只见宋远桥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拳脚出手却是极快。 殷天正大开大阖,招数以刚为主,也丝毫没慢了。 两人见招拆招,忽守忽攻,似乎是分别练拳,各打各的,其实是斗得激烈无比。 张无忌初看殷天正和张松溪、莫声谷两人相斗时,关怀两边亲人的安危。 并没怎么留神双方出招,这时见殷天正和宋远桥隔得远远的相斗,知道只有胜负之分,却无死伤之险,这才潜心察看两人的招数。 看了半晌,见两人出招越来越快,他心下却越来越不明白,小声说道: “我外公和宋大伯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但招数之中,何以竟存着这许多破绽?外公这一拳倘若偏左半尺,不就正打中宋大伯的胸口?宋大伯这一抓若再迟出片刻,那不恰好拿到了我外公左臂?难道他二人故意相让?可是瞧情形又不象啊。” 赵子成闻言一笑,解释着: “无忌,你难道还以为你现在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顽童么?” “啊,什么意思?” 张无忌并不明白! “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比之他们都要高强了!” 赵子成淡然说着。 张无忌更是愕然! 其实殷天正和宋远桥虽然离身相斗,招数上却丝毫不让。 张无忌学会乾坤大挪移心法后,武学上的修为已比他们均要胜了一筹。 但说殷、宋二人的招数中颇有破绽,却又不然。 张无忌不知自己这么想,只因身负九阳神功之故,他所设想的招数虽能克敌制胜,却决不是比殷、宋二人更妙更精,常人更万万无法做到。 正如飞禽见地下狮虎搏斗,不免会想: “何不高飞下扑,可制必胜?” 殊不知狮虎在百兽之中虽然最为凶猛厉害,要高飞下扑,却是力所不能。 张无忌见识未够广博,一时想不到其中的缘故。 忽见宋远桥招数一变,双掌飞舞,有若絮飘雪扬,软绵绵不着力气,正是武当派的“绵掌”。 殷天正呼喝一声,打出一拳。 两人一以至柔,一以至刚,各逞绝技。 斗到分际,宋远桥左掌拍出,右掌陡地里后发先至,跟着左掌斜穿,又从后面抢了上来。 殷天正见自己上三路全被他掌势罩住,大吼一声,双拳“丁甲开山”,挥击出去。 两人双掌双拳,便此胶在空中,呆呆不动。 拆到这一招时,除了比拚内力,已无他途可循。 两人相隔一丈以外,四条手臂虚拟斗力之状,此时看来似乎古怪,但是近身真斗,却已面临最为凶险的关头。 宋远桥微微一笑,收掌后跃,说道: “老前辈拳法精妙,佩服佩服!” 殷天正也即收拳,说道: “武当拳法,果然冠绝今古。” 两人说过不比内力,斗到此处,无法再行继续,便以和局收场。 武当派中尚有俞莲舟和殷梨亭两大高手未曾出场。 只见殷天正脸颊胀红,头顶热气袅袅上升,适才这一场比试虽然不耗内力。 但对手实在太强,却已是竭尽心智,眼见他已是强弩之末。 俞殷二侠任何一人下场,立时便可将他打倒,稳享“打败白眉鹰王”的美誉。 俞莲舟和殷梨亭对望一眼,都摇了摇头,均想: “乘人之危,胜之不武。” 第四百四十一章 明教溃败 武当二侠不欲乘人之危,旁人却未必都有君子之风。 只见崆峒派中一个矮小老者纵身而出。 正是适才高叫焚烧明教历代教主牌位之人,轻飘飘的落在殷天正面前,说道: “我姓唐的跟你殷老儿玩玩!” 说话的语气极是轻薄。 “真是无耻!” 张无忌一脸不忿的小声说着。 “你才知道这些人如此无耻么?” 赵子成小声回应着! 赵子成知道,张无忌现在还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此时,殷天正向唐文亮横了一眼,鼻中一哼,心道: “若在平时,崆峒五老如何在殷某眼下?今日虎落平阳被犬欺,殷某一世英名,若是断送在武当七侠手底,那也罢了,可万万不能让你唐文亮竖子成名!” 虽然全身骨节酸软,只盼睡倒在地,就此长卧不起,但胸中豪气一生,下垂的两道白眉突然竖起,喝道: “小子,进招罢!” 唐文亮瞧出他内力已耗了十之八九,只须跟他斗得片刻,不用动手,他自己就会跌倒,当下双掌一错,抢到殷天正身后,发拳往他后心击去。 殷天正斜身反勾,唐文亮已然跃开,他脚下灵活之极,犹如一只猿猴,不断的跳跃。 斗了数合,殷天正眼前一黑,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也站立不定,一跤坐倒。 唐文亮大喜,喝道: “殷天正,今日叫你死在我唐文亮拳下!” “不好!” 张无忌这边说着,就要冲了上去! 赵子成却一把按住道,摇头说着: “还不到时候!” 这时只见唐文亮纵起身子,凌空下击。 却见殷天正右手斜翻,姿式妙到巅毫。 正是对付敌人从上空进攻的一招杀手,眼看两人处此方位之下,唐文亮已然无法自救。 果然听得喀喀两响,唐文亮双臂已被殷天正施展“鹰爪擒拿手”折断,跟着又是喀喀两响,连两条大腿骨也折断了,砰的一响,摔在数尺之外。 他四肢骨断,再也动弹不得。 旁观众人见殷天正于重伤之余仍具如此神威,无不骇然。 崆峒五老中的第三老唐文亮如此惨败,崆峒派人人脸上无光,眼见唐文亮躺在殷天正身畔,只因相距过近,竟然无人敢上前扶他回来。 过了半晌,崆峒派中一个弓着背脊的高大老人重重踏步而出,右足踢起一块石头,直向殷天正飞去,口中喝道: “白眉老儿,我姓宗的跟你算算旧帐。” 这人是崆峒五老中的第二老,名叫宗维侠。 他说“算算旧帐”,想是曾吃过殷天正的亏。 这块石头飞去,秃的一声,正中殷天正的额角,立时鲜血长流。 这一下谁都大吃一惊,宗维侠踢这块石头过去,原也没想能击中他,那知殷天正已是半昏半醒,没能避让。 当此情势之下,宗维侠上前只须轻轻一指,便能致他于死地。 但见宗维侠提起右臂,踏步上前,武当派中走出一人,身穿土布长衫,神情质朴,却是二侠俞莲舟,身形微晃,拦在宗维侠身前,说道: “宗兄,殷教主已身受重伤,胜之不武,不劳宗兄动手。殷教主跟敝派过节极深,这人交给小弟罢。” 宗维侠道: “什么身受重伤?这人最会装死,适才若不是他故弄玄虚,唐三弟那会上他这恶当。俞二侠,贵派和他有梁子,兄弟跟这老儿也有过节,让我先打他三拳出气。” 俞莲舟不愿殷天正一世英雄,如此丧命,又想到了张翠山与殷素素,说道: “宗兄的七伤拳天下闻名,殷教主眼下是这般模样,怎还禁得起宗兄的三拳?” 宗维侠道: “好!他折断我唐三弟四肢,我也打断他四肢便了。这叫做眼前报,还得快!” 他见俞莲舟兀自犹豫,大声说道: “俞二侠,咱们六大派来西域之前立过盟誓。今日你反而回护魔教的头子么?” 俞莲舟叹了口气,说道: “此刻任凭于你。回归中原以后,我再领教宗二先生的七伤拳神功。” 宗维侠心下一凛: “这姓俞的何以一再维护于他?” 他对武当派确是颇有忌惮,但众目睽睽之下,终不能示弱,当下冷笑道: “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武当派再强,也不能恃势横行啊。” 这几句话隐隐□然牵扯到了张三丰身上。 宋远桥便道: “二弟,由他去罢!” 俞莲舟朗声道: “好英雄,好汉子!” 便即退开。这“好英雄,好汉子”六个字,似乎是称赞殷天正,又似乎是讥刺宗维侠的反话。 宗维侠不愿和武当派惹下纠葛,假装没听见,一见俞莲舟走开,便向殷天正身前走去。 少林派空智大师大声发令: “华山派和崆峒派各位,请将场上的魔教余孽一概诛灭了。武当派从西往东搜索,峨嵋派从东往西搜索,别让魔教有一人漏网。昆仑派预备火种,焚烧魔教巢穴。” 他吩咐五派后,双手合什,说道: “少林子弟各取法器,诵念往生经文,替六派殉难的英雄、魔教教众超度,化除冤孽。” 众人只待殷天正在宗维侠一拳之下丧命,六派围剿魔教的豪举便即大功告成。 当此之际,明教和天鹰教教众俱知今日大数已尽。 众教徒一齐挣扎爬起,除了身受重伤无法动弹者之外,各人盘膝而坐,双手十指张开,举在胸前,作火焰飞腾之状,跟着杨逍念诵明教的经文: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明教自杨逍、韦一笑、说不得诸人以下,天鹰教自李天垣以下,直至厨工夫杂役,个个神态庄严,丝毫不以身死教灭为惧。 空智大师合什道: “善哉!善哉!” 俞莲舟心道: “这几句经文,想是他魔教教众每当身死之前所要念诵的了。他们不念自己身死,却在怜悯众人多忧多患,那实在是大仁大勇的胸襟啊。当年创设明教之人,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可惜传到后世,反而变成了为非作歹的渊薮。” 第四百四十二章 无忌出手 赵子成看着明教的这些人的动作。 也不由的在心中暗暗敬佩。 和正道比较起来。 他们实在是正大光明多了。 看看时候,也已经差不多了。 赵子成推了一把身边的张无忌,说道: “无忌,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张无忌一直都是有所忌讳,只是赵子成也不让他出手,这才没有出手! 现在赵子成都放手了。 他也没有半点的忌讳了! 见宗维侠径自举臂向外公走去,当下不暇多想,大踏步抢出,挡在宗维侠身前,说道: “且慢动手!你如此对付一个身受重伤之人,也不怕天下英雄耻笑么?” 这几句话声音清朗,响彻全场。各派人众奉了空智大师的号令,本来便要分别出手,突然听到这几句话,一齐停步,回头瞧着他。 宗维侠见说话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丝毫不以为意。 伸手推出,要将他推在一旁,以便上前打死殷天正。 张无忌见他伸掌推到,便随手一掌拍出。 砰的一响,宗维侠倒退三步,待要站定。 岂知对方这一掌的掌力雄浑无比,仍是立足不定。 幸好他下盘功夫扎得坚实,但觉上身直往后仰,急忙右足在地下一点,纵身后跃,借势纵开丈余。 落下地来时,这股掌势仍未消解,又踉踉跄跄的连退了七八步,这才站定。 这么一来,他和张无忌之间已相隔三丈以上。 他心中惊怒莫名,旁观众人却是大惑不解,都想: “宗维侠这老儿在闹什么玄虚,怎地又退又跃,跃了又退,大捣其鬼?” 便是张无忌自己,也想不透自己这么轻轻拍出一掌,何以竟有如许威力。 宗维侠一呆之下,登时醒悟,向俞莲舟怒目而视,喝道: “大丈夫光明磊落,怎地暗箭伤人?” 他料定是俞莲舟在暗中相助,多半还是武当诸侠一齐出手,否则单凭一人之力,不能有这么强猛的劲道。 俞莲舟给他说得莫名其妙,反瞪他一眼,暗道: “你装模作样,想干什么?” 宗维侠大步上前,指着张无忌喝道: “小子,你是谁?” 张无忌道: “我叫曾阿牛。” 一面说,一面伸掌贴在殷天正背心“灵台穴”上,将内力源源输入。 他的九阳真气浑厚之极,殷天正颤抖了几下,便即睁开眼来,望着这少年,颇感奇怪。 张无忌向他微微一笑,加紧输送内力。 片刻之间,殷天正胸口和丹田中闭塞之处已然畅通无阻,低声道: “多谢小友!” 站起身来,傲然道: “姓宗的,你崆峒派的七伤拳有什么了不起,我便接你三拳!” 宗维侠万没想到这老儿竟会又是神完气足的站起身来,眼着这个现成便宜是不易捡的了,忌惮他“鹰爪擒拿功”的厉害,便道: “崆峒派的七伤拳既然没什么了不起,你便接我三招七伤拳罢!” 他盼望殷天正不使擒拿手,单是拳掌相对,比拚内力,那么自己以逸制劳,当可仗着七伤拳的内劲取胜。 张无忌听他一再提起“七伤拳”三字。 想起在冰火岛的那天晚上,义父叫醒自己。 讲述以七伤拳打死神僧空见之事。 后来他叫自己背诵七伤拳的拳诀,还因一时不能记熟,挨了他好几个耳光。 这时那拳诀在心中流动,当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要知天下诸般内功,皆不逾九阳神功之藩蓠。 而乾坤大挪移运劲使力的法门,又是集一切武功之大成,一法通,万法通,任何武功在他面前都已无秘奥可言。 只听殷天正道: “别说三拳,便接你三十拳却又怎地?” 他回头大声向空智说道: “空智大师,姓殷的还没死,还没认输,你便出尔反尔,想要倚多取胜么?” 空智左手一挥,道: “好!大伙儿稍待片刻,又有何妨?” 原来殷天正上得光明顶后,见杨逍等人尽皆重伤,己方势力单薄,当下以言语挤住空智,不得仗着人多混战。 空智依着武林规矩,便约定逐一对战。 结果天鹰教各堂各坛、明教五行旗。 以及光明顶上杨逍属下的雷电风云四门中的好手。 还是一个个非死即伤,最后只剩下殷天正一人。 但他既未认输,便不能上前屠戮。 张无忌知道外公虽比先前好了些,却万万不能运劲使力,他所以要接宗维侠的拳招,只不过是护教力战,死而后已。 于是低声道: “殷老前辈,待我来替你先接着,晚辈不成之时,老前辈再行出马。” 殷天正已瞧了他内力深厚无比,自己便在绝无伤势之下。 也是万万不及,但想自己为教而死,理所当然。 这少年不知有何干系,他本领再强,也决计敌不过对方败了一个又来一个、源源不绝的人手。 到头来还不是和自己一样,重伤力竭,任人宰割,如此少年英才,何必白白的断送在光明顶上? 当下问道: “小友是那一位门下,似乎不是本教教徒,是吗?” 张无忌恭恭敬敬的躬身说道: “晚辈不属明教,不属天鹰教,但对老前辈心仪已久,今日和前辈并肩拒敌,乃是份所应当。” 殷天正大奇,正想再问,宗维侠又已踏上一步,大声道: “姓殷的,我第一拳来了。” 张无忌道: “殷老前辈说你不配跟他比拳,你先胜得过我,再跟他老人家动手不迟。” 宗维侠大怒,喝道: “你这小子是什么东西?我叫你知道崆峒派七伤拳的厉害。” 张无忌寻思: “今日只有说明圆真这恶贼的奸诈阴谋,才能设法使双方罢手,若是单凭动手过招,就算是我的身后还有着赵大哥,我们两人人怎斗得过六大门派这许多英雄?何况武当门下的众师伯叔都在此地,我又怎能跟他们为敌?” 当下朗声说道: “崆峒派七伤拳的厉害,在下早就久仰了。少林神僧空见大师,不就是丧生在贵派七伤拳之下么?” 赵子成看着场中的张无忌,不由有些感慨。 自己的徒弟。 现在都已经长大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相约对质 张无忌此言一出,少林派群相耸动。 那日空见大师丧身洛阳,尸身骨骼尽数震断,外表却一无伤痕,极似是中了崆峒派“七伤拳”的毒手。 当时空闻、空智、空性三僧密议数日。 认为崆峒派眼下并无绝顶高手,能打死练就了“金刚不坏体”神功的空见师兄。 虽然空见的伤势令人起疑,但料想非崆峒派所能为。 后来空智又曾率领子弟暗加访查,得知空见大师在洛阳圆寂之日,崆峒五老均在西南一带。 既然非五老所为,那么崆峒派中更无其他好手能对空见有丝毫损伤,因此便将对崆峒派所起的疑心搁下了。 何况当时洛阳客房外墙上写着“成昆杀神僧空见于此墙下”十一个大字,少林派后来查知冒名成昆做下无数血案的均是谢逊所为,那更是半点也没疑惑了。 众高僧直至此时听了张无忌这句话,心下才各自一凛。 宗维侠怒道: “空见大师为谢逊恶贼所害,江湖上众所周知,跟我崆峒派又有什么干系?” 张无忌道: “谢前辈打死神僧空见,是你亲眼瞧见的么?你是在一旁掠阵么?是在旁相助么?” 宗维侠心想: “这乞儿不象乞儿、牧童不似牧童的小子,怎地跟我缠上了?多半是受了武当派的指使,要挑拨崆峒和少林两派之间的不和。我倒要小心应付,不可入了人家圈套。” 因此他虽没重视张无忌,还是正色答道: “空见神僧丧身洛阳,其时崆峒五老都在云南点苍派柳大侠府上作客。我们怎能亲眼见到当时情景?” 张无忌朗声道: “照啊!你当时既在云南,怎能见到谢前辈害死空见大师?这位神僧是丧生于崆峒派的七伤拳手下,人人皆知。谢前辈又不是你崆峒派的,你怎可嫁祸于人?” 宗维侠道: “呸!呸!空见神僧圆寂之处,墙上写着‘成昆杀空见神僧于此墙下’十一个血字。谢逊冒他师父之名,到处做下血案,那还有什么可疑的?” 张无忌心下一凛: “我义父没说曾在墙上写下这十一个字。他一十三拳打死神僧空见后,心中悲悔莫名,料来决不会再写这些示威嫁祸的字句。” 当下仰天哈哈一笑,说道: “这些字谁都会写,墙上虽然有此十一个字,可有谁亲眼见到谢前辈写的?我偏要说这十一个字是崆峒派写的。写字容易,练七伤拳却难。” 他转头向空智说道: “空智大师,令师兄空见神僧确是为崆峒派的七伤拳所害,是也不是?金毛狮王谢前辈却并非崆峒派,是也不是?” 空智尚未回答,突然一名身披大红袈裟的高大僧人闪身而出,手中金光闪闪的长大禅仗在地下重重一顿,大声喝道: “小子,你是那家那派的门下?凭你也配跟我师父说话。” 这僧人肩头拱起,说话带着三分气喘,正是少林僧圆音,当年少林派上武当山兴问罪之师,便是他力证张翠山打死少林弟子。 赵子成一看他,眸光之中,寒光一闪! 知道,他若是不出来的话,说不定张无忌还并不会多么的激动的。 他一出来,张无忌肯定是会想起当年往事! 张无忌其时满腔悲愤,将这一干人的形相牢记于心。 此刻一见之下,胸口热血上冲,满脸胀得通红,身子也微微发抖,心中不住说道: “张无忌,张无忌!今日的大事是要调解六大门派和明教的仇怨,千万不可为了一己私嫌,闹得难以收拾。少林派的过节,日后再去算帐不迟。” 虽然心中想得明白,但父母惨死的情状,霎时间随着圆音的出现而涌向眼前,不由得热泪盈眶,几乎难以自制。 圆音又将禅仗重重在地下一顿,喝道: “小子,你若是魔教妖孽,快快引颈就戮,否则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也不来难为于你,即速下山去罢!” 他见张无忌的服饰打扮绝非明教中人,又误以为他竭力克制悲愤乃是心中害怕,是以有这几句说话。 张无忌道: “贵派有一位圆真大师呢?请他出来,在下有几句话请问。” 圆音道: “圆真师兄?他怎么还能跟你说话?你快快退开,我们没空闲功夫跟你这野少年瞎耗。你到底是谁的门下?” 他见张无忌适才一掌将名列崆峒五老的宗维侠击得连连倒退。 料想他师父不是寻常人物,这才一再盘问于他,否则此刻屠灭明教正大功告成之际,那里还耐烦跟这来历不明的少年纠缠。 张无忌道: “在下既非明教中人,亦非中原那一派的门下。这次六大门派围攻明教,实则是受了奸人的挑拨,中间存着极大的误会,在下虽然年少,倒也得知其中的曲折原委,斗胆要请双方罢斗,查明真相,谁是谁非,自可秉公判断。” 他语声一停,六大派中登时爆发出哈哈、呵呵、嗬嗬、哗哗、嘻嘻…… 各种各样大笑之声。 数十人同声指斥: “这小子失心疯啦,你听他这么胡说八道!” “他当自己是什么人?是武当派张真人么?少林派空闻神僧么?” “哈哈,哈哈!” “他发梦得到了屠龙宝刀,成为武林至尊啦。” “他当咱们个个是三岁小孩儿,呵呵,我肚子笑痛了!” “六大门派死伤了这许多人,魔教欠下了海样深的血债,嘿嘿,他想三言两语,便将咱们都打发回去……” 峨嵋派中却只有周芷若眉头紧蹙,黯然不语。 那日她和张无忌相认,知他便是昔日汉水舟中的少年,心中便有念旧之意。 后来又见他仗义相救锐金旗人众,对他更感钦佩。 这时听到他这番不自量力的言语,又见众人大肆讥笑,不自禁的心中难过。 张无忌站立当场,昂然四顾,朗声说道: “只须少林派圆真大师出来,跟在下对质几句,他所安排下的奸谋便能大白于世。” 这三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将出来,虽在数百人的哄笑声中,却是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四百四十四章 放下仇怨 六大派众高手心下都是一凛,登时便将对他轻视之心收起了几分,均想: “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功怎地如此了得?” 圆音待众人笑声停歇,气喘吁吁的道: “臭小子恁地奸猾,明知圆真师兄已不能跟你对质,便指名要他相见?你何以不叫武当派的张翠山出来对质?” 他最后一句话一出口,空智立时便喝: “圆音,说话小心!” 但华山、昆仑、崆峒诸派中已有许多人大声笑了出来。 只有武当派的人众脸有愠色,默不作声。 原来圆音一只右眼被殷素素在西子湖畔用暗器打瞎,始终以为是张翠山下的毒手,一生耿耿于心。 张无忌听他辱及先父,怒不可遏,大声喝道: “张五侠的名讳是你乱说得的么?你……你……” 圆音冷笑道: “张翠山自甘下流,受魔教妖女迷惑,便遭现世之报……”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已经知道张无忌心中是激愤异常! 平时和张无忌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本身上是一个孝子! 此时看到张无忌这般。 赵子成却并没有着急出手! 今天的这个风头,他要让给张无忌才行! 张无忌心中一再自诫: “今日主旨是要使两下言和罢斗,我万万不可出手伤人。” 但一听到这几句话,那里还忍耐得住? 纵身而前,左手探出,已抓住圆音后腰提了起来,右手抢过他手中禅仗,横过杖头,便要往他头顶击落。 圆音被他这么一抓,有如雏鸡落入鹰爪,竟无半分抵御之力。 少林僧队中同时抢出两人,两根禅杖分袭张无忌左右。 那是武学中救人的高明法门,所谓“围魏救赵”,袭敌之所不得不救,便能解除陷入危境的伙伴。 抢前来救的两僧正是圆心、圆业。 张无忌左手抓着圆音,右手提着禅杖,一跃而起,双足分点圆心、圆业手中禅杖,只听得嘿嘿两声,圆心和圆业同时仰天摔倒。 幸好两僧武功均颇不凡,临危不乱,双手运力急挺,那两条数十斤重的镀金镔铁禅杖才没反弹过来,打在自己身上。 众人惊呼声中,只见张无忌抓着圆音高大的身躯微一转折,轻飘飘的落地。 六大派中有七八个人叫了出来: “武当派的‘梯云纵’!” 张无忌自幼跟着父亲及太师父、诸师伯叔、 于武当派武功虽只学过一套入门功夫的三十二势“武当长拳”,但所见所闻毕竟不少。 这时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不论那一家那一派的武功都能取而为用。 他对武当派的功夫耳濡目染,亲炙最多。 突然间不加思索的使用出来之时,自然而然的便使上了这当世轻功中最著名的“梯云纵”。 俞莲舟、张松溪等要似他这般纵起,再在空中轻轻回旋数下。 原亦不难,姿式之圆熟飘逸,尤有过之。 但要一手抓一个胖大和尚,一手提一根沉重禅杖,仍要这般身轻如燕,却万万无法办到。 少林诸僧见这时和他相距已七八丈远。 眼见圆音给他抓住了要穴,全不动弹,他只须挺起禅杖,立时便能将圆音打得脑浆迸裂,要在这一瞬之间及时冲上相救,决难办到。 唯一的法门是发射暗器,但张无忌只须举起圆音的身子一挡,借刀杀人,反而害了他的性命。 虽有空智、空性这等绝顶高手在侧,但以变起仓卒,任谁也料不到这少年有如此身手,竟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他咬牙切齿,满脸仇恨之心,高高举起了禅杖,众少林僧有的闭了眼睛不忍再看,有的便待一拥而上为圆音复仇。 那知张无忌举着禅杖的手并不落下,似乎心中有什么事难以决定,但见他脸色渐转慈和,慢慢的将圆音放下地来。 原来在这一瞬之间,他已克制了胸中怒气,心道: “倘若我打死打伤了六大派中任谁一人,我便成为六大派的敌人,就此不能作居间的调人。武林中这场凶杀,再也不能化解,那岂不是正好堕入成昆这贼子的计中?不管他们如何骂我辱我、打我伤我,我定当忍耐到底,这才是真正为父母及义父复仇雪恨之道。” 他想通了这节,便即放下圆音,缓缓说道: “圆音大师,你的眼睛不是张五侠打瞎的,不必如此记恨。何况张五侠已自刎身死,什么冤仇也该化解了。大师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何必对旧事如此念念不忘?” 圆音死里逃生。 呆呆的瞧着张无忌,说不出话来,见他将自己禅杖递了过来,自然而然的伸手接过,低头退开,隐隐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满怀怨愤,未免也有不是。 少林诸高僧、武当诸侠听了张无忌这几句话,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个时候,赵子成也是连连赞叹着。 对方能够有现在的这种耐心。 确实不错! 其实光是凭借赵子成的实力,就算是这六大派想要强攻。 也是相当的困难的! 只是如此一来,到时候这份功劳就要算在赵子成的身上。 而不是算在张无忌的身上了。 无忌想要成为明教教主,这基本上就不太可能了。 那就并不是赵子成想要看到的。 他现在就是要在幕后帮助张无忌保驾护航而已! 场中的众人看着张无忌的举动,都是一阵惊骇! 谁都根本没有想到张无忌竟然是如此的厉害的! 宗维侠更是如此! 他见张无忌擒释圆音,举重若轻,不禁大为惊讶。 心中甚至都是有点害怕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 在场下之中,不上来和张无忌交手就算了。 可他不一样! 现在他就已身在场中,岂能就此示弱退下? 大声道: “姓曾的,你来强行出头,到底受了何人指使?” 张无忌道: “我只盼望六大派和明教罢手言和,并无谁人指使在下。” 宗维侠道: “哼,要我们跟魔教罢手言和,难上加难。这姓殷的老贼欠了我三记七伤拳,先让我打了再说。” 说着捋起了衣袖。 第四百四十五章 戏说七伤 张无忌道: “宗前辈开口七伤拳,闭口七伤拳,依晚辈之见,宗前辈的七伤拳还没练得到家。人身五行,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再加阴阳二气,一练七伤,七者皆伤。这七伤拳的拳功每深一层,自身内脏便多受一层损害,实则是先伤己,再伤敌。幸好宗前辈练这路拳法的时日还不算太久,尚有救药。” 宗维侠听他这几句话,的的确确是“七伤拳谱”的总纲。 拳谱中谆谆告诫,若非内功练到气走诸穴,收发自如的境界,万万不可练此拳术。 但这门拳术是崆峒派镇山绝技,宗维侠一到内功有成。 便即试练,一练之下,立觉拳中威力无穷。 既经陷溺,便难以自休,早把拳谱总纲中的话抛诸脑后。 何况崆峒五老人人皆练,自己身居五老之次,焉可后人? 这时听张无忌说起,才凛然一惊,问道: “你怎么又知道了?” 张无忌不答他的问话,却道: “宗前辈请试按肩头云门穴,是否有轻微隐痛?云门穴属肺,那是肺脉伤了。你上臂青灵穴是否时时麻痒难当?青灵穴属心,那是心脉伤了。你腿上无里穴是否每逢阴雨,便即酸痛,无里穴属肝,那是肝脉伤了。你越练下去,这些征象便越厉害,再练得八九年,不免全身瘫痪。” 宗维侠凝神听着他的说话,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的渗了出来。 原来张无忌经谢逊传授,精通七伤拳的拳理,再加他深研医术,明白损伤经脉后的征状,说来竟丝毫不错。 宗维侠这几年身上确有这些毛病,只是病况非重。 心底又暗自害怕,一味的讳病忌医,这时听他一一指明,不由得脸上变色,过了良久,才道: “你……你怎知道?” 张无忌淡淡一笑,说道: “晚辈略明医理,前辈若是信得过时,待此间事情一了,晚辈可设法给你驱除这些病症。只是七伤拳有害无益,不能再练。” 宗维侠强道: “七伤拳是我崆峒绝技,怎能说有害无益?当年我掌门师祖木灵子以七伤拳威震天下,名扬四海,寿至九十一岁,怎么说会损害自身?你这不是胡说八道麽?” 张无忌道: “木灵子前辈想必内功深湛,自然能练,不但无害,反而强壮肝腑。依晚辈之见,宗前辈的内功如不到那个境界,若要强练,只怕终归无用。” 宗维侠是崆峒名宿,虽知他所说的不无有理,但在各派高手之前,被这少年指摘本派的镇山绝技无用,如何不恼? 大声喝道: “凭你也配说我崆峒绝技有用无用。既说无用,那就来试试。” 张无忌淡淡一笑,说道: “七伤拳自是神妙精奥的绝技,拳力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七般拳劲各不相同,吞吐闪烁,变幻百端,敌手委实难防难挡……” 宗维侠听他赞誉七伤拳的神妙,说来语语中肯,不禁脸露微笑,不住点头,却听他继续说道: “……晚辈只是说内功修为倘若不到,那便练之有害无益。” 周芷若躲在众师姊身后,侧身瞧着张无忌,见他脸上尚带少年人的稚气,但勉强装作见多识广的老成模样,这般侃侃而谈,教训崆峒五老中的二老宗维侠,不免显得有些可笑,又不自禁的为他发愁。 崆峒派中年轻性躁的弟子听张无忌说话渐渐无礼,忍不住便要开口呼叱,然见宗维侠容色严肃,对这少年的言语凝神倾听,又把冲到口边的叱骂声缩了回去。 宗维侠道: “依你说来,我的内功是还没到家了?” 张无忌道: “前辈的内功到不到家,晚辈不敢妄言。不过前辈练这七伤拳既然伤了自身,那麽不练也罢……” 他刚说到这里,忽听得身后一人暴喝: “二哥跟这小子罗嗦些什麽?他瞧不起咱们的七伤拳,便让他吃我一拳,偿偿滋味。” 那人声止拳到,出手既快且狠,呼呼风响,一拳对准了张无忌背上的灵台穴直击而至。 张无忌明知身后有人来袭,却不理会,对宗维侠道: “宗前辈……” 赵子成看到有人偷袭,却并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 他知道无忌的厉害,这点小小的偷袭,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知道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众人猛听得铁链苍啷声响,抢出一人,娇声叱道: “你暗施偷袭!” 伸链往那人头上套去,正是小昭。 那人左手一翻,格开铁链,砰的一拳,已结结实实打在张无忌背上。 这拳正中灵台穴,张无忌却似全无知觉,对小昭微笑道: “小昭,不用担心,这样的七伤拳不会有多大用处。” 小昭吁了口气低声道: “我倒忘了你已练……” 说到这里,忙即住口,拖着铁链退回到赵子成的身旁。 张无忌转过身来,见偷袭之人是个大头瘦身的老者。 这人是崆峒五老中位居第四的常敬之。 他一拳命中对方要穴,见张无忌浑如不觉,大感诧异,冲口而出: “你……你已练成‘金刚不坏体’神功,那么是少林派的了?” 张无忌道: “在下不是少林派的弟子……” 常敬之知道凡是护身神功,全仗一股真气凝聚,一开口说话,真气即散,不等他住口,又出拳打去,砰的一声,这一次是打在胸口。 张无忌笑道: “我原说‘七伤拳’若无内功根柢,并不管用。你若不信,不妨再打一拳试试。” 常敬之拳出如风,砰砰接连两拳。这前后四拳,明明都打在对方身上,但张无忌笑嘻嘻的受了下来,竟似不关痛痒,四招开碑裂石的重手,在他便如清风拂体,柔丝抚身。 常敬之外号叫做“一拳断岳”,虽然夸大,但拳力之强,老一辈武林人士向来知名。 众人见他连出四拳,全成了白费力气,无不震惊。 昆仑派和崆峒派素来不睦,这次虽然联手围攻明教,但双方互有心病。 第四百四十六章 演练七伤 昆仑派中便有人冷冷的叫道: “好一个‘一拳断岳’啊!” 又有人道: “那么四拳便断什麽?” 幸好常敬之一张脸膛本来黑黝黝地,虽然胀得满脸通红,倒也不大刺眼。 宗维侠拱手道: “曾少兄神功,佩服,佩服!能让老朽领教三招麽?” 他知自己七伤拳的功力比常敬之深得多,老四不成,自己未必便损不了对方。 张无忌道: “崆峒派绝技七伤拳,倘若当真练成了,实是无坚不摧。少林派空见神僧身具‘金刚不坏体’神功,尚且命丧贵派的“七伤拳”之下,在下武功万万不及空见神僧,又如何能挡?但眼下勉力接你三拳,想也无妨。” 言下之意是说,七伤拳本是好的,不过你还差得远呢。 宗维侠无暇去理会他的言外之意,暗运几口真气,跨上一步,臂骨格格作响,劈的一声,一拳打在张无忌胸口。 拳面和他胸口相碰,突觉他身上似有一股极强的粘力。 一时缩不回来,大惊之下,更觉有股柔和的热力从拳面直传入自己丹田,胸腹之间感到说不出的舒服。 他一呆之下,缩回手臂,又发拳打去。 这次打中对方小腹,只觉震回来的力道强极,他退了一步,这才站定,运气数转,重又上前,挺拳猛击。 常敬之站在张无忌身侧,见宗维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已受了内伤,待他第三拳打出时,跟着也是一拳。 宗维侠击前胸,常敬之打后背,双拳前后夹攻,皆是劲力凌厉非凡。 那知两人拳力到时,便如打在空虚之处,两股强劲的拳力霎时之间均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常敬之明知以自己的身份地位。 首次偷袭已大为不妥,但勉强还可说因对方出言侮辱崆峒绝技,以致怒气无法抑制。 这第二次偷袭,却明明是下流卑鄙的行径了。 他本想合两人七伤拳的威力,自可一举将这少年毙于拳下,只要将他打死。 纵然旁人事后有甚闲言闲语,但自己总是为六大派除去了一个碍手碍脚的家伙,立下一场功劳。 那知拳锋甫着敌身,劲力立消于无形,何以竟会这样,当真摸不着半点头脑,只不过右手还是伸上头去,搔了几下。 张无忌对宗维侠微笑道: “前辈觉得怎样?” 宗维侠一愕,躬身拱手,恭恭敬敬的道: “多谢曾少侠以内力为在下疗伤,曾少侠神功惊人固不必说,而这番以德报怨的大仁大义,在下更是感激不尽。” 他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为惊讶。 旁人怎知张无忌在宗维侠连击他三拳之际,运出九阳真气,送入他的体内,时刻虽短,一瞬即过,但那九阳真气浑厚强劲,宗维侠已然受用不浅。 他知若非常敬之在张无忌身后偷袭,那么第三拳上所受的好处将远不止此。 张无忌道: “大仁大义四字,如何可当?宗前辈此刻奇经八脉都受剧震,最好立即运气调息,那么练七伤拳时所积下来的毒害,当可在两三年内逐步除去。” 宗维侠自己知道自身毛病,拱手道: “多谢,多谢!” 当即退在一旁,坐下运功,明知此举甚为不雅,颇失观瞻,但有关生死安危,别的也顾不得了。 张无忌俯下身来,接续唐文亮的断骨,对常敬之道: “拿些回阳五龙膏给我。” 常敬之从身边取了出来给他。 张无忌道: “请去向武当派讨一服三黄宝腊丸,向华山派讨一些玉真散来。” 常敬之依言讨到,递了给他。张无忌道: “贵派的回阳五龙膏中,所用草乌是极好的;武当派三黄宝腊丸中的麻黄,雄黄,藤黄三黄甚是有用,再加上玉真散,唐前辈调养两个月后,四肢当能完好如初。” 说着续骨敷药,片刻间整治完毕。 武林各派均有伤科秘药,各有各的灵效,胡青牛医书中写得明明白白。 张无忌料想六大派围攻明教,自是各有携带在身。 但旁观的人却愈看愈奇,张无忌接骨手法之妙,非任何名医可及,那是不必说了,何以各派携有何种药物,他也是一清二楚? 常敬之抱起唐文亮,神色尴尬的退了下去。 唐文亮突然叫道: “姓曾的,你治好我的断骨,唐文亮十分感激,日后自当补报。可是崆峒派和魔教仇深似海,岂能凭你这一点小恩小惠,便此罢手?你要劝架,我们是不听的。你若说我忘恩负义,尽可将我四肢再折断了。” 众人一听,均想: “同是崆峒耄耆宿,这唐文亮却比常敬之有骨气得多了。” 张无忌道: “依唐前辈说来,如何才能听在下的劝解?” 唐文亮道: “你露一手武功,倘若崆峒派及你不上,那才无话可说。” 张无忌道: “崆峒派高手如云,晚辈如何及得上?不过晚辈不自量力,定要做这和事佬,只好拚命一试。” 四下一望,见广场东首有株高达三丈有余的大松树,枝桠四出,亭亭如盖,便缓步走了过去,朗声道: “晚辈学过贵派的一些七伤拳法,倘若练得不对,请崆峒派各位前辈切莫见笑。” 各派人众听了,尽皆诧异: “这小子原来连崆峒派的七伤拳也会,那是从何处学来啊?” 只听他朗声念道: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兮魂魄飞扬!” 别派各人听道,那也罢了。崆峒五老听到他高吟这四句似歌非歌,似诗非诗的拳诀,却无不凛然心惊。 这正是七伤拳的总诀,乃崆峒派的不传之秘,这少年如何知道? 他们一时之间,怎想得到谢逊将七伤拳谱抢去后,传给了他。 张无忌高声吟罢,走上前去,砰的一拳击出,突然间眼前青翠晃动,大松树的上半截平平飞出,轰隆一响,摔在两丈之外,地上只留了四尺来长的半截树干,切断处甚是平整。 赵子成轻轻一叹,这弟子的武功确实不错! 尤其是现在练习了乾坤大挪移之后,这些武功更是能够融汇贯通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圆真身死 常敬之喃喃的道: “这……这可不是七伤拳啊!” 七伤拳讲究刚中有柔,柔中有刚,这震断大树的拳法虽然威力惊人,却显是纯刚之力。 他走近一看,不由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但见树干断处脉络尽皆震碎,正是七伤拳练到最深时的功夫。 原来张无忌存心威压当场,倘若单以七伤拳震碎树脉,须至十天半月之后,松树枯萎,才显功力,是以使出七伤拳劲力之后,跟着以阳刚猛劲断树。 那正是效仿当年义父谢逊在冰火岛上震裂树脉再以屠龙刀砍断树干的手法。 只听得喝采惊呼之声,各派中此伏彼起,良久不绝。 常敬之道: “好!这果然是绝高明的七伤拳法,常某拜服!不过我要请教,曾少侠这路拳法从何处学来?” 张无忌微笑不答。 唐文亮厉声道: “金毛狮王谢逊现在何处?还请曾少侠告知。” 他心思较灵,已隐约猜到谢逊与眼前这少年之间当有干系。 张无忌一惊: “啊哟不好,我炫示七伤拳功,却把义父带了出来。倘若言明了跟义父之间的渊源,那是摆明和六大派为敌,这和事佬便作不成了。 ”当即说道: “你道贵派失落七伤拳拳谱,罪魁祸首是金毛狮王吗?错了,错了!那一晚崆峒山青阳观中夺谱激斗,贵派有人中了混元功之伤,全身现出血红斑点,下手之人,乃是混元霹雳手成昆。” 当年谢逊赴崆峒山劫夺拳谱,成昆存心为明教多方树敌,是以反而暗中相助,以混元功击伤唐文亮,常敬之二老。 当时谢逊不知,后来经空见点破,这才明白。 这时张无忌心想成昆一生奸诈,嫁祸于人,我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况这又不是说的假话。 唐文亮和常敬之疑心了二十余年。 这时经张无忌一提,均想原来如此,不由得对望一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宗维侠道: “那么请问曾少侠,这成昆现下到了何处?” 张无忌道: “混元霹雳手成昆一心挑拨六大派和明教不和,后来投入少林门下,法名圆真。昨晚他混入明教内堂,亲口对明教首脑人物吐露此事。杨逍先生,韦蝠王,五散人等皆曾听闻。此事千真万确,若有虚言,我是猪狗不如之辈,死后万劫不得超生。” 这几句话朗朗说来,众人尽皆动容。 只有少林派僧众却一齐大哗。 只听一人高宣佛号,缓步而出,身披灰色僧袍,貌相威严,左手握了一串念珠,正是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的空性。 他步入广场,说道: “曾施主,你如何胡言乱言,一再诬蔑我少林门下?当此天下英雄之前,少林清名岂能容你随口污辱?” 张无忌躬身道: “大师不必动怒,请圆真僧出来跟晚辈对质,便知真相。” 空性大师沉着脸道: “曾施主一再提及敝师侄圆真之名,你年纪轻轻,何以存心如此险恶?” 张无忌道: “在下是要请圆真和尚出来,在天下英雄之前分辨是非黑白,怎地存心险恶了?” 空性道: “圆真师侄是我空见师兄的入室弟子,佛学深湛,除了这次随众远征明教之外,多年来不出寺门一步,如何能是混元霹雳手成昆?更何况圆真师侄为我六大派苦战妖孽,力尽圆寂,他死后清名,岂容你……” 张无忌听到“力尽圆寂”四字时,耳朵中嗡的一声响,脸色登时惨白,空性以后说什麽话,一句也没有听见,喃喃的道: “他……他当真死了麽?决……决计不会。” 空性指着西首一堆僧侣的尸首,大声道: “你自己去瞧罢!” 张无忌走到这堆尸首之前,只见有一具尸体脸颊凹陷,双目翻挺。 果然便是投入少林后化名圆真的混元霹雳手成昆,俯身探他鼻息,触手处脸上肌肉冰凉,已然死去多时。 张无忌又悲又喜,想不到害了义父一世的大仇人。 终于恶贯满盈,丧生于此,胸中热血上涌,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叫道: “奸贼啊奸贼,你一生作恶多端,原来也有今日。” 这几下大笑声震山谷,远远传送出去,人人都是心头一凛。 赵子成却摇了摇头,心道: “哎,这成昆还真是有着一定的手段!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欺骗了在场的六派之人!” 张无忌回过头来,问道: “这圆真是谁打死的?” 空性侧目斜睨,脸上犹似罩着一层寒霜,并不答话。 殷天正本已退在一旁,这时说道: “他和小儿野王比掌,结果一死一伤。” 张无忌躬身道: “是!” 心道: “想是圆真中了韦蝠王的寒冰绵掌后,受伤不轻,我舅父的掌力也是非同小可,这才当场将他击毙。舅父替我报了这场深仇,那真是再好不过。” 走到殷野王身旁,一搭他的脉息,知道性命无碍,便即宽心,说道: “多谢前辈!” 空性在一旁瞧着,愈来愈怒,纵声喝道: “小子,过来纳命罢!” 这几个字轰轰入耳,声若雷震。 张无忌愕然回头,道: “怎么?” 空性大声道: “你明知圆真师侄已死,却将一切罪过全都推在他的身上,如此恶毒,岂能饶你?老和尚今日要开杀戒。你是自裁呢,还是非要老和尚动手不可?” 张无忌心下踌躇: “圆真伏诛,罪魁祸首遭了应得之报,原是极大喜事,可是从此无人对质,真相反而不易大白,那便如何是好?” 正自沉吟,空性踏上几步,右手向一头顶抓将下来,这一抓自腕至指,伸得笔直,劲道凌厉已极。 殷天正喝道: “是龙爪手,不可大意!” 张无忌身形一侧,轻飘飘的让了开去。 空性一抓不中,次抓随至,这一招来势更加迅捷刚猛。 张无忌斜身又向左侧闪避。 空性第三抓,第四抓,第五抓呼呼发出,瞬息之间,一个灰袍僧人便似变成了一条灰龙,龙影飞空,龙爪急舞,将张无忌压制得无处躲闪。 第四百四十八章 少林出手 猛听的嗤的一声响,张无忌横身飞出,右手衣袖已被空性抓在手中,右臂裸露,现出长长五条血痕,鲜血淋漓而下。 少林僧众喝采声中,却夹杂着一个少女的惊呼。 张无忌向惊呼声来处瞧去,只见小昭神色惊恐,叫道: “张公子,你……你小心了。” 张无忌心中一动: “这小姑娘对我倒也真好。” 赵子成在一旁安慰着小昭,说道: “小昭,你放心吧,就这个大和尚,绝不是无忌的对手!” 小昭的心中这才安心了一点! 空性一招得手,纵身而起,又扑将下来,威势非凡。 这路抓法快极狠极。 张无忌平生从未见过,一时无策抵御,只得倒退跃开,这一抓便即落空。 空性龙爪手源源而出,张无忌又即纵身后退。 两人面对着面,一个扑击,一个后跃。 空性连抓九下,尽皆落空。 两人始终相距两尺有余,虽然空性连续急攻,张无忌未有还手余地,但两人轻功上的造诣,却极明显的分了高下。 空性飞步上前,张无忌却是倒退后跃,其间难易相去实不可以道里计,空性始终赶他不上,脚下自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张无忌只须转过身来奔出数步,立即便将他遥遥抛落在后了。 其实张无忌不须转身,纵然倒退,也能摆脱对方的攻击,他所以一直和空性不接不离。 始终相距在二三尺间,乃在察看他龙爪手招数中的秘奥,看到第三十七招时。 只见他左手疾扑而前,使得又是第八招“拿云式”。 他第三十八招双手自上而下同抓,方位虽变,姿势却和第十二招“抢珠式”相同。 这些招式的名称,张无忌自是一无所知,但出手姿势,却每一招都看得分明,记得清楚。 原来那龙爪手只有三十六招,要旨端在凌厉狠辣,不求变化繁多。 空性中年之时曾数逢大敌,但只要使出这龙爪手来。 无不立占上风,总是在十二招以前便即取胜。 自第十三招起,只是自己平时练习。 从未在临敌时用过,这一次直使到第三十六招。 仍未能制服敌人,那是平生从所未有之事。 到第三十七招时,已迫得变化前招,寻思: “这小子不过轻功高明,身形灵便,一味东躲西闪而已,倘若当真拆招,未必挡得了我十二招龙爪手。” 张无忌这时却已看全了龙爪手三十六式抓法。 其本身虽无破绽可寻,但乾坤大挪移法却能在对方拳招中造成破绽,只是心下踌躇: “此刻我便要取他性命,亦已不难,但少林派威名赫赫,这位空性大师又是少林寺的三大耄宿之一,我若在天下英雄之前将他打败,少林派颜面何存?可是要不动声色的叫他知难而退,这人武功比崆峒诸老高明得太多,我可无法办到。” 正感为难之际,忽听空性喝道: “小子,你这是逃命,可不是比武!” 张无忌道: “要比武……” 空性乘他开口说话而真气不纯之际,呼呼两招攻出。 张无忌纵身飘开,口中说话继续接了下去: “……也成,要是我赢得大师,那便如何?” 这几句话中间语气没半点停顿,若是闭眼听来,便跟心平气和的坐着说话一般无异,决不信他在说这三句话之间,已连续闪避了空性的五招快速进攻。 空性道: “你轻功固是极佳,但要在拳脚上赢得我,却也休想。” 张无忌道: “过招比武,谁又能逆料胜败?晚辈比大师年轻得多,武艺虽低,气力上可占了便宜。” 空性厉声道: “要是我在拳脚之上输了给你,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张无忌道: “这个可不敢当!晚辈输了,自当听凭大师处分,不敢有半句异言。但若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便请少林派退下光明顶。” 空性道: “少林派之事由我师兄作主,我只管得自己。我不信这龙爪手拾掇不了你这小子。” 张无忌心念一动,已头了主意,说道: “少林派龙爪手三十六招没半点破绽,乃天下擒拿法中的无上绝艺,只不过大师练得还有一点儿不大对。” 空性怒道: “好罢!你要是破解得了我得龙爪手,我立即回少林寺,终身不出寺门一步!” 张无忌道: “那也不必!” 两人如此对答之际,四周众人采声如雷,越来越是响亮。 原来两人口中说话,手脚身法却丝毫不停,只有愈斗愈快,但说话得语调和平时一模一样,绝无半点停顿气促。 当空性说“你轻功固是极佳”这句话时,左手五指急抓而下,说到“却也休想”时,语音威猛,双手颤动,疾拿三招。 两人边斗边说,旁观众人得喝采声始终掩盖不了二人的语音。 张无忌最后说到“那也未必”时,陡然间身形拔起,在空中急速盘旋,连转四个圈子,愈转愈高,又是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得落在数丈之外。 众人只瞧得神眩目驰,若非今日亲眼目睹,决不信世间竟能有这般轻功。 青翼蝠王韦一笑自负轻功举世莫及,这时也不禁骇然叹服。 张无忌身子落地,空性也已抢到他的身前,却不乘虚追击,大声道: “咱们这就比了吗?” 张无忌道: “好,大师请发招。” 空性道: “你还是不住倒退麽?” 张无忌微微笑道: “晚辈若再倒退半步,便算输了。” 明教中杨逍,冷谦,周颠,说不得诸人,天鹰教的殷天正,殷野王,李天垣诸人身子难动,眼睛耳朵却一无阻碍,听得他如此说法,都是暗吃一惊。 他们个个见多识广,眼见空性僧得龙爪手威猛无俦铸,便要接他一招,也极不易,张无忌武功虽然了得,但就算能胜,总也得在百余招之后,攻守趋避,如何能不退半步? 均觉这句话说得未免过于托大。 只听空性道: “那也不必!赢要赢得公平,输要也输得心服。” 一言甫毕,喝道: “接招!” 第四百四十九章 少林落败 左手虚探,右手挟着一股劲风,直拿张无忌左肩“缺盆穴”,正是一招“拿云式”。 张无忌见他左手微动,便已知他要使此招,当下也是左手虚探,右手直拿对方“缺盆穴”。 两人所使得招式一模一样,竟无半点分别,但张无忌后发先至,却在一刹那的相差之间占了先着。 空性的手指离他肩头尚有两寸,张无忌五指手指已抓到了空性得“缺盆穴”上。 空性只觉穴道上一麻,右手力道全无。 张无忌手指却不使劲,随即缩回。 空性一呆,双手齐出,使一招“抢珠式”,拿向张无忌左右太阳穴。张无忌仍是后发先至,两手探出,又是抢先一步,拿到了空性的双太阳穴。 这太阳穴何等重要,在内家高比武之际,触手立毙,无挽救的余地。 但张无忌手指在他双太阳穴上轻轻一拂,便即圈转,变为龙爪手中的第十七招“捞月式”,虚拿空性后脑“风府穴”。 空性被他拂中双太阳穴时已是一呆,待见他使出“捞月式”,更是惊讶之极,立即向后跃开半丈,喝道: “你……你怎地偷学到我少林派的龙爪手?” 张无忌微笑道: “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强分派别,乃是人为,这路龙爪手的擒拿功夫也未必是贵派所独有。” 心中却也暗暗佩服: “这龙爪手如此厉害,必是经少林派数百年来千锤百炼,实已可说是不败的武功,我若非也以龙爪手与他对攻,要以别的拳法取胜,确也当真十分艰难。何况我所学过的拳法掌法,比之少林派中得二三流人物尚且不如,怎及得上这位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的空性大师?” 空性低头沉思,一时想不通其中道理。 说到这龙爪手上的造诣,便是师兄空闻,空智 甚至当年空见师兄,也均及自己不上。 何以这少年接连两招,都能后发先至。 而且出招的手法劲力,方向部位,更是稳迅兼备,便如有数十年苦练之功一般? 他呆呆不语,广场上千余人的目光一齐凝注在他脸上。 适才两人动手过招,倏忽两下,便即分开。 除了第一流高手之外,余人都没瞧出谁胜谁败,只是眼见张无忌行若无事,空性却皱起眉头苦苦思索,显然优劣已判。 空性突然间大喝一声,纵身而上,双手犹如狂风骤雨,“捕风式”,“捉影式”,“抚琴式”,“鼓瑟式”,“批亢式”,“捣虚式”,“抱残式”,“守缺式”,八式连环,疾攻而至。 张无忌神定气闲,依式而为,捕风捉影,抚琴鼓瑟,批亢捣虚,抱残守缺,接连八招,招招后发而先至。 空性神僧这八式连环得龙爪手绵绵不绝,便如是一招中的八个变化一般,快捷无比,那知他快张无忌更快,每一招都占了先手。 空性每出一招,便被逼得倒退一步,退到第七步时,“抱残式”和“守缺式”稳凝如山般使将出来。 这两式是龙爪手中最后第三十五,三十六式的招数,一瞥之下,似乎其中破绽百出,施招者手忙脚乱,竭力招架。 其实这两招似守实攻,大巧若拙,每一处破绽中都隐伏着厉害无比的陷阱。 龙爪手本来走的是刚猛的路子,但到了最后两式时,刚猛中暗藏阴柔,已到了返璞归真,炉火纯青的境界。 张无忌一声清啸,踏步而上,抱残守缺两招虚式一带,突然化作一招“拿云式”,中宫直攻而入。 空性大喜,暗想: “终教你着了我道儿。” 眼见他一条右臂已陷入重围,再也不能全身而退,当下双掌回击,陡然圈转,呼的一响,往他臂弯上击了下去。 赵子成这个时候却微微一笑。 空性若是不着急的话,或许还能够再和张无忌对拼一阵。 可现在对方自己心中依然着急,这就已经落了下风。 眼看就要败在张无忌的手中了! 空性是有道高僧,见这少年精通少林绝艺,生怕他和本门确有渊源。 何况先前数招中他明明已抓到自己重穴,都是有意缩手相让,因此这一招便也没下杀手,只求将他右臂震断便算。 岂知双掌掌缘刚和他右臂相触,突觉一股柔和而厚重的劲力从他臂上发出,挡住了自己双掌下击。 便在此时,张无忌右手五指也已虚按在空性胸口“膻中穴”的周遭。 在这一瞬之间,空性心中登时万念俱灰,只觉数十年来苦练武功,称雄江湖全成一场幻梦,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曾施主比老衲高明得多了。” 左手抓住右手的五根手指,一施劲力,正要将之折断,突觉左腕上一麻,劲道全然使不出来。 正是张无忌的手指在他手腕穴道上轻轻拂过。 只听他朗声说道: “晚辈以少林派的龙爪手胜了大师,于少林威名有何妨碍?晚辈若非以少林绝艺和大师对攻,天下再无第二门武功,能占得大师半点上风。” 空性在一时愤激之中。 原想自断五指,终身不言武功,听他如此说,但决对方言语行事,处处对本门十分回护。 若非如此,少林派千百年得威名,可说在自己手中损伤殆尽,自己岂非成了少林一派的大罪人? 言念及此,不由得对他大是感激,眼中泪光莹莹,合什说道: “曾施主仁义过人,老衲既感且佩。” 张无忌深深一揖,说道: “晚辈犯上不敬,还须请大师恕罪。” 空性微微一笑,说道: “这龙爪手到了曾施主手中,竟然能有如此威力,老衲以前做梦也料想不到,日后有暇,还望驾临敝寺,老衲要一尽地主之谊,多多请教。” 本来武林中人说到“请教”两字,往往含有挑战之意,但空性语意诚恳,确是佩服对方武术,自愧不如,有意求教。 张无忌忙道: “不敢,不敢。少林派武功博大精深,晚辈年幼浅学,深盼他日得有机缘求大师指点。” 他这几句话发自肺腑,也是说得恳切之极。 第四百五十章 仙医仇人 空性在少林派中身份极是崇高。 虽因生性纯朴,全无治事之才,在寺中不任重要职司,但人品武功,素为僧众推服。 少林派中自空智以下见他如此,既觉气沮。 对张无忌顾全本派颜面也是暗暗感激。 都觉今日之事,本门是决计不能再出手向他索战的了。 空智大师是这次六大派围攻明教的首领。 眼见情势如此,心中十分尴尬,魔教覆灭在即。 却给这个无名少年插手阻挠,倘若便此收手,岂不被天下豪杰笑掉了牙齿? 一时拿不定主意,斜眼向华山派的掌门人神机子鲜于通使了个眼色。 鲜于通足智多谋,是这次围攻明教的军师,见空智大师使眼色向自己求救,当即摺扇轻挥,缓步而出。 张无忌见来者是个四十余岁得中年文士,眉目清秀,俊雅潇洒,心中先存了三分好感,拱手道: “请了,不知这位前辈有何见教。” 鲜于通尚未回答,殷天正道: “这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武功平常,诡计多端。” 张无忌一听到鲜于通之名,暗想: “这名字好熟,什麽时候听见过啊?” 他没有想起来对方是谁。 赵子成却一听对方的名字,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他就是蝴蝶谷胡仙医的仇人! 也是赵子成说过要给对方报仇的人! 只是现在赵子成并不适合出手而已的! 只见鲜于通走到身前一丈开外,立定脚步,拱手说道: “曾少侠请了!” 张无忌还礼道: “鲜于掌门请了。” 鲜于通道: “曾少侠神功盖世,连败崆峒诸老,甚且少林神僧亦甘拜下风,在下佩服之至。不知是那一位前辈高人门下,调教出这等近世罕见得少年英侠出来?” 张无忌一直在思索什麽时候听人说起过他的姓名,对他的问话没有置答。 鲜于通仰天打个哈哈,朗声说道: “不知曾少侠何以对自己的师承来历,也有这等难言之隐?古人言道:‘见贤思齐,见不贤……’” 张无忌听到“见贤思齐”四字,猛地里想起“见死不救”来。 登时记起,五年前在蝴蝶谷中之时,胡青牛曾对他言道: 华山派的鲜于通害死了他妹子。 当时张无忌小小的心灵之中曾想: “这鲜于通如此可恶,日后倘若不遭报应,老天爷那里还算有眼?” 一凝神之际,将胡青牛得说话清清楚楚的记了起来: “一个少年在苗疆中了金蚕蛊毒,原本非死不可,我三日三夜不睡,耗尽心血救治了他,和他义结金兰,情同手足,那知后来他却害死了我的亲妹子……唉,我那苦命的妹子……我兄妹俩自幼父母见背,相依为命。” 胡青牛说这番话时,那满脸皱纹,泪光莹莹得哀伤情状,曾令张无忌心中大是难过。 胡青牛又说,后来曾数次找他报仇,只因华山派人多势众,鲜于通又狡猾多智,胡青牛反而险些命丧他手。 他想到此处,双眉一挺,两眼神光炯炯,向鲜于通直射过去、 又想起鲜于通曾有个弟子薛公远,被金花婆婆打伤后自己救了他性命,那知后来反而要将自己煮来吃了。 这两师徒恩将仇报,均是卑鄙无耻得奸恶之徒,薛公远已死。 眼前这鲜于通却非好好惩戒一番不可,当下微微一笑,说道: “我又没在苗疆中过非死不可的剧毒,又没害死过我金兰之交的妹子,那有什麽难言之隐?” 鲜于通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全身一震,背上冷汗直冒。 当年他得胡青牛救治性命后,和胡青牛之妹胡青羊相恋。 胡青羊以身相许,竟致怀孕,那知鲜于通后来贪图华山派掌门之位,弃了胡青羊不理,和当时华山派掌门的独生爱女成亲。 胡青羊羞愤自尽,造成一尸两命的惨事。 这件事鲜于通一直遮掩得密不透风,不料事隔十余年,突然被这少年当众揭了出来,如何不令他惊惶失措? 当下便起毒念: “这少年不知如何,竟会得知我的阴私,非下辣手立即除了不可,决不能容他多活一时三刻,否则给他张扬开来,那还了得?” 霎时之间镇定如恒,说道: “曾少侠既不肯见告师承,在下便领教曾少侠的高招。咱们点到即止,还盼手下留情。” 说着右掌斜立,左掌便向张无忌肩头劈了下来,朗声道: “曾少侠请!” 竟不让张无忌再有说话的机会。 张无忌知他心意,随手举掌轻轻一格,说道: “华山派的武艺高明得很,领不领教,都是一般。倒是鲜于掌门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功夫,却是人所不及……” 鲜于通不让他说下去,立即扑上贴身疾攻,使的是华山派绝技之一的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 他收拢折扇,握在右手,露出铸作蛇头之形的尖利扇柄,左手使的则是鹰爪功路子。 右手蛇头点打刺戮,左手则是擒拿扭勾,双手招数截然不同。 这路“鹰蛇生死搏”乃华山派已传之百余年恶毒绝技,鹰蛇双式齐施,苍鹰夭矫之姿,毒蛇灵动之式,于一式中同时现出,迅捷狠辣,兼而有之。 可是力分则弱,这路武功用以对付常人。 原能使人左支右绌,顾得东来顾不得西。 张无忌只接得数招,便知对方招数虽精,劲力不足,比之空性神僧可差远了,当下随手拆接,说道: “鲜于掌门,在下有一件不明之事请教,你当年身中剧毒,已是九死一生,人家拼着三日三夜不睡,竭尽心力的给你治好了,又和你义结金兰,待你情若兄弟。为什么你如此狠心,反而去害死了他的妹子?” 鲜于通无言可答,张口骂道: “胡……” 他本想骂“胡说八道”,跟对方强辩。 他素以言辞便给,口齿伶俐著称武林。 耳听得张无忌在揭自己的疮疤,便想捏造一番言语。 不但遮掩自己的失德,反而诬陷对方。 待张无忌愤怒分神,便可乘机暗下毒手,眼见到张无忌胜过空性神僧的身手。 自己上场之前就没盼能在武功上胜过了他。 第四百五十一章 害人害己 那知刚说了一个“胡”字,突然间一股沉重之极的掌力压将过来。 逼在他的胸口,鲜于通喉头气息一沉,下面那“……说八道”三个字便咽回了肚中。 霎时之间,只觉肺中的气息便要被对方掌力挤逼出来 急忙潜运内力,苦苦撑持,耳中却清清楚楚的听得张无忌说道: “不错,不错!你倒记得是姓‘胡’的,为什么说了个‘胡’字,便不往下说呢?胡家小姐给你害得好惨,这些年来,你难道不感内疚麽?” 鲜于通窒闷难当,呼吸便要断绝,急急连攻三招。 张无忌掌力一松,鲜于通只感胸口轻了,忙吸了口长气,喝道: “你……” 但只说了个“你”字,对方掌力又逼到胸前,话声立断。 张无忌道: “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当,是就是,非就非,为什么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蝶谷医仙胡青牛先生当年救了你的性命,是不是?他的亲妹子是给你亲手害死的,是不是?” 他不知胡青牛之妹子如何被害,无法说得更加明白,但鲜于通却以为自己一切所作所为,对方已全都了然于胸,又苦于言语无法出口,脸色更加白了。 旁观众人素知鲜于通口若悬河,最擅雄辩。 此刻见他脸有愧色,在对方严词诘责之下竟然无言以对,对张无忌的说话不由得不信。 张无忌以绝顶神功压迫他的呼吸,除了鲜于通自己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之外。 旁人但见张无忌双掌挥舞,拆解鲜于通的攻势,偶尔则反击数掌,纵是各派一流高手,也瞧不破其中的奥秘。 华山派中的诸名宿,门人眼见掌门人如此当众出丑,被一个少年骂得狗血淋头,却无一句辩解,人人均感羞愧无地。 另有一干人知道鲜于通诡计多端,却以为他暂且隐忍,稍停便有极厉害的报复之计。 只听张无忌又大声斥道: “咱们武林中人,讲究有恩报恩,有怨报怨,那蝶谷医仙是明教中人,你身受明教的大恩,今日反而率领门人,前来攻击明教。人家救你性命,你反而害死他的亲人,如此禽兽不如之人,亏你也有脸面来做一派的掌门!” 他骂得痛快淋漓。 心想胡先生今日若是在此,亲耳听到我为他伸怨雪恨。 当可一吐心中的积愤,眼下骂也骂得够了。 今日不能伤他的性命,日后再找他算账,当下掌力一收,说道: “你既自知羞愧,那便暂且寄下你颈上的人头。” 鲜于通突然间呼吸畅爽,喝道: “小贼,一派胡言!” 折扇柄向着张无忌面门一点,立即向旁跃开。 张无忌鼻中突然闻到一阵甜香,登时头脑昏眩,脚下几个踉跄,但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舞…… 赵子成身边的小昭更是浑身一颤,就准备上前抵挡! 却被赵子成先一步挡了下来,摇了摇头! 示意她根本不用上前! 鲜于通喝道: “小贼,教你知道我华山绝艺‘鹰蛇生死搏’的厉害!” 说着纵身上前,左手五指向张无忌右腋下的“渊腋穴”上抓了下去。 他只道这一抓落,张无忌已绝无反抗之能,那知着手之处,便如抓到了一张滑溜溜的大鱼皮,竟使不出半点劲道。 但听得华山派门人弟子采声雷动: “鹰蛇生死搏今日名扬天下!” “华山鲜于掌门神技惊人!” “叫你这小贼见识见识货真价实的武功!” 张无忌微微一笑,一口气向鲜于通鼻间吹了过去。 鲜于通陡然闻到一股甜香,头脑立时昏晕,这一下当真是吓得魂飞魄散,张口待欲呼唤。 张无忌左手在他双脚膝弯中一拂。 鲜于通立足不定,扑地跪倒,伏在张无忌面前,便似磕拜求绕一般。 这一下变故人人大出意料之外,眼见张无忌已然身受重伤,摇摇欲倒。 那知在一刹那间,变成鲜于通跪在他的面前,难道他当真有妖法不成? 张无忌弯下腰去,从鲜于通手中取过折扇,朗声说道: “华山派自负名门正派,真料不到居然还有一手放蛊下毒的绝艺,各位请看!” 说着轻轻一挥,打开折扇,只见扇上一面绘的是华山绝峰,千仞叠秀,翻将过来,另一面写着郭璞的六句“太华赞”。 “华岳灵峻,削成四方。爰有神女,是挹玉浆。其谁游之?龙驾云裳。” 张无忌折拢扇子,说道: “谁知道这把风雅的扇子之中,竟藏着一个卑鄙阴毒的机关。” 说着走到一棵花树之前,以扇柄对着鲜花挥了几下,片刻之间,花瓣纷纷萎谢,树叶也渐转淡黄。 众人无不骇然,均想: “鲜于通在这把扇中藏的不知是什麽毒药,竟这等厉害?” 只听得鲜于通伏在地下,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声音凄厉撼人心弦。 “啊……啊……”的一声声长呼,犹如有人以利刃在一刀刀刺到他身上。 本来以他这等武学高强之士,便真有利刃加身,也能强忍痛楚,决不致当众如此大失身份的呼痛。 他每呼一声,便是削了华山派众人的一层面皮。 只听他呼叫几声,大声道: “快……快杀了我……快打死我罢……” 张无忌道: “我倒有法子给你医治,只不知你扇中所藏的是何毒物。不明毒源,那就难以解救了。” 鲜于通叫道: “这……这是金蚕……金蚕蛊毒……快……快打死我……啊……啊……” 众人听到“金蚕蛊毒”四字,年轻的不知厉害,倒也罢了,各派耆宿却尽皆变色,有些正直之士已大声斥责起来。 原来这“金蚕蛊毒”乃天下毒物之最,无形无色,中毒者有如千万条蚕虫同时在周身咬啮,痛楚难当,无可形容。 武林中人说及时无不切齿痛恨。 这蛊毒无迹象可寻,凭你神功无敌,也能被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妇女儿童下了毒手,只是其物难得,各人均只听到过它的毒名,此刻才亲眼见到鲜于通身受其毒的惨状。 第四百五十二章 自述罪过 张无忌又问: “你将金蚕蛊毒藏在折扇之中,怎会害到了自己?” 鲜于通道: “快……杀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伸手在自己身上乱抓乱击,满地翻滚。 张无忌到: “你将扇中的金蚕蛊毒放出害我,却被我用内力逼了回来,你还有什麽话说?” 鲜于通尖声大叫: “所我自己作孽……我自作孽……” 伸出双手扼在自己咽喉之中,想要自尽。 但中了这金蚕蛊毒这后,全身已无半点力气,拼命将额头在地下碰撞,也是连面皮也撞不破半点。 这毒物令中毒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偏偏又神智清楚,身上每一处的痛楚加倍清楚的感到,比之中者立毙的毒药,其可畏可怖,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鲜于通在苗疆对一个苗家女子始乱终弃,那女子便在他身上下了金蚕蛊毒。 但仍盼他回心转意,下的份量不重,以便解救。 鲜于通中毒后立即逃出,他也真工于心计,逃出之时,竟偷了那苗家女子的两对金蚕,但逃出不久便即瘫倒。 恰好胡青牛正在苗疆采药,将他救活。 鲜于通此后依法饲养金蚕,制成毒粉,藏在扇柄之中。 扇柄上装有机括,一加掀按,再以内力逼出,便能伤人于无形。 他适才一动手便即受制,内力使发不出,直到张无忌撤手相让,他立即使出一招“鹰扬蛇窜”,扇柄虚指,射出蛊毒。 幸得张无忌内力深厚无比,临危之际屏息凝气,反将毒气喷回。 只要他内力稍差,那么眼前在地下辗转呼号之人,便不是鲜于通而是他了。 他熟读王难姑的“毒经”,深知这金蚕蛊毒的厉害,暗中早已将一口真气运遍全身,察觉绝无异状。 这才放心,眼见鲜于通如此痛苦,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但想: “救是可以救,却要他亲口吐露自己当年的恶行。” 朗声道: “这金蚕蛊毒救治之法,我倒也懂得,只是我问你什么,你须老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我便撒手不理,任由你受罪七日七夜,到那时肉腐见骨,滋味可不好受。” 赵子成一看,就知道这鲜于通要受苦了。 今天就算是鲜于通能够全身而退! 这辈子名声也彻底的毁掉了。 以后在江湖之中,也就是生不如死了。 再加上,就算是那华山派自己的人,估计都根本不会放过对方的! 赵子成就更是不用着急动手了。 鲜于通身上虽痛,神志却极清醒,暗想: “当年那苗家女子在我身上下了此毒之后,也说要我苦受折磨七日七夜之后,这才肉腐见骨而死,怎地这小子说得一点不错?” 可是仍不信他会有蝶谷医仙胡青牛的神技,能解此剧毒,说道: “你……救不了我的……” 张无忌微微一笑,倒过扇柄,在他腰眼中点了一点,说道: “在此处开孔,倾入药物后缝好,便能驱走蛊毒。” 鲜于通忙不迭的道: “是,是!一点儿也……也……不错。” 张无忌道: “那么你说罢,你一生之中,做过什麽亏心事。” 鲜于通道: “没……没有……” 张无忌双手一拱道: “请了!你在这儿躺七天七夜罢。” 鲜于通忙道: “我……我说……” 可是要当众述说自己的亏心事,究是大大的为难,他嗫嘘半晌,终于不说。 突然之间,华山派中两声清啸,同时跃出二人,一高一矮,年纪均已五旬有余,手中长刀闪耀,纵身来到张无忌身前。 那身矮老者尖声说道: “姓曾的,我华山派可杀不可辱,你如此对付我们鲜于掌门,非英雄好汉所为。” 张无忌抱拳说道: “两位尊姓大名?” 那矮小老者怒道: “谅你也不配问我师兄弟的名号。” 俯下身来,左手便去抱鲜于通。 张无忌拍出一掌,将他逼退一步,冷冷的道: “他周身是毒,只须沾上一点,便和他一般无异,阁下还是小心些罢!” 那矮小老者一愣,只吓得全身皆颤,却听鲜于通叫道: “快救我……快救我……白垣白师哥,是我用这金蚕蛊毒害死的,此外再也没有了,再也没亏心事了。” 他此言一出,那高矮二老以及华山派人众一齐大惊。 矮老者问道: “白垣是你害死的?此言可真?你怎说他死于明教之手?” 鲜于通叫道: “白……白师哥……求求你,饶了我……” 他一面惨叫,一面不住的磕头求告,叫道: “白师哥……你死得很惨,可是谁叫你当时那么狠狠逼我……你要说出胡家小姐的事来,师父决不能饶我,我……我只好杀了你灭口啊。白师哥……你放了我……你饶了我……” 双手用力扼破自己的喉咙,又道: “我害了你,只好嫁祸于明教,可是……可是……我给你烧了多少纸钱,又给你做了多少法事,你怎么还来索我的命?你的妻儿老小,我也一直给你照顾……他们衣食无缺啊。” 此刻日光普照,广场上到处是人。 但鲜于通这几句哀求之言说得阴风惨惨,令人不寒而栗,似乎白垣的鬼魂真的到了身前一般。 华山派中识得白垣的,更是惊惧。 张无忌听他如此说,却也大出意料之外。 本来只要他自承以德报怨,害死胡青牛之妹,那知他反而招供害死了自己的师兄。 却不知胡青羊虽是因他而死,毕竟是她自尽,鲜于通薄幸寡德,心中一直也未觉如何惭愧,白垣却是他亲手加害。 当时白垣身中金蚕蛊毒后辗转翻滚的惨状,今日他一一身受,脑海中想到的只是“白垣”两字,又惊又痛之下,便象见到白垣的鬼魂前来索命。 张无忌也不知那白垣是什麽人,但听了鲜于通的口气,知他将暗害白垣的罪行推在明教的头上。 华山派所以参与光明顶之役,多半由此而起,朗声说道: “华山派各位听了,白垣白师父并非明教所害,各位可错怪了旁人。” 第四百五十三章 二老杨威 那高大老者突然举刀,疾往鲜于通头上劈落。 张无忌摺扇伸出,在他刀上一点,钢刀荡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直插入土里一尺有余。 那高老者怒道: “此人是本派叛徒,我们自己清理门户,你何必插手干预?” 张无忌道: “我已答应治好他身上蛊毒,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贵派门户纷争,尽可待回归华山之后,慢慢清理不迟。” 那矮老者道: “师弟,此人之言不错。” 飞起一脚,踢在鲜于通背心“大椎穴”上,这一脚既踢中了他穴道,又将他踢得飞了起来,直掼出去,啪挞一声,摔在华山派众人面前。 鲜于通穴道上受踢,虽然全身痛楚不减,却已叫喊不出声音,只是在地下挣扎扭动。 他自有亲信的门人弟子,但均怕沾到他身上剧毒,谁也不敢上前救助。 那矮老者向张无忌道: “我师兄弟是鲜于通这家伙的师叔,你帮我华山派弄明白了门户中的一件大事,令我白垣师侄沉冤得雪,谢谢你啦!” 说着深神一揖。 那高老者跟着也是一揖。 张无忌急忙还礼,道: “好说,好说。” 矮老者举刀虚砍一刀,厉声道: “可是我华山派的名声,却也给你这小子当众毁得不成模样,我师兄弟跟你拼了这两条老命!” 高老者也道: “我师兄弟跟你拼了这两条老命。” 敢情他身材虽然高大,却是唯那矮老者马首是瞻,矮老者说什麽,他便跟着说什麽。 张无忌道: “华山派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偶尔出一个败类,不碍贵派威名。武林中不肖之徒,各大门派均在所难免,两位何必耿耿于怀?” 高老者道: “依你说是不碍的?” 张无忌道: “不碍的。” 高老者道: “师哥,这小子说是不碍的,咱们就算了罢!” 他对张无忌颇存怯意,实是不敢和他动手。 矮老者厉声说道: “先除外侮,再清门户。华山派今日若是胜不得这小子,咱们岂能再立足于武林之中?” 高老者道: “好!喂,小子,咱们可要两个打你一个了。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便乘早认输了事。” 矮老者眉头一皱,喝道: “师弟,你……” 张无忌接口道: “两个打我一个,那再好也没有了,倘若你们输了,可不能再跟明教为难。” 高老者大喜,大声道: “咱们两个打你一个,那你决计活不了。我师兄弟有一套两仪刀法,变化莫测,联刀攻敌,万夫莫当。我就担心你定要单打独斗,一个对一个。你既肯一个对我们两个,那是输定了,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 张无忌道: “我决不反悔便是,老前辈刀下留情。” 高老者道: “我刀下是决不容情的,我们这路两仪刀法一施展,越来越凌厉,那可没什麽客气。我瞧你这小子也不坏,砍死了你,倒怪可怜的……” 矮老者怒喝: “师弟,少说一句成不成?” 高老者道: “少说一句,当然可以。不过我是先行提醒他,叫他留神,咱师兄弟这套两仪刀法,乃是反两仪,式式不依常规……” 矮老者厉声喝道: “住口!” 转头向张无忌道: “请接招!” 挥刀便砍了过去。 张无忌举起鲜于通那柄折扇,按在他刀背上一引。 高老者大声叫道: “喂,喂!不成,不成!这个样子,咱们宁可不比。” 张无忌道: “怎么?” 高老者道: “这把扇子中有毒,不小心溅了开来,可不是玩的。” 张无忌道: “不错,这种剧毒之物,留在世上只有害人。” 右手食中两跟手指挟住扇柄,往下一掷,那扇子嗤的一声,直没入土中,地下仅余一个小孔。 这一手神功,广场之上再无第二人能办得到,众人忍不住都大声喝起采来。 高老者将单刀挟在腋下,双手用力鼓掌,说道: “你快去取一件兵刃来罢。” 张无忌本来不愿当众炫耀。 他也只是想要解决明教的危机。 在加上这一次本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赵子成也是让他这么做的。 赵子成在旁边看着,他可根本不想要给赵子成丢人的! 现在局面大异寻常,若不显示神功,艺压当场。 要想六大派人众就此罢手,回归中原,那可是千难万难,便道: “前辈看我用甚麽兵刃的好?” 高老者伸出手去,在他肩头拍了两拍,笑道: “你这娃儿倒也有趣,你爱用什麽兵刃,居然问起我来了。” 张无忌知他这麽拍几下不过是老人家喜欢少年人的表示,并无恶意。 但旁观众人却都吃了一惊,心想两人对敌过招。 一个人随随便便的伸手去拍敌手肩膀。 对方居然并不闪避,倘若那高老者手上使劲。 或者乘机拍中他的穴道,岂非不用比武,便分胜败? 却不知张无忌有神功护体,高老者倘若忽施暗算,也决计伤他不到。 高老者笑道: “我叫你用什麽兵刃,你便听我的话麽?” 张无忌微笑道: “可以。” 高老者笑道: “你这娃儿武艺很好,十八般兵刃,想是件件皆能的了。要你空手和我们两个老人家过招,又说不过去。” 张无忌笑道: “空手也不妨的。” 高老者游目四顾,想要找一件最不称手的兵刃给他。 突然看到广场左角放着几块大石,便道: “我让你也占些便宜,用件极沉重的兵刃。” 说着向着几块大石一指,呵呵大笑。 这些大石每块总有二三百斤,力气小些的连搬也搬不动,何况长期来给人当作凳坐。 四周光溜溜的,无可着手之处,怎能作为兵刃? 众人此时也都是一阵惊叹! 赵子成在一旁则毫不在意,这种东西的凭借无忌的功力,轻松就能够给举起来的! 高老者原意是出个难题,开开玩笑,最好对方给挤兑住了,知难而退,比武之事就此作罢。 不料张无忌微微一笑,说道: “这件兵刃倒也别致,老前辈是考我的功夫来着。” 第四百五十四章 二老失败 说着走到石块之前,左手伸出,抄起一块大石,托在手里,说道: “两位请!” 话声甫毕,连身带石一跃而起,纵到了两个老者的身前。 众人只瞧得张大了口,连喝采也忘记了。 赵子成看到张无忌如同意料之中的拿起了这个大石。 心中知道,这两个老者,就根本不是张无忌的对手。 别说是他们两人了。 就算是在这里多两三个人,也都根本不是张无忌的对手的。 赵子成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高老者伸手猛拉胡子,叫道: “这……这个可是奇哉怪也!” 矮老者知道今日实是遇上了生平从所未遇的大敌。 当下稳步凝气,注视对手,说道: “有攒了!” 青光闪动,身随刀进,直攻张无忌右肋。 高老者道: “师哥,真打吗?” 矮老者道: “还有假的?” 钢刀兜了半个圈子,方向突变,斜劈张无忌肩头。 张无忌旁退让开,只见斜刺里青光闪耀,高老者挥刀砍来。 张无忌喝道: “来得好!” 横过石头一挡,当的一声响,这一刀砍在石上,火花四溅,石屑纷飞。 张无忌举起大石,顺势推了过去。 高老者叫道: “啊哟,这是‘顺水推舟’,你使大石头也有招数麽?” 矮老者大声喝道: “师弟,‘混沌一破’!” 挥刀从背后反划了个弧形,弯弯曲曲的斩向张无忌。 高老者接口道: “太乙生萌,两仪合德……” 矮老者接口道: “日月晦明。” 两人口中呼喝,刀招源源不绝递出。 张无忌施展九阳神功,将大石托在手里运转如意。 高矮二老使开了反两仪刀法,刀刀狠辣,招招沉猛。 但张无忌手中这块石头实在太大,只须稍加转侧,便尽数挡住了二老砍劈过来的招数。 高老者大叫: “你兵刃上占的便宜太多,这般打法实在不公平。” 张无忌笑道: “那麽不用这笨重兵器也成。” 突然将大石往空中抛去,二老情不自禁的抬头一看。 岂知便这么微一疏神,后颈穴道已同时被对手抓住,登时动弹不得。 张无忌身子向后弹出,大石已向二老头顶压将下来。 众人失声惊呼声中,张无忌纵身上前,左掌扬出,将大石推出丈余,砰的一声,落在地下,陷入泥中几有尺余。 他伸手在二老肩头轻轻拍了几下,微笑道: “得罪了!晚辈跟两位开个玩笑。” 他这麽一拍,高矮二老被封的穴道登时解了。 矮老者脸如死灰,叹道: “罢了,罢了!” 高老者却摇头:道: “这个不算。” 张无忌道: “怎么不算?” 高老者道: “你不过力气大,搬得起大石头,可不是在招数上胜了我哥儿俩。” 张无忌道: “那么咱们再比。” 高老者道: “再比也可以,不过得想个新鲜法儿才成,否则净给你占便宜,我们输了也不心服,你说是不是?” 张无忌点头道: “是!” 小昭一直注视着场中的比拼,这时伸手刮着脸皮,呼道: “羞啊,羞啊!胡子一大把,自己老占便宜,反说吃亏。” 她手指上下移动,手腕上的铁链便叮当作响,清脆动听。 高老者哈哈一笑,说道: “常言说得好:吃亏就是便宜。我老人家吃过的盐,还多过你吃的米。我走过的桥,长过你走的路。小丫头叽叽喳喳什麽?” 回头对张无忌道: “要是你不服,那就不用比了。反正这一回较量你没有输,我们也没赢,双方扯了个直。再过三十年,大家再比过也不迟……” 矮老者听他越说越是胡混,自己师兄弟二人说什麽也是华山派的耆宿,怎能如此耍赖,立即喝道: “姓曾的,我们认栽了,你要怎般处置,悉听尊便。” 张无忌道: “两位请便。在下只不过斗胆调处贵派和明教的过节,实是别无他意。” 高老者大声道: “这可不成!还没说出新鲜的比武主意,怎么你就打退堂鼓了?这不是临阵退缩,望风披靡麽?” 矮老者皱眉不语,他知这个师弟虽然说话疯疯癫癫,但靠了一张厚脸皮,往往说得对方头昏脑胀,就此转败为胜。 今日在天下众英雄之前施此伎俩,原是没什麽光彩,然而如果竟因此而胜得张无忌,至少功过可以相抵。 张无忌道: “依前辈之意,该当如何?” 高老者道: “咱们华山派这套‘反两仪刀法’的绝艺神功,你是偿过味道了。想来你还不知昆仑派有一套‘正两仪剑法’,变化之精奇奥妙,和华山派的刀法可说是一时瑜亮,各擅胜场。倘若刀剑合璧,两仪化四象,四象生八卦,阴阳相调,水火互济,唉……” 说到这里,不住摇头,缓缓叹道: “威力太强,威力太强!你是不敢抵挡的了!” 张无忌转头向着昆仑派,说道: “昆仑派那位高人肯出来赐教?” 高老者抢着道: “昆仑派中除了铁琴先生夫妇,常人也不配和我师兄弟联手。就不知何掌门有这胆量没有?” 众人都是一乐: “这老儿说他傻,却不傻,他要激得昆仑派两大高手下场相助。” 何太冲和班淑娴对望了一眼,都不知这高矮二老是什麽人。 他们是掌门人鲜于通的师叔,班辈甚高,想必平时少在江湖上行走,自己又僻处西域,是以不识。 班淑娴当年被赵子成给废了一身功力。 这数年的时间之中,就算是恢复了一些,也根本没有达到当年的水准的。 顶多也就是有着当年五六成的水准而已! 夫妻二人均想: “这两个老儿斗不过那姓曾的少年,便想拉我们赶这淌混水。一起胜了,他们脸上也有光彩。” 只听那高老者道: “昆仑派何氏夫妇不敢和你动手,那也难怪。他们的正两仪剑法虽然还不错,但失之呆滞,比起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来,本来稍逊一筹两筹。” 班淑娴大怒,纵身入场,指着高老者道: “阁下尊姓大名?” 第四百五十五章 昆仑齐上 高老者道: “我也姓何,何夫人请了。” 这两句话显是检了个现成便宜。 旁边许多人都笑了出来。 班淑娴是昆仑派的“太上掌门”,连何太冲也忌她三分,数十年来在昆仑山下颐指气使惯了。 数百里方圆之内,俨然女王一般,如何能受这等奚落取笑? 突然间嗤的一声响,挺剑直向高老者左肩刺去。 这一下拔剑出招的手法迅捷无伦。 在一瞬之前,还见她两手空空,柳眉微竖。 一瞬之后,已是长剑在手,剑尖离高老者肩头不及半尺。 高老者一惊之下,回刀横挥,当的一响,刀剑相交,在千钧一发这际格开了。 班淑娴使的是一招“金针渡劫”,那高老者使的却是一招“万劫不复”,一正一反,均是施发了两仪术数中的极致。 莫看那高老者在张无忌手下缚手缚脚,似是功夫平庸,实则他刀法上的造诣确是不同凡响。 两人刀剑相交,各自退开一步,不禁一怔,心下均十分佩服对方这一招的精妙。 两人派别不同,武功大异,生平从未见过面。 但一招之下,发觉自己这套武功和对方若合符节,配合得天衣无缝,犹似一个人一生寂寞,突然间遇到了知己般的喜欢。 班淑娴忍不住想: “他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果然了得,若和他联手攻敌,当可发挥天下兵刃招数的极诣。” 跟着又想: “华山派这两个家伙不是这少年的对手,我昆仑派跟他动手,也无取胜把握。我们若就此下场,那是昆仑,华山两派四大高手合战一个无名少年,未免太失身份,然而这是华山派想出来的主意。” 当下回头向何太冲叫道: “喂,你过来!” 何太冲虽对妻命不敢有违,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仍要摆足掌门人的架子,“哼”的一声,缓缓站起。 四名小童前导,一捧长剑,一捧铁琴,另外两名各持拂尘。 五人走到广场中心,捧剑小童双手端剑过顶,躬身呈上,何太冲接了,四名小童躬身退下。 班淑娴道: “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招数上倒也不算含糊。” 高老者嬉皮笑脸的道: “多蒙赞赏。” 班淑娴横了他一眼,说道: “咱们四个就拿这小娃儿喂喂招,切磋一下昆仑,华山两派的武功。” 她说着回过头来,突然“咦”的一声,瞪着张无忌道: “你……你……” 她和张无忌分手不过五年,虽然他在这五年中自孩童成为少年,身材长高了,但面目依稀还是相识。 张无忌道: “咱们从前的事,要不要一切都说将出来?我是曾阿牛。” 班淑娴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愿以真姓名示人,如果自己将他揭破,那么他夫妇恩将仇报的种种不德事情,他也要当众宣布了,当下长剑一举,说道: “曾少侠武功大进。可喜可贺,还请出手指教。” 言下显然是说,咱们只比武艺,不涉旧事。 张无忌微微一笑,道: “久仰贤夫妇剑法通神,尚请手下留情。” 何太冲说道: “曾小侠用什麽兵刃?” 张无忌一见到他,便想起那对会吸毒的金冠银冠小蛇。 他和赵子成进入绝谷后,这对小蛇因无毒物为食,竟致生生饿死。 跟着又想起他在武当山上逼死自己的父母,甚至是对自己恩将仇报。 若不是有着赵大哥在身旁的话,自己这时尸骨早朽,还说什麽做鲁仲连做和事老? 自己好心救了他爱妾性命,他却如此恩将仇报,一再加害。 他想到此处,怒气上冲,心道: “好何太冲,那一天他打得我何等厉害,今日我虽不能要了你的性命,至少也得狠狠打你一顿,出了当日这口恶气。” 只见何太冲夫妇和华山派的高矮二老分站四角。 两刀两剑在日光下闪烁不定,突然间双臂一振。 身子笔直跃起,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扑向西首一棵梅树,左手一探,折了一枝梅花下来,这才回身落地。 他手持梅花,缓步走入四人之间,高举梅枝,说道: “在下便以这梅枝当兵刃,领教昆仑,华山两派的高招。” 那梅枝上疏疏落落的生着十来朵梅花,其中半数兀自含苞未放。 众人听他如此说,都是一惊: “这梅枝一碰即断,怎能和对方的宝剑利刀较量?” 班淑娴冷笑道:“很好,你是丝毫没将华山,昆仑两派的功夫放在眼下了?” 赵子成微微一笑,知道张无忌是有心要在对方面前扬威的。 这才使用这个梅枝的。 张无忌道: “我曾听先父言道,当年昆仑派前辈何足道先生,琴剑棋三绝,世称‘昆仑三圣’。只可惜咱们生得太晚,没能瞻仰前辈的风范,实为憾事。” 这几句话人人都听得出来,他大赞昆仑派的前辈,却将眼前的昆仑人物瞧得不堪一击。 猛听得昆仑派中一人声如破锣的大声喝道: “小贼种,你有多大能耐,竟敢对我师父,师叔无礼?” 喝声未毕,一个满腮虬髯的道人从人丛中窜了出来,挺剑猛向张无忌背心刺去。 这道人身法极快,这一剑虽似事先已有警告,但剑招迅捷,实和偷袭殊无分别。 张无忌竟不转身,待剑尖将要触及背心衣服,左足向后翻出,压下剑刃,顺势踏落,将长剑踹自地下。 那道人用力一抽,竟然纹丝不动。 张无忌缓缓回过头来,看这个道人时,原来是他初回中原,在海船中遇到过的西华子,此人性子暴躁,曾一再对张无忌的母亲殷素素口出无礼之言。 张无忌心中一酸,说道: “你是西华子道长?” 西华子满脸涨得通红,并不答话,只是竭力抽剑。 张无忌左脚突然松开,脚底跟着在剑刃上一点。 西华子没料到他会陡然松脚,力道用得猛了,一个踉跄,向后便跌。 凭着他的武功修为,这一下虽然出其不意,但立时便可拿桩站定,不料刚使得个“千斤坠”。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两派联手 猛地里剑上一股极强的力道传来,将他身子一推。 登时一屁股坐倒,绝无抗御的余地。 跟着听得叮叮叮的几声清脆响声,手中长剑寸寸断绝,掌中抓着的只余一个剑柄。 西华子惊愧难当,他是班淑娴亲传的弟子,因此叫班淑娴师父,而叫何太冲为“掌门师叔”。 一瞥眼间,只见师父满脸怒色,心知自己这一下丢了师门极大的脸面,事过之后必受重责,不禁更是惶恐,忙一跃站起,喝道: “小贼种……” 张无忌本想就此让他回去,但听他骂到“小贼种”三字,那是辱及了父母,手中梅枝在他身上一掠,已运劲点了他胸腹间三处要穴,对高矮二老和何氏夫妇道: “请进招罢!” 班淑娴对西华子低声喝道: “走开!丢的大人还不够麽?” 西华子道: “是!” 可是竟不移步。 班淑娴怒道: “我叫你走开,听见没有?” 西华子道: “是!是!师父,是!” 口中十分恭谨,却仍是不动。 班淑娴怒极,斜睨想这家伙干麽不听起话来了? 原来张无忌拂穴的手法快极,班淑娴眼光虽然敏锐,却万万想不到他的劲力可借柔物而传,梅枝的轻轻一拂,无异以判官笔连点穴道。 当下伸手在西华子肩头重重一推,喝道: “站开些,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事!” 西华子道: “是,师父,是!” 身子平平向旁移开数尺,手足姿势却半点没变,就如是一尊石像被人推了一掌一般。 这么一来,班淑娴和何太冲才知他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张无忌点了穴道,心下暗自骇然。 何太冲伸手去西华子腰肋推拿数下,想替他解开穴道。 那知劲力透入,西华子仍是一动不动。 班淑娴见众人眼色有异,心想多说旧事有何好处,挺剑便往张无忌眉心挑去。 便在同时,何太冲长剑指向张无忌后心,跟着华山派高矮二老的攻势也即展开。 张无忌身形晃动,从刀剑之间窜了开去,梅枝在何太冲脸上掠过。 何太冲斜剑刺他腰肋。 张无忌左手食指弹向矮老者的单刀,梅枝扫向何太冲的长剑。 何太冲剑身微转,剑锋对准梅枝削去,心想你武功再高,木质的树枝终不能抵挡我剑锋之一削。 那知张无忌的梅枝跟着微转,平平的搭在剑刃之上,一股柔和的劲力送出,何太冲的长剑直荡了开去,当的一声,刚好格开了高老者砍来的一刀。 高老者叫道: “啊哈,何太冲,你倒戈助敌麽?” 何太冲脸上微微一红,不能自认剑招被敌人内劲引开,只说: “胡说八道!” 狠狠一剑,疾向张无忌刺去。 何太冲出招攻敌,班淑娴正好在张无忌的退路上伏好了后着,高矮二老跟着施展反两仪刀法。 两仪剑法和两仪刀法虽然正反有别,但均是从八卦中化出,再回归八卦,可说是殊途而同归。 数招一过,四人越使越顺手,两刀双剑配合得严密无比。 张无忌本也料到他四人联手,定然极不好。 果然正反两套武功联在一起之后,阴阳相辅,竟没丝毫破绽。 他数次连遇险招,倘若手中所持是件兵刃,当可运劲震断对方刀剑,偏生过于托大,只拿了一跟梅枝。 陡然间矮老者钢刀着地卷到,张无忌闪身相避,班淑娴长剑疾弹出来,喝一声: “着!” 刺向张无忌大腿,在他裤脚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张无忌回指点出,何太冲的长剑又已递到,高矮二老的单刀分取上盘下盘。 张无忌一时难以抵敌,灵机一动,滑步抢到了西华子身后。班淑娴跟上刺出一剑,招数之狠,劲力之猛,直是欲置张无忌于死地,那里是比武较量的行径? 张无忌在西华子身后一缩,班淑娴这一剑险些刺中徒儿身子,硬生生的斜开,西华子却已“啊哟”一声的叫了出来。 待得何太冲从左首攻到,张无忌又在西华子身侧一避。 他一时捉摸不到这两路正反两仪武功的要旨,想不出破解之法,只有绕着西华子东转西闪,暂且将他当作挡避刀剑的盾牌,心中暗叫: “张无忌啊张无忌,你也未免太过小觑了天下英雄。骄者必败这四个字,从今以后可得好好记在心中。焉知世上没有比乾坤大挪移更厉害的武功,没有比九阳神功更浑厚的内劲。该记得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只听得四周笑声大作。西华子犹似泥塑木雕般站在当地,张无忌在他身侧钻来跃去。 每当何太冲等四人的刀剑从他身旁相距仅寸的掠过劈过,西华子便声“咦!”“啊!”“唉哟!”的叫喊。 偏又半点动弹不得,当真是十二分的惊险,十二分的滑稽。 班淑娴怒气上冲,眼见接连数次均可将张无忌伤于剑下,都是西华子横挡其间。 碍手碍脚,恨不得一剑将他劈为两段,只是究有师徒之情,下不得手。 华山派的高老者叫道: “何夫人,你不下手,我可要下手了。” 班淑娴恨恨的道: “我管得你麽?” 高老者挥刀横扫,径往西华子腰间砍去。 张无忌心想不妙,这一刀若教他砍实了,不但自己少了个挡避兵刃的盾牌。 而且西华子为己而死,又生纠纷,当下左手衣袖拂出,一股劲风,将高老者的这刀荡了开去。 矮老者一声不响,单刀向张无忌项颈斜劈而下。 张无忌闪身让在右首,矮老者这一刀却不变方向,疾向西华子肩头劈下,便似收不住势,非砍往他身上不可,口中却叫道: “西华道兄,小心!” 他知倘若劈死了西华子,势须和昆仑派结怨成仇。 这时装作迫于无奈,咎非在己,以后便可推卸罪责。 赵子成一看,心中就更是觉得这些人实在是有些太卑鄙了。 竟然连对方的人都直接给灭掉。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道的。 甚至就是魔道都根本不会这么做的! 张无忌回身一掌,直拍矮老者的胸膛。 第四百五十七章 芷若帮忙 矮老者气息一窒,左掌推出,手中单刀却仍是劈向西华子,募地里双掌相交,矮老者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西华子眼见张无忌两番出手,相护自己,暗生感激之意,又想: “今日若能逃得性命,决不能和华山派这高矮二贼善罢甘休。” 何太冲,班淑娴夫妇见张无忌回护西华子,两人一般的心意: “这小子多了一层顾虑,那就更加缚手缚脚。” 竟不感他救徒之德,剑招上越发的凌厉狠辣。 高矮二老也是出刀加快,均知极不容易伤到张无忌,但如攻击西华子而引他来救,便可令他身法中现出破绽。 因此反宾为主,两柄钢刀倒是往西华子身上招呼的为多。 少林,武当,峨嵋各派高手见此情形,不禁暗暗摇头。 心下微感惭愧,均觉他四人若在此局势之下杀了张无忌,连自己也不免内疚于心。 张无忌越斗越是情势不利,心想: “我打他们不过,送了自己性命也就罢了,何必饶上这个道人?” 当下一掌驱退高老者,右手梅枝一颤,已将西华子的穴道解开。 便在此时,矮老者的一刀又砍向西华子下盘。 张无忌飞脚踢他手腕,矮老者忙缩手时,不料西华子穴道已解,突然砰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矮老者鼻梁之上,登时鲜血长流。 矮老者的武功原比西华子高得多,但那料得到他呆立了这麽久,居然忽能活动,变起仓猝,以致闪避不及。 众人一见,无不哈哈大笑。 班淑娴忍笑道: “西华,快退下!” 西华子道: “是!那高贼还欠我一拳!” 出拳想去打高老者时,矮老者做拳上击,虚砍一刀,啪的一响,左手手肘已重重撞在他胸口。 这三下连环三式,乃是华山派恶毒绝技。 西华子身子晃了几下,喉头一甜,吐了口鲜血。 何太冲左掌搭在他腰后,掌力一吐,将他肥大的身躯平平送出数丈以外,向矮老者道: “好一招‘华岳三神掌’!” 手中长剑却嗤的一声刺向张无忌。 他掌底驱徒,口中讥刺,剑下攻敌,分别对付三人,竟然潇洒自如。 高矮二老不再答话,凝神向张无忌进击。 此刻他四人虽然互有心病,但西华子这障碍一去,四人刀法剑法又已配合宛似天衣无缝一般,此攻彼援,你消我长,四人合成了一个八手八足的极强高手,招数上反覆变化,层出不穷。 华山,昆仑两派的正反两仪刀剑之术,是从中国固有的河图洛书,以及伏羲文王的八卦方位中推演而得,其奥妙精微之处,若能深研到极致,比之西域的乾坤大挪移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易理深邃,何太冲夫妇及高矮二老只不过学得二三成而已,否则早已合力将敌手毙于刀剑之下。 但饶是如此,张无忌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浑厚内力,却也无法脱困。 这一番剧斗,人人看得怦然心动。 只听得何氏夫妇长剑上生出嗤嗤声响,剑气纵横,高矮二老挥刀成风,刀光闪闪,四人步步进逼。 张无忌知道若求冲出包围,原不为难,轻功一施,对方四人中无一追赶得上。 但自己逃走虽易,要解明教之围,却是谈不上了,眼下之计只有严密守护,累得对方力疲,再行俟机进攻。 不料敌方四人都是内力悠长之辈,双刀双剑组成了一片光幕,四面八方的密密包围,不知何时才显疲累之象。 张无忌无可奈何,只得苦苦支撑。 何太冲等虽占上风,四人心下却都满不是味儿。 以他们的身份,别说四人联手,便是一对一的相斗。 给这么一个后进少年支持到三百余合仍是收拾不下,也已大失面子。 好在张无忌有挫败神僧空性的战绩在先,无人敢小觑于他,否则真是要汗颜无地了。 四人见张无忌反击的招数渐少,但始终伤他不得。 四人都是久临大敌,身经百战,越斗得久,越是不敢怠忽,竟半点不见焦躁,沉住了气,绝不贪功冒进。 旁观各派中的长老名宿,便指指点点,以此教训本派弟子。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也是不住点头,凭借张无忌的这个实力,能够做到这般,确实是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 只是他现在还是欠缺一点经验而已! 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对众弟子道: “这少年的武功十分怪异,但昆仑、华山的四人,招数上已钳制得他缚手缚脚。中原武功博大精深,岂是西域的旁门左道所及。两仪化四象,四象化八卦,正变八八六十四招,正奇相合,六十四再以六十四倍之,共有四千零九十六种变化。天下武功变化之繁,可说无出其右了。” 周芷若自张无忌下场以来,一直关心。 她在峨嵋门下,颇获灭绝师太的欢心,已得她易经原理的心传,这时朗声问道: “师父,这正反两仪,招数虽多,终究不脱于太极化为阴阳两仪的道理。弟子看这四位前辈招数果然精妙,最厉害的似还在脚下步法的方位。” 她声音清脆,一句句以丹田之气缓缓吐出。 张无忌虽在力战之中,这几句话仍是听得清清楚楚,一瞥之下,见说话的竟是周芷若,心中一动: “她为什么这般大声说话,难道是有意指点我么?” 灭绝师太道: “你眼光倒也不错,能瞧出前辈武功中的精要所在。” 周芷若自言自语: “阳分太阳、少阴,阴分少阳、太阴,是为四象。太阳为乾兑,少阴为离震,少阳为巽坎,太阴为艮坤。乾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兑东南、巽西南、艮西北。自震至乾为顺,自巽至坤为逆。” 朗声道: “师父,正如你所教: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昆仑派正两仪剑法,是自震位至乾位的顺;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则是自巽位至坤位的逆。师父,是不是啊?” 第四百五十八章 破除大阵 灭绝师太听徒儿指了出来,心下甚喜,点头道: “你这孩子,倒也不亏了我平时的教诲。” 她向来极少许可旁人,这两句话已是最大的赞誉了。 灭绝师太欣悦之下,没留心到周芷若的话声实在太过响亮,两人面对面的说话,何必中气十足,将语音远远的传送出去? 但旁边已有不少人察觉到异状。 周芷若见许多眼光射向自己,索性装作天真欢喜之状,拍手道: “师父,是啦,是啦!咱们峨嵋派的四象掌圆中有方,阴阳相成,圆于外者为阳,方于中者为阴,圆而动者为天,方而静者为地,天地阴阳,方圆动静,似乎比这正反两仪之学又稍胜一筹。” 灭绝师太素来自负本派四象掌为天下绝学,周芷若这么说,正迎合了她自高自大的心意,微微一笑,说道: “道理是这么说,但也要瞧应用者的功力修为。” 赵子成听着周芷若说着这个。 不由的看了看她。 心中不由感叹一句。 这周芷若绝对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只是可惜了,以后的性子变的太大,竟然会那般的阴损狠毒! 和现在完全不像。 张无忌于八卦方位之学,小时候也曾听父亲讲过,但所学甚浅。 因此在秘道之中看了阳顶天的遗书后,须小昭指点,方知‘无妄’位的所在。 这时他听周芷若说及四象顺逆的道理,心中一凛,察看何氏夫妇和高矮二老的步法招数,果是从四象八卦中变化而出,无怪自己的乾坤大挪移心法一点施展不上。 原来西域最精深的武功,遇上中土最精深的学问,相形之下,还是中土功夫的义理更深。 张无忌所以暂得不败,只不过他已将西域武功练到了最高境界,而何氏夫妇、高矮二老的中土武功所学尚浅而已。 在这一霎之间,他脑海中如电闪般连转了七八个念头,立时想到七八种方法,每一种均可在举手间将四人一一击倒。 但他转念又想: “倘若我此时施展,只怕灭绝师太要怪上周姑娘,这老师太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可不能连累了周姑娘。” 当下手上招式半点不改,凝神察看对手四人的招数,他即已领会到敌手武功的总纲,看出去自是头头是道,再不似先前有如乱丝一团,分不清中间的纠葛披纷。 周芷若见他处境仍不好转,暗自焦急,寻思: “他在全力赴敌之际,自不能在片刻间悟到这种精微的道理。” 眼见何氏夫妇越逼越紧,张无忌似乎更加难以支持,朗声说道: “师父,弟子料想铁琴先生下一步便要抢往‘归妹’位了,不知对不对?” 灭绝师太尚未回答,班淑娴柳眉倒竖,喝道: “峨嵋派的小姑娘,这小子是你什么人,要你一再回护于他?你吃里扒外,我昆仑派可不是好惹的。” 周芷若被她说破心事,满脸通红。 灭绝师太喝道: “芷若,别多问了,他昆仑派不是好惹的,你没听见吗?” 这两句话的语气,显是袒护徒儿。 张无忌心中好生感激,暗想若再缠斗下去,周姑娘或要另生他法来相助自己,要是给灭绝师太瞧破了。 可于她有极大危险,於是哈哈大笑,说道: “我看他们峨眉派的武功,可是比之你们昆仑派要高强的多啊!” 向左踏出两步,右手梅枝挥出,一股劲风扑向矮老者的后心。 这一招的方位时刻,拿捏得恰到好处。 矮老者身不由主,钢刀便往班淑娴肩头砍了下去。 原来张无忌使的正是乾坤大挪移心法,但倚着八卦方位,倒反了矮老者刀招的去势。 班淑娴忙回剑挡格,呼的一声,高老者的钢刀却又已砍至。 何太冲抢上相护,举剑格开高老者的弯刀,张无忌回掌拍出,引得矮老者刀尖刺向何太冲小腹。 班淑娴大怒,刷刷刷三剑,逼得矮老者手忙脚乱。 矮老者叫道: “别上了这小子的当!” 何太冲登即省悟,倒反长剑,向张无忌刺去。 张无忌挪移乾坤,何太冲这剑在中途转了方向,嗤的一响,刺中了高老者左臂。 高老者痛得哇哇大叫,举刀猛向何太冲当头砍下。 矮老者挥刀格开,喝道: “师弟别乱,是那小子捣鬼,哎哟……” 原来便在此时,张无忌迫使班淑娴剑招转向,刺中了矮老者的肩后。 顷刻之间,华山二老先后中剑受伤,旁观众人轰然大乱。 只见张无忌梅枝轻拂、手掌斜引,以高老者的刀去攻班淑娴的左胁,以何太冲之剑去削矮老者背心。 再斗数合,蓦地里何太冲夫妇双剑相交,挺刃互格,高矮二老者兵器碰撞,挥刀砍杀。 到这时候人人都以看出,乃是张无忌从中牵引,搅乱了四人兵刃的方向,至于他使的是什么法子,却无一能解。 只有杨逍曾学过一些乾坤大挪移的初步功夫,依稀瞧了些眉目出来,但也决计不信这少年竟能学会了这门神功。 但见场中夫妇相斗,同门互斫,杀得好看煞人。 班淑娴不住呼叫: “转无妄,进蒙位,抢明夷……” 可是乾坤大挪移功夫四面八方的笼罩住了,不论他们如何变换方位,奋力挣扎,刀剑使将出去,总是不由自主的招呼的自己人身上。 高老者叫道: “师哥,你出手轻些成不成?” 矮老者道: “我是砍这小贼,又不是砍你。” 高老者叫道: “师哥小心,我这一刀只怕要转弯……” 果然不出所料,话声未毕,他手上钢刀斜斜的斫向矮老者腰间。 何太冲道: “娘子,这小贼……” 班淑娴当的一声,将长剑掷在地下。 矮老者心想不错,若以拳掌扭打,料想这小贼再不能使此妖法,跟着抛去单刀,出拳向张无忌胸口打去,哪知飕的一声响,何太冲长剑迎面点至。 矮老者手中没了兵刃,急忙低头相避。 班淑娴叫道: “兵刃撒手!” 何太冲用力一甩,长剑远远掷出。 第四百五十九章 昆仑偷袭 高老者也跟着松手放刀,以擒拿手向张无忌后颈抓去。 五指一紧,掌中多了一件硬物,一看却是自己的钢刀,原来给张无忌抢过来递回他手中。 高老者道: “我不用兵刃!” 使劲掷下。 张无忌斜身抓住,又已送在他手里。 接连几次。 高老者始终无法将兵刃抛掷脱手,惊骇之余,自己想想也觉古怪,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他么的,臭小子当真邪门!” 这时矮老者和何氏夫妇拳脚齐施,分别向张无忌猛攻。 华山、昆仑的拳掌之学,殊不弱于兵刃,一拳一脚,均具极大威力。 但张无忌滑如游鱼,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有时反击一招半式,却又令三人极难挡架。 到此地步,四人均已知万难取胜,各自存了全身而退的打算。 高老者突然叫道: “臭小子,暗器来了!” 一声咳嗽,一口浓痰向张无忌吐去。 张无忌侧身让过,高老者已乘机将钢刀向背后抛出,笑道: “你还能……哎哟……对不住……” 原来张无忌左掌反引,将班淑娴带了过来,噗的一声轻响,高老者这口浓痰正好吐在她眉心。 班淑娴怒极,十指疾往张无忌抓去。 矮老者只手勾拿,恰好挡着他的退路,高老者和何太冲眼见良机已至,同时扑上,心想这一次将他挤在中间,四人定能抓住了这小子,狠狠的缠纽厮打,虽然观之不雅,却管教他再也无法取巧。 张无忌双手同时施展挪移乾坤心法,一声清啸,拔身而起,在半空中轻轻一个转折,飘然落在丈许之外。 但见何太冲抱住了妻子的腰,班淑娴抓住丈夫肩头,高矮二老互相紧紧搂住,四人都摔倒在地。 何氏夫妇发觉不对,急忙松手跃起。 高老者大叫: “抓住了,这一次瞧你逃到哪里?啊哟不是……” 矮老者怒道: “快放手!” 高老者道: “你不先放手,我怎放得了?” 矮老者道: “少说一句成不成?” 高老者道: “少说一句,自然可以,不过……” 矮老者放开双臂,厉声道: “起来!” 高老者对师哥究属心存畏惧,急忙缩手,双双跃起。 高老者叫道: “喂,臭小子,你这不是比武,专使邪法,算哪门子的英雄?” 矮老者知道再纠缠下去只有越加出丑,向张无忌抱拳道: “阁下神功盖世,老朽生平从所未见,华山派认栽了。” 张无忌还礼道: “得罪!晚辈侥幸,适才若不是四位手下容情,晚辈已命丧正反两仪的刀剑之下。” 这句话倒不是空泛的谦词,于周芷若未加指点之时,他确是险象环生。 虽然终于获胜,但对这四人的武功实无丝毫小觑之心,只是明知四人已出全力,‘手下容情’云云,却是说得好听了。 高老者得意洋洋的道: “是么?你自己也知道胜得侥幸。” 张无忌道: “两位尊姓大名?日后相见,也好有个称呼。” 高老者道: “我师哥是‘威震……” 矮老者喝道: “住嘴!” 向张无忌道: “败军之将,羞愧无地,贱名何足挂齿?” 说着回入华山派人丛之中。 高老者拍手笑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老子是漫不在乎的。” 拾起地下两柄钢刀,施施然而归。 张无忌走到鲜于通身边,俯身点了他两处穴道,说道: “此间大事一了,我即为你疗毒,此刻先阻住你毒气入心。” “公子小心!” 小昭呼喊的声音传来。 赵子成的目光也是一阵冰凉。 便在此时,那昆仑的两个人竟然再度偷袭! 张无忌忽觉背后凉风袭体,微感刺痛。 张无忌一惊,不及趋避,足尖使劲,拔身急起,斜飞而上,只听得噗噗两声轻响,跟着“啊”的一声呼叫。 他在半空中转过头来,只见何太冲和班淑娴的两柄长剑并排插在鲜于通胸口。 原来何氏夫妇纵横半生,却当众败在一个后辈的手底。 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去,两人拾起长剑。 眼见张无忌正俯身在点鲜于通的穴道,对望一眼,心意相通,点了点头。 突然使出一招“无声无色”,同时疾向他背后刺去。 这招“无声无色”是昆仑派剑学中的绝招,必须两人同使,两人功力相若,内劲相同。 当剑招之出,劲力恰恰相反,於是两柄长剑上所生的荡激之力,一齐相互抵消。 这路剑招本是用于夜战,黑暗中令对方难以听声辩器。 事先绝无半分朕兆,白刃已然加身,但若白日用之背后偷袭,也令人无法防备。 不料张无忌心意不动,九阳神功自然护体,变招快极。 但饶是如此,背上衣衫也已给划破了两条长缝,实是险极。 何氏夫妇收招不及,双剑竟将华山派掌门人钉死在地。 张无忌落下地来,只听得旁观众人哗然大噪。 何氏夫妇一不做、二不休,双剑齐向张无忌攻去,均想: “背后偷袭的不要脸勾当既已做了出来,今后颜面何存?若不将他刺死,自己夫妇也不能苟活于世。” 是以出手尽是拼命的招数。 张无忌避了数剑,眼见何氏夫妇每一招都求同归于尽。 显是难以善罢的局面,心念一动,身子略蹲,左手在地下抓起了一块泥土,一面闪避剑招,一面将泥土和着掌心中的汗水,捏成了两粒小小丸药。 但见何太冲从左攻到,班淑娴自右至,他发步一冲,抢到鲜于通的尸体之旁,假意在他怀里掏摸两下,转过身来,双掌分击两人。 这一下使上了六七成力,何氏夫妇只觉胸口窒闷,气塞难当,不禁张口呼气。 张无忌手一扬,两粒泥丸分别打进了两人口中,乘着那股强烈的气流,冲入了咽喉。 何氏夫妇不禁咳嗽,可是已无法将丸药吐出,不禁大惊,眼见那物是鲜于通身上掏将出来,心想此人爱使毒药毒蛊,难道还会有什么好东西放在身上? 两人霎时间面如土色,想起鲜于通适才身受金蚕蛊毒的惨状,班淑娴几乎便欲晕倒。 第四百六十章 峨眉出场 张无忌淡淡的道: “这位鲜于掌门身上养有金蚕,裹在蜡丸之中,两位均已吞了一粒。倘若急速吐出,乘着蜡丸未融,或可有救。” 到此地步,不由得何氏夫妇不惊,急运内力,搜肠呕肚的要将‘蜡丸’吐将出来。 他二人内功甚佳,几下催逼,便将胃中的泥丸吐出,这时早已成了一片混着胃液的泥沙,却哪里有什么蜡丸? 华山派高老者走进身来,指指点点的笑道: “啊哟,这是金蚕粪,金蚕到了肚中,拉起屎来啦!” 班淑娴惊怒交集之下,一口气正没处发泄,反手便是一掌。 高老者低头避过,逃了开去,大声叫道: “昆仑派的泼妇,你杀了本派掌门,华山派可跟你不能算完。” 赵子成这个时候也看到了鲜于通死了。 暗自点了点头,这也算是给那胡青牛完成心愿了。 他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够在这里杀了鲜于通的! 如今算是完成了。 何氏夫妇听他这么一叫,心中更烦。 暗想鲜于通虽然人品奸恶,终究是华山派掌门。 自己夫妇失手将他杀了,已惹下罕有的大乱子,但金蚕蛊毒入肚,命在顷刻,别的什么也已顾不得了。 眼前看来只有张无忌这小子能解此毒,但自己夫妇昔日如此待他,他又怎肯伸手救命? 张无忌淡淡一笑,说道: “两位不须惊慌,金蚕虽然入肚,毒性要在六个时辰之后方始发作,此间大事了结之后,晚辈定当设法相救。只盼何夫人别再恩将仇报,那就是了。 何氏夫妇大喜,虽给他轻轻讥刺了一句,也已不以为意,只是道谢的言语却说不出口,讪讪的退开。 张无忌道: “两位去向崆峒派讨四粒‘玉洞黑石丹’服下,可使毒性不致立时攻心。” 何太冲低声道: “多承指教。” 即派大弟子去向崆峒派讨来丹药服下。 张无忌暗暗好笑。 那玉洞黑石丹固是解毒的药物。 但服后连续两个时辰腹痛如绞,稍待片刻。 何氏夫妇立即腹中大痛,只道是金蚕蛊毒发作,哪料到已上了当。 不过张无忌也只是小作惩戒,惊吓他们一番而已,若说要报复前仇,岂能如此轻易? 但料得这么一来,只消不给他二人‘解药’,与各派再有纷争,昆仑派非偏向自己不可。 这边厢灭绝师太向宋远桥叫道: “宋大侠,六大派中,只剩下贵我两派了,老尼姑女流之辈,全仗宋大侠主持全局。” 宋远桥道: “在下已和殷教主对过拳脚,未能取胜。师太剑法通神,定能制服这个小辈。” 灭绝师太冷笑数声,拔出背上倚天剑,缓步走出。 武当派中二侠俞莲舟一直注视着张无忌的动静,对他武功之奇,深自骇异,这时暗想: “灭绝师太剑法虽精,未必及得上昆仑、华山四大高手的联手出战,倘若她再失利,武当派再制服不了他,六大派可栽到家了,我先得试一试他的虚实。” 当下快步抢入场中,说道: “师太,让我们师兄弟五人先较量一下这少年的功力,师太最后必可一战而胜。” 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明白,武当派向以内力悠长见称。 自宋远桥以至莫声谷,五人一个个的跟张无忌轮流缠战下去。 纵然不胜,料想世间任何高手,也决不能连斗武当五侠而不累得筋疲力竭。 那时以强弩之末而当灭绝师太凌厉无伦的剑术,峨嵋派自非一战而胜不可。 灭绝师太明白他的用意,心想: “我峨嵋派何必领你武当派这个情?那时便算胜了,也是极不光彩。难道峨嵋掌门能捡这种便宜,如此对付一个后生小辈?” 她自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虽见张无忌武功了得,但想都是各派与斗之人太过脓包所致,这个小子有不是那赵子成,还不是手到擒来? 后来我大举屠戮魔教锐金旗人众,这小子出头干预,内力虽奇,又有什么作为? 当下衣袖一拂,说道: “俞二侠请回,老尼倚天剑出手,不能平白插回剑鞘!” 俞莲舟听她如此说,只得抱拳道: “是!” 退了下去。 灭绝师太横剑当胸,剑头向上指,走向张无忌身前。 明教教众丧生在她这倚天剑下的不计其数,这时场畔教众见她出来,无不目眦欲裂,大声鼓噪起来。 灭绝师太冷笑道: “吵什么?待我料理了这小子,一个个来收拾你们,嫌死得不够快么?” 殷天正知她这柄倚天剑极是难当,本教不少好手都是未经一合,便即兵刃被她削断,死于剑底,问道: “曾少侠,你用什么兵刃?” 张无忌道: “我没兵刃。老爷子,你说,怎生对付她的宝剑才好?” 倚天剑无坚不摧,他亲眼见过,思之不寒而栗,心中真没了主意。 殷天正从身旁包袱中取出一口长剑,说道: “这柄白虹剑送了给你。这剑虽不如老贼尼的倚天剑有名,但也是江湖上罕见的利器。” 说着伸指在剑刃上一弹,那剑陡地弯了过来,随即弹直,嗡嗡作响,声音清越。 张无忌恭恭敬敬的接过,说道: “多谢老爷子。” 殷天正道: “这剑随我时日已久,近十余年来却从未用过,徒仗兵器之利取胜,嘿嘿,算什么英雄好汉?今日得见它饮老贼尼颈中鲜血,老夫死亦无恨。” 张无忌不答,心想: “我决不能伤了这位师太。” 提起白虹剑,转过身来,走上几步,剑尖向下,双手抱着剑柄,向灭绝师太道: “晚辈剑法平庸之极,决非师太敌手,实不敢和前辈放对。今天我也只求师太,能够放过明教众人一马,不知师太能否成全?” 灭绝师太的两条长眉垂了下来,冷冷的道: “灭绝师太手下决不饶人。你胜得我手中长剑,那时再任性妄为不迟。” 明教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行旗下的教众纷纷鼓噪,叫道: “老贼尼,有本事就跟曾少侠肉掌过招。” “你剑法有什么了不起,徒然仗着一把利剑而已。” 第四百六十一章 峨眉齐上 灭绝师太神色木然,对这些相激的言语全然不理,朗声道: “进招罢!” 张无忌没练过剑法这时突然要他进手递招,颇感手足无措,想起适才所见何太冲的两仪剑法招数颇为精妙,当下斜斜刺出一剑。 灭绝师太微觉诧异,道: “昆仑派的‘峭壁断云’!” 倚天剑微侧,第一招便即抢攻,竟不挡格对方来招,剑尖直指他丹田要穴,出手之凌厉猛悍,直是匪夷所思。 张无忌一惊,滑步相避,蓦地里灭绝师太长剑疾闪,剑尖已指到了咽喉。 张无忌大惊,急忙卧倒打个滚,待要站起,突觉后颈中凉风飒然,心知不妙,右足脚尖一撑,身子斜飞出去。 这一下是从绝不可能的局势下逃得性命。 旁观众人待要喝采,却见灭绝师太飘身而上,半空中举剑上挑,不等他落地,剑光已封住了他身周数尺之地。 张无忌身在半空,无法避让,在灭绝师太宝剑横扫之下,只要身子再沉尺许,立时双足齐断,若然沉下三尺,则是齐腰斩为两截。 这当儿真是惊险万分,他不加思索的长剑指出,白虹剑的剑尖点在倚天剑尖之上,只见白虹剑一弯,嗒的一声轻响,剑身弹起,他已借力重行高跃。 灭绝师太纵前抢攻,飕飕连刺三剑,到第三剑上时张无忌身又下沉,只得挥剑挡格,叮的一声,手中白虹剑已只剩下半截。 他右掌顺手拍出,斜过来击向灭绝师太头顶。 灭绝师太挥剑斜撩,削他手腕。 张无忌瞧得奇准,伸指在倚天剑的刃面无锋之处一弹,身子倒飞了出去。 灭绝师太手臂酸麻,虎口剧痛,长剑被他一弹之下几欲脱手飞出,心头大震。 只见张无忌落在两丈之外,手持半截断剑,呆呆发怔。 这几下交手,当真是兔起鹬落,迅捷无伦,一刹那间灭绝师太连攻了八下快招,招招是致命的凌厉毒着。 张无忌在劣势之下一一化解,连续八次的死中求活、连续八次的死里逃生。 攻是攻得精巧无比,避也避得诡异之极。在这一瞬时刻之中,人人的心都似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 实不能信这几下竟是人力之所能,攻如天神行法,闪似鬼魅变形,就象雷震电掣,虽然过去已久,兀自余威迫人。 隔了良久,震天价的采声才不约而同的响了出来。 适才这八下快攻、八下急避,张无忌全是出于挨打的局面,手中长剑又被削断,显然已居下风,但灭绝师太的倚天剑被他手指一弹,登时半身酸麻。 张无忌吃亏在少了对敌的阅历,若在此时乘势反击,已然胜了。 灭绝师太心中自是有数,不由得暗自骇异,暗自想道: “刚刚我和他的师傅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对方是深不可测了!万万没有想到这徒弟竟然也是这般的厉害!” 一边想着,她还想看了一旁的赵子成,似乎是想要从赵子成的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惜赵子成一直都是面带微笑,默然不语! 灭绝师太回神过来,对着张无忌说道: “你去换过一件兵刃,再来斗过。” 张无忌向手中断剑望了一眼,心想: “外公赠给我的一柄宝剑,给我一出手就毁了,实是对不起他老人家。还有什么宝刀利刃,能挡得住倚天剑的一击?” 正自沉吟,只听得周颠大声道: “我有一柄宝刀,你拿去跟老贼尼斗一斗。你来拿罢!” 张无忌道: “倚天剑太过锋锐,只怕徒然又损了前辈的宝刀。” 周颠道: “损了便损了。你打她不过,我们个个送命归天,还保得了宝刀么?” 张无忌一想不错,过去接了宝刀。 杨逍低声道: “张公子,你须得跟她抢攻,可不能再挨打。” 张无忌听他叫自己为‘张公子’,微微一怔,随即省悟,杨不悔既已认出自己,自然跟她爹爹说了,当下道: “多承前辈指教。” 韦一笑低声道: “施展轻功,半步也不可停留。” 张无忌大喜,又道: “多谢前辈指点。” 光明使者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两人武功深厚。 均可和灭绝师太一斗,未必便输于她,只恨受了圆真的暗算。 重伤之后,一身本事半点施不出来,但眼光尚在,两人各自指点了一个关键所在。 正是对付灭绝师太宝剑快招的重要诀窍。 张无忌提刀在手,觉得这柄刀重约四十余斤。 但见青光闪烁,背厚刃薄,刃锋上刻有古朴花纹,显是一件历时已久的珍品。 心想毁了白虹剑虽然可惜,终是外公已经给了我的兵刃,这把宝刀却是周颠之物。 可不能再在自己手中给毁了,回过身来,说道: “师太,晚辈进招了!” 展开轻功,如一溜烟般绕到了灭绝师太身后,不待她回身,左一闪,右一趋,正传一圈,反转一圈,刷刷两刀砍出。 灭绝师太横剑一封,正要递剑出招,张无忌早已转得不不知去向。 他在未练乾坤大挪移法之时,轻功已比灭绝师太为高,这时越奔越快,如风如火。 似雷似电,连韦一笑素以轻功睥睨群雄,也自暗暗骇异。 但见他四下转动,迫近身去便是一刀,招术未老,已然避开。 这一次攻守异势,灭绝师太竟无反击一剑之机,只是张无忌碍于倚天剑的锋锐,却也不敢过份逼近。 他奔到数十个圈子后,体内九阳真气转旺,更似足不点地的凌空飞行一般。 峨嵋群弟子眼见不对,如此缠斗下去,师父定要吃亏。 静玄叫道: “今日咱们剿灭魔教,可不是比武争胜。众位师妹师弟,大夥儿齐上,拦住这小子,教他不得取巧,乖乖的跟师父较量真实本领。” 说着提剑跃出。峨嵋派男女弟子立时涌上,手执兵刃,占住了八面方位。 周芷若站在西南角上。 丁敏君冷笑道: “周师妹,拦不拦在你,让不让也在你。” 周芷若又气又羞,说道: “你单是提我干么?” 第四百六十二章 芷若出手 便在此时,张无忌已冲到了跟前,丁敏君嗤的一剑刺出。 张无忌左手一伸,挟手将她长剑夺过,顺手便向灭绝师太掷去。 灭绝师太挥剑将来剑斩为两截,但张无忌这一掷之力强劲之极,来剑虽断,劲力仍将她手腕震得隐隐发麻。 张无忌更不停留,左手随伸随夺、随夺随掷。 峨嵋群弟子此次来西域的无一不是派中高手。 但一遇到他伸手夺剑,竟没丝毫闪避余地,给他手到拿来,数十柄剑飞舞空际。 白光闪闪,连续不断的向灭绝师太飞去。 灭绝师太脸如严霜,将来剑一一削断,削到后来,右臂大是酸痛,当即剑交左手。 她左手使剑的本事和右手无甚分别,但见半空中断剑飞舞,有的旁击向外,兀自劲力奇大,围观的众人纷纷后退。 片刻之间,峨嵋群弟子个个空手,只周芷若手中长剑没有被夺。 在张无忌是报她适才指点之德,岂知这么一来,却把她显得十分突出。 她早知不妥,抢上去想攻击数招,但张无忌身法实在太快,何况是故意避开了她,不近她身子五尺之内。 周芷若双颊晕红,一时手足无措。 丁敏君冷笑道: “周师妹,他果然待你与众不同。” 这时张无忌虽受峨嵋群弟子之阻,但穿来插去,将众人视如无物,刀刀往灭绝师太要害招呼。 灭绝师太已身处只有挨打、无法反击的局面,心中暗暗焦急。 丁敏君的言语却一声声传入耳中: “你眼看师父受这小子急攻,怎地不上前相助?你手中有剑,却站着不动,只怕你在盼望这小子打胜师父呢。” 灭绝师太心念一动: “何以这小子偏偏留下芷若的兵刃不夺,莫非两人当真暗中有什么关系?我一试便知!” 朗声喝道: “芷若,你敢欺师灭祖么?” 挺剑疾向周芷若当胸刺去。 周芷若大惊,不敢举剑挡架,叫道: “师父,我……” 她这“我”字刚出口,灭绝师太的长剑已刺到她胸口。 张无忌不知灭绝师太这一剑只在试探是否真有情弊,待得剑尖及胸,自会缩手。 他亲眼见过灭绝师太想要击死纪晓芙的狠辣,知道此人诛杀徒儿,绝不容情。 当下不及细想,纵身跃上,一把抱起周芷若,飞出丈许。 灭绝师太好容易反宾为主,长剑颤动,直刺他后心。 张无忌内力虽强,却未当真练过轻功,不能如韦一笑那么手中抱了人、脚下仍然丝毫不慢,听到背后风声,只得回刀挥出,当的一响,手中宝刀又断去了半截。 灭绝师太的长剑跟着刺到,张无忌反手运劲,掷出半截宝刀,这一下使上了九成力。 灭绝师太登时气息一窒,不敢举剑撩削,伏地闪避。 半截宝刀从她头顶掠过,劲风只刮得她满脸生疼。 张无忌眼见有机可乘,不及放下周芷若,随即抢身而进,右手前探,挥掌拍出。 灭绝师太右膝跪地,举剑削他手腕,张无忌变拍为拿,反手勾处,已将倚天剑轻轻巧巧的夺了过来。 这般于一刹那间化刚为柔的急剧转折,已属乾坤大挪移心法的第七层神功。 灭绝师太武功虽高,但于对方刚猛掌力袭体之际,再也难以拆解他转折轻柔的擒拿手法。 张无忌虽然得胜,但对灭绝师太这般大敌,实是戒惧极深,丝毫不敢怠忽,以倚天剑指住她咽喉,生怕她又有奇招使出,慢慢的退开两步。 周芷若身子一挣,道: “快放下我!” 张无忌惊道: “呀,是!” 满脸胀得通红,忙将她放下,只见她俏虽是神色恐惧,眼光中却流露出欢喜之意。 灭绝师太缓缓站直身子,一言不发,瞧瞧周芷若,又瞧瞧张无忌,脸色越来越青。 张无忌倒转剑柄,向周芷若道: “周姑娘,贵派的宝剑,请你转交尊师。” 周芷若望向师父,只见她神色默然,既非许可,亦非不准,一刹那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今日局面已然尴尬无比,张公子如此待我,师父必当我和他私有情弊,从此我便成了峨嵋派的弃徒,成为武林中所不齿的叛逆。大地茫茫,教我到何处去觅归归宿之地?张公子待我不错,但我决不是存心为他而背叛师门。” 忽听灭绝师太厉声喝道: “芷若,一剑将他杀了!” 当年周芷若跟张三丰前赴武当山,张三丰以武当山上并无女子,一切诸多不便,当下挥函转介,投入灭绝师太门下。 她天资甚是聪颖,又以自幼惨遭父母双亡的大变,刻苦学艺,进步神速,深得师父钟爱。 这七年多时日之中,师父的一言一动,于她便如是天经地义一般,心中从未生过半点违拗的念头,这时听到师父蓦地一声大喝,仓卒间无暇细想,顺手接过倚天剑,手起剑出,便向张无忌胸口刺了过去。 张无忌却决计不信她竟会向自己下手,全没闪避,一霎之间,剑尖已抵胸口,他一惊之下,待要躲让,却已不及。 周芷若手腕发抖,心想: “难道我便刺死了他?” 迷迷糊糊之中手腕微侧,长剑略偏,嗤的一声轻响,倚天剑已从张无忌右胸透入。 周芷若一声惊呼,拔出长剑,只见剑尖殷红一片,张无忌右胸鲜血有如泉涌,四围惊呼之声大作。 张无忌伸手按住伤口,身子摇晃,脸上神色极是古怪,似乎在问: “你真的要刺死我?” 周芷若道: “我……我……” 想过去察看他的伤口,但终于不敢,掩面奔回。 她这一剑竟然得手,谁都出于意料之外。 小昭脸如土色,抢上来扶住张无忌,只叫: “你……你……”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也只是不住的摇头。 却并没有立刻上前! 这一场的英雄是张无忌,并不是他赵子成! 张无忌对小昭道: “你……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一剑幸好稍偏,没刺中心脏,但已重伤右边肺叶。 他说了这几个字,肺中吸不进气,弯腰剧烈咳嗽。 第四百六十三章 青书出面 张无忌重伤之下,瞧出来分不清小昭和周芷若,鲜血汩汩流出,将小昭的上衣染得红了半边。 旁观众人不论是六大派或明教、天鹰教的人众,一时均肃静无声。 张无忌适才连败各派高手,武功高强,胸襟宽博,不论是友是敌,无不暗暗敬仰。 这时见他无端端的被周芷若刺了一剑,均感不忿,眼见倚天剑透胸而入,伤势极重,都关心这一剑是否致命。 小昭扶着他慢慢坐下,朗声说道: “那一位有最好的金创药?” 少林派中神僧空性快步而出,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说道: “敝派玉灵散是伤科圣药。” 伸手撕开张无忌胸前衣服,只见伤口深及数寸,忙将玉灵散敷上去,鲜血涌出,却将药粉都冲开了。 空性束手无策,急道: “怎么办?怎么办?” 何太冲夫妇更是焦急,他们只道自己已服下金蚕蛊毒,此人若是重伤而死,自己夫妇俩解毒无人,也是活不成了。 何太冲抢到张无忌身前,急问: “金蚕蛊毒怎生解救,快说,快说啊。” 小昭哭道: “走开!你忙什么?张公子要活不了,大家是个死。” 若在平时,何太冲是何等身份,怎能受一个青衣小婢的呼叱? 但这时情急之下,仍是不住口的急问: “金蚕蛊毒怎生解救?” 空性怒道: “铁琴先生,你再不走开,老衲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便在此时张无忌睁开眼来,微一凝神,伸左手食指在自己伤口周围点了七处穴道,血流登时缓了。 空性大喜,便即将玉灵散替她敷上。 小昭撕下衣襟,给他裹好伤口,眼见他脸白如纸,竟无半点血色,心中说不出的焦急害怕。 张无忌这时神智已略清醒,暗运内息流转,只觉通到右胸便即阻塞,只想: “我待教有一口气息尚在,决不能让六大派杀了明教众人!” 当下将真气在左边胸腹间运转数次,缓缓站起身来,说道: “峨嵋、武当两派若有那一位不服在下调停,可请出来较量。” 他此言一出,众人无骇然,眼见周芷若这一剑刺得他如此厉害,竟然兀自挑战。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峨嵋派今日已然落败,你若不死,以后再行算帐。咱们瞧武当派的罢!六大派此行的成败,全仗武当派裁决。”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崆峒、少林、昆仑、峨嵋五派高手均已败在张无忌手下,只剩武当一派尚未跟他交过手。 这时他身受剑伤,死多活少,别说一流高手,只须几个庸手上来纠缠一番。 他也就支持不住了,甚至无人和他对敌,说不定稍等片刻,他也会伤发而毙。 武当五侠任谁一位上前,自然毫不费力的便将他击死,就可照原来策划,诛灭明教。 众人均想,武当派自来极重“侠义”两字,要他们出手对付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 未免于名声大有损害,只怕武当五侠谁都不愿。 但武当派若不出手,难道‘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这件轰传武林的大事,竟然闹一个铩羽而归? 此后六大派在江湖上脸面何存? 其中的抉择,可实在为难之极了。 灭绝师太那几句话,意思说六大派今后是荣是辱,全凭武当派决定,且看武当派是否有人肯顾全大局,损及个人的名望。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人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定主意。 宋青书突然说道: “爹,四位师叔,让孩儿去料理了他。” 武当五侠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武当晚辈,由他出手,胜于累及武当五侠的英名。 俞莲舟道: “不成!我们许你出手,跟我们亲自出手并无分别。” 张松溪道: “二哥,倚小弟之见,大局为重,我五兄弟的名声为轻。” 莫声谷道: “名声乃身外之物,只是如此对付一个重伤少年,良心难安。” 一时议论难决,各人眼望宋远桥,听他示下。 宋远桥见殷梨亭始终不发一言,可是脸上愤怒之色难平。 心知他未婚妻纪晓芙恋上明教杨逍,以致殒命。 实是平生奇耻大恨,若不一鼓诛灭明教,扫尽奸恶淫徒,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当下缓缓说道: “魔教作恶多端,除恶务尽,乃我辈侠义道的大节。名声固然要紧,但现今两者不能得兼,当取大者。青书,小心在意。” 宋青书躬身道: “是!” 走到张无忌身前,朗声道: “曾少侠,你若非明教中人,尽可离去,自行下山养伤。六大派只诛魔教邪徒,与你无涉。” 张无忌左手按住胸前伤口,说道: “大丈夫急人所难,死而后已。多谢……多谢宋兄好意,可是在下……在下……决与明教同存共亡!” 明教和天鹰教人众纷纷高叫: “曾少侠,你待我们已然仁至义尽,大伙儿感激不尽,到此地步,不必再斗了。” 殷天正脚步蹒跚的走近,说道: “姓宋的,让老夫来接你高招!” 哪知一口气提不上来,腿膝麻软,摔倒在地。 宋青书眼望张无忌,说道: “曾兄。既然如此,小弟碍于大局,可要得罪了。” 小昭挡在张无忌身前,叫道: “那你先杀了我再说。” 张无忌低声道: “小昭,你别担心,他杀不了我。” 小昭急道: “你……身上有伤啊。” 张无忌柔声道: “小昭!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小昭凄然道: “因为……因为你待我好。” 张无忌向她凝视半晌,心想: “就算我此时死了,也有了一个真正待我极好的知己。” 他目光一转,看到了一旁的赵子成。 只见赵子成微微一笑,对着他同样点了点头。 张无忌顿时就是信心满满! 现在他出面调停不假! 可是另一面上,自己的赵大哥可还没动手呢! 赵子成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武当的这些人真未必就是赵大哥的对手! 有他在,自己绝对不会有事! 宋青书向小昭喝道: “你走开些!” 第四百六十四章 再败青书 张无忌道: “你对这位小姑娘粗声大气,忒也无礼!” 宋青书在小昭肩头一推,将她推开数步,说道: “妖女邪男,有什么好东西了!快站起来,接招罢!” 张无忌道: “令尊宋大侠谦谦君子,天下无人不服。阁下却这等粗暴。跟你动手,也不必……也不必站起身来。” 实则他内劲提不上来,自知决计无力站起。 张无忌重伤虚弱无力的情形,人人都瞧了出来。 俞莲舟朗声道: “青书,点了他的穴道,令他动弹不得,也就是了,不必伤他性命。” 宋青书道: “是!” 左手虚引,右手倏出,向张无忌肩头点来。 张无忌动也不动,待他手指点上“肩贞穴”,内力斜引,将他指力挪移卸了开去。 宋青书这一指之力犹似戳入了水中,更无半点着力处,只因出其不意,身子向前一冲,险些撞到张无忌身上,急忙站定,却已不免有点狼狈。 他定了定神,飞起右脚,猛向张无忌胸口踢去,这一脚已使了六七成力。 俞莲舟虽叫他不可伤了张无忌性命,但不知怎的,他心中对眼前这少年竟蓄着极深的恨意,这倒不是因他说自己粗暴。 却是因见周芷若瞧着这少年的眼光之中,一直含情脉脉,极是关怀,最后虽奉了师命而刺了他一剑,但脸上神色凄苦,显见心中难受异常。 宋青书自见周芷若后,眼光难有片刻离开她身上。 虽然常自抑制,不敢多看,以免给人认作轻薄之徒。 但周芷若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无不瞧得清清楚楚,心下明白: “她这一剑刺了之后,不论这小子死也好,活也好,再也不能从她心上抹去了。” 自己倘若击死这个少年,周芷若必定深深怨怪。 可是妒火中烧,实不肯放过这唯一制他死命的良机。 宋青书文武双全,乃是武当派第三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为人也素来端方重义,但遇到了这“情”之一关,竟然方寸大乱。 众人眼见宋青书这腿踢去,张无忌若非跃起相避,只有出掌硬接,但显然他便要支撑着坐起也难以办到,看来这一脚终于便取了他性命。 却见足尖将要及胸,张无忌右手五指轻拂,宋青书右腿竟然转向,从他身侧斜了过去,相距虽不过三寸,这一腿却终于全然踢了个空。 宋青书在势已无法收腿,跟着跨了一步,左足足跟后撞,直攻张无忌背心,这一招既快且狠,人所难料。 原是极高明的招数,但张无忌手指一拂,又卸开了他足跟的撞击。 三招一过,旁观众人无不大奇。 宋远桥叫道: “青书,他本身已无半点劲力,这是四两拨千斤之法。” 他眼光老到,瞧出张无忌此时劲力全失,所使的功夫虽然颇为怪异,基本道来却与武学中借力打力并无二致。 宋青书得父亲一言提醒,招数忽变,双掌轻飘飘地,若有若无的拍击而出,乃是武当绝学之一的“绵掌”。 借力打力原是武当派武功的根本,他所使的“绵掌”本身劲力若有若无,要令对方无从借力。 但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神功已练到第七层境界,绵掌虽轻,终究有形有劲。 他左手按住胸口伤处,右手五指犹如抚琴鼓瑟,忽挑忽捻,忽弹忽拨,上身半点不动,片刻间将宋青书的三十六招绵掌掌力尽数卸了。 宋青书心中大骇,偶一回头。 突然和周芷若的目光相接,只见她满脸关怀之色。 不禁心中又酸又怒,知道她关怀的绝非自己,当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挥掌猛击张无忌右颊,右手出指疾点他左肩“缺盆穴”。 这一招叫作“花开并蒂”,名称好听。 招数却十分厉害,双手递招之后,跟着右掌击他左颊,左手食指点他右肩后“缺盆穴”。 这两招“花开并蒂”并成一招,连续四式,便如暴风骤雨般使出,势道之猛,手法之快,当真非同小可。 众人见了这等声势,齐声惊呼,不约而同的跨上了一步。 只听得拍拍两下清脆的响声,宋青书左手一掌打上了自己左颊,右手食指点中了自己左肩“缺盆穴”,跟着右手一掌打上了自己右颊,左手食指点中自己右肩“缺盆穴”。 他这招“花开并蒂”四式齐发,却给张无忌已“乾坤大挪移”功夫挪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倘若他出招稍慢,那么点中了自己左肩“缺盆穴”后。 此后两式便即无力使出,偏生他四式连环,迅捷无伦,左肩“缺盆穴”虽被点中。 手臂尚未麻木,直到使全了“花开并蒂”的下半套之后,这才手足酸软,砰到一声仰天摔倒,挣扎了几下,再也站不起来了。 宋远桥快步抢出,左手推拿几下,已解了儿子的穴道。 但见他两边面颊高高肿起,每一边留下五个乌青的指印。 知他受伤虽轻,但儿子心高气傲,今日当众受此大辱,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当下一言不发,携了他手回归本派。 这时四周喝采之声,此起彼落,议论赞美的言语,嘈杂盈耳。 突然间张无忌口一张,吐出几口鲜血,按住伤口,又咳嗽起来。 众人凝视着他,极为关怀,均想。 他重伤下抵御宋青书的急攻,虽然得胜,但内力损耗必大。 有的人看看他,又望望武当派众人,不知他们就此认输呢,还是另行派人出斗。 宋远桥道: “今日之事,武当派已然尽力,想是魔教气数未尽,上天生下这个奇怪少年来。若再缠斗不休,名门正派和魔教又有什么分别?” 俞莲舟道: “大哥说得是。咱们即日回山,请师父指点。以后武当派卷土重来,待这少年伤愈之后,再决胜负。” 他这几句话说得光明磊落,豪气逼人,今日虽然认输,但不信武当派终究会技不如人。 张松溪和莫声谷齐声道: “正该如此!” 赵子成在一旁也不由的赞叹着,这武当七侠,果然是真正的侠义之士! 尤其是大侠宋远桥,就更是如此! 让人敬佩啊! 第四百六十五章 认出无忌 忽听得刷的一声,殷梨亭长剑出鞘,双眼泪光莹莹,大踏步走出去,剑尖对着张无忌,说道: “姓曾的,我和你无冤无仇,此刻来伤你,我殷梨亭枉称这‘侠义’两字。可是那杨逍和我仇深似海,我非杀他不可,你让开罢!” 张无忌摇头道: “但教我有一口气在,不容你们杀明教一人。” 殷梨亭道: “那我可先得杀了你!” “公子!” 一旁的小昭就要冲上来,却被赵子成一把拉住。 摇了摇头,让她看着。 小昭使劲扯动了两下,并没有半点的效果。 就在这时,张无忌喷出一口鲜血,神智昏迷,心情激荡,轻轻的道: “殷六叔,你杀了我罢!” 殷梨亭听到“殷六叔”三字,只觉语气极为熟悉,心念一动: “无忌幼小之时,常常这样叫我,这少年……” 凝视他的面容,竟是越看越象。 虽然分别九年,张无忌已自一个小小孩童成长为壮健少年,相貌已然大异。 但殷梨亭心中先存下“难道他竟是无忌”这个念头,细看之下,记忆中的面貌一点点显现出来,不禁颤声道: “你……你是无忌么?” 张无忌全身再无半点力气,自知去死不远,再也不必隐瞒,叫道: “殷六叔,我……我时时……想念你。” 殷梨亭双目流泪,当的一声抛下长剑,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叫道: “你是无忌,你是无忌孩儿,你是我五哥的儿子张无忌!”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四人一齐围拢,各人又惊又喜。 顷刻间心头充塞了欢喜之情,什么六大派与明教间的争执仇怨,一时俱忘。 殷梨亭这么一叫,除了何太冲夫妇、周芷若、杨逍等寥寥数人之外。 余人无不讶异,哪想到这个舍命力护明教的少年,竟是武当派张翠山的儿子。 殷梨亭见张无忌昏晕了过去,忙摸出一粒“天王护心丹”塞入他口中。 将他交给俞莲舟抱着,拾起长剑,冲到杨逍身前,戟指骂道: “姓杨的,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我……” 喉咙哽住,再也骂不下去,长剑递出,便要往杨逍心口刺去。 杨逍丝毫不能动弹,微微一笑,闭目待毙。 突然斜刺里奔过来一个少女,挡在杨逍身前,叫道: “休伤我爹爹!” 殷梨亭凝剑不前,定睛看时,不禁“啊”的一声。 全身冰冷,只见这少女长挑身材、秀眉大眼,竟然便是纪晓芙。 他自和纪晓芙定亲之后,每当练武有暇,心头甜甜的,总是想着未婚妻的俏丽倩影,及后得知她为杨逍虏去,更且因而毙命,心中愤恨自是难以言宣。 此刻突然又见到她,身子一幌,失声叫道: “晓芙妹子,你……你没……” 那少女却是杨不悔,说道: “我姓杨,纪晓芙是我妈妈,她早死了。” 殷梨亭一呆,这才明白,喃喃的道: “啊,是了,我真糊涂!你让开,我今日要替你妈报仇雪恨。” 杨不悔指着灭绝师太道: “好!殷叔叔,你去杀了这个老贼尼。” 殷梨亭道: “为……为什么?” 杨不悔道: “我妈是给这老贼尼一掌打死的。” 殷梨亭道: “胡说八道!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 杨不悔冷冷的道: “那天在蝴蝶谷中,老贼尼叫我妈来刺死我爹爹,我妈不肯,老贼尼就想将我妈打死。我亲眼瞧见的,张无忌哥哥也是亲眼瞧见的。另外赵大哥也是亲眼看到的,你再不信,不妨问问那老贼尼自己。” 杨不悔一脸恨意,看着灭绝继续说着: “之后我们母子被赵大哥和无忌哥哥所救,护送到昆仑山之中!我妈将我交到爹爹手中,自己又偷偷的跑下山去,留下遗书,说是要还师傅教导之恩!你说我妈不是被她打死的还是谁?” 当纪晓芙身死之时,杨不悔年幼,什么也不懂得,但后来年纪大了,慢慢回想,自然明白了当年的经过。 殷梨亭回过头去,望着灭绝师太,脸上露出疑问之色,嗫嚅道: “师太……她说……纪姑娘是……” 灭绝师太嘶哑着嗓子说道: “不错,这等不知廉耻的孽徒,留在世上又有何用?她和杨逍是两相情愿。她宁肯背叛师门,不愿遵奉师命,去刺杀这个恶贼。殷六侠,为了顾全你颜面,我始终隐忍不言。哼,这等无耻的女子,你何必念念不忘于她?” 殷梨亭铁青着脸,大声道: “我不信,我不信!” 灭绝师太道: “你问问这女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殷梨亭的目光转到杨不悔脸上,泪眼模糊之中,瞧出来活脱便是纪晓芙,耳中却听她清清楚楚的说道: “我叫杨不悔。妈妈说:这件事他永远也不后悔。” 当的一声,殷梨亭掷下长剑,回过身来,双手掩面,疾冲下山。 宋远桥和俞莲舟大叫: “六弟,六弟!” 但殷梨亭既不答应,亦不回头,提气急。 突然间失足摔了一交,随即跃起,片刻间奔得不见了踪影。 他和纪晓芙之事众人多有所闻,眼见事隔十余年。 他仍如此伤心,不禁都为他难过,以武当殷六侠的武功,奔跑之际如何会失足摔跤? 那自是意乱情迷、神不守舍之故了。 这时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四人分坐四角,各出一掌,抵在张无忌胸、腹、背、腰四处大穴之上齐运内力,给他疗伤。 四人内力甫施,立时觉得他体内有一股极强的吸力,源源不绝的将四人内力吸引过去。 四人大惊,暗想如此不住吸去,只须一两个时辰,自己内力便致耗竭无存,但他生死未卜,那便如何是好? 正没做理会处,张无忌缓缓睁开眼睛,“啊”了一声。 宋远桥等心头一震,猛觉得手掌心有一股极暖和的热力反传过来,竟是他的九阳神功起了应和,转将内力反输向四人体内。 宋远桥叫道: “使不得!你自己静养要紧。” 第四百六十六章 六派退去 四人急忙撤掌而起,但觉似有一片滚水周流四肢百骸,舒适无比,显是他不但将吸去的内力还了四人,而且他体内九阳真气充盈鼓荡,反助四人增强了内功的修为。 宋远桥等四人面面相觑,暗自震骇,眼见他重伤垂死,那知内力竟是如此强劲浑厚,沛不可当。 此刻张无忌外伤尚重,内息却已运转自如,慢慢站起,说道: “宋伯伯、俞二伯、张四伯、莫七叔,恕侄儿无礼。太师父他老人家福体安康?” 俞莲舟道: “师父他老人家安好!无忌,你……你长这么大了……” 说了这几句话,心头虽有千言万语,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脸露微笑,热泪盈眶。 白眉鹰王殷天正得知这位救命恩人竟是自己外孙,高兴得呵呵大笑,却终究站不起身。 灭绝师太铁青着脸,将手一挥,峨嵋群弟子跟她向山下走去。 周芷若低着头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向张无忌望去。 张无忌却也正自目送她离去。 两人目光相接,周芷若苍白的脸上一阵飞红,眼光中似说: “我刺得你如此重伤,真是万分的过意不去,你可要好好保重。” 张无忌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周芷若登时满脸喜色,神采飞扬,随即回过头去,加快脚步,远远去了。 武当派和张无忌相认,再加峨嵋派这一去,六大派围剿魔教之举登时风流云散。 崆峒和华山两派携死扶伤,跟着离去。 何太冲走上前来,说道: “小兄弟,恭喜你们亲人相认啊……” 张无忌不等他接着说下去,从怀中摸出两枚避瘴气、去秽恶的寻常药丸,递了给他,说道: “请贤夫妇各服一丸,金蚕蛊毒便可消解。” 何太冲接过药丸,见黑黝黝的毫不起眼,不信便能消解得那天下至毒的金蚕蛊毒。 张无忌道: “在下既说消解得,便是消解得。” 他话声仍然微弱,但光明顶这一战镇慑六大门派,气度之中,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威严,不由得何太冲不信。 他又想: “即使他骗人,这药不能消解蛊毒,但当着武当四侠,也不能强逼他给真药。何况少林派宁空性贼秃也颇有回护这小贼之意。今日只好认命罢了。” 当下苦笑着说声: “多谢!” 和班淑娴分别服下药丸,指挥众弟子收拾本派死者的尸首,告辞下山。 俞莲舟道: “无忌,你伤重不能下山,只好在此调养,我们可不能留下陪你。盼你痊愈之后来武当一行,也好让师父见了你高兴。” 张无忌含泪点头。各人有许多事想问、有许多话想说,但见他神情萎顿,均知多说一句话便加重一分伤势,只得忍住不言。 猛听得少林派中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圆真师兄的尸首呢?” 另一人道: “咦,怎不见了圆真师伯的法体?” 莫声谷好奇心起,抢步过去一看,只见七八名少林僧在收拾本门战死者的遗体,可是单单少了圆真一具尸体。 圆音指着明教教众,大声喝道: “快把我圆真师兄的法体交出来,莫惹得和尚无名火起,一把火烧得你们个个尸骨成灰。” 周颠笑道: “哈哈,哈哈!真是笑话奇谈!你这活贼秃我们也不要,要他这死和尚干什么?拿他当猪当羊,宰来吃他的瘦骨头么?” 少林众人心想倒也不错,当下十余名僧人四出搜索,却哪里有圆真的尸身。 众人虽觉奇怪,但想多半是华山、崆峒各派收取本门死者尸身之时误收了去,也就不再追寻。 当下少林、武当两派人众连袂下山。 张无忌上前几步,躬身相送。 宋远桥道: “无忌孩儿,今日一战,你名扬天下,对明教更是恩重如山。盼你以后多所规劝引导,总要使明教改邪归正,少作坏事。” 张无忌道: “孩儿遵奉师伯教诲,自当尽力而为。” 张松溪道: “一切小心在意,事事提防奸恶小人!” 张无忌又应道: “是!” 他和武当四侠久别重逢,又即分离,五人均是依依不舍。 杨逍和殷天正对望一眼,齐声说道: “明教和天鹰教全体教众,叩谢张大侠护教救命的大恩!” 顷刻之间,黑压压的人众跪满了一地。 张无忌不由得慌了手脚,何况其中尚有外公、舅舅诸人在内,忙跪下还礼。 他这一急跪,胸口剑伤破裂,几口鲜血喷出,登时晕了过去。 小昭抢上扶起。 明教中两个没受伤的头目抬过一张软床,扶他睡上。 杨逍道: “快扶张大侠到我房中静养。” 那两名头目躬身答应,将张无忌抬入杨逍房中。 小昭跟随在后,经过杨不悔身前时杨不悔冷冷的道: “小昭,你装得真象,我早知你必有古怪,只是没料到这么一个丑东西,竟是一位美人儿。” 小昭低头不语。 这几天中,明教教众救死扶伤,忙碌不堪。 经过这场从地狱边缘逃回来的大战,各人都明白了以往自相残杀、以致召来外侮的不该。 人人关怀着张无忌的伤势,谁也不提旧怨,安安静静的耽在光明顶上养伤。 张无忌九阳神功已成,剑伤虽然不轻,但因周芷若剑尖刺入时偏了数寸,只伤及肺叶,未中心脏,因此静养了七八天,伤口渐渐愈合。 再加上有赵子成在一旁,不停的帮着他输送内力。 舒缓身体,内伤也逐渐好了起来。 殷天正、杨逍、韦一笑、说不得等人躺在软床之中,每天由人抬进房来探视,见他一天好似一天,都极为欣慰。 到第八天上,张无忌已可坐起。 那天晚上,杨逍和韦一笑又来探病。 看到赵子成在身边,两人也对赵子成见礼。 此时赵子成也都已经清理过自身。 杨逍已经知道他就是当初护送自己妻女来的那个赵子成了! 张无忌道: “两位身中玄阴指后,这几天觉得怎样?” 杨韦二人每日都要苦熬刺骨之寒的折磨,伤势只有越来越重,但怕他挂怀,都道: “好得多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情势危急 张无忌见二人脸上黑气笼罩,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说道: “我内力已回复了六七成,便给两位治一治看。” 杨逍忙道: “不,不!张大侠何必忙在一时?待你贵体痊愈,再给我们医治不迟。此刻使力早了,伤势若有反复,我们心中何安?” 韦一笑道: “早医晚医,也不争在这几日。张大侠静养贵体要紧。” 张无忌道: “我外公鹰王、义父狮王,都和两位平辈论交,两位是我长辈,再称‘大侠’什么,侄儿可实在不敢答应。” 杨逍微笑道: “将来我们都是你的属下,在你跟前,连坐也不敢坐,还说什么长辈平辈?” 张无忌一怔,问道: “杨伯伯你说什么?” 韦一笑道: “张大侠,这明教教主的重任,若不由你来承当,更有何人能够担负?” 张无忌双手乱摇,忙道: “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赵大哥,你快帮我说说!” 赵子成微微一笑,刚准备开口! 便在此时,忽听得东面远远传来一阵阵尖利的哨子之声,正是光明顶山下有警的讯号。 杨逍和韦一笑一怔,均想: “难道六大派输得不服,去而复返么?” 但脸上都显得若无其事。 杨逍道: “昨天吃的人参还好么?小昭,你再到药室去取些,给张大侠煎汤喝。” 只听西面、南面同时哨子声大作。 张无忌道: “是外敌来攻么?” 韦一笑道: “本教和天鹰教不乏好手,张大侠不必挂心,谅小小几个毛贼,何足道哉!” 可是片刻之间,哨子声已近了不少,敌人来得好快,显然并非小小毛贼。 杨逍道: “我出去安排一下,韦兄便在这里陪着张大侠。嘿嘿,明教难道就此一蹶不振,人人都可欺侮了?” 他虽伤得动弹不得,但言语中仍是充满着豪气。 张无忌寻思: “少林、峨嵋这些名门正派,决不会不顾信义,重来寻仇。来者多半是残忍奸恶之辈。光明顶上所有高手人人重伤,这七八天中没一人能养好伤势,决计难以抵挡外敌,倘若强自出战,只有枉送性命。” 突然间门外脚步声急,一个人闯了进来,满脸血污,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叫道: “敌人从三面……攻上山来……弟兄们抵敌……不住……” 韦一笑问道: “什么敌人?” 那人手指窗外,想要说话,突然向前摔倒,就此死去。 但听得传警呼援的哨声,此起彼落,显是情势急迫。 忽然又有两人奔进室来,杨逍认得当先一人是洪水旗的掌旗副使,只见他全身浴血,脸色犹如鬼魅,但仍颇为镇定,微微躬身,禀道: “张大侠、杨左使、韦法王,山下来攻的是巨鲸帮、海沙帮、神拳门各路人物。” 杨逍双眉一轩,哼了一声,道: “这些么魔小丑,也敢山门来了吗?” 那掌旗副使道: “敌人本来也不厉害,只不过咱们兄弟多数有伤在身……” 他说到这里,冷谦、铁冠道人张中、彭莹玉、说不得、周颠等五散人分别由人抬了进来。 周颠气呼呼的大叫: “好丐帮,勾结了三门帮、巫山帮来乘火打劫,我周颠只要有一口气在,跟他们永世没完……” 他话犹未了,殷天正、殷野王父子撑着木杖,走进室来。 殷天正道: “无忌孩儿,你睡着别动。他妈的‘五凤刀’和‘断魂枪’这两个小小门派,还能把咱们怎样了?” 这些人中,杨逍在明教中位望最尊、殷天正是天鹰教的教主、彭莹玉最富智计,这三人生来不知遇到过多少大风大浪每每能当机立断,转危为安,但眼前的局势是已陷绝境,内袭人众多,声势着实不小,眼看着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这时每人隐然都已将张无忌当作教主,不约而同的望着他,盼他能突出奇计,解此困境。 张无忌在这顷刻之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他自知武功虽较杨逍、外公、韦一笑诸人为高,但说到见识计谋,这些高手当然均胜他甚多,他们既无良策,自己又有什么更高明的法子。 他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 赵子成微微一笑,比划了一个手势! 张无忌顿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赶紧说道: “咱们快到秘道中暂且躲避,敌人未必能发觉。就算发觉了,一时也不易攻入。” 他想到此法,自觉是眼前最佳的方策,语音甚是兴奋,不料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附和,似乎都认为此法绝不可行。 张无忌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暂且避祸,待伤愈之后再和敌人一决雌雄,也不算是堕了威风。” 杨逍道: “张大侠此法诚然极妙。” 转头向小昭道: “小昭,你扶张大侠和赵大侠一起到秘道去。” 张无忌道: “大夥儿一齐去啊!” 杨逍道: “你们请先去,我们随后便来。” 张无忌听他语气,知他们决不会来,不过是要自己躲避而已,朗声说道: “各位前辈,我虽非贵教中人,但和贵教共过一场患难,总该算得是生死之交。难道我就贪生怕死,能撇下各位,自行前驱避难?” 杨逍道: “张大侠有所不知,明教历代传下严规,这光明顶上的秘道,除了教主之外,本教教众谁也不许闯入,擅进者死。你,赵大侠和小昭不属本教,不必守此规矩。” 这时只听得隐隐喊杀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是光明顶上道路崎岖,地势险峻,一处处关隘均有铁闸石门,明教虽无猛烈抵抗,来攻者却也不易迅速奄至。 加之明教名头素响,来袭敌人心存忌惮,未敢贸然深入,但听这厮杀之声,却总是在一步步的逼近。 偶然远处传来一两声临死时的号呼之声,显是明教教众竭力御敌,以致惨遭屠戮。 张无忌心想: “再不走避,只怕一个时辰之内,明教上下人众无一得免。” 当下说道: “这不可进入秘道的规矩,难道决计变更不得么?” 第四百六十八章 成为教主 杨逍神色黯然,摇了摇头。 彭莹玉忽道: “各位听我一言,张大侠武功盖世,义薄云天,于本教有存亡继绝的大恩。咱们拥立张大侠为本教第三十四代教主。倘若教主有命,号令众人进入秘道。大伙儿遵从教主之令,那便不是坏了规矩。”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早就有意奉张无忌为教主,一听彭和尚之言,人人叫好。 张无忌急忙摇手道: “小子年轻识浅、无德无能,如何敢当此重任?加之我太师父张真人当年谆谆告诫,命我不可身入明教,小子应承在先。彭大师之言,万万不可。” 殷天正道: “我是你外公,叫你入了明教。就算外公亲不过你太师父,大家半斤八两,我和张真人的说话相互抵消了罢,只当谁也没说过。入不入明教,凭你自决。” 殷野王也道: “再加一个舅父,那总够斤两了罢?常言道:见舅如见娘。你娘既已不在,我就如同是你亲娘一般。” 张无忌听外公和舅父如此说,心中难过,说道: “当年阳教主曾有一通遗书,我从秘道中带将出来,原拟大家伤愈之后传观。阳教主的遗命是要我义父金毛狮王暂摄教主之位。” 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封遗书,交给杨逍。 彭莹玉道: “张大侠,大丈夫身当大变,不可拘泥小节。谢狮王是你义父,犹似亲父一般,自来子继父职,谢狮王既不在此,便请你依据阳教主遗言,暂摄教主尊位。” 众人齐道: “此言最是。” 张无忌听着,不由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 明教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赵子成。 这数天下来,这些人都知道,赵子成对于张无忌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此事到底是不是能成,就看赵子成的一句话。 只见赵子成微微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张无忌耳听杀声渐近,心中惶急加甚,加之赵子成都已经答应,一时没了主意,寻思: “此刻救人重于一切,其余尽可缓商。” 於是朗声道: “各位既然如此见爱,小子如再不允,反成明教的大罪人了。小子张无忌,暂摄明教教主职位,渡过今日难关之后,务请各位另择贤能。” 众人齐声欢呼,虽然大敌逼近,祸及燃眉,但人人喜悦之情,见于颜色。 均想明教自前教主阳顶天暴毙,统率无人,一个威震江湖的大教竟闹得自相残杀、四分五裂。 置身事外者有之,自立门户者有之,为非作歹者亦有之,从此一蹶不振,危机百出。 今日重立教主,中兴可期,如何不令人大为振奋? 能行动的便即拜倒。 殷天正、殷野王虽是尊亲,亦无例外。 张无忌忙拜倒还礼,说道: “各位请起。杨左使,请你传下号令:本教上下人等,一齐退入秘道。” 杨逍道: “是!谨遵教主令谕。启禀教主,咱们命烈火旗纵火阻敌,将光明顶上房舍尽数烧了。敌人只道咱们已然逃走。不知可好?” 张无忌道: “此计大妙,请杨左使传令。” 心想: “此法当年朱长龄便曾使过,计策本身原是好的,只不过他是用来骗我而已。” 杨逍当即传出令去,撤回守御各处的教众,命洪水、烈火二旗断后,其余各人,退入秘道。 明教是主,天鹰教是客,当下命天鹰教教众先退,跟着是天地风雷四门,光明顶上诸般职事人员,锐金、巨木、厚土三旗,五散人和韦一笑等先后退入。 待张无忌,赵子成和杨逍退入不久,洪水旗诸人分别进来,东西两面已是火光烛天。 这场火越烧越旺,烈火旗人众手执喷筒,不断喷出西域特产的石油。 那石油近火即燃,最是厉害不过,来攻的各门派人数虽多,却畏火不敢逼近,只是四面团团围住,不令明教人众漏网。 烈火旗人众进入秘道后关上闸门。 不久房舍倒塌,将秘道的入口掩在火焰之下。 这场大火直烧了两日两夜,兀自未熄。 光明顶是明教总坛所在,百余年的经营,数百间美轮美奂的厅堂屋宇尽成焦土。 来攻敌人待火势略熄,到火场中翻寻时,见到不少明教徒战死者的尸首,皆已烧成焦炭,面目不可辨认,只道明教教众宁死不降,人人自焚而死,杨逍、韦一笑等都已命丧火场之中。 天鹰教与明教人众按着秘道地图,分别住入一间间石室。 此时已然深入地底,上面虽然烈火熊熊,在秘道中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也丝毫不觉炎热。 众人带足了粮食清水,便一两个月不出去也不致饥渴。 明教和天鹰教人众各旗归旗、各坛归坛,肃静无声。 众人均知这秘道是向来不许擅入的圣地,承蒙教主恩典,才得入来避难,因此谁也不敢任意走动。 杨逍等首脑人物都聚在阳顶天的遗骸之旁,听张无忌述说如何见到阳前教主的遗书、如何练成乾坤大挪移心法。 他说毕,将记述心法的羊皮纸交给杨逍。 杨逍不接,躬身说道: “阳前教主的遗书上写得明白:‘乾坤大挪移心法,暂由谢逊接掌,日后转给新教主。’这份心法,自当由教主掌管。” 当下众人传阅阳顶天的遗书,尽皆慨叹,说道: “那料到阳教主一世神勇睿智,竟因夫妇之情而致走火归天。咱们若得早日见此遗书,何致有今日的一败涂地。” 各人想到死难同伴之惨、自己狼狈逃命之辱,无不咬牙切齿的痛骂成昆。 杨逍道: “这成昆虽是阳教主夫人的师兄、是金毛狮王的师父,可是我们以前都未能见他一面,可见此人心计之工。原来数十年前,他便处心积虑的要摧毁本教。” 周颠道: “杨左使、韦蝠王,你们都堕入了他的道儿而不觉,也可算得无能。” 他本想扯上殷天正,只是碍于教主的情面,将‘白眉老儿’所个字咽入肚里。 杨逍脸上一红,说道: “总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成昆恶贼终究命丧野王兄的掌底。” 第四百六十九章 重整旗鼓 烈火旗掌旗使辛然恨恨的道: “成昆这恶贼作了这么大的孽,倒给他死得太便宜了。” 赵子成在一旁去轻轻说道: “成昆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赵大哥,你是说,他是在这里假死?” 张无忌在一旁询问着。 赵子成点了点头! “这个奸诈的家伙!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要了他的性命!” 张无忌恨恨的说着! “对,不能放过他!” 其他几个人也都在这里说着,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放过他的意思! 众人议论了一会,当下分别静坐用功,疗养伤势。 在秘道中过了七八日,张无忌的剑疮已好了九成,结了个寸许长的疤。 当即给受了外伤的弟兄治疗,虽然药物多缺,但他针灸推拿,当真是着手成春。 众人初时只道这位少年教主武功深不可测。 岂知他医道竟也如此精湛,几已可直追当年的‘蝶谷医仙’胡青牛。 再过数日,张无忌剑伤痊愈,当即运起九阳神功,给杨逍、韦一笑及五散人弄出体内玄阴指的寒毒。 三日之间,众大高手内伤尽去,无不意气风发,便要冲出秘道,尽歼来攻之敌。 张无忌道: “各位伤势已愈,内力未纯,既已忍耐多日,索性便再等几天。” 这数日中人人加紧磨练,武功浅的磨刀砺剑,武功深的则练气运劲,自从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以来,明教挨打受辱,这口怨气可实在别得狠了。 这天晚间,杨逍将明教的教义宗旨、教中历代相传的规矩、明教在各地支坛的势力、教中首要人物才能性格,一一向张无忌详为禀告。 只听得铁链叮当声响,小昭托了茶盘,送上两碗茶来。 张无忌道: “杨左使,这个小姑娘近来无甚过犯,请你打开铁锁,放了她罢!” 杨逍道: “教主有令,敢不遵从。” 当下叫杨不悔进来,说道: “不悔,教主吩咐,你给小昭开了锁罢。” 杨不悔道: “那钥匙放在我房里的抽屉之中,没带下来。” 张无忌道: “那也不妨,这钥匙想来也烧不烂。” 杨逍等女儿和小昭退出,说道: “小昭这小丫头年纪虽小,却是极为古怪,对她不可不加提防。” 张无忌问道: “这小姑娘来历如何?” 杨逍道: “半年之前,我和不悔下山游玩,见到她一人在沙漠之中,抚着两具尸首哭泣。我们上前查问,她说死的二人是她爹娘。她爹爹作中原得罪了官府,一家三口被充军来到西域,前几日因不堪蒙古官兵的凌辱,逃了出来,终于她爹娘伤发力竭,双双毙命。我见她小小一个女孩,孤苦伶仃,虽然容貌奇丑,说话倒也不蠢,便给她葬了父母,收留了她,叫她服侍不悔。” 张无忌点了点头,心想: “原来小昭父母双亡,身世极是可怜,跟我竟是一般。” 杨逍续道: “我们带小昭回到光明顶上之后,有一日我教不悔武艺,小昭在旁听着,怎知我解释到六十四卦方位之时,不悔尚未领悟,小昭的眼光已射到了正确的方位之上。” 张无忌道: “想是她天资聪颖,悟性比不悔妹自快了一点。” 杨逍道: “初时我也这么想,倒很高兴,但转念一想,起了疑心,故意说了几句极难的口诀,那是我从未教过不悔的。其时日光西照,地火名夷,水火未济,我故意说错了方位,只见她眉头微蹙,竟然发觉了我的错处。从此我便留上了心,知道这小姑娘曾得高人传授,身怀上乘武功,到光明顶上非比寻常,乃是有所为而来。” 张无忌道: “或者她父亲精通易理,那是家传之学,亦未可知。” 杨逍道: “教主明鉴:文士所学的易理,和武功中的易理颇有不同。如果小昭所学竟是她父母所传,那么她父母当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又怎能受蒙古官兵凌辱而死?我其时不动声色,过了几日,才闲闲问起她父母的姓名身世。她推得干乾净净,竟不露丝毫痕迹。当时我也不发作,只叮嘱不悔暗中留神。有一日我说了个笑话,不悔哈哈大笑,小昭在旁听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其时她站在我和不悔背后,只道我父女瞧不见她,岂知不悔手中正在把玩一把匕首,那匕首明净如镜,将她笑容清清楚楚的映了出来。她却哪里是个丑丫头?容貌比不悔美得多了。待我转过头来,她立时又变成挤眼歪嘴的怪相。” 张无忌微笑道: “整日假装这怪样,当真着实不易。” 心想: “杨左使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小昭这小丫头在他面前耍枪花,自然瞒他不过。” 杨逍又道: “当下我仍是隐忍不言,这日晚间,夜静人定之后,我悄悄到女儿房中,来窥探小昭动静。只见这丫头正从不悔房中出来。她径往东边房舍,不知找寻什么,每一间房间、每一处隐僻之所,无不细细寻到。我再也忍不住了,现身而出,问她找寻什么,是谁派她到光明顶来卧底。她倒也镇静,竟是毫不惊慌,说无人派她,只是喜欢到处玩玩,出于好奇之心。我诸般恐吓劝诱,她始终不露半句口风,我关着她饿了七天七夜,饿得她奄奄一息,她仍是不说。於是我将教中旧日留传的这副玄铁铐镣将她铐住,令她行动之时发出叮当声响,那便不能暗中加害不悔。我所以不即杀她,是想查知她的来历。教主,这小丫头乃敌人派来卧底,决计无疑,以她精通八卦方位这节看来,只怕不是昆仑,便是峨嵋派的了。只是谅这小小丫头,碍得甚么?念她服侍教主一场,教主慈悲饶她,那也是她的造化。” 张无忌站起身来,笑道: “咱们在地牢中关了这么多日,也该出去散散心了罢?” 杨逍大喜,问道: “这就出去?” 张无忌道: “伤势未愈的无论如何不可动手,要立功也不忙在一时。其余的便都出去。好不好?” 第四百七十章 再入光明 杨逍出去传令,秘道中登时欢声雷动。 众人进秘道时是从杨不悔闺房的通道而入,这次出去,走的却是侧门,以便通往后山。 张无忌推开阻门巨石,当先出去,待众人走尽,又将巨石推上。 那厚土旗的掌旗颜垣是明教中第一神力之士,他试着运劲一推那块小山般的巨石,竟如蜻蜓撼石柱,全没动静,不禁伸出了舌头缩不回去,心中对这位青年教主更是敬佩无已。 众人出得秘道,生怕惊动了敌人,连咳嗽之声也是半点全无。 张无忌站在一块大石之上。月光泻将下来,只见天鹰教人众排在西首宾位,天微、紫微、天市三堂,神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坛,各有统率,整整齐齐的排着。 东首是明教五旗,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各旗正副掌旗使率领本旗的弟兄,分五行方位站定。 中间是杨逍属下天、地、风、雷四门门主所统的光明顶教众。 那天字门所属是中原男子教众,地字门所属是女子教众,风字门是释家道家等出家人,雷字门则是西域番邦人氏的教众。 虽然连日激战,五旗四门无不伤残甚众,但此刻人人精神振奋。 青翼蝠王韦一笑及冷谦等五散人站在张无忌身后卫护。 赵子成也同样是站在自己的弟子身后,看着他统率一众明教弟子! 人人肃静,只候教主令下。 张无忌缓缓说道: “敌人来攻本教重地,咱们虽要善罢,亦已不得。但本人实不愿多多杀伤,务希各位体念此意。天鹰教由殷教主率领,自西攻击。五行旗由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总领,自东攻击。杨左使率领天字门、地字门,自北攻击。五散人率领风字门、雷字门,自南攻击。韦蝠王与本人居中策应。”众人一齐躬身应命。 张无忌左手一挥,低声道: “去罢!” 四队教众分从东南西北四方包围光明顶。 张无忌向韦一笑道: “蝠王,赵大哥,咱们三个从秘道中出去,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韦一笑大喜,说道: “妙极!” 赵子成也是微微点头。 三人重行回入秘道,从杨不悔闺房的入口处钻了出来。 其时上面已堆满了瓦砾、焦木,费了好大力气才走出来,扑鼻尽是焦臭之气。 其时明教人众距离尚远,但光明顶上留着的敌人已然发觉,大呼小叫,相互警告。 张无忌和韦一笑相视一笑,均想: “这批家伙大惊小怪,不必相斗胜败已分。” 三人隐身在倒塌了的半堵砖墙之后,月光下但见黑影来回奔走。 过不多时,说不得和周颠两人并肩先至,已从南方攻到,冲入人群之中,砍瓜切菜般杀了起来。 跟着殷天正、杨逍、五行旗人众齐到,大呼酣斗,犹似虎入羊群一般。 夺得光明顶的本有丐帮、巫山帮、海沙帮等十余个大小帮会,眼见光明顶烧成一片白地,明教人众没一个漏网,只道已然大获全胜。 丐帮、巨鲸帮等一大半帮会这几日都已纷纷下山,光明顶上只剩下神拳帮、三江帮、巫山帮、五凤刀四个帮会门派。 明教教众突然间杀将出来,这四个门派中虽然也有若干好手,却怎是杨逍、殷天正这些人的对手,不到一顿饭功夫,已死伤大半。 张无忌现身而出,朗声说道: “明教高手此刻聚会光明顶。诸大帮会门派听了,再斗无益,一齐抛下兵刃投降,饶你们不死,好好送你们下山。” 神拳门、三江帮、巫山帮、五凤刀中的好手已死伤大半,余下的眼见敌人大集,均无斗志,纷纷抛下兵刃投降。 二十余名悍勇之徒兀自顽抗,片刻间便已尸横就地。 这十余日中,巫山帮等人众已在山顶搭了若干茅棚暂行栖身,当下巨木旗下教众又再砍伐树木,搭盖茅舍。 地字门下的女教众忙着烧水煮饭。 光明顶上烧起熊熊大火,感谢明尊火圣佑护。 白眉鹰王殷天正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天鹰教教下各人听了,本教和明教同气连枝,本是一脉。二十余年之前,本人和明教的伙伴们不和,这才远赴东南,自立门户。眼下明教由张大侠出任教主,人人捐弃旧怨,群策群力。‘天鹰教’这个名字,打从今日起,世上再也没有了,大伙儿都是明教的教众,咱们人人听张教主的分派号令。要是哪个不服,快快给我滚下山去罢!” 天鹰教教众欢声雷动,都道: “天鹰教源出明教,现今是返本归宗。咱们大伙儿都入明教,那是何等的美事。殷教主和张教主是家人至亲,听哪一位教主的号令都是一样。” 殷天正大声道: “打从今日起只有张教主,哪个再叫我一声‘殷教主’,便是犯上叛逆。” 张无忌拱手道: “天鹰教和明教分而复和,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在下迫于情势,暂摄教主之位。此刻大敌已除,咱们正该重推教主。教中有这许多英雄豪杰,小子年轻识浅,何敢居长?” 周颠大声道: “教主,你倒代我们想一想,我们为了这教主之位,闹得四分五裂,好容易个个都服了你。你若再推辞,那么你另派一个人出来当教主罢。哼哼!不论是谁,我周颠首先不服。要我周颠当罢,别个儿可又不服。” 彭莹玉道: “教主,倘若你不肯担此重任,明教又回到了自相残杀、大起内哄的老路上,难道到那时又来求你搭救?” 张无忌心想: “这干人说的也是实情,当此情势,我难以袖手不顾。可是这个教主,我确是既不会做,又不想做。” 他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只见他也是点头应允。 看来赵大哥也是支持自己成为这个教主的! 张无忌心中安定下来,朗声说道: “各位既如此垂爱,小子不敢推辞,只得暂摄教主重任,只是有三件事要请各位允可,否则小子宁死不肯担当。” 第四百七十一章 确立规矩 众人纷纷说道: “教主有令,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也当遵奉,不敢有违。不知是哪三件,请教主示下。” 张无忌道: “本教给人目为邪魔外道,虽说是教外之人不明本教真相。但本教教众人数多了,难免良莠不齐,亦有不肖之徒行为放纵,残害无辜。这第一件事,是自今而后,从本人以下,人人须得严守教规,为善去恶、行侠仗义。本教兄弟之间,务须亲爱互助,有如手足,切戒自相争斗。” 向周颠看了一眼,说道: “吵嘴相骂则可,动手万万不行。本人请冷谦冷先生担任刑堂执法,凡违犯教规,和本教兄弟斗殴砍杀,一律处以重刑,即令是本人的外公、舅父等尊长,亦无例外。” 众人躬身说道: “正该如此。” 冷谦跨上一步,说道: “奉令!” 他不喜多话,这两个字,便是说应自当竭尽所能,奉行教主命令。 张无忌道: “第二件事说来比较为难。本教和中原各大门派结怨已深,双方门人弟子、亲戚好友,都是互有杀伤。此后咱们既往不咎,前愆尽释,不再去和各门派寻仇。” 众人听了,心头都是气忿不平,良久无人答话。 周颠道: “倘若各门派再来惹事生非呢?” 张无忌道: “那时随机应变。要是对方一再进逼,咱们自也不能束手待毙。” 铁冠道人道: “好罢!反正我们的性命都是教主救的,教主要我们怎样,那便怎样。” 彭莹玉大声道: “各位兄弟,中原各门派杀了咱们不少人,咱们也杀了各门派不少人,要是双方仇怨纠缠,循环报复,大家只有越死越多。教主命令咱们不再寻仇,也正是为咱们好。” 众人心想这话不错,便都答允了。 张无忌心下甚喜,抱拳说道: “各位宽宏大量,实是武林之福,苍生之幸。” 于是命五行旗各旗使去释放所俘神拳门、巫山帮等门派帮会的俘虏,向他们申述明教不再与中原各门派为敌之意,任由众俘下光明顶而去。 张无忌道: “这第三件事,乃是依据阳前教主的遗命而来阳前教主遗书中说道:由觅回圣火令之人接任第三十四代教主之位,他逝世后,教主之位由金毛狮王谢法王暂摄。咱们即当前赴海外,迎归谢法王,由他摄行教主,然后设法寻觅圣火令。那时小子退位让贤,各位不得再有异议。” 众人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均想: “群龙无首数十年,好容易得了位智勇双全、仁义豪侠的教主。日后倘是本教一个碌碌无能之徒无意中拾得圣火令,难道竟由他来当教主?” 杨逍道: “阳前教主的遗言写于二十余年之前,其时世局与现今大不相同。金毛狮王自是要去迎接的,圣火令也是要寻觅的,但若由旁人担任教主,实难令大众心服。” 张无忌坚执阳前教主的遗命决不可违。 众人拗不过,只得依了,均想: “金毛狮王只怕早已死了,圣火令失落将近百年,哪里还找得着?且听他的,将来若是有变,再作道理。” 这三件大事,张无忌于这十几日中一直在心头盘旋思索。 此时听得众人尽皆遵依,甚是欢喜,当下命人宰杀牛羊,和众人歃血为盟,不可违了这三件约言。 张无忌道: “本教眼前第一大事,是去海外迎归金毛狮王谢法王。此行非本人亲去不可,有哪一位愿与本人同去?” 众人一齐站起身来,说道: “愿追随教主,同赴海外。” 张无忌初负重任,自知才识俱无,处分大事必难妥善。 于是低声和赵子成,杨逍商议了一会,才朗声道: “前往海外的人手也不必太多,何况此外尚有许多大事需人料理。这样罢,请杨左使率领天地风雷四门,留镇光明顶,重建总坛。金木水火土五旗分赴各地,招集本教分散了的人众,传谕咱们适才约定的三件事。请外公和舅父率领天鹰旗,探听是否尚有敌人意欲跟本教为难,再寻访光明右使和紫衫龙王两位的下落。韦蝠王请分别前往六大派掌门人居处,说明本教止战修好之意,就算不能化敌为友,也当止息干戈。这件事甚不易办,但韦蝠王大才,定能克建殊功。至于赴海外迎接谢法王之事,则由本人和五散人同去。” 他的话中并没有提到赵子成,是因为赵子成并不是他们明教中人! 并不需要当众说出来的。 赵子成肯定是会跟着他一起前往的。 此时他是教主之尊,虽然言语谦逊有礼,但每一句话即是不可违抗的严令,众人一一接令,无不凛遵。 杨不悔道: “爹,我想到海外去瞧瞧满海冰山的风光。” 杨逍微笑道: “你向教主求去,我可作不了主。” 杨不悔撅起了小嘴,却不作声。 张无忌微微一笑,想起数年前护送杨不悔西来时。 一路上她缠着要说故事,自己曾将冰火岛上诸般奇景,以及白熊、海豹、怪鱼等各种珍异动物说给她听。 这当儿她便想亲自去看看了,说道: “不悔妹子,海行甚多凶险,你若不怕,杨左使又放心你去,那么杨左使和你一起都随我到海外去罢。” 杨不悔拍手道: “我怕甚么?爹,咱们都跟无忌哥哥……不,跟教主去!” 杨逍不答,望着张无忌,听他示下。 张无忌道: “既是如此,偏劳冷先生留镇光明顶,天地风雷四门,暂归冷先生统率。” 冷谦道: “是!” 周颠拍手顿足,大叫: “妙极,妙极!” 说不得道: “周兄,妙甚么?” 周颠道: “教主如此倚重冷谦,那是咱五散人的面子。再说,大海茫茫,不知要坐几日几夜的海船,多了杨左使父女,谈谈说说,何等快活。我要和人合口吵闹,也有杨左使做对手。倘若同着冷谦,只不过多了一块不开口的木头罢了。” 众人一齐大笑。冷谦既不生气,也不发笑,便似没有听见。 第四百七十二章 迎立狮王 当日众人饱餐欢聚,分别休息。 张无忌要杨不悔替小昭开了玄铁铐镣,但那钥匙失落在火场的焦木瓦砾之中,再也寻找不着。 小昭淡淡的道: “我戴了这叮叮当当的铁链,走起路来反而好听,还是戴着的好。” 张无忌安慰她道: “小昭,你安心在光明顶上住着,我接了义父回来,借他的屠龙宝刀给你斩脱铐镣。” 小昭摇了摇头,并不答应。 次日清晨,张无忌率领众人,和冷谦道别。 冷谦道: “教主,保重。” 张无忌道: “冷先生坐镇总坛,多多辛苦。” 冷谦向周颠道: “小心,怪鱼,吃你!” 周颠握着他手,心中颇为感动。 五散人情若兄弟,冷谦今日破例多说了这六个字,那的确是十分担心大海中的怪鱼将众兄弟吃了。 冷谦和天地风雷四门首领直送下光明顶来,这才作别。 一行人行出百余里,在沙漠中就地歇宿。 张无忌睡到中夜,忽听得西首隐隐传来叮当、叮当清脆的金属撞击之声,心中一动,当即悄悄起来,向声音来处迎去。 奔出里许,只见小小一个人影在月光下移动,他抢步上去,叫道: “小昭,怎么你也来了?” 那人影正是小昭。 她突然见到张无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只是哭泣,却不说话。 张无忌轻拍她肩头,说道: “好孩子,别哭,别哭!” 小昭似乎受尽了委屈,终于得到发泄,哭得更加响了,说道: “你到哪里,我……我也跟到哪里。” 张无忌心想: “这小姑娘父母双亡,又见疑于杨左使父女,十分可怜。想是我对她和言悦色,是以对我甚是依恋。” 说道: “好,别哭啦,我也带你一起到海外去便了。” 赵子成在一旁不由摇头! 现在张无忌对于这种男女的事情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并没有能够理解小昭的心思。 若是其他事情,赵子成说不定要在这里提点对方一二的。 这个事情,他还真就没有想要告诉对方的想法。 任由对方自己醒悟就好! 小昭大喜,抬起头来,朦朦胧胧的月光在她清丽秀美的小小脸庞上笼了一层轻纱,晶莹的泪水尚未擦去,海水般的眼波中已尽是欢笑。 张无忌微笑道: “小昭,你将来长大了,一定美得不得了。” 小昭笑道: “你怎知道?” 张无忌尚未回答,忽听得东北角上蹄声杂沓,有大队人马自西而东,奔驰而过,少说也有一百余乘。 过不多时,韦一笑和杨逍先后奔到,说道: “教主,深夜之中大队人马奔驰,说不定又是本教之敌。” 张无忌命小昭去和彭莹玉等人会合,自行带同杨韦二人,奔向蹄声传来处查察。 赵子成则跟在了他们三人的身后一同前往查看。 到得近处,果见沙漠中留下一排马蹄印。 韦一笑俯身察看,抓起一把沙子,说道: “有血迹。” 张无忌抓起沙子凑近鼻端,登时闻到一阵血腥气。 四人循着蹄印追出数里,杨逍忽见左首沙中掉着半截单刀,拾起一看,见刀柄上刻着“冯远声”三字,微一沉吟,说道: “这是崆峒派中的人物。教主,想是崆峒派在此预备下马匹,回归中原。” 韦一笑道: “从光明顶下来,已然事隔半月有余,他们尚在这里,不知捣甚么鬼?” “也许他们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想要回去,却回不去呢?” 赵子成在一旁提点了一句。 “赵大哥的意思是有人对六大门派下手?” 张无忌立刻明白了赵子成的意思。 赵子成点了点头。 杨逍却摇了摇头,一脸不信的说着: “赵兄弟,你的这种想法太大胆一点了。那可是六大门派,谁又有哪个本领能够对六大门派的人下手呢?” 韦一笑也是一脸不信。 “好,我们还是晚上注意一些,并且安排一些教众探查一下六大门派的下落为好,万一真的出现赵大哥所说的情况呢?” 张无忌在这边吩咐着。 “是,教主!” 两人答应了下来,赵子成也不好继续多说什么。 四人查知是崆峒派,便不放在心上,回归原地安睡。 行到第五日上,前面草原上来了一行人众,多数是身穿缁衣的尼姑,另有七八个男子。 双方渐渐行近,一名尼姑尖声叫道: “是魔教的恶贼!” 众人纷纷拔出兵刃,散开迎敌。 张无忌见是峨嵋派人众,不知何以去而复回,而那些人也是从未见过的,朗声说道: “众位师太是峨嵋门下吗?” 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尼姑越众而出,厉声道: “魔教的恶贼,多问甚么?上来领死罢。” 张无忌道: “师太上下如何称呼?何以如此动怒?” 那尼姑喝道: “恶贼,凭你也配问我名号!你是谁?” 韦一笑疾冲而前,穿入众人之中,点了两名男弟子的穴道,抓住两人后领,猛地发脚,远远奔了出去,将两人摔在地下,随即又奔回原处。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速无伦,冷笑一声,说道: “这位是当世武功第一、天下肝胆无双的奇男子,统率左右光明使、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的明教张教主,赶过峨嵋派下山,夺过灭绝师太手中倚天宝剑,以他这样人物,也配来问一声师太的法名么?” 他这番话一口气的说将出来,峨嵋群弟子尽皆骇然,眼见韦一笑适才露了这么一手匪夷所思的武功,无人再怀疑他的说话。 那中年尼姑定了定神,才道: “阁下是谁?” 韦一笑道: “在下姓韦,外号青翼蝠王。” 峨嵋派中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惊呼,便有四人急奔去救护那两个被他搬到了远处的同门。 韦一笑道: “奉张教主号令,明教和六大派止息干戈,释愆修好。贵同门运气好,韦蝠王这次没吸他们的血。” 他自得张无忌以九阳神功疗伤,不但驱除了玄阴指寒毒,连以前积下的毒气也消了大半,不必每次行功运劲,便须吸血抗寒。 第四百七十三章 再遇六侠 那四人抬了两名被点中穴道的同门回来,正待设法给他们解治,只听得嗤嗤两响,两粒小石子射将过来。 带着破空之声,直冲二人穴道,登时替他们解开了。 却是杨逍以“弹指神通”反运“掷石点穴”的功夫。 那中年尼姑见对方人数固然不少,而适才两人稍显身手,实是武功高得出奇。 若是动手,非吃大亏不可,所谓“止息干戈,释愆修好”,也不知是真是假,便道: “贫尼法名静空。各位可见到我师父吗?” 张无忌道: “尊师从光明顶下来,已半月有余,预计此时已进玉门关。各位东来,难道中间错过了么?” 静空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说道: “师姊别听他胡说,咱们分三路接应,有信号火箭联络,怎会错过不见?” 周颠听她说话无礼,便要教训她几句,说道: “这就奇了……” 张无忌低声道: “周先生不必跟她一般见识。她们寻不着师父,自然着急。” 静空满脸怀疑之色,说道: “家师和我们其余同门是不是落入了明教之手?大丈夫光明磊落,何必隐瞒?” 周颠笑道: “老实跟你们说,峨嵋派不自量力,来攻光明顶,自灭绝师太以下,个个被擒,现下正打在水牢之中,教她们思过待罪,关他个十年八年,放不放那时再说。” 彭莹玉忙道: “各位莫听这位周兄说笑。灭绝师太神功盖世,门下弟子个个武艺高强,怎能失陷于明教之手?此刻贵我双方已然罢手言和,各位回去峨嵋,自然见到。” 静空将信将疑,犹豫不决。 韦一笑道: “这位周兄爱说笑话。难道本教教主堂堂之尊,也会骗你们小辈不成?” 那中年女子道: “魔教向来诡计多端,奸诈狡猾,说话如何能信?” 洪水旗掌旗使唐洋左手一挥,突然之间,五行旗远远散开,随即合围,巨木在东、烈火在南、锐金在西、洪水在北、厚土在外游走策应,将一干峨嵋弟子团团围住了。 殷天正大声道: “老夫是白眉鹰王,只须我一人出手,就将你们一干小辈都拿下了。明教今日手下留情,年轻人以后说话可得多多检点些。” 这几句话轰轰雷动,震得峨嵋群弟子耳朵嗡嗡作响,心神动荡,难以自制,眼见他白须白眉,神威凛凛,众人无不骇然。 张无忌一拱手,说道: “多多拜上尊师,便说明教张无忌问她老人家安好。” 当先向东便去。 唐洋待韦一笑、殷天正等一一走过,这才挥手召回五行旗。 峨嵋弟子瞧了这等声势,暗暗心惊,眼送张无忌等远去,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彭莹玉道: “教主,我瞧这事其中确有蹊跷。灭绝师太诸人东还,不该和这干门人错失道路。各门各派沿途均有联络记号,哪有影踪不见之理?” 众人边走边谈,都觉峨嵋派这许多人突然在大漠中消失,其理难明,张无忌更是挂念周芷若的安危。 对着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赵大哥,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已经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赵子成之前就曾经提议过,有可能六大门派的人都已经被人盯上了。 赵子成刚要点点头! 韦一笑继续摇头说道: “不可能,灭绝师太何等实力,谁用能够截住她?” 韦一笑开口,张无忌也不好再多问赵子成。 只能够先将这个事情放下! 这日行到傍晚,厚土旗掌旗使颜垣忽道: “这里有些古怪!” 奔向左前方的一排矮树之间察看,从一名本旗教众手里接过一把铁铲,在地下挖掘起来,过不多时,赫然露出一具尸体。 尸首已然腐烂,面目殊不可辩,但从身上衣着看来,显是昆仑派的弟子。 厚土旗教众一齐动手挖掘,不久掘出一个大坑,坑中横七竖八的堆着十六具尸体,尽是昆仑弟子。 若是他们本派掩埋,决不致如此草草,显是敌人所为。 再查那些尸体,人人身上有伤。 张无忌命厚土旗将各具尸体好好分开,一具具的妥为安葬。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头的疑问都是一样: “谁干的?” 大家怔了一阵,彭莹玉才道: “此事倘不查个水落石出,这笔烂帐定然写在本教头上。” 说不得朗声道: “大家听了,若是明刀明枪的交战,大伙儿在教主率领之下,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也决不致输于旁人。只是暗箭难防,此后饮水食饭、行路住宿,处处要防敌人下毒暗算。” 教众齐声答应。 又行一阵,眼见夕阳似血,天色一阵阵的黑了下来,众人正要觅地休息,只见东北角天边四头兀鹰不住在天空盘旋。 突然间一头兀鹰俯冲下去,立即又急飞而上,羽毛纷落,啾啾哀鸣,显是给下面甚么东西击中,吃了大亏。 锐金旗的掌旗使庄铮死在倚天剑下之后,副旗使吴劲草承张无忌之命升任了正旗使。 这时见兀鹰古怪,说道: “我去瞧瞧。” 带了两名弟兄,急奔过去。 过了一会,一名教众先行奔回,向张无忌禀报: “禀告教主,武当派殷六侠摔在沙谷之中。” 张无忌大吃一惊,道: “是殷六侠?受了伤么?” 那人道: “似乎是受了重伤,吴旗使见是殷六侠,命属下急速禀报教主。吴旗使已下谷救援去了……” 张无忌心急如焚,不等他说完,便即奔去。 杨逍、殷天正等随后跟来。 得到近处,只见是个大沙谷,足有十余丈深,吴劲草左手抱着殷梨亭,一步一陷,正在十分吃力的上来。 张无忌沿着沙壁抢了下去,一手抓住吴劲草右臂,另一手便去探殷梨亭的鼻息,察觉尚有呼吸,略感宽心,接过他身子,几个纵跃便出了沙谷,将他横放在地,定神看时,不禁又是惊怒,又是难过。 但见他膝、肘、踝、腕、足趾、手指,所有四肢的关节全都被人折断了,气息奄奄,动弹不得,对方下手之毒,实是骇人听闻。 第四百七十四章 倚天宝剑 殷梨亭神智尚未迷糊,见到张无忌,脸上微露喜色,吐出了口中的两颗石子。 原来他受伤后被人推下沙谷,仗着内力精纯,一时不死,兀鹰想来吃他,被他侧头咬起地下石子,喷石射击,如此苦苦撑持,已有数日。 杨逍见那四头兀鹰尚自盘旋未去,似想等众人抛下殷梨亭后,便飞下来啄食他的尸体,从地下拾起四粒小石,嗤嗤连弹,四头兀鹰应声落地,每一只的脑袋都被小石打得粉碎。 张无忌先给殷梨亭服下止痛护心的药丸,然后详加查察,但见他四肢共有二十来处断折,每处断骨均是被重手指力捏成粉碎,再也无法接续。 殷梨亭低声道: “跟三哥一样,是少林派……金刚指刀……指力所伤……” 张无忌登时想起当年父亲所说三师伯俞岱岩受伤的经过来,他也是被少林派的金刚指力捏得骨节粉碎,卧床已达二十余年。 其时自己父母尚未相识,不料事隔多年,又有一位师叔伤在少林金刚指之下。 他定了定神,说道: “六叔不须烦心,这件事交给了侄儿,定教奸人难逃公道。那是少林派中何人所为,六叔可知道么?” 殷梨亭摇了摇头,他数日来苦苦挣命,早已筋疲力尽,此刻心头一松,再也支持不住,便此昏晕了过去。 张无忌想起自己身世,父母所以自刎而死,全是为了对不起三师伯,今日六师叔又遭此难,再不勒逼少林派交出这罪魁祸首,如何对得起俞殷二位? 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父母? 眼见殷梨亭虽然昏晕,性命该当无碍,只是断肢难续,多半也要和俞岱岩同一命运。 他经历有限,见事不快,须得静下来细细思量,当下负着双手,远远走开,走上一个小丘坐了下来,心中两个念头不住交战: “要不要上少林寺去,找到那罪魁祸首,跟爹爹、妈妈、三师伯、六师叔报此大仇?若是少林派肯坦率承认,交出行凶之人,自然再好不过,否则岂非明教要和武当派联手,共同对付少林?我已和众兄弟歃血盟誓,决不再向各门派帮会寻仇生事,但事情一闹到自己头上,便立时将誓言抛诸脑后,又如何能够服众?祸端一开,此后怨怨相报,只怕又要世世代代的流血不止,不知要伤残多少英雄好汉的性命?” 赵子成已然走到了他的身边,说道: “无忌,这一次的事情并不是少林所为,而是成昆的计谋!” “成昆,赵大哥的意思是成昆还未死去?” 张无忌顿时明白了。 赵子成上一次说过成昆未死的事情,只是张无忌并没有当真而已! “没错,成昆诡计多端,上一次在光明顶只是假死脱身!” “成昆,我定然要了你性命!” 张无忌心中发狠,下着决定! 其时天已全黑,明教众人点起灯火,埋锅造饭。 张无忌兀自坐在小丘之上,眼见明月升起,仍是想着这个事情。 他回到灯火之旁,众人虽然肚饿,却谁都没有动筷吃饭,恭敬肃穆的站起。 张无忌好生过意不去,忙道: “各位以后自管用饭,不必等我。” 去看殷梨亭时,只见杨不悔已用热水替他洗净了创口,正在喂他饮汤。 殷梨亭神智仍是迷糊,突然间双眼发直,目不转睛的瞪着杨不悔,大声说道: “晓芙妹子,我想得你好苦,你知道么?” 杨不悔满脸通红,神色极是尴尬,右手拿着匙羹,低声道: “你再喝几口汤。” 殷梨亭道: “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杨不悔道: “好啦,好啦!你先喝了这汤再说。” 殷梨亭似乎甚为喜悦,张口把汤喝了。 转天张无忌传下号令,各人暂且不要分散,小心前进,看看是不是会有其他异常。 韦一笑、周颠等眼见殷梨亭如此重伤,个个心中不平,纷纷嚷着要上少林讨个说法。 至于赵子成的成昆之言,他们根本不信! 张无忌无奈,也只能够是答应下来,向着少林方向而来! 听教主说要去少林问罪,齐声喝彩。 杨逍为了纪晓芙之事,一直对殷梨亭极是抱憾,口中虽然不言,心里却立定了主意,决意竭全力为他报仇,更命女儿好好照顾服侍,稍补自己的前过。 此后一路没再遇上异事。殷梨亭时昏时醒,张无忌问起他受伤的情形,殷梨亭茫然难言,只说: “少林派的和尚,五个围攻我一个。是少林派的武功,决计错不了。” 这天众人进了玉门关,卖了骆驼,改乘马匹,生怕惹人耳目,买了商贩的衣服换上。 有的更赶着骡车,装了皮货药材等物。 这日清晨动身,在甘凉大路上赶道,骄阳如火,天气热了起来。 行了两个多时辰,眼见前面一排二十来棵柳树,众人心中甚喜,催赶坐骑,奔到柳树之下休息。 到得近处,只见柳树下已有九个人坐着。 八名大汉均作猎户打扮,腰挎佩刀,背负弓箭,还带着五六头猎鹰,墨羽利爪,模样极是神骏。 另一人却是个年轻公子,身穿宝蓝绸衫,轻摇折扇,掩不住一副雍容华贵之气。 张无忌翻身下马,向那年轻公子瞥了一眼,只见他相貌俊美异常,双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手中折扇白玉为柄,握着扇柄的手,白得和扇柄竟无分别。 但众人随即不约而同的都瞧向那公子腰间,只见黄金为钩、宝带为束,悬着一柄长剑,剑柄上赫然镂着“倚天”两个篆文。 看这剑的形状长短,正是灭绝师太持以大屠明教教众、周芷若用以刺得张无忌重伤几死的倚天剑。 明教众人大为愕然,周颠忍不住要开口相询。 便在此时,只听得东边大路上马蹄杂沓,一群人乱糟糟的乘马奔驰而来。 这群人是一队元兵,约莫五六十人,另有一百多名妇女,被元兵用绳缚了曳之而行。 这些妇女大都小脚伶仃,如何跟得上马匹,有的跌倒在地,便被绳子拉着随地拖行。 第四百七十五章 初遇赵敏 所有妇女都是汉人,显是这群元兵掳掠来的百姓,其中半数都已衣衫被撕得稀烂,有的更裸露了大半身,哭哭啼啼,极是凄惨。 元兵有的手持酒瓶,喝得半醉,有的则挥鞭打众女。 这些蒙古兵一生长于马背,鞭术精良,马鞭抽出,回手一拖,便让对方造就一大片伤痕。 余人欢呼喝彩,喧声笑嚷。 蒙古人侵入中国,将近百年,素来瞧得汉人比牲口也还不如,只是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欺辱,却也是极少见之事。 明教众人无不目眦欲裂,只待张无忌一声令下,便即冲上杀兵救人。 忽听得那少年公子说道: “吴六破,你去叫他们放了这干妇女,如此胡闹,成甚么样子!” 话声清脆,又娇又嫩,竟似女子。 一名大汉应道: “是!” 解下系在柳树上的一匹黄马,翻身上了马背,驰将过去,大声说道: “喂,大白天这般胡闹,你们也没官长管束么?快快把众妇女放了!” 元兵队中一名军官骑马越众而出,臂弯中搂着一个少女,斜着醉眼,哈哈大笑,说道: “你这死囚活得不耐烦了,来管老爷的闲事!” 那大汉冷冷的道: “天下盗贼四起,都是你们这班不恤百姓的官兵闹出来的,乘早给我规矩些罢。” 那军官打量柳荫下的众人,心下微感诧异,暗想寻常老百姓一见官兵,远远躲开尚自不及,怎地这群人吃了豹子胆、老虎心,竟敢管起官军的事来? 一眼掠过,见那少年公子头巾上两粒龙眼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贪心登起,大笑道: “兔儿相公,跟了老爷去罢!有得你享福的!” 说着双腿一挟,催马向那少年公子冲来。 那公子本来和颜悦色,瞧着众元兵的暴行似乎也不生气,待听得这军官如此无礼,秀眉微微一蹙,说道: “别留一个活口。” 这“口”字刚说出,飕的一声响,一支羽箭射出,在那军官身上洞胸而过,乃是那公子身旁一个猪户所发。 此人发箭手法之快,劲力之强,几乎已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寻常猎户岂能有此本事? 只听得飕飕飕连珠箭发,八名猎户一齐放箭,当真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每一箭便射死一名元兵。 众元兵虽然变起仓卒,大吃一惊,但个个弓马娴熟,大声呐喊,便即还箭。 余下七名猎户也即上马冲去,一箭一个,一箭一个,顷刻之间,射死了三十余名元兵。 其余元兵见势头不对,连声呼哨,丢下众妇女回马便走。 那八名猎户胯下都是骏马,风驰电掣般追将上去,八枝箭射出,便有八名元兵倒下,追出不到一里,蒙古官兵尽数就歼。 那少年公子牵过坐骑,纵马而去,更不回头再望一眼。 他号令部属在瞬息间屠灭五十余名蒙古官兵,便似家常便饭一般,竟是丝毫不以为意。 周颠叫道: “喂,喂!慢走,我有话问你!” 那公子更不理会,在八名猎户拥卫之下,远远的去了。 张无忌、韦一笑等若是施展轻功追赶,原也可以追及奔马,向那少年公子问个明白,但见那八名猎户神箭歼敌,侠义为怀,心下均存了敬佩之意,不便贸然冒犯。 众人纷纷议论,都猜不出这九人的来历。 赵子成却知道对方就是那赵敏! 看着赵敏的样子,即便是女扮男装,依旧是甜美异常! 果然不是凡人啊! 杨逍道: “那少年公子明明是女扮男装,这八个猎户打扮的高手却对她恭谨异常。这八人箭法如此神妙,不似是中原哪一个门派的人物。” 这时杨不悔和厚土旗下众人过去慰抚一众被掳的女子,问起情由,知是附近村镇中的百姓,于是从元兵的尸体上搜出金银财物,分发众女,命她们各自从小路归家。 此后数日之间,群豪总是谈论着那箭歼元兵的九人,心中都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恨不得能与之订交为友。 周颠对杨逍道: “杨兄,令爱本来也算得是个美女,可是和那位男装打扮的小姐一比,相形之下,那就比下去啦。” 杨逍道: “不错,不错。他们若肯加入本教,那八位猎户的排名,就该在‘五散人’之上。” 周颠怒道: “放你娘的臭屁!骑射功夫有甚么了不起?你叫他们跟周颠比划比划。” 杨逍沉吟道: “比之周兄自是稍有不如,但以武功而论,看来比冷谦兄要略胜半筹。” 明教五散人中武功以冷谦为冠,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杨逍和周颠素来不睦,虽然不再明争,但周颠一有机会,便要和杨逍斗几句口。 这时听他说八猎户的武功高于冷谦,显是把五散人压了下去,心头愈怒,正待反唇相稽。 彭莹玉笑道: “周兄又上了杨左使的当,他有意想激你生气呢!” 周颠哈哈大笑,说道: “我偏不生气,你奈何得我?” 但过不多时,又指摘起杨逍骑术不佳来。 群豪相顾莞尔。 殷梨亭每日在张无忌医疗之下,神智已然清醒,说起那日从光明顶下来,心神激荡,竟在大漠中迷失了道路,越走越远,在黄沙莽莽的戈壁中摸索了八九日。 待得觅回旧路,已和武当派师兄弟们失去了联络。 这日突然遇到了五名少林僧人,那些和尚一言不发,便即上前挑战。 五僧武功都是极强,殷梨亭虽然打倒了二僧,但寡不敌众,终于身受重伤。 他说这五个和尚的武功是少林一派,确然无疑,只是并未在光明顶上会过,想来是后援的人众,到底何以对他忽下毒手,实是猜想不透。 他曾自报姓名,那便决不是认错了人。 一路之上,杨不悔对他服侍十分周到,她知自己父母负他良多,又见他情形如此凄惨,不禁怜惜之心大起。 这天黄昏,群豪过了永登,加紧催马,要赶到江城子投宿。 正行之间,听得马蹄声响,大路上两骑并肩驰来,奔到十余丈外便跃下地来,牵马候在道旁,神态甚是恭敬。 第四百七十六章 绿柳山庄 那二人猎户打扮,正是箭歼元兵的八雄中人物。 群豪大喜,纷纷下马迎上。那两人走到张无忌跟前,躬身行礼。 一人朗声说道: “敝上仰慕明教张教主仁侠高义,群豪英雄了得,命小人邀请各位赴敝庄歇马,以表钦敬之忱。” 张无忌还礼道: “岂敢,岂敢!不知贵上名讳如何称呼?” 那人道: “敝上姓赵,闺名不敢擅称。” 众人听他直认那少年公子是女扮男装,足见相待之诚,心中均喜。 张无忌道: “自见诸位弓箭神技,每日里赞不绝口,得蒙不弃下交,幸如何之。只是叨扰不便。” 那人道: “各位是当世英雄,敝上心仪已久,今日路过敝地,岂可不奉三杯水酒,聊尽地主之谊。” 张无忌正想结识这几位英雄人物,又要打听倚天剑的来龙去脉,便道: “既是如此,却之不恭,自当造访宝庄。” 赵子成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一路之上,他也已经看的出来,有些事情,他就算是想要阻拦也根本没用! 张无忌现在毕竟已经是整个明教的教主了。 有些事情,必须要听从自己的教众的安排的。 他也就跟着张无忌一起前往。 那二人大喜,上马先行,在前领路。 行不出一里,前面又有二人驰来,远远的便下马相候,又是神箭八雄中的人物。 再行里许,神箭八雄的其余四人也并骑来迎。 明教群豪见对方礼数周到,尽皆喜慰。 顺着青石板大路来到一所大庄院前,庄子周围小河围绕,河边满是绿柳,在甘凉一带竟能见到这等江南风景,群豪都为之胸襟一爽。 只见庄门大开,吊桥早已放下,那位姓赵的小姐仍是穿着男装,站在门口迎接。 赵小姐上前行礼,朗声道: “明教诸位豪侠今日驾临绿柳山庄,当真是蓬荜生辉。张教主请!杨左使请!殷老前辈请!韦蝠王请……” 她对明教群豪竟个个相识,不须引见,便随口道出名号,而且教中地位谁高谁下,也是顺着次序说得一一无误。 众人一怔。周颠忍不住便问: “大小姐,你怎地知道我们的姓名?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么?” 赵小姐微笑道: “明教群侠名满江湖,谁不知闻?近日光明顶一战,张教主以绝世神功威慑六大派,更是轰传武林。各位东赴中原,一路上不知将有多少武林朋友仰慕接待,岂独小女子为然?” 众人一想不错,心下甚喜,但口中自是连连谦逊。 问起那神箭八雄的姓名师承时,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道: “在下是赵一伤,这是钱二败,这是孙三毁,这是李四摧。” 再指着另外四人道: “这是周五输,这是吴六破,这是郑七灭,这是王八衰。” 明教群豪听了,无不哑然,心想这八人的姓氏依着“百家姓”上“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排列,已是十分奇诡,所用的名字更是个个不吉,至于“王八衰”云云,直是匪夷所思了。 但江湖中人避祸避仇,随便取个假名,也是寻常得紧,当下不再多问。 赵小姐亲自领路,将众人让进大厅。 群豪见大厅上高悬匾额,写着“绿柳山庄”四个大字。 中堂一幅赵孟白虹座上飞,青蛇匣中吼,杀杀霜在锋,团团月临纽。 剑决天外龙,剑冲日中斗,剑破妖人腹,剑拂佞臣首。 潜将辟魑魅,勿但惊妾妇。 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 诗末题了一行小字: 夜试倚天宝剑,洵神物也,杂录‘说剑’诗以赞之。 汴梁赵敏。“ 张无忌书法是不行的,但曾随朱九真练过字,别人书法的好坏倒也识得一些,见这幅字笔势纵横,然颇有妩媚之致,显是出自女子手笔,知是这位赵小姐所书。 他除医书之外没读过多少书,但诗句含意并不晦涩,一诵即明,心想: “原来她是汴梁人氏,单名一个‘敏’字。” 便道: “赵姑娘文武全才,佩服佩服。原来姑娘是中州旧京世家。” 那赵小姐赵敏微微一笑,说道: “张教主的尊大人号称‘银钩铁划’,自是书法名家。张教主家学渊源,小女子待会尚要求恳一幅法书。” 张无忌一听此言,脸上登时红了,他十岁丧父,未得跟父亲习练书法,此后学医学武,于文字一道实是浅薄之至,便道: “姑娘要我写字,那可要了我的命啦。在下不幸,先父见背甚早,未克继承先父之学,大是惭愧。” 说话之间,庄丁已献上茶来,只见雨过天青的瓷杯之中,飘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清香扑鼻。 群豪暗暗奇怪,此处和江南相距数千里之遥,如何能有新鲜的龙井茶叶? 这位姑娘实是处处透着奇怪。 赵敏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意示无他,等群豪用过茶后,说道: “各位远道光降,敝庄诸多简慢,尚请恕罪。各位旅途劳顿,请到这边先用些酒饭。” 说着站起身来,引着群豪穿廊过院,到了一座大花园中。 园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却甚是雅致。 张无忌不能领略园子的胜妙之处,杨逍却已暗暗点头,心想这花园的主人实非庸夫俗流,大有丘壑。 水阁中已安排了两桌酒席。赵敏请张无忌等入座。 赵一伤、钱二败等神箭八雄则在边厅陪伴明教其余教众。 殷梨亭无法起身,由杨不悔在厢房里喂他饮食。 赵敏斟了一大杯酒,一口干了,说道: “这是绍兴女贞陈酒,已有一十八年功力,各位请尝尝酒味如何?” 杨逍、韦一笑、殷天正等虽深信这位赵小姐乃侠义之辈。 但仍处处小心,细看酒壶、酒杯均无异状,赵小姐又喝了第一杯酒,便去了疑忌之心,放怀饮食。 明教教规本来所谓“食菜事魔”,禁酒忌荤,自总坛迁入昆仑山中之后,已革除了这些饮食上的禁忌。 西域蔬菜难得,贵于肉食,兼之气候严寒,倘不食牛羊油脂,内力稍差者便抵受不住。 第四百七十七章 离开绿柳 水阁四周池中种着七八株水仙一般的花卉,似水仙而大,花作白色,香气幽雅。 群豪临清芬,饮美酒,和风送香,甚是畅快。 那赵小姐谈吐甚健,说起中原各派的武林轶事,竟有许多连殷天正父子也不知道的。 她于少林、峨嵋、昆仑诸派武功颇少许可,但提到张三丰和武当七侠时却推崇备至,对明教诸大豪的武功门派也极尽称誉,出言似乎漫不经意,但一褒一赞,无不词中窍要。 群豪又是欢喜,又是佩服,但问到她自己的武功师承时,赵敏却笑而不答,将话题岔了开去。 酒过数巡,赵敏酒到杯干,极是豪迈,每一道菜上来,她总是抢先挟一筷吃了,眼见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容光更增丽色。 自来美人,温雅秀美,这位赵小姐却是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不敢正视。 张无忌道: “赵姑娘,承蒙厚待,敝教上下无不感激。在下有一句言语想要动问,只是不敢出口。” 赵敏道: “张教主何必见外?我辈行走江湖,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各位倘若不弃,便交交小妹这个朋友。有何吩咐垂询,自当竭诚奉告。” 张无忌道: “既是如此,在下想要请问,姑娘这柄倚天剑从何处得来?” 赵敏微微一笑,解下腰间倚天剑,放在桌上,说道: “小妹自和各位相遇,各位目光灼灼,不离此剑,不知是何缘故,可否见告?” 张无忌道: “实不相瞒,此剑原为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所有,敝教弟兄丧身在此剑之下者实不在少。在下自己,也曾被此剑穿胸而过,险丧性命,是以人人关注。” 赵敏道: “张教主神功无敌,听说曾以乾坤大挪移法从灭绝师太手中夺得此剑,何以反为此剑所伤?又听说剑伤张教主者,乃是峨嵋派中一个青年女弟子,武功也只平平,小妹对此殊为不解。” 说话时盈盈妙目凝视张无忌脸上,绝不稍瞬,口角之间,似笑非笑。 张无忌脸上一红,心道: “她怎知道得这般清楚?” 便道: “对方来得过于突兀,在下未及留神,至有失手。” 赵敏微笑道: “那位周芷若周姊姊定是太美丽了,是不是?” 张无忌更是满脸通红,道: “姑娘取笑了。” 端起酒杯,想要饮一口掩饰窘态,哪知左手微颤,竟泼出了几滴酒来,溅在衣襟之上。 赵敏微笑道: “小妹不胜酒力,再饮恐有失仪,现下说话已不知轻重了。我进去换一件衣服,片刻即回,诸位请各自便,不必客气。” 说着站起身来,学着男子模样,团团一揖,走出水阁,穿花拂柳的去了。 赵子成这时直接对张无忌使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告诉无忌,这赵敏有问题。 张无忌却摇了摇头,表示对方应该无有大碍! 赵子成见状,继续喝酒吃菜。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百毒不侵之体,就算是现在明知酒菜有毒,他也根本不在乎! 那柄倚天剑仍平放桌上,并不取去。 侍候的家丁继续不断送上菜肴。 群豪便不再食,等了良久,不见赵敏回转。 周颠道: “她把宝剑留在这里,倒放心咱们。” 说着便拿起剑来,托在手中,突然“噫”的一声,说道: “怎地这般轻?” 抓住剑柄抽了出来,剑一出鞘,群豪一齐站起身,无不惊得。 这哪里是断金切玉、锋锐绝伦的倚天宝剑? 竟是一把木制的长剑。各人随即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但见剑刃色作淡黄,竟是檀香木所制。 周颠一时不知所措,将木剑又还入剑鞘,喃喃的道: “杨……杨左使,这……这是甚么玩意儿?” 他虽和杨逍成日斗口,但心中实是佩服他见识卓超,此刻遇上了疑难,不自禁脱口便向他询问。 杨逍脸色郑重,低声道: “教主,这赵小姐十九不怀好意。此刻咱们身处危境,急速离开为是。” 张无忌的目光一下子放在赵子成的身上。 刚刚赵子成就已经提醒过他。 他并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却是自己的问题。 周颠道: “怕她何来?她敢有甚举动,凭着咱们这许多人,还不杀他个落花流水?” 杨逍道: “自进这绿柳山庄,只觉处处透着诡异,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实捉摸不到是何门道。咱们何必留在此地,事事为人所制?” 张无忌点头道: “杨左使所言不错。咱们已用过酒菜,如此告辞便去。” 说着便即离座。 铁冠道人道: “那真倚天剑的下落,教主便不寻访了么?” 彭莹玉道: “依属下之见,这赵小姐故布疑阵,必是有所为而来。咱们便不去寻她,她自会再找上来。” 张无忌道: “不错,咱们此刻有事在身,不必多生枝节。日后以逸待劳,一切看明白了再说。” 当下各人出了水阁,回到大厅,命家丁通报小姐,说多谢盛宴,便此告辞。 赵敏匆匆出来,身上已换了一件淡黄绸衫,更显得潇洒飘逸,容光照人,说道: “才得相会,如何便去?莫是嫌小女子接待太过简慢么?” 张无忌道: “多谢姑娘厚赐,怎说得上‘简慢’二字。我们俗务缠身,未克多待。日后相会,当再讨教。” 赵敏嘴角边似笑非笑,直送出庄来。 神箭八雄恭恭敬敬的站在道旁,躬身送客。 群豪抱拳而别,一言不发的纵马疾驰,眼见离绿柳山庄已远,四下里一片平野,更无旁人。 周颠大声说道: “这位赵大小姐未必安着甚么坏心眼儿,她拿一柄木剑跟教主开个玩笑,那是女孩儿家胡闹,当得甚么真?杨左使,这一次你可走了眼啦!” 杨逍沉吟道: “到底是甚么道理,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不对劲。” 周颠笑道: “大名鼎鼎的杨左使在光明顶一战之后,变成了惊弓之……啊哟!” 身子一晃,倒撞下马。 第四百七十八章 寻得解药 说不得和周颠相距最近,忙跃下马背,抢起扶起,说道: “周兄,怎么啦?” 周颠笑道: “没……没甚么,想是多喝了几杯,有些儿头晕。” 他一说起“头晕”两字,群豪相顾失色。 原来自离绿柳庄后,一阵奔驰,各人都微微有些头晕,只是以为酒意发作,谁也没加在意,但以周颠武功之强,酒量之宏,喝几杯酒怎能倒撞下马? 其中定有蹊跷。 张无忌仰起了头,思索王难姑“毒经”中所载,有哪一种无色、无味、无臭的毒药,能使人服后头晕;遍思诸般毒药皆不相符,而且自己饮酒食菜与群豪绝无分别,何以丝毫不觉有异? 突然之间,脑海中犹如电光般一闪,猛地里想起一事,不由得大吃一惊,叫道: “在水阁中饮酒的各位一齐下马,就地盘膝坐下,千万不可运气调息,一任自然。” 又下令道: “五行旗和天鹰旗下弟兄,分布四方,严密保护诸位首领,不论有谁走近,一概格杀!” 众人听得教主颁下严令,轰然答应,立时抽出兵刃,分布散开。 张无忌叫道:“ 不等我回来,不得离散。现场一切都听赵大哥的!” 张无忌到还记得赵子成百毒不侵,这个时候估计也就只有赵子成喝酒之后,没有任何问题了。 “是!” 群豪一时不明所以,只感微微头晕,绝无其他异状,何以教主如此惊慌? 张无忌又再叮嘱: “不论心头如何烦恶难受,总之是不可调运内息,否则毒发无救。我这就去取解药来!你们和赵大哥等在这里!” 群豪吃了一惊: “怎地中了毒啦?” 赵子成点了点头,等在了这里,他知道对方定然是能够将这解药给取回来的。 到并不是十分焦急。 就算是随后的元兵攻击,有自己在,也可保大部分人无碍! 张无忌身形微晃,已窜出十余丈外,他嫌骑马太慢,当下施展轻功,疾奔绿柳庄而去。 他焦急异常,知道这次杨逍、殷天正等人所中剧毒,一发作起来只不过一时三刻之命,决不似中了“玄阴指”后那么可以迁延时日,倘若不及时抢到解药,众人性命休矣。 这二十余里途程片刻即至,到得庄前,一个起落,身子已如一枝箭般射了进去。 守在庄门前的众庄丁眼睛一花,似见有个影子闪过,竟没看清有人闯进庄门。 张无忌直冲后园,抢到水阁,只见一个身穿嫩绿绸衫的少女左手持杯,右手执书,坐着饮茶看书,正是赵敏。 这时她已换了女装。 她听得张无忌脚步之声,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张无忌道: “赵姑娘,在下向你讨几棵花草。” 也不等她答话,左足一点,从池塘岸畔跃向水阁,身子平平飞渡,犹如点水蜻蜓一般,双手已将水中七八株像水仙般的花草尽数拔起。 正要踏上水阁,只听得嗤嗤声响,几枚细微的暗器迎面射到,张无忌右手袍袖一拂,将暗器卷入衣袖,左袖拂出,攻向赵敏。 赵敏斜身相避,只听得呼呼风响,桌上茶壶、茶杯、果碟等物齐被袖风带出,越过池塘,摔入花木,片片粉碎。 张无忌身子站定,看手中花草时,见每棵花的根部都是深紫色的长须,一条条须上生满了珍珠般的小球,碧绿如翡翠,心中大喜,知解药已得,当即揣入怀内,说道: “多谢解药,告辞!” 赵敏笑道: “来时容易去时难!” 掷去书卷,双手顺势从书中抽出两柄薄如纸、白如霜的短剑,直抢上来。 张无忌挂念殷天正众人的伤势,不愿恋战,右袖拂出,钉在袖上的十多枚金针齐向她射去。 赵敏斜身闪出水阁,右足在台阶上一点,重行回入,就这么一出一进,十余枚金针都落入了池塘。 张无忌赞道: “好身法!” 眼见她左手前,右手后,两柄短剑斜刺而至,心想: “这丫头心肠如此毒辣,倘若我不是练过九阳神功,读过王难姑的‘毒经’,今日明教已不明不白的倾覆在她手中。” 双手探出,挟手便去夺她短剑。 赵敏皓腕倏翻,双剑便如闪电般削他手指。 张无忌这一夺竟然无功,心下暗奇,但他神功变幻,何等奥妙,虽没夺下短剑,手指拂处,已拂中了她双腕穴道。 她双剑再也拿捏不住,乘势掷出,张无忌头一侧,登登两响,两柄短剑都钉在水阁的木柱之上,余劲不衰,兀自颤动。 张无忌心头微惊,以武功而论,她还远不到杨逍、殷天正、韦一笑等人的地步,但机警灵敏,变招既快且狠,双剑虽然把捏不住,仍要脱手伤人。 若以为她兵刃非脱手不可,已不足为患,躲避迟得一瞬,不免命丧剑底。赵敏双剑出手,右腕翻处,抓住套着倚天剑剑鞘的木剑,却不拔剑出鞘,挥鞘往张无忌腰间砸来。 张无忌左手食中两指疾点她左肩“肩贞穴”,待她侧身相避,右手探出,乾坤大挪移心法岂能再度无功,已将木剑挟手夺过。 赵敏站稳脚步,笑吟吟的道: “张公子,你这是甚么功夫?便是乾坤大挪移神功么?我瞧也平平无奇。” 张无忌左掌摊开,掌中一朵珠花轻轻颤动,正是她插在鬓边之物。 赵敏脸色微变,张无忌摘去鬓边珠花,她竟丝毫不觉,倘若当他摘下珠花之时,顺手在她左边太阳穴上一戳,这条小命儿早已不在了。 她随即宁定,淡然一笑,说道: “你喜欢我这朵珠花,送了给你便是,也不须动手强抢。” 张无忌倒给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左手一扬,将珠花掷了过去,说道: “还你!” 转身便出水阁。 赵敏伸手接住珠花,叫道: “且慢!” 张无忌转过身来,只听她笑道: “你何以偷了我珠花上两粒最大的珍珠?” 张无忌道: “胡说八道,我没功夫跟你说笑。” 赵敏将珠花高高举起,正色道: “你瞧,可不是少了两粒珍珠么?”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中计被困 张无忌一瞥之下,果见珠花中有两根金丝的顶上没了珍珠,料知她是故意摘去,想引得自己走近身去,又施诡计,只哼了一声,不加理会。 赵敏手按桌边,厉声说道: “张无忌,你有种就走到我身前三步之地。” 张无忌不受她激,说道: “你说我胆小怕死,也由得你。” 说着又跨下了两步台阶。 赵敏见激将之计无效,花容变色,惨然道: “罢啦,罢啦。今日我栽到了家,有何面目去见我师父?” 反手拔下钉在柱上的一柄短剑,叫道: “张教主,多谢你成全!” 张无忌回过头来,只见白光一闪,她已挺短剑往自己胸口插落。 张无忌冷笑道: “我才不上你……” 下面那“当”字还没说出,只见短剑当真插入了她胸口,她惨呼一声,倒在桌边。 张无忌这一惊着实不小,哪料到她居然会如此烈性,数招不胜,便即挥剑自戕,心想这一剑若非正中心脏,或有可救,当即转身,回来看她伤势。 他走到离桌三步之处,正要伸手去扳她肩头,突然间脚底一软,登时空了,身子直堕下去。 他暗叫不好,双手袍袖运气下拂,身子在空中微微一停,伸掌往桌边击去,这掌只要击中了,便能借力跃起,不致落入脚底的陷阱。 哪知赵敏自杀固然是假,这着也早已料到,右掌运劲挥出,不让他手掌碰到桌子。这几下兔起鹘落,直是瞬息间之事,双掌一交,张无忌身子已落下了半截,百忙中手腕疾翻,抓住了赵敏右手的四根手指。 她手指一挣,立时便要溜脱,但张无忌只须有半分可资着力之处,便有腾挪余地,手臂暴长,已抓住了她上臂,只是他下堕之势甚劲,一拉之下,两人一齐跌落。 眼前一团漆黑,身子不住下堕,但听得拍的一响,头顶翻板已然合上。这一跌下,直有四五丈深,张无忌双足着地,立即跃起,施展“壁虎游墙功”游到陷阱顶上,伸手去推翻板。 触手坚硬冰凉,竟是一块巨大的铁板,被机括扣得牢牢地。 他虽具乾坤大挪移神功,但身悬半空,不似站在地下那样可将力道挪来移去,一推之下,铁板纹丝不动,身子已落了下来。 赵敏格格笑道: “上边八根粗钢条扣住了,你人在下面,力气再大,又怎推得开?” 张无忌恼她狡狯奸诈,不去理她,在陷阱四壁摸索,寻找脱身之计。 四壁摸上去都是冷冰冰的十分光滑,坚硬异常。 赵敏笑道: “张公子,你的‘壁虎游墙功’当真了得。这陷阱是纯钢所铸,打磨得滑不留手,连细缝也没一条,你居然游得上去,嘻嘻,嘿嘿!” 张无忌怒道: “你也陪我陷身在这里,有甚么好笑?” 突然想起: “这丫头奸滑得紧,这陷阱中必有出路,别要让她独自逃了出去。” 当即上前两步,抓住了她手腕。 赵敏惊道: “你干甚么?” 张无忌道: “你别想独个儿出去,你要活命,乘早开了翻板。” 赵敏笑道: “你慌甚么?咱们总不会饿死在这里。待会他们寻我不见,自会放咱们出去。最担心的是,我手下人若以为我出庄去了,那就糟糕。” 张无忌道: “这陷阱之中,没有出路的机括么?” 赵敏笑道: “瞧你生就一张聪明面孔,怎地问出这等笨话来?这陷阱又不是造来自己住着好玩的。那是用以捕捉敌人的,难道故意在里面留下开启的机括,好让敌人脱身而出么?” 张无忌心想倒也不错,说道: “有人落入陷阱,外面岂能不知?你快叫人来打开翻板。” 赵敏道: “我的手下人都派出去啦,你刚才见到水阁中另有旁人没有?明天这时候,他们便回来了。你不用心急,好好休息一会,刚才吃过喝过,也不会就饿了。” 张无忌大怒,心想: “我多待一会儿不要紧,可是外公他们还有救么?” 五指一紧,使上了二成力,喝道: “你不立即放我出去,我先杀了你再说。” 赵敏笑道: “你杀了我,那你就永远别想出这钢牢了。喂,男女授受不亲,你握着我手干么?” 张无忌被她一说,不自禁的放脱了她手腕,退后两步,靠壁坐下。 这钢牢方圆不过数尺,两人最远也只能相距一步,他又是忧急,又是气恼,闻到她身上的少女气息,加上怀中的花香,不禁心神一荡,站起身来,怒道: “我明教众人和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何故处心积虑,要置我们个个于死地?” 赵敏道: “你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既然问起,待我从头说来。你可知我是谁?” 张无忌一想不对,虽然颇想知道这少女的来历和用意,但若等她从头至尾的慢慢说来,殷天正等人已然毒发毙命,何况怎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倘若她捏造一套谎话来胡说八道一番,枉然耗费时刻,眼前更无别法,只有逼她叫人开启翻板,便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这当儿也没功夫听你说。你到底叫不叫人来放我?” 赵敏道: “我无人可叫。再说,在这里大喊大叫,上面也听不见。你若不信,不妨喊上几声试试。” 张无忌怒极,伸左手去抓她手臂。 赵敏惊叫一声,出手撑拒,早被点中了胁下穴道,动弹不得。 张无忌一伸手,她的小命便没了。 这时两人相距极近,只觉她呼吸急促,吐气如兰,张无忌将头仰起,和她脸孔离开得远些。 赵敏突然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泣道: “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这一着又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一愕之下,放开了左手,说道: “我又不是想欺负你,只是要你放我出去。” 赵敏哭道: “我又不是不肯,好,我叫人啦!” 提高嗓子,叫道: “喂,喂!来人哪!把翻板开了,我落在钢牢中啦。” 她不断叫喊,外面却毫无动静。 第四百八十章 元兵袭击 赵敏笑道: “你瞧,有甚么用?” 张无忌气恼之极,说道: “也不羞!又哭又笑的,成甚么样子?” 赵敏道: “你自己才不羞!一个大男人家,却来欺侮弱女子?” 张无忌道: “你是弱女子么?你诡计多端,比十个男子汉还要厉害。” 赵敏笑道: “多承张大教主夸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张无忌心想事势紧急,倘若不施辣手,明教便要全军覆没,一咬牙,伸过手去,嗤的一声,将她裙子撕下了一片。 赵敏以为他忽起歹念,这才真的惊惶起来,叫道: “你……你做甚么?” 张无忌道: “你若决定要放我出去,那便点头。” 赵敏道: “为甚么?” 张无忌不去理她,吐些唾液将那片绸子浸湿了,说道: “得罪了,我这是迫不得已。” 当下将湿绸封住了她口鼻。 赵敏立时呼吸不得,片刻之间,胸口气息窒塞,说不出的难过。 她却也真硬气,竟是不肯点头,熬到后来,身子扭了几下,晕了过去。 张无忌一搭她手腕,只觉脉息渐渐微弱,当下揭开封住她口鼻的湿绸。 过了半晌,赵敏悠悠醒转,呻吟了几声。 张无忌道:“这滋味不大好受罢?你放不放我出去?” 赵敏恨恨的道: “我便再昏晕一百次,也是不放,要么你就干脆杀了我。” 伸手抹抹口鼻,呸了几声,说道: “你的唾沫,呸!臭也臭死了!” 张无忌见她如此硬挺,一时倒是束手无策,又僵持片刻,心下焦急,说道: “我为了救众人性命,只好动粗了,无礼莫怪。” 抓起她左脚,扯脱了她的鞋袜。 赵敏又惊又怒,叫道: “臭小子,你干甚么?” 张无忌不答,又扯脱了她右脚鞋袜,伸双手食指点在她两足掌心的“涌泉穴“上,运起九阳神功,一股暖气便即在“涌泉穴“上来回游走。 “涌泉穴“在足心陷中,乃“足少阴肾经“的起端,感觉最是敏锐,张无忌精通医理,自是明晓。 平时儿童嬉戏,以手指爬搔游伴足底,即令对方周身酸麻,此刻他以九阳神功的暖气擦动她“涌泉穴“,比之用羽毛丝发搔痒更加难当百倍。 只擦动数下,赵敏忍不住格格娇笑,想要缩脚闪避,苦于穴道被点,怎动弹得半分? 这份难受远甚于刀割鞭打,便如几千万只跳蚤同时在五脏六腑、骨髓血管中爬动咬啮一般,只笑了几声,便难过得哭了出来。 张无忌忍心不理,继续施为。 赵敏一颗心几乎从胸腔中跳了出来,连周身毛发也痒得似要根根脱落,骂道: “臭小子……贼……小子,总有一天,我……我将你千刀……千刀万剐……好啦,好啦,饶……饶了我罢……张……张公子……张教……教主……呜呜……呜呜……” 张无忌道: “你放不放我?” 赵敏哭道: “我……放……快……停手……” 张无忌这才放手,说道: “得罪了!” 在她背上推拿数下,解开了她穴道。 赵敏喘了一口长气,骂道: “贼小子,给我着好鞋袜!” 张无忌拿起罗袜,一手便握住她左足,刚才一心脱困,意无别念,这时一碰到她的足踝,心中不禁一阵异样。 赵敏将脚一缩,满面通红,幸好黑暗中张无忌也没瞧见,她一声不响的自行穿好鞋袜,在这一霎时之间,心中起了异样的感觉,似乎只想他再来碰碰自己的脚。 却听张无忌厉声喝道: “快些,快些!快放我出去。” 赵敏一言不发,伸手摸到钢壁上刻着的一个圆圈,倒转短剑剑柄,在圆圈中忽快忽慢、忽长忽短的敲击七八下,敲击之声甫停,豁喇一响,一道亮光从头顶照射下来,那翻板登时开了。 这钢壁的圆圈之处有细管和外边相连,她以约定的讯号敲击,管机关的人便立即打开翻板。 张无忌没料到说开便开,竟是如此直捷了当,不由得一愕,说道: “咱们走罢!” 赵敏低下了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张无忌想起她是一个女孩儿家,自己一再折磨于她,好生过意不去,躬身一揖,说道: “赵姑娘,适才在下实是迫于无奈,这里跟你谢罪了。” 赵敏索性将头转了过去,向着墙壁,肩头微微耸动,似在哭泣。 她奸诈毒辣之时,张无忌跟她斗智斗力,殊无杂念,这时内愧于心,又见她哭泣,不由得微起怜惜之意,说道: “赵姑娘,我走了,张某多多得罪。” 赵敏的背脊微微扭了一下,仍是不肯回过头来。 张无忌不敢再行耽搁,又即施展“壁虎游墙功“一路游上,待到离那陷阱之口尚有丈余,右足在钢壁上一点,冲天窜出,袍袖一拂,护住头脸,生怕有人伏在阱口突加偷袭。 身子尚未落下,游目四望,水阁中不见有人。 他不愿多生事端,越过围墙,抄小径奔回明教群豪停歇之处。 眼见夕阳在山,刚才在陷阱中已耽了大半个时辰,不知殷天正等性命如何,心中忧急,奔得更快,不多时已离原处不远,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大队蒙古骑兵奔驰来去,将明教群豪围在中间,众元兵弯弓搭箭,一箭箭向人圈中射去。张无忌心想: “本教首领人物一齐中毒,除了赵大哥之外,其他人等都没有太多实力!如何抵挡得住大队敌兵的围攻?“ 脚下加快,抢上前去。 刚奔到近处,只听得人丛中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叫道: “锐金旗攻东北方,洪水旗至西南方包抄。赵大哥直接有机会直捣黄龙!” 正是小昭的声音。 她呼喝之声甫歇,明教中一队白旗教众向东北方冲杀过去,一队黑旗教众兜至西南包抄。 元兵分队抵敌,突然间黄旗的厚土旗、青旗的巨木旗教众从中间并肩杀出,犹似一条黄龙、一条青龙卷将出来。 元兵阵脚被冲,一阵大乱,当即退后。 趁着对方阵脚大乱的机会,赵子成单枪匹马,已经杀入阵中,数个回合之下,直接擒下了元兵统领! “统领在此,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第四百八十一章 元兵退去 众人见到赵子成如此勇猛,纷纷大声喝彩! 那些元兵此时见到自己的头领被擒,进攻不是,退后也还不是,一时之间,僵持了下来! 张无忌几个起落,赶紧奔到教众身前,众人见教主回转,齐声呐喊,精神大振。 张无忌见殷天正、杨逍、周颠等人以及五行旗的正副掌旗使都团团坐在地下,小昭却手执小旗,站在土丘上指挥教众御敌。 五行旗、天鹰旗各路教众都是武艺高强之士,只是首领中毒,登时乱了,但一经小昭以八卦之术布置守御,再加上赵子成的擒贼擒王策略。 元兵竟久攻不进。 小昭喜叫: “张公子,你来指挥。” 张无忌道: “我不成。还是你指挥得好。待我去冲杀一阵,杀他几个带兵的军官。” 只听得飕飕数声,几枝箭向他射了过来,张无忌从教众手里接过一枝长矛,将来箭一一拨落,手臂一振,那长矛便如一枝箭飞了出去,在一名元兵百夫长身上穿胸而过,将他钉在地下。 众元兵大声叫喊,又退出了数十步。 突听得号角呜呜响动,十余骑奔驰而至。 张无忌见当先是赵敏手下的“神箭八雄”,不禁眉头微蹙,暗想: “这八人箭法太强,若任得他们发箭,只怕众弟兄损伤非小,须得先下手为强!” 却见那“神箭八雄”中为首的赵一伤摇动一根金色龙头短杖,叫道: “主人有令,立即收兵。” 看到赵一伤来了,赵子成才将手中的元兵千夫长给放了回去! 那千夫长大声叫了几句蒙古话,众元兵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钱二败端着一只托盘,下马走到张无忌身前,躬身道: “我家主人请教主收下留念。” 张无忌一看,只见托盘中铺着一块黄色锦缎,缎上放着一只黄金盒子,镂刻得极是精致。 张无忌也不怕他弄甚么鬼,伸手拿了。 钱二败躬身行礼,倒退三步,转身上马而去。 张无忌将黄金盒子顺手交给了小昭,他挂念着众人病势,也无暇去看盒中是何物事,当即从怀中取出花来,命人取过清水,捏碎深紫色的根须和碧绿小球茎,调入清水,分别给殷天正、杨逍以及五行旗各正副掌旗使等人服下。 这一役中,凡是赴水阁饮宴之人,除了张无忌因有九阳神功护体、诸毒不侵之外,所有明教首脑,无不中毒。 赵子成并没有加入到明教之中,只能够算是明教的客人。 只是杨不悔陪着殷梨亭在外,小昭及诸教众在厢厅中饮食,各人遵从教主号令,于各物沾口之前均悄悄以银针试过,倒是没有中毒。 解毒之物甚是对症,不到个半时辰,群豪体内毒性消解,不再头晕眼花,只是周身乏力而已,当即问起中毒和解药的原委。 张无忌叹道: “咱们已然处处提防,酒水食物之中有无毒药,我当可瞧得出来。岂知那赵姑娘下毒的心机直是匪夷所思。这种水仙模样的花叫作‘醉仙灵芙’,虽然极是难得,本身却无毒性。这柄假倚天剑乃是用海底的‘奇鲮香木’所制,本身也是无毒,可是这两股香气混在一起,便成剧毒之物了。” 周颠拍腿叫道: “都是我不好,谁叫我手痒,去拔出这倚天剑来瞧他妈的劳什子。” 张无忌道: “她既处心积虑的设法陷害,周兄便不去动剑,她也会差人前来拔剑下毒,那是防不了的。” 周颠道: “走!咱们一把火去把那绿柳山庄烧了!” 他刚说了那句话,只见来路上黑烟冲天而起,红焰闪动,正是绿柳山庄起火。 群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心中同时转着一个念头: “这赵姑娘事事料敌机先,早就算到咱们毒解之后,定会前去烧庄,她便先行放火将庄子烧了。此人年纪虽轻,又是个女流之辈,却实是劲敌。” 周颠拍腿叫道: “她烧了庄子便怎地?咱们还是赶去,追杀她个落花流水。” 杨逍道: “她既连庄子都烧了,自是事事有备,料想未必能追赶得上。” 周颠道: “杨兄,你的武功也还罢了,讲到计谋,总算比周颠稍胜半筹。” 杨逍笑道: “岂敢,岂敢!周兄神机妙算,小弟如何能及?” 张无忌笑道: “两位不必太谦。咱们这次没受多大损伤,只十三四位弟兄受了箭伤,也算是天幸,这就赶路罢。” 众人客气一番,群豪在道上请问张无忌,如何能想到各人中毒的原因。 张无忌道: “我记得‘毒经’中有一条说道:”奇鲮香木‘如与芙蓉一类花香相遇,往往能使人沉醉数日,以该花之球茎和水而饮可解。如不即行消解,毒性大损心肺。这’醉仙灵芙‘的性子比之寻常芙蓉更是厉害。因此我要叫各位不可运息用功。否则花香侵入各处经脉,实有性命之忧。” 韦一笑道: “想不到赵兄弟如此厉害,另外小昭这小丫头居然建此奇功,若不是她在危急之际挺身而出,大伙儿死伤必重。” 杨逍本来认定小昭乃敌人派来卧底,但今日一役,她却成了明教的功臣,实令他大出意料之外,一时也想不出其中原由。 众人沿途谈论赵敏的来历,谁都摸不着端倪。 张无忌将双双跌入陷阱、自己搔她脚底脱困等情隐去不说,虽然心中无愧,但当众谈论,总觉难以启齿。 当晚众人一早投客店歇宿,大队人众分别在庙宇祠堂等处借宿。 小昭倒了脸水,端到张无忌房中。 张无忌道: “小昭,你今日建此奇功,以后不用再做这些丫头的贱役了。” 小昭嫣然一笑,道: “我服侍你很是高兴,哪又是甚么贱役不贱役了?” 待他盥洗已毕,将那只黄金盒子取了出来,道: “不知盒中有没藏着毒虫毒药、毒箭暗器之类?” 张无忌道: “不错,该当小心才是。” 将盒子放在桌上,拉着她走得远远地,取出一枚铜钱,挥手掷出,叮的一声响,打在金盒子的边缘,那盒盖弹了开来,并无异状。 第四百八十二章 进入少林 张无忌走近看时,只见盒中装的是一朵珠花,兀自微微颤动,正是他从赵敏鬓边摘下来过的,赵敏所除去的两粒大珠已重行穿在金丝之上。 他不由得呆了,想不出她此举是何用意。 小昭笑道: “公子,这位赵姑娘可对你好得很啊,巴巴的派人来送你这么贵重的一朵珠花。” 张无忌道: “我是男子汉,要这种姑娘们的首饰何用?小昭,你拿去戴罢。” 小昭连连摇手,笑道: “那怎么成?人家对你一片情意,我怎么敢收?” 张无忌左手三指拿着珠花,笑道: “着!” 珠花掷出,手势不轻不重,刚好插在小昭的头发上,珠花下的金针却没碰到她肌肤。 小昭伸手想去摘下来,张无忌摇手道: “难道我送你一点玩物也不成么?” 小昭双颊红晕,低声道: “那可多谢啦。就怕小姐见了生气。” 张无忌道: “今日你干了这番大事,杨左使父女哪能对你再存甚么疑心?” 小昭满心欢喜,说道: “今天主要还是因为赵大哥,在他的支持之下,我才敢大声呼喊的!这时候自己想想,当真害怕。公子,请你跟五行旗和天鹰旗的各位爷们说说,小昭大胆妄为,请他们不可见怪。” 张无忌微笑道: “他们多谢你和赵大哥还来不及呢,怎会见怪?” 不一日来到河南境内。 其时天下大乱,四方群雄并起,蒙古官兵的盘查更加严紧。 明教大队人马,成群结队的行走不便,分批到嵩山脚下会齐,这才同上少室山。 由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持了张无忌等人的名帖,投向少林寺去。 张无忌知道此次来少林问罪,虽然不欲再动干戈,但结果如何,殊难逆料。 倘若少林僧人竟蛮不讲理的要动武,明教却也不得不起而应战。 当下传了号令,各首领先行入寺,五行旗和天鹰旗下各路教众,分批络绎而来,在寺外四下守候,若听得自己三声清啸,便即攻入接应。 诸教众接令,分头而去。 过不多时,寺中一名老年的知客僧随同闻苍松迎下山来,说道: “本寺方丈和诸长老闭关静修,恕不见客。” 群豪一听,尽皆变色。 周颠怒道: “这位是明教教主,亲自来少林寺拜山,老和尚们居然不见,未免忒也托大。” 那知客僧低首垂眉,满脸愁苦之色,说道: “不见!” 周颠大怒,伸手去抓他胸口衣服,说不得举手挡开,说道: “周兄不可莽撞。” 彭莹玉道: “方丈既是坐关,那么我们见见空智、空性两位神僧,也是一样。” 哪知客僧双手合十,冷冰冰的道: “不见。” 彭莹玉道: “那么达摩堂首座呢?罗汉堂首座呢?” 那知客僧仍是爱理不理的道: “不见!” 殷天正犹如霹雳般一声大喝: “到底见是不见?” 双掌排山倒海般推出,轰隆一声,将道旁的一株大松树推为两截,上半截连枝带叶,再带着三个乌鸦巢,垮喇喇的倒将下来。 那知客僧至此始有惧色,说道: “各位远道来此,本当礼接,只是诸位长老尽在坐关,各位下次再来罢!” 说着合十躬身,转身去了。 韦一笑身形一晃,已拦在他身前,说道: “大师上下如何称呼?” 那知客僧道: “小僧法名,不说也罢。” 韦一笑伸手在他肩头轻拍两下,笑道: “很好,很好!你擅说‘不见’两字,原来是不见大师,是空见神僧的师兄。只不知阎罗王招请佛驾,你‘不见神僧’见是不见?” 那知客僧被他这么一拍,一股冷气从肩头直传到心口,全身立时寒战,牙齿互击,格格作响。 他强自忍耐,侧身从韦一笑身旁走过,一路不停的抖索,踉跄上山。 韦一笑道: “这傢伙带艺投师,身上内功不是少林派的。” 赵子成也在一旁说道: “少林如此情形,必然是有什么情形,我们上去看看?” 张无忌当即想起了圆真,心想带艺投师之事,少林派中甚是寻常,说道: “韦蝠王拍了他这两下寒冰绵掌,他师祖、师父焉能置之不理?咱们上去,瞧大和尚们是否当真不见?” 众人料想一场恶斗已然难免,少林派素来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千年来江湖上号称“长胜不败门派”。 今日这一场大战,且看明教和少林派到底谁强谁弱。 各人精神百倍,快步上山,想到少林寺中高手如云,眼前这一大战,激烈处自是非同小可。 不到一盏茶时分,已到了寺前的石亭。 张无忌想起昔年随太师父上山,在这亭中和少林派三大神僧相见。 今日重来,虽然前后不过数年,但昔年是个瘦骨伶仃的病童,今日却是明教教主之尊,缅怀旧事,当真是恍若隔世。 只见那石亭有两根柱子断折了,亭中的石桌也掀倒在地。 说不得笑道: “少林和尚好勇斗狠,这两根柱子是新断的,多半前几天刚跟人打过了一场大架,还来不及修理。” 周颠道: “待会大战得胜之后,咱们将这亭子一古脑儿的拆了。” 群豪在亭中等候,料想寺中必有大批高手出来,决当先礼后兵。 责问何以对殷梨亭如此痛下毒手,众僧若是蛮不讲理,那时只好动武。 岂知等了半天,寺中竟全无动静。 又过一会,遥见一行人从寺后奔向后山,远远望去,约有四五十人。 彭莹玉道: “哼,他们在调兵遣将,四下埋伏。” 张无忌道: “进寺去!” 当下杨逍、韦一笑在左,殷天正、殷野王在右,铁冠道人、彭莹玉、周颠、说不得四散人在后,拥着张无忌进了寺门。 赵子成也跟在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来到大雄宝殿,但见佛像前的供桌倒在一旁,香炉也掉在地下,满地都是香灰,却不见人。 说不得冷笑道: “少林派一见咱们到来,竟然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连香炉也打翻了,可笑啊可笑!” 第四百八十三章 嫁祸之计 张无忌朗声说道: “明教张无忌,会同敝教杨逍、殷天正、韦一笑诸人以及大侠赵子成前来拜山,求见方丈大师。” 他话声并不甚响,但内力浑厚,殿旁高悬的铜钟大鼓受到话声激荡,同时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杨逍、韦一笑等相互对望一眼,均想: “教主内力之深,实是骇人听闻,当年阳教主在世,也是远有不及。看来今日之战,本教可操必胜。” 赵子成也是暗自点头! 张无忌的内力确实已经足够深厚了,只是和他相比的话,还是稍微有一点差距的。 毕竟,只是自己的弟子而已! 张无忌这几句话,少林寺前院后院,到处都可听见,但等了半晌,寺内竟无一人出来。 周颠喝道: “喂,少林寺的和尚老哥老弟们,这般躲起来成甚么样子?扮新娘子么?” 他话声可比张无忌响得多了,但殿上钟鼓却无应声。 群豪又等片刻,仍不见有人出来。 彭莹玉道: “我心中忽有异感,只觉这寺中阴气沉沉,大大不祥。” 周颠笑道: “和尚进庙,得其所哉,有甚么异感?” 铁冠道人忽道: “咦,这里有柄断头禅杖。” 说不得道: “啊!这里好大一摊血渍!” 周颠笑道: “想必光明顶一战,教主威名远扬,少林寺高挂免战牌啦!你瞧他们逃得慌慌张张的,连兵器都抛下了。” 铁冠道人摇头道: “不是的。” 周颠道: “为甚么不是?” 铁冠道人道: “那么这摊血是甚么意思?” 周颠道: “多半是他们吓得连手也割……” 说到这里便住了口,自知太也难以自圆其说。 便在此时,一阵疾风刮过,只吹得众人袍袖飞扬。 周颠喜道: “好凉快!” 猛听得西边喀喇喇一声响,数十丈外的一株大松树倒了下来。 群豪吃了一惊,同时跃起,奔到断树之处,只见那株松树生于一座大院子的东南角上,院子中并无一人,却不知如何,偌大一株松树竟会给风一吹便即折断,压塌了半堵围墙。 众人走近松树断截处看时,只见脉络交错断裂,显是被人以重手法震碎,只是树络断裂处略现干枯,并非适才所为。 群豪细察周遭,纷纷说道: “咦,不对!” “啊,这里动过手。” “好厉害,伤了不少人啊!” 大院子中到处都有激烈战斗的遗迹,地下青石板上,旁边树枝干上、围墙石壁上,留着不少兵刃砍斩、拳掌劈击的印记。 到处溅满了血渍,可见那一场拚斗实是惨烈异常。 地下还有许多深浅的脚印,乃是高手比拚内力时所留下。 张无忌叫道: “快抓那个知客僧来问个明白。” 韦一笑、说不得等人分头去找,那知客僧却已躲得不知去向。 五行旗四下搜索。 过得小半个时辰,各旗掌旗使先后来报,说道寺中无人,但到处都有激斗过的痕迹。 许多殿堂中都有血渍,也有断折的兵刃,却没发见尸首。 张无忌道: “杨左使,你说如何?” 杨逍道: “这场激斗,当是在两三日之前。难道少林派全军覆没,竟被杀得一个不存?” 说不得道: “刚才不是有几十人奔向后山吗?” 杨逍道: “那多半是少林派的对头,留守在这里的,见到咱们大队人马来到,便溜之大吉了。” 彭莹玉道: “依事势推断,必当如此。刚才那个知客僧就是冒充的,只可惜没能截他下来。可是少林派的对头之中,哪有这样厉害的一个帮会门派?莫非是丐帮?” 周颠道: “丐帮势力虽大,高手虽多,总也不能一举便把少林寺的众光头杀得一个不剩。除非是咱们明教才有这等本事,可是本教明明没干这件事啊?” 铁冠道人道: “周颠,你少说几句废话成不成?本教有没有干这事,难道咱们自己不知?” 厚土旗掌旗使颜垣来报: “启禀教主,罗汉堂中的十八尊罗汉像曾经给人移动过,不知其中有无蹊跷。” 群豪知颜垣精于土木构筑之学,他既生疑心,必有所见,都道: “咱们瞧瞧去。” 来到罗汉堂中,只见墙上溅了不少血渍,戒刀禅杖丢满了一地。 周颠道: “颜兄,这十八罗汉有甚么古怪?” 颜垣道: “每一尊罗汉像都给人推动过,本来兄弟疑心后面另有门户道路,但查察墙壁,却无密门秘道。” 杨逍沉吟半晌,道: “咱们再把罗汉像推开来瞧瞧。” 颜垣跳上神座,将长眉罗汉推在一旁,露出墙壁,果然并无异状。 杨逍也跃上神像,细看那长眉罗汉,突然“咦”的一声,道: “罗汉背后写得有字。” 将那尊罗汉像扳转身来。群豪赫然见到一个斗大的“灭”字。 罗汉像本是金身,这时金光灿烂的背心上给人用利器划出了一个大大的“灭”字,深入逾寸,笔划中露出了泥土。 印痕甚新,显是刻划不久。周颠道: “这个‘灭’字,是甚么意思?啊,是了,是峨嵋派挑了少林寺,灭绝师太留字示威。” 群豪都觉此话太也匪夷所思,尽皆摇头。 说话之间,群豪已将十八尊罗汉像都扳转身来。 除了极右首的降龙罗汉,极左首的伏虎罗汉之外。 余下十六尊罗汉背后各划了一字,自右至左的排去,十六个大字赫然是: “先诛少林,再灭武当,惟我明教,武林称王!” 殷天正、铁冠道人、说不得等人不约而同的一齐叫了出来: “这是移祸江东的毒计!” 群豪见这十六个大字张牙舞爪,形状可怖,想到少林寺群僧惨遭横祸,这笔帐却要算到明教头上,无不戚然有忧。 周颠叫道: “咱们快把这些字刮去了,免得做冤大头。” 杨逍道: “敌人用心恶毒,单是刮去这十六个字,未必有用。” 这次周颠觉他说得有理,不再跟他斗口,只问: “那怎么办?” 说不得道: “这其实是个证据。咱们找到了使这移祸毒计之人,拿他来与这十六个字对质。” 第四百八十四章 驰援武当 杨逍点头称是。 彭莹玉道: “小僧尚有一事不明,要请杨左使指教。刻下这十六字之人,既是存心嫁祸本教,使本教承担毁灭少林派的大罪名,好让天下武林群起而攻,然则他何以仍使罗汉佛像背向墙壁?不将这十六个大字向着外面?若不是颜旗使细心,那不是谁也不会知道罗汉像背上有字么?” 杨逍脸色凝重,说道: “猜想起来,这些罗汉像是另外有人给转过去的,多半暗中有人在相助本教。咱们已领了人家极大的情。” 群豪齐声问道: “此人是谁?杨左使从何得知?” 杨逍叹道: “这其中的原委曲折,我也猜想不透……”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测猜测这个了,还是先上武当看看吧!” 一旁的赵子成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张无忌也大叫起来,说道: “赵大哥说的对,‘先诛少林、再灭武当’,只怕……只怕武当派即将遭难。” 韦一笑道: “咱们义不容辞,立即赴援,且看到底是哪一批狗奴才干的好事。” 殷天正也道: “事不宜迟,大伙立即出发。这批奸贼已先走了一两天。” 张无忌心想宋大师伯等不知是否已从西域回山。 这一路上始终没听到他们的音讯,倘若途中有甚么耽搁变故。 留守本山的只有太师父和若干第三代弟子,三师伯俞岱岩残废在床,强敌猝至,却如何抵挡? 想到此处。 不由得忧心如焚,朗声道: “各位前辈、兄长,武当派乃先父出身之所,太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今当大难。救兵如救火,早到一刻好一刻。现请赵大哥,韦蝠王陪同本人,先行赴援,各位陆续分批赶来,一切请杨左使和外公指挥安排。” 说着双手一拱,闪身出了山门。 赵子成,韦一笑展开轻功,和他并肩而行。 群豪答应之声未出,三人已到了少林寺外。 这三人轻功之佳、奔驰之速,当世再无其他人及得上。 两人哪里敢有片刻耽搁,足不停步,急奔了数十里。 韦一笑初时毫不落后,但时刻一长,内力渐渐不继。 张无忌心想: “到武当山路程尚远,终不能如这般奔跑不休,何况强敌在前,尚须留下精力大战。” 对赵子成,韦一笑道: “咱们到前面市镇上去买三匹坐骑,歇一歇力。” 韦一笑早有此意,只是不便出口,便道: “教主,买卖坐骑,太耗辰光。” 过不多时,见迎面五六乘马驰来,韦一笑纵身而起,将三个乘者提起,轻轻放在地下,叫道: “教主,赵兄弟上罢!” 张无忌迟疑停步,心想如此拦路劫马,岂非和强盗无异? 赵子成却已经直接上去了。 韦一笑叫道: “处大事者不拘小节,哪顾得这许多?” 呼喝声中又将三名乘者提下马来。 那几人也会一点武功,纷纷喝骂,抽出兵刃便欲动手。 韦一笑双手勒住六匹马,将那些人的兵刃踢得乱飞。 只听一个喝道: “逞凶行劫的是哪一路好汉,快留下万儿来!” 张无忌心想纠缠下去,只有更得罪人,纵身跃上马背,赵子成,张无忌和韦一笑各牵一马,绝尘而去。 那些人破口大骂,却不敢追赶。 张无忌道: “咱们虽然迫于无奈,但焉知人家不是身有急事,此举究属于心不安。” 韦一笑笑道: “教主,这些小事,何足道哉?昔年明教行事,那才称得上‘肆无忌惮、横行不法’呢!” 说着哈哈大笑。 张无忌心想: “明教被人目为邪魔异端,其来有由。可是到底何者为正,何者为邪,却也难下确论。” 想起身负教主重任,但见识肤浅,很多事都拿不定主意。 单是眼前夺马这件小事,便犹豫不决,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天下事岂能尽数诉诸武力? 言念及此,心下茫然,只盼早日接得谢逊归来,便可卸却肩头这副自己既挑不起、又实在不想挑的重担。 便在此时,突见人影晃动,两个人拦在当路,手中均执钢杖。 韦一笑喝道: “让开!” 马鞭拦腰卷去,纵马便冲。一人举杖挡开马鞭,另一名汉子唿哨一声,左手一扬。 韦一笑的坐骑受惊,人立起来。 便在此时,树丛中又窜出四个黑衣汉子,看各人身法竟都是硬手。 韦一笑叫道: “教主和赵兄弟只管赶路,待属下跟鼠辈纠缠。” 张无忌见这些人意在阻截武当派的救兵,用心恶毒。 可想而知,武当派处境实是极险,心知韦一笑的轻功武技并臻佳妙,与这一干人周旋,纵然不胜,至少也足以自保,当下双腿一挟,催马前冲。 赵子成和对方一起,两人先后向外冲去。 两名黑衣人横过钢杖,拦在马前,张无忌俯身向外,挟手便将两根钢杖夺过,顺手掷出,只听得啊啊两声惨呼,两名黑衣汉子已被钢杖分别打断了大腿骨,倒在地下。 他见缠住韦一笑的那四人武功着实不弱,只怕自己走后,韦一笑更增强敌。 于是帮他料理了两个。 嵩山和武当山虽然分处豫鄂两省,但一在豫西,一在鄂北,相距并不甚远。 一过马山口后,向南一路都是平野,马匹奔跑更是迅速,中午时分,过了内乡。 “赵大哥,我有些饿了,我去那边购买一些面饼,我们充饥!” “好,赵子成点头答应着!” 张无忌前去购买面饼! 就在这个时候,一柄尖刀已经直接飞来! 赵子成一伸手,直接将尖刀接了下来! 一个人影在街口一晃,立即隐去。 张无忌飞身过去,一把抓起那人,只见又是一名黑衣汉子。 张无忌喝问: “你是何人的手下?哪一个帮会门派?你们大队人马已去了武当山没有?” 连问数声,那人只是闭目不答。 张无忌不敢多有耽搁,心想一切到了武当山上自能明白,当即伸手闭了他的“大推穴”,叫他周身酸痛难当,苦挨三日三夜方罢。 当下回转身来,将面饼分给了赵子成你,两人吃过之后,纵马便行。 第四百八十五章 进入武当 一口气奔到三官殿,渡汉水而南。 船至中流,望着滔滔江水,想起那日太师父携同自己在少林寺求医不得而归,在汉水上遇到常遇春、又救了周芷若的事来。 脑海中现出她的丽容俏影,不由得出神。 过汉水后,催马续向南行。 此时天色早黑,望出来一片朦胧,再行得一个时辰,更是星月无光,那坐骑疲累已极,再也无法支持,跪倒在地。 他拍拍马背,说道: “马儿,马儿,你在这儿歇歇,自行去罢!赵大哥,我们用轻功吧!” 说吧,当先展开轻功疾奔。 赵子成并肩在他一旁。 行到四更时分,忽听得前面隐隐有马蹄之声,显是有大帮人众,他加快脚步,从这群人身旁掠过。 两人身法既快且轻,又在黑夜之中,竟然无人知觉。 瞧这群人的行向,正是往武当山而去,二十余人不发一言,无法探知是甚么来头,但隐约可见均携有兵刃,此去是和武当派为敌,决无可疑。 张无忌心中反宽,对着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毕竟将他们追上了,武当派该当尚未受攻。” “不错,我们速速上山!” 赵子成点头说着。 再行不到半个时辰,前面又有一群人往武当山而去。如此前后一共遇见了五批,每批多则三十几人,少则十余人。 待看到第五批人后。 张无忌忽又忧急: “却不知已有几批人上了山去?是否已有人和本派中人动上了手?” “无忌,不用着急,想来武当有三丰真人在,还是能够支撑一段时间的,我们快点就是了!” 赵子成知道他虽非武当派弟子,但因父亲的渊源,向来便将武当派当作是自己的门派。 这么一想,奔得更加快了。 不久便即上山,幸好没再遇到敌人。 将到半山,忽见前面有一人发足急奔。 光头大袖,是个僧人,脚下轻功甚是了得。 张无忌和赵子成远远跟随,察看他的动静。 见那僧人一路上山,将到山顶时,只所得一人喝道: “是哪一路的朋友,深夜光降武当?” 喝声甫毕,山石后闪出四个人来,两道两俗,当是武当派的第三四代弟子。 那僧人合十说道: “少林僧人空相,有急事求见武当张真人。” 张无忌微微一怔: “原来他是少林派‘空’字辈的前辈大师,和空闻方丈、空智、空性三大神僧是师兄弟辈。他不辞艰辛的上武当山来,自是前来报讯。” “他有问题!” 赵子成在张无忌的耳边说道。 “赵大哥,他有问题?” 张无忌有些意外的说道。 “不错,少林上下那么多人都没有能够逃出,何以他一个无名之辈能够逃出?” 赵子成提出直接的疑惑! 张无忌点了点头,表示赵子成说的确实有道理。 只听武当派的一名道人说道: “大师远来辛苦,请移步敝观奉茶。” 说着在前引路。 空相除下腰间戒刀,交给了另一名道人,以示不敢携带兵刃进观。 张无忌见那道人将空相引入紫霄宫三清殿,便蹲在长窗之外。 只听空相大声道: “请道长立即禀报张真人,事在紧急,片刻延缓不得!” 那道人道: “大师来得不巧,敝师祖自去岁坐关,至今一年有余,本派弟子亦已久不见他老人家慈范。” 空相道: “如此则便请通报宋大侠。” 那道人道: “大师伯率同家师及诸位师叔,和贵派联盟,远征明教未返。” 张无忌听得“远征明教未返”六字,暗暗吃惊,果然宋远桥等在归途中也遇上了阻难。 只听空相长叹一声,道: “如此说来,武当派也和我少林派一般,今日难逃此劫了。” 那道人不明其意,说道: “敝派事务,现由谷虚子师兄主持,小道即去通报,请他出来参见大师。” 空相道: “谷虚道长是哪一位的弟子?” 那道人道: “是俞三师叔门下。” 空相长眉一轩,道: “俞三侠手足有伤,心下却是明白,老僧这几句话跟俞三侠说了罢。” 那道人道: “是,谨遵大师吩咐。” 转身入内。 那空相在厅上踱来踱去,显得极是不耐,时时侧耳倾听,当是担心敌人攻上山来。 过不多时,那道人快步出来,躬身说道: “俞三师叔有请。俞三师叔言道,请大师恕他不能出迎之罪。” 这时那道人的神态举止比先前更加恭谨,想是俞岱岩听得“空”字辈的少林僧驾临,已嘱咐他必须礼貌十分周到。 空相点了点头,随着他走向俞岱岩的卧房。 张无忌寻思道: “三师伯四肢残废。耳目只有加倍灵敏,我们若到他窗外窃听,只怕被他发觉。”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无碍的,还记得我让你学的隐身功法么?” 张无忌顿时响起当年在朱家赵子成所教的功法,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离俞岱岩卧房之外,便停住了脚步。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分,那道人匆匆从俞岱岩房中出来,低声叫道: “清风、明月!到这边来。” 便有两个道童走到他身前,叫了声: “师叔!” 那道人道: “预备软椅,三师叔要出来。” 两名道童答应了。 张无忌在武当山上住过数年,那知客道人是俞莲舟新收的弟子,他不相识,却识得清风、明月两个道童,知道俞岱岩有时出来,便坐了软椅由道童抬着行走。 见二者走向放软椅的厢房,悄悄跟随在后。 赵子成悄然说道: “无忌,你上前和两道士相认,争取假装清风,我在身后跟着,若是有什么异动,到时候好来帮忙!” “好!” 张无忌答应一声。 一等二童进房,突然叫道: “清风、明月,认得我么?” 二童吓了一跳,凝目瞧张无忌时,依稀有些面熟,一时却认不出来。 张无忌笑道: “我是无忌小师叔啊,你们忘了么?” 二童登时忆起旧事,心中大喜,叫道: “啊,小师叔,你回来啦!你的病好了?” 三个人年纪相若,当年常在一处玩耍。 第四百八十六章 空相偷袭 张无忌道: “清风,让我来假扮你,去抬三师伯,瞧他知不知道。” 清风踌躇道: “这个……不大好罢!” 张无忌道: “三师伯见我病愈归来,自是喜出望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责骂于你?” 二童素知自张三丰祖师以下,武当六侠个个对这位小师叔极其宠爱,他病愈归山,那是天大的喜事,他要开这个小小的玩笑,逗俞岱岩病中一乐,自是无伤大雅。 明月笑道: “小师叔怎么说,就怎么办罢!” 清风当下笑嘻嘻的脱下道袍、鞋袜,给他换上了。明月替他挽起了道髻。 片刻之间,已宛然便是个小道童。 明月道: “你要冒充清风,相貌不像,就说是观中新收的小道童,清风跌破了腿,由你去替他。” 张无忌笑道: “好极了……” 那道人在房外喝骂: “两个小家伙,嘻嘻哈哈的捣甚么鬼,半天不见人过来。” 张无忌和明月伸了伸舌头,抬起软椅,径往俞岱岩房中。 两人扶起俞岱岩坐入软椅。 俞岱岩脸色极是郑重,也没留神抬他的道童是谁,说道: “到后山小院,见祖师爷爷去!” 明月应道: “是!” 转过身去,抬着软椅前端,张无忌抬了后端。 俞岱岩只瞧见明月的背影,更隐不见张无忌。 空相随在软椅之侧,同到后山。 赵子成则是跟在几人的身后,随同对方一同前行。 那知客道人不得俞岱岩召唤,便不敢同去。 张三丰闭关静修的小院在后山竹林深处,修篁森森,绿荫遍地,除了偶闻鸟语之外,竟是半点声息也无。 明月和张无忌抬着俞岱岩来到小院之前,停下软椅。 俞岱岩正要开声求见,忽听得隔门传出张三丰苍老的声音道: “少林派哪一位高僧光临寒居,老道未克远迎,还请恕罪。” 呀的一声,竹门推开,张三丰缓步而出。 空相脸露讶色,他听张三丰竟知来访的是少林僧人,大感诧异,但随即料想必是那知客道人已遣人先行禀报。 俞岱岩却知师父武功越来越是精深,从空相的脚步声中,已可测知他的武学门派、修为深浅。 张无忌的内功远在空相之上,由实返虚,自真归朴,不论举止、眼光、脚步、语声,处处深藏不露,张三丰反听不出来。 他见太师父虽然红光满面,但须眉俱白,比之当年前分手之时,着实已苍老了几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忍不住眼泪便要夺眶而出,急忙转过头去。 赵子成同样放心来到这里,他知道对方都查看不出来张无忌的出身来历,更是看不出自己的。 一看到张真人,赵子成微微一愣! 这张真人的修为果然高强。 当世高人之中,仙风道骨也是一流! 空相合十说道: “小僧少林空相,参见武当前辈张真人。” 张三丰合十还礼,道: “不敢,大师不必多礼,请进说话。” 五个人一起进了小院。 但见板桌上一把茶壶,一只茶杯,地下一个蒲团,壁上挂着一柄木剑,此外一无所有。 桌上地下,积满灰尘。 空相道: “张真人,少林派惨遭千年未遇之浩劫,魔教突施偷袭,本派自方丈空闻师兄以下,或殉寺战死,或力屈被擒,仅小僧一个拚死逃脱。魔教大队人众已向武当而来,今日中原武林存亡荣辱,全系于张真人一人之手。” 说着放声大哭。张无忌心头大震,他明知少林派已遇上灾劫,却也万万想不到竟会如此全派覆没。 再想想刚刚赵子成所提醒的话! 那么多人都已经死了,为何就走出他这一位。 其中或许真的有问题。 饶他张三丰百年修为,猛地里听到这个噩耗,也是大吃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定了定神,才道: “魔教竟然如此猖獗,少林寺高手如云,不知如何竟会遭了魔教的毒手?” 空相道: “空智、空性两位师兄率同门下弟子,和中原五大派结盟西征,围攻光明顶。留寺僧众,日日静候好音。这日山下报道,远征人众大胜而归。方丈空闻师兄得讯大喜,率同合寺弟子,迎出山门,果见空智、空性两位师兄带领西征弟子,回进寺来,另外还押着数百名俘虏。众人到得大院之中,方丈问起得胜情由。空智师兄唯唯否否。空性师兄忽地叫道:”师兄留神,我等落入人手,众俘虏尽是敌人……‘方丈惊愕之间,众俘虏抽出兵刃,突然动手。本派人众一来措手不及,二来多数好手西征陷敌,留守本寺的力道弱了,大院子的前后出路均已被敌人堵死,一场激斗,终于落了个一败涂地,空性师兄当场殉难……” 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张三丰心下黯然,说道: “这魔教如此歹毒,行此恶计,又有谁能提防?” 只见空相伸手解下背上的黄布包袱,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层油布,再打开油布,赫然露出一颗首级,环顾圆睁,脸露愤怒之色,正是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的空性大师。 张三丰和张无忌都识得空性面目,一见之下,不禁”啊“的一声,一齐叫了出来。 空相泣道: “我舍命抢得空性师兄的法体。张真人,你说这大仇如何得报?” 说着特空性的首级恭恭敬敬放在桌上,伏地拜倒。 张三丰凄然躬身,合十行礼。 张无忌想起光明顶上比武较量之际,空性神僧慷慨磊落,豪气过人,实不愧为堂堂少林的一代宗师,不意惨遭奸人戕害,落得身首分离,心下甚是难过。 张三丰见空相伏地久久不起,哭泣甚哀,便伸手相扶,说道: “空相师兄,少林武当本是一家,此仇非报不可……” 他刚说到这个“可”字,冷不防砰的一声,空相双手一齐击在他小腹之上。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张三丰武功之深,虽已到了从心所欲、无不如意的最高境界,但哪能料到这位身负血仇、远来报讯的少林高僧,竟会对自己忽施袭击? 第四百八十七章 敌人上门 在一瞬之间,张三丰还道空相悲伤过度,以致心智迷糊,昏乱之中将自己当作了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天外之中,不知何地,飞过来一粒小十字,就在空相的掌印还未印在张真人的小腹上之前,已经击打在他的后脑之上! 嘭! 空相眼神涣散,死在了这里! “空相大师?!” 张三丰再看时,空相已死! 张无忌、俞岱岩、明月三人蓦地见此变故,也都惊得呆了。 俞岱岩苦在身子残废,不能上前相助师父一臂之力 。张无忌年轻识浅,在这一刹那间,还没领会到空相竟是意欲立毙太师父于掌底。 两人只惊呼了一声,便见空相已经死了! 俞岱岩忙道: “师父,你……” “我没事,幸得高人相助,要不然今天是在劫难逃。” 张三丰说完,对着四周看了看,大声说道: “是哪位高人暗助贫道,还请现身来见!” 张无忌心中知道,必然是在一旁的赵子成救助了对方。 他心中感谢。 此时却知道赵子成并不好现身! 张三丰说了一句,却并没有见到赵子成现身,正准备在询问一番! 便在此时,只听得脚步声响,有人到了门外,听他步声急促,显是十分慌乱,却不敢贸然进来,也不敢出声。 俞岱岩道: “是灵虚么?甚么事?” 那知客道人灵虚道: “禀报三师叔,魔教大队到了宫外,要见祖师爷爷,口出污言秽语,说要踏平武当派……” 俞岱岩喝道: “住口!” 张三丰缓缓说道: “走,我们去看看!” 张无忌心想:“他们的计策真是鬼毒,若是让空相真的击中太师傅,只怕今天武当就是在劫难逃了!” 只听张三丰又道: “明教大举上山。唉,不知远桥、莲舟他们平安否?岱岩,你说该当如何?” 俞岱岩默然不答,心知山上除了师父和自己之外,其余三四代弟子的武功都不足道,出而御敌,只有徒然送。 今日之事,惟有自己舍却一命,和敌人敷衍周旋,让师父避地出走,日后再复大仇,于是朗声道: “灵虚,你去跟那些人说,我便出来相见,让他们在三清殿上等着。” 灵虚答应着去了。张三丰和俞岱岩师徒相处日久,心意相通,听他这么说,已知其意,说道: “岱岩,生死胜负,无足介怀,武当派的绝学却不可因此中断。我坐关十八月,得悟武学精要,一套太极拳和太极剑,此刻便传了你罢。” 俞岱岩一呆,心想自己残废已久,哪还能学甚么拳法剑术? 何况此时强敌已经入观,怎有余暇传习武功,只叫了声: “师父!” 便说不下去了。张三丰淡淡一笑,说道: “我武当开派以来,行侠江湖,多行仁义之事,以大数而言,决不该自此而绝。我这套太极拳和太极剑,跟自来武学之道全然不同,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你师父年过百龄,纵使不遇强敌,又能有几年好活?所喜者能于垂暮之年,创制这套武功出来。远桥、莲舟、松溪、梨亭、声谷都不在身边,第三四代弟子之中,除青书外并无杰出人材,何况他也不在山上。岱岩,你身负传我生平绝艺的重任。武当派一日的荣辱,有何足道?只须这套太极拳能传至后代,我武当派大名必能垂之千古。” 说到这里,神采飞扬,豪气弥增,竟似浑没将压境的强敌放在心上。 俞岱岩唯唯答应,已明白师父要自己忍辱负重,以接传本派绝技为第一要义。 张三丰缓缓站起身来,双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两足分开平行,接着两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环,掌与面对成阴掌,右掌翻过成阳掌,说道: “这是太极拳的起手式。” 跟着一招一式的演了下去,口中叫出招式的名称。 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勾步、手挥琵琶、进步搬拦锤、如封似闭、十字手、抱虎归山…… 张无忌目不转睛的凝神观看,初时还道太师父故意将姿式演得特别缓慢,使俞岱岩可以看得清楚,但看到第七招“手挥琵琶”之时,只见他左掌阳、右掌阴,目光凝视左手手臂,双掌慢慢合拢,竟是凝重如山,却又轻灵似羽。 张无忌突然之间省悟: “这是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的上乘武学,想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高明的功夫。” 他武功本就极高,一经领会,越看越是入神,但见张三丰双手圆转,每一招都含着太极式的阴阳变化,精微奥妙,实是开辟了武学中从所未有的新天地。 赵子成同样是在一旁看着,这武当太极拳法,也是他要学习的一套拳法! 现在看了一番,那是受益匪浅! 约莫一顿饭时分,张三丰使到上步高探马,上步揽雀尾,单鞭而合太极,神定气闲的站在当地,一套拳法练完,精神反见健旺。 他双手抱了个太极式的圆圈,说道: “这套拳术的诀窍是‘虚灵顶劲、涵胸拔背、松腰垂臀、沉肩坠肘’十六个字,纯以意行,最忌用力。形神合一,是这路拳法的要旨。” 当下细细的解释了一遍。 俞岱岩一言不发的倾听,知道时势紧迫,无暇发问,虽然中间不明白之处极多,但只有硬生生的记住,倘若师父有甚不测,这些口诀招式总是由自己传了下去,日后再由聪明才智之士去推究其中精奥。 张无忌所领略的可就多了,张三丰的每一句口诀、每一记招式,都令他有初闻大道、喜不自胜之感。 张三丰见俞岱岩脸有迷惘之色,问道: “你懂了几成?” 俞岱岩道: “弟子愚鲁,只懂得三四成,但招式和口诀都记住了。” 张三丰道: “那也难为你了。倘若莲舟在此,当能懂得五成。唉,你五师弟悟性最高,可惜不幸早亡,我若有三年功夫,好好点拨于他,当可传我这门绝技。” 张无忌听他提到自己父亲,心中不禁一酸。 第四百八十八章 赵敏变装 张三丰道: “这拳劲首要在似松非松,将展未展,劲断意不断……” 正要往下解说,只听得前面三清殿上远远传来一个苍老悠长的声音: “张三丰老道既然缩头不出,咱们把他徒子徒孙先行宰了。”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道: “好啊!先一把火烧了这道观再说。” 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道: “烧死老道,那是便宜了他。咱们擒住了他,绑到各处门派中游行示众,让大家瞧瞧这武学泰斗老而不死的模样。” 后山小院和前殿相距二里有余,但这几个人的语声都清楚传至,足见敌人有意炫示功力,而功力确亦不凡。 俞岱岩听到这等侮辱师尊的言语,心下大怒,眼中如要喷出火来。 张三丰道: “岱岩,我叮嘱过你的言语,怎么转眼便即忘了?不能忍辱,岂能负重?” 俞岱岩道: “是,谨奉师父教诲。” 张三丰道: “你全身残废,敌人不会对你提防,千万戒急戒躁。倘若我苦心创制的绝艺不能传之后世,那你便是我武当派的罪人了。” 俞岱岩只听得全身出了一阵冷汗,知道师父此言的用意,不论敌人对他师徒如何欺侮,总之是要苟免求生,忍辱传艺。 张三丰从身边摸出一对铁铸的罗汉来,交给俞岱岩道: “这空相说道少林派已经灭绝,也不知是真是假,此人是少林派中高手,连他也投降敌人,前来暗算于我,那么少林派必遭大难无疑。这对铁罗汉是百年前郭襄郭女侠赠送于我。你日后送还少林传人。就盼从这对铁罗汉身上,留传少林派的一项绝艺!” 说着大袖一挥,走出门去。 俞岱岩道: “抬我跟着师父。” 明月和张无忌二人抬起软椅,跟在张三丰的后面。 赵子成悄然跟在对方的身后。 四人来到三清殿上,只见殿中或坐或站,黑压压的都是人头,总有三四百人之众。 张三丰居中一站,打个问讯为礼,却不说话。 俞岱岩大声道: “这位是我师尊张真人。各位来到武当山,不知有何见教?” 张三丰大名威震武林,一时人人目光尽皆集于其身,但见他身穿一袭污秽的灰布道袍,须眉如银,身材十分高大,此外也无特异情状。 张无忌看这干人时,只见半数穿着明教教众的服色,为首的十余人却各穿本服,想是自高身分,不愿冒充旁人。 高矮僧俗,数百人拥在殿中,一时也难以细看各人面目。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有人传呼: “教主到!” 殿中众人一听,立时肃然无声,为首的十多人抢先出殿迎接,余人也跟着快步出殿。 霎时之间,大殿中数百人走了个乾乾净净。 只听得十余人的脚步声自远而近,走到殿外停住。张无忌从殿门中望去,不禁一惊惊,只见八个人抬着一座黄缎大轿,另有七八人前后拥卫,停在门口,那抬轿的八个轿夫,正是绿柳庄的“神箭八雄”。 张无忌心中一动,双手在地下抹满灰土,跟着便胡乱涂在脸上。 明月只道他眼见大敌到来,害怕得狠了,扮成了这副模样,一时惊惶失措,便依样葫芦的以灰土抹脸。 两个小道童登时变成了灶君菩萨一般,再也瞧不出本来面目。 轿门掀起,轿中走出一个少年公子,一身白袍,袍上绣着个血红的火焰,轻摇折扇,正是女扮男装的赵敏。 张无忌心道: “原来一切都是她在捣鬼,难怪少林派一败涂地。” 赵子成早知道对方必然就是赵敏,到也丝毫没有半点的奇怪! 只见她走进殿中,有十余人跟进殿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踏上一步,躬身说道: “启禀教主,这个就是武当派的张三丰老道,那个残废人想必是他的第三弟子俞岱岩。” 赵敏点点头,上前几步,收拢摺扇,向张三丰长揖到地,说道: “晚生执掌明教张无忌,今日得见武林中北斗之望,幸也何如!” 张无忌大怒,心中骂道: “你这贼丫头冒充明教教主,那也罢了,居然还冒用我姓名,来欺骗我太师父。” 张三丰听到“张无忌”三字,大感奇怪: “怎地魔教教主是如此年轻俊美的一个少女,名字偏又和我那无忌孩儿相同?” 当下合十还礼,说道: “不知教主大驾光临,未克远迎,还请恕罪!” 赵敏道: “好说,好说!” 知客道人灵虚率领火工道童,献上茶来。 赵敏一人坐在椅中,她手下众人远远的垂手站在其后,不敢走近她身旁五尺之内,似乎生怕不敬,冒渎于她。 张三丰百载的修为,谦冲恬退,早已万事不萦于怀,但师徒情深,对宋远桥等人的生死安危,却是十分牵挂,当即说道: “老道的几个徒儿不自量力,曾赴贵教讨教高招,迄今未归,不知彼等下落如何,还请张教主明示。” 赵敏嘻嘻一笑,说道: “宋大侠、俞二侠、张四侠、莫七侠四位,目下是在本教手中。每个人受了点儿伤,性命却是无碍。” 张三丰道: “受了点儿伤?多半是中了点儿毒。” 赵敏笑道: “张真人对武当绝学可也当真自负得紧。你既说他们中毒,就算是中毒罢。” 张三丰深知几个徒儿尽是当世一流好手,就算众寡不敌,总能有几人脱身回报,倘真一鼓遭擒,定是中了敌人无影无踪、难以防避的毒药。 赵敏见他猜中,也就坦然承认。 张三丰又问: “我那姓殷的小徒呢?” 赵敏叹道: “殷六侠中了少林派的埋伏,便和这位俞三侠一模一样,四肢为大力金刚指折断。死是死不了,要动可也动不得了!” 张三丰鉴貌辨色,情知她此言非虚,心头一痛,面色悲伤。 赵敏见张三丰完全无碍,心中微沉,知道空相的偷袭失败了! 他们所惧者本来只张三丰一人。 赵敏说道: “晚生有一句良言相劝,不知张真人肯俯听否?” 张三丰道: “请说。”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笑赶来 赵敏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蒙古皇帝威加四海,张真人若能效顺,皇上立颁殊封,武当派自当大蒙荣宠,宋大侠等人人无恙,更是不在话下。” 张三丰抬头望着屋梁,冷冷的道: “明教虽然多行不义,胡作非为,却向来和蒙古人作对。是几时投效了朝廷啦?老道倒孤陋寡闻得紧。” 赵敏道: “弃暗投明,自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少林派自空闻、空智神僧以下,个个投效,尽忠朝廷。本教也不过见大势所趋,追随天下贤豪之后而已,何足奇哉?” 张三丰双目如电,直视赵敏,说道: “元人残暴,多害百姓,方今天下群雄并起,正是为了驱逐胡虏,还我河山。凡我黄帝子孙,无不存着个驱除鞑子之心,这才是大势所趋。老道虽是方外的出家人,却也知大义所在。空闻、空智乃当世神僧,岂能为势力所屈?你这位姑娘何以说话如此颠三倒四?” 赵敏身后突然闪出一条大汉,大声喝道: “兀那老道,言语不知轻重!武当派转眼全灭。你不怕死,难道这山上百余名道人弟子,个个都不怕死么?” 这人说话中气充沛,身高膀阔,形相极是威武。 张三丰长声吟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是文天祥的两句诗,文天祥慷慨就义之时,张三丰年纪尚轻,对这位英雄丞相极是钦仰,后来常叹其时武功未成,否则必当舍命去救他出难,此刻面临生死关头,自然而然的吟了出来。 他顿了一顿,又道: “说来文丞相也不免有所拘执,但求我自丹心一片,管他日后史书如何书写!” 望了俞岱岩一眼,心道: “我却盼这套太极拳剑得能流传后世,又何尝不是和文丞相一般,顾全身后之名?其实但教行事无愧天地,何必管他太极拳能不能传,武当派能不能存!” 赵敏白玉般的左手轻轻一挥,那大汉躬身退开。 她微微一笑,说道: “张真人既如此固执,暂且不必说了。就请各位一起跟我走罢!” 说着站起身来,她身后四个人身形晃动,团团将张三丰围住。 这四人一个便是那魁梧大汉,一个鹑衣百结,一个是身形瘦削的和尚,另一个虬髯碧眼,乃西域胡人。 张无忌见这四人的身法或凝重、或飘逸,个个非同小可,心头一惊: “这赵姑娘手下,怎地竟有如许高手?” 眼见张三丰若不随她而去,那四人便要出手。 张无忌心想: “敌方高手甚众,这一班人又尽是奸诈无耻、不顾信义之辈,非围攻光明顶的六大派可比。我实不易保护太师父和三师伯的平安。就算击败了其中数人,他们也决计不肯服输,势必一拥而上。但事已至此,也只有竭力一拚,反正赵大哥现在也在身旁隐藏,只要是到关键时刻,对方必然现身!我最好是能将赵姑娘擒了过来,胁迫对方。” 他正要挺身而出,喝阻四人。 忽听得门外阴恻恻一声长笑,一个青色人影闪进殿来,这人身法如鬼如魅,如风如电,倏忽欺身到那魁梧汉子的身后,挥掌拍出。 那大汉更不转身,反手便是一掌,意欲和他互拚硬功。 那人不待此招打老,左手已拍到那西域胡人的肩头。 那胡人闪身躲避,飞腿踢他小腹。 那人早已攻向那瘦和尚,跟着斜身倒退,左掌拍向那身穿破烂衣衫之人。 瞬息之间,他连出四掌,攻击了四名高手,虽然每一掌都没打中,但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 这四人知道遇到了劲敌,各自跃开数步,凝神接战。 那青衣人并不理会敌人,躬身向张三丰拜了下去,说道: “明教张教主座下晚辈韦一笑,参见张真人!” 这人正是韦一笑。他摆脱了途中敌人的纠缠,兼程赶至。 赵子成隐在大殿一侧,此时也并没有着急现身,反正韦一笑已经到了,说不得他们马上也就要来了。 武当的危机自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张三丰听他自称是“明教张教主座下”,还道他也是赵敏一党,伸手击退四人,多半另有阴谋,当下冷冷的道: “韦先生不必多礼,久仰青翼蝠王轻功绝顶,世所罕有,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 韦一笑大喜,他少到中原,素来声名不响,岂知张三丰居然也知道自己轻功了得的名头,躬身说道: “张真人武林北斗,晚辈得蒙真人称赞一句,当真是荣于华衮。” 他转过身来,指着赵敏道: “赵姑娘,你鬼鬼祟祟的冒充明教,败坏本教声名,到底是何用意?是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如此阴险毒辣?” 赵敏格格一笑,说道: “我本来不是男子汉大丈夫,阴险毒辣了,你便怎样?” 韦一笑第一句便说错了,给她驳得无言可对,一怔之下,说道: “各位先攻少林,再扰武当,到底是何来历?各位倘若和少林、武当有怨有仇,明教原本不该多管闲事,但各位冒我明教之名,乔扮本教教众,我韦一笑可不能不理!” 张三丰原本不信百年来为朝廷死敌的明教竟会投降蒙古,听了韦一笑这几句话,这才明白,心想: “原来这女子是冒充的。魔教虽然声名不佳,遇上这等大事,毕竟毫不含糊。” 赵敏向那魁梧大汉说道: “听他吹这等大气!你去试试,瞧他有甚么真才实学。” 那大汉躬身道: “是!” 收了收腰间的弯带,稳步走到大殿中间,说道: “韦蝠王,在下领教你的寒冰绵掌功夫!” 韦一笑不禁一惊: “这人怎地知道我的寒冰绵掌?他明知我有此技,仍上来挑战,倒是不可轻敌。” 双掌一拍,说道: “请教阁下的万儿?” 那人道: “我们既是冒充明教而来,难道还能以真名示人?蝠王这一问,未免太笨。” 赵敏身后的十余人一齐大笑起来。 韦一笑冷冷的道: “不错,是我问得笨了。阁下甘作朝廷鹰犬,做异族奴才,还是不说姓名的好,没的辱没了祖宗。” 第四百九十章 援兵齐至 那大汉脸上一红,怒气上升,呼的一掌,便往韦一笑胸口拍去,竟是中宫直进,径取要害。 韦一笑脚步错动,早已避过,身形闪处,伸指戳向他背心,他不先出寒冰绵掌,要先探一探这大汉的深浅虚实。 那大汉左臂后挥,守中含攻。 数招一过,大汉掌势渐快,掌力凌厉。韦一笑的内伤虽经张无忌治好,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运功一久,便须饮热血抑制体内阴毒,但伤愈未久,即逢强敌,又是在张三丰这等大宗师面前出手,实是丝毫不敢怠慢,当即使动寒冰绵掌功夫。 两人掌势渐缓,逐步到了互较内力的境地。 突然间呼的一声,大门中掷进一团黑黝黝的巨物,猛向那大汉撞去。 这团物事比一大袋米还大,天下居然有这等庞大的暗器,当真奇了。 那大汉左掌运劲拍出,将这物事击出丈许,着手之处,只觉软绵绵地,也不知是甚么东西。 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呼,原来有人藏在袋中。 此人中了那大汉劲力凌厉无俦的一掌,焉有不筋折骨断之理? 那大汉一愕之下,一时手足无措。 韦一笑无声无息的欺到身后,在他背心“大推穴”上拍了一记“寒冰绵掌”。 那大汉惊怒交集,急转身躯,奋力发掌往韦一笑头顶击落。 韦一笑哈哈一笑,竟然不避不让。 那大汉掌到中途,手臂已然酸软无力,这掌虽然击在对方天灵盖之,却哪里有半点劲力,不过有如轻轻一抹。 韦一笑知道寒冰绵掌一经着身,对方劲力立卸,但高手对战,竟敢任由强敌掌击脑门,胆气之豪,实是从所未闻,旁观众人无不骇然。 倘若那大汉竟有抵御寒冰绵掌之术,劲力一时不去,这掌打在头顶,岂不脑浆迸裂? 韦一笑一生行事希奇古怪,愈是旁人不敢为、不肯为、不屑为之事,他愈是干得兴高采烈,他乘那大汉分心之际出掌偷袭,本有点不够光明正大,可是跟着便以脑门坦然受对方一掌,却又是光明正大过了火,实是胆大妄为、视生死有如儿戏。 那身穿破烂衣衫之人扯破布袋,拉出一个人来,只见他满脸血红,早在那大汉一击之下毙命。此人身穿黑衣,正是他们一伙,不知如何,却被人装在布袋中掷了进来。 那人大怒,喝道: “是谁鬼鬼祟祟……” 一语未毕,一只白茫茫的袋子已兜头罩到。 他提气后跃,避开了这一罩,只见一个胖大和尚笑嘻嘻的站在身前,正是布袋和尚说不得到了。 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被张无忌在光明顶上迸破后,没了趁手的兵器,只得胡乱做几只布装应用,毕竟不如原来那只刀剑不破的乾坤宝袋厉害。 他轻功虽然不及韦一笑,但造诣也是极高,加之中途没受阻挠,前脚后脚的便赶到了。 说不得也躬身向张三丰行礼,说道: “明教张教主座下,游行散人布袋和尚说不得,参见武当掌教祖师张真人。” 张三丰还礼道: “大师远来辛苦。” 说不得道: “敝教教主座下光明使者、白眉鹰王、以及四散人、五旗使,各路人马,都已上了武当。张真人你且袖手旁观,瞧明教上下,和这批冒名作恶的无耻之徒一较高低。” 他这番话只是虚张声势,明教大批人众未能这么快便都赶到。 但赵敏听在耳里,不禁秀眉微蹙,心想: “他们居然来得这么快,是谁泄漏了机密?” 忍不住问道: “你们张教主呢?叫他来见我。” 说着向韦一笑望了一眼,目光中有疑问之色,显是问他教主到了何处。 韦一笑哈哈一笑,说道: “这会儿你不再冒充了吗?” 心下却也在想: “教主和赵兄弟先走的,此时必已到来,却不知此刻在哪里。” 张无忌一直隐身在明月之后,知道韦一笑和说不得迄未认出自己,眼见到了这两个得力帮手,极是喜慰。 赵敏冷笑道: “一只毒蝙蝠,一个臭和尚,成得甚么气候?” 一言甫毕,忽听得东边屋角上一人长笑问道: “说不得大师,杨左使到了没有?” 这人声音响亮,苍劲豪迈,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到了。 说不得尚未回答,杨逍的笑声已在西边屋角上响起。只听他笑道: “鹰王,毕竟是你老当益壮,先到了一步。” 殷天正笑道: “杨左使不必客气,咱二人同时到达,仍是分不了高下。只怕你还是瞧在张教主份上,让了我三分。” 杨逍道: “当仁不让!在下已竭尽全力,仍是不能快得鹰王一步。” 他二人途中较劲,比赛脚力,殷天正内功较深,杨逍步履轻快,竟是并肩出发,平头齐到。 长笑声中,两人一齐从屋角纵落。 张三丰久闻殷天正的名头,何况他又是张翠山的岳父,杨逍在江湖上也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当下走上三步,拱手道: “张三丰恭迎殷兄、杨兄的大驾。” 心中却颇为不解: “殷天正明明是天鹰教的教主,又说甚么‘瞧在张教主份上’?” 殷杨二人躬身行礼。 殷天正道: “久仰张真人清名,无缘拜见,今日得睹芝颜,三生有幸。” 张三丰道: “两位均是一代宗师,大驾同临,洵是盛会。” 赵子成看到这几个人都已经来了,就更是不着急现身了! 隐藏在大殿之中,安心看戏! 赵敏心中愈益恼怒,眼见明教的高手越来越多,张无忌虽然尚未现身,只怕说不得所言不虚,确是在暗中策划,布置下甚么厉害的阵势,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计谋。 看来今日已难成功,但好容易围攻武当,这是千载难逢、决无第二次的良机,今日若不乘此机会收拾了武当派,以后再想要获得今天的机会,那便棘手之极了,一双漆黑溜圆的眼珠转了两转,冷笑道: “江湖上传言武当乃正大门派,岂知耳闻争如目见?原来武当派暗中和魔教勾勾搭搭,全仗魔教撑腰,本门武功可说不值一哂。” 第四百九十一章 阿大阿二 说不得道: “赵姑娘,你这可是妇人之见、小儿之识了。张真人威震武林之时,只怕你祖父都尚未出世,小孩儿懂得甚么?” 赵敏身后的十余人一齐踏上一步,向他怒目而视。 说不得洋洋自若,笑道: “你们说我这句话说不得么?我名字叫作‘说不得’,说话却向来是说得又说得,谅你们也奈何我不得。” 赵敏手下那瘦削僧人怒道: “主人,待属下将这多嘴多舌的和尚料理了!” 说不得叫道: “妙极!妙极!你是野和尚,我也是野和尚,咱们来比拚比拚,请武当宗师张真人指点一下不到之处,胜过咱们苦练十年。” 说着双手一挥,从怀中又抖了一只布袋出来。旁人见他布袋一只又是一只,取之不尽,不知他僧袍底下到底还有多少只布袋。 赵敏微微摇头,道: “今日我们是来讨教武当绝学,武当派不论哪一位下场,我们都乐于奉陪。武当派到底确有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今日一战便可天下尽知。至于明教和我们的过节,日后再慢慢算帐不迟。张无忌那小鬼奸诈狡猾,我不抽他的筋、剥他的皮,难消心头之恨,可也不忙在一时。” 张三丰听到“张无忌那小鬼”六个字时,心中大奇: “明教的教主难道真的也叫做张无忌?怎地又是‘小鬼’了?” 说不得笑嘻嘻的道: “本教张教主少年英雄,你赵姑娘只怕比我们张教主还小着几岁,不如嫁了我们教主,我和尚看来倒也相配……” 他话未说完,赵敏身后众人已轰雷般怒喝起来: “胡说八道!” “住嘴!” “野和尚放狗屁!” 赵敏红晕双颊,容貌娇艳无伦,神色之中只有三分薄怒,倒有七分腼腆,一个呼叱群豪的大首领,霎时之间变成了忸怩作态的小姑娘。 但这神气也只是瞬息间的事,她微一凝神,脸上便如罩了一层寒霜,向张三丰道: “张真人,你若不肯露一手,那便留一句话下来,只说武当派乃欺世盗名之辈,我们大伙儿拍手便走。便是将宋远桥、俞莲舟这批小子们放还给你,又有何妨?” 便在此时,铁冠道人张中和殷野王先后赶到,不久周颠和彭莹玉也到了山上,明教这边又增了四个好手。 赵敏估量形势,双方决战,未必能操胜算,最担心的还是张无忌在暗中作甚么手脚。 她眼光在明教诸人脸上扫了转,心想: “张三丰所以成为朝廷心腹之患,乃因他威名太盛,给武林中人奉为泰山北斗,他既与朝廷为敌,中原武人便也都不肯归附。若凭他这等风烛残年,还能活得多少时候?今日也不须取他性命,只要折辱他一番,令武当派声名堕地,此行便算大功告成。” 于是冷冷的道: “我们造访武当,只是想领教张真人的武功到底是真是假,若要去剿灭明教,难道我们不认得光明顶的道路么?又何必在武当山上比武,莫非天下只有你张真人一人,方能品评高下胜负?这样罢,我这里有三个家人,一个练过几天杀猪屠狗的剑法,一个会得一点粗浅内功,还有一个学过几招三脚猫的拳脚。阿大、阿二、阿三,你们站出来,张真人只须将我这三个不中用的家人打发了,我们佩服武当派的武功确是名下无虚。要不然嘛,江湖上自有公论,也不用我多说。” 说着双手一拍。她身后缓步走出三个人来。 只见那阿大是个精干枯瘦的老者,双手捧着一柄长剑,赫然便是那柄倚天宝剑。 这人身材瘦长,满脸皱纹,愁眉苦脸,似乎刚才给人痛殴了一顿,要不然便是新死了妻子儿女,旁人只要瞧他脸上神情,几乎便要代他伤心落泪。 那阿二同样的枯瘦,身材略矮,头顶心滑油油地,秃得不剩半根头发,两边太阳穴凹了进去,深陷半寸。 那阿三却是精壮结实,虎虎有威,脸上、手上、项颈之中,凡是可见到肌肉处,尽皆盘根虬结,似乎周身都是精力,胀得要爆炸出来,他左颊上有颗黑痣,黑痣上生着一丛长毛。 张三丰、殷天正、杨逍等人看了这三人情状,心下都是一惊。 周颠说道: “赵姑娘,这三位都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高手,我周颠便一个也斗不过,怎地不识羞的乔装了家人,来跟张真人开玩笑么?” 赵敏道: “他们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高手?我倒也不知道。他们叫甚么名字啊?” 周颠登时语塞,随即打个哈哈,说道: “这位是‘一剑露天下’皱眉神君,这位是‘丹气霸八方’秃头天王。至于这一位嘛,天下无人不知,哪个不晓,嘿嘿,乃是……那个……‘神拳盖世’大力尊者。” 赵敏听他瞎说八道的胡诌,不禁噗哧一笑,说道: “我家里三个煮饭烹茶、抹桌扫地的家人,甚么神君、天王、尊者的?张真人,你先跟我家的阿三比比拳脚罢。” 那阿三踏上一步,抱拳道: “张真人请!” 左足一蹬,喀喇一声响,蹬碎了地下三块方砖。 着脚处的青砖被他蹬碎并不希奇,难在邻近的两块方砖竟也被这一脚之力蹬得粉碎。 杨逍和韦一笑对望一眼,心中都道: “好家伙!” 赵子成在暗处也不由的叫了一声好,这人实力果然是有的! 那阿大、阿二两人缓缓退开,低下了头,向众人一眼也不瞧。 这三人自进殿后,一直跟在赵敏身后,只是始终垂目低头,神情猥琐,谁也没加留神,不料就这么向前一站,登时如渊停岳峙,俨然大宗匠的气派,但退了回去时,却又是一副畏畏缩缩、佣仆厮养的模样。 殷天正也将张真人当成自己的本家人! 当下朗声说道: “张真人何等身分,岂能和低三下四之辈动手过招?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别说是张真人,就算我姓殷的,哼哼,谅这些奴才也不配受我一拳一脚。” 他明知阿大、阿二、阿三决非庸流,但偏要将他们说得十分不堪,好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第四百九十二章 道童出手 赵敏道: “阿三,你最近做过甚么事?说给他们听听,且看配不配和武当高人动手过招。” 言语之中,始终紧紧的扣住了“武当”二字。 那阿三道: “小人最近也没做过甚么事,只是在西北道上曾跟少林派一个名叫空性的和尚过招,指力对指力,破了他的龙爪手,随即割下了他的首级。” 此言一出,大厅上尽皆耸动。 空性神僧在光明顶上以龙爪手与张无忌拆招,一度曾大占上风,明教众高手人人亲睹,想不到竟命丧此人之手。 以他击毙少林神僧的身分,自己足可和张三丰一较高下。 殷天正大声道: “好!你连少林派的空性神僧也打死了,让姓殷的来斗上一斗,倒是一件快事。” 说着抢上两步,拉开了架子,白眉上竖,神威凛凛。 阿三道: “白眉鹰王,你是邪魔外道,我阿三是外道邪魔。咱俩一鼻孔出气,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你要打,咱们另拣日子来比过。今日主人有命,只令小人试试武当派武功的虚实。” 转头向张三丰道: “张真人,你要是不想下场,只须说一句话便可交代,我们也不会动蛮硬逼。武当派只须服输,难道还真要了你的老命不成?” 张三丰微微一笑,心想自己若是受伤,或许还有可能不敌! 可现在并未受伤,若施出新创太极拳中“以虚御实”的上乘武学法门,未必便输于他,所难对付者,倒是击败阿三之后,还有阿二和阿大! 这三个人之中,一个人比一个人厉害,武当之中,只有自己能够出面! 可惜啊! 可惜!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只有打发了这阿三再说。当下缓步走到殿心,向殷天正道: “殷兄美意,贫道心领。贫道近年来创了一套拳术,叫作‘太极拳’,自觉和一般武学颇有不同处。这位施主定要印证武当派功夫,殷兄若是将他打败,谅他心有不甘。贫道就以太极拳中的招数和他拆几手,正好乘机将贫道的多年心血就正于各位方家。” 殷天正听了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听他言语中对这套“太极拳”颇具自信,张三丰是何等样人,既出此言,自有把握,否则岂能轻堕一世的威名? 当下不便多言,只得抱拳道: “晚辈恭睹张真人神技。” 阿三见张三丰居然飘然下场,心下倒生了三分怯意,但转念又道: “今日我便和这老道拚个两败俱伤,那也是耸动武林的盛举了。” 当下屏息凝神,双目盯住在张三丰脸上,内息暗暗转动,周身骨骼劈劈拍拍,不绝发出轻微的爆响之声。 众人又均相顾一愕,知道这是佛门正宗的最上乘武功,自外而内,不带半分邪气,乃是金刚伏魔神通。 张三丰见到他这等神情,也是悚然一惊: “此人来历不小啊!不知我这太极拳是否对付得了?” 当下双手缓缓举起,要让那阿三进招。 忽然俞岱岩身后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小道童来,说道: “太师父,这位施主要见识我武当派的拳技,又何必劳动太师父大驾?待弟子演几招给他瞧瞧,也就够了。” 这个满脸尘垢的小道童正是张无忌。 殷天正、杨逍等人和他分手不久,虽然他此刻衣服形貌全都改变,但一听声音,立即认了出来。明教群豪见教主早已在此,尽皆大喜。 只是众人还有些意外,张无忌既然在这里,那赵子成去了哪里? 难不成是另外一个道童? 他们看去的时候,去发现另外的一个道童决计不是赵子成! 一时之间,也有些疑惑! 张三丰和俞岱岩却怎能想得到? 张三丰一时瞧不清他的面目,见到他身上衣着,只道便是清风,说道: “这位施主身具少林派金刚伏魔的外门神通,想是西域少林一支的高手。你小孩儿一招之间便被他打得筋折骨裂,岂同儿戏?” 张无忌左手牵住张三丰衣角,右手拉着他左手轻轻摇晃,说道: “太师父,你教我的太极拳法从未用过,也不知成是不成。难得这位施主是外家高手,让弟子来试试以柔克刚、运虚御实的法门,那不是很好么?” 说话之间,将一股极浑厚、极柔和的九阳神功,从手掌上向张三丰体内传了过去。 张三丰于刹那之间,只觉掌心中传来这股力道雄强无比,虽然远不及自己内力的精纯醇正,但泊泊然、绵绵然,直是无止无歇、无穷无尽,一惊之下,定睛往张无忌脸上瞧去,只见他目光中不露光华,却隐隐然有一层温润晶莹之意,显得内功已到绝顶之境,生平所遇人物,只有本师觉远大师、大侠郭靖等寥寥数人,才有这等修为,至于当世高人,除了自己之外,实想不起再有第二人能臻此境界。 霎时之间,他心中转过了无数疑端,然而这少年的内力沛然而至,显是在助自己疗伤,决无歹意,乃可断定,于是微笑道: “我衰迈昏庸,能有甚么好功夫教你?你要领教这位施主的绝顶外家功夫,那也是好的,务须小心在意。” 他总道这小道童是哪一派的高手少年赶来赴援,因此言语中极是谦冲客气。 张无忌道: “太师父,你待孩儿恩重如山,孩儿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太师父和众位师伯叔的大恩。我武当派功夫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也不致输于西域少林的手下。太师父尽管放心。” 他这几句话说得恳挚无比,几句“太师父”纯出自然,决计做作不来,连张三丰也是大为奇怪: “难道他竟是本门弟子,暗中潜心修为,就如昔年本师觉远大师一般?” 缓缓放下张无忌的手,退了回去,坐在椅中,斜目瞧俞岱岩时,只见他也是一脸迷惘之色。 那阿三见张三丰居然遣这小道童出战,对自己之轻蔑藐视可说已到了极处,但想我一拳先将这小道童打死,激得老道心浮气粗,再和他动手,当更有制胜把握,当下也不多言,只说: “小孩儿,发招罢!” 第四百九十三章 对战阿三 张无忌道: “我新学的这套拳术,乃我太师父张真人多年心血所创,叫作‘太极拳’。晚辈初学乍练,未必即能领悟拳法中的精要,三十招之内,恐怕不能将你击倒。但那是我学艺未精,并非这套拳术不行,这一节你须得明白。” 阿三不怒反笑,转头向阿大、阿二道: “大哥、二哥,天下竟有这等狂妄的小子。” 阿二纵声大笑。 阿大却已瞧出这小道童不是易与之辈,说道: “三弟,不可轻敌。” 赵子成在上面看着,也不禁摇头,这个阿三真是轻敌! 张无忌既然敢这么说,那就是有一定本领的! 阿三踏上一步,呼的一拳,便往张无忌胸口打到,这一招神速如电,拳到中途,左手拳更加迅捷的抢上,后发先至,撞击张无忌面门,招术之诡异,实是罕见。 张无忌自听张三丰演说“太极拳”之后,一个多时辰中,始终在默想这套拳术的拳理,眼见阿三左拳击到,当即使出太极拳中一招“揽雀尾”,右脚实,左脚虚,运起“挤”字诀,粘连粘随,右掌已搭住他左腕,横劲发出。 阿三身不由主的向前一冲,跨出两步,方始站定。 旁观众人见此情景,齐声惊噫。 这一招“揽雀尾”,乃天地间自有太极拳以来首次和人过招动手。 张无忌身具九阳神功,精擅乾坤大挪移之术,突然使出太极拳中的“粘”法,虽然所学还不到两个时辰,却已如毕生研习一般。 阿三给他这么一挤,自己这一拳中千百斤的力气犹似打入了汪洋大海,无影无踪,无声无息,身子却被自己的拳力带得斜移两步。 他一惊之下,怒气填膺,快拳连攻,臂影晃动,便似有数十条手臂、数十个拳头同时击出一般。 众人见了他这等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尽皆心惊: “无怪以空性大师这等高强的武功,也丧身于他手下。” 赵敏带来的人自不用说,张无忌这一边,也就只有赵子成丝毫不担心了,其他人无不为张无忌担心。 张无忌有意要显扬武当派的威名,自己本身武功一概不用,招招都使张三丰所创太极拳的拳招,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拗步,待使到一招,“手挥琵琶”时,右捺左收,刹时间悟到了太极拳旨中的精微奥妙之处,这一招使得犹如行云流水,潇洒无比。 阿三只觉上盘各路已全处在他双掌的笼罩之下,无可闪避,无可抵御,只得运劲于背,硬接他这一掌,同时右拳猛挥,只盼两人各受一招,成个两败俱伤之局。 不料张无忌双手一圈,如抱太极,一股雄浑无比的力道组成了一个旋涡,只带得他在原地急转七八下,如转陀螺,如旋纺锤,好容易使出“千斤坠”之力定住身形,却已满脸胀得通红,狼狈万状。 明教群豪大声喝彩。 杨逍叫道: “武当派太极拳功夫如此神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周颠笑道: “阿三老兄,我劝你改个名儿,叫做‘阿转’!” 殷野王道: “多转几个圈儿也不算丢脸,古人不是说‘三十六着,转为上着’么?” 说不得道: “当年梁山泊好汉中有个黑旋风,那旋风嘛,原是要转的!” 阿三只气得脸色自红转青,怒吼一声,纵身扑上,左手或拳或掌,变幻莫测,右手却纯是手指的功夫,拿抓点戳、勾挖拂挑,五根手指如判官笔,如点穴橛,如刀如剑,如枪如戟,攻势凌厉之极。 张无忌太极拳拳招未熟,登时手忙脚乱,应付不来,突然间嗤的一声,衣袖被撕下了一截,只得展开轻功,急奔闪避,暂且避让这从所未见的五指功夫。 阿三吆喝追赶,却哪里及得上对手轻功的飘逸,接连十余抓,尽数落空。 张无忌一面躲闪,心下转念: “我只逃不斗,岂不是输了?这太极拳我还不大会使,且以挪移乾坤的功夫,跟他斗上一斗。” 一个回身,双手摆一招太极拳中“野马分鬃”的架式,左手却已使出乾坤大挪移的手法。 阿三右手一指戳向对方肩头,却不知如何被他一带,噗的一响,竟戳到了自己左手上臂,只痛得眼前金星直冒,一条左臂几乎提不起来。 杨逍瞧出这不是太极拳功夫,却抢先叫道: “太极拳当真了得!” 阿三又痛又怒,喝道: “这是妖法邪术,甚么太极拳了?” 刷刷刷连攻三指。张无忌纵身避开,眼见阿三又是长臂疾伸,双指戳到,他再使挪移乾坤心法,一牵一引,托的一响,阿三的两根手指直插进了殿上一根大木柱之中,深至指根。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众人轰笑声中,俞岱岩厉声喝道: “且住!你这是少林派金刚指力?” 张无忌纵身跃开,一听到“少林派金刚指力”七个字,立时想起,俞岱岩为少林派金刚指力所伤,二十年来,武当派上下都为此深怨少林,看来真凶却是眼前此人。 只听阿三冷冷的道: “是金刚指力便怎样?谁教你硬充好汉,不肯说出屠龙刀的所在?这二十年残废的滋味可好受么?” 俞岱岩厉声道: “多谢你今日言明真相,原来我一身残废,是你西域少林派下的毒手。只可惜……只可惜了我的好五弟。” 说到最后一句,不禁哽咽。要知当年张翠山自刎而死,乃是为了俞岱岩伤于殷素素的银针之下、无颜以对师兄之故。 其实俞岱岩中了银针之后,殷素素托龙门镖局运回武当,医治月余,自会痊愈,他四肢被人折断,实出于大力金刚指的毒手,倘若当日找到了这罪魁祸首,张翠山夫妇也不致惨死了。 俞岱岩既悲师弟无辜丧命,又恨自己成为废人,满腔怨毒,眼中如要喷出火来。 张无忌听了两人之言,立即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 他幼时曾听父亲说过,少林寺火工头陀偷学武艺,击死少林寺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少林派中各高手大起争执,以致苦慧禅师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看来这人是当年苦慧的传人。 第四百九十四章 苦陀一脉 果然听得张三丰道: “施主心肠忒也歹毒,我们可没想到当年苦慧禅师的传人之中,竟有施主这等人物。” 阿三狞笑道: “苦慧是甚么东西?” 张三丰一听,恍然大悟。 当年俞岱岩为大力金刚指所伤后,武当派遣人前往质问少林,少林派掌门方丈坚决不认,便疑心到西域少林一派,但多年打听,得知西域少林已然式微之极,所传弟子只精研佛学,不通武功。 此刻听了阿三这句“苦慧是甚么东西”,心知他若是西域少林传人,决无辱骂开派师祖之理,便朗声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施主是火工头陀的传人,不但学了他的武功,也尽数传了他狠戾阴毒的性儿!那个空相甚么的,是施主的师兄弟罢?” 阿三道: “不错!他是我师弟,他可不叫空相,法名刚相。张真人,我‘金刚门’的般若金刚掌,跟你武当派的掌法比起来怎样?” 俞岱岩厉声道: “远远不如!他已经死在我武当之中。班门弄斧,死有余辜!” 阿三大吼一声,扑将上来。 张无忌一招太极拳“如封似闭”,将他挡住,说道: “阿三,拿‘黑玉断续膏’来!” 说着伸出了右掌。 阿三大吃一惊: “本门的续骨妙药秘密之极,连本门寻常弟子也不知其名,这小道童却从何处听来?” 他哪知蝶谷医仙胡青牛的“医经”之中,有言说道,西域有一路外家武功,疑是少林旁支,手法极其怪异,断人肢骨,无药可治,仅其本门秘药“黑玉断续膏”可救,然此膏如何配制,却其方不传。 张无忌想到此节,顺口说了出来,本来也只试他一试,待见他脸色陡变,即知所料无误,朗声说道: “拿来!” 他想起了父母之死,以及俞殷两位师伯叔的惨遭荼毒,恨不得立时置之于死地,实不愿跟他多说一句。 阿三适才和他交手,虽然吃了一点小亏,但见自己的大力金刚指使将出来之时。 他只有躲闪逃避,并无还手之力,只须留神他古里古怪的牵引手法,斗下去可操必胜,当下踏上一步,喝道: “小家伙,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那就饶你,否则这姓俞的便是榜样。” 张无忌决意要取他的“黑玉断续膏”。 然而如何对付他的金刚指,一时却无善策,乾坤犬挪移之法虽可伤他,却不能逼得他取出药来,正自沉吟,张三丰道: “孩子,你过来!” 张无忌道: “是!太师父。” 走到他身前。 张三丰道: “用意不用力,太极圆转,无使断绝。当得机得势,令对手其根自断。一招一式,务须节节贯串,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他适才见张无忌临敌使招,已颇得太极三昧,只是他原来武功太强,拳招中棱角分明,未能体会太极拳那“圆转不断”之意。 张无忌武功已高,关键处一点便透,听了张三丰这几句话,登时便有领悟,心中虚想着那太极图圆转不断、阴阳变化之意。 赵子成也在这里听着张三丰的介绍。 心中同样是若有所悟! 阿三冷笑道: “临阵学武,未免迟了罢?” 张无忌双眉上扬,说道: “刚来得及,正好叫阁下试招。” 说着转过身来,右手圆转向前,朝阿三面门挥去,正是太极拳中一招“高探马”。 阿三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形斩落,张无忌“双风贯耳”,连消带打,双手成圆形击出。 这一下变招,果然体会了太师父所教“圆转不断”四字的精义,随即左圈右圈,一个圆圈跟着一个圆圈,大圈、小圈、平圈、立圈、正圈、斜圈。 一个个太极圆圈发出,登时便套得阿三跌跌撞撞,身不由主的立足不稳,犹如中酒昏迷。 突然之间,阿三五指猛力戳出,张无忌使出一招“云手”,左手高,右手低,一个圆圈已将他手臂套住,九阳神功的刚劲使出,喀喇一声,阿三的右臂上下臂骨齐断。 这九阳神功的刚劲好不厉害,阿三一条手臂的臂骨立时断成了六七截,骨骼碎裂,不成模样。以这份劲力而论,却远非以柔劲为主的太极拳所及。 张无忌恨他歹毒,“云手”使出时连绵不断,有如自去行空,一个圆圈未完,第二个圆圈已生,又是喀喇一响,阿三的左臂亦断,跟着喀喀喀几声,他左腿右腿也被一一绞断。 张无忌生平和人动手,从未下过如此辣手,但此人是害死父母、害苦三师伯、六师叔的大凶手,若非要着落在他身上取到“黑玉断续膏”,早已取了他性命。 阿三一声闷哼,已然摔倒。赵敏手下早有一人抢出,将他抱起退开。 旁观众人见到张无忌如此神功,尽皆骇然,连明教众高手也忘了喝彩。 那秃头阿二闪身而出,右掌疾向张无忌胸口劈来,掌尖未至,张无忌已觉气息微窒,当下一招“斜飞势”,将他掌力引偏。 这秃头老者一声不出,下盘凝稳,如牢钉在地,专心致志,一掌一掌的劈出,内力雄浑无比。 张无忌见他掌路和阿三乃是一派,看年纪当是阿三的师兄,武功轻捷不及,却是远为沉稳,当下运起太极拳中粘、引、挤、按等招式,想将他身子带歪,不料这人内力太强,反而粘得自己跌出了一步。 张无忌雄心陡起,心想: “我倒跟你比拚比拚,瞧是你的西域少林内功厉害,还是我的九阳神功厉害。” 见他一掌劈到,便也一掌劈出,那是硬碰硬的蛮打,丝毫没取巧的余地,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巨响,两人身子都晃了一晃。 张三丰“噫”的一声,心中叫道: “不好!这等蛮打,力强者胜,正和太极拳的拳理全然相反。这秃头老者内力浑厚,武林中甚是罕见,只怕这一掌之下,小孩儿便受重伤。” 赵子成在上面浑然不担心,张无忌在他辅导之下,这一身内力已然仅仅在他之下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往昔真相 便在此时,两人第二掌再度相交,砰的一声,那阿二身子一晃,退了一步,张无忌却是神定气闲的站在当地。 九阳神功和少林派内功练到最高境界,可说难分高下。 但西域“金刚门”的创派祖师火工头陀是从少林寺中偷学的武艺。 拳脚兵刃固可偷学,内功一道却讲究体内气息运行,便是眼睁睁的瞧着旁人打坐静修,瞧上十年八年,又怎知他内息如何调匀、周天如何搬运? 因此外功可偷学,内功却是偷学不来的。 “金刚门”外功极强,不输于少林正宗,内功却远远不及了。 这阿二是“金刚门”中的异人,天生神力,由外而内,居然另辟蹊径,练成了一身深厚内功,造诣早已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师祖火工头陀,可说乃是天授。 在他双掌之下,极少有人接得住三招,此时蛮打硬拚,却被张无忌的掌力震得退出了一步,不由得又惊又怒,深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同时向张无忌劈去。 张无忌叫道: “殷六叔,你瞧我给你出这口恶气。” 原来这时殷梨亭已在杨不悔、小昭等人陪同之下,由两名明教教众用软兜抬着,到了武当山上。 张无忌一声喝处,右拳挥出,砰的一声大响,那秃头阿二连退三步,双目鼓起,胸口气血翻涌,张无忌叫道: “殷六叔,围攻你的众人之中,可有这秃头在内么?” 殷梨亭道: “不错!此人正是首恶。” 只听那秃头阿二周身骨节劈劈拍拍的发出响声,正自运劲。 俞岱岩知道这阿二内力强猛,这一运功劲,掌力非同小可,实是难挡,叫道: “渡河未济,击其中流!” 意思是叫张无忌不等阿二运功完成,便上前攻他个措手不及。 张无忌应道: “是!” 踏上一步,却不出击。 阿二双臂一振,一股力道排山倒海般推了过来。 张无忌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右掌挥出,一拒一迎,将对方掌力尽行碰了回去。 这两股巨力加在一起,那阿二大叫一声,身子犹似发石机射出的一块大石,喀喇喇一声响,撞破墙壁,冲了出去。 众人骇然失色之际,忽见墙壁破洞中闪进一个人来,提着阿二的身子放在地下。 此人矮矮胖胖,圆如石鼓,模样甚是可笑,身法却极灵活,正是明教厚土旗掌旗使颜垣。 那秃头阿二双臂臂骨、胸前肋骨、肩头锁骨,已尽数被他自己刚猛雄浑的掌力震断。 颜垣放下阿二,向张无忌一躬身,又从墙洞中钻了出去,倏来倏去,便如是一头肥肥胖胖的土鼠。 赵敏见这小道童连败自己手下两个一流高手,早已起疑,见颜垣向他行礼,妙目流盼,立时认出,暗骂自己: “该死,该死!我先入为主,一心以为小鬼在外布置,没想到他竟假装道童,在此捣鬼,坏我大事。” 当下细声细气的道: “张教主,怎地如此没出息,假扮起小道童来?满口太师父长、太师父短,也不害羞。” 张无忌见她认出了自己,便朗声道: “先父翠山公正是太师父座下的第五弟子,我不叫‘太师父’却叫甚么?有甚么害羞不害羞?” 说着转身向张三丰跪下磕头,说道: “孩儿张无忌,叩见太师父和三师伯。事出仓卒,未及禀明,还请恕孩儿欺瞒之罪。” 张三丰和俞岱岩惊喜交集,说甚么也想不到这个力败西域少林二大高手的少年,竟是当年那个病得死去活来的孩童。 张三丰呵呵大笑,伸手扶起,说道: “好孩子,你没有死,翠山可有后了。” 张无忌武功卓绝,犹在其次,张三丰最欢喜的是,只道他早已身亡,却原来尚在人世,一时当真是喜从天降,心花怒放,转头向殷天正道: “殷兄,恭喜你生了这么个好外孙。” 殷天正笑道: “张真人,恭喜你教出来这么一位好徒孙。” 赵敏骂道: “甚么好外孙、好徒孙!两个老不死,养了一个奸诈狡狯的小鬼出来。阿大,你去试试他的剑法。” 那满脸愁苦之色的阿大应道: “是!” 刷的一声,拔出倚天剑来,各人眼前青光闪闪,隐隐只觉寒气侵人,端的是口好剑。 张无忌道: “此剑是峨嵋派所有,何以到了你的手中?” 赵敏啐道: “小鬼,你懂得甚么?灭绝老尼从我家中盗得此剑,此刻物归原主,倚天剑跟峨嵋派有甚么干系?” 张无忌原不知倚天剑的来历,给她反口一问,竟是答不上来,当下岔开话题,说道: “赵姑娘,请你取‘黑玉断续膏’给我,治好了我三师伯、六师叔的断肢,大家便既往不咎。” 赵敏道: “哼!既往不咎?说来倒容易。你可知少林派空闻、空智,武当派的宋远桥、俞莲舟他们,此刻都在何处?” 张无忌摇头道: “我不知道。还请姑娘见示。” 赵敏冷笑道: “我干么要跟你说?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抵当日绿柳庄铁牢中,对我轻薄之罪!” 说到“轻薄”两字,想起当日情景,不由得满脸飞红,又恼又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顶传来,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成! “你不肯说,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赵敏明显不信! “我是谁?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你也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我知道就好!” 赵子成毫不客气的说着。 张无忌听到他说及“轻薄羞辱”四字,脸上也是一红。 心想那日为了解救明教群豪身上所中之毒,事在紧急。 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用手搔她脚底,其实并无丝毫轻薄之意,不过男女授受不亲。 虽说从权,此事并未和旁人说过,倘若众人当真以为自己调戏少女。 那可糟了,眼下无可辩白,只得说道: “赵姑娘,这‘黑玉断续膏’你到底给是不给?” 赵敏俏目一转,笑吟吟的道: “你要黑玉断续膏,那也不难,只须你依我三件事,我便双手奉上。”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丐帮神剑 张无忌道: “哪三件事?” 赵敏道: “眼下我可还没想起。日后待我想到了,我说一件,你便跟着做一件。” 张无忌道: “那怎么成?难道你要我自杀,要我做猪做狗,也须依你?” 赵敏笑道: “我不会要你自杀,更不会叫你做猪做狗,嘻嘻,就是你肯做,也做不来呢。” 张无忌道: “你先说将出来,倘是不违侠义之道,而我又做得到的,那么依你自也不妨。” 赵敏正待接口,转眼看到小昭鬓边插着一朵珠花,正是自己送给张无忌的那朵,不禁大恼,又见小昭明眸皓齿,桃笑李妍,年纪虽稚,却出落得犹如晓露芙蓉,甚是惹人怜爱,心下更恨,一咬牙,对阿大道: “去把这姓张的小子两条臂膀斩了下来!” 阿大应道: “是!” 一振倚天剑,走上一步,说道: “张教主,主人有命,叫我斩下你的两条臂膀。” 周颠心中已憋了很久,这时再也忍不住了,破口骂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不如斩下自己的双臂。” 阿大满脸愁容,苦口苦面的道: “那也说得有理。” 周颠这下子可就乐了,大声道: “那你快斩啊。” 阿大道: “也不必忙。” 张无忌暗暗发愁,这口倚天宝剑锋锐无匹,任何兵刃碰上即断。 惟一对策,只有以乾坤大挪移法空手夺他兵刃,然而伸手到这等锋利的宝剑之旁。 只要对方的剑招稍奇,变化略有不测,自己一条手臂自指尖以至肩头。 不论哪一处给剑锋一带,立时削断,如何对敌,倒是颇费踌躇。 忽听张三丰道: “无忌,我创的太极拳,你已学会了,另有一套太极剑,不妨现下传了你,可以用来跟这位施主过过招。” 张无忌喜道: “多谢太师父。” 转头向阿大道: “这位前辈,我剑术不精,须得请太师父指点一番,再来跟你过招。” 那阿大对张无忌原本暗自忌惮,自己虽有宝剑在手,占了便宜,究属胜负难知,听说他要新学剑招,那是再好不过,心想新学的剑招尽管精妙,总是不免生疏。 剑术之道,讲究轻翔灵动,至少也得练上一二十年,临敌时方能得心应手,熟极而流。 他点了点头,说道: “你去学招罢,我在这里等你。学两个时辰够了吗?” 张三丰道: “不用到旁的地方,我在这儿教,无忌在这儿学,即炒即卖,新鲜热辣。不用半个时辰,一套太极剑法便能教完。” 他此言一出,除了张无忌外,人人惊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均想: 就算武当派的太极剑法再奥妙神奇,但在这里公然教招,敌人瞧得明明白白,还有甚么秘奥可言? 赵子成也在一旁看着,这太极剑法,他也一直好奇。 现在正好学习一下原版的。 阿大道: “那也好。我在外殿等候便是。” 他竟是不欲占这个便宜,以佣仆身分,却行武林宗师之事。 张三丰道: “那也不必。我这套剑法初创,也不知管用不管用。阁下是剑术名家,正要请你瞧瞧,指出其中的缺陷破绽。” 这时杨逍心念一动,突然想起,朗声道: “阁下原来是‘八臂神剑’方长老,阁下以堂堂丐帮长老之尊,何以甘为旁人厮仆?” 明教群豪一听,都吃了一惊。 周颠道: “你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活转了,这……这怎么可以?” 那阿大悠悠叹了口气,低头说道: “老朽百死余生,过去的事说他作甚?我早不是丐帮的长老了。” 老一辈的人都知八臂神剑方东白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剑术之精,名动江湖,只因他出剑奇快,有如生了七八条手臂一般,因此上得了这个外号。 十多年前听说他身染重病身亡,当时人人都感惋惜,不觉他竟尚在人世。 张三丰道: “老道这路太极剑法能得八臂神剑指点几招,荣宠无量。无忌,你有佩剑么?” 小昭上前几步,呈上张无忌从赵敏处取来的那柄木制假倚天剑。 张三丰接在手里,笑道: “是木剑?老道这不是用来画符捏诀、作法驱邪么?” 当下站起身来,左手持剑,右手捏个剑法,双手成环,缓缓抬起,这起手式一展,跟着三环套月、大魁星、燕子抄水、左拦扫、右拦扫…… 一招招的演将下来,使到五十三式“指南针”,双手同时画圆,复成第五十四式“持剑归原”。 张无忌不记招式,只是细看他剑招中“神在剑先、绵绵不绝”之意。 张三丰一路剑法使完,竟无一人喝彩,各人竟皆诧异: “这等慢吞吞、软绵绵的剑法,如何能用来对敌过招?” 转念又想: “料来张真人有意放慢了招数,好让他瞧得明白。” 只听张三丰问道: “孩儿,你看清楚了没有?” 张无忌道: “看清楚了。” 张三丰道: “都记得了没有?” 张无忌道: “已忘记了一小半。” 张三丰道: “好,那也难为了你。你自己去想想罢。” 张无忌低头默想。 过了一会,张三丰问道: “现下怎样了?” 张无忌道: “已忘记了一大半。” 周颠失声叫道: “糟糕!越来越忘记得多了。张真人,你这路剑法是很深奥,看一遍怎能记得?请你再使一遍给我们教主瞧瞧罢。” 张三丰微笑道: “好,我再使一遍。” 提剑出招,演将起来。 众人只看了数招,心下大奇,原来第二次所使,和第一次使的竟然没一招相同。 周颠叫道: “糟糕,糟糕!这可更加叫人胡涂啦。” 张三丰画剑成圈,问道: “孩儿,怎样啦?” 张无忌道: “还有三招没忘记。” 张三丰点点头,放剑归座。 张无忌在殿上缓缓踱了一个圈子,沉思半晌,又缓缓踱了半个圈子,抬起头来,满脸喜色,叫道: “这我可全忘了,忘得乾乾净净的了。” 张三丰道: “不坏,不坏!忘得真快,你这就请八臂神剑指教罢!” 说着将手中木剑递了给他。 第四百九十七章 玄冥二老 张无忌躬身接过,转身向方东白道: “方前辈请。” 周颠抓耳搔头,满心担忧。 赵子成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担忧,自己的徒弟自己最了解! 方东白猱身进剑,说道: “有僭了!” 一剑刺到,青光闪闪,发出嗤嗤声响,内力之强,实不下于那个秃头阿二。 众人凛然而惊,心想他手中所持莫说是砍金断玉的倚天宝剑,便是一根废铜烂铁,在这等内力运使之下也必威不可当,“神剑”两字,果然名不虚传。 张无忌左手剑诀斜引,木剑横过,画个半圆,平搭在倚天剑的剑脊之上,劲力传出,倚天剑登时一沉。 方东白赞道: “好剑法!” 抖腕翻剑,剑尖向他左臂刺到。 张无忌回剑圈转,拍的一声,双剑相交,各自飞身而起。 方东白手中的倚天宝剑这么一震,不住颤动,发出嗡嗡之声,良久不绝。 这两把兵刃一是宝剑,一是木剑,但平面相交,宝剑和木剑实无分别,张无忌这一招乃是以己之钝,挡敌之无锋,实已得了太极剑法的精奥。 要知张三丰传给他的乃是“剑意”,而非“剑招”,要他将所见到的剑招忘得半点不剩,才能得其神髓,临敌时以意驭剑,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倘若尚有一两招剑法忘不乾净,心有拘囿,剑法便不能纯。 这意思杨逍、殷天正等高手已隐约懂得,周颠却终于逊了一筹,这才空自忧急了半天。 这时只听得殿中嗤嗤之声大盛,方东白剑招凌厉狠辣,以极浑厚内力,使极锋锐利剑,出极精妙招术,青光荡漾,剑气弥漫,殿上众人便觉有一个大雪团在身前转动,发出蚀骨寒气。 张无忌的一柄木剑在这团寒光中画着一个个圆圈,每一招均是以弧形刺出,以弧形收回,他心中竟无半点渣滓,以意运剑,木剑每发一招,便似放出一条细丝,要去缠在倚天宝剑之上,这些细丝越积越多,似是积成了一团团丝绵,将倚天剑裹了起来。 两人拆到二百余招之后,方东白的剑招渐见涩滞,手中宝剑倒似不断的在增加重量,五斤、六斤、七斤……十斤、二十斤…… 偶尔一剑刺出,真力运得不足,便被木剑带着连转几个圈子。 方东白越斗越是害怕,激斗三百余招而双方居然剑锋不交,那是他生平使剑以来从所未遇之事。 对方便如撒出了一张大网,逐步向中央收紧。 方东白连换六七套剑术,纵横变化,奇幻无方,旁观众人只瞧得眼都花了。 张无忌却始终持剑画圆,旁人除了张三丰外,没一个瞧得出他每一招到底是攻是守。 这路太极剑法只是大大小小、正反斜直各种各样的圆圈,要说招数,可说只有一招,然而这一招却永是应付不穷。 猛听得方东白朗声长啸,须眉皆竖,倚天剑中宫疾进,那是竭尽全身之力的孤注一掷,乾坤一击! 张无忌见来势猛恶,回剑挡路,方东白手腕微转,倚天剑侧了过来,擦的一声轻响,木剑的剑头已削断六寸,倚天剑不受丝毫阻挠,直刺到张无忌胸口而来。 张无忌一惊,左手翻转,本来捏着剑诀的食中两指一张,已挟住倚天剑的剑身,右手半截剑向他右臂斫落。 剑虽木制,但在他九阳神功运使之下无殊钢刃。 方东白右手运力回夺,倚天剑被对方两根手指挟住了,犹如铁铸,竟是不动分毫,当此情景之下,他除了撒手松剑,向后跃开,再无他途可循。 只听张无忌喝道: “快撒手!” 方东白一咬牙,竟不松手,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拍的一声响,他一条手臂已被木剑打落,便和以利剑削断一般无异。 方东白不肯松手,原已存了舍臂护剑之心,左手伸出,不等断臂落地,已抢着抓住,断臂虽已离手,五根手指仍是牢牢的握着倚天剑。 张无忌见他如此勇悍,既感惊惧,且复歉仄,竟没再去跟他争剑。 方东白走到赵敏身前,躬身说道: “主人,小人无能,甘领罪责。” 赵敏对他全不理睬,说道: “今日瞧在明教张教主的脸上,放过了武当派。” 左手一挥,道: “走罢!” 她手下部属抱起东方白、秃头阿二、阿三的身子,向殿外便走。 张无忌叫道: “且慢!不留下黑玉断续膏,休想走下武当山。” 纵身而下,伸手往赵敏肩头抓住。 手掌离她肩头尚有尺许,突觉两股无声无息的掌风分自左右袭到,事先竟没半点朕兆,张无忌一惊之下,双掌翻出,右手接了从右边击来的一掌,左手接了从左边来的一掌,四掌同时相碰,只觉来劲奇强,掌力中竟挟着一股阴冷无比的寒气。 这股寒气自己熟悉之至,正是幼时缠得他死去活来的“玄冥神掌”掌力。 张无忌一惊之下,九阳神功随念而生,陡然间左胁右胁之上同时被两敌拍上一掌。 张无忌一声闷哼,向后摔出,但见袭击自己的乃是两个身形高瘦的老者。 这两个老者各出一掌和张无忌双掌比拚,余下一掌却无影无踪的拍到了他身上。 “哈哈!” 一声长啸之后,赵子成从房顶飞跃而出,抢在杨逍和韦一笑出手之前,已经迎了上去! 那两个老者又是挥出一掌,砰砰两声。 赵子成单手对敌! 身形不由后退两步,再看那两名老者。 后退数步! 气血翻腾不止! 顿时在场众人都为之震撼! 两名老者好半天站稳之后,这才说道: “明教好大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 转过身子,护着赵敏走了。 众人担心张无忌受伤,顾不得追赶,纷纷围拢。 张无忌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摆了一下,意示并不妨事,体内九阳神功发动,将玄冥神掌的阴寒之气逼了出来,头顶便如蒸笼一般不绝有丝丝白气冒出。 他解开上衣,两胁各有一个深深的黑色手掌印。 在九阳神功运转之下,两个掌印自黑转紫,自紫而灰,终于消失不见。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不悔心意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昔日数年不能驱退的玄冥掌毒,此时顷刻间便消除净尽。 他站起身来,说道: “这一下虽然凶险,可是终究让咱们认出了对头的面目。” 玄冥二老和赵子成对掌之时,已先受到张无忌九阳神功的冲击,掌力中阴毒已不到平时二成,赵子成的九阳神功威力更是在张无忌之上,这才能够以一对二。 这时锐金旗掌旗使吴劲草进来禀报,来犯敌人已扫数下山。 俞岱岩命知客道人安排素席,宴请明教诸人。 筵席之上,张无忌才向张三丰及俞岱岩禀告别来情由。 以及将刚刚的事情同样和张三丰说了。 三丰听说原来之前救助自己的是赵子成。 赶紧道谢! 赵子成当然客气了一番! 众人尽皆惊叹。 张三丰道: “那一年也是在这三清殿上,我和这老人对过一掌,只是当年他假扮蒙古军官,不知到底是二老中的哪一老。说来惭愧,直到今日,咱们还是摸不清对头的底细。” 杨逍道: “那姓赵的少女不知是甚么来历,连玄冥二老如此高手,竟也甘心供她驱使。” 众人纷纷猜测,难有定论。 赵子成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却并没有想要告诉对方的意思! 原著之中,赵子成最为看好的就是张无忌和赵敏的这一对。 如今也是一样,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再度走到一起! 张无忌道: “眼下有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去抢夺黑玉断续膏,好治疗俞三伯和殷六叔的伤。第二件是打听宋大师伯他们的下落。这两件大事,都要着落在那姓赵的姑娘身上。” 俞岱岩苦笑道: “我残废了二十年,便真有仙丹神药,那也是治不好的了,倒是救大哥、六弟他们要紧。” 张无忌道: “事不宜迟,请赵大哥、杨左使、韦蝠王、说不得大师四位,和我一同下山追踪敌人。五行旗各派掌旗副使,分赴峨嵋、华山、昆仑、崆峒、及福建南少林五处,和各派联络,打探消息。请外公和舅舅前赴江南,整顿天鹰旗下教众。铁冠道长、周先生、彭大师及五行旗掌旗使暂驻武当,禀承我太师父张真人之命,居中策应。” 他在席上随口吩咐。 殷天正、杨逍、韦一笑等逐一站起,躬身接令。 张三丰初时还疑心他小小年纪,如何能统率群豪,此刻见他发号施令,殷天正等武林大豪居然一一凛遵,心下甚喜,暗想: “他能学到我的太极拳、太极剑,只不过是内功底子好、悟性强,虽属难能,还不算是如何可贵。但他能管束明教、天鹰教这些大魔头,引得他们走上正途,那才是了不起的大事呢。嘿,翠山有后,翠山有后。” 想到这里,忍不住捋须微笑。 张无忌和赵子成、杨逍、韦一笑、说不得等四人草草一饱,便即辞别张三丰,下山去探听赵敏的行踪。 殷天正等送到山前作别。 杨不悔却依依不舍的跟着父亲,又送出里许。 杨逍道: “不悔,你回去罢,好好照看着殷六叔。” 杨不悔应道: “是。” 眼望着张无忌,突然脸上一红,低声道: “无忌哥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杨逍和韦一笑等三人心下暗笑: “他二人是青梅竹马之交,少不得有几句体己的话儿要说。” 当下加快脚步,远远的去了。 杨不悔道: “无忌哥哥,你到这里来。” 牵着他的手,到山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 张无忌心中疑惑不定: “我和她从小相识,交情非比寻常,但这次久别重逢,她一直对我冷冷的爱理不理。此刻不知有何话说?” 只见她未开言脸上先红,低下头半晌不语,过了良久,才道: “无忌哥哥,当年我们去昆仑的路上,一路都是你照顾我,是不是?” 张无忌道: “是啊。” 杨不悔道: “你万里迢迢的,将我从淮河之畔送到西域我爹爹手里,这中间出生入死,经尽千辛万苦。大恩不言谢,此番恩德,我只深深记在心里,从来没跟你提过一句。” 张无忌道: “那有甚么好提的?倘若我不是陪你到西域,我自己也就没有这遇合,只怕此刻早已毒发而死了。” 杨不悔道: “不,不!你仁侠厚道,自能事事逢凶化吉。无忌哥哥,我从小没了妈妈,爹爹虽亲,可是有些话我不敢对他说。你是我们教主,但在我心里,我仍是当你亲哥哥一般,那日在光明顶上,我乍见你无恙归来,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只是我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你不怪我罢?” 张无忌道: “不怪!当然不怪。” 杨不悔又道: “我待小昭很凶,很残忍,或许你瞧着不顺眼。对于恶人,我从来心肠很硬。后来见小昭待你好,我便不恨她了。” 张无忌微笑道: “小昭这小丫头很有点儿古怪,不过我看她不是坏人。” 其时夕阳西下,秋风拂面,微有凉意。 杨不悔脸上柔情无限,眼波盈盈,低声道: “无忌哥哥,你说我爹爹和妈妈是不是对不起殷……殷……六叔?” 张无忌道: “这些过去的事,那也不用说了。” 杨不悔道: “不,在旁人看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连我都十七岁了。不过殷六叔始终没忘记妈妈。这次他身受重伤,日夜昏迷,时时拉着我的手,不断的叫我:晓芙!晓芙!他说:晓芙!你别离开我。我手足都断了,成了废人,求求你,别离开我,可别抛下我不理。’” 她说到这里,泪水盈眶,甚是激动。 张无忌道: “那是六叔神智胡涂中的言语,作不得准。” 杨不悔道: “不是的。你不明白,我可知道。他后来清醒了,瞧着我的时候,眼光和神气一模一样,仍是在求我别离开他,只是不说出口来而已。” 张无忌叹了口气,深知这位六叔武功虽强,性情却极软弱,自己幼时便曾见他往往为了一件小事而哭泣一场,纪晓芙之死对他打击尤大,眼下更是四肢断折,也难怪他惶惧不安,说道: “我当竭尽全力,设法去夺得黑玉断续膏来,医治三师伯和六师叔之伤。” 第四百九十九章 追踪赵敏 杨不悔道: “殷六叔这么瞧着我,我越想越觉爹爹和妈妈对他不起,越想越觉得他可怜。无忌哥哥,我已亲口答应了殷……殷六叔,他手足痊愈也好,终身残废也好,我总是陪他一辈子,永远不离开他了。” 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可是脸上神采飞扬,又是害羞,又是欢喜。 张无忌吃了一惊,哪料到她竟会对殷梨亭付托终身,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道: “你……你……” 杨不悔道: “我已斩钉截铁的跟他说了,这辈子跟定了他。他要是一生一世动弹不得,我就一生一世陪在他床边,侍奉他饮食,跟他说笑话儿解闷。” 张无忌道: “可是你……” 杨不悔抢着道: “我不是蓦地动念,便答应了他,我一路上已想了很久很久。不但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要是他伤重不治,我也活不成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这么怔怔的瞧着我,我比甚么都喜欢。无忌哥哥,我小时候甚么事都跟你说,你还记得么?” 张无忌想起以前和她携手西行的情景,不禁有些心酸,低声道: “我记得。” 杨不悔按着他手背,说道: “你给了我那个糖人儿,我舍不得吃,可是拿在手里走路,太阳晒着晒着,糖人儿融啦,我伤心得甚么似的,哭着不肯停。你说再给我找一个,可是从此再也找不到那样的糖人儿了。你虽然后来买了更大更好的糖人儿给我,我也不要了,反而惹得我又大哭了一场。那时你很着恼,骂我不听话,是不是?” 张无忌微笑道: “我骂了你么,我可不记得了。” 杨不悔道: “我的脾气很执拗,殷六叔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糖人儿,我再也不喜欢第二个了。无忌哥哥,有时我自己一个儿想想,你待我这么好,几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我该当侍奉你一辈子才是。然而我总当你是我的亲哥哥一样,我心底里亲你敬你,可是对他啊,我是说不出的可怜,说不出的喜欢。他年纪大了我一倍还多,又是我的长辈,多半人家会笑话我,爹爹又是他的死对头,我……我知道不成的……可是不管怎样,我总是跟你说了。” 她说到这里,再也不敢向张无忌多望一眼,站起身来,飞奔而去。 张无忌望着她的背影在山坳边消失,心中怅怅的,也不知道甚么滋味,悄立良久,才追上韦一笑等四人。 说不得和韦一笑见他眼边隐隐犹有泪痕,不禁向着杨逍一笑,意思是说: “恭喜你啦,不久杨左使便是教主的岳丈大人了。” 赵子成在一旁却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 这属于对方家里面的内部事情,就布是自己需要开口的了! 五人下得武当山来。 杨逍道: “这赵姑娘前后拥卫,不会单身而行,要查她的踪迹并不为难。咱们分从东西南北四方搜寻,明日正午在谷城会齐。教主你和赵大哥一组,尊意若何?” 张无忌道: “甚好,便是如此,我们查西方一路罢。” 谷城在武当山之东,他向西搜查,那是比旁人多走些路,又嘱咐道: “玄冥二老武功极是厉害,三位倘若遇上了,能避则避,不必孤身与之动手。” 三人答应了,当即行礼作别,分赴东南北三方查察。 向西都是山路,张无忌和赵子成展开轻功,行走迅速,只一个多时辰,已到了十偃镇。 在镇上面店里要了一碗面,向店伴问起是否有一乘黄缎软轿经过。 那店伴道: “有啊!还有三个重病之人,睡在软兜里抬着,往西朝黄龙镇去了,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张无忌大喜,对着赵子成说道: “这些人行走不快,不如等到天黑再追赶不迟,以免泄露了我们行藏。” 赵子成点点头,并没有否决! 当下行到僻静之处,两人睡了一觉,待到初更时分,才向黄龙镇来。 到了镇上,未交二鼓天时,他闪身墙角之后,见街上静悄悄的并无人声,一间大客店中却灯烛辉煌。 两人纵身上了屋顶,几个起伏,已到了客店旁一座小屋的屋顶,凝目前望,只见镇甸外河边空地上竖着一座毡帐,帐前帐后人影绰绰,守卫严密。 张无忌说道: “赵姑娘莫非是住在这毡帐之中?她相貌说话和汉人无异,行事骄横豪奢,却带着几分蒙古之风。” “有可能!” 赵子成只是轻微说道。 有些事情,他现在已经不打算多说了。 让张无忌自己来发现更好! 其时元人占治中土已久,汉人的豪绅大贾以竞学蒙古风尚为荣,那也不足为异。 两人正自筹思如何走近帐篷,忽听得客店的一扇窗中传出几下声响。 两人心念一动,轻轻纵下地来,走到窗下,向屋里张去。 只见房中三张床上躺着三人,其余两人瞧不见面貌,对窗那人正是那个阿三,他低声哼唧,显是伤处十分痛楚,双臂双腿上都缠着白布。 张无忌猛地想起: “他四肢被我震碎,定用他本门灵药黑玉断续膏敷治。此刻不抢,更待何时?” 打开窗子,纵身而进,房中站着的一人惊呼一声,挥拳打来。 张无忌左手抓住他拳头,右手伸指点了他软麻穴,回头一看,见躺着的其余二人正是秃顶阿二和八臂神剑方东白,被他点倒的那人身穿青布长袍,手中兀自拿着两枝金针,想是在给三人针灸治痛。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瓶子,瓶旁则是几块艾绒。 张无忌拿起黑瓶,拔开瓶塞一闻,只觉一股辛辣之气,甚是刺鼻。 阿三叫道: “来人哪,抢药……” 张无忌运指如风,连点躺着三人的哑穴,撕开阿三手臂的绷带,果见他一条手臂全成黑色,薄薄的敷着一层膏药。 他生怕赵敏诡计多端,故意在黑瓶中放了假药,引诱自己上当,当下在阿三及秃顶阿二的伤处刮下药膏,包在绷带之中,心想瓶中纵是假药,从他们伤处刮下的决计不假。 第五百章 中计悔恨 外面守护之人听得声音,踢开房门抢了进来。 张无忌望也不望,抬腿一一踢出,霎时间客店中人声鼎沸,乱成一片。 赵子成也在一旁接应着。 张无忌已将阿三和秃顶阿二伤处的药膏刮了大半,心想若再耽搁,惹得玄冥二老赶到那可大大不妙。 当即将黑瓶和刮下的药膏在怀中一揣,提起那个医生,向窗外掷了出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医生重重中了一掌,摔在地上,不出所料,窗外正是有高手埋伏袭击。 “我们走!” 张无忌乘着这一空隙,飞身而出,同时招呼着赵子成。 黑暗中白光闪动,两柄利刃疾刺而至。 他左手牵,右手引,乾坤大挪移心法牛刀小试,左边一剑刺中了右边那人,右边一枪戳中了左边那人,混乱声中,赵子成和他早已去得远了。 一路上好不欢喜,心想此行虽然查不到赵敏的真相,但夺得了黑玉断续膏,可比甚么都强。 此时等不及到谷城去和杨逍等人会面,径回武当,命洪水旗遣人前赴谷城,通知杨逍等回山。 张三丰等听说夺得黑玉断续膏,无不大喜。 张无忌细看从阿三伤处刮下来的药膏,再从黑瓶中挑了些药膏来详加比较,确是一般无异。 那黑瓶乃是一块大玉雕成,深黑如漆,触手生温,盎有古意,单是这个瓶子,便是一件极珍贵的宝物。 赵子成却将对方拦了下来,说道: “无忌,按照我的判断来说,这个应该是假的!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上实在是太顺利一些了么?” 张无忌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 “也不是很顺利,遇到那么多的反抗,再说这药膏是在阿三他的身上刮下来的。赵敏总不至于去坑害自己人吧!” 赵子成说完之后,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当下并不再说! 反正赵敏是会将真的给张无忌的。 张无忌这一次并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他也没有必要强加阻拦! 张无忌心中更无怀疑,命人将殷梨亭抬到俞岱岩房中,两床并列放好。 杨不悔跟了进来。 她不敢和张无忌的眼光相对,脸上容光焕发,心中感激无量,只是比不上治好殷梨亭这么要紧。 张无忌道: “三师伯,你的旧伤都已愈合,此刻医治,侄儿须将你手脚骨骼重行折断,再加接续,望你忍得一时之痛。” 俞岱岩实不信自己二十年的残废能重行痊愈,但想最坏也不过是治疗无望,二十年来,早已甚么都不在乎了,只想: “无忌是尽心竭力,要补父母之过,否则他必定终身不安。我一时之痛,又算得甚么?” 当下也不多说,只微微一笑,道: “你放胆干去便是。” 张无忌命杨不悔出房,解去俞岱岩全身衣服,将他断骨处尽数摸得清楚,然后点了他的昏睡穴,十指运劲,喀喀喀声响不绝,将他断骨已合之处重行一一折断。 俞岱岩虽然穴道被点,仍是痛得醒了过来。 张无忌手法如风,大骨小骨一加折断,立即拼到准确部位,敷上黑玉断续膏,缠了绷带,夹上木板,然后再施金针减痛。 医治殷梨亭那便容易得多,断骨部位早就在西域时已予扶正,这时只须敷上黑玉断续膏便成。 治完殷梨亭后,张无忌派五行旗正副旗使轮流守卫,以防敌人前来扰乱。 当日下午,张无忌用过午膳,正在云房中小睡,以苏一晚奔波的疲劳,睡梦中忽听得脚步轻响走近门口,便即醒转。 小昭守在门外低声问: “甚么事?教主睡着啦。” 厚土旗掌旗使颜垣轻声道: “殷六侠痛得已晕去三次,不知教主……” 张无忌不等他话说完,翻身奔出,快步来到俞岱岩房中,只见殷梨亭双眼翻白,已晕了过去。杨不悔急得满脸都是眼泪,不知如何是好。 那边俞岱岩咬得牙齿格格直响,显是在硬忍痛楚,只是他性子坚强,不肯发出一下呻吟之声。 张无忌见了这等情景,大是惊异,在殷梨亭“承泣”“太阳”“膻中”等穴上推拿数下,将他救醒过来,问俞岱岩道: “三师伯,是断骨处痛得厉害么?” 俞岱岩道: “断骨处疼痛,那也罢了,只觉得五脏六腑中到处麻痒难当……好像,好像有千万条小虫在乱钻乱爬。” 张无忌这一惊非同小可,听俞岱岩所说,明明是身中剧毒之象,忙问殷梨亭道: “六叔,你觉得怎样?” 殷梨亭迷迷糊糊的道: “红的、紫的、青的、绿的、黄的、白的、蓝的……鲜艳得紧,许许多多小球儿在飞舞,转来转去……真是好看……你瞧,你瞧……” 张无忌“啊哟”一声大叫,险些当场便晕了过去,一时所想到的只是王难姑所遗“毒经”中的一段话: “七虫七花膏,以毒虫七种、毒花七种,捣烂煎熬而成,中毒者先感内脏麻痒,如七虫咬啮,然后眼前现斑斓彩色,奇丽变幻,如七花飞散。七虫七花膏所用七虫七花,依人而异,南北不同,大凡最具灵验神效者,共四十九种配法,变化异方复六十三种。须施毒者自解。” 张无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知道终于是上了赵敏的恶当,她在黑玉瓶中所盛的固是七虫七花膏,而在阿三和秃顶阿二身上所敷的,竟也是这剧毒的药物,不惜舍却两名高手的性命,要引得自己入彀,这等毒辣心肠,当真是匪夷所思。 最惋惜的是赵子成已经提醒过自己了。 可当时自己并没有听从赵子成的规劝! 他大悔大恨之下,立即行动如风,拆除两人身上的夹板绷带,用烧酒洗净两人四肢所敷的剧毒药膏。 杨不悔见他脸色郑重,心知大事不妙,再也顾不得嫌忌,帮着用酒洗涤殷梨亭四肢。 但见黑色透入肌理,洗之不去,犹如染匠漆匠手上所染颜色,非一旦可除。 张无忌不敢乱用药物,只取了些镇痛安神的丹药给二人服下,走到外室,又是惊惧,又是惭愧,心力交瘁,不由得双膝一软,蓦然倒下,伏在地上便哭了起来。 第五百零一章 赵敏前来 杨不悔大惊,只叫: “无忌哥哥,无忌哥哥!” 张无忌呜咽道: “是我杀了三伯六叔。” 他心中只想: “这七虫七花膏至少也有一百多种配制之法,谁又知道她用的哪七种毒虫,哪七种毒花?化解此种剧毒,全仗以毒攻毒之法,只要看不准一种毒虫毒花,用药稍误,立时便送了三伯六叔的性命。” 突然之间,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了父亲自刎时心情,大错已然铸成,除了自刎以谢之外,确是再无别的道路。 他缓缓站起身来,杨不悔问道: “当真无药可救了么?连勉强一试也不成么?” 张无忌摇了摇头。 杨不悔应道: “嗷!” 神色泰然,并不如何惊慌。 张无忌心中一动,想起她所说的那一句话来: “他要是死了,我也不能活着。” 心想: “那么我害死的不止是两个人,而是三个。” 心中正自一片茫然,只见吴劲草走到门外,禀道: “教主,那个赵姑娘在观外求见。” 张无忌一听,悲愤不能自已,叫道: “我正要找她!” 从杨不悔腰间拔出长剑,执在手中,大踏步走出。 小昭取下鬓边的珠花,交给张无忌,道: “公子,你去还了给赵姑娘。” 张无忌向她望了一眼,心想: “你倒懂得我的意思。我和这姓赵的姑娘仇深如海,我们身上不能留下她任何物事。” 赵子成一听,就知道赵敏肯定是来这里给张无忌解药了。 只要对方给了解药,就已经可以了。 赵子成跟着张无忌出来! 见着张无忌一手杖剑,一手持花,走到观门之外。 只见赵敏一人站在当地,脸带微笑,其时夕阳如血,斜映双颊,艳丽不可方物。 她身后十多丈处站着玄冥二老。两人牵着三匹骏马,眼光却瞧着别处。 张无忌身形闪动,欺到赵敏身前,左手探出,抓住了她双手手腕,右手长剑的剑尖抵住她胸口,喝道: “快取解药来!” 赵敏微笑道: “你威胁过我一次,这次又想来威胁我么?我上门来看你,这般凶霸霸的,岂是待客之道?” 张无忌道: “我要解药!你不给,我……我是不想活了,你也不用想活了。” 赵敏脸上微微一红,轻声啐道: “呸!臭美么?你死你的,关我甚么事,要我陪你一块儿死?” 张无忌正色道: “谁给你说笑话?你不给解药,今日便是你我同时毕命之日。” 赵敏双手被他握住,只觉得他全身颤抖,激动已极,又觉到他掌心中有件坚硬之物,问道: “你手里拿着甚么?” 张无忌道: “你的珠花,还你!” 左手一抬,已将珠花插在她的鬓上,随即又垂手抓住她的手腕,这两下一放一握,手法快如闪电。 赵敏道: “那是我送你的,你为甚么不要?” 张无忌恨恨的道: “你作弄得我好苦!我不要你的东西。” 赵敏道: “你不要我的东西?这句话是真是假?为甚么你一开口就向我讨解药?” 张无忌每次跟她斗口,总是落于下风,一时语塞,想起俞岱岩、殷梨亭不久人世。 心中一痛,眼圈儿不禁红了,几乎便要流下泪来,忍不住想出口哀告,但想起赵敏的种种恶毒之处,却又不肯在她面前示弱。 这时杨逍等都已得知讯息,拥出观门,见赵敏已被张无忌擒住,玄冥二老却站在远处,似乎漠不关心,又似是有恃无恐。 各人便站在一旁,静以观变。 赵敏微笑道: “你是明教教主,武功震动天下,怎地遇上了一点儿难题,便像小孩子一样哇哇哭泣,刚才你已哭过了,是不是?真是好不害羞。我跟你说,你中了我玄冥二老的两掌玄冥神掌,我是来瞧瞧你伤得怎样。不料你一见人家的面,就是死啊活啊的缠个不清。你到底放不放手?” 张无忌心想,她若想乘机逃走,那是万万不能,只要她脚步一动,立时便又可抓住她,于是放开了她手腕。 赵敏伸手摸了摸鬓边的珠花,嫣然一笑,说道: “怎么你自己倒像没受甚么伤。” 张无忌冷冷的道: “区区玄冥神掌,未必便伤得了人。” 赵敏道: “那么大力金刚指呢?七虫七花膏呢?” 这两句话便似两个大铁锤,重重锤在张无忌胸口。 他恨恨的道: “果真就是七虫七花膏。” 赵敏正色道: “张教主,你要黑玉断续膏,我可给你。你要七虫七花膏的解药,我也可给你。只是你须得答应我做三件事。那我便心甘情愿的奉上。倘若你用强威逼,那么你杀我容易,要得解药,却是难上加难。你再对我滥施恶刑,我给你的也只是假药、毒药。” 张无忌大喜,正自泪眼盈盈,忍不住笑逐颜开,忙道: “哪三件事?快说,快说。” 赵敏微笑道: “又哭又笑,也不怕丑!我早跟你说过,我一时想不起来,甚么时候想到了,随时会跟你说,只须你金口一诺,决不违约,那便成了。我不会要你去捉天上的月亮,不会叫你去做违背侠义之道的恶事,更不会叫你去死。自然也不会叫你去做猪做狗。” 张无忌寻思: “只要不背侠义之道,那么不论多大的难题,我也当竭力以赴。” 当下慨然道: “赵姑娘,倘若你惠赐灵药,治好了我俞三伯和殷六叔,但教你有所命,张无忌决不敢辞。赴汤蹈火,唯君所使。” 赵敏伸出手掌,道: “好,咱们击掌为誓。我给解药于你。治好了你三师伯和六师叔之伤,日后我求你做三件事,只须不违侠义之道,你务当竭力以赴,决不推辞。” 张无忌道: “谨如尊言。” 和她手掌轻轻相击三下。 赵敏取下鬓边珠花,道: “现下你肯要我的物事罢?” 张无忌生怕她不给解药,不敢拂逆其意,将珠花接了过来。 赵敏道: “我可不许你再去送给那个俏丫鬟。” 张无忌道: “是。” 赵敏笑着退开三步,说道: “解药立时送到,张教主请了!” 第五百零二章 真正解药 长袖一拂,转身便去。 玄冥二老牵过马来,侍候她上马先行。 三乘马蹄声得得,下山去了。 赵敏等三人刚转过山坡,左首大树后闪出一条汉子,正是神箭八雄中的钱二败,挽铁弓,搭长箭,朗声说道: “我家主人拜上张教主,书信一封,敬请收阅。” 说着飕的一声,将箭射了过来。 张无忌左手一抄,将箭接在手中,只见那箭并无箭镞,箭杆上却绑着一封信。 张无忌解下一看,信封上写的是“张教主亲启”,拆开信来,一张素笺上写着几行簪花小楷,文曰: “金盒夹层,灵膏久藏。珠花中空,内有药方。二物早呈君子左右,何劳忧之深也?唯以微物不足一顾,赐之婢仆,委诸尘土,岂贱妾之所望耶?” 张无忌将这张素笺连读了三遍,又惊又喜,又是惭愧,忙看那朵珠花,逐颗珍珠试行旋转,果有一颗能够转动,于是将珠子旋下,金铸花干中空,藏着一卷白色之物。 张无忌从怀中取出针刺穴道所用的金针,将那卷物事挑了出来,乃是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七虫为哪七种毒虫,七花是哪七种毒花,中毒后如何解救,一一书明。 其实他只须得知七虫七花之名,如何解毒,却不须旁人指点。 他看解法全无错误,心知应该不是赵敏弄鬼,大喜之下,却也不敢直接前去使用,而是给一旁的赵子成看过,询问他的意见! 赵子成知道对方是以为之前自己的提醒,他并没有遵从,现在才这般紧张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 “这一次,对方的这个应该是真的了!” 张无忌得到了赵子成的首肯,这才奔进内院,依法配药救治。 果然只一个多时辰,俞殷二人毒势便大为减轻,体内麻痒渐止,眼前彩晕消失。 他再去取出赵敏盛珠花送他的那只金盒,仔细察看,终于发见了夹层所在,其中满满的装了黑色药膏,气息却是芬芳清凉。 这一次他不敢再鲁莽了,找了一只狗来,折断了它一条后腿,挑些药膏敷在伤处。 等到第二日早晨,那狗精神奕奕,绝无中毒象征,伤处更是大见好转。 过了三日,俞殷二人体内毒性尽去,于是张无忌将真正的黑玉断续膏再在两人四肢上敷涂。 这一次全无意外。 那黑玉断续膏果然功效如神,两个多月后,殷梨亭双手已能活动,看来日后不但手足可行动自如,武功也不致大损。 只是俞岱岩残废已久,要尽复旧观,势所难能,但瞧他伤势复元的情势。 半载之后,当可在腋下撑两根拐杖,以杖代足,缓缓行走。 虽然仍是残废,却不复是丝毫动弹不得的废人了。 张无忌在武当山上这么一耽搁,派出去的五行旗人众先后回山,带回来的讯息令人大为惊讶。 峨嵋、华山、崆峒、昆仑各派远征光明顶的人众,竟无一个回转本派,江湖上沸沸扬扬,都说魔教势大,将六大派前赴西域的众高手一鼓聚歼,然后再分头攻灭各派。 少林寺僧众突然失踪之事,在武林中已引起了空前未有的大波。 五行旗各掌旗副使此去幸好均持有张三丰所付的武当派信符,又不泄漏自己身分,否则早已和各派打得落花流水。 各掌旗副使言道,此刻江湖上众门派、众帮会、以及镖行、山寨、船帮、码头等等,无不严密戒备,生怕明教大举来袭。 过了数日,殷天正和殷野王父子也回到武当,报称天鹰旗已改编完竣,尽数隶属明教。 又说东南群雄并起,反元义师此起彼伏,天下已然大乱。 其时元军仍是极强,且起事者各自为战,互相并无呼应联络,都是不旋踵即被扑灭。 当日晚间,张三丰在后殿摆设素筵,替殷天正父子接风。 席间殷天正说起各地举义失败的情由,每一处起义,明教和天鹰教下的弟子均有参与,被元兵或擒或杀,殉难者极众。 群豪听了,尽皆扼腕慨叹。杨逍道: “天下百姓苦难方深,人心思变,正是驱除鞑子、还我河山的良机。昔年阳教主在世,日夜以兴复为念,只是本教向来行事偏激,百年来和中原武林诸派怨仇相缠,难以携手抗敌。天幸张教主主理教务,和各派怨仇渐解,咱们正好同心协力,共抗胡虏。” 周颠道: “杨左使,你的话听来似乎不错。可惜都是废话,近乎放屁一类。” 杨逍听了也不生气,说道: “还须请周兄指教。” 周颠道: “江湖上都说咱们明教杀光了六大派的高手,一听到‘明教’两字,人人恨之入骨,甚么‘同心协力、共抗胡虏’云云,说来好听,却又如何做起?” 杨逍道: “咱们虽然蒙此恶名,但真相总有大白之日,何况张真人可为明证。” 周颠笑道: “倘若的确是咱们杀了宋远桥、灭绝老尼、何太冲他们,张真人还不是给蒙在鼓里,如何作得准?” 铁冠道人喝道: “周颠,在张真人和教主之前不可胡说八道!” 周颠伸了伸舌头,却不言语。 彭莹玉道: “周兄之言,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依贫僧之见,咱们当大会明教各路首领,颁示张教主和武林各派修好之意。同时人多眼宽,到底宋大侠、灭绝师太他们到了何处,在大会中也可有个查究。” 周颠道: “要查宋大侠他们的下落,那就容易得很,可说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齐道: “怎么样?你何不早说?” 周颠洋洋得意,喝了一杯酒,说道: “只须教主去问一声赵姑娘,少说也就明白了九成。我说哪,这些人不是给赵姑娘杀了,便是给她擒了。” 这两个多月来韦一笑、杨逍、彭莹玉、说不得等人,曾分头下山探听赵敏的来历和踪迹,但自那日观前现身、和张无忌击掌为誓之后,此人便不知去向,连她手下所有人众,也个个无影无踪,找不着半点痕迹。 第五百零三章 明教来源 群豪诸多猜测,均料想她和朝廷有关,但除此之外,再也寻不着甚么线索了。 此时听周颠如此说,众人都道: “你这才是废话!要是寻得着那姓赵的女子,咱们不会着落在她身上打听吗?” 周颠笑道: “你们当然寻不着。教主却不用寻找,自会见着。教主还欠着她三件事没办,难道这位如此厉害的小姐,就此罢了不成?嘿,嘿!这位姑娘花容月貌,可是我一想到她便浑身寒毛直竖,害怕得发抖。” 众人听着都笑了起来,但想想也确是实情。 张无忌叹道: “我只盼她快些出三个难题,我尽力办了,就此了结此事,否则终日挂在心上,不知她会出甚么古怪花样。彭大师适才建议,本教召集各路首领一会,此事倒是可行,各位意下如何?” 群豪均道: “甚是。在武当山上空等,终究不是办法。” 杨逍道: “教主,你说在何处聚会最好?” 张无忌略一沉吟,说道: “本人今日忝代教主,常自想起本教两位人物的恩情。一是蝶谷医仙胡青牛先生,他老人家已死于金花婆婆之手。另一位是常遇春大哥,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我想,本教这次大会,便在淮北蝴蝶谷中举行。” 周颠拍手道: “甚好,甚好!这个‘见死不救’,昔年我每日里跟他斗口,人倒也不算坏,只是有些阴阳怪气,与杨左使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见死不救,自己死时也无人救他,正是报应。我周颠倒要去他墓前磕上几个响头。” 当下群豪各无异议,言明三个多月后的八月中秋,明教各路首领,齐集淮北蝴蝶谷胡青牛故居聚会。 次日清晨,五行旗和天鹰旗下各掌职信使,分头自武当山出发,传下教主号令: 诸路教众,凡香主以上者除留下副手于当地主理教务外,概于八月中秋前赶到淮北蝴蝶谷,参见新教主。 其时距中秋日子尚远,张无忌见俞岱岩和殷梨亭尚未痊可,深恐伤势有甚反复,以致功亏一篑,因此暂留武当山照料俞殷二人,暇时则向张三丰请教太极拳剑的武学。 赵子成并不是他们明教之人,又身为武当张三丰的救命恩人。 留在武当,和张三方切磋武艺! 张三丰本身是好武,两人都是武学大师,切磋起来也更加的方便! 韦一笑、彭莹玉、说不得诸人,仍是各处游行,探听赵敏一干人的下落。 杨逍奉教主之命留在武当,但为纪晓芙之事,对殷梨亭深感惭愧,平日闭门读书,轻易不离室门一步。 如此过了两月有余,这日午后,张无忌来到杨逍房中,商量来日蝴蝶谷大会,有哪几件大事要向教众交代。 他以年轻识浅,忽当重任,常自有战战兢兢之意,唯惧不克负荷,误了大事,杨逍深通教务,因此张无忌要他留在身边,随时咨询。 两人谈了一会,张无忌顺手取过杨逍案头的书来,见封面写着“明教流传中土记”七个字的题签,下面注着“弟子光明左使杨逍恭撰”一行小字。 张无忌道: “杨左使,你文武全才,真乃本教的栋梁。” 杨逍谢道: “多谢教主嘉奖。” 张无忌翻开书来,但见小楷恭录,事事旁征博引。 书中载得明白,明教源出波斯,本名摩尼教,于唐武后延载元年传入中土,其时波斯人拂多诞持明教“三宗经”来朝,中国人始习此教经典。 唐大历三年六月二十九日,长安洛阳建明教寺院“大云光明寺”。 此后太原、荆州、扬州、洪州、越州等重镇,均建有大云光明寺。 至会昌三年,朝廷下令杀明教徒,明教势力大衰。 自此之后,明教便成为犯禁的秘密教会,历朝均受官府摧残。 明教为图生存,行事不免诡秘,终于摩尼教这个“摩”字,被人改为“魔”字,世人遂称之为魔教。 张无忌读到此处,不禁长叹,说道: “杨左使,本教教旨原是去恶行善,和释道并无大异,何以自唐代以来,历朝均受惨酷屠戮?” 杨逍道: “释家虽说普渡众生,但僧众出家,各持清修,不理世务。道家亦然。本教则聚集乡民,不论是谁有甚危难困苦,诸教众一齐出力相助。官府欺压良民,甚么时候能少了?甚么地方能少了?一遇到有人被官府冤屈欺压,本教势必和官府相抗。” 张无忌点了点头,说道: “只有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土豪恶霸不敢横行不法,到那时候,本教方能真正的兴旺。” 杨逍拍案而起,大声道: “教主之言,正说出了本教教旨的关键所在。” 张无忌道: “杨左使,你说当真能有这么一日么?” 杨逍沉吟半晌,说道: “但盼真能有这么一天。宋朝本教方腊方教主起事,也只不过是为了想叫官府不敢欺压良民。” 他翻开那本书来,指到明教教主方腊在浙东起事、震动天下的记载。 张无忌看得悠然神往,掩卷说道: “大丈夫固当如是。虽然方教主殉难身死,却终是轰轰烈烈的干了一番事业。” 两人心意相通,都不禁血热如沸。 杨逍又道: “本教历代均遭严禁,但始终屹立不倒。南宋绍兴四年,有个官员叫做王居正,对皇帝上了一道奏章,说到本教之事,教主可以一观。” 说着翻到书中一处,抄录着王居正那道奏章。 张无忌看那奏章中写道: “伏见两浙州县有吃菜事魔之俗。方腊以前,法禁尚宽,而事魔之俗犹未至于甚炽。方腊之后,法禁愈严,而事魔愈不可胜禁。……臣闻事魔者,每乡每村有一二桀黠,谓之魔头,尽录其乡村姓氏名字,相与诅盟为魔之党。凡事魔者不肉食。而一家有事,同党之人皆出力以相赈恤。盖不肉食则费省,费省故易足。同党则相亲,相亲则相恤而事易济……” 张无忌读到这里,说道: “那王居正虽然仇视本教,却也知本教教众节俭朴实,相亲相爱。” 第五百零四章 常胜将军 张无忌接下去又看那奏章: “……臣以为此先王导其民使相亲相友相助之意。而甘淡薄,教节俭,有古淳朴之风。今民之师帅,既不能以是为政,乃为魔头者窃取以瞽惑其党,使皆归德于其魔,于是从而附益之以邪僻害教之说。民愚无知,谓吾从魔之言,事魔之道,而食易足、事易济也,故以魔头之说为皆可信,而争趋归之。此所以法禁愈严,而愈不可胜禁。” 他读到这里,转头向杨逍道: “杨左使,‘法禁愈严,而愈不可胜禁’这句话,正是本教深得民心的明证。这部书可否借我一阅,也好让我多知本教往圣先贤的业绩遗训?” 杨逍道: “正要请教主指教。” 张无忌将书收起,说道: “俞三伯和殷六叔伤势大好了,我们明日便首途蝴蝶谷去。我另有一事要和杨左使相商,那是关于不悔妹子的。” 杨逍只道他要开口求婚,心下甚喜,说道: “不悔的性命全出教主所赐,属下父女感恩图报,非只一日。教主但有所命,无不乐从。” 张无忌于是将杨不悔那日如何向自己吐露心事的情由,一一说了。 杨逍一听之下,错愕万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隔了半晌,才道: “小女蒙殷六侠垂青,原是杨门之幸。只是他二人年纪悬殊,辈份又异,这个……这个……” 说了两次“这个”,却接不下去了。 张无忌道: “殷六叔还不到四十岁,方当壮盛。不悔妹子叫他一声叔叔,也不是真有甚么血缘之亲,师门之谊。他二人情投意合,倘若成了这头姻缘,上代的仇嫌尽数化解,正是大大的美事。” 杨逍原是个十分豁达之人,又为纪晓芙之事。 每次见到殷梨亭总抱愧于心,暗想不悔既然倾心于他,结成了姻亲,便赎了自己的前愆。 从此明教和武当派再也不存芥蒂,于是长揖说道: “教主玉成此事,足见关怀。属下先此谢过。” 当晚张无忌传出喜讯,群豪纷纷向殷梨亭道喜。 杨不悔害羞,躲在房中不肯出来。 张三丰和俞岱岩得知此事时,起初也颇惊奇,但随即便为殷梨亭喜欢。 说到婚期,殷梨亭道: “待大师哥他们回山,众兄弟完聚,那时再办喜事不迟。” 次日张无忌偕同赵子成、杨逍、殷天正、殷野王、铁冠道人、周颠、小昭等人,辞别张三丰师徒,首途前往淮北。 张三丰在赵子成离开之时,更是一番不舍! 纵然和赵子成之间的武道研习的时间不久! 确实是收获颇多! 自然了,赵子成也是一样,得到了不少的收获! 杨不悔留在武当山服侍殷梨亭。当时男女之防虽严,但他们武林中人,也不去理会这些小节。 明教一行人晓行夜宿,向东北方行去,一路上只见田地荒芜,民有饥色。 沿海诸省本为殷实富庶之区,但眼前饿殍遍野,生民之困,已到极处。 群豪慨叹百姓惨遭劫难。 却又知蒙古人如此暴虐,霸居中土之期必不久长,正是天下英雄揭竿起事的良机。 这一日来到界牌集,离蝴蝶谷已然不远,正行之间,忽听得前面喊杀之声大震,两支人马正在交兵。 群豪纵马上前,穿过一座森林,只见千余名蒙古兵分列左右,正在进攻一座山寨。 寨上飘出一面绘着红色火焰的大旗,正是明教的旗帜。 寨中人数不多,似有不支之势,但兀自健斗不屈。 蒙古兵矢发如雨,大叫: “魔教的叛贼,快快投降!” 周颠道: “教主,咱们上吗?” 张无忌道: “好!先去杀了带兵的军官。” 杨逍、殷天正、殷野王、铁冠道人、周颠五人应命而出,冲入敌阵,长剑挥动,两名元兵的百夫长首先落马,跟着统兵的千夫长也被殷野王一刀砍死。 元兵群龙无首,登时大乱。 山寨中人见来了外援,大声欢呼。 寨门开处,一条黑衣大汉手挺长矛,当先冲出,元兵当者辟易,无人敢撄其锋。 只见那大汉长矛一闪,便有一名元军被刺,倒撞下马。 众元兵惊呼连连,四下奔逃。 杨逍等见这大汉威风凛凛,有若天神,无不赞叹: “好一位英雄将军。” 此时张无忌早已看清楚那大汉的面貌,正是当年被赵子成放走的那人。 明教人众前后夹攻,元军死伤了五六百人,余下的不敢恋战,分头落荒而走。 常遇春横矛大笑,叫道: “是哪一路的兄弟前来相助?常某感激不尽。” 自有教众在一旁叫道: “明教教主张无忌在此!” 常遇春躬身下拜,说道: “明教弟子常遇春拜见教主及诸位长老!” 原来常遇春归五行旗中巨木旗下该管,张无忌接任教主等等情由,已得掌旗使闻苍松示知。 这些日子来他率领本教兄弟,日夜等候张无忌到来,不料元军却来攻打。 常遇春见己寡敌众,本拟故意示弱,将元军诱入寨中,一鼓而歼,但张无忌等突然赶到应援,他便乘势开寨杀出。 他在明教中职位不高,当下向杨逍、殷天正等一一参见。 群豪执手问好,相待尽礼。 常遇春邀请群豪入寨,杀生宰羊,大摆酒筵,说起别来情由。这几年来淮南淮北水旱相继,百姓苦不堪言。 常遇春无以为生,便啸聚一班兄弟,做那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勾当,倒也逍遥快活,山寨中粮食金银多了,便去赈济贫民。 元军几次攻打,都奈何他不得。 众人在山寨中歇了一晚,次日和常遇春一齐北行,料得元军新败,两三月内决计不敢再来。 听完之后,张无忌不由的想到,当年赵子成将对方放走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对方当真就是一个大大的人才! 若是当年直接干掉的话,说不定整个明教今天就要损失一个人才了。 一边想着,还看向了赵子成这边一眼! 数日后到了蝴蝶谷外。 先到的教众得知教主驾到,列成长队,迎出谷来。 第五百零五章 诸人踪迹 其时巨木旗下执事人等,早已在蝴蝶谷中搭造了许多茅舍木屋,以供与会的各路教众居住。 韦一笑、彭莹玉、说不得等均已先此到达,报称并未探查到那赵姑娘的讯息。 张无忌接见诸路教众后,备了祭品,分别到胡青牛夫妇墓前致祭,想起当日离谷时何等凄惶狼狈,今日归来却是云荼灿烂,风光无限,真是恍若隔世。 再过三日便是八月十五,蝴蝶谷中筑了高坛,坛前烧起熊熊大火。 张无忌登坛宣示和中原诸门派尽释前愆、反元抗胡之意,又颁下教规,重申行善去恶、除暴安良的教旨。教众一齐凛遵,各人身前点起香束,立誓对教主令旨,决不敢违。 是日坛前火光烛天,香播四野,明教之盛,远迈前代。 年老的教众眼见这片兴旺气象,想起十余年来本教四分五裂、几致覆灭的情景,忍不住喜极而泣。 午后属下教众报道: “洪水旗旗下弟子朱元璋、徐达诸人求见。” 张无忌大喜,亲自迎出门去。 朱元璋、徐达率同汤和、邓愈、花云、吴良、吴祯诸人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见到张无忌出来,一齐躬身行礼,说道: “参见教主!” 张无忌听见朱元璋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赵子成却在旁边,心念一动,对着张无忌说道: “无忌!这朱元璋是个有才之人,同样也是一个贪婪之辈,以后要小心此人才是!” “哦,竟然是这样,那我要见见这个人!” 张无忌点头说着。 当下见到朱元璋和徐达,将两人直接邀请进入到了室内。 众人告了罪,才行就坐。 这时朱元璋已然还俗,不再作僧人打扮,说道: “属下等奉教主旨令,赶来蝴蝶谷,本应早到候驾,但途中遇上了一件十分跷蹊之事,属下等跟踪追查,以致误了会期,还请教主恕罪。” 张无忌道: “却不知遇上了何事?” 朱元璋道: “六月上旬,我们便得到教主的令旨,大伙儿好生欢喜,兄弟们商议,该当备甚么礼物庆贺教主才是。淮北是苦地方,没甚么好东西的,幸得会期尚远,大伙儿便一起上山东去闯闯。我们生怕给官府认了出来,因此扮作了赶脚的骡车夫,属下算是个车夫头儿。这天来到河南归德府,接了几个老西客人,要往山东菏泽。正行之间,忽然有伙人赶了上来,抡刀使枪,十分凶狠,将我们车中的客人都赶了下去,叫我们去接载别的客人。那时花兄弟便要跟他们放对,徐兄弟向他使个眼色,叫他瞧清楚情由,再动手不迟。那伙人将我们九辆大车赶到一处山坳之中,那里另外还有十多辆大车候着,只见地下坐着的都是和尚。” 张无忌问道: “都是和尚?” 朱元璋道: “不错。那些和尚个个垂头丧气,萎靡不振,但其中好些人模样不凡,有的太阳穴高高凸起,有的身材魁梧。徐兄弟悄悄跟我说,这些和尚都是身负高强武功之人。那伙凶人叫众和尚坐在车里,押着我们一路向北。属下料想其中必有古怪,暗地里叫众兄弟着意提防,千万不可露出形迹。一路上我们留神那伙凶人的说话,可是这群人诡秘得紧,在我们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后来吴良兄弟大着胆子,半夜里到他们窗下去偷听,连听了四五夜,这才探得了些端倪,原来这些和尚竟然都是河南嵩山少林寺的。” 张无忌本已料到了几分,但还是“啊”的一声。 朱元璋接着道: “吴良兄弟又听到那些凶人中的一人说,主人当真神机妙算,令人拜服。少林、武当六派高手,尽入掌中,自古以来,还有谁能做得到这一步的?‘另一人说:这还不算稀奇。一箭双雕,却把魔教的众魔头也牵连在内。’我们七个人假装出恭,在茅厕里悄悄商量,都说此事既然牵连本教在内,碰巧落在我们手上,总须查个水落石出,也好禀报教主知晓。” 张无忌道: “各位计较甚是。” 朱元璋道: “大伙儿一路北行,越发装得呆头呆脑,汤和兄弟和邓愈兄弟又假装争五钱银子,笨手笨脚的打了一场架,显得半点不会武功。那伙凶人拍手呵呵大笑,对我们再不在意,我们又老爷长、老爷短的对他们恭敬奉承,马屁拍到十足。吴祯兄弟曾想去弄些麻药来,半途上麻翻了这伙凶人,救出少林群僧。可是我们细想,这件事来龙去脉半点不知,眼看这伙凶人又是精明干练、武功了得,没的一个失手,打草惊蛇,反而误了大事,是以始终没敢下手。得到河间府,遇上了六辆大车,也是有人押解,车中坐的却是俗家人。吃饭之时,我听得一个少林僧跟一个新来的客人招呼,说道:宋大侠,你也来啦!” 张无忌站起身来,忙问: “他说是宋大侠?那人怎生模样?” 宋元璋道: “那人瘦长身材,五六十岁年纪,三络长须,相貌甚是清雅。” 张无忌听得正是宋远桥的形相,又惊又喜,再问其余诸人的容貌身形,果然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三人也都在内。又问: “他们都受了伤吗?还是戴了铐镣?” 朱元璋道: “没有铐镣,也瞧不出甚么伤,说话饮食都和常人无异,只是精神不振,走起路来有点虚虚晃晃。那宋大侠听少林僧这么说,只苦笑了一下,没有答话。那少林僧再想说甚么,押解的凶人便过来拉开了他。此后两批人前后相隔十余里,再不同食同宿,属下从此也没再见到宋大侠他们。七月初三,我们载着少林群僧到了大都。” 张无忌道: “啊,到了大都,果然是朝廷下的毒手。后来怎样?” 朱元璋道: “那伙凶人领着我们,将少林群僧送到西城一座大寺院中,叫我们也睡在庙里。” 张无忌道: “那是甚么庙?” 第五百零六章 准备出发 朱元璋道: “属下进寺之时,曾抬头瞧了瞧庙前的匾额,见是叫做‘万安寺’,但便因这么一瞧,吃了一个凶人的一下马鞭。当晚我们兄弟们悄悄商量,这些凶人定然放不过我们,势必要杀人灭口,天一黑,我们便偷着走了。” 张无忌道: “事情确是凶险,幸好这批凶人倒也没有追赶。” 汤和微笑道: “朱大哥也料到了这着,事先便安排下手脚。我们到邻近的骡马行中去抓了七个骡马贩子来,跟他们对换了衣服,然后将这七人砍死在庙中。脸上斩得血肉模糊,好让那些凶人认不出来。又将跟我们同来的大车车夫也都杀了,银子散得满地,装成是两伙人争银钱凶杀一般。待那伙凶人回庙,再也不会起疑。” 张无忌心中一惊,只见徐达脸上有不忍之色,邓愈显得颇是尴尬,汤和说来得意洋洋,只有朱元璋却丝毫不动声色,恍若没事人一般。 张无忌暗想: “赵大哥说的果然不错,这人下手狠辣,实是个厉害脚色。以后说不定就是一个祸害的。自己现在肯定是要防备对方一番才是。” 说道: “朱大哥此计虽妙,但从今而后,咱们决不可再行滥杀无辜。” 这是教主的训论,朱元璋等一齐起立,躬身说道: “谨遵教主令旨。” 后来朱元璋、徐达、邓愈、汤和等行军打仗,果然恪遵张无忌的令旨,不敢杀戮无辜,终于民心归顺,得成一代大业。 张无忌道: “朱大哥七位探听到少林、武当两派高手的下落,此功不小。待安排了抗元起义的大事之后,咱们便去大都相救两派高手。” 当晚张无忌大会教众,焚火烧香,宣告各地并起,共抗元朝,诸路教众务当相互呼应,要累得元军疲于奔命,那便大事可成。 是时定下方策,教主张无忌率同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执掌总坛,为全教总帅。 白眉鹰王殷天正,率同天鹰旗下教众,在江南起事。 朱元璋、徐达、汤和、邓愈、花云、吴良、吴祯,会同常遇春寨中人马,和孙德崖等在淮北濠州起兵。 布袋和尚说不得率领韩山童、刘福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皎儿等人,在河南颍川一带起事。 彭莹玉率领徐寿辉、邹普旺、明五等,在江西赣、饶、袁、信诸州起事。铁冠道人率领布三王、孟海马等,在湘楚荆襄一带起事。 周颠率领芝麻李、赵君用等在徐宿丰沛一带起事。 冷谦会同西域教众,截断自西域开赴中原的蒙古救兵。 五行旗归总坛调遣,何方吃紧,便向何方应援。 这等安排方策,十九出于杨逍和彭莹玉的计谋。 张无忌宣示出来,教众欢声雷动。 张无忌又道: “单凭本教一教之力,难以撼动元朝近百年的基业,须当联络天下英雄豪杰,群策群力,大功方成。眼下中原武林的首脑人物半数为朝廷所擒,总坛即当设法营救。明日众兄弟散处四方,遇上机会便即杀鞑子动手,总坛也即前赴大都救人。今日在此尽欢,此后相见,未知何日。众兄弟须当义气为重,大事为先,决不可争权夺利,互逞残杀,若有此等不义情由,总坛决不宽饶。” 众人齐声答应: “教主令旨,决不敢违!” 呼喊声山谷鸣响。 当下众人歃血为盟,焚香为誓,决死不负大义。 是晚月明如昼,诸路教众席地而坐,总坛的执事人员取出素馅圆饼,分飨诸人。 众人见圆饼似月,说道这是“月饼”。 后世传说,汉人相约于八月中秋食月饼杀鞑子,便因是夕明教聚义定策之事而来。 张无忌又宣示道: “本教历代相传,不茹荤酒。但眼下处处灾荒,只能有甚么便吃甚么,何况咱们今日第一件大事,乃是驱除鞑子,众兄弟不食荤腥,精神不旺,难以力战。自今而后,废了不茹荤酒这条教规。咱们立身处世,以大节为重,饮食禁忌,只是余事。” 自此而后,明教教众所食月饼,便有以猪肉为食的。 次日清晨,诸路人众向张无忌告别。 众人虽均是意气慷慨的豪杰,但想到此后血战四野,不知谁存谁亡,大事纵成,今日蝴蝶谷大会中的群豪只怕活不到一半,不免俱有惜别之意。 是时蝴蝶谷前圣火高烧,也不知是谁忽然朗声唱了起来: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众人齐声相和: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那“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的歌声,飘扬在蝴蝶谷中。 群豪白衣如雪,一个个走到张无忌面前,躬身行礼,昂首而出,再不回顾。 张无忌想起如许大好男儿,此后一二十年之中,行将鲜血洒遍中原大地,忍不住热泪盈眶。 但听歌声渐远,壮士离散,热闹了数日的蝴蝶谷重归沉寂,只剩下杨逍、韦一笑以及朱元璋等寥寥数人。 张无忌详细询明万安寺坐落的所在,以及那干凶人形貌,说道: “朱大哥,此间濠泗一带,方当大乱,不可错过了起事之机。你们不必陪我到大都去,咱们就此别过。” 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齐道: “但盼教主马到成功,属下等静候好音。” 拜别了张无忌,出谷自去举事。 张无忌道: “咱们也要动身了。赵大哥,我们走吧!” 张无忌先是对赵子成说着,然后对一旁的小昭说道: “小昭,你身有铐镣,行动不便,就在这里等我罢。” 小昭委委屈屈的答应了,但一直送出谷来,送了三里,又送三里,终是不肯分别。 张无忌道: “小昭,你越送越远,回去时路也要不认识啦。” 小昭道: “张公子,你到了大都会见到那个赵姑娘吗?” 第五百零七章 探查万安 张无忌道: “说不定会见得到。” 小昭道: “你要是见到她,代我求她一件事成不成?” 张无忌奇道: “你有甚么事求她?” 小昭双臂一伸,道: “向赵姑娘借倚天剑一用,把这铁链儿割断了,否则我终身便这么给绑着不得自由。” 张无忌见她神情楚楚,说得极是可怜,心中不忍,便道: “只怕她不肯将宝剑借给我,何况要一直借到这里。” 小昭道: “那么……那么,你将我带到她的跟前,请她宝剑一挥,不就成了?” 张无忌笑道: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跟我上大都去。杨左使,你说咱们能带她吗?” 杨逍心知张无忌既如此说,已有携她同去之意,说道: “那也不妨,教主衣着茶水,也得有个人服侍,只是铁链声叮叮当当,引人注目。这样罢,叫她装作生病,坐在大车之中,平时不可出来。” 小昭大喜,忙道: “多谢公子,多谢杨左使。” 向韦一笑看了一眼,又加上一句: “多谢韦法王,赵大哥!” 韦一笑道: “多谢我干甚么?你小心我发起病来,吸你的血。” 说着露出满口森森白牙,装个怪样。 小昭明知他是开玩笑,却也不禁有些害怕,退了三步,道: “你……你别吓我。” 赵子成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其他。 众人开始行走了起来。 这日午后,四骑一车径向北行,不一日已到元朝的京城大都。 其时蒙古人铁骑所至,直至数万里外,历来大国幅员之广,无一能及。 大都即后代之燕京。 帝皇之居,各小国各部族的使臣贡员,不计其数。 张无忌等一进城门,便见街上来来往往,许多都是黄发碧眼之辈。 四人到得西城,找到了一家客店投宿。 杨逍出手阔绰,装作是富商大贾模样,要了三间上房。 店小二奔走趋奉,服侍殷勤。 杨逍问起大都城里的名胜古迹,谈了一会,漫不经意的问起有甚么古庙寺院。 那店小二第一所便说到西城的万安寺: “这万安寺真是好大一座丛林,寺里的三尊大铜佛,便走遍天下,也找不出第四尊来,原该去见识见识。但客官们来得不巧,这半年来,寺中住了西番的佛爷,寻常人就不敢去了。” 杨逍道: “住了番僧,去瞧瞧也不碍事啊。” 那店小二伸了伸舌头,四下里一张,低声道: “不是小的多嘴,客官们初来京城,说话还得留神些。那些西番的佛爷们见了人爱打便打,爱杀便杀,见了标致的娘儿们更一把便抓进寺去。这是皇上圣旨,金口许下的。有谁敢老虎头上拍苍蝇,走到西番佛爷的跟前去?” 西域番僧倚仗蒙古人的势力,横行不法,欺压汉人,杨逍等知之已久,只是没料到京城之中竟亦这般肆无忌惮,当下也不跟那店小二多说。 晚饭后各自合眼养神,等到二更时分,四人从窗中跃出,向西寻去。 那万安寺楼高四层,寺后的一座十三级宝塔更老远便可望见。 赵子成、张无忌、杨逍、韦一笑四人展开轻功,片刻间便已到了寺前。 四人一打手势,绕到寺院左侧,想登上宝塔,居高临下的察看寺中情势,不料离塔二十余丈,便见塔上人影绰绰,每一层中都有人来回巡查,塔下更有二三十人守着。 四人一见之下,又惊又喜,此塔守卫既如此严密,少林、武当各派人众必是囚禁在内,倒省了一番探访功夫。 只是敌方戒备森严,救人必定极不容易。 何况空闻、空智、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等,哪一个不是武功卓绝,竟然尽数遭擒,则对方能人之多,手段之厉害,自是不言可喻。 四人来万安寺之前已商定不可鲁莽从事,当下悄悄退开。 突然之间,第六层宝塔上亮起火光,有八九人手执火把缓缓移动,火把从第六层亮到第五层,又从第五层亮到第四层,一路下来,到了底层后,从宝塔正门出来,走向寺后。 赵子成挥了挥手,从侧面慢慢欺近。 万安寺后院一株株都是参天古树,四人躲在树后以为掩蔽,一听有风声响动,便即奔上数丈。 四人轻功虽高,却也唯恐为人察觉,须得乘着风动落叶之声,才敢移步。 如此走上二十多丈,已看清楚十余名黄袍男子,手中各执兵刃,押着一个宽袖大袍的老者。 那人偶一转头,张无忌看得明白,正是昆仑派掌门人铁琴先生何太冲,心中不禁一凛: “果然连何先生也在此处。” 眼见一干人进了万安寺的后门,四人等了一会,见四下确实无人,这才从后门中闪身而入。 那寺院房舍众多,规模之大,几和少林寺相仿佛,见中间一座大殿的长窗内灯火明亮,料得何太冲是被押到了该处。 四人闪身而前,到了殿外。 张无忌和赵子成伏在地下,从长窗缝隙中向殿内张望。 杨逍和韦一笑分列左右把风守卫,防人偷袭。 他四人虽然艺高人胆大,但此刻深入龙潭虎穴,心下也不禁惴惴。 长窗缝隙甚细,张无忌只见到何太冲的下半身,殿中另有何人却无法瞧见。 只听何太冲气冲冲的道: “我既堕奸计,落入你们手中,要杀要剐,一言而决。你们逼我做朝廷鹰犬,那是万万不能,便再说上三年五载,也是白费唇舌。” 张无忌暗暗点头,心想: “这何先生虽不是甚么正人君子,但大关头上却把持得定,不失为一派掌门的气概。”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冷冰冰的道: “你既固执不化,主人也不勉强,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了?” 何太冲道: “我便十根手指一齐斩断,也不投降。” 那人道: “好,我再说一遍,你如胜得了我们这里三人,立时放你出去。如若败了,便斩断一根手指,囚禁一月,再问你降也不降。” 何太冲道: “我已断了两根手指,再断一根,又有何妨?拿剑来!” 第五百零八章 断指偷师 那人冷笑道: “等你十指齐断之后,再来投降,我们也不要你这废物了。拿剑给他!摩诃巴思,你跟他练练!” 另一个粗壮的声音应道: “是!” 张无忌手指尖暗运神功,轻轻将那缝隙挖大了一点。 赵子成和他一起顺着这缝隙看了过去。 只见何太冲手持一柄木剑,剑头包着布,又软又钝,不能伤人,对面则是个高大番僧,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柄青光闪闪的纯钢戒刀。 两人兵刃利钝悬殊,几乎不用比试,强弱便判。 但何太冲毫不气馁,木剑一晃,说道: “请!” 刷的便是一剑,去势极是凌厉,昆仑剑法,果有独到之秘。 那番僧摩诃巴思身材长大,行动却甚敏捷,一柄戒刀使将开来,刀刀斩向何太冲要害。 张无忌只看了数招,便即暗惊: “怎地何先生脚步虚浮,气急败坏,竟似内力全然失却了?” 赵子成知道对方肯定是中了毒药的。 现在内力全失,只剩下了武功招数而已。 何太冲剑法虽精,内力却似和常人相去不远,剑招上的凌厉威力全然施展不出,只是那番僧的武功实是逊他两筹,几次猛攻而前,总是被何太冲以精妙招术反得先机。 拆到五十余招后,何太冲喝一声: “着!” 一剑东劈西转,斜回而前,托的一声轻响,已戳在那番僧腋下。倘苦他手中持的是寻常利剑,又或内力不失,剑锋早已透肌而入。 只听那冷冷的声音说道: “摩诃巴思退!温卧儿上!” 张无忌向声音来处看去,见说话之人脸上如同罩着一层黑烟,一部稀稀朗朗的花白胡子,正是玄冥二老之一。 他负手而立,双目半睁半闭,似乎对眼前之事漠不关心。 再向前看,只见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几之上踏着一双脚,脚上穿一对鹅黄缎鞋,鞋头上各缀一颗明珠。 张无忌心中一动,眼见这对脚脚掌纤美,依稀认得,正是当日绿柳庄中自己曾经捉过在手的赵敏的双足。 他在武当山和她相见,全以敌人相待,但此时见到了这一对踏在锦凳上的纤足,不知如何,竟然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跳加剧。 但见赵敏的右足轻轻点动,料想她是全神贯注的在看何太冲和温卧儿比武,约莫一盏茶时分,何太冲叫声: “着!” 赵敏的右足在锦凳上一登,温卧儿又败下阵来。 只听那黑脸的玄冥老人说道: “温卧儿退下,黑林钵夫上。” 张无忌听到何太冲气息粗重,想必他连战二人,已是十分吃力。 片刻间剧斗又起,那黑林钵夫使的是根长大沉重的铁杖,使开来风声满殿,殿上烛火被风势激得忽明忽暗,烛影犹似天上浮云,一片片的在赵敏脚上掠过。 蓦地里眼前一黑,殿右几枝红烛齐为铁杖鼓起的疾风吹熄,喀的一响,木剑断折。 何太冲一声长叹,抛剑在地,这场比拚终于输了。 玄冥老人道: “铁琴先生,你降不降?” 何太冲昂然道: “我既不降,也不服。我内力若在,这番僧焉是我的对手?” 玄冥老人冷冷的道: “斩下他左手无名指,送回塔去。” 张无忌回过头来,赵子成向他摇了摇手,意思显然是说: “此刻冲进殿去救人,不免误了大事。” 但听得殿中断指、敷药、止血、裹伤,何太冲甚为硬气,竟一哼也没哼。 那群黄衣人手执火把,将他送回高塔囚禁。 张无忌等缩身在墙角之后,火光下见何太冲脸如白纸,咬牙切齿,神色极是愤怒。 一行人走远后,忽听得一个娇柔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说道: “鹿杖先生,昆仑派的剑法果真了得,他刺中摩诃巴思那一招,先是左边这么一劈,右边这么一转……” 张无忌又凑眼去瞧,见说话的正是赵敏。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殿中,手里提着一把木剑,照着何太冲的剑法使了起来。 番僧摩诃巴思手舞双刀,跟她喂招。 那黑脸的玄冥老人便是赵敏称为“鹿杖先生”的鹿杖客,赞道: “主人真是聪明无比,这一招使得分毫不错。” 赵敏练了一次又练一次,每次都是将剑尖戳到摩诃巴思腋下,虽然剑是木剑,但重重一戳,每一次又都戳在同一部位,料必颇为疼痛。 摩诃巴思却聚精会神的跟她喂招,全无半点怨怼或闪避之意。 她练熟了这几招,又叫温卧儿出来,再试何太冲如何击败他的剑法。 张无忌此时已然明白,原来赵敏将各派高手囚禁此处,使药物抑住各人的内力,逼迫他们投降朝廷。 众人自然不降,便命人逐一与之相斗,她在旁察看,得以偷学各门各派的精妙招数,用心之毒,计谋之恶,实是令人发指。 跟着赵敏和黑林钵夫喂招,使到最后数招时有些迟疑,问道: “鹿杖先生,是这样的么?” 鹿杖客沉吟不答,转头道: “鹤兄弟,你瞧清楚了没有?” 左首角落里一个声音道: “苦大师一定记得更清楚。” 赵敏笑道: “苦大师,劳你的驾,请来指点一下。” 只见右首走过来一个长发披肩的头陀,身材魁伟,满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疤,本来相貌已全不可辨。 他头发作红棕之色,自非中土人氏。 他一言不发,接过赵敏手中木剑,刷刷刷刷数剑,便向黑林钵夫攻去,使的竟是昆仑派剑法。 这个被称为“苦大师”的苦头陀模仿何太冲剑招,也是丝毫不用内力,那黑林钵夫却全力施为,斗到酣处,他挥杖横扫,殿右熄后点亮了的红烛突又齐灭。 何太冲在这一招上无可闪避,迫得以木剑硬挡铁杖,这才折剑落败,但那苦头陀的木剑方位陡转,轻飘飘的削出,犹似轻燕掠过水面、贴着铁杖削了上去。 黑林钵夫握杖的手指被木剑削中,虎口处穴道酸麻,登时拿捏不住,当的一声,铁杖落地,撞得青砖砖屑纷飞。 黑林钵夫满脸通红,心知这木剑若是换了利剑,自己八根手指早已削断,躬身道: “拜服,拜服!” 俯身拾起铁杖。苦头陀双手托着木剑,交给赵敏。 第五百零九章 峨眉芷若 赵敏笑道: “苦大师,最后一招精妙绝伦,也是昆仑派的剑法么?” 苦头陀摇了摇头。 赵敏又道: “难怪何太冲不会,苦大师,你教教我。” 苦头陀空手比剑。 赵敏持剑照做。 练到第三次,苦头陀行动如电,已然快得不可思议,赵敏便跟不上了,但她剑招虽然慢了,仍是依模依样,丝毫不爽。 苦头陀翻过身来,双手向前一送,停着就此不动。 张无忌暗暗喝一声彩: “好,大是高明!” 赵子成也同样就在旁边看着,只是他和赵敏不一样,实力远超对方太多了,见识也是不凡,对方的招数,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记在心中了! 赵敏一时却不明白,侧头看着苦头陀的姿势,想了一想,登时领悟,说道: “啊,苦大师,你手中若有兵刃,一杖已击在我的臂上。这一招如何化解?” 苦头陀反手做个姿势,抓住铁杖,左足飞出,头一抬,显是已夺过敌人铁杖,同时将人踢飞。 这几下似拙实巧,乃是极刚猛的外门功夫。 赵敏笑道: “好师父,你快教我。” 张无忌心中怦的一跳,心想: “你内力不够,这一招是学不来的。可是她这么求人,实教人难以推却。” 苦头陀做了两个手势,正是示意: “你内力不够,没法子学。” 转身走开,不再理她。 张无忌寻思: “苦头陀武功之强,只怕和玄冥二老不分上下,虽不知内力如何,但招数神妙,大是劲敌。他只打手势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可是他耳朵却又不聋。赵姑娘对他颇见礼遇,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赵敏见苦头陀不肯再教,微微一笑,也不生气,说道: “叫崆峒派的唐文亮来。” 过不多时,唐文亮被押着进殿。 鹿杖客又派了三个人和他过招。 唐文亮不肯在兵刃上吃亏,空手比掌,先胜两场,到第三场上,对手催动内力,唐文亮无可与抗,亦被斩去了一根手指。 这一次赵敏练招,由鹿杖客在旁指点。 张无忌此时已瞧出端倪,赵敏显是内力不足,情知难以速成,是以想尽学诸家门派之所长,俾成一代高手,这条路子原亦可行,招数练到极精之时,大可补功力之不足。 赵敏练过拳法,说道: “叫灭绝老尼来!” 一名黄衣人禀道: “灭绝老尼已绝食五天,今日仍是倔强异常,不肯奉命。” 赵敏笑道: “饿死了她也罢!唔,叫峨嵋派那个小姑娘周芷若来。” 手下人答应了,转身出殿。 张无忌对周芷若当日在汉水舟中殷勤照料之意,常怀感激。 在光明顶上,周芷若曾指点他易数方位之法,由此得破华山、昆仑两派的刀剑联手,其后刺他一剑,那是奉了师父的严令,他也不存芥蒂,这时听赵敏吩咐带她前来,不禁心头一震。 身旁的赵子成却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要淡定! 张无忌的脸色之中,也是淡然了一些。 过了片刻,一群黄衣人押着周芷若进殿。 张无忌见她清丽如昔,只比在光明顶之时略现憔悴,虽身处敌人掌握,却泰然自若,似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鹿杖客照例问她降是不降,周芷若摇了抓头,并不说话。 鹿杖客正要派人和她比剑,赵敏说道: “周姑娘,你这么年轻,已是峨嵋派的及门高弟,着实令人生羡。听说你是灭绝大师的得意弟子,深得她老人家剑招绝学,是也不是?” 周芷若道: “家师武功博大精深,说到传她老人家剑招绝学,小女子年轻学浅,可差得远了。” 赵敏笑道: “这里的规矩,只要谁能胜得我们三人,便平平安安的送他出门,再无丝毫留难。尊师何以这般涯岸自高,不屑跟我们切磋一下武学?” 周芷若道: “家师是宁死不辱。堂堂峨嵋派掌门,岂肯在你们手下苟且求生?你说得不错,家师确是瞧不起卑鄙阴毒的小人,不屑跟你们动手过招。” 赵敏竟不生气,笑道: “那周姑娘你呢?” 周芷若道: “我小小女子,有甚么主张?师父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赵敏道: “尊师叫你也不要跟我们动手,是不是?那为了甚么?” 周芷若道: “峨嵋派的剑法,虽不能说是甚么了不起的绝学,终究是中原正大门派的武功,不能让番邦胡虏的无耻之徒偷学了去。” 她说话神态斯斯文文,但言辞锋利,竟丝毫不留情面。 赵敏一怔,没料到自己的用心,居然会给灭绝师太猜到了,听周芷若左一句“阴毒小人”,右一句“无耻之徒”,忍不住有气,嗤的一声轻响,倚天剑已执在手中,说道: “你师父骂我们是无耻之徒。好!我倒要请教,这口倚天剑明明是我家家传之宝,怎地会给峨嵋派偷盗了去?” 周芷若淡淡的道: “倚天剑和屠龙刀,向来是中原武林中的两大利器,从没听说跟番邦女子有甚么干系。” 赵敏脸上一红,怒道: “哼!瞧不出你嘴上倒厉害得紧。你是决意不肯出手的了?” 周芷若摇了摇头。 赵敏道: “旁人比武输了,或是不肯动手,我都截下他们一根指头。你这个妞儿想必自负花容月貌,以致这般骄傲,我也不截你的指头。” 说着伸手向苦头陀一指,道: “我叫你跟这位大师父一样,脸上划你二三十道剑痕,瞧你还骄傲不骄傲?” 她左手一挥,两个黄衣人抢上前来,执住了周芷若的双臂。 赵敏微笑道: “要划得你的俏脸蛋变成一个蜜蜂窝,也不必使甚么峨嵋派的精妙剑法。你以为我三脚猫的把式,就不能叫你变成个丑八怪么?” 周芷若珠泪盈眶,身子发颤,眼见那倚天剑的剑尖离开自己脸颊不过数寸,只要这恶魔手腕一送,自己转眼便和那个丑陋可怖的头陀一模一样。 赵敏笑道: “你怕不怕?” 周芷若再也不敢强项,点了点头。 第五百一十章 危机救人 赵敏道: “好啊!那么你是降顺了?” 周芷若道: “我不降!你把我杀了罢!” 赵敏笑道: “我从来不杀人的。我只划破你一点儿皮肉。” 张无忌这个时候实在是淡定不了了,他对着一旁的赵子成示意自己一定要下去! 赵子成这才点了点头,让他下去! 暂时先不下去! 张无忌点了点头! 寒光一闪,赵敏手中长剑便往周芷若脸上划去,突然间当的一响,殿外掷进一件物事,将倚天剑撞了开去。在此同时,殿上长窗震破,一人飞身而入。 那两名握住周芷若的黄衣人身不由主的向外跌飞。破窗而入的那人回过左臂,护住了周芷若,伸出右掌,和鹿杖客砰的一掌相交,各自退开了两步。 众人看那人时,正是明教教主张无忌。 他这一下如同飞将军从天而降,谁都大吃一惊,即令是玄冥二老这般一等一的高手,事先竟也没丝毫警觉。 鹿杖客听得长窗破裂,即便抢在赵敏身前相护,和张无忌拚了一掌,竟然立足不定,退开两步,待要提气再上,刹那间全身燥热不堪,宛似身入熔炉。 周芷若眼见大祸临头,不料竟会有人突然出手相救。 她被张无忌搂在胸前,碰到他宽广坚实的胸膛,又惊又喜,一刹那间几欲晕去。 要知张无忌以九阳神功和鹿杖客的玄冥神掌相抗,全身真气鼓荡而出。 周芷若从未和男子如此,何况这男子又是他日夜思念的梦中之伴、意中之人? 心中只觉得无比的欢喜,四周敌人如在此刻千刀万剑同时斩下,她也无忧无惧。 赵子成随着他站在了身旁! 杨逍和韦一笑一见教主冲入救人,跟着便闪身而入,分站在他身后左右,赵敏手下的众高手以变起仓卒,初时微见慌乱,但随即瞧出闯进殿来只有四名敌人,殿内殿外的守卫武士呼哨相应,知道外边再无敌人,当下立即堵死了各处门户,静候赵敏发落。 赵敏既不惊惧,也不生气,只怔怔的向张无忌望了一阵,眼光转到殿角两块金光灿烂之物,原来她伸倚天剑去划周芷若的脸时,张无忌掷进一物,撞开她剑锋,那物正是她所赠的黄金盒子。 倚天剑锋锐无伦,一碰之下,立时将金盒剖成两半。 她向两半金盒凝视半晌,说道: “你如此厌恶这只盒子,非要它破损不可么?” 张无忌见到她眼光中充满了幽怨之意,并非愤怒责怪,竟是凄然欲绝,一怔之下,甚感歉咎,柔声道: “我没带暗器,匆忙之际随手在怀中一探,摸了盒子出来,实非有意,还望姑娘莫怪。” 赵敏眼中光芒一闪,问道: “这盒子你随身带着么?” 张无忌道: “是。” 见她妙目凝望自己,而自己左臂还挽着周芷若,脸上微微一红,便松开了手臂。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忍之意。 张无忌现在并不知道对方的心意! 也是有趣! 赵敏叹了口气,道: “我不知周姑娘是你……是你的好朋友,否则也不会这般对她。原来你们……” 说着将头转了开去。 张无忌道: “周姑娘和我……也没甚么……只是……只是……” 说了两个“只是”,却接不下去。 赵敏又转头向地下那两半截金盒望了一眼,没说一句话,可是眼光神色之中,却似已说了千言万语。 周芷若心头一惊: “这个魔女头对他显是十分钟情,岂难道……” 张无忌的心情却不似这两个少女细腻周至,赵敏的神色他只模模糊糊的懂了一些,全没体会到其中深意。 他只觉得赵敏赠他珠花金盒,治好了俞岱岩和殷梨亭的残疾,此时他却将金盒毁了,未免对人家不起,于是走向殿角,俯身拾起两半截金盒,说道: “我去请高手匠人重行镶好。” 赵敏喜道: “当真么?” 张无忌点了点头,心想你我都统率无数英雄豪杰,怎会去重视这些无关紧要的金银玩物? 这只黄金盒虽然精致,也不是甚么珍异宝物,盒中所藏的黑玉断续膏已经取出,盒子便无多大用处,破了不必挂怀,再镶好它,也是小事一桩,眼前有多大事待决,你却尽跟我说这只盒子,想必是年轻姑娘婆婆妈妈,对这些身边琐事特别关心,真是女流之见,当下将两半截盒子揣在怀中。 赵敏道: “那你去罢!” 张无忌心想宋大师伯等尚未救出,怎能就此便去,但敌方高手如云,己方只有三人,说到救人,真是谈何容易,问道: “赵姑娘,你擒拿我大师伯等人,究竟意欲何为?” 赵敏笑道: “我是一番好意,要劝请他们为朝廷出力,各享荣华富贵。哪知他们固执不听,我迫于无奈,只得慢慢劝说。” 张无忌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周芷若的身旁,他在敌方众高手环伺之下,俯身拾盒,坦然而回,竟是来去自如,旁若无人。 他冷冷的向众人扫视一眼,说道: “既是如此,我们便告辞了!” 说着携住周芷若的手,转身欲出。 赵敏森然道: “你自己要去,我也不留。但你想把周姑娘也带了去,竟不来问我一声,你当我是甚么人了?” 张无忌道: “这确是在下欠了礼数。赵姑娘,请你放了周姑娘,让她随我同去。” 赵敏不答,向玄冥二老使个眼色。 鹤笔翁踏上一步,说道: “张教主,你说来便来,说去便去,要救人便救人,教我们这伙人的老脸往哪里搁去?你不留下一手绝技,兄弟们难以心服。” 张无忌认出了鹤笔翁的声音,怒气上冲,喝道: “当我年幼小之时,被你擒住,性命几乎不保。今日你还有脸来跟我说话?接招!” 呼的一掌,便向鹤笔翁拍了过去。 鹿杖客适才吃过他的苦头,知道单凭鹤笔翁一人之力,不是他的敌手,抢上前来,向他击出一掌。 张无忌右掌仍是击向鹤笔翁,左掌从右掌下穿过,还了鹿杖客一掌。这是真力对真力相碰,中间实无闪避取巧的余地。 第五百一十一章 暂时住手 三个人四掌相变,身子各是一晃。 当日在武当山上,玄冥二老以双掌和张无忌对掌,另出双掌击在他身上,此刻重施故技,又是两掌拍了过来。 张无忌那日吃了此亏,焉能重蹈覆辙? 手肘微沉,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拍的一声大响,鹤笔翁的左拳击在鹿杖客的右掌之上。 他两人武功一师所传,掌法相同,功力相若,登时都震得双臂酸麻,至于何以竟会弄得师兄弟自相拚掌,二人武功虽高,却也不明其中奥秘。 两人又惊又怒之际,张无忌双掌又已击到。 玄冥二老仍是各出双掌,一守一攻,所使掌法已和适才全然不同,但被张无忌一引一带,仍是鹿杖客的左掌击到了鹤笔翁的右掌之上,这乾坤大挪移手法之巧,计算之准,实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玄冥二老骇然失色,眼见张无忌第三次举掌击来,不约而同的各出单掌抵御。 三人真力相变,玄冥二老只觉对方掌力中一股纯阳之气汹涌而至,难当难耐。 张无忌掌发如风,想起幼时被鹤笔翁打了一招玄冥神掌,数年之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因此击向鹿杖客的掌力尚留余地,对鹤笔翁却毫不放松。 二十余掌一过,鹤笔翁一张青脸已胀得通红,眼见对方又是一掌击到,他左掌虚引,意欲化解,右掌却斜刺里重重击出。 只听得拍拍两响,鹤笔翁这一掌狠狠打在鹿杖客肩头,而张无忌那一掌却终究无法化开,正中胸口。 总算张无忌不欲伤他性命,这一掌真力只用了三成,鹤笔翁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已红得发紫,身子摇晃,倘若张无忌乘势再补上一掌,非教他毙命当场不可。 鹿杖客肩头中掌,也痛得脸色大变,嘴唇都咬出血来。 玄冥二老是赵敏手下顶儿尖儿的能人,岂知不出三十招,便各受伤。 赵子成点了点头,张无忌在自己的教导之下,能够达到这种地步,那也是应该的事情! 赵敏手下众武士固然尽皆失色,便是杨逍和韦一笑也大为诧异。 他二人曾亲眼见到,那日玄冥二老在武当山出手,张无忌中掌受伤,不意数月之间,竟能进展神速若是。 但他二人随即想到,张无忌留居武当数月,一面替俞岱岩、殷梨亭治伤,一面便向张三丰请教武学中的精微深奥,终致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再加上武当绝学的太极拳剑,另外还有赵子成这个高人在身旁指导。 四方面的因素加在这里,实力想不提升都不行! 二人心中暗赞张三丰学究天人,那才真是称得上“深不可测”四字。 玄冥二老比掌败阵,齐声呼啸,同时取出了兵刃。 只见鹿杖客手中拿着一根短杖,杖头分叉,作鹿角之形,通体黝黑,不知是何物铸成,鹤笔翁手持双笔,笔端锐如鹤嘴,却是晶光闪亮。 他二人追随赵敏已非一日,但即是赵敏,也从未见过他二人使用兵刃。 这三件兵刃使展开来,只见一团黑气,两道白光,霎时间便将张无忌困在垓心。 张无忌身边不带兵器,赤手空拳,情势颇见不利,但他丝毫不惧,存心要试试自己武功,在这两大高手围攻之下,是否能空手抵敌。 玄冥二老自恃内力深厚,玄冥神掌是天下绝学,是以一上阵便和他对掌,岂知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却非任何内功所能及,数十掌一过便即落败。 他二人的兵刃却以招数诡异取胜,两人的名号便是从所用兵刃而得,鹿角短杖和鹤嘴双笔,每一招都是凌厉狠辣,世所罕见。 张无忌聚精会神,在三件兵刃之间空来插去,攻守自如,只是一时瞧不明白二人兵刃招数的路子,取胜却也不易。 幸好鹤笔翁重伤之余,出招已难免窒滞。 赵敏手掌轻击三下,大殿中白刃耀眼,三人攻向赵子成,三人攻向杨逍,四人攻向韦一笑,另有两人出兵刃制住了周芷若。杨逍立时抢到一剑,挥剑如电,反手便刺伤一人。 韦一笑仗着绝顶轻功,以玄阴绵掌拍倒了两人。 赵子成随手就拍倒两人,将周芷若护在自己的身后! 但敌人人数实在太多,每打倒一人,立时更有二人拥上。 张无忌给玄冥二老缠住了,始终分身不出相援。 他和赵杨韦三人要全身而退,倒也不难,要救周芷若却万万不能,正自焦急,忽听赵敏说道: “大家住手!” 这四个字声音并不响亮,她手下众人却一齐凛遵,立即跃开。 杨逍将长剑抛在地下。 韦一笑握着从敌人手里夺来的一口单刀,顺手一挥,掷还给了原主,哈哈大笑。 赵子成依旧是单掌单手,牢牢的将周芷若护在身后! 周芷若看到这种情况,黯然道: “张公子,四位请即自便,四位一番心意,小女子感激不尽。” 赵敏笑道: “张公子,这般花容月貌的人儿,我见犹怜。她定是你的意中人了?” 张无忌脸上一红,说道: “周姑娘和我从小相识。在下幼时中了这位……” 说着向鹤笔翁一指。 “……的玄冥神掌,阴毒入体,周身难以动弹,多亏周姑娘服侍我食饭喝水,此番恩德,不敢有忘。” 赵敏道: “如此说来,你们倒是青梅竹马之交了。你想娶她为魔教的教主夫人,是不是?” 张无忌脸上又是一红,说道: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赵敏脸一沉,道: “你定要跟我作对到底,非灭了我不可,是也不是!” 张无忌摇了摇头,说道: “我至今不知姑娘的来历,虽然有过数次争执,但每次均是姑娘找上我张无忌,不是张某来找姑娘寻事生非。只要姑娘放了我众位师伯叔及各派武林人士,在下感激不尽,不敢对姑娘心存敌意。何况姑娘还可吩咐我去办三件事,在下自当尽心竭力,决不敷衍推搪。” 赵敏听他说得诚恳,脸上登现喜色,有如鲜花初绽,笑道: “嘿,总算你还没忘记。” 第五百一十二章 苦头陀出 转头向周芷若瞧了一眼,对张无忌道: “这位周姑娘既非你意中人,也不是甚么师兄师妹、未婚夫妻,那么我要毁了她的容貌,跟你丝毫没有干系……” 她的话一说。 顿时鹿杖客和鹤笔翁各挺兵刃,就准备去对周芷若动手! 张无忌和赵子成拦在对方的身前! 他们几个人也是轻易动弹不得! 赵敏冷冷的道: “张公子,你还是跟我说实话的好。” 韦一笑忽然伸出手掌,在掌心吐了数口唾沫,伸手在鞋底擦了几下,哈哈大笑,众人正不知他捣甚么鬼,突然间青影一晃一闪。 赵敏只觉自己左颊右颊上被一只手掌摸了一下,看韦一笑时,却已站在原地,只是手中多了两柄短刀,不知是从何人腰间掏来的。 赵敏心念一动,知道不好,不敢伸手去摸自己脸颊,忙取手帕在脸上一擦,果见帕上黑黑的沾了不少泥污,显是韦一笑鞋底的污秽再混着唾沫,思之几欲作呕。 只听韦一笑说道: “赵姑娘,你要毁了周姑娘的容貌,那也由得你。你如此心狠手辣,我姓韦的却放不过你。你今日在周姑娘脸上划一道伤痕,姓韦的加倍奉还,划伤两道。你划她两道,我划你四道。你断她一根手指,我断你两根。” 说到这里,将手中两根短刀铮的一击,又道: “姓韦的说得出,做得到,青翼蝠王言出必践,生平没说过一句空话。你防得我一年半载,却防不得十年八年。你想派人杀我,未必追得上我。告辞了!” 这“了”字一出口,早已人影不见,拍拍两响,两柄短刀飞插入柱。 跟着“啊哟!”“啊!”两声呼叫,殿上两名番僧缓缓坐倒,手中手持长剑却不知如何已给韦一笑夺了去,同时身上也被点中了穴道。 韦一笑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但人人均知决非空言恫吓,眼见赵敏白里泛红、嫩若凝脂的粉颊之上,被韦一笑的污手抹上了几道黑印,倘若他手中先拿着短刀,赵敏的脸颊早就损毁了。 这般来去如电、似鬼似魅的身法,确是再强能高手也防他不了,即令是张无忌,也是自愧不如。 这个天下,能够达到这个速度的,只怕也就只有那赵子成能够和对方比拼一下了。 除了赵子成之外,根本没有人能够赶上对方了! 倘若长途竞走,张无忌当可以内力取胜,但在庭除廊庑之间,如此趋退若神,当真天下只此一人而已。 张无忌躬身一揖,说道: “赵姑娘,今日得罪了,就此告辞。” 说着携了杨逍,赵子成转身出殿,心知在韦一笑如此有力的威吓之下,赵敏不敢再对周芷若如何。 赵敏瞧着他的背影,又羞又怒,却不下令拦截。 张无忌赵子成和杨逍回到客店,韦一笑已在店中相候。 张无忌笑道: “韦蝠王,你今日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好叫他们得知明教可不是好惹的。” 韦一笑道: “吓吓小姑娘,倒也不是甚么难事。她装得凶神恶煞一般,可是听我说要毁她的容貌,担保她三天三晚睡不着觉。” 杨逍笑道: “她睡不着觉,那可不好,咱们前去救人就更加难了。” 张无忌道: “杨左使,说到救人,你有何妙计?” 杨逍踌躇道: “咱们这里只有三人,何况形迹已露,这件事当真棘手。” 张无忌歉然道: “我见周姑娘危急,忍不住出手,终于坏了大事。” 杨逍道: “事势如此,那是谁都忍不住的。教主独力打败玄冥二老,大杀敌人的威风,那也很好。何况他们知道咱们已到,对宋大侠他们便不敢过分无礼。” 张无忌想起宋大伯、俞二伯等身在敌手,赵敏对何太冲、唐文亮等又如此折辱,不由得忧心如焚。 “赵大哥,你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张无忌这一次并没有忘记了赵子成,在这里询问着。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要我说,无忌你大可不必着急!” “为什么?” 几个人都是一脸不解的看着赵子成。 “无忌,你想想那赵敏对你的态度!” 赵子成简单解释着。 “她对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光是这一点,她知道你是武当传人,武当派的几位大侠,她绝对不会为难的!另外,我掐指一算,今天晚上,事情就会有所转机,现在我们回去睡觉吧!” 说完,赵子成离开这里,回去睡觉。 其他三人商谈半晌,不得要领,当即分别就寝。 次晨一早,张无忌睡梦之中微觉窗上有声,便即醒转,一睁开眼,只见窗子缓缓打开,有人探进头来向着他凝望。 他吃了一惊,揭帐看时,只见那人脸上疤痕累累,丑陋可怖,正是那个苦头陀。 他一惊更甚,从床中一跃而起,只见苦头陀的脸仍是呆呆望着自己,却无出手相害之意。 “难道说是这就是赵大哥所说的转机?” 张无忌叫道: “赵大哥!杨左使!韦蝠王!” 赵杨韦三人在邻室齐声相应。 他心中一宽,却见苦头陀的脸已从窗边隐去,忙纵身出窗,见苦头陀从大门中匆匆出去。 这时赵杨韦三人也已赶到,见此外并无敌人,四人发足向苦头陀追去。 苦头陀等在街角,眼见四人走来,立即转身向北,脚步甚大,却非奔跑。 四人打个手势,当即跟随其后。 此时天方黎明,街上行人稀少,不多时便出了北门。 苦头陀继续前行,折向小路,又走了七八里,来到一处乱石冈上,这才停步转身,向赵子成杨逍和韦一笑摆了摆手,要他三人退开,随即抱拳向张无忌行礼。 赵子成并没有如同杨逍和韦一笑退开。 苦头陀看了赵子成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范先生,我知道你的身份,就不用退下了吧!” 一句范先生,顿时让苦头陀脸色大变! 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而张无忌这边却是一脸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一十三章 光明右使 张无忌盘算未定,苦头陀荷荷一声,双爪齐到,扑了上来。 他左手虎爪,右手龙爪,十指成钩,攻势极是猛恶。 张无忌左掌挥出,化开了一招,说道: “上人意欲如何?请先表明尊意,再行动手不迟。” 苦头陀毫不理会,竟似没听见他说话一般,只见他左手自虎爪变成鹰爪,右手却自龙爪变成虎爪,一攻左肩,一取右腹,出手狠辣之至。 张无忌道: “当真非打不可吗?” 苦头陀鹰爪变狮掌,虎爪变鹤嘴,一击一啄,招式又变,三招之间,双手变了六般姿式。 张无忌不敢怠慢,当下施展太极拳法,身形犹如行云流水,便在乱石冈上跟他斗了起来。 但觉这苦头陀的招数甚是繁复,有时大开大阖,门户正大,但倏然之间,又是诡秘古怪,全是邪派武功,显是正邪兼修,渊博无比。 张无忌只是用太极拳跟他拆招。 斗到七八十招时,苦头陀呼的一拳,中宫直攻。 张无忌一招“如封似闭”,将他拳力封住,跟着一招“单鞭”,左掌已拍在他背上,只是这一掌没发内力,手掌一沾即离。 苦头陀知他手下留情,向后跃开,斜眼向张无忌望了半晌,突然向杨逍做个手势,要借他腰间长剑一用。 杨逍解下剑绦,连着剑鞘双手托住,送到苦头陀面前。 张无忌暗暗奇怪: “怎地杨左使将兵刃借了给敌人?” 张无忌不知道,可是赵子成一看,顿时就明白了,很显然,现在杨逍他们几个人也都是已经认出来对方了。 赵子成也不说破,就在一旁任由对方在这里进行就是了! 苦头陀拔剑出鞘,打个手势,叫张无忌向韦一笑借剑。 张无忌摇摇头,接过他左手拿着的剑鞘,使招“请手”,便以剑鞘当剑,左手捏了剑诀,剑鞘横在身前。 苦头陀刷的一剑,斜刺而至。 张无忌见过他教导赵敏学剑,知他剑术极是高明,当即施展这数月中在武当山上精研的太极剑法凝神接战。 但见对手剑招忽快忽慢,处处暗藏机锋,但张无忌一加拆解,他立即撤回,另使新招,几乎没一招是使得到底了的。 张无忌心下赞叹: “若在半年前遇到此人,剑法上我不是他敌手。比之那八臂神剑方东白,这苦头陀又高上一筹了。” 他起了爱才之念,不愿在招数上明着取胜。 眼见苦头陀长剑挥舞,使出“乱披风”势来,白刃映日,有如万道金蛇乱钻乱窜,他看得分明,蓦地里倒过剑鞘,刷的一声,剑鞘已套上了剑刃,双手环抱一搭,轻轻扣住苦头陀双手手腕,微微一笑,纵身后跃。 这时他手上只须略加使劲,便已将长剑夺过。这一招夺剑之法险是险到了极处,巧也巧到了极处。 他纵身后跃,尚未落地,苦头陀已抛下长剑,呼的一掌拍到。 张无忌听到风声,知道这一掌真力充沛,非同小可,有意试一试他的内力,右掌回转,硬碰硬的接了他这掌,左足这才着地。 霎时之间,苦头陀掌上真力源源催至。 张无忌运起乾坤大挪移心法中第七层功夫,将他掌力渐渐积蓄,突然间大喝一声,反震出去,便如一座大湖在山洪爆发时储满了洪水,猛地里湖堤崩决,洪水急冲而出,将苦头陀送来的掌力尽数倒回。 这是将对方十余掌的力道归并成为一掌拍出,世上原无如此大力。若头陀倘若受实了,势须立时腕骨、臂骨、肩骨、肋骨一齐折断,连血也喷不出来,当场成为一团血肉模糊,死得惨不可言。 此时双掌相粘,苦头陀万难闪避。 张无忌左手抓住他胸口往上一抛,苦头陀一个庞大的身躯向上飞起,砰的一声巨响,乱石横飞,这一掌威力无俦的掌力,尽数打在乱石堆里。 杨逍和韦一笑在旁看到这等声势,齐声惊呼出来。 他二人只道苦头陀和教主比拚内力,至少也得一盏茶时分方能分出高下,哪料到片刻之间,便到了决生死的关头。 二人心中虽有话说,却已不及言讲,待见苦头陀平安无恙的落下,手心中都已捏了一把冷汗。 苦头陀双足一着地,登时双手作火焰飞腾之状,放在胸口,躬身向张无忌拜了下去,说道: “小人光明右使范遥,参见教主。敬谢教主不杀之恩。小人无礼冒犯,还请恕罪。” 他十多年来从不开口,说起话来声调已颇不自然。 张无忌又惊又喜,这哑巴苦头陀不但开了口,而且更是本教的光明右使, 这一着大非始料所及,忙伸手扶起,说道: “原来是本教范右使,实是不胜之喜,自家人不须多礼。” 杨逍和韦一笑跟他到乱石冈来之时,早已料到了三分,只是范遥的面貌变化实在太大,不敢便即相认,待得见他施展武功,更猜到了七八分,这时听他自报姓名,两人抢上前来,紧紧握住了他手。 只是几个人都有些意外,赵子成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而且想想白天赵子成的话语,似乎是在看到对方的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出对方来了! 杨逍向他脸上凝望半晌,潸然泪下,说道: “范兄弟,做哥哥的想得你好苦。” 范遥抱住杨逍身子,说道: “大哥,多谢明尊佑护,赐下教主这等能人,你我兄弟终有重会之日。” 杨逍道: “兄弟怎地变成这等模样?” 范遥道: “我若非自毁容貌,怎瞒得过混元霹雳手成昆那奸贼?” 三人一听,才知他是故意毁容,混入敌人身边卧底。 杨逍更是伤感,说道: “兄弟,这可苦了你了。” 杨逍、范遥当年江湖上人称“逍遥二仙”,都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范遥竟然将自己伤残得如此丑陋不堪,其苦心孤诣,实非常人所能为。 韦一笑向来和范遥不睦,但这时也不由得深为所感,拜了下去,说道: “范右使,韦一笑到今日才真正服了你。” 第五百一十四章赵敏身世 范遥跪下还拜,笑道: “韦蝠王轻功独步天下,神妙更胜当年,苦头陀昨晚大开眼界。” 再站起来,看向了赵子成,问道: “这位就是光明顶上,一人力敌玄冥二老的赵子成赵大侠吧!” “正是区区小可!” 赵子成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却不知道赵大侠是如何知道在下的身份的?” 范遥是一脸意外的问着。 不光是范遥,其他人也都是在等待着赵子成的回答。 赵子成却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见到赵子成不想回答,杨逍四下一望,说道: “此处离城不远,敌人耳目众多,咱们到前面山坳中说话。” 五人奔出十余里,到了一个小冈之后,该处一望数里,不愁有人隐伏偷听,但从远处却瞧不见冈后的情景。 五人坐地,说起别来情由。 当年阳顶天突然间不知所踪,明教众高手为争教主之位,互不相下,以致四分五裂。 范遥却认定教主并未逝世,独行江湖,寻访他的下落,忽忽数年,没发现丝毫踪迹,后来想到或许是为丐帮所害,暗中捉了好些丐帮的重要人物拷打逼问,仍是查不出半点端倪,倒害死了不少丐帮的无辜帮众。 后来听到明教诸人纷争,闹得更加厉害,更有人正在到处寻他,要以他为号召。 范遥无意去争教主,亦不愿卷入旋涡,便远远的躲开,又怕给教中兄弟撞到,于是装上长须,扮作个老年书生,到处漫游,倒也逍遥自在。 有一日他在大都闹市上见到一人,认得是阳教主夫人的师兄成昆,不禁暗暗吃惊。 这时武林中早已到处轰传,不少好手为人所杀,墙上总是留下了“杀人者混元霹雳手成昆也”的字样。 他想查明此事真相,又想向成昆探询阳教主的下落,于是远远的跟着。 只见成昆走上一座酒楼,酒楼上有两个老者等着,便是玄冥二老。 范遥知道成昆武功高强,便远远坐着假装喝酒,隐隐约约只听到三言两语,但“须当毁了光明顶”这七个字却听得清清楚楚。 范遥听得本教有难,不能袖手不理,当下暗中跟随,眼见三人走进了汝阳王府中。 后来更查到玄冥二老是汝阳王手下武士中的顶儿尖儿人物。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官居太尉,执掌天下兵马大权,智勇双全,是朝廷中的第一位能人,江淮义军起事,均被他遣兵扑灭。 义军屡起屡败,皆因察罕特穆尔统兵有方之故。 张无忌等久闻其名,这时听到鹿杖客等乃是他的手下,虽不惊讶,却也为之一怔。 杨逍问道: “那么那个赵姑娘是谁?” 范遥道: “大哥不妨猜上一猜。” 杨逍道: “莫非是察罕特穆尔的女儿?” 范遥拍手道: “不错,一猜便中。这汝阳王生有一子一女,儿子叫做库库特穆尔,女儿便是这位姑娘了,她的蒙古名叫作甚么敏敏特穆尔。库库特穆尔是汝阳王世子,将来是要袭王爵的。那位姑娘的封号是绍敏郡主。这两个孩子都生性好武,倒也学了一身好武功。两人又爱作汉人打扮,说汉人的话,各自取了一个汉名,男的叫做王保保,女的便叫赵敏,‘赵敏’二字,是从她的封号‘绍敏郡主’而来。” 韦一笑道: “这兄妹二人倒也古怪,一个姓王,一个姓赵,倘若是咱们汉人,那可笑煞人了。” 范遥道: “其实他们都姓特穆尔,却把名字放在前面,这是番邦蛮俗。那汝阳王察罕特穆尔也有汉姓的,却是姓李。”说到这里,四人一齐大笑。 杨逍道: “这赵姑娘的容貌模样,活脱是个汉人美女,可是只须一瞧她行事,那番邦女子的凶蛮野性,立时便显露了出来。” 张无忌直到此刻,方知赵敏的来历,虽料想她必是朝廷贵人,却没料到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汝阳王的郡主。 和她交手数次,每次都是多多少少的落了下风,虽然她武功不及自己,但心思机敏、奇变百出,实不是她的敌手。 范遥接着说道: “属下暗中继续探听,得知汝阳王决意剿灭江湖上的门派帮会。他采纳了成昆的计谋,第一步便想除灭本教。我仔细思量,本教内部纷争不休,外敌却如此之强,灭亡的大祸已迫在眉睫,要图挽救,只有混入王府,查知汝阳王的谋划,那时再相机解救。除此之外,实在别无良策。只是我好生奇怪,成昆既是阳教主夫人的师兄,又是谢狮王的师父,却何以如此狠毒的跟本教作对。其中原由,说甚么也想不出来,料想他必是贪图富贵,要灭了本教,为朝廷立功。本教兄弟识得成昆的不多,我以前却曾和他朝过相,他是认得我的,要使我所图不致泄露,只有想法子杀了此人。” 韦一笑道: “正该如此。” 范遥道: “可是此人实在狡狯,武功又强,我接连暗算了他三次,都没成功。第三次虽然刺中了他一剑,我却也被他劈了一掌,好容易才得脱逃,不致露了形迹,但却已身受重伤,养了年余才好。这时汝阳王府中图谋更急,我想若是乔装改扮,只能瞒得一时,我当年和杨兄齐名,江湖上知道‘逍遥二仙’的人着实不少,日子久了,必定露出马脚,于是一咬牙便毁了自己容貌,扮作个带发头陀,更用药物染了头发,投到了西域花刺子模国去。” 韦一笑奇道: “到花刺子模?万里迢迢的,跟这事又有甚么相干?” 范遥一笑,正待回答,杨逍拍手道: “此计大妙。韦兄,范兄弟到了花刺子模,找个机缘一显身手,那边的蒙古王公必定收录。汝阳王正在招聘四方武士,花刺子模的王公为了讨好汝阳王,定然会送他到王府效力。这么一来,范兄弟成了西域花刺子模国进献的色目武士,他容貌已变,又不开口,成昆便有天大本事,也认他不出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述说因果 韦一笑长声一叹,说道: “阳教主派逍遥二仙排名在四大法王之上,确是目光如炬。这等计谋,甚么鹰王、蝠王,都是想不出来的。” 范遥道: “韦兄,你赞得我也够了。果如杨左使所料,我在花刺子模杀狮毙虎,颇立威名,当地王公便送我到汝阳王府中。但那成昆其时已不在王府,不知去了何方。” 杨逍当下略述成昆何以和明教结仇、如何偷袭光明顶、如何奸谋为张无忌所破、如何与殷野王比拚掌力而死的经过。 范遥听罢,呆了半晌,才知中间原来有这许多曲折,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对张无忌道: “教主,有一件事属下向你领罪。” 张无忌道: “范右使何必过谦。” 范遥道: “属下到了汝阳王府,为了坚王爷之信,在大都闹市之中,亲手格毙了本教三名香主,显得本人和明教早就结下深仇。” 张无忌默然,心想: “残杀本教兄弟,乃本教五大禁忌之一,因此杨左使、四法王、五行旗等争夺教主之位,尽管相斗甚烈,却从来不伤本教兄弟的性命。范右使此罪实在不轻,但他主旨是为了护教,非因私仇,按理又不能加罪于他。” 说道: “范右使出于护教苦心,本人不便深责。” 范遥躬身道: “谢教主恕罪。” 张无忌暗想: “这位范右使行事之辣手,世所罕有。他能在自己脸上砍上十七八刀,那么杀几个教中无辜的香主,自也不在他的意下。明教被人称作邪教魔教,其来有自,不知将来如何方得改了这些邪气魔气?” 范遥见张无忌口中虽说“不便深责”,脸上却有不豫之色,一伸手,拔出杨逍腰间长剑,左手一挥,变想要割下右手两根手指。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宝剑却被赵子成直接给拦了下来! “不可!” 赵子成看着他说道。 张无忌也大吃一惊,挟手抢过他的长剑,说道: “范右使,你……你……这是为何?” 范遥道: “残杀本教无辜兄弟,乃是重罪。范遥大事未了,不能自尽。先断两指,日后再断项上这颗人头。” 张无忌道: “本人已恕了范右使的过失,何苦再又如此?身当大事之际,唯须从权。范右使,此事不必再提。” 张无忌心知此人性烈,别说言语中得罪不得,脸色上也不能使他有半分难堪。 幸好这一次是有赵子成在,要不然的话,今天可就要折损对方的手指了。 他说得出做得到,恐怕日后真的会自刎谢罪,想到他为本教受了这等重大的折磨,心中大是感动,突然跪倒,说道: “范右使,你有大功于本教,受我一拜,你再残害自身,那便是说我无德无能,不配当此教主大任。你再自刺一剑,我便自刺两剑,我年幼识浅,不明事理,原是分不出好歹。” 范遥、杨逍、韦一笑见教主跪倒,急忙一起拜伏在地。 杨逍垂泪道: “范兄弟,你休得再是如此。本教兴衰全系教主一人。教主令旨,你可千万不能违背。” 范遥拜道: “属下今日比剑试掌,对教主已是死心塌地的拜服。苦头陀性情乖张,还请教主原宥。” 张无忌双手扶他起身。经此一事,两人相互知心,再无隔阂。 范遥当下再陈述投入汝阳王府后所见所闻。 那汝阳王察罕特穆尔实有经国用兵的大才,虽握兵权,朝政却被奸相把持,加之当今皇帝昏庸无道,弄得天下大乱,民心沸腾,全仗汝阳王东征西讨,击溃义军无数。 可是此灭彼起,岁无宁日,汝阳王忙于调兵遣将,将扑灭江湖上教派帮会之事,暂且搁在一边。 数年之后,他一子一女长大,世子库库特穆尔随父带兵,女儿敏敏特穆尔竟然统率蒙汉西域的武士番僧,向门派帮会大举进击。 成昆暗中助她策划,乘着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际,由赵敏带同大批高手,企图乘机收渔人之利,将明教和六大派一鼓剿灭。 绿柳庄中下毒等等情由,便是因此而起。 只是当时范遥奉命保护汝阳王,西域之行没能参与,是以直到后来方始得知。 范遥说道,他虽在汝阳王府中毫不露形迹,但他来自西域,赵敏便不让他参与西域之役,说不定这也是成昆出的主意。 赵敏以西域番僧所献的毒药“十香软筋散”,暗中下在从光明顶归来的六大派高手的饮食之中。那“十香软筋散”无色无香,混在菜肴之中,又有谁能辩得出? 这毒药的药性一发作,登时全身筋骨酸软,过得数日后,虽能行动如常,内力却已半点发挥不出,因此六大派远征光明顶的众高手在一月之内,一一分别被擒。 只是在对少林派空性所率的第三拨人下毒时给撞破了,真刀真枪的动起手来。空性为阿三所杀,余人不敌玄冥二老、神箭八雄,以及阿大、阿二、阿三等人,死了十多人后,尽数遭擒。 此后便去进袭六大派的根本之地,第一个便挑中了少林派。 少林寺防卫严密,要想混入寺中下毒,可大大不易,不比行旅之间,须在市镇客店中借宿打尖,下毒轻而易举。 既不能下毒,便即恃众强攻。 范遥说道: “郡主要对少林寺下手,生怕人手不足,又从大都调了一批人去相助,那便由我率领,正好赶上了围擒少林群僧之役。少林派向来对本教无礼,让他们多吃些苦头,正是人心大快。就算将少林派的臭和尚们一起都杀光了,苦头陀也不皱一皱眉头。教主,你又要不以为然了,哈哈!” 杨逍插口道: “兄弟,那些罗汉像转过了身子,是你做的手脚了?” 范遥笑道: “我见郡主叫人在罗汉像背上刻下了那十六个字,意图嫁祸本教,我后来便又悄悄回去,将罗汉像推转。大哥,你们倒真心细,这件事还是叫你们瞧了出来。那时候你可想得到是兄弟么?” 第五百一十六章 设定计谋 杨逍道: “我们推敲起来,对头之中,似有一位高手在暗中维护本教,可哪能想得到竟是我的老搭档好兄弟!” 四人尽皆大笑。 杨逍随即向范遥简略说明,明教决和六大派捐弃前嫌,共抗蒙古,因此定须将众高手救了出来。 范遥道: “敌众我寡,单凭我们四人,难以办成此事,须当寻得十香软筋散的解药,给那一干臭和尚、臭尼姑、牛鼻子们服了,待他们回复内力,一哄冲出,攻鞑子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一齐逃出大都。” 明教向来和少林、武当等名门正派是对头冤家,他言语之中对六大门派众高手毫不客气。 杨逍向他连使眼色,范遥绝不理会。 张无忌对这些小节却不以为意,拍手说道: “范右使之言不错,只不知如何能取得十香软筋散的解药?” 范遥道: “我从不开口,因此郡主虽对我颇加礼敬,却向来不跟我商量甚么要紧事。只有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对方却不答一句话,那岂不扫兴?加之我来自西域小国,她亦不能将我当作心腹,因此那十香软筋散的解药是甚么,我却无法知道。不过我知此事牵涉重大,暗中早就留上了心。如我所料不错,那么这毒药和解药是由玄冥二老分掌,一个管毒药,一个管解药,而且经常轮流掌管。” 杨逍叹道: “这位郡主娘娘心计之工,寻常须眉男子也及她不上。难道她对玄冥二老也不放心么?” 范遥道: “一来当是不放心,二来也是更加稳当。好比咱们此刻想偷盗解药,就不知是找鹿杖客好呢,还是找鹤笔翁好。而且,听说毒药和解药气味颜色全然一般无异,若非掌药之人知晓,旁人去偷解药,说不定反而偷了毒药。那十香软筋散另有一般厉害处,中了此毒后,筋萎骨软,自是不在话下,倘若第二次再服毒药,就算只有一点儿粉末,也是立时血逆气绝,无药可救。” 韦一笑伸了伸舌头,说道: “如此说来,解药是万万不能偷错的。” 范遥道: “话虽如此,却也不打紧。咱们只管把玄冥二老身上的药偷来,找一个华山派、崆峒派的小角色来试上一试,哪一种药整死了他,便是毒药了,这还不方便么?” 张无忌知他邪性甚重,不把旁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只笑了笑,说道: “那可不好。说不定咱们辛辛苦苦偷来的两种都是毒药。” 杨逍一拍大腿,说道: “教主此言有理。咱们昨晚这么一闹,或许把郡主吓怕了,竟把解药收在自己身边。依我说,咱们须得先行查明解药由何人掌管,然后再计议行事。” 他沉吟片刻,说道: “兄弟,那玄冥二老生平最喜欢的是甚么调调儿?” 范遥笑道: “鹿好女人,鹤好酒,还能有甚么好东西了?” 杨逍问张无忌道: “教主,可有甚么药物,能使人筋骨酸软,便好似中了十香软筋散一般?” 张无忌想了一想,笑道: “要使人全身乏力,昏昏欲睡,那并不难,只是用在高手身上,不到半个时辰,药力便消,要像十香软筋散那么厉害,可没有法子。” 杨逍笑道: “有半个时辰,那也够了。属下倒有一计在此,只不知是否管用,要请教主斟酌。虽说是计,说穿了其实也不值一笑。范兄弟设法去邀鹤笔翁喝酒,酒中下了教主所调的药物。范兄弟先行闹将起来,说是中了鹤笔翁的十香软筋散,那时解药在何人身上,当可查知,乘机便即夺药救人。” 张无忌道: “此计是否可行,要瞧那鹤笔翁的性子如何而定,范右使你看怎样?” 范遥将此事从头至尾虚拟想象一遍,觉得这条计策虽然简易,倒也没有破绽,说道: “我想杨大哥之计可行。鹤笔翁性子狠辣,却不及鹿杖客阴毒多智,只须解药在鹤笔翁身上,我武功虽不及他,当能对付得了。” 杨逍道: “要是在鹿杖客身上呢?” 范遥皱眉道: “那便棘手得多。” 他站起身来,在山冈旁走来走去,隔了良久,双手一拍,道: “只有这样,那鹿杖客精明过人,若要骗他,多半会给他识破机关,只有抓住了他亏心之事,硬碰硬的威吓,他权衡轻重,就此屈从也未可知。当然,这般蛮干说不定会砸锅,冒险不小,可是除此之外,似乎别无善策。” 杨逍道: “这老儿有甚么亏心事?他人老心不老,有甚么把柄落在兄弟的手上么?” 范遥道: “今年春天,汝阳王纳妾,邀我们几个人在花厅便宴。汝阳王夸耀他新妾美貌,命新娘娘出来敬酒,我见鹿杖客一双贼眼骨溜溜的乱转,咽了几口馋涎,委实大为心动。” 韦一笑道: “后来怎样?” 范遥道: “后来也没怎样,那是王爷的爱妾,他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甚么歹主意。” 韦一笑道: “眼珠转几转,可不能说是甚么亏心事啊?” 范遥道: “不是亏心事,可以将他做成亏心事。此事要偏劳韦兄了,你施展轻功,去将汝阳王的爱姬劫来,放在鹿杖客的屋子里,这老儿十之七八,定会按捺不住,就此胡天胡帝一番。就算他真能临崖勒马,我也会闯进房去,教他百口莫辩,水洗不得乾净,只好乖乖的将解药双手奉上。” 杨逍和韦一笑同时拍手笑道: “这个栽赃的法儿大是高明。凭他鹿杖客奸似鬼,也要闹个灰头土脸。” 赵子成在一旁并没有开口! 他知道众人设计的这个方法十分妥当,最后也确实是已经成功了,因此这个事情上,根本不用他在这里提点什么了。 当下,也就是在众人说话的时候点头不止。 至于其他人,也都知道赵子成并不是明教众人,见赵子成不说话,也不好强迫。 张无忌对自己的师傅,那是比其他人了解的。 知道赵子成想要说的时候,自己就会说的,根本不用他在这里谦让什么,也不再去多询问什么。 第五百一十七章 美酒误事 张无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自己所率领的这批邪魔外道,行事之奸诈阴毒,和赵敏手下那批人物并无甚么不同,只是一者为善,一者为恶,这中间就大有区别,以阴毒的法儿去对付阴毒之人,可说是以毒攻毒。 他想到这里,便即释然,微笑道: “只可惜累了汝阳王的爱姬。” 范遥笑道: “我早些闯进房去。不让鹿杖客占了便宜,也就是了。” 当下四人详细商议,夺得解药之后,由范遥送入高塔,分给少林、武当各派高手服下。 张无忌和韦一笑外加赵子成则在外接应,一见范遥在万安寺中放起烟火,便即在寺外四处民房放火,群侠便可乘乱逃出。 杨逍事先买定马匹、备就车辆,候在西门外,群侠出城后分乘车马,到昌平会合。 张无忌于焚烧民房一节,觉得未免累及无辜。 杨逍道: “教主,世事往往难以全。咱们救出六大派群侠,日后如能驱走鞑子,那是为天下千万苍生造福,今日害得几百家人家,那也说不得了。” 五人计议已定,分头入城干事。 杨逍去购卖坐骑,雇定车辆。 张无忌配了一服麻药,为了掩饰药性,另行加上了三味香料,和在酒中之后,入口更醇美馥郁。 赵子成并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在一旁旁观就是了。 韦一笑却到市上买了一个大布袋,只等天黑,便支汝阳王府夜劫王姬。 范遥和玄冥二老等为了看守大派高手,都就近住在万安寺。 赵敏则仍住王府,只有晚间要学练武艺,才乘车来寺。范遥拿了麻药回到万安寺中,想起二十余年来明教四分五裂,今日中兴有望,也不枉自己吃了这许多苦头,心下甚是欣慰。 张无忌武功既高,为人又极仁义,实令人好生心服,只是不够心狠手辣,有些婆婆妈妈之气,未免美中不足。 他住在西厢,玄冥二老则住在后院的宝相精舍。 他平时为了忌惮二人了得,生恐露出马脚,极少和他二人交接,因此双方居室也是离得远远地,这时想邀鹤笔翁饮酒,如何不着形迹,倒非易事。 眼望后院,只见夕阳西斜,那十三级宝塔下半截已照不到太阳,塔顶琉璃瓦上的日光也渐渐淡了下去,他一时不得主意,负着双手,慢慢踱步别后院中去,突然之间,一股肉香从宝相精舍对面的一间厢房中透出,那是神箭八雄中孙三毁和李四摧二人所在。 范遥心念一动,走到厢房之前,伸手推开房门,肉香扑鼻冲到。 只见李四摧蹲在地下,对着一个红泥火炉不住火,火炉上放着一只大瓦罐,炭火烧得正旺,肉香阵阵从瓦罐中喷出。 孙三毁则在摆设碗筷,显然哥儿俩要大快朵颐。 两人见苦头陀推门进来,微微一怔,见他神色木然,不禁暗暗叫苦。 两人适才在街上打了一头大黄狗,割了四条狗腿,悄悄在房中烹煮。万安寺是和尚庙,在庙中烹狗而食,实在不妙,旁人见到那也罢了,这苦头陀却是佛门子弟,莫要惹得他生起气来,打上一顿,苦头陀武功甚高,哥儿俩万万不是对手,何况是自己做错了事,给他打了也是活该。 心下正自惴惴,只见他走到火炉边,揭开罐盖,瞧了一瞧,深深吸一口气,似乎说: “好香,好香!” 突然间伸手入罐,也不理汤水煮得正滚,捞起一块狗肉,张口便咬,大嚼起来,片刻间将一块狗肉吃得乾乾净净,舐唇嗒舌,似觉美味无穷。 孙李二人大喜,忙道: “苦大师请坐,请坐!难得你老人家爱吃狗肉。” 苦头陀却不就坐,又从瓦罐中抓起一块狗肉,蹲在火炉边便大嚼起来,孙三毁要讨好他,筛了一碗酒送到他面前。苦头陀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突然都吐在地上。 左手在自己鼻子下闻了几下,意思说此酒太劣,难以入口,大踏步走出房去。 孙李二人见他气愤愤的出去,又担心起来,但不久便见他手中提了一个大酒葫芦进来,登时大喜,说道: “对!对!我们的酒原非上品,苦大师既有美酒,那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端凳摆碗,恭请苦头陀坐在上首,将狗肉满满的盛了一盘,放在他面前。 苦头陀武功极高,在赵敏手下实是第一流的人物,平时神箭八雄是万万巴结不上的,今日能请他吃一顿狗肉,说不定他老人家心里一喜欢,传授一两手绝招,那就终身受用不尽了。 苦头陀拔开葫芦上的木塞,倒了三碗酒。那酒色作金黄,稠稠的犹如稀蜜一般,一倒出来便清香扑鼻。 孙李二人齐声喝采: “好酒!好酒!” 范遥寻思: “不知玄冥二老在不在家,倘若外出未归,这番做作可都白耗了。” 他拿起酒碗,放在火炉上的小罐中烫热,其时狗肉煮得正滚,热气一逼,酒香更加浓了。 孙李二人馋涎欲滴,端起冷酒待喝,苦头陀打手势阻止,命二人烫热了再饮。 三个人轮流烫酒,那酒香直送出去,鹤笔翁不在庙中便罢,否则便是隔着数进院子也会闻香赶到。 果然对面宝相精舍板门呀的一声打开,只听鹤笔翁叫道: “好酒,好酒,嘿嘿!” 他老实不客气,跨过天井,推门便进,只见苦头陀和孙李二人围着火炉饮酒吃肉,兴会淋漓。 鹤笔翁一怔,笑道: “苦大师,你也爱这个调调儿啊,想不到咱们倒是同道中人。” 孙李二人忙站起身来,说道: “鹤公公,快请喝几碗,这是苦大师的美酒,等闲难以喝到。” 鹤笔翁坐在苦头陀对面,两人喧宾夺主,大吃大喝起来,将孙李二人倒成了端肉、斟酒的厮役一般。 四人兴高采烈的吃了半晌,都已有了六七分酒意,范遥心想: “可以下手了。” 自己满满斟了一碗酒后,顺手将葫芦横放了。 原来他挖空了酒葫芦的木塞,将张无忌所配的药粉藏在其中,木塞外包了两层布。 第五百一十八章 计划成功 葫芦直置之时,药粉不致落下,四人喝的都是寻常美酒,葫芦一打横,那酒透过布层,浸润药末,一葫芦的酒都成了毒酒。 葫芦之底本圆,横放直置,谁也不会留意,何况四人已饮了好半天,醺醺微醉,只感十分舒畅。 范遥见鹤笔翁将面前的一碗酒喝乾了,便拔下木塞,将酒葫芦递了给他。 鹤笔翁自己斟了一碗,顺手替孙李两人都加满了,见苦头陀碗中酒满将溢,便没给他斟。 四个人举碗齐口,骨嘟骨嘟的都喝了下去。 除了范遥之外,三人喝的都是毒酒。孙李二人内力不深,毒酒一入肚,片刻间便觉手酸脚软,浑身不得劲儿。 孙三毁低声道: “四弟,我肚中有点不对。” 李四摧也道: “我……我……像是中了毒。” 此时鹤笔翁也觉到了,一运气,内力竟然提不上来,不由得脸色大变。 范遥站起来,满脸怒气,一把抓住鹤笔翁胸口,口中荷荷而呼,只是说不出话。 孙三毁惊道: “苦大师,怎么啦?” 范遥手指蘸了点酒,在桌上写了“十香软筋散”五字。 孙李二人均知十香软筋散是由玄冥二老掌管,眼前情形,确是苦头陀和哥儿俩都中了此药之毒。 两人相互使个眼色,躬身向鹤笔翁道: “鹤公公,我兄弟可没敢冒犯你老人家,请你老人家高抬贵手。” 他二人料定鹤笔翁所要对付的只是苦头陀,他们二人只不过适逢其会、遭受池鱼之殃而已,鹤笔翁要对付他二人,也不必用甚么毒药。 鹤笔翁诧异万分,十香软筋散这个月由自己掌管,明明是藏在左手所使的一枝鹤嘴笔中,这两件兵刃,从不离身一步,要说有人从自己身边偷了毒药出去,那是决计不能,可是稍一运气,半点使不出力道,确是中了十香软筋散之毒无疑。 其实张无忌所调制的麻药虽然药力颇强,比之十香软筋散却大大不如,服食后所觉异状也是全不相同,但鹤笔翁平素只听惯了十香软筋散令人真力涣散的话,到底不曾亲自服过,因此两种药物虽然差异甚大,他终究无法辨别。 眼见苦头陀又是慌张,又是恼怒,孙李二人更在旁不住口的哀告,哪里还有半点疑惑,说道: “苦大师不须恼怒,咱们是相好兄弟,在下岂能有加害之意?我也中了此毒,浑身不得劲儿,只不知是何人在暗中捣鬼,当真奇了。” 范遥又蘸酒水,在桌上写了“快取解药”四字。 鹤笔翁点点头,道: “不错。咱们先服解药,再去跟那暗中捣鬼的奸贼算帐。解药在鹿师哥身边,苦大师请和我同去。” 范遥心下暗喜,想不到杨逍这计策十分管用,轻轻易易的便将解药所在探了出来。 他伸左手握住鹤笔翁的右腕,故意装得脚步蹒跚,跨过院子,一齐走向宝相精舍。 鹤笔翁见了他这等支持不住的神态,心中一喜: “这苦头陀武功的底子是极高的,只是一直没机会跟我师兄弟俩较量个高下,瞧他中毒后这等慌乱失措,只怕内力是远远不如我们了。” 两人走到精舍门前,靠南一间厢房是鹤笔翁所住,鹿杖客则住在靠北的厢房中,只见北厢房房门牢牢紧闭。 鹤笔翁叫道: “师哥在家吗?” 只听得鹿杖客在房内应了一声。 鹤笔翁伸手推门,那门却在里边闩着。 他叫道: “师哥,快开门,有要紧事。” 鹿杖客道: “甚么要紧事?我正在练功,你别来打扰成不成?” 鹤笔翁的武功和鹿杖客出自一师所授,原是不分轩轾,但鹿杖客一来是师兄居长,二来智谋远胜,因此鹤笔翁对他向来尊敬,听他口气中颇有不悦之意,便不敢再叫。 范遥心想这当口不能多所耽搁,倘若麻药的药力消了,把戏立时拆穿,当下不理三七二十一,右肩在门上一撞,门闩断折,板门飞开,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尖声叫了出来。鹿杖客站在床前,听得破门之声,当即回头过来,一脸孔惊惶和尴尬之色。 范遥见床上横着一个女子,全身裹在一张薄被之中,只露出了个头,薄被外有绳索绑着,犹如一个铺盖卷儿。 那女子一头长发披在被外,容貌极是艳丽,认得正是汝阳王新纳的爱姬韩氏,暗道: “韦蝠王果然好本事,孤身出入王府,将韩姬手到擒来。” 实则汝阳王府虽然警卫森严,但众武士所护卫的也只是王爷、世子和郡主三人,汝阳王姬妾甚众,谁也没想到有人会去绑架他的姬人,何况韦一笑来去如电,机警灵变,一进府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韩姬架了来。 倒是如何放在鹿杖客房中,反而为难得多,他候了半日,好容易等到鹿杖客出房如厕,这才闪身入房,将韩姬放在他屋中,随即悄然远去。 鹿杖客回到房中,见有个女子横卧在屋中,立即纵身上屋,四下察看,其时韦一笑早已去得远了,除了孙李二人房中传出阵阵轰饮之声,更无他异。 鹿杖客情知此事古怪,当下不动声色的回到房中,看那个女子时,更是目瞪口呆。 那日王爷纳姬,设便宴款待数名有体面的高手,那韩姬敬酒时盈盈一笑,鹿杖客年事虽高,竟也不禁大大赞叹。 那日见了韩姬的美丽,归来后深自叹息,如何不早日见此丽人,若在王爷迎娶之前落入他眼中,自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后来想念了几次,不久另有新欢,也便将她淡忘了。 不意此刻这韩姬竟会从天而降,在他屋中出现。 他惊喜交集,略一思索,便猜到定是他大弟子乌旺阿普猜到了为师的心意,偷偷去将韩姬劫了出来。 他怦然心动,悄声问她如何来此。 连问数声,韩姬始终不答。 鹿杖客这才想到她已被人点了穴道,正要伸手去解穴,突然鹤笔翁等到了门外,跟着房门又被苦头陀撞开。 第五百一十九章 二人世界 接下来按照计划,范遥成功的咋呼了玄冥二老,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赵敏,赵敏带着范遥离去。 范遥被赵敏牵着,一直走出了万安寺,又是焦急,又是奇怪,不知她要带自己到哪里去。 赵敏拉上斗篷上的风帽,罩住了一头秀发,悄声道: “苦大师,咱们瞧瞧张无忌那小子去。” 范遥又是一惊,斜眼看她,只见她却是七分娇羞,三分喜悦,决不是识穿了他机关的模样。 他心中大安,回忆昨晚在万安寺中她和张无忌相见的情景,哪里是两个生死冤家的样子。 一想到“冤家”两字,突然心念一动: “冤家?莫非郡主对我教主暗中已生情意?” 转念再想: “她为甚么要我跟去,却不叫她更亲信的玄冥二老?是了,只因我是哑巴,不会泄漏她的秘密。” 当下点了点头,古古怪怪的一笑。 赵敏嗔道: “你笑甚么?” 范遥心想这个玩笑不能开,于是指手划脚的做了几个手势,意思说苦头陀自当尽力维护郡主周全,便是龙潭虎穴,也和郡主同去一闯。 赵敏不再多说,当先引路,不久便到了张无忌留宿的客店门外。 范遥暗暗惊讶: “郡主也真神通广大,立时便查到了教主驻足的所在。” 随着她走进客店。 赵敏向掌柜的道: “咱们找姓曾的客官。” 原来张无忌住店之时,又用了“曾阿牛”的假名。店小二进去通报。 张无忌和赵子成正在打坐养神,只待万安寺中烟花射起,便去接应,忽听有人来访,甚是奇怪,迎到客堂,见访客竟是赵敏和范遥。 张无忌看向暗叫: “不好,定是赵姑娘揭破了范右使的身分,为此来跟我理论。” 赵子成摇了摇头,示意他一切放松。 事到如今,就算真是,张无忌也只好是面对的,当下,只得上前一揖,说道: “不知赵姑娘光临,有失迎迓。” 赵敏道: “此处非说话之所,咱们到那边的小酒家去小酌三杯如何?” 张无忌只得道: “甚好。” 赵敏仍是当先引路,来到离客店五间铺面的一家小酒家。 内堂疏疏摆着几张板桌,桌上插着一筒筒木筷。天时已晚,店中一个客人也无。 赵敏和张无忌相对而坐。 范遥打手势说自己到外堂喝酒。 赵子成也对张无忌示意一番,和范遥一起离去,这是张无忌和赵敏的二人世界,他也不好打扰的,再说他本来就希望看到他们两人成事! 此时更是不会打扰! 赵敏点了点头,叫店小二拿一只火锅,切三斤生羊肉,打两斤白酒。 张无忌满腹疑团,心想她是郡主之尊,却和自己到这家污秽的小酒家来吃涮羊肉,不知安排着甚么诡计。 赵敏斟了两杯酒,拿过张无忌的酒杯,喝了一口,笑道: “这酒里没安毒药,你尽管放心饮用便是。” 张无忌道: “姑娘召我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赵敏道: “喝酒三杯,再说正事。我先干为敬。” 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张无忌拿起酒杯,鼻中闻到一阵清幽的香气,也不知这香气是从杯上的唇印而来,还是从她身上而来,不禁心中一荡,便把酒喝了。 赵敏道: “再喝两杯。我知道你对我终是不放心,每一杯我都先尝一口。” 张无忌知她诡计多端,确是事事提防,难得她肯先行尝酒,免了自己多冒一层危险,可是接连喝了三杯她饮过的残酒,心神不禁有些异样,一抬头,只见她浅笑盈盈,酒气将她粉颊一蒸,更是漂亮万分。 张无忌哪敢多看,忙将头转了开去。 赵敏低声道: “张公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张无忌摇了摇头。 赵敏道: “我今日跟你说了,我爹爹便是当朝执掌兵马大权的汝阳王。我是蒙古女子,真名字叫作敏敏特穆尔。皇上封我为绍敏郡主。‘赵敏’两字,乃是我自己取的汉名。” 若不是范遥早晨已经说过,张无忌此刻原不免大吃一惊,但听她居然将自己身分毫不隐瞒的相告,也颇出意料之外,只是他不善作伪,并不假装大为惊讶之色。 赵敏奇道: “怎么?你早知道了?” 张无忌道: “不,我怎会知道?不过我见你以一个年轻姑娘,却能号令这许多武林高手,身分自是非同寻常。” 赵敏抚弄酒杯,半晌不语,提起酒壶又斟了两杯酒,缓缓说道: “张公子,我问你一句话,请你从实告我。要是我将你那位周姑娘杀了,你待怎样?” 张无忌心中一惊,道: “周姑娘又没有得罪你,好端端的如何要杀她?” 赵敏道: “有些人我不喜欢,便即杀了,难道定要得罪了我才杀?有些人不断得罪我,我却偏偏不杀,比如是你,得罪我还不够多么?” 说到这里,眼光中孕着的全是笑意。 张无忌叹了口气,说道: “赵姑娘,我得罪你,实是迫于无奈。不过你赠药救了我的三师伯、六师叔,我总是很感激你。” 赵敏笑道: “你这人当真有三分傻气。俞岱岩和殷梨亭之伤,都是我部属下的手,你不怪我,反来谢我?” 张无忌微笑道: “我三师伯受伤已二十年,那时候你还没出世呢。” 赵敏道:“ 这些人是我爹爹的部属,也就是我的部属,那有甚么分别?你别将话岔开去,我问你,要是我杀了你的周姑娘,你对我怎样?是不是要杀了我替她报仇?” 张无忌沉吟半晌,说道: “我不知道。” 赵敏道: “怎会不知道?你不肯说,是不是?” 张无忌道: “我爹爹妈妈是给人逼死的。逼死我父母的,是少林派、华山派、崆峒派那些人。我后来年纪大了,事理明白得多了,却越来越是不懂,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爹爹妈妈?不该说是空智大师、铁琴先生这些人;也不该说是我的外公、舅父;甚至于,也不该是你手下的那阿二、阿三、玄冥二老之类的人物。” 第五百二十章 第一件事 说到这里,张无忌稍微一停顿,继续说道: “这中间阴错阳差,有许许多多我想不明白的道理。就算那些人真是凶手,我将他们一一杀了,又有甚么用?我爹爹妈妈总是活不转来了。赵姑娘,我这几天心里只是想,倘若大家不杀人,和和气气、亲亲爱爱的都做朋友,岂不是好?我不想报仇杀人,也盼别人也不要杀人害人。” 这一番话,他在心头已想了很久,可是没对杨逍说,没对张三丰说,也没对殷梨亭说,只是在那昆仑洞天之中,曾经和赵子成说过类似的话,突然在这小酒家中对赵敏说了出来,这番言语一出口,自己也有些奇怪。 赵敏听他说得诚恳,想了一想,道: “那是你心地仁厚,倘若是我,那可办不到。要是谁害死了我的爹爹哥哥,我不但杀他满门,连他亲戚朋友,凡是他所相识的人,我个个要杀得干干净净。” 张无忌道: “那我定要阻拦你。” 赵敏道: “为甚么?你帮助我的仇人么?” 张无忌道: “你杀一个人,自己便多一分罪孽。给你杀了的人,死后甚么都不知道了,倒也罢了,可是他的父母子女、兄弟妻子可有多伤心难受?你自己日后想起来,良心定会不安。我义父杀了不少人,我知道他嘴里虽然不说,心中却是非常懊悔。” 赵敏不语,心中默默想着他的话。 张无忌问道: “你杀过人没有?” 赵敏笑道: “现下还没有,将来我年纪大了,要杀很多人。我的祖先是成吉斯汗大帝,是拖雷、拔都、旭烈兀、忽必烈这些英雄。我只恨自己是女子,要是男人啊,嘿嘿,可真要轰轰烈烈的干一番大事业呢。” 她斟一杯酒,自己喝了,说道: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话。” 张无忌道: “你要是杀了周姑娘,杀了我手下任何一个亲近的兄弟,我便不再当你是朋友,我永远不跟你见面,便见了面也永不说话。” 赵敏笑道: “那你现下当我是朋友么?” 张无忌道: “假如我心中恨你,也不跟你在一块儿喝酒了。唉!我只觉得要恨一个人真难。我生平最恨的是那个混元霹雳掌成昆,可是他现下死了,我又有些可怜他,似乎倒盼望他别死似的。” 赵敏道: “要是我明天死了,你心里怎样想?你心中一定说,谢天谢地,我这个刁钻凶恶的大对头死了,从此可免了我不少麻烦。” 张无忌大声道: “不,不!我不盼望你死,一点也不。韦蝠王这般吓你,要在你脸上划几条刀痕,我后来想想,很是担心。” 赵敏嫣然一笑,随即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张无忌道: “赵姑娘,你别再跟我们为难了,把六大派的高手都放了出来,大家欢欢喜喜的做朋友,岂不是好?” 赵敏喜道: “好啊,我本来就盼望这样。你是明教教主,一言九鼎,你去跟他们说,要大家归降朝廷。待我爹爹奏明皇上,每个人都有封赏。” 张无忌缓缓摇头,说道: “我们汉人都有个心愿,要你们蒙古人退出汉人的地方。” 赵敏霍地站起,说道: “怎么?你竟说这种犯上作乱的言语,那不是公然反叛么?” 张无忌道: “我本来就是反叛,难道你到此刻方知?” 赵敏向他凝望良久,脸上的愤怒和惊诧慢慢消退,显得又是温柔,又是失望,终于又坐了下来,说道: “我早就知道了,不过要听你亲口说了,我才肯相信那是千真万确,当真无可挽回。” 这几句话说得竟是十分凄苦。 张无忌心肠本软,这时更加抵受不住她如此难过,几乎便欲冲口而出: “我听你的话便是。” 但这念头一瞬即逝,立即把持住心神,可是也想不出甚么话来劝慰。 两人默默对坐了好一会。 张无忌道: “赵姑娘,夜已深了,我送你回去罢。” 赵敏道: “你连陪我多坐一会儿也不愿么?” 张无忌忙道: “不!你爱在这里饮酒说话,我便陪你。” 赵敏微微一笑,缓缓的道: “有时候我自个儿想,倘若我不是蒙古人,又不是甚么郡主,只不过是像周姑娘那样,是个平民家的汉人姑娘,那你或许会对我好些。张公子,你说是我美呢,还是周姑娘美?” 张无忌没料到她竟会问出这句话来,心想毕竟番邦女子性子直率,口没遮拦,灯光掩映之下,但见她娇美无限,不禁脱口而出: “自然是你美。” 赵敏伸出右手,按在他手背之上,眼光中全是喜色,道: “张公子,你喜不喜欢常常见见我,倘若我时时邀你到这儿来喝酒,你来不来?” 张无忌的手背碰到她手掌心,心中怦怦而动,定了定神,才道: “我在这儿不能多耽,过不几天,便要南下。” 赵敏道: “你到南方去干甚么?” 张无忌叹了口气,道: “我不说你也猜得到,说了出来,又惹得你生气……” 赵敏眼望窗外的一轮皓月,忽道: “你答应过我,要给我做三件事,总没忘了罢?” 张无忌道: “自然没忘。便请姑娘即行示下,我尽力去做。” 赵敏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脸,说道: “现下我只想到了第一件事。我要你伴我去取那柄屠龙刀。” 张无忌早就猜到,她要自己做那三件事定然极不好办,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件事便是这个天大的难题。 他不由的向着外堂看看。 心中想着,若是赵子成这个时候在这里该是多好。 一直以来,有什么问题的时候,询问赵大哥,总是能够得到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 可今天就不行了,看来这一次,真的就只是需要自己一个人来进行面对了。 可惜那屠龙宝刀是在义父的手中的。 这可真是难办的很! 赵敏见他大有难色,道: “怎么?你不肯么?这件事可并不违背侠义之道,也不是你无法办到的。” 第五百二十一章 火焰开启 张无忌心想: “屠龙刀在我义父手上,江湖上众所周知,那也不用瞒她。” 便道: “屠龙刀是我义父金毛狮王谢大侠之物。我岂能背叛义父,取刀给你?” 赵敏道: “我不是要你去偷去抢、去拐去骗,我也不是真的要了这把刀。我只要你去向你义父借来,给我玩一个时辰,立刻便还给他。你们是义父义子,难道向他借一个时辰,他也不肯?借来瞧瞧,既不是吞没他的,又不是用来谋财害命,难道也违背侠义之道了?” 张无忌道: “这把刀虽然名闻武林,其实也没甚么看头,只不过特别沉重些、锋利些而已。” 赵敏道: “说甚么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倚天剑是在我手中,我定要瞧瞧那屠龙刀是甚么模样。你若不放心,我看刀之时,你尽可站在一旁。凭着你的本领,我决不能强占不还。” 张无忌寻思: “救出了六大派高手之后,我本是要立即动身去迎归义父,请他老人家担任教主大位。赵姑娘言明借刀看一个时辰,虽然难保她没有甚么诡计,可是我全神提防,谅她也不能将刀夺了去。只是义父曾说,屠龙刀之中,藏着一件武功绝学的大秘密。义父双眼未盲之时已得宝刀,以他的聪明才智,始终参详不出,这赵姑娘在短短一个时辰之中,岂能有何作为?何况我和义父一别十年,说不定他在孤岛之上,已参透了宝刀的秘密。” 赵敏见他沉吟不答,笑道: “你不肯,那也由得你。我可要另外叫你做一件事,那却难得多了。” 张无忌知道这女子十分刁猾厉害,倘若另外出个难题,自己决计办不了,忙道: “好,我答应去给你借屠龙刀。但咱们言明在先,你只能借看一个时辰,倘若意图强占,我可决不干休。” 赵敏笑道: “是了。我又不会使刀,重甸甸的要来干么?你便恭恭敬敬的送给我,我也不希罕呢。你甚么时候动身去取?” 张无忌道: “这几天就去。” 赵敏道: “那再好也没有了。我去收拾收拾,你甚么时候动身,来约我便是。” 张无忌又是一惊,道: “你也同去?” 赵敏道: “当然啦。听说你义父是在海外孤岛之上,要是他不肯归来,难道要你万里迢迢的借了刀来,给我瞧上一个时辰,再万里迢迢的送去,又万里迢迢的归来?天下也没这个道理。” 张无忌想起北海中波涛的险恶,茫茫大洋之中,能否找得到冰火岛已十分渺茫,若要来来去去的走上三次不出岔子,那可是半点把握也没有,她说得不错,义父在冰火岛上一住二十年,未必肯以垂暮之年,重归中土,说道: “大海中风波无情,你何必去冒这个险?” 赵敏道: “你冒得险,我为甚么便不成?” 张无忌踌躇道: “你爹爹肯放你去吗?” 赵敏道: “爹爹叫我统率江湖群豪,这几年来我往东到西,爹爹从来就没管我。” 张无忌听到“爹爹叫我统率江湖群豪”这句话,心中一动: “我到冰火岛去迎接义父,不知何年何月方归。倘若那是她的调虎离山之计,乘我不在,便大举对付本教,倒是不可不防,若是和她同往,她手下人有所顾忌,便可免了我的后顾之忧。” 于是点头道: “好,我出发之时,便来约你。” 一句话没说完,突然间窗外红光闪亮,跟着喧哗之声大作,从远处隐隐传了过来。 赵敏走到窗边一望,惊道: “啊哟,万安寺的宝塔起火!苦大师,苦大师,快来。” 连叫数声,苦头陀竟不现身。 她走到外堂,不见苦头陀的踪影,问那掌柜时,却说那个头陀一到便走,并没停留,早已去得久了,只剩下一旁的赵子成,还在这里。 赵敏大是诧异,忽然想到先前他那古里古怪的一笑,不禁满脸都是红晕,低下头来向张无忌偷瞧了一眼。 张无忌见火头越烧越旺,深怕大师伯等功力尚未恢复,竟被烧死在高塔之中,说道: “赵姑娘,少陪了!赵大哥,我们走!” 一语甫毕,已急奔而出。 赵子成也同样,已经运转轻功,跟了上去。 赵敏叫道: “且慢!我和你同去。” 待她奔到门外,张无忌已绝尘而去。 鹿杖客见苦头陀被郡主叫去,心中大定,当即负着韩姬,来到弟子乌旺阿普室中。 万安寺宝塔共十三层,高十三丈,最上三层供奉佛像、佛经、舍利子等物,不能住人。 乌旺阿普是高塔的总管,居于第十层,便于眺望四周,控制全局。 鹿杖客进房后,对乌旺阿普道: “你在门外瞧着,别放人进来。” 乌旺阿普一出门,他当即掩上房门,解开包袱,放了韩姬出来。 只见她骇得花容黯淡,眼光中满是哀恳之色,鹿杖客悄声道: “你到了这里,便不用害怕,我自会好好待你。” 眼下还不能解开她的穴道,怕她声张出来坏事,于是将她放在乌旺阿普屋子中,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另取一条棉被裹在包中,放在一旁。 韩姬所在之处,即为是非之地,他不敢多所逗留,匆匆出房,嘱咐乌旺阿普不可进房,也不可放别人进去。 他知这个大弟子对己既敬且畏,决不敢稍有违背。 心下盘算: “此事要苦头陀守住秘密,非卖他一个人情不可,只得先去放了他的老情人和女儿。恰好昨晚魔教的教主这么一闹,事情正是从那姓周姑娘身上而起,只须说是那魔教教主将灭绝老尼和周姑娘救了去,当真是天衣无缝,郡主再也没半点疑心。这小魔头武功如此高强,郡主也不能怪我们失察之罪。” 峨嵋派一干女弟子都囚在第七层上。 灭绝师太是掌门之尊,单独囚在一间小室中,鹿杖客命看守者开门入内,只见灭绝师太盘膝坐在地下,闭目静修。她已绝食数日,容颜虽然憔悴,反而更显桀傲强悍。 第五百二十二章 依计行事 鹿杖客找到灭绝,灭绝将周芷若叫了进来,相互之间发下誓言! 将那倚天屠龙的秘密告诉了周芷若! 她说到这里,只听得鹿杖客又在打门。 灭绝师太道: “进来罢!” 板门开处,进来的却不是鹿杖客而是苦头陀。 灭绝师太也不以为异,心想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不论是谁来都是一样,便道: “你把这孩子领出去罢。” 她不愿在周芷若的面前自刎,以免她抵受不住。 苦头陀走近身来,低声道: “这是解药,快快服了。待会听得外面叫声,大家并力杀出。” 灭绝师太奇道: “阁下是谁?何以给解药于我?” 苦头陀道: “在下是明教光明右使范遥,盗得解药,特来相救师太。” 灭绝师太怒道: “魔教奸贼!到此刻尚来戏弄于我。” 范遥笑道: “好罢!就算是我戏弄你,这是毒上加毒的毒药,你有没胆子服了下去?药一入肚,一个时辰肚肠寸寸断裂,死得惨不可言。” 灭绝师太一言不发,接过他手中的药粉,张口便服入肚内。 周芷若惊叫: “师父……师父……” 范遥伸出另一只手掌,喝道: “不许作声,你也服了这毒药。” 周芷若一惊,已被范遥捏住她脸颊,将药粉倒入口中,跟着提起一瓶清水灌了她几口,药粉尽数落喉。 灭绝师太大惊,心想周芷若一死,自己全盘策划尽付东流,当下奋不顾身的扑上,挥掌向范遥打去。 可是她此时功力全失,这一拳招数虽精,却能有甚么力道,被范遥轻轻一推,便撞到了墙上。 范遥笑道: “少林群僧、武当诸侠都已服了我这毒药。我明教是好是歹,你过得片刻便知。” 说着哈哈一笑,转身出房,反手带上了门。 原来范遥护送赵敏去和张无忌相会,心中只是挂着夺取解药之事。 赵敏命他在小酒家的外堂中相候,他立即出店,飞奔回到万安寺,进了高塔,径到第十层乌旺阿普房外。 乌旺阿普正站在门外,见了他便恭恭敬敬的叫声: “苦大师。” 范遥点了点头,心中暗笑: “好啊,鹿老儿为师不尊,自己躲在房中,徒儿在门外把风。乘着这老儿正在胡天胡帝之时,掩将进去,正好夺了他的解药。” 当下佝偻着身子,从乌旺阿普身旁走过,突然反手一指,点中了他小腹上的穴道。 别说乌旺阿普毫没提防,便是全神戒备,也躲不过这一指。 他要穴一被点中,立时呆呆的不能动弹,心下大为奇怪。不知甚么地方得罪了这个哑巴头陀,难道刚才这一声“苦大师”叫得不够恭敬么? 范遥一推房门,快如闪电的扑向床上。 双脚尚未落地,一掌已击向床上之人。他深知鹿杖客武功了得,这一掌若不能将他击得重伤,那便是一场不易分得胜败的生死搏斗,是以这一掌使上了十成劲力。 只听得拍的一声响,只击得被子破裂、棉絮纷飞,揭开棉被一看,只见韩姬口鼻流血,已被他打得香殒玉碎,却不见鹿杖客的影子。 范遥心念一动,回身出房,将乌旺阿普拉了进来,塞在床底,刚掩上门,只听得鹿杖客在门外怒叫: “阿普,阿普,你怎敢擅自走开?” 原来鹿杖客在灭绝师太室外等了好一阵,暗想她母女二人婆婆妈妈的不知说到几时方罢,只是不敢得罪了苦头陀,却也不便强行阻止,心中挂念着韩姬,实在耐不住了,便即回到乌旺阿普房来,却见这一向听话的大弟子居然没在房外守卫,心下好生恼怒,推开房门,幸好并无异状,韩姬仍是面向里床,身上盖着棉被。 鹿杖客拿起门闩,先将门上了闩,转身笑道: “美人儿,我来给你解开穴道,可是你不许出声说话。” 一面说,一面便伸手到被窝中去,手指刚碰到韩姬的脊背,突然间手腕上一紧,五根铁钳般的手指已将他脉门牢牢扣住。 这一下全身劲力登失,半点力道也使不出来,只见棉被掀开,一个长发头陀钻了出来,正是苦头陀。 范遥右手扣住鹿杖客的脉门,左手运指如风,连点了他周身一十九处大穴。 鹿杖客登时软瘫在地,再也动弹不得,眼光中满是怒色。 范遥指着他说道: “老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明教光明右使,姓范名遥的便是。今日你遭我暗算,枉你自负机智绝伦,其实是昏庸无用之极。此刻我若杀了你,非英雄好汉之所为,留下你一条性命,你若有种,日后只管来找我范遥报仇。” 他兴犹未足,脱去鹿杖客全身衣服,将他和韩姬的尸身并头而卧,再拉过棉被,盖在这一死一活的二人身上。这才取过鹿角杖,旋开鹿角,倒出解药,然后逐一到各间囚室之中,分给空闻大师、宋远桥、俞莲舟等各人服下。 待得一个个送毕解药,耗时已然不少,中间不免费些唇舌,解说几句。 最后来到灭绝师太室中,见她不信此是解药,索性吓她一吓,说是毒药。 范遥恨她伤残本教众多兄弟,得能阴损她几句,甚觉快意。 他分送解药已毕,正自得意,忽听得塔下人声喧哗,其中鹤笔翁的声音最是响亮: “这苦头陀是奸细,快拿他下来!” 范遥暗暗叫苦: “糟了,糟了,是谁去救了这家伙出来?” 探头向塔下望去,只见鹤笔翁率领了大批武士,已将高塔团团围住。 苦头陀这一探头,孙三毁和李四摧双箭齐发,大骂: “恶贼头陀,害得人好惨!” 鹤笔翁等三人穴道被点,本非一时所能脱困,他三人藏在鹿杖客房中,旁人也不敢贸然进去。 岂知汝阳王府中派出来的众武士在万安寺中到处搜查,不见王爷爱姬的影踪,便有人想起了鹿杖客生平好色贪花的个性来。 可是众武士对他向来忌惮,虽然疑心王爷爱姬失踪和他有关,却有谁敢去太岁头上动土? 第五百二十三章 放火烧寺 范遥身份被发现。 王保保想要放火烧寺庙。 片刻之间,众武士已取过柴草火种,在塔下点起火来。鹤笔翁是武林中大有身分之人,受汝阳王礼聘入府,向来甚受敬重。 不料今日连中苦头陀的奸计不算,连小王爷也不以礼貌相待,眼见师兄性命危在顷刻,这时也不理他甚么小王爷大王爷,提起鹤嘴双笔,纵身而上,挑向两名正在点火的武士,吧吧两响,两名武士远远摔开。 王保保大怒,喝道: “鹤先生,你也要犯上作乱么?” 鹤笔翁道: “你别叫人放火,我自不会来跟你捣乱。” 王保保喝道: “点火!” 左手一挥,他身后窜出五名红衣番僧,从众武士手中接过火把,向塔下的柴草掷了过去。 柴草一遇火焰,登时便燃起熊熊烈火。 鹤笔翁大急,从一名武士手中抢过一根长矛,扑打着火的柴草。 王保保喝道: “拿下了!” 那五名红衣番僧各持戒刀,登时将鹤笔翁围住。 鹤笔翁怒极,抛下长矛,伸手便来拿左首一名番僧手中的兵刃。 这番僧并非庸手,戒刀翻转,反剁他肩头。鹤笔翁待得避开,身后金刃劈风,又有两柄戒刀同时砍到。 王保保手下共有十八名武功了得的番僧,号称“十八金刚”,分为五刀、五剑、四杖、四钹。 这五僧乃是“五刀金刚”,单打独斗跟鹤笔翁的武功都差得远了,但五刀金刚联手,攻守相助,鹤笔翁武功虽高,但早一日被张无忌击得受伤呕血,内力大损,何况眼见火势上腾,师兄的处境极是危险,不免沉不住气,一时难以取胜。 王保保手下众武士加柴点火,火头烧得更加旺了。 这宝塔有砖有木,在这大火焚烧之下,底下数层便必必剥剥的烧了起来。 范遥抛下鹿杖客,冲到囚禁武当诸侠的室中,叫道: “鞑子在烧塔了,各位内力是否已复?” 只见宋远桥、俞莲舟等人各自盘坐用功,凝神专志,谁也没有答话,显然到了回复功力的要紧关头。 看守诸侠的武士有几名抢来干预,都被范遥抓将起来,一个个掷出塔外,活活的摔死。 其余的冒火突烟,逃了下去。 过不多时,火焰已烧到了第四层,囚禁在这层中的华山派诸人不及等功力恢复,狼狈万状的逃上第五层。 火焰毫不停留的上腾,跟着第五层中的崆峒派诸人也逃了上去。 有的奔走稍慢,连衣服须发都烧着了。 范遥正束手无策之际,忽听得一人叫道: “范右使,接住了!” 正是韦一笑的声音。范遥大喜,往声音来处瞧去,只见韦一笑站在万安寺后殿的殿顶,双手一抖,将一条长绳抛了过来,范遥伸手接住。 韦一笑叫道: “你缚在栏干上,当是一道绳桥。” 范遥刚将绳子缚好,神箭八雄中的赵一伤飕的一箭,便将绳子从中射断。 范遥和韦一笑同时破口大骂,知道要搭架绳桥,非得先除去这神箭八雄不可。 韦一笑骂道: “射你个奶奶。哪一个不抛下弓箭,老子先宰了他。” 一面骂,一面抽出长剑,纵身下地。他双足刚着地,五名青袍番僧立时仗剑围了上来,却是王保保手下十八番僧中的“五剑金刚”,五人手中长剑闪烁,剑招诡异,和韦一笑斗在一起。 鹤笔翁挥动鹤嘴笔苦战,高声叫道: “小王爷,你再不下令救火,我可对你要不客气了。” 王保保哪去理他。 四名手执禅杖的番僧分立小王爷四周,生怕有人偷袭。 鹤笔翁焦躁起来,双笔突使一招“横扫千军”,将身前三名番僧逼开两步,提气急奔,冲到了塔旁。 五名番僧随后追到。 鹤笔翁双足一登,便上了宝塔第一层的屋檐。 五名番僧见火势烧得正旺,便不追上。 鹤笔翁一层层的上跃,待得登上第四层屋檐时,范遥从第七层上探头出来,高举鹿杖客的身子,大声叫道: “鹤老儿,快给我停步!你再动一步,我便将鹿老儿摔成一团鹿肉酱。” 鹤笔翁果然不敢再动,叫道: “苦大师,我师兄弟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苦如此跟我们为难?你要救你的老情人灭绝师太,要救你女儿周姑娘,尽管去救便是,我决计不来阻拦。” 灭绝师太服了苦头陀给她的解药后,只道真是毒药,自己必死,只是周芷若竟也被灌了毒药,毕生指望尽化泡影,心中如何不苦? 正自伤心,忽听得塔下喧哗之声大作,跟着苦头陀和鹤笔翁斗口、王保保下令纵火等等情形,一一听得清楚。 她心下奇怪: “莫非这鬼模样的头陀当真是救我来着?” 试一运气,立时便觉丹田中一股暖意升将上来,和自中毒以来的情形大不相同。 她不肯听赵敏之令出去殿上比武,已自行绝食了六七日,胃中早是空空如也,解药入肚,迅速化入血液,药力行开,比谁都快。 加之她内力深厚,犹在宋远桥、俞莲舟、何太冲诸人之上,仅比少林派掌门空闻神僧稍逊,十香软筋散的毒性遇到解药后渐渐消退,被她运气一逼,内功登时生出,不到半个时辰,内功已复了五六成。 她正加紧运功,忽听得鹤笔翁在外高声大叫,字字如利箭般钻入耳中: “……你要救你的老情人灭绝师太,要救你女儿周姑娘,尽管去救便是,我决计不来阻拦。” 这甚么“老情人”云云,叫她听了如何不怒? 大踏步走到栏干之旁,怒声喝道: “你满嘴胡说八道,不清不白的说些甚么?” 鹤笔翁求道: “老师太,你快劝劝你老……老朋友,先放我师兄下来。我担保你一家三口,平安离开。玄冥二老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决不致言而无信。” 灭绝师太怒道: “甚么一家三口?” 范遥虽然身处危境,还是呵呵大笑,甚是得意,说道: “老师太,这老儿说我是你的旧情人,那个周姑娘嘛,是我和你两个的私生女儿。” 第五百二十四章 跳塔救人 灭绝师太怒容满面,在时明时暗的火光照耀之下,看来极是可怖,沉声喝道: “鹤老儿,你上来,我跟你拚上一百掌再说。” 若在平时,鹤笔翁说上来便上来,何惧于一个峨嵋掌门,但此刻师兄落在别人手中,不敢蛮来,叫道: “苦头陀,那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信口开河。” 灭绝师太双目瞪着范遥,厉声问道: “这是你说的么?” 范遥哈哈一笑,正要乘机挖苦她几句,忽听得塔下喊声大作,往下望时,只见火光中两条人影如穿花蝴蝶般迅速飞舞,在人丛中芽插来去、呛啷啷、呛啷啷之声不绝,众番僧、众武士手中兵刃纷纷落地,却是教主张无忌和赵子成到了。 两人这一出手,围攻韦一笑的五名持剑番僧五剑齐飞。 韦一笑大喜,闪身抢到他身旁,低声道: “我到汝阳王府去放火。” 张无忌点了点头,已明白他用意。自己这里只寥寥数人,要是急切间救不出六大派群豪,对方援兵定然越来越多,青翼蝠王到汝阳王府去一放火,众武士必是保护王爷要紧,实是个绝妙的调虎离山、釜底抽薪之计。 只见韦一笑一条青色人影一晃,已自掠过高墙。 张无忌一看周遭情势,朗声问道: “范右使,怎么了?” 范遥叫道: “糟糕之极!烧断了出路,一个也没能逃得出。” 此时王保保手下的十八番僧中,倒有十四人攻到了张无忌身畔。 张无忌心想擒贼先擒王,只须擒住了那头戴金冠的鞑子王公,便能要胁他下令救火放人,当下身形一侧,从众番僧间窜了过去,犹似游鱼破水,直欺到王保保身前。 蓦地里左首一剑刺到,寒气逼人,剑尖直指胸口。 张无忌急退一步,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 “张公子,这是家兄,你莫伤他。” 但见她手中长剑颤动,婀娜而立,刃寒胜水,剑是倚天剑,貌美如花,人是赵敏。 她急跟张无忌而来,只不过迟了片刻。 张无忌道: “你快下令救火放人,否则我可要对不起两位了。” 赵敏叫道: “十八金刚,此人武功了得,结金刚阵挡住了。” 那十八番僧适才吃过张无忌苦头,不须郡主言语点明,早知他的厉害,只听得当的一声大响,“四钹金刚”手中的八面大铜钹齐声敲击,十八名番僧来回游走,挡在王保保和赵敏的身前,将张无忌隔开了。 张无忌一瞥之下,见十八名番僧盘旋游走,步法诡异,十八人组成一道人墙,看来其中还蕴藏着不少变化。 他忍不住便想冲一冲这座金刚阵,但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大响,高塔上倒了一条大柱下来。 一回头,只见火焰已烧到了第七层上。血红的火舌缭绕之中,两人拳掌交相,斗得极是激烈,正是灭绝师太和鹤笔翁。第十层的栏干之旁倚满了人,都是少林、武当各派人物,这干人武功尚未全复,何况高塔离地十余丈,纵有绝顶轻功而内力又丝毫未失,跳下来也非活活摔死不可。 张无忌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快的转了几转: “此金刚阵非片刻间所能破,何况击败众番僧,又有别的好手上来,要擒赵姑娘的哥哥,大是不易。灭绝师太和这鹤笔翁斗了这些时,始终未曾落败,看来她功力已复,那么大师伯等内力当也已经恢复,只是宝塔太高,无法跃将下来而已。” 他一动念间,突然满场游走,双手忽打忽拿、忽拍忽夺,将神箭八雄尽数击倒,此外众武士凡是手持弓箭的,都被他或断弓箭,或点穴道,眼看高塔近旁已无弯弓搭箭的好手,纵声叫道: “塔上各位前辈,请逐一跳将下来,在下和赵大哥在这里接着!” 塔上诸人听了都是一怔,心想此处高达十余丈,跳下去力道何等巨大,你便有千斤之力也无法接住。 崆峒、昆仑各派中便有人嚷道: “千万跳不得,莫上这小子的当!他要骗咱们摔得粉身碎骨。” 张无忌见烟火弥漫,已烧近众高手身边,众人若再不跳,势必尽数葬身火窟,提声叫道: “俞二伯,你待我恩重如山,难道小侄会存心相害吗?你先跳罢!” 赵子成知道张无忌的心思,现在的这番功力之下,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能够接住对方了。 俞莲舟对张无忌素来信得过,虽想他武功再强,也决计接不住自己,但想与其活活烧死,还不如活活摔死,叫道: “好!我跳下来啦!” 纵身一跃,从高塔上跳将下来。张无忌看得分明,待他身子离地约有五尺之时,一掌轻轻拍出,击在他的腰里。 这一掌中所运,正是“乾坤大挪移”的绝顶武功,吞吐控纵之间,已将他自上向下的一股巨力拨为自左至右。 俞莲舟的身子向横里直飞出去,一摔数丈,此时他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一个回旋,已稳稳站在地下,顺手一掌,将一名蒙古武士打得口喷鲜血。 他大声叫道: “大师哥、四师弟!你们都跳下来罢!” 塔上众人见俞莲舟居然安好无恙,齐声欢呼起来。 宋远桥爱子情深,要他先脱险地,说道: “青书,你跳下去!” 宋青书自出囚室后,一直站在周芷若身旁,说道: “周姑娘,你快跳。” 周芷若功力未复,不能去相助师父,却不肯自行逃生,听宋青书这么说,摇了摇头道: “我等师父!” 这时何太冲、班淑娴等已先后跳下,这一次就是赵子成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出掌拍击,自直堕取为横摔,一一脱离险境。 这一干人功力虽未全复,但只须回复得五六成,已是众番僧、众武士所难以抵挡。 俞莲舟等顷刻间夺得兵刃,护在张无忌和赵子成身周。 赵子成的武功犹在张无忌之上,只是为了要给张无忌一个表现的机会,并没有施展那么强大的功力出来而已。 第五百二十五章 成功救出 王保保和赵敏的手下欲上前阻挠,均被俞莲舟、何太冲、班淑娴等挡住。 塔上每跃下一人,赵子成和张无忌的身边,就又多了一名帮手。 那些人自被赵敏囚入高塔之后,人人受尽了屈辱,也不知有多少人被割去了手指,此时得脱牢笼,个个含愤拚命,霎时间已有二十余名武士尸横就地。 王保保见情势不佳,传令: “调我飞弩亲兵队来!” 哈总管正要去传小王爷号令,突然间只见东南角上火光冲天。 他大吃一惊,叫道: “小王爷,王府失火!咱们快去保护王爷要紧。” 王保保关怀父亲安危,顾不得擒杀叛贼,忙道: “妹子,我先回府,你诸多小心!” 不等赵敏答应,掉转马头,直冲出去。王保保这一走,十八金刚一齐跟去,王府武士也去了一大半。 余下众武士见王府失火,谁也没想到只是韦一笑一人捣鬼,只道大批叛徒进攻王府,无不惊惶。 其时宋青书、宋远桥、张松溪、莫声谷等都已跃下高塔,双方强弱之势更形逆转,待得空闻方丈、空智大师,以及少林派达摩堂、罗汉堂众高僧一一跃下时,赵敏手下的武士已无可抗御。 赵敏心想此时若再不走,反而自己要成为他的俘虏,当即下令: “各人退出万安寺。” 转头向张无忌道: “明日黄昏,我再请你饮酒,务请驾临。”张 无忌一怔之间,尚未答应,赵敏一笑嫣然,已退入了万安寺后殿。 只听得范遥在塔顶大叫: “周姑娘,快跳下,火烧眉毛啦,你再不跳,难道想做焦炭美人么?” 周芷若道: “我陪着师父!” 灭绝师太和鹤笔翁剧斗一阵,烟火上腾,便跃上一层,终于斗上了第十层的屋角。 她功力尚未全复,但此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掌法中只攻不守。 鹤笔翁一来挂念着师兄,心有二用,二来前伤未愈,三来适才中了麻药,穴道又被封闭良久,手脚究也不十分灵便,两人竟斗了个不分上下。 灭绝师太听到徒儿的说话,叫道: “芷若,你快跳下去,别来管我!这贼老儿辱我太甚,岂能容他活命?” 鹤笔翁暗暗叫苦: “这老尼全是拚命的打法,我救师兄要紧,难道跟她在这火窟中同归于尽不成?” 大声道: “灭绝师太,这话是苦头陀说的,跟我可不相干。” 灭绝师太撤掌回身,问范遥道: “兀那头陀,这等疯话可是你说的?” 范遥嬉皮笑脸的道: “甚么疯话?” 这一句话,明摆着要灭绝师太亲口重复一遍: “他说我是你的老情人,周芷若是我跟你生的私生女儿。” 这两句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但就是范遥这句话,她已知鹤笔翁之言不假,只气得全身发颤。鹤笔翁见灭绝师太背向自己,突然一阵黑烟卷到,正是偷袭的良机,烟雾之中,一掌击向灭绝师太背心。 周芷若和范遥看得分明,齐声明道: “师父小心!” “老尼姑小心!” 但灭绝师太回掌反击,已挡不了鹤笔翁的阴阳双掌,左掌和他的左掌相抵,鹤笔翁的右手所发的玄冥神掌终于击在她的背心。 那玄冥神掌何等厉害,当年在武当山上,甚至和张三丰都对得一掌,灭绝师太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周芷若大惊,抢上扶住了师父。 范遥大怒,喝道: “阴毒卑鄙的小人,留你作甚? ”提起裹着鹿杖客和韩姬的被窝卷儿,抛了下去。 鹤笔翁同门情深,危急之际不及细思,扑出来便想抓住鹿杖客。 但那被窝卷离塔太远,鹤笔翁只抓到被窝一角,一带之下,竟身不由主的跟着一起摔落。 张无忌和赵子成站在塔下,烟雾弥漫之中瞧不清塔上这几人的纠葛,眼见一大捆物事和一个人摔下,那捆物事不知是甚么东西,隐约间只看到其中似乎包得有人,但那人却看清楚是鹤笔翁。 张无忌明知此人曾累得自己不知吃过多少苦头,甚至自己父母之死也和他有莫大关连,可是终究不忍袖手不顾,任由他跌得粉身碎骨,立即准备纵身上前。 想要前去救助。 赵子成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并没有阻拦,而是在张无忌之前,双掌分别拍击,将被窝和鹤笔翁分向左右击出三丈。 在击出的同时,赵子成也已经吸收了对方的一定的功力。 就算是因为还要留着他们帮助赵敏来撮合张无忌的原因,赵子成也是要给他们留一定的教训才行! 鹤笔翁一个回旋,已然站定,心中暗叫一惊: “好险!” 他万没想到赵子成竟会以德报怨,救了自己一命,转身去看师兄时,却又吃了一惊。 原来赵子成一拍之下,被窝散开,滚出两个人来,正好摔入火堆之中,鹿杖客穴道未解,动弹不得,须发登时着火。 鹤笔翁大叫: “师哥!” 抢入火堆中抱起。 他跃出火堆,立足未定,俞莲舟叫道: “吃我一掌!” 左掌击向他肩头。 鹤笔翁不敢抵敌,沉肩相避,俞莲舟这一掌似已用老,但他肩头下沉,这一掌仍是跟着下击,拍的一声,只痛得他额头冷汗直冒,此刻救师兄要紧,忙抱起鹿杖客,飞身跃出高墙。 便在此时,塔中又是一根燃烧着的大木柱倒将下来,压着韩姬尸身,片刻间全身是火,塔下众人齐声大叫: “快跳下来,快跳下来!” 范遥东窜西跃,躲避火势。 那宝塔梁柱烧毁后,砖石纷纷跌落,塔顶已微微晃动,随时都能塌将下来。 灭绝师太厉声道: “芷若,你跳下去!” 周芷若道: “师父,你先跳了,我再跳!” 灭绝师太突然纵身而起,一掌向范遥的左肩劈下,喝道: “魔教的贼子,实是容你不得!” 范遥一声长笑,纵身跃下。 张无忌一掌击出,将他轻轻送开,赞道: “范右使,大功告成,当真难能!” 范遥站定脚步,说道: “若非教主和赵大侠神功盖世,大伙儿人人成了高塔上的烤猪,范遥行事不当,何功之有?” 第五百二十六章 灭绝自尽 灭绝师太伸臂抱了周芷若,踊身下跳,待离地面约有丈许时,双臂运劲上托,反将周芷若托高了数尺。 这么一来,周芷若变成只是从丈许高的空中落下,丝毫无碍,灭绝师太的下堕之势却反而加强。 赵子成看后,摇了摇头,这老尼姑既然一心要死,那也不能够让她死在武技的手中,要不然的话,以后周芷若肯定还是要更加的怨恨张无忌的。 再说了对方的一身功力,自己还是要取得一些的。 赵子成在张无忌上前之前,运起乾坤大挪移神功往她腰后拍去。 岂知灭绝师太死志已决,她觉得赵子成是张无忌的师傅,也同样都是明教中人,宁死也绝不肯受明教半分恩惠,见他手掌拍到,拚起全身残余力气,反手一掌击出。 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大响,赵子成的掌力被她这一掌转移了方向,喀喇一响,灭绝师太重重摔在地下,登时脊骨断成数截。 顿时对方的功力就有不少已经进入到了赵子成的身体之中。 赵子成的功力深厚,在对方的一掌之下,也只是退后了两步,并没有其他的异样! 可其他人看到这场景,纷纷是大感意外! 灭绝师太这一掌,明明便是自杀。 周芷若扑到师父身上,哭叫: “师父,师父!” 其余峨嵋派众男女弟子都围在师父身旁,乱成一团。 灭绝师太道: “芷若,从今日起,你便是本派掌门,我要你做的事,你都……都不会违背么?” 周芷若哭道: “是,师父,弟子不敢忘记。” 灭绝师太微微一笑,道: “如此,我死也瞑目……” 赵子成看到对方的样子,走上前来,伸手要搭她脉搏,灭绝师太右手蓦地里一翻,紧紧抓住赵子成的手腕,厉声道: “魔教的奸人,我峨眉派和你们势不两立,我做鬼也不饶过……” 最后一个“你”字没说出口,已然气绝身亡,但手指仍然不松,五片指甲在赵子成手腕上掏出了血来。 可并没有人发现,灭绝师太的内力也在这个时候,已经被赵子成给吸收的七七八八了。 范遥叫道: “大伙儿都跟我来,到西门外会齐。倘若再有耽搁,奸王的大队人马这就要来啦。” 张无忌抱起灭绝师太的尸身,低声道: “咱们走罢!” 周芷若将师父的手指轻轻扳离赵子成手腕,接过尸身,向张无忌一眼也不瞧,便向寺外走去。 这时昆仑、崆峒、华山诸派高手早已蜂拥而出。 只有少林派空闻、空智两位神僧不失前辈风范,过来合十向张无忌道谢。 和宋远桥、俞莲舟等相互谦让一番,始先后出门。张无忌以乾坤大挪移神功相援六派高手下塔,内力消耗不少。 莫声谷将他抱起,负在背后。 张无忌默运九阳神功,这才内力渐增。 其时天已黎明,群雄来到西门,驱散把守城门的官兵,出城数里,杨逍已率领骡马大车来接,向众人贺喜道劳。 空闻大师道: “今番若不是明教张教主和各位相救,我中原六大派气运难言。大恩不言谢,为今之计,咱们该当如何,便请张教主示下。” 张无忌道: “在下识浅,有甚么主意,还是请少林方丈发号施令。” 空闻大师坚执不肯。 张松溪道: “此处离城不远,咱们今日在鞑子京城中闹得这么天翻地覆,那奸王岂能罢体?待得王府中火势救灭,定必派遣兵马来追。咱们还是先离此处,再定行止。” 何太冲道: “奸王派人来追,那是最好不过,咱们便杀他个落花流水,出一出这几日所受的恶气。” 张松溪道: “大伙儿功力未曾全复,要杀鞑子也不忙在一时,还是先避一避的为是。” 空闻大师道: “张四侠说的是,今日便是杀得多少鞑子,大伙儿也必伤折不小,咱们还是暂且退避。” 少林掌门人说出来的话毕竟声势又是不同,旁人再无异议。 空闻大师又问: “张四侠,依你高见,咱们该向何处暂避?” 张松溪道: “鞑子料得咱们不是向南,便向东南,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径向西北,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都是一怔。 杨逍却拍手说道: “张四侠的见地高极。西北地广人稀,随便找一处荒山,尽可躲得一时。鞑子定然料想不到。” 众人越想越觉张松溪此计大妙,当下拨转马匹,径向北行。 行出五十余里,群侠在一处山谷中打尖休息。杨逍早已购齐各物,干粮酒肉,无一或缺。 众人谈起脱困的经过,都说全仗张无忌赵子成和范遥三人相救。 这边厢周芷若和峨嵋派众人将灭绝师太的尸身火化了。 空闻、空智、宋远桥、张无忌等一一过去行礼致祭。 灭绝师太一代大侠,虽然性情怪僻,但平素行侠仗义,正气凛然,武林中人所共敬。 峨嵋群弟子放声大哭,余人也各凄然。 空闻大师朗声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峨嵋诸侠只须继承师太遗志,师太虽死犹生。这一次奸人下毒,谁都吃了大亏,本派空性师弟也为鞑子所害,此仇自是非报不可,如何报仇,却须从长计议。” 空智大师道: “中原六大派原先与明教为敌,但张教主以德报怨,反而出手相救,双方仇嫌,自是一笔勾销。今后大伙儿同心协力,驱除胡虏。” 众人一齐称是。但说到如何报仇,各派议论纷纷,难有定见。 最后空闻说道: “这件事非一时可决,咱们休息数日,分别回去,日后大举报仇,再徐商善策。” 当下众人均点头称是。 张无忌道: “此间大事已了,我有些私人俗务,尚须回大都一转,嗯,赵大哥和我一起,谨与各位作别,今后当与各位并肩携手,与鞑子决一死战。” 群豪齐叫: “大伙儿并肩携手,与鞑子决一死战。” 呼声震天,山谷鸣响,当下一齐送到谷口。 张无忌行礼作别。 杨逍: “教主,你是天下英雄之望,一切多多保重。赵大侠,还请你路上多多照顾!” 第五百二十七章 约定见面 张无忌道: “兄弟理会得。” “放心,一切有我!” 赵子成答应了下来。 纵马向南驰去。 将近大都时,张无忌心想昨晚万安寺一战,汝阳王手下许多武士已识得自己面目,撞上了诸多不便。 和赵子成商量了一下之后。 于是到一家农家买了两套庄稼汉子的旧衣服换了,头上戴个斗笠,用煤灰泥巴将手脸涂得黑黑地,这才进城。 两人回到西城的客店外,四下打量,前后左右并无异状,当即闪身入内,进了自己的住房。 小昭正坐在窗边,手中做着针线,见他们进房,一怔之下,才认了他们出来,满脸欢容,如春花之初绽,笑道: “公子爷,赵大哥,我还道是哪一个庄稼汉闯错了屋子呢,真没想到是你们。” 张无忌笑道: “你在做甚么?独个儿闷不闷?” 赵子成对着小昭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言语。 小昭脸上一红,将手中缝着的衣衫藏到了背后,忸怩道: “我在学着缝衣,可见不得人的。” 将衣衫藏在枕头底下,斟茶给张无忌喝,见到他满脸黑泥,笑道: “你们洗不洗脸?” 张无忌微笑道: “我们故意涂抹的,可别洗去了。” 拿着茶杯,心下沉吟: “赵姑娘要我陪她去借屠龙刀。大丈夫言出如山,不能失信于人。何况我原要去接义父回归中土。义父本来担心中原仇家太多,他眼盲之后,应付不了。此时武林群豪同心抗胡,私人的仇怨,甚么都该化解了。只须我陪他老人家在一起,谅旁人也不能动他一根毫毛。大海中风涛险恶,小昭这孩子是不能一齐去的。嗯,有了,我要赵姑娘将小昭安顿在王府之中,倒比别的处所平安得多。” 小昭见他忽然微笑,问道: “公子,你在想甚么?” 张无忌道: “我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带着你很是不便。我想到了一处所在,可以送你去寄居。” 小昭脸上变色,道: “公子爷,我一定要跟着你,小昭要天天这般服侍你。” 张无忌劝道: “我是为你好。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很危险,不知甚么时候才能回来。” 小昭道: “在光明顶上那山洞之中,我就已打定了主意,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除非你把我杀了,才能撇下我,你见了我讨厌,不要我陪伴么?” 张无忌道: “不,不!你知道我很喜欢你,我只是不愿你去冒无谓的危险。我一回来,立刻就会找你。” 小昭摇头道: “只要在你身边,甚么危险我都不在乎。公子爷,你带我去罢!” 张无忌握着小昭的手,道: “小昭,我也不须瞒你,我是答应了赵姑娘,要陪她往海外一行。大海之中,波涛连天。我是不得不去。但你去冒此奇险,殊是无益。” 小昭胀红了脸,道: “你陪赵姑娘一起,我更加要跟着你。” 说了这两句话,已急得眼中泪水盈盈。 张无忌道: “为甚么更加要跟着我?” 小昭道: “那赵姑娘心地歹毒,谁也料不得她会对你怎样。我跟着你,也好照看着你些儿。” 张无忌心中一动: “莫非这小姑娘对我暗中已生情意?” 听到她言辞中忱忱之诚,不禁感激,笑道: “好,带便带你去,大海中晕起船来,可不许叫苦。” 小昭大喜,连声答应,说道: “我要是惹得你不高兴,你把我抛下海去喂鱼罢!” 张无忌笑道: “我怎么舍得?” 他二人虽然相处时间也很长了,有时旅途之际客舍不便,便同卧一室,但小昭自居婢仆,张无忌又从来不说一句戏谑调笑的言语。 这时他冲口而出说了句“我怎么舍得”,自知失言,不由得脸上一红,转过了头望着窗外。 小昭却叹了口气,自去坐在一边。 张无忌问道: “你为甚么叹气?” 小昭道: “你真正舍不得的人多着呢。峨嵋派的周姑娘,汝阳王府的郡主娘娘,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你心中怎会挂念着我这个小丫头?” 张无忌走到她面前,说道: “小昭,你一直待我很好,难道我不知道么?难道我是个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人吗?” 说这两句话时脸色郑重,语意极是诚恳。 小昭又是害羞,又是欢喜,低下了头道: “我又没要你对我怎样,只要你许我永远服侍你,做你的小丫头,我就心满意足了。再说了赵大哥还在那里呢,你就说这种话!你一晚没睡,一定倦了,快上床休息一会罢。” 赵子成见到对方害羞,赶紧说道: “你们大可无视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完全没事!” 小昭满脸羞红,赶紧掀开被窝,服侍张无忌安睡,自去坐在窗下,拈着针线缝衣。 赵子成自己到旁边的屋子去睡了。 张无忌听着她手上的铁链偶尔发出轻微的铮铮之声,只觉心中平安喜乐,过不多时,便合上眼睡着了。 这一睡直到傍晚始醒,赵子成和张无忌吃碗面。 张无忌这才对小昭说道: “小昭,我门带你去见赵姑娘,借她倚天剑斩断你手脚上的铐镣。” 三人走到街上,但见蒙古兵卒骑马来回奔驰,戒备甚严,自是昨晚汝阳王府失火、万安寺大乱之故。 三人一听到马蹄声音,便缩身在屋角后面,不让元兵见到,不多时便到了那家小酒店中。 张无忌带着小昭推门入内,只见赵敏已坐在昨晚饮酒的座头上,笑吟吟的站了起来,说道: “张公子真乃信人。” 张无忌见她神色如常,丝毫不以咋晚之事为忤,暗想: “这位姑娘城府真深,按理说我派人杀了她父亲的爱姬,将她费尽心血捉来的六派高手一齐放了,她必定恼怒异常,不料她一如平时。且看她待会如何发作。” 赵子成却知道对方根本不会为这个事情生气的。 因为张无忌本身就是对方喜欢的人! 见桌上已摆设了两副杯筷,他欠一欠身,便即就坐,赵子成也陪坐在一旁,小昭远远站着伺候。 第五百二十八章 峨眉事端 张无忌抱拳说道: “赵姑娘,昨晚之事,在下诸多得罪,还祈见谅。” 赵敏笑道: “爹爹那韩姬妖妖娆娆的,我见了就讨厌,多谢你叫人杀了她。我妈妈尽夸赞你能干呢。” 张无忌一怔,如此结果,实是大出意料之外。 赵敏又道: “那些人你救了去也好,反正他们不肯归降,我留着也是无用。你救了他们,大家一定感激你得紧。当今中原武林,声望之隆,自是无人再及得上你了。张公子,我敬你一杯!” 说着笑盈盈的举起酒杯。 便在此时,门口走进一个人来,却是范遥。 他先向张无忌行了一礼,再恭恭敬敬的向赵敏拜了下去,说道: “郡主,苦头陀向你告辞。” 赵敏并不还礼,冷冷的道: “苦大师,你瞒得我好苦。你郡主这个筋斗栽得可不小啊。” 范遥站起身来,昂然说道: “苦头陀姓范名遥,乃明教光明右使。朝廷与明教为敌,本人混入汝阳王府,自是有所为而来。多承郡主礼敬有加,今日特来作别。” 赵敏仍是冷冷的道: “你要去便去,又何必如此多礼?” 范遥道: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自今而后,在下即与郡主为敌,若不明白相告,有负郡主平日相待之意。” 赵敏向张无忌看了一眼,问道: “你到底有甚么本事,能使手下个个对你这般死心塌地?” 张无忌道: “我们是为国为民、为仁侠、为义气,范右使和我素不相识,可是一见如故,肝胆相照,只是不枉了兄弟间这个‘义’字。” 范遥哈哈一笑,说道: “教主这几句言语,正说出了属下的心事。教主,你多多保重。这位郡主娘娘年纪虽轻,却是心狠手辣,大非寻常。你良心太好,可千万别要上当。” 张无忌道: “是,我自是不敢大意。” 赵敏笑道: “多谢苦大师称赞。” 范遥转身出店,经过小昭身边时,突然一怔,脸上神色惊愕异常,似乎突然见到甚么可怕之极的鬼魅一般,失声叫道: “你……你……” 小昭奇道: “怎么啦?” 范遥向她呆望了半晌,摇头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看错人了。” 长叹一声,神色黯然,推门走了出去。 口中喃喃的道: “真像,真像。” 赵敏与张无忌对望一眼,都不知他说小昭像谁。 忽听得远处传来几下唿哨之声,三长两短,声音尖锐。 张无忌一怔,记得这是峨嵋派招聚同门的讯号,当日在西域遇到灭绝师太等一干人时,曾数次听到她们以此讯号相互联络,寻思: “怎地峨嵋派又回到了大都?莫非遇上了敌人么?” 赵敏道: “那是峨嵋派,似乎遇上了甚么急事。咱们去瞧瞧,好不好?” 张无忌奇道: “你怎知道?” 赵敏笑道: “我在西域率人跟了她们四日四夜,终于捉到了灭绝师太,怎会不知?” 张无忌道: “好,咱们便去瞧瞧。赵姑娘,我先求你一件事,要借你的倚天剑一用。” 赵敏笑道: “你未借屠龙刀,先向我借倚天剑,算盘倒是精明。” 解下腰间系着的宝剑,递了过去。 张无忌拿在手里。 拔剑出鞘,道: “小昭,你过来。” 小昭走到他身前,张无忌挥动长剑,嗤嗤嗤几下轻响,小昭手脚上铐链一齐削断,呛啷啷跌在地下。 小昭下拜道: “多谢公子,多谢郡主。” 赵敏微笑道: “好美丽的小姑娘。你教主定是欢喜你得紧了。” 小昭脸上一红,眼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 张无忌还剑入鞘,交给赵敏,只听得峨嵋派的唿哨声直往东北方而去,对着一旁的赵子成点了点头,说道: “咱们去罢。” 赵子成也是微微一笑,首先走了出去。 赵敏摸出一小锭银子抛在桌上,闪身出店。 张无忌怕小昭跟随不上,拉着她跟了上去,不即不离的跟在赵敏身后。 只奔出十余丈,便觉小昭身子轻飘飘的,脚步移动也甚迅速,他微觉奇怪,手上收回相助的力道,见小昭仍是和自己并肩而行,始终不见落后。 虽然他此刻未施上乘轻功,但脚下已是极快,小昭居然仍能跟上。 转眼之间,赵敏已越过几条僻静小路,来到一堵半塌的围墙之外。 赵子成也跟在身后,不用看,就知道里面肯定是峨眉众人在商量掌门的事情。 周芷若在峨眉派之中的资历比较还是弱小一些,有人会不服周芷若,那也是应该的。 张无忌听到墙内隐隐有女子争执的声音,知道峨嵋派便在其内,拉着小昭的手越墙而入,黑暗中落地无声。 围墙内遍地长草,原来是个废园。赵敏跟着进来,三人伏在长草之中。 废园北隅有个破败凉亭,亭中影影绰绰的聚集着二十来人,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 “你是本门最年轻的弟子,论资望,说武功,哪一桩都轮不到你来做本派掌门……” 张无忌认得是丁敏君的语音,在长草丛中伏身而前,走到离凉亭数丈之处,这才停住。 此时星光黯淡,瞧出来朦胧一片,他凝神注视,隐约看清楚亭中有男有女,都是峨嵋派弟子,除丁敏君外,其余灭绝师太座下的诸大弟子似乎均在其内。 左首一人身形修长,青裙曳地,正是周芷若。 只听丁敏君话声极是严峻,不住口的道: “你说,你说……” 周芷若缓缓的道: “丁师姊说的是,小妹是本门最年轻的弟子,不论资历、武功、才干、品德,哪一项都够不上做本派掌门。师父命小妹当此大任,小妹原曾一再苦苦推辞,但先师厉言重责,要小妹发下毒誓,不得有负师父的嘱咐。” 峨嵋大弟子静玄说道: “师父英明,既命周师妹继任掌门,必有深意。咱们同受师父栽培的大恩,自当遵奉她老人家遗志,同心辅佐周师妹,以光本派武德。” 丁敏君冷笑道: “静玄师姊说师父必有深意,这‘必有深意’四字果然说得好。咱们在高塔之上、高塔之下,不是都曾亲耳听到苦头陀和鹤笔翁大声叫嚷么?周师妹的父母是谁,师父为何对她另眼相看,这还明白不过么?” 第五百二十九章 敏君问责 苦头陀对鹿杖客说道灭绝师太是他的老情.人、周芷若是他二人的私生女儿,只不过是他邪魔外道的古怪脾气发作、随口开句玩笑,但鹤笔翁这么公然叫嚷出来,旁人听在耳里,虽然未必尽信,难免有几分疑心。 这等男女之事,常人总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而灭绝师太对周芷若如此另眼相看,一众弟子均是不明所以,“私生女儿”这四字正是最好的解释。 各人听了丁敏君这几句话,都默然不语。 周芷若颤声道: “丁师姊,你若不服小妹接任掌门,尽可明白言讲。你胡言乱语,败坏师父毕生清誉,该当何罪?小妹先父姓周,乃是汉水中一个操舟的船夫,不会丝毫武功。先母薛氏,祖上却是世家,本是襄阳人氏,襄阳城破之后逃难南下,沦落无依,嫁了先父。小妹蒙武当派张真人之荐,引入峨嵋门下,在此以前,从未见过师父一面。你受师父大恩,今日先师撒手西归,便来说这等言语,这……这……” 说到这里,语音哽咽,泪珠滚滚而下,再也说不下去了。 丁敏君冷笑道: “你想任本派掌门,尚未得同门公认,自己身分未明,便想作威作福,分派我的不是,甚么败坏师父清誉,甚么该当何罪。你想来治我的罪,是不是?我倒要请问,你既受师父之嘱继承掌门,便该即日回归峨嵋。师父逝世,本派事务千头万绪,在在均要掌门人分理。你孤身一人突然不声不响的回到大都,却是为何?” 周芷若道: “师父交下一副极重的担子,放在小妹身上,是以小妹非回大都不可。” 丁敏君道: “那是甚么事?此处除了本派同门,并无外人,你尽可明白言讲。” 周芷若道: “这是本派最大的机密,除了本派掌门人之外,不能告知旁人。” 丁敏君冷笑道: “哼,哼!你甚么都往‘掌门人’这三个字上一推,须骗我不到。我来问你,本派和魔教仇深似海,本派同门不少丧于魔教之手,魔教教众死于师父倚天剑下的更是不计其数。师父所以逝世,便因不肯受那魔教教主一托之故。然则师父尸骨未寒,何以你便悄悄的来寻魔教那个姓张的家伙、那个当教主的大魔头?” 张无忌听到最后这几句话时身子不禁一震,便在此时,只觉一根手指伸到自己左颊之上,轻轻刮了两下,正是身旁的赵敏以手指替他刮羞。 张无忌满脸通红,心想: “难道周姑娘真的是来找我么?” 赵子成也在一旁听着,不住的摇了摇头,这个丁敏君,哎,也是有趣! 要不是有她的话,那最后或许张无忌和赵敏还并不能够在一起! 他在心中想着,同时耳中继续听着周围的情况。 只听周芷若嗫嗫嚅嚅的道: “你……你又来胡说八道了……” 丁敏君大声道: “你还想抵赖?你叫大伙儿先回峨嵋,咱们问你回大都有甚么事,你偏又不明不白的不肯说。众同门情知不对,这才蹑在你的后面。你向你父亲苦头陀探问张无忌的所在,当我们不知道么?你去客店找那张无忌,当我们不知道么?” 她左一句“张无忌”,右一句“张无忌”,张无忌脾气再好,却也不禁着恼,突觉头颈中有人呵了一口气,自是赵敏又在取笑了。 丁敏君又道: “你爱找谁说话,爱跟谁相好,旁人原是管不着。但这姓张的张无忌是本派的生死对头,昨晚众人逃出大都,一路之上,何以你尽是含情脉脉的瞧他?他走到哪里,你的目光便跟到哪里,这可不是我信口雌黄,这里众同门都曾亲眼目睹。那日在光明顶上,先师叫你刺他一剑,他居然不闪不避,对你眉花眼笑,而你也对他挤眉弄眼,不痛不痒的轻轻刺了他一下。以倚天剑之利,怎能刺他不死?这中间若无私弊,有谁能信?” 周芷若哭了出来,说道: “谁挤眉弄眼了?你尽说些难听的言语来诬赖人。” 丁敏君冷笑一声,道: “我这话难听,你自己所作所为,便不怕人说难看了?你的话便好听了?哼,刚才你怎么问那客房中的掌柜来着?‘劳你的驾,这里可有一位姓张的客官吗?嗯,二十来岁年纪,身材高高的,或者,他不说姓张,另外说个姓氏。’” 她尖着嗓子,学起周芷若慢吞吞的声调,装腔作势,说得更加的娇柔,令人听得毛骨悚然。 张无忌心下恼怒,暗想这丁敏君乃峨嵋派中最为刁钻刻薄之人,周芷若柔弱仁懦,万不是她的对手,但若自己挺身而出为周芷若撑腰,一来这是峨嵋派本门事务,外人不便置喙,二来只有使周芷若处境更为不利,眼见她被挤逼得狼狈之极,自己却束手无策。 峨嵋派中大多数弟子本来都遵从师父遗命,奉周芷若为掌门人,但听丁敏君辞锋咄咄,说得入情入理,均想: “师父和魔教结怨太深。周师妹和那魔教教主果是干系非同寻常,倘若她将本派卖给了魔教,那便如何是好?” 只听丁敏君又道: “周师妹,你由武当派张真人引入师父门下,那魔教的张无忌是武当张五侠之子。这中间到底有甚么古怪阴谋,谁也不知底细。” 提高了嗓子又道: “众位师兄师姊、师弟师妹,师父虽有遗言命周师妹接任掌门,可是她老人家万万料想不到,她圆寂之后尸骨未寒,本派掌门人立即便去寻那魔教教主相叙情缘。此事和本派存亡兴衰干系太大,先师若知今晚之事,她老人家必定另选掌门。师父的遗志乃是要本派光大发扬,决不是要本派覆灭在魔教之手。依小妹之见,咱们须得继承先师遗志,请周师妹交出掌门铁指环,咱们另推一位德才兼备、资望武功足为同门表率的师姊,出任本派掌门。” 她说了这几句话后,同门中便有六七人出言附和。 第五百三十章 金花再现 周芷若道: “我受先师之命,接任本派掌门,这铁指环决不能交。我实在不想当这掌门,可是我曾对师父立下重誓,决不能……决不能有负她老人家的托付。” 这几句话说来半点力道也无,有些同门本来不作左右袒,听了也不禁暗暗摇头。 丁敏君厉声道: “这掌门铁指环,你不交也得交!本派门规严戒欺师灭祖,严戒无耻,你犯了这两条最最首要的大戒,还能掌理峨嵋门户么?” 赵敏将嘴唇凑到张无忌耳边,低声道: “你的周姑娘要糟啦!你叫我一声好姊姊,我便出头去给她解围。” 张无忌心中一动,知道这位姑娘足智多谋,必有妙策使周芷若脱困,但她年纪比自己小得多,这一声“好姊姊”叫起来未免太也过分,实在叫不出口。 正自犹豫,赵敏又道: “你不叫也由得你,我可要走啦。” 张无忌无奈,只得在她耳边低声叫道: “好姊姊!” 赵敏噗哧一笑,正要长身而起,亭中诸人已然惊觉。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也是暗自摇头,这可能就叫做是傻人有傻福。 换一个人的话,未必是能够达到现在的这一点的。 幸好是有着对方这种人物了。 赵子成却也不想要掺和他们的事情,依旧是在一旁听着。 丁敏君喝道:“是谁?鬼鬼崇崇的在这里偷听!” 突然间墙外传来几声咳嗽,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 “黑夜之中,你峨嵋派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甚么?” 一阵衣襟带风之声掠过空际,凉亭外已多了两人。 这二人面向月光,张无忌看得分明,一个是佝偻龙钟的老妇,手持拐杖,正是金花婆婆,另一个是身形婀娜的少女,容貌奇丑,却是殷野王之女、张无忌的表妹蛛儿殷离。 那日韦一笑将蛛儿擒去,还没上光明顶便寒毒发作,强忍着不吸她热血,终于不支倒地,后来得周颠救醒,再寻蛛儿时却已不知去向。 张无忌自和她分别以来,常自想念,不料此刻忽而出现,他大喜之下,几欲出声招呼。 丁敏君冷冷的道: “金花婆婆,你来干甚么?” 金花婆婆道: “你师父在哪里?” 丁敏君道: “先师已于昨日圆寂,你在园外听了这么久,却来明知故问。” 金花婆婆失声道: “啊,灭绝师太已圆寂了!是怎样死的?为甚么不等着再见我一面?唉,唉,可惜,可惜……” 一句话没再说得下去,弯了腰不住的咳嗽。 蛛儿轻轻拍着她背,向丁敏君冷笑道: “谁耐烦来偷听你们说话?我和婆婆经过这里,听得你叽哩咕噜的说个不停,我认得你的声音,这才进来瞧瞧,婆婆问你,你没听见么?你师父是怎样死的?” 丁敏君怒道: “这干.你甚么事?我为甚么要跟你说?” 金花婆婆舒了口长气,缓缓的道: “我生平和人动手,只在你师父手下输过一次,可是那并非武功招数不及,只是挡不了倚天剑的锋利。这几年来发愿要找一口利刃,再与你师父一较高下。老婆子走遍了天涯海角,总算不枉了这番苦心,一位故人答应借宝刀给我一用。我打听得峨嵋派人众被朝廷囚禁在万安寺中,有心要去救你师父出来,和她较量一下真实本领,岂知今日来到,万安寺已成了一片瓦砾。唉!命中注定,金花婆婆毕生不能再雪此败之辱。灭绝师太啊灭绝师太,你便不能迟死一天半日吗?” 丁敏君道: “我师父此刻倘若尚在人世,你也不过再多败一场,叫你输得死心塌……” 突然间拍拍拍拍,四下清脆的声响过去,丁敏君目眩头晕,几欲摔倒,脸上已被金花婆婆左右开弓的连击了四掌。 别看这老婆婆病骨支离,咳嗽连连,岂知出手竟然迅捷无伦,手法又怪异之极,这四掌打得丁敏君竟无丝毫抗拒躲闪的余地。 她与丁敏君相距本有两丈,但顷刻间欺近身去,打了四掌后又即退过,行动直似鬼魅。 丁敏君惊怒交集,立即拔出长剑,抢上前去,指着金花婆婆道: “你这老乞婆,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金花婆婆似乎没听到她的辱骂,对她手中长剑也似视而不见,只缓缓的道: “你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语意萧索,似乎十分的心灰意懒。 丁敏君手中长剑的剑尖距她胸口不过三尺,终究不敢便刺了出去,只骂: “老乞婆,我为甚么要跟你说?” 金花婆婆长叹一声,自言自语: “灭绝师太,你一世英雄,可算得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一旦身故,弟子之中,竟无一个像样的人出来接掌门户吗?” 静玄师太走上一步,合掌说道: “贫尼静玄,参见婆婆。先师圆逝之时,遗命由周芷若周师妹接任掌门。只是本派之中尚有若干同门未服。先师既已圆寂,令婆婆难偿心愿,大数如此,夫复何言?本派掌门未定,不能和婆婆定甚么约会。但峨嵋乃武林大派,决不能堕了先师的威名。婆婆有甚么吩咐,便请示下,日后本派掌门自当凭武林规矩和你作一了断。但若婆婆自恃前辈,逞强欺人,峨嵋派虽然今遭丧师大难,也唯有和你周旋到底,血溅荒园,有死而已。” 这一番话侃侃道来,不亢不卑,连张无忌和赵敏也是暗暗叫好。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也是暗暗点头。 峨眉门下,还是有不少厉害人物的。 这番对话看来,若是将峨眉交给对方的手中,不敢说是以后将峨眉发扬光大。 至少说是守成是没有任何的一点问题的。 金花婆婆眼中亮光一闪,说道: “原来尊师圆寂之时,已然传下遗命,定下了继任的掌门人,那好极了。是哪一位?便请一见。” 语气已比对丁敏君说话时客气得多了。 周芷若上前施礼,说道: “婆婆万福!峨嵋派第四代掌门人周芷若,问婆婆安好。” 第五百三十一章 寻仇之人 丁敏君大声道:“也不害臊,便自封为本派第四代掌门人了。” 蛛儿冷笑道: “这位周姊姊为人很好,我在西域之时,多承周姊姊的照料。她不配做掌门人,难道你反配么?你再在我婆婆面前放肆。瞧我不再赏你几个嘴巴!” 丁敏君大怒,刷的一剑便向蛛儿分心刺来。蛛儿一斜身,伸掌便往丁敏君脸上击去。 她这身法和金花婆婆一模一样,但出手之迅捷却差得远了。 丁敏君立即低头躲开,她那一剑却也没能刺中蛛儿。 金花婆婆笑道: “小妮子,我教了多少次,这么容易的一招还是没学会。瞧仔细了!” 右手挥去,顺手在丁敏君左颊上一掌,反手在她右颊上一掌,跟着又是顺手击左颊,反手击右颊,这四掌段落分明,人人都瞧得清清楚楚,但丁敏君全身给一股大力笼罩住了,四肢全然动弹不得,面颊连中四掌,绝无招架之能,总算金花婆婆掌上未运劲力,她才没受到重伤。 蛛儿笑道: “婆婆,你这手法我是学会了,就是没你这股内劲。我再来试试!” 丁敏君仍是被金花婆婆的内力逼住了,眼见蛛儿这一掌又要打到脸上,气愤之下,几欲晕去。 突然间周芷若闪身而上,左手伸出,架开了蛛儿这一掌,说道: “姊姊且住!” 转头向金花婆婆道: “婆婆,适才我静玄师姊已说得明白,本派同门武学上虽不及婆婆精湛,却也不容婆婆肆意欺凌。” 金花婆婆笑道: “这姓丁的女子牙尖齿利,口口声声的不服你做掌门,你还来代她出头么?” 周芷若道: “本派门户之事,不与外人相干。小女子既受先师遗命,虽然本领低微,却也不容外人辱及本派门人。” 金花婆婆笑道: “好,好,好!” 只说得三个“好”字,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蛛儿递了一粒丸药过去,金花婆婆接过服下,喘了一阵气,突然间双掌齐出,一掌按在周芷若前胸,一掌按在她后心,将她身子平平的挟在双掌之间,双掌着手之处,均是致命大穴。 这一招更是怪异之极,周芷若虽然学武为时无多,究已得了灭绝师太的三分真传,不料莫名其妙的便被对方制住了前胸后心要穴,只吓得花容失色,话也说不出来。 金花婆婆森然道: “周姑娘,你这掌门人委实稀松平常,难道尊师竟将峨嵋派掌门的重任,交了给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么?我瞧你呀,多半是胡吹大气。” 周芷若一定心神,寻思: “她这时手上只须内劲吐出,我心脉立时便被震断,死于当场。可是我如何能够堕了师父的威风?” 一想到师父,登时勇气百倍,举起右手,说道: “这是峨嵋派掌门的铁指环,是先师亲手套在我的手上,岂有虚假?” 金花婆婆一笑,说道: “刚才你那师姊言道,峨嵋乃武林大派。此话倒也不错。可是凭你这点儿本领,能做这武林大派的掌门人吗?我瞧你还是乖乖听我吩咐的好。” 周芷若道: “金花婆婆,先师虽然圆寂,峨嵋派并非就此毁了。我落在你的手中,你要杀便杀,若想胁迫我做甚不应为之事,那叫休想。本派陷于朝廷奸计,被囚高塔,却有哪一个肯降服了?周芷若虽是年轻弱女,既受重任,自知艰巨,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张无忌见她胸背要穴俱被金花婆婆按住,生死已在呼吸之间,兀自如此倔强,只怕金花婆婆一怒,立时便伤了她的性命,情急之下,便欲纵出相救。 赵敏已猜到他心意,抓住他右臂轻轻一摇,意思说且不用忙。 一旁的赵子成也是轻轻摇头,他知道对方并不会有任何的事情。 张无忌这才将自己的心神稍微安定下来,并没有着急出去攻击! 只听金花婆婆哈哈一笑,说道: “灭绝师太也不算怎么走眼啊。你这小掌门武功虽弱,性格儿倒强。嗯,不错,不错,武功差的可以练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其实周芷若此刻早已害怕得六神无主,只是想着师父临死时的重托,唯有硬着头皮,挺立不屈。 峨嵋众同门本来都瞧不起周芷若,但此刻见她不计私嫌,挺身而出回护丁敏君,而在强敌挟持之下丝毫不堕本派威名,心中均起了对她敬佩之意。 静玄长剑一晃,几声唿哨,峨嵋群弟子倏地散开,各出兵刃,团团将凉亭围住了。 金花婆婆笑道: “怎么样?” 静玄道: “婆婆劫持峨嵋掌门,意欲何为?” 金花婆婆咳了几声,道: “你们想倚多为胜?嘿嘿,在我金花婆婆眼下,再多十倍,又有甚么分别?” 突然间放开了周芷若,身形晃处,直欺到静玄身前,食中两指,挖向她双眼。 静玄急忙回剑削她双臂,只听得“嘿”的一声闷哼,身旁已倒了一位同门师妹。 金花婆婆明攻静玄,左足却踢中了一名峨嵋女弟子腰间穴道。 但见她身形在凉亭周遭滴溜溜的转动,大袖飞舞,偶尔传出几下咳嗽之声,峨嵋门人长剑齐出,竟没一剑能刺中她衣衫,但男女弟子却已有七人被打中穴道倒地。 她打穴手法极是怪异,被打中的都是大声呼叫。 一时废园中凄厉的叫声此起彼落,闻之心惊。 金花婆婆双手一拍,回入凉亭,说道: “周姑娘,你们峨嵋派的武功,比之金花婆婆怎么样?” 周芷若道: “本派武功当然高于婆婆。当年婆婆败在先师剑下,难道你忘了么?” 金花婆婆怒道: “灭绝老尼徒仗宝剑之利,又算得甚么?” 周芷若道: “婆婆凭良心说一句,倘若先师和婆婆空手过招,胜负如何?” 金花婆婆沉吟半晌,道: “不知道。我原想知道尊师和我到底谁强谁弱,是以今日才到大都来。唉!灭绝师太这一圆寂,武林中少了一位高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峨嵋派从此衰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追踪而去 那七名峨嵋弟子呼号不绝,正似作为金花婆婆这话的注脚。 静玄等年长弟子用力给他们推宫过血,丝毫不见功效,看来须金花婆婆本人方始解得。 张无忌当年医治过不少伤在金花婆婆手底的武林健者,知道这老婆婆下手之毒辣,江湖上实所罕有,有心出去相救,转念又想: “这一来帮了周姑娘,却得罪了蛛儿。我这个表妹不但对我甚好,且是骨肉至亲,我如何可厚此薄彼?” 只听金花婆婆道: “周姑娘,你服了么?” 周芷若硬着头皮道: “本派武功深如大海,不能速成。我们年岁尚轻,自是不及婆婆,日后进展,却是不可限量。” 金花婆婆笑道: “妙极,妙极!金花婆婆就此告辞。待你日后武功不可限量之时,再来解他们的穴道罢。” 说着携了蛛儿之手,转身便走。 周芷若心想这些同门的苦楚,便一时三刻也是难熬,金花婆婆一走,只怕他们痛也痛死了,忙道: “婆婆慢走。我这几位同门师姊师兄,还请解救。” 金花婆婆道: “要我相救,那也不难。自今而后,金花婆婆和我这徒儿所到之处,峨嵋门人避道而行。” 周芷若心想: “我甫任掌门,立时便遇此大敌。倘若答应了此事,峨嵋派怎么还能在武林中立足?这峨嵋一派,岂非就此在我手中给毁了?” 金花婆婆见她躇踌不答,笑道: “你不肯堕了峨嵋派的威名,那也罢了。你将倚天剑借我一用,我就解救你的同门。” 周芷若道: “本派师徒陷于朝廷奸计,被囚高塔,这倚天剑怎么还能在我们手中?” 金花婆婆原本已料到此事,借剑之言也不过是万一的指望,但听周芷若如此说,脸上还是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突然间厉声道: “你要保全峨嵋派声名,便保不住自己性命……”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丸药,说道: “这是断肠裂心的毒药,你吃了下去,我便救人。” 周芷若想起师父的嘱咐,柔肠寸断,寻思: “师父叫我欺骗张公子,此事我原本干不了,与其活着受那无穷折磨,还不如就此一死,一了百了,甚么都不管的干净。” 当下颤。抖着接过毒药。 静玄喝道: “周师妹,不能吃!” 张无忌见情势危急,又待跃出阻止,赵敏在他耳边低声道: “傻子!假的,不是毒药。” 张无忌一怔之间,周芷若已将丸药送入了口中咽下。 静玄等人纷纷呼喝,又要抢上和金花婆婆动手。 金花婆婆道: “很好,挺有骨气。这毒药么,药性一时三刻也不能发作。周姑娘,你跟着我,乖乖的听话,老婆子一喜欢,说不定便给解药于你。” 说着走到那些被打中穴道的峨嵋门人身畔,在每人身上敲拍数下。 那几人疼痛登止,停了叫喊,只是四肢酸麻,一时仍不能动弹。 这几人眼见周芷若舍命服毒,相救自己,都是十分感激,有人便道: “多谢掌门人!” 金花婆婆拉着周芷若的手,柔声道: “乖孩子,你跟着我去,婆婆不会难为你。” 周芷若尚未回答,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道拉着自己,身不由主的便腾跃而起。 静玄叫道: “周师妹……” 抢上欲待拦阻,斜刺里一缕指风,劲射而至,却是蛛儿从旁发指相袭。 静玄左掌挥起一挡,不料蛛儿这招乃是虚招,拍的一响,丁敏君脸上已吃了一掌,这“指东打西”,正是金花婆婆的武学。 但听得蛛儿格格娇笑,已然掠墙而出。 张无忌道: “快追!” 一手拉着赵敏,一手携着小昭,赵子成自己跟在他的身后,四人同时越墙。 静玄等突然见到长草中还躲着四人,无不惊愕。 金花婆婆和张无忌的轻功何等高妙,待得峨嵋群弟子跃上墙头,七人早已没入黑暗之中,不知去向。 张无忌等追出十余丈,金花婆婆脚下丝毫不停,喝道: “峨嵋派弟子居然还有胆子追赶金花婆婆,嘿嘿,了不起!” 赵敏道: “留下本派掌门!” 身形一晃,抢上数丈,倚天剑剑尖已指到金花婆婆身后,这一招“金顶佛光”,正是峨嵋派剑法的嫡传,她在万安寺中从峨嵋派女弟子手中学得,只是并非学自灭绝师太,不免未臻精妙。 有赵敏出手,赵子成就并没有着急前去和对方对战,反正有自己在,总会保证她无事就是了。 金花婆婆听得背后金刃破风之势,放开了周芷若,急转身躯。 赵敏手腕一抖,又是一招“千峰竞秀”。金花婆婆识得她手中兵刃正是倚天宝剑,心下又惊又喜,伸手便来抢夺。 数招一过,金花婆婆已欺近赵敏身前,手指正要搭上她执剑的手腕,不料赵敏长剑急转,使出一招昆仑派的剑法“神驼骏足”。 金花婆婆见她是个年轻女子,手持倚天剑,使的又是峨嵋嫡传剑法,自当她是峨嵋派弟子。 金花婆婆为了对付灭绝师太,于峨嵋派剑法已钻研数年,见了赵敏出手几招,料得她功力不过尔尔,此后数招,心中已先行预想明白,这一欺近身去,倚天剑定然手到拿来,岂知这年轻姑娘竟会突然之间使出昆仑派剑法来。 金花婆婆若非心中先入为主,纵是昆仑剑法,也奈何她不得,只是这一招来得太过出于意外,她武功虽高,可也给打了个冷不防,急忙着地打滚,方始躲开,但左手衣袖已被剑锋轻轻带到,登时削下一大片来。 金花婆婆惊怒之下,欺身再上。赵敏知道自己武功可跟她差着一大截,不敢和她拆招,只是挥动倚天剑,左刺右劈,东舞西击,忽而崆峒派剑法,忽而华山派剑法,一招昆仑派的“大漠飞沙”之后,紧跟是一招少林派达摩剑法的“金针渡劫”。 每一招均是各派剑法中的精华所在,每一招均具极大威力,再加上倚天剑的锋锐,金花婆婆心中惊讶无比,一时竟无法逼近。 第五百三十三章 设计大船 金花婆婆脸色大变,倒纵而出,喝道: “小妮子到底是谁?” 赵敏笑道: “你怎地不拔屠龙刀出来?” 金花婆婆怒道: “我若有屠龙刀在手,你岂能挡得了我十招八招?你敢随我去一试么?” 赵敏笑道: “你能拿到屠龙刀,倒也好了。我只在大都等你,容你去取了刀来再战。” 金花婆婆道: “你转过头来,让我瞧个分明。” 赵敏斜过身子,伸出舌头,左眼闭,右眼开,脸上肌肉扭曲,向她扮个极怪的鬼脸。 金花婆婆大怒,在地下吐了一口唾液,抛下断剑,携了蛛儿和周芷若快步而去。 张无忌道: “咱们再追。” 赵敏道: “那也不用忙,你跟我来。我包管你的周姑娘安然无恙便是。” 张无忌道: “你说甚么屠龙刀?” 赵敏道: “我听这老婆子在废园中说道,她走遍了天涯海角,终于向一位故人借得到了柄宝刀,要和灭绝师太的倚天剑一斗。‘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要和倚天剑争锋,舍屠龙刀莫属。难道她竟向你义父谢老前辈借到了屠龙刀?我适才仗剑和她相斗,便是要逼她出刀。可是她手边又无宝刀,只叫我随她去一试。似乎她已知屠龙刀的所在,却是无法到手。” 张无忌沉吟道: “这倒奇了。” 赵敏道: “我料她必去海滨,扬帆出海,前去找刀。咱们须得赶在头里,别让双眼已盲、心地仁厚的谢老前辈受这恶毒老婆子欺弄。” 张无忌听了她最后这句话,胸口热血上涌,忙道: “是,是!” 他初时答应赵敏去借屠龙刀,只不过是为了大丈夫千金一诺,不能食言,此刻想到金花婆婆会去和义父为难,恨不得插翅赶去相救。 当下赵敏带着两人,来到王府之前,向府门前的卫士嘱咐了好一阵。 那卫士连声答应,回身入内,不久便牵了十二匹骏马、提了一大包金银出来。 赵敏和张无忌、小昭赵子成四人骑了四匹马,让另外八匹跟在后面轮流替换,疾驰向东。 次日清晨,十二匹马都已疲累不堪。 赵敏向地方官出示汝阳王调动天下兵马的金牌,再换了十二匹坐骑,当日深夜,已驰抵海边。 赵敏骑马直入县城,命县官急速备好一艘最坚固的大海船,船上舵工、水手、粮食、清水、兵刃、寒衣,一应备齐,除此之外,所有海船立即驱逐向南,海边五十里之内不许另有一艘海船停泊。 汝阳王金牌到处,小小县官如何敢不奉命唯谨? 赵敏和张无忌、小昭,赵子成四人自在县衙门中饮酒等候。 不到一日,县官报称一切均已办妥。 三人到海边看船时,赵敏不由得连连顿足,大叫: “糟了!” 原来海边所停泊的这艘海船船身甚大,船高二层,船头甲板和左舷右舷均装有铁炮,却是蒙古海军的炮船。 当年蒙古大军远征日本,大集舟师,不料一场飓风,将蒙古海军打得七零八落,东征之举归于泡影,但舟舰的规模却也从那时起遗了下来。 赵敏百密一疏,没想到那个县官竟会加倍巴结,去向水师借了一艘炮船来。 这时船中粮食清水俱已齐备,而海边其余船只均已遵奉汝阳王金牌传令,早向南驶出数十里之外。 赵敏苦笑之下,只得嘱咐众水手在炮口上多挂渔网,在船上装上十几担鲜鱼,装作是炮船旧了无用,早改作了渔船。 赵敏和张无忌、小昭,赵子成四人换上水手装束,用油彩抹得脸上黄黄的,再粘上两撇鼠须,更无半点破绽。 四人坐在船中,专等金花婆婆到来。这位绍敏郡主料事如神,果然等到傍晚,一辆大车来到海滨,金花婆婆携着蛛儿和周芷若前来雇船。 船上水手早受赵敏之嘱,诸多推托,说道这是一艘旧炮船改装的渔船,专门捕鱼,决不载客,直到金花婆婆取出两锭黄金作为船资,船老大方始勉强答应。 金花婆婆带同蛛儿、周芷若上船,便命扬帆向东。 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中,一叶孤舟,向着东南行驶。 舟行两日,张无忌和赵敏在底舱的窗洞中向外瞧去,只见白天的日头、晚上的月亮,总是在左舷上升,显然座船是径向南行。 其时已是初冬天气,北风大作,船帆吃饱了风,行驶甚速。 赵子成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坐船了,每次这个时候,却还是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幸好赵子成的内力强悍,在这里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这种晕眩感觉。 张无忌和赵敏也和赵子成商量过几次。 正确来说,是张无忌也和赵子成商量过的。 赵敏本身上只是将赵子成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下属而已的。 可张无忌就根本没有将赵子成当成普通下属的意思。 几次之后,赵敏本身上也就已经知道了赵子成不是普通人了! 也不得不和赵子成商量。 不过,赵子成一向说的话都根本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他们两人再说,而他在一旁听着! 赵子成不说话,张无忌也会让对方在一旁旁听。 说不定什么时候,赵子成就能说出一点建设性的意见。 “我义父是在极北的冰火岛上,咱们去找他,须得北行才是,怎么反向南去?” 赵敏每次总是答道: “这金花婆婆必定另有古怪。何况这时节南风不起,便要北驶,也没法子。” 到得第三日午后,舵工下舱来向赵敏禀报,说道金花婆婆对这一带海程甚是熟悉,甚么地方有大沙滩,甚么地方有礁石,竟比这舵工还要清楚。 张无忌突然心一动,想起了什么,说道: “啊,是了!莫非她是回灵蛇岛?” 赵敏问道: “甚么灵蛇岛?” 张无忌道: “金花婆婆的老家是在灵蛇岛啊。她故世的丈夫叫银叶先生,灵蛇岛金花银叶,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赵敏噗哧一笑,说道: “你就大得我几岁,江湖上的事儿,倒挺内行似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 到达陆地 张无忌笑道: “明教的邪魔外道,原比郡主娘娘多知道些江湖上的闲事。” 赵子成在这里看着。 这两人现在看着是死敌,各统豪杰,狠狠的打过几场硬仗,但在海船舱底同处数天之后,言笑不禁,又共与金花婆婆为敌,相互间的隔阂已一天少于一天。 这种情况,也正是赵子成所期待的。 舵工禀报之后,只怕金花婆婆知觉,当即回到后梢掌舵之处。 赵敏笑道: “大教主,那就烦你将灵蛇岛金花银叶威震江湖的事迹,说些给我这孤陋寡闻的小丫头听听。” 张无忌笑道: “说来惭愧,银叶先生是何等样人,我是一无所知,那位金花婆婆,我却跟她作过一番对。” 于是将自己如何在蝴蝶谷中跟“蝶谷医仙”胡青牛学医,如何各派人众被金花婆婆整得生死不得、来到蝶谷求医,如何自己受胡青牛指点而治愈众人,如何金花婆婆和灭绝师太比武落败,如何胡青牛、王难姑夫妇终于又死在金花婆婆手下种种情由,一一说了。 他想胡青牛脾性虽然怪僻,但对自己实在不错,想到他夫妇尸体高悬树梢的情景,不由得眼眶红了。 赵敏一声不响的听完,脸色郑重,说道: “初时我只道这老婆婆不过是一位武功极强的高手,原来其中尚有这许多恩怨过节,听你说来,这老婆婆委实极不好斗,就算是有着赵大哥和你,我们也千万大意不得。” 张无忌笑道: “郡主娘娘文武双全,手下又统率着这许多奇材异能之士,对付区区一个金花婆婆,那也是游刃有余了。” 赵敏笑道: “就可惜茫茫大海之中,没法召唤我手下的众武士、诸番僧去。” 张无忌道: “这些煮饭的厨子,拉帆的水手,便算不得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该算是第二流了罢?” 赵敏一怔,格格笑了起来,说道: “佩服,佩服!大教主果然好眼力,须瞒你不过。” 原来她回王府去取金银马匹之时,暗中嘱咐卫士,调动一批下属,赶到海边听由差遣。 这些人也是快马赶程,只比张无忌他们迟到了半天。 她所调之人均未参与万安寺之战,从没与张无忌朝过相,分别扮作厨工、水手之属。 但学武之人,神情举止自然流露,纵然极力掩饰,张无忌瞧在眼中,心里早已有数。 赵敏听他这么一说,暗想他既然看了出来,金花婆婆见多识广,老奸巨猾,更早已识破了机关。 好在己方人多势众,张无忌武功高强,她识破也好,不识破也好,若是动手,她连蛛儿在内,终究不过两人,那也不足为惧。 她既不挑破,便不防继续假装下去。这几日之中,张无忌最担心的,是周芷若服了金花婆婆那颗丸药后毒性是否发作。 赵敏知他心意,见他眉头一皱,便派人到上舱去假作送茶送水,察看动静,每次回报,均说周姑娘言行如常,一无中毒症状。 这么几次之后,张无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子成在一旁也看的出来,对着张无忌说道: “你放心吧,周芷若不会有事的!” 张无忌也只当赵子成是在安慰他,静坐船舱一角,想到了当日西域雪地中的情境,蛛儿如何陪伴自己,如何为何太冲、武烈、丁敏君等围逼之际尚来与自己见上一面,想到自己曾当着何太冲等众人之面,大声说道: “姑娘,我诚心愿意娶你为妻,盼你别说我不配。” 又全心全意的对她说道: “从今而后,我会尽力爱护你,照顾你,不论有多少人来跟你为难,不论有多么厉害的人来欺侮你,我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我要使你心中快乐,忘去了从前的苦处。” 他想到这几句话,不禁红晕上脸。 赵敏忽道: “呸!你又在想你的周姑娘了!” 张无忌道: “没有!” 赵敏道: “哼,想就想,不想就不想,难道我管得着么?男子汉大丈夫,撒甚么谎?” 张无忌道: “我干么撒谎?我跟你说,我想的不是周姑娘。” 赵敏道: “你若是想苦头陀、韦一笑,脸上不会是这般神情。那几个又丑又怪的家伙,你想到他们之时,会这样又温柔、又害臊么?” 张无忌不好意思的一笑,道: “你这人也真厉害得过了分,别人心里想的人是俊是丑,你也知道。老实跟你说,我这时候想的人哪,偏偏一点也不好看。” 赵敏见他说得诚恳,微微一笑,就不再理会。 她虽聪明,却也万万料想不到他所思念之人,竟是船舱上层中那个丑女蛛儿。 张无忌想到蛛儿为了练那“千蛛万毒手”的阴毒功夫,以致面容浮肿,凹凸不平,那晚废园重见,唯觉更甚于昔时,言念及此,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心想她这门邪毒功夫越练越深,只怕身子心灵,两蒙其害。 他自到光明顶上之后,日日夜夜,不是忙于练功,便是为明教奔波,几时能得安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心事? 偶尔虽也记挂着蛛儿,也曾向韦一笑查问,也曾请杨逍派人在光明顶四周寻觅,但一直不知下落,此刻心下深深自责: “蛛儿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对她却如此寡情薄义?何以这些时日之中,我竟全没将她放在心上?”他自做了明教教主之后,自己的私事是一概都抛之脑后了。 赵敏忽道: “你又在懊悔甚么了?” 张无忌尚未回答,突听得船而上传来一阵吆喝之声,接着便有水手下来禀报: “前面已见陆地,老婆子命我们驶近。” 赵敏与张无忌从窗孔中望出去,只见数里外是个树木葱翠的大岛,岛上奇峰挺拔,耸立着好几座高山。 座船吃饱了风,直驶而前。 只一顿饭功夫,已到岛前。 那岛东端山石直降入海,并无浅滩,战船吃水虽深,却可泊在岸边。 战船停泊未定,猛听得山冈上传来一声大叫,中气充沛,极是威猛。 第五百三十五章 金毛狮王 这一来张无忌当真惊喜交集,这叫声熟悉之极,正是义父金毛狮王谢逊所发。 一别十余年,义父雄风如昔,怎不令他心花怒放? 当下也不及细思谢逊如何会从极北的冰火岛上来到此处,也顾不得被金花婆婆识破本来面目,急步从木梯走上后梢,向叫声所发出的山冈上望去。 赵子成也并没有在这里拉着对方的意思! 有些事情,是赵子成根本不能够阻拦的。 再说了,凭借他们两人的这个实力,就算是在这里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他们基本上都是能够解决掉的。 也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安全上的问题! 只见四条汉子手执兵刃,正在围攻一个身形高大之人。 那人空手迎敌,正是金毛狮王谢逊。 张无忌一瞥之下,便见义父虽然双目盲了,虽然以一敌四,虽然赤手空拳抵挡四件兵刃,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从未见过义父与人动手,此刻只瞧了几招,心下甚喜: “昔年金毛狮王威震天下,果然名不虚传。我义父武功在青翼蝠王之上,足可与我外公并驾齐驱。” 那四人武功显然也颇为了得,从船梢仰望山冈,瞧不清四人面目,但见衣衫褴褛,背负布袋,当是丐帮人物。 旁边另有三人站着掠阵。 只听一人说道: “交出屠龙刀……饶你不死……宝刀换命……” 山间劲风将他言语断断续续的送将下来,隔得远了,听不明白,但已知这干人众意在劫夺屠龙宝刀。只听谢逊哈哈大笑,说道: “屠龙刀在我身边,丐帮的臭贼,有本事便来取去。” 他口中说话,手脚招数半点不缓。 金花婆婆身形一晃,已到了岸上,咳嗽数声,说道: “丐帮群侠光临灵蛇岛,不来跟老婆子说话,却去骚扰灵蛇岛的贵宾,想干甚么?” 张无忌心道: “这岛果然便是灵蛇岛,听金花婆婆言中之意,似乎我义父是她请来的客人,我义父当年无论如何不肯离冰火岛回归中原,怎地金花婆婆一请,他便肯来?金花婆婆又怎地知道我义父他老人家的所在?” 一霎时心中疑窦丛生。 山冈上那四人听得本岛主人到了,只盼及早拾夺下谢逊,攻得更加紧急。 岂知这么一来,登时犯了武学中的大忌。 谢逊双眼已盲,全凭从敌人兵刃的风声中辨位应敌。 这四人出手一快,风声更响,谢逊长笑一声,砰的一拳,击中在一人前胸,那人长声惨呼,从山冈上直堕下来,摔得头盖破裂,脑浆四溅。 在旁掠阵的三人中有人喝道: “退开!” 轻飘飘的一拳击了出去,拳力若有若无,教谢逊无法辨明来路。 果然拳头直击到谢逊身前数寸之处,他才知觉,急忙应招,已是手忙脚乱,大为狼狈。 先前打斗的三人让身闪开,在旁掠阵的一个老者又加入战团。 此人与先前那人一般打法,也是出掌轻柔。 数招一过,谢逊左支右绌,迭遇险招。 金花婆婆喝道: “季长老,郑长老,金毛狮王眼睛不便,你们使这等卑鄙手段,枉为江湖上成名的英雄。” 她一面说,一面撑着拐杖,走上冈去。别看她颤巍巍的龙钟支离,似乎被山风一乱便要摔将下来,可是身形移动竟是极快。 但见她拐杖在地下一撑,身子便乘风凌虚般的飘行而前,几个起落,已到了山腰。 蛛儿紧随在后,却落后了一大截路。 张无忌挂念义父安危,也快步登山。 赵敏跟着上来,低声道: “有这老婆子在,狮王不会有何凶险,你不必出手,隐藏形迹要紧。” 赵子成也一样跟了上来! 张无忌点了点头,跟在蛛儿身后。 这时只看到蛛儿婀娜苗条的背影,若不瞧她面目,何尝不是个绝色美女,何尝输与赵敏、周芷若、小昭三人? 他心念一动之下,随即自责: “张无忌啊张无忌,你义父身处大险,这当口你却去瞧人家姑娘,心中品评她相貌身材美是不美?” 五人片刻间到了山冈之巅。 只见谢逊双手出招极短,只守不攻,直至敌人拳脚攻近,才以小擒拿手拆解。 这般打法一时可保无虞,但要击敌取胜,却也甚难。 张无忌站在一棵大松树下,眼见义父满脸皱纹,头发已然白多黑少,比之当日分手之时已苍老了甚多,想是这十多年来独处荒岛,日子过得甚是艰辛,心下不由得甚是难过,胸口一阵激动,忍不住便要代他打发了敌人,上前相认。 赵敏知他心意,捏一捏他手掌,摇了摇头。 只听金花婆婆说道: “季长老,你的‘阴山掌大九式’驰誉江湖,何必鬼鬼祟祟的变作绵掌招式?郑长老更加不成话了,你将‘回风拂柳拳’暗藏在八卦拳中,金毛狮王谢大侠便不知道了……咳咳……” 谢逊看不见敌人招式,对敌时十分吃亏,加之那季郑二老十分狡狯,出招时故意变式,使他捉摸不定。 金花婆婆这一点破,他已然胸有成竹,乘着郑长老拳法欲变不变之际,呼的一拳击出,正好和郑长老击来的一拳相抵。 郑长老退了两步,方得拿定桩子。 季长老从旁挥掌相护,使谢逊无暇追击。 张无忌瞧这丐帮二长老时,只见那季长老矮矮胖胖,满脸红光,倒似个肉庄屠夫,那郑长老却憔悴枯瘦,面有菜色,才不折不扣似个丐帮人物。 两人背上都负着八只布袋。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由想到,这金毛狮王果然是名动江湖的人物! 这一身实力,也着实不弱! 就算是现在眼睛看不到,还是能够在这里以一敌二。 确实是厉害! 可惜的是金毛狮王的武功还是没有达到那至高的境界的。 要是赵子成现在来说的话,就算是闭上眼睛,也都是能够直接光是凭借内力就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招数的。 从这方面来说,金毛狮王和自己之间的差距,那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这也是应该的。 赵子成原本实力就不弱,再加上又有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实力甚至远超张无忌! 更不用说是这个谢逊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出手相助 远处站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也是穿着丐帮服色,但衣衫浆洗得干干净净,背上竟也负着八只布袋,以他这等年纪,居然已做到丐帮的八袋长老,那是极为罕有之事。 忽听那人说道: “金花婆婆,你明着不助谢逊,这口头相助,难道不算么?” 金花婆婆冷冷的道: “阁下也是丐帮中的长老么?恕老婆子眼拙,倒没会过。” 那人道: “在下新入丐帮不久,婆婆自是不识。在下姓陈,草字友谅。” 金花婆婆自言自语: “陈友谅?陈友谅?没听说过。” 蓦听得吆喝之声大作,郑长老左臂上又中了谢逊一拳,在旁观斗的三名丐帮弟子又挺兵刃上前围攻。 这三人武功不及季郑二长老,本来反而碍手碍脚,但谢逊目盲之后从未和人动手过招,绝无临敌经验,今日初逢强敌,敌人在拳脚之中再加上兵刃,声音混杂,方位难辨,顷刻之间,肩头中了一拳。 张无忌见情势危急,正要出手。 赵敏低声道: “金花婆婆岂能不救?” 张无忌略一迟疑,只见金花婆婆仍是拄着拐杖,微微冷笑,并不上前相援。 便在此时,谢逊左腿又被郑长老重重踢中了一脚。谢逊一个踉跄,险些儿摔倒。 张无忌手中早已扣好了七粒小石子,这时再也不能忍受,右手一振,七粒小石子分击五人,石子未到,猛见黑光一闪,嗤的一声响,三件兵刃登时削断,五个人中有四人被齐胸斩断,分为八截,四面八方的摔下山麓,只郑长老断了一条右臂,跌倒在地,背心上还嵌了张无忌所发的两粒石子。 那四个被斩之人背心也均嵌了石子,只是刀斩在先,中石在后,张无忌这一下出手,倒是多余的了。 这一下变故来的快极,众人无不心惊,但见谢逊手中提着一柄黑沉沉的大刀,正是号称“武林至尊”的屠龙宝刀。 他横刀站在山巅,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一般。 张无忌自幼便见到这柄宝刀,却没想到其锋锐威猛,竟至如斯。 金花婆婆喃喃道: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郑长老一臂被斩,痛得杀猪似的大叫。 陈友谅脸色惨白,朗声道: “谢大侠武功盖世,佩服佩服。这位郑长老请你放下山去,在下抵他一命便是,便请谢大侠动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动容,没料到此人倒是义气深重。张无忌心中不由得好生敬重。 谢逊道: “陈友谅,嗯,你倒是条好汉,将这姓郑的抱了去罢,我也不来难为于你!” 陈友谅道: “在下先行谢过谢大侠不杀之恩。只是丐帮已有五人命丧谢大侠之手,在下十年之内若是习武有成,当再来了断今日的恩仇。” 谢逊心想,自己只须踏上一步,宝刀一挥,此人万难逃命,在这凶险之极的境地下,居然还敢说出日后寻仇的话来,实是极有胆色,当下说道: “老夫若再活得十年,自当领教。” 陈友谅抱拳向金花婆婆行了一礼,说道: “丐帮擅闯贵岛,这里谢罪了!” 抱起郑长老,大踏步走下山去。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陈友谅,微微一笑,他知道这陈友谅好心机! 在了解过金毛狮王本身上就喜欢英雄的情形之下,才会特意这么说的。 再者,他这么说也是卖给郑长老一个人情,到时候也能够提升他在丐帮之中的地位。 凡是争霸天下的,果然都并不是普通人物! 金花婆婆向张无忌瞪了一眼,冷冷的道: “你这小老儿好准的打穴手法啊。你为何一共发了七粒石子?本想一粒打陈友谅,一粒便来打我是不是?” 张无忌见他识破了自己扣着七石的原意,却没识破自己本来面目,当下便不回答,只微微一笑。 金花婆婆厉声道: “小老儿,你尊姓大名啊?假扮水手,一路跟着我老婆婆,却是为何?在金花婆婆面前弄鬼,你还要性命不要?” 张无忌不擅撒谎,一怔之下,答不上来。 赵敏放粗了嗓子说道: “咱们巨鲸帮向在海上找饭吃,做的是没本钱买卖。老婆婆出的金子多,便送你一趟又待如何?这位兄弟瞧着丐帮恃多欺人,出手相援,原是好意,没料到谢大侠武功如此了得,倒显得我们多事了。” 她学的虽是男子声调,但仍不免尖声尖气,听来十分刺耳。 只是她化装精妙,活脱是个黄皮精瘦的老儿,金花婆婆倒也没瞧出破绽。 谢逊左手一挥,说道: “多谢了!唉,金毛狮王虎落平阳,今日反要巨鲸帮相助。一别江湖二十载,武林中能人辈出,我何必还要回来?” 说到最后这几句话时,语调中充满了意气消沉、感慨伤怀之情。 适才张无忌手发七石,劲力之强,世所罕有,谢逊听得清清楚楚,既震惊武林中有这等高手,又自伤今日全仗屠龙刀之助,方得脱困于宵小的围攻,回思二十余年前王盘山气慑群豪的雄风,当真是如同隔世。 金花婆婆道: “谢三哥,我知你不喜旁人相助,是以没有出手,你没见怪罢?” 张无忌听她竟然称他义父为“三哥”,心中微觉诧异,他不知义父排行第三,而瞧金花婆婆的年纪,显然又较他义父为老。 只听谢逊道: “有甚么见怪不怪的?你这次回去中原,可探听到了我那无忌孩儿甚么讯息?” 张无忌心头一震,只觉一只手掌伸了过来紧紧的握住他手,知道赵敏不欲自己于此刻上前相认,适才没听她话,贸然发石相援,已然冒昧,只是关切太过,不能让谢逊受人欺凌,此刻忍得一时,却无关碍。 赵子成微微一笑,幸好这个时候有着赵敏。 要不然的话,这种事情都是要自己来做的。 赵敏来做,比自己来做,就更加的妥当一些了。 至少说是对方在这种事情,也更能够让张无忌接受一些的才对。 第五百三十七章 缘由事故 金花婆婆道: “没有!” 谢逊长叹一声,隔了半晌,才道: “韩夫人,咱们兄妹一场,你可不能骗我瞎子。我那无忌孩儿,当真还活在世上么?” 金花婆婆迟疑未答。 蛛儿突然说道: “谢大侠……”金花婆婆左手伸出,紧紧扣住她手腕,瞪眼相视,蛛儿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谢逊道: “殷姑娘,你说,你说!你婆婆在骗我,是不是?” 蛛儿两行眼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金花婆婆右掌举起,放在她头顶,只须蛛儿一言说得不合她心意,内力一吐,立时便取了她性命。 蛛儿道: “谢大伙,我婆婆没骗你。这一次我们去中原,没打听到张无忌的讯息。” 金花婆婆听她这么说,右掌便即提起,离开了她脑门,但左手仍是扣着她手腕。 谢逊道: “那么你们打听到了甚么消息?明教怎样了?咱们那些故人怎么样?” 金花婆婆道: “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我没去打听。我只是要去找害死我丈夫的头陀算帐,还要找峨嵋派的灭绝老尼,报那一剑之仇,其余的事,老婆子也没放在心上。” 谢逊怒道: “好啊,韩夫人,那日.你在冰火岛上,对我怎样说来?你说我张五弟夫妇为了不肯吐露我藏身的所在,在武当山上被人逼得双双自刎;我那无忌孩儿成为没人照料的孤儿,流落江湖,到处被人欺凌,惨不堪言,是也不是?” 金花婆婆道: “不错!” 谢逊道: “你说他被人打了一掌玄冥神掌,日夜苦受煎熬。你在蝴蝶谷中曾亲眼见他,要他到灵蛇岛来,他却执意不肯,是也不是?” 金花婆婆道: “不错!我若骗了你,天诛地灭,金花婆婆比江湖上的下三滥还要不如,我死了的丈夫在地下也不得安稳。” 谢逊点点头,道: “殷姑娘,你又怎么说来?” 蛛儿道: “我说,当时我苦劝他来灵蛇岛,他根本不听,决非假话。我……我好生记挂他。” 赵敏抓着张无忌的手掌忽地一紧,双目凝视着他,眼光中露出又是取笑、又是怨怼的神色,意思似是说: “你骗得我好!原来这姑娘识得你在先,你们中间还有过这许多纠葛过节。” 张无忌脸上一红,想起蛛儿对自己的一番古怪情意,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苦。 突然之间,赵敏抓起张无忌的手来,提到口边,在他手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张无忌手背登时鲜血迸流,体内九阳神功自然而然生出抵御之力,一弹之下,将赵敏的嘴角都震破了,也流出血来。 但两人都忍住了不叫出声。 张无忌眼望赵敏,不知她为何突然咬自己一口,却见她眼中满是笑意,虽然口唇上粘着两撇假须,仍是不掩娇美,不禁疑团满腹。 谢逊道: “好啊!韩夫人,我只因挂念我无忌孩儿孤苦,这才万里迢迢的离了冰火岛重回中原。你答应我去探访无忌,却何以不守诺言?” 张无忌眼中的泪水滚来滚去,此时才知义父明知遍地仇家、仍是不避凶险的回到中原,全是为了自己。 金花婆婆道: “当日咱们说好了,我为你寻访张无忌,你便借屠龙刀给我。谢三哥,你借刀于我,老婆子言出如山,自当为你探访这少年的确实音讯。” 谢逊摇头道: “你先将无忌领来,我自然借刀与你。” 金花婆婆冷冷的道: “你信不过我么?” 谢逊道: “世上之事,难说得很。亲如父子兄弟,也有信不过的时候。” 张无忌知他想起了成昆的往事,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金花婆婆道: “那么你定是不肯先行借刀的了?” 谢逊道: “我放了丐帮的陈友谅下山,从此灵蛇岛上再无宁日,不知武林中将有多少仇家前来跟我为难。金毛狮王早已非复当年,除了这柄屠龙刀外,再也无可倚杖,嘿嘿……” 他突然冷笑数声,说道: “韩夫人,适才那五人向我围攻,连那位巨鲸帮的好汉,也知手中扣上七枚石子,难道你心中不是存着害我之意么?你是盼望我命丧丐帮手底,然后你再来捡这现成便宜。谢逊眼睛虽瞎,心可没瞎。韩夫人,我再问你一句,谢逊到你灵蛇岛来,此事十分隐秘,何以丐帮却知道了?” 金花婆婆道: “我正要好好的查个明白。” 谢逊伸手在屠龙刀上一弹,放入长袍之内,说道: “你不肯为我探访无忌,那也由你。谢逊唯有重入江湖,再闹个天翻地覆。” 说罢仰天一声清啸,纵身而起,从西边山坡上走了下去。 但见他脚步迅捷,直向岛北一座山峰走去。 那山顶上孤零零的盖着一所茅屋,想是他便住在那里。 金花婆婆等谢逊走远,回头向张无忌和赵敏,赵子成瞪了一眼,喝道: “滚下去!” 赵敏拉着张无忌的手,当即下山,回到船中。 张无忌道: “我要瞧义父去。” 赵敏道: “当你义父离去之时,金花婆婆目露凶光,你没瞧见么?” 张无忌道: “我也不怕她。” 赵敏道: “我瞧这岛中藏着许多诡秘之事。丐帮人众何以会到灵蛇岛来?金花婆婆如何得知你义父的所在?如何能找到冰火岛去?这中间实有许多不解之处。你去将金花婆婆一掌打死,原也不难,可是那就甚么也不明白了。” 赵子成和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 对于赵敏的机智,也是更加的敬佩了。 她不光是在这里十分的机智,更为重要的就是她对张无忌的性格也是有着一定的了解的。 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这才是最为关键的。 怪不得原本他们身为仇敌,可最后真正能够在走到一起的就是他们两人了。 可惜的是,朱元璋暗中的计谋,让张无忌辞去教主职位! 要不然的话,这天下必然就是张无忌和赵敏的。 嘿嘿! 赵子成目光之中精芒一闪,若是自己没有来的时候,这个天下或许是会给朱元璋,既然自己已经来到了这里。 这天下必然就是自己的徒弟的,谁都不要想着能勾起想走! 第五百三十八章 友谅之事 张无忌并没有察觉到一旁赵子成的情绪,依旧是对着赵敏说道: “我也不想将金花婆婆打死,只是义父想得我苦,我立刻要去见他。” 赵敏摇头道: “别了十多年啦,也不争再等一两天。张公子,我跟你说,咱们固然要防金花婆婆,可是也得防那陈友谅。” 张无忌道: “那陈友谅么?此人很重义气,倒是条汉子。” 赵敏道: “你心中真是这么想?没骗我么?” 张无忌奇道: “骗你甚么?这陈友谅甘心代郑长老一死,十分难得。” 赵敏一双妙目凝视着他,叹了口气,道: “张公子啊张公子,你是明教教主,要统率多少桀骜不驯的英雄豪杰,谋干多少大事,如此容易受人之欺,那如何得了?” 张无忌奇道: “受人之欺?” 赵子成在一旁摇摇头说道: “赵姑娘,无忌生来淳朴,会被对方欺骗,那是正常的事情!” “赵大哥,你也这么说?” 张无忌跳了起来,奇道: “难道他真的骗我义父?” 赵敏道: “当时谢大侠屠龙刀一挥之下,丐帮高手四死一伤,那陈友谅武功再高,也未必能逃得过屠龙刀的一割。当处此境,不是上前拚命送死,便是跪地求饶。可是你想,谢大侠不愿自己行踪被人知晓,陈友谅再磕三百个响头,未必能哀求得谢大侠心软,除了假装仁侠重义,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 她一面说,一面在张无忌手背伤口上敷了一层药膏,用自己的手帕替他包扎。 张无忌听她解释陈友谅的处境,果是一点不错,可是回想当时陈友谅慷慨陈辞,语气中实无半点虚假。 若光是赵敏一个人这么说的话,那张无忌说不定还有一点怀疑。 可现在赵子成也都是这么说的,那基本上就已经说明对方肯定是会这么做的。 只是对方到底是如何欺骗的的自的义父。 张无忌并没有看明白的。 赵敏见他如此的迷糊,在一旁问道: “好,我再问你:那陈友谅对谢大侠说这几句话之时,他两只手怎样,两只脚怎样?” 张无忌那时听着陈友谅说话,时而瞧瞧他脸,时而瞧瞧义父的脸色,没留神陈友谅手脚如何,但他全身姿势其实均已瞧在眼中,旁人不提,他也不会念及,此刻听赵敏一问,当时的情景便重新映入脑海之中,说道: “嗯,那陈友谅右手略举,左手横摆,那是一招‘狮子搏兔’,他两只脚么?嗯,是了,这是‘降魔踢斗式’,那都是少林派的拳法,但也算不得是甚么了不起的招数。难道他假装向我义父求情,其实是意欲偷袭么?那可不对啊,这两下招式不管用。” 赵敏冷笑道: “张公子,你于世上的人心险恶,可真明白得太少。谅那陈友谅有多大武功,他向谢大侠偷袭,焉能得手?此人聪明机警,乃是第一等的人才,定当有自知之明。倘若他假装义气深重的鬼蜮伎俩给谢大侠识破了,不肯饶他性命,依他当时所站的位置,这一招‘降魔踢斗式’踢的是谁?一招‘狮子捕兔’搏的是哪一个?” 张无忌只因对人处处往好的一端去想,以致没去深思陈友谅的诡计,经赵敏这么一提,脑海中一闪,背脊上竟微微出了一阵冷汗,颤声道: “他……他这一脚踢的是躺在地下的郑长老,出手去抓的是殷姑娘。” 赵敏嫣然一笑,说道: “对啦!他一脚踢起郑长老往谢大侠身前飞去,再抓着那位跟你青梅竹马、结下啮手之盟的殷姑娘,往谢大侠身前推去,这么缓得一缓,他便有机可乘,或能逃得性命。虽然谢大侠神功盖世,手有宝刀,此计未必能售,但除此之外,更无别法。倘若是我,所作所为自当跟他一模一样。我直到现下,仍然想不出旁的更好法子。此人在顷刻之间机变如此,当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说着不禁连连赞叹。 张无忌越想越是心寒,世上人心险诈,他自小便经历得多了,但像陈友谅那样厉害,倒也少见,过了半晌,说道: “赵姑娘,你一眼便识破他的机关,只怕比他更是了得。” 赵敏脸一沉,道: “你是讥刺我么?我跟你说,你如怕我用心险恶,不如远远的避开我为妙。” 赵敏稍微一顿,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张大教主,看出来对方机关的可不光是我自己一个人,你身旁的这位不也看出来了么?要是按照你的这种说法,这位也是一个用心险恶之人了?” “这位可是我的亲大哥,他是绝对不会害我的!” 张无忌笑道: “至于你么,那也不必。你对我所使诡计已多,我事事会防着些儿。” 赵敏微微一笑,说道: “你防得了么?怎么你手背上给我下了毒药,也不知道呢?” 张无忌一惊,果觉伤口中微感麻痒,颇有异状,急忙撕下手帕,伸手背到鼻端一嗅,不禁叫道: “啊哟!” 知道是给搽上了“去腐消肌膏”,那是外科中用以烂去腐肉的消蚀药膏,虽非毒药,但涂在手上,给她咬出的齿痕不免要烂得更加深了。 这药膏本有些微的辛辣之气,赵敏在其中调了些胭脂,再用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香气将药气掩过了,教他不致发觉。 张无忌忙奔到船尾,倒些清水来擦洗干净。 赵敏跟在身后,笑吟吟的助他擦洗。 张无忌在她肩头上一推,恼道: “别走近我,这般恶作剧干么?难道人家不痛么?” 赵敏格格笑了起来,说道: “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怕你痛得厉害,才用这个法子。” 张无忌不去理她,气愤愤的自行回到船舱,闭上了眼睛。赵敏跟了进来,叫道: “张公子!” 张无忌假装睡着,赵敏又叫了两声,他索性打起呼来。 赵敏叹道: “早知如此,我索性涂上毒药,取了你的狗命,胜于给你不理不睬。”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夜间查看 张无忌睁开眼来,道: “我怎地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你且说说。” 赵敏笑道: “我若是说得你服,你便如何?” 张无忌道: “你惯会强辞夺理,我自然辩你不过。” 赵敏笑道: “你还没听我说,心下早已虚了,早知道我是对你一番好意。” 张无忌“呸”了一声道: “天下有这等好意!咬伤了我手背,不来陪个不是,那也罢了,再跟我涂上些毒药,我宁可少受你些这等好意。” 赵敏道: “嗯,我问你:是我咬你这口深呢,还是你咬殷姑娘那口深?” 张无忌脸上一红,道: “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提它干么?” 赵敏道: “我偏要提。我在问你,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张无忌道: “就算是我咬殷姑娘那口深。可是那时候她抓住了我,我当对武功不及她,怎么也摆脱不了,小孩子心中急起来,只好咬人。你又不是小孩子,我也没抓住你,要你到灵蛇岛来?” 赵敏笑道: “这就奇了。当时她抓住了你,要你到灵蛇岛来,你死也不肯来。怎地现下人家没请你,你却又巴巴的跟了来?毕竟是人大心大,甚么也变了。” 张无忌脸上又是一红,笑道: “这是你叫我来的!” 赵敏听了这话,脸上也红了,心中感到一阵甜意。 张无忌那句话似乎是说: “她叫我来,我死也不肯来。你叫我来,我便来了。” 两人半晌不语,眼光一相对,急忙都避了开去。 赵敏低下了头,轻声道: “好罢!我跟你说,当时你咬了殷姑娘一口,她隔了这么久,还是念念不忘于你,我听她说话的口气啊,只怕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也咬你一口,也要叫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张无忌听到这里,才明白她的深意,心中感动,却说不出话来。 赵敏又道: “我瞧她手背上的伤痕,你这一口咬得很深,我想你咬得深,她也记得深。要是我也重重的咬你一口,却狠不了这个心;咬得轻了,只怕你将来忘了我。左思右想,只好先咬你一下,再涂‘去腐消肌散’,把那些牙齿印儿烂得深些。” 张无忌先觉好笑,随即想到她此举虽然异想天开,终究是对自己一番深情,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不怪你。算是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待我如此,用不着这么,我也决不会忘。” 赵敏本来柔情脉脉,一听此言,眼光中又露出狡狯顽皮之意,笑道: “你说:”你待我如此‘,是说我待你如此不好呢,还是如此好?张公子,我待你不好的事情很多,待你好的,却没一件。” 张无忌道: “以后你多待我好一些,那就成了。” 握住她左手放在口边,笑道: “我也来狠狠的咬上一口,教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赵敏突然一阵娇羞,甩脱了他手,奔出舱去,一开舱门,险些与小昭撞了个满怀。 赵敏吃了一惊,暗想: “糟糕!我跟他这些言语,只怕都是被那赵大哥听去啦,那可羞死人了!” 不由得满脸通红,奔到了甲板之上。 小昭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赵敏,走到了张无忌和赵子成的身前,说道: “公子,赵大哥,我见金花婆婆和那丑姑娘从那边走过,两人都负着一只大袋子,不知要捣甚么鬼。” 张无忌嗯了一声,他适才和赵敏说笑。 突然见到小昭,不免有些羞惭,愣了一愣,才道: “是不是走向岛北那山上的小屋?” 小昭道: “不是,她二人一路向北,但没上山,似乎在争辩甚么。那金花婆婆好似很生气的样子。” “赵大哥,我猜他们应该是要对我义父下手!” 张无忌说着。 赵子成点了点头,却说道: “应该是,不过你不用着急,有我们几个人在,你义父绝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张无忌还是有点不放心,走出了船舱。 到了船尾,遥遥瞧见赵敏俏立船头,眼望大海,只是不转过身来,但听得海中波涛忽喇忽喇的打在船边,他心中也是如波浪起伏,难以平静。 良久良久,眼见太阳从西边海波中没了下去,岛上树木山峰渐渐的阴暗朦胧,这才回进船舱。 张无忌用过晚饭,向赵子成,赵敏和小昭道: “我去探探义父,你们守在船里罢,免得人多了给金花婆婆惊觉。” 赵子成一看,就知道对方心意已决,是一定要去查看的。 也就并不再阻拦了! 赵敏道: “那你索性再等一个更次,待天色全黑再去。” 张无忌道: “是。” 他惦记义父,心热如沸,这一个更次可着实难熬。 好容易等得四下里一片漆黑,他站起身来,向三人微微一笑,走向舱门。 赵敏解下腰间倚天剑,道: “张公子,你带了此剑防身。” 张无忌一怔,道: “你带着的好。” 赵敏道: “不!你此去我有点儿担心。” 张无忌笑道: “担心甚么?” 赵敏道: “我也说不上来。金花婆婆诡秘难测,陈友谅鬼计多端,又不知你义父是否相信你就是他那‘无忌孩儿’……唉,此岛号称‘灵蛇’,说不定岛上有甚么厉害的毒物,更何况……” 她说到这里,住口不说了。 张无忌道: “更何况甚么?” 赵敏举起自己手来,在口唇边作个一咬的姿势,嘻嘻一笑,脸蛋儿红了。 张无忌知她说的是他表妹殷离,脸色稍微一红,说道: “那赵大哥,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 赵子成答应了一声。 两人走出舱门。 赵敏叫道: “接着!” 将倚天剑掷了过去。 张无忌接住剑身,心头又是一热: “她对我这等放心,竟连倚天剑也借了给我。” 他将剑插在背后,提气便往岛北那山峰奔去。 他记着赵敏的言语,生怕草中藏有蛇虫毒物,只往光秃秃的山石上落脚。 只一盏茶功夫,已奔到山峰脚下,抬头望去,见峰顶那茅屋黑沉沉的并无灯火,对着赵子成问道: “义父已安睡了么?” 第五百四十章 金花诡计 赵子成摇摇头说道: “狮王双目已盲,要灯火何用?” 便在此时,隐隐听得左首山腰传出来说话的声音。 两人伏低身子,寻声而往,声音却又听不见了。 这时一阵朔风自北吹来,刮得草木猎猎作响,两人乘着风声,快步疾进,只听得前面四五丈外,金花婆婆压低着嗓子道: “还不动手?延延挨挨的干甚么?” 殷离道: “婆婆,你这么干,似乎……似乎对不起老朋友。谢大侠跟你数十年的交情,他信得过你,才从冰火岛回归中原。” 金花婆婆冷笑道: “他信得过我?真是笑话奇谈了。他信得过我,干么不肯借刀于我?他回归中原,只是要找寻义子,跟我有甚么相干?” 黑暗之中,依稀见到金花婆婆佝偻着身子,忽然叮的一声轻响,她身前发出一下金铁和山石撞击之声,过了一会,又是这么一响。 张无忌大奇,但生怕被二人发觉,不敢再行上前瞧个明白。 只听殷离道: “婆婆,你要夺他宝刀,明刀明枪的交战,还不失为英雄行径。眼下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为天下好汉耻笑?那灭绝师太已经死了,你又要屠龙刀何用?” 金花婆婆大怒,伸直了身子,厉声道: “小丫头,当年是谁在你父亲掌底救了你的小命?现下人大了,就不听婆婆的吩咐!这谢逊跟你非亲非故,何以要你一鼓劲儿的护着他?你倒说个道理给婆婆听听。” 她语声虽然严峻,嗓音却低,似乎生怕被峰顶的谢逊听到了,其实峰顶和此处相距极远,只要不是以内力传送,便是高声呼喊,也未必能够听到。 殷离将手中拿着的一袋物事往地下一摔,呛啷啷一阵响亮,跟着退开了三步。 金花婆婆厉声道: “怎样?你羽毛丰了,便想飞了,是不是?” 张无忌虽在黑暗之中,仍可见到她晶亮的目光如冷电般威势迫人。 殷离道: “婆婆,我决不敢忘你救我性命、教我武艺的大恩。可是谢大侠是他……是他的义父啊。” 金花婆婆哈哈一声干笑,说道: “天下竟有你这等痴丫头!那姓张的小子摔在西域万丈深谷之中,那是你亲耳听到武烈、武青婴他们说的。你还不死心,硬将他们掳了来,详加拷问,他们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了,难道这中间还有假?这会儿那姓张的小子尸骨都化了灰啦,你还念念不忘于他。” 殷离道: “婆婆,我心中可就撇不下他。也许,这就是你说的甚么……甚么前世的冤孽。” 金花婆婆叹了口气,说道: “别说当年这孩子不肯跟咱到灵蛇岛来,就算跟你成了夫妻,他死也死了,又待怎地?幸亏他死得早,要是这当口还不死啊,见到你这生模样,怎能爱你?你眼睁睁的瞧着他爱上别个女子,心中怎样?” 这几句话语气已大转温和。殷离默默不语,显是无言可答。 金花婆婆又道: “别说旁人,单是咱们擒来的那个峨嵋派周姑娘,这般美貌,那姓张的小子见了非动心不可。那你是杀了周姑娘呢,还是杀了那小子?哼哼,你倘若不练这千蛛万毒手,原是个绝色佳人,现在啊,可甚么都完啦。” 殷离道: “他人已死了,我相貌也毁了,还有甚么可说的?可是谢大侠既是他义父,婆婆,咱们便不能动他一根毫毛。婆婆,我只求你这件事,另外我甚么也听你的话。” 说着当即跪倒。 张无忌对着一旁的赵子成诧异的问道: “赵大哥,我新任明教教主,早已轰动武林,怎地她二人却一无所知?” 赵子成摇摇头说道: “也许是她二人远赴冰火岛接回狮王,来回耽搁甚久,这次前往大都,一到即回,再加上在殷离的心中,你只是曾阿牛,而不是张无忌的缘故!” 金花婆婆沉吟片刻,道: “好,你起来!” 殷离喜道: “多谢婆婆!” 金花婆婆道: “我答应你不伤他性命,但那柄屠龙刀我却非取不可……” 殷离道: “可是……” 金花婆婆截断她话头,喝道: “别再罗里罗唆,惹得婆婆生气。” 手一扬,叮的又是一响。 但见她双手连扬,渐渐走远,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殷离抱头坐在一块石上,轻轻啜泣。 张无忌见她竟对自己一往情深如此,心下大是感激。 过了一会,金花婆婆在十余丈外喝道: “拿来!” 殷离无可奈何,只得提了两只布袋,走向金花婆婆之处。 张无忌走上几步,低头一看,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只见地下每隔两三尺,便是一根七八寸长的钢针插在山石之中,向上的一端尖利异常,闪闪生光。 他越想越是心惊,金花婆婆显然便要去邀斗金毛狮王,却生怕不敌,若是发射暗器,谢逊听风辨器,自可躲得了,但在地下预布钢针,无声无息,只须引得他进入针地,双目失明之人如何能够抵挡? 他忍不住怒气勃发,伸手便想拔出钢针,挑破她的阴谋。 赵子成却在一旁一把拉住了他,道: “别急!金花婆婆称呼狮王为谢三哥,昔日两人的交情必是非同寻常。先等等看情况再说,就算是对方要加害狮王,我们也要当面揭穿,要不然狮王未必会信!今天既教我们在此,决不致让狮王受到损伤。” 张无忌也只好按捺下来。 当下抱膝坐在石后,静观其变。 忽听得山风声中,有如落叶掠地,有个轻功高强之人在悄悄欺近,转头瞧去,只见一人躲躲闪闪的走来,正是那丐帮长老陈友谅,手执弯刀,却用布套遮住了刀光。 他暗想赵敏所料不错,此人果非善类。 这一次过来肯定是对义父不利! 只听得金花婆婆长声叫道: “谢三哥,有不怕死的狗贼找你来啦!” 张无忌吃了一惊,看了看赵子成,悄悄说道: “金花婆婆好生厉害,难道我们的踪迹让她发见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赶走友谅 赵子成却摇摇头,小声说道: “她发现的绝对不是我们!” 确实,赵子成和张无忌隐匿身形的功夫天下少有,对方就算是想要发现,也要有这个实力才行! 金花婆婆应该还没有这般的实力才对! 那被发现的就只有一个人了,肯定是那陈友谅! 只见陈友谅伏身在长草之中,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张无忌有些担心,和赵子成商量了一下,两人几个起落,又向前抢数丈,他要离义父越近越好,以防金花婆婆突施诡计,救援不及。 过不多时,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山顶小屋中走了出来,正是谢逊,缓步下山,走到离金花婆婆数丈处站定,一言不发。 金花婆婆道: “嘿嘿,谢三哥,你对故人步步提防,对外人却十分轻信。你白天放了的陈友谅,这会儿又来找你啦。” 谢逊冷冷的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逊一生只是吃自己人的亏。那陈友谅又来找我,干甚么来啦?” 金花婆婆道: “这等奸猾小人,理他作甚?白天你饶他性命之时,你可知他手上脚下摆的是甚么招式?他双手摆的是‘狮子搏兔’,脚下蓄势蕴力,乃是一招‘降魔踢斗式’,哈哈,哈哈!” 她说话清脆动听,但笑声却似枭啼,深宵之中,更显凄厉。 谢逊一怔,已知金花婆婆所言不虚,只因自己眼盲,竟上了陈友谅的当。 他淡淡的道: “谢谢受人之欺,已非首次。此辈宵小,江湖上要多少有多少,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有何分别?韩夫人,你也算是我的好朋友,当时见到了不理,这时候再来说给我听,是存心气我来着?” 说到这里,突然间纵身而起,迅捷无伦的扑到陈友谅身前。 陈友谅大骇,挥刀劈去。 谢逊左手一拗,将他手中弯刀夺过,拍拍拍,连打他三个耳光,右手抓住他后颈提起,说道: “我此刻杀你,如同杀鸡,只是谢逊有言在先,许你十年之后再来找我。你再教我在此岛上撞见,当场便取你狗命。” 一挥手,将他掷了出去。 眼见那陈友谅落身之处,正是插满了尖针的所在,他这一落下,身受针刺,金花婆婆布置了一夜的奸计立时破败。 她飞身而前,伸拐杖在他腰间一挑,将他又送出数丈,喝道: “你再敢踏上我灵蛇岛一步,我杀你丐帮一百名化子。金花婆婆说过的话向来作数,今日先赏你一朵金花。” 左手一扬,黄光微闪,噗的一声,一朵金花已打在陈友谅左颊的“颊车穴”上,令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以免泄漏机密。 陈友谅按住左颊,急奔下山而去。 此时谢逊相距尖针阵已不过数丈,张无忌赵子成两人反而在他身后。 他们两人内功高出陈友谅远甚,屏住呼吸,谢逊和金花婆婆均不知他们伏身在旁。 金花婆婆回身赞道: “谢三哥,你以耳代目,不减其明,此后重振雄风,再可在江湖上纵横二十年。” 谢逊道: “我可听不出‘狮子搏兔’和‘降魔踢斗式’。只要得知无忌孩儿的确讯,我已死也瞑目。谢逊身上血债如山,死得再惨也是应该,还说甚么纵横江湖?” 金花婆婆笑道: “明教护教法王,杀几个人又算甚么?谢三哥,你的屠龙刀借我一用罢。” 谢逊摇头不答。 金花婆婆又道: “此处形迹已露,你也不能再住。我另行觅个隐僻所在,送你去小住数月。待我持屠龙刀去胜了峨嵋派的大敌,决尽全力为你探访张公子的下落。凭我的本事,要将张公子带到你面前,该不是甚么难事。” 谢逊又摇了摇头。 金花婆婆道: “谢三哥,你还记得‘四大法王,紫白金青’这八个字么?想当年咱们在阳教主手下,鹰王殷二哥,蝠王韦四哥,再加你我二人,横行天下,有谁能挡?今日虎老雄心在,你能让紫衫老妹子任由人欺,不加援手么?” 张无忌大吃一惊,顿时知道道对方的身份了: “听她这话,莫非她竟是本教四大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天下焉有这等奇事?她怎么连韦蝠王也叫‘四哥’?” 赵子成在一旁却点了点头,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这个身份。 只听谢逊喟然道: “这些旧事,还提他作甚?老了,大家都老了!” 金花婆婆道: “谢三哥,我老眼未花,难道看不出二十年来你武功大进?你何必谦虚?咱们在这世上也没多少时候好活了,依我说啊,明教四大法王乘着没死,该当联手江湖,再轰轰烈烈的干一番事业。” 谢逊叹道: “殷二哥和韦四弟,这时候未必还活着。尤其是韦四弟,他身上寒毒难除,只怕已然不在人世了。” 金花婆婆笑道: “这个你可错了。我老实跟你说,白眉鹰王和青翼蝠王,眼下都在光明顶上。” 谢逊奇道: “他们又回光明顶?那干甚么?” 金花婆婆道: “这是阿离亲眼所见。阿离便是殷二哥的亲孙女,她得罪了父亲,她父亲要杀她。第一次是我救了她,第二次是韦四哥所救。韦四哥带上光明顶去,中途又给我悄悄偷了出来。阿离,你将六大门派如何围攻光明顶,跟谢公公说说。” 殷离于是将在西域所见之事简略的说了一遍,只是她未上光明顶就给金花婆婆携回,以后光明顶的一干事故就全然不知。 谢逊越听越是焦急,连问: “后来怎样?后来怎样?” 终于怒道: “韩夫人,你虽因婚姻之事和众兄弟不和,但本教有难,你怎能袖手旁观?阳教主是你义父,他当年如何待你,你全不放在心上了?你瞧殷二哥和韦四弟、五散人和五行旗,不是同赴光明顶出力么?” 金花婆婆冷冷的道: “我取不到屠龙刀,终究是峨嵋派那灭绝老尼手下的败将,便到光明顶上,也无面目再跟她动手,去了还不是白饶?” 第五百四十二章 相互试探 两人相对默然。过了一会,谢逊问途: “你当日如何得知我的所在,何以始终不肯明言?是武当派的人说的么?” 金花婆婆道: “武当派的人怎么知道?张翠山夫妇受诸派勒逼,宁可自刎,也不肯吐露你藏身之所,武当门下自然不知。好,今日我甚么也不必瞒你,我也只是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你。” 谢逊沉默半晌,才道: “看来我们还是真有缘分。” 赵子成在一旁听着,也不由点了点头。 原本他都已经安排张无忌绝对不能够给武家之人暴漏张无忌的踪迹了。 可即便是这样,金花婆婆还是能够找到谢逊的下落! 真是造化弄人。 只听谢逊又道: “六大派围攻明教,岂同小可,我教到底怎样?” 金花婆婆道: “明教兴衰存亡,早跟老婆子没半点相干。当年光明顶上,大伙儿一齐跟我为难的事,你是全忘了,老婆子却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只有阳教主和你谢三哥对我是好的,我可也没忘记。” 谢逊道: “唉,私怨事小,护教事大。韩夫人,你胸襟未免太狭。” 金花婆婆怒道: “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我却是气量窄小的妇道人家。当年我破门出教,立誓和明教再不相干。若非如此,那胡青牛怎能将我当作外人?他为何定要我重归明教,才肯为银叶先生疗毒?胡青牛是我所杀,紫衫龙王早已犯了明教的大戒。我跟明教还能有甚么干系?” 谢逊摇了摇头,道: “韩夫人,我明白你的心事。你想借我屠龙刀去,口说是对付峨嵋派,实则是去对付杨逍、范遥。你念念不忘的,只是想进光明顶的秘道。那我更加不能相借。” 金花婆婆咳嗽数声,道: “谢三哥,当年你我的武功,高下如何?” 谢逊道: “四大法王,各有所长。” 金花婆婆道: “今日你坏了一对招子,再跟老婆子相比呢?” 谢逊昂然道: “你要恃强夺刀,是不是?谢逊有屠龙刀在手,抵得过坏了一对招子。” 他嘘了一口长气,向前踏了一步,一对失了明的眸子对准了金花婆婆,神威凛凛。 殷离瞧得害怕,向后退了几步。 金花婆婆却佝偻着身子,撑着拐杖,偶尔发出一两声咳嗽,看来谢逊只须一伸手,便能将她一刀斩为两段,但她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全没将谢逊放在眼里。 张无忌曾见过她数度出手,真是快速绝伦,比之韦一笑,另有一分难以言说的诡秘怪异,如鬼如魅,似精似怪。 此刻她和谢逊相对而立,一个是剑拔弩张,蓄势待发,一个却似成竹在胸,好整以暇。 张无忌心想她排名尚在我外公、义父和韦蝠王之上,武功自然十分厉害,不禁为谢逊暗暗担心。 但听得四下里疾风呼啸,隐隐传来海中波涛之声,于凶险的情势之中,更增一番凄怆悲凉之意。两人相向而立,相距不过丈许,谁也不先动手。 过了良久,谢逊忽道: “韩夫人,今日你定要迫我动手,违了我们四法王昔日结义的誓言,谢逊好生难受。” 金花婆婆道: “谢三哥,你向来心肠软,我当时真没料到,武林中那许多成名的英雄豪杰,都是你一手所杀。” 谢逊叹道: “我心伤父母妻儿之仇,甚么也不顾了。我生平最不应该之事,乃是连发一十三招七伤拳,击毙了少林派的空见神僧。” 金花婆婆凛然一惊,道: “空见神僧当真是你打死的么?你甚么时候练成了这等厉害武功?” 她本来自信足可对付得了谢逊,此刻始有惧意。 谢逊道: “你不用害怕。空见神僧只挨打不还手,他要以广大无边的佛法,渡化我这邪魔外道。” 金花婆婆哼了一声,道: “这才是了,老婆子及不上空见神僧,你一十三拳打死空见,不用九拳十拳,便能料理了老婆子啦。” 谢逊退了一步,声调忽变柔和,说道: “韩夫人,从前在光明顶上你待我委实不错。那日我做哥哥的生病,内子偏又产后虚弱,不能起床。你照料我一月有余,尽心竭力,我始终铭感于心。” 拍了拍身上的灰布棉袍。又道: “我在海外以兽皮为衣,你给我缝这身衣衫,里里外外,无不合身,足见光明顶结义之情尚在。你去罢!从此而后,咱们也不必再会面了。我只求你传个讯息出去,要我那无忌孩儿到此岛来和我一会,做哥哥的足感大德。” 金花婆婆凄然一笑,说道: “你倒还记得从前这些情谊。不瞒你说,自从银叶大哥一死,我早将世情瞧得淡了,只是尚有几桩怨仇未了,我不能就此撒手而死,相从银叶大哥于地下。谢三哥,光明顶上那些人物,任他武功了得,机谋过人,你妹子都没瞧在眼里,便只对你谢三哥另眼相看。你可知道其中的缘由么?” 谢逊抬头向天,沉思半晌,摇头道: “谢逊庸庸碌碌,不值得贤妹看重。” 金花婆婆走上几步,抚着一块大石,缓缓坐下,说道: “昔年光明顶上,只有阳教主和你谢三哥,我才瞧着顺眼。做妹子的嫁了银叶先生,唯有你们二人,没怪我所托非人。” 谢逊也坐了下来,说道: “韩大哥虽非本教中人,却也英雄了得。众兄弟力持异议,未免胸襟窄了。唉,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不知众兄弟都无恙否?” 金花婆婆道: “谢三哥,你身在海外,心悬中土,念念不忘旧日兄弟。人生数十年转眼即过,何必老是想着旁人?” 两人此时相距已不过数尺,呼吸可闻,谢逊听得金花婆婆每说几句话便咳嗽一声,说道: “那年你在碧水寒潭中冻伤了肺,缠绵至今,总是不能痊愈么?” 金花婆婆道: “每到天寒,便咳得厉害些。嗯,咳了几十年,早也惯啦。谢三哥,我听你气息不匀,是否练那七伤拳时伤了内脏?须得多多保重才是。” 第五百四十三章 暗中学习 谢逊道: “多谢贤妹关怀。” 忽然抬起头来,向殷离道: “阿离,你过来。” 殷离走到他身前,叫了声: “谢公公!” 谢逊道: “你使出全力,戳我一指。” 殷离愕然道: “我不敢。” 谢逊笑道: “你的千蛛万毒手伤不了我,尽管使劲便了。我只是试试你的功力。” 殷离仍道: “孩儿不敢。” 又道: “谢公公,你既和婆婆是当年结义的好友,能有甚么事说不开?大家不用争这把刀子了罢。” 谢逊凄然一笑,说道: “你戳我一指试试。” 殷离无奈,取出手帕,包住右手食指,一指戳在谢逊肩头,蓦地里“啊哟”一声大叫,向后摔了出去,飞出一丈有余,腾的一响,坐在地下,便似全身骨骼根根都已寸断。 金花婆婆不动声色,缓缓的道: “谢三哥,你好毒的心思,生怕我多了个帮手,先行出手翦除。” 谢逊不答,沉思半晌,道: “这孩儿心肠很好,她戳我这指只使了二三成力,手指上又包了手帕,不运千蛛毒气伤我。很好,很好。若非如此,千蛛毒气返攻心脏,她此刻已然没命了。” 张无忌听了这几句话,背上出了一阵冷汗,心想义父明明说是试试殷离的功力,倘若她果真全力一试,这时岂非已然毙命? 明教中人向来心狠手辣,以我义父之贤,也在所不免。 他却不知谢逊和金花婆婆相交有年,明白对方心意,几句家常话一说完,便是绝不容情的恶斗,金花婆婆多了殷离一个帮手,于他大大不利,是以要用计先行除去。 赵子成到能够认可谢逊的做法。 若是不用这个法子试验一下,到时候吃亏的可能就是自己! 这可是生命为代价的,谁都不肯在这里小瞧就是了。 谢逊道: “阿离,你为甚么一片善心待我?” 殷离道: “你……你是他义父,又是……又是为他而来。在这世界上,只有你跟我两人,心中还记着他。” 谢逊“啊”了一声,道: “没想到你对我无忌孩儿这么好,我倒险些儿伤了你的性命。你附耳过来。” 殷离挣扎着爬起,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谢逊将口唇凑在她耳边,说道: “我传你一套内功心法,这是我在冰火岛上参悟而得,可说是集我毕生武功之大成。” 不等殷离答话,便将那心法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殷离一时自难明白,只用心暗记。 谢逊怕她记不住,又说了两遍,问道: “记住了么?” 殷离道: “都记得了。” 谢逊道: “你修习五年之后,当有小成。你可知我传你功夫的用意么?” 殷离突然哭了出来,说道: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我不能。” 谢逊厉声道: “你知道甚么?为甚么不能?” 说着左掌蓄势待发,只要殷离一句话答得不对,立时便毙她于掌下。 殷离双手掩面,说道: “我知道你要我去寻找无忌,将这功夫转授于他。我知道你要我练成上乘武功之后,保护无忌,令他不受世上坏人的侵害,可是……可是……” 她说了两个“可是”,放声大哭。 谢逊站起身来,喝道: “可是甚么?是我那无忌孩儿已然遭遇不测么?” 殷离扑在他的怀里,抽抽噎噎的哭道: “他……他早在六年之前,在西域……在西域堕入山谷而死。” 谢逊身子一晃,颤声道: “这话……这话……当真?” 殷离哭道: “是真的。那武烈父女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他丧命,可是却一口咬定,按照踪迹,一定是落入悬崖了。我在他二人身上先后点了七次千蛛万毒手,又七次救他们活命,这等煎熬之下,他们……他们不能再说假话。” 当殷离述说张无忌死讯之初,金花婆婆本待阻止,但转念一想,谢逊一听到义子身亡,定然心神大乱,拚斗时虽然多了三分狠劲,却也少了三分谨慎,更易陷入自己所布的钢针阵中,当下只是在旁微微冷笑,并不答话。 谢逊仰天大啸,两颊旁泪珠滚滚而下。 张无忌见义父和表妹为自己这等哀伤,再也忍耐不住,便欲挺身而出相认。 赵子成在一旁将他缓缓拉住,示意他不要冲动! 忽听得金花婆婆道: “谢三哥,你那位义儿张公子既已殒命,你守着这口屠龙宝刀又有何用?不如便借了于我罢。” 谢逊嘶哑着嗓子道: “你瞒得我好苦。要取宝刀,先取了我这条性命。” 轻轻将殷离推在一旁,嘶的一声,将长袍前襟撕下,向金花婆婆掷了过去,这叫作“割袍断义”。 张无忌心想: “我该当此时上前,说明真相,免他二人无谓的伤了义气。” 便在此时,忽听得左侧远处长草中传来几下轻微的呼吸之声。 相距既远,呼吸声又极轻,若非张无忌耳音极灵,再也听不出来,他心念一动: “原来金花婆婆暗中尚伏下帮手?我倒不可贸然现身。” 但听得刀风呼呼,谢逊已和金花婆婆交上了手。 只见谢逊使开宝刀,有如一条黑龙在他身周盘旋游走,忽快忽慢,变化若神。 金花婆婆忌惮宝刀锋利,远远在他身旁兜着圈子。 谢逊有时卖个破绽,金花婆婆毫不畏惧的欺身直进,待他回刀相砍,随即极巧妙的避了开去。 二人于对方武功素所熟知,料得不能在一二百招内便分高下。 赵子成也在观察着两人的攻击套路。 他们两人都算是武林之中鼎鼎有名的强者了。 这个武林,就是依靠他们来支撑下来的。 赵子成要在他们身上学习一二才是! 谢逊倚仗宝刀之利,金花婆婆则欺他盲不见物,二人均在自己所长的这一点上寻求取胜之道,反而将招数内力置之一旁。 忽听得飕飕两声,黄光闪功,金花婆婆发出两朵金花。 谢逊屠龙刀一转,两朵金花都粘在刀上。 原来金花以纯钢打成,外镀黄金,铸造屠龙刀的玄铁却具极强磁性,遇铁即吸。 第五百四十四章 出手相救 这金花乃金花婆婆仗以成名的暗器,施放时变幻多端,谢逊即令双目健好,也须全力闪避挡格,不料这屠龙刀正是所有暗器的克星。 金花婆婆倏左倏右连发八朵金花,每一朵均粘在屠龙刀上。 此时月暗星稀,夜色惨淡,黑沉沉的刀上粘了八朵金花,使将开来,犹如数百只飞萤在空中乱窜乱舞。 突然金花婆婆咳嗽一声,一把金花掷出,共有十六七朵,教谢逊一柄屠龙刀粘得了东边的粘不了西边。 谢逊袍袖挥动,卷去七八朵,另有八朵又都粘在屠龙刀上,喝道: “韩夫人,你号称紫衫龙王,名字犯了此刀的忌讳,若再恋战,于君不利。” 金花婆婆打个寒噤,大凡学武之人,性命都在刀口上打滚,最讲究口彩忌讳,自己号称“龙王”,此刀却名“屠龙”,实是大大的不妙,当下阴恻恻的笑道: “说不定倒是我这杀狮杖先杀了盲眼狮子。” 呼的一杖击出。谢逊沉肩一闪,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啊”的一声,这一杖击中了他左肩,虽然力道已卸去了大半,但仍然着实不轻。 张无忌大喜,暗中喝了声采。他见谢逊故意装作闪避不及,受了一杖,心下便想: “义父只须将左手袍袖中的金花撒出,再以屠龙刀使一招‘千山万水’乱被风势斩去,金花婆婆不敢抵挡宝刀锋锐,务必更向左退,接连两退,蓄势待发,那时义父以内力逼出屠龙刀上金花,激射而前,金花婆婆无力远避,非受重伤不可。” 他心念甫动,果见黄光闪动,谢逊已将左手袖中卷着的金花撒出,金花婆婆疾向左退。 张无忌斗然间想起一事,心叫: “啊哟,不好,金花婆婆乃是将计就计。” 其时他胸中于武学包罗万有,这两大高手的攻守趋避,无一不在他算中,但见谢逊的一招“千山万水”乱披风势斩出,金花婆婆更向左退。 谢逊大喝一声,宝刀上粘着的十余朵金花疾射而前。 金花婆婆“啊哟”一声叫,足下一个踉跄,向后纵了几步。 谢逊是个心意决绝的汉子,既已割袍断义,下手便毫不容情,纵身而起,挥刀向金花婆婆砍去,忽听得殷离高声叫道: “小心!脚下有尖针!” 谢逊听到叫声,一惊之下,收势已然不及,只听得飕飕声响,十余朵金花激射而至。 金花婆婆要令他身在半空,无法挪移,这一落将下来,双足非踏上尖针不可。 谢逊无可奈何,只得挥刀格打金花,忽听得脚底铮铮几声响处,他双足已然着地,竟是安然无恙。 他俯身一摸,触到四周都是七八寸长的钢针,插在山石之中,尖利无比,只是自己落脚处的四枚钢针却被人用石子打飞了,听那掷石去针的劲势,正是日间手掷七石的那个巨鲸帮少年。 此人在旁窥视,自己竟丝毫不觉,若非得他相救,脚底已受重伤,剩下来只有受金花婆婆宰割的分儿了,脑海中念头这么一转,背上不禁出了一阵冷汗。 他二人互施苦肉计,谢逊肩头受了一杖,金花婆婆身上也吃了两朵金花,虽然所伤均非要害,但对方何等劲力,受上了实是不易抵挡。 金花婆婆大咳几下,向张无忌伏身之处发话道: “巨鲸帮的小子,你一再干扰老婆子的大事,快留下名来。” 张无忌还未回答,突然间黄光一闪,殷离惊叫一声! 已被三朵金花向着他要害打去,就在这时,三颗石子从一旁飞出! 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成。 原来金花婆婆眼见张无忌和赵子成武功了得,自己出手惩治殷离,他定要阻挠,是以面对着他说话,乘他丝毫没有防备之际,反手发出金花。 却没有想到,即便是这样,还是被赵子成阻拦了! 张无忌大骇,赶紧将殷离抱在怀中。 殷离神智尚未迷糊,见一个胡子男子抱住自己,一下子将对方推开! 张无忌登时醒悟,伸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擦了几下,抹去脸上黏着的胡子和化装,露出本来面目。 殷离一呆,叫道: “阿牛哥哥,是你?” 张无忌微笑道: “是我!” 殷离心中一宽,兴奋的晕了过去。 张无忌见她无事,将她放在一旁。 只听得谢逊朗声道: “蒙两位出手相援,谢逊多承大德。” 张无忌哽咽道: “义……义……你何必……” 便在此时,忽听得身后传来两下玎玎异声,三个人疾奔而至。 张无忌一瞥之下,只见那三人都身穿宽大白袍,其中两人身形甚高,左首一人是个女子。 三人背月而立,看不清他们面貌,但每人的白袍角上赫然都绣着一个火焰之形,竟是明教中人。 三人双手高高举起,每只手中各拿着一条两尺来长的黑牌,只听中间那身材最高之人朗声说道: “明教圣火令到,护教龙王、狮王,还不下跪迎接,更待何时?” 话声语调不准,显得极是生硬。 张无忌吃了一惊,心道: “阳教主遗言中说道,本教圣火令自第三十一代教主石教主之时,便已失落,怎么会在这三人手中?这是不是真的圣火令?这三人是否本教弟子?” 只听金花婆婆道: “本人早已破门出教,‘护教龙王’四字,再也休提。阁下尊姓大名?这圣火令是真是假,从何处得来?” 那人喝道: “你既已破门出教,尚絮絮何为?” 金花婆婆冷冷的道: “金花婆婆生平受不得旁人半句恶语,当日便阳教主在世,对我也礼敬三分。你是教中何人,对我竟敢大呼小叫?” 突然之间,三人身形晃动,同时欺近,三只左手齐往金花婆婆身上抓去。 赵子成在旁边一看这三人,就知道对方肯定就是来自西域明教总部的人了。 眼见着金花婆婆和对方进行交手。 赵子成也根本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 至于张无忌,现在也并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 第五百四十五章 波斯来人 金花婆婆拐杖挥出,向三人横扫过去,不料这三人脚下不知如何移动,身形早变。 金花婆婆一杖击空,已被三人的右手同时抓住后领,一抖之下,向外远远掷了出去。 以金花婆婆武功之强,便是天下最厉害的三个高手向她围攻,也不能一招之间便将她抓住掷出。 但这三个白袍人步法既怪,出手又是配合得妙到毫巅,便似一个人生有三头六臂一般。 张无忌情不自禁的“噫”了一声。 那三人身子这么一移,他已看得清清楚楚,最高那人虬髯碧眼,另一个黄须鹰鼻。那女子一头黑发,和华人无异,但眸子极淡,几乎无色,瓜子脸型,约莫三十岁上下,虽然瞧来诡异,相貌却是甚美。 张无忌心想: “原来这三人都是胡人,怪不得语调生硬,说话又文诌诌的好似背书。” 只听那虬髯人朗声又道: “见圣火令如见教主,谢逊还不跪迎?” 谢逊道: “三位到底是谁?若是本教弟子,谢逊该当相识。若非本教中人,圣火令与三位毫不相干。” 虬髯人道: “明教源于何土?” 谢逊道: “源起波斯。” 虬髯人道: “然也,然也!我乃波斯明教总教流云使,另外两位是妙风使、辉月使。我等奉总教主之命,特从波斯来至中土。” 谢逊和张无忌都是一怔。 张无忌读过杨逍所著的“明教流传中土记”,知道明教确是从波斯传来,眼看这三个男女果是波斯胡人,武功身法又是如此,定然不假。 只听那黄须的妙风使道: “我教主接获讯息,得知中土支派教主失踪,群弟子自相残杀,本教大趋式微,是以命云风月三使前来整顿教务。合教上下,齐奉号令,不得有误。” 张无忌大喜: “总教主有号令传来,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免得我担此重任,见识肤浅,误了大事。” 赵子成不由摇了摇头,这个张无忌,还真是有些呆萌! 明教已经和总部分开那么多年了。 怎么可能还听从对方的指令? 只听得谢逊说道: “中土明教虽然出自波斯,但数百年来独立成派,自来不受波斯总教管辖。三位远道前来中土,谢逊至感欢迎,跪迎云云,却是从何说起?” 那虬髯的流云使将两块黑牌相互一击,铮的一声响,声音非金非玉,十分古怪,说道: “这是中土明教的圣火令,前任姓石的教主不肖,失落在外,今由我等取回。自来见圣火令如见教主,谢逊还不听令?” 谢逊入教之时,圣火令失落已久,从来没见过,但其神异之处,却是向所耳闻,明教的经书典籍之中也往往提及,听了这几下异声,知道此人所持确是本教圣火令,何况三人一出手便抓了金花婆婆掷出,决不是常人所能,当下更无怀疑,说道: “在下相信尊驾所言,但不知有何吩咐?” 流云使左手一挥,妙风使、辉月使和他三人同时纵身而起,两个起落,已跃到金花婆婆身侧。 金花婆婆金花掷出,分击三使。 三使东一闪、西一晃,尽数避开,但见辉月使直欺而前,伸指点向金花婆婆咽喉。 金花婆婆拐杖一封,跟着还击一杖,突然间腾身而起,后心已被流云使和妙风使抓住,提了起来。辉月使抢上三步,在她胸腹间连拍三掌,这三掌出手不重,但金花婆婆就此不能动弹。 张无忌心道: “他三人起落身法,未见有过人之处,只是三人配合得巧妙无比。辉月使在前诱敌,其余二人已神出鬼没的将金花婆婆擒住。但以每人的武功而论,比之金花婆婆颇有不及。那人拍这三掌,并非打穴,但与我中土点穴功夫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流云使提着金花婆婆,左手一振,将她掷在谢逊身前,说道: “狮王,本教教规,入教之后终身不能叛教。此人自称破门出教,为本教叛徒,你先将她首级割下。” 谢逊一怔,道: “中土明教向来无此教规。” 流云使冷冷的道: “此后中土明教悉奉波斯总教号令。出教叛徒,留着便是祸胎,快快将她除了。” 谢逊昂然道: “明教四王,情同金兰。今日虽然她对谢某无情,谢某却不可无义,不能动手加害。” 妙风使哈哈一笑,道: “妈妈婆婆,有这么多罗唆。出教之人,怎可不杀?这算是甚么道理?当真奇哉怪也,莫名其妙。” 谢逊道: “谢某杀人不眨眼,却不杀同教朋友。” 辉月使道: “非要你杀她不可。你不听号令,我们先杀了你也。” 谢逊道: “三位到中土来,第一件事便勒逼金毛狮王杀了紫衫龙王,这是为了立威吓人么?” 辉月使微微一笑,道: “你双眼虽瞎,心中倒也明白。快快动手罢!” 谢逊仰天长笑,声动山谷,大声道: “金毛狮王光明磊落,别说不杀同伙朋友,此人即令是谢某的深仇大怨,既被你们擒住,已然无力抗拒,谢某岂能再以白刃相加?” 张无忌听了义父豪迈爽朗的言语,心下暗暗喝彩,对这波斯明教三使渐生反感。 赵子成却并没有半点的敬佩,相反却摇了摇头。 谢逊就是这么样的一个脾气! 就算是被成昆坑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样的一个脾气。 哎! 赵子成知道,他这种人最适合做朋友。 就如同那张无忌一样。 只听妙风使道: “明教教徒,见圣火令如见教主,你胆敢叛教么?” 谢逊昂然道: “谢某双目已盲了二十余年,你便将圣火令放在我眼前,我也瞧它不见。说甚么‘见圣火令如见教主’?” 妙风使大怒,道: “好!那你是决意叛教了?” 谢逊道: “谢某不敢叛教。可是明教的教旨乃是行善去恶,义气为重。谢逊宁可自己人头落地,不干这等没出息的歹事。” 金花婆婆身子不能动弹,于谢逊的言语却一句句都听在耳里。 第五百四十六章 两人受伤 张无忌看到对方威逼义父,当即将殷离放在了一边。 和赵子成两个人站在了谢逊的身旁。 只听流云使道: “明教中人,不奉圣火令号令者,一律杀无赦矣!” 谢逊喝道: “本人是护教法王,即令是教主要杀我,也须开坛禀告天地与本教明尊,申明罪状。” 妙风使嘻嘻笑道: “明教在波斯好端端地,一至中土,便有这许多臭规矩!” 三使同时呼啸,一齐抢了上来。谢逊屠龙刀挥动,护在身前,三使连攻三招,抢不近身。 辉月使欺身直进,左手持令向谢逊天灵盖上拍落。 谢逊举刀挡架,当的一响,声音极是怪异。 这屠龙刀无坚不摧,可是竟然削不断圣火令。 便在这一瞬之间,流云使滚身向左,已然一拳打在谢逊腿上。 谢逊一个踉跄,妙风使横令戳他后心,突然间手腕一紧,圣火令已被人夹手夺了去。 他大惊之下,回过身来,只见一个少年的右手中正拿着那根圣火令。 几乎同时,辉月使的圣火令也已经被夺走! 这一下纵身夺令,快速无比,巧妙无伦。 流云使和辉月使惊怒之下,齐从两侧攻上。 张无忌和赵子成两人以二对三! 将谢逊护在自己的身后,五人战成一团! 赵子成张无忌谢逊的实力都不差,再加上他们手中都有着如此宝物! 辉月三使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几次之下,就将对方给击退! 辉月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单独围攻赵子成他们两人根本不行。 三人将目光放在了谢逊的身上。 招招都被谢逊使劲! 张无忌心中忌惮,顿时就被对方一人牵制。 剩下两人专门对付赵子成。 一时之间,到也战成平手! 谢逊在一旁听得明白,知道巨鲸帮中这两人已接连吃亏,眼下已不过在勉力支撑,苦于自己眼盲,无法上前应援,心中焦急万分,自己若孤身对敌,当可凭着风声,分辨敌人兵刃拳脚的来路,但若去相助朋友,怎能分得出哪一下是朋友的拳脚,哪一下是敌人的兵刃? 他屠龙刀挥舞之下,倘若一刀杀了朋友,岂非大大的恨事? 当则叫道: “两位少侠,你快脱身而走,这是明教的事,跟阁下并不相干。少侠今日一再相援,谢逊已是感激不尽。” 张无忌大声道: “我……我……你快走,听我说,你快走!” 眼见流云使再度攻来,张无忌以手中圣火令一挡,对方攻击再度向着谢逊而来! 赵子成在一旁和对方交手了几个回合之中。 心中已经对对方的功力有了一定的判断。 对方主要就是功法诡异一点而已。 实际上并不怎么厉害! 他心中想着,卖了一个破绽,对方果然上当! 顿时就被赵子成击伤一人! 三人在一起都根本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更别说现在已经受伤了一个。 另外两人也是停了下来! “哈哈,厉害!两位少侠,稍微让开一点,容我来灭掉他们!” 谢逊也能够感受到这三个人必然是已经受伤,准备乘胜追击,直接使用七伤拳灭掉他们其中一人! 张无忌知道义父七伤拳的厉害,一拳便可毙了辉月使,但这么一来,本教便和波斯总教结下深怨,自己一向谆谆劝诫同教兄弟务当以和睦为重,今日自己竟不问来由的杀了总教使者,哪里还像个明教教主? 忙道: “且慢!” 向流云使道: “咱们暂且罢手,在下有几句话跟三位分说明白。” 流云使点了点头。 张无忌道: “在下和明教极有关连,三位既持圣火令来此,乃是在下的尊客,适才无礼,多有得罪。” “哼,今天时运不利,改天再来拜访!” 波斯三人见自己的的不是他们的对手,到也并不在这里勉强。 他们暂时撤走。 赵子成见张无忌并没有想要追踪的意思,也暂时放过了他们。 金花婆婆这时也已经解开了自己的穴道。 手中三朵金花再出! 想要灭掉殷离! 赵子成身形移动,将其中的两朵金花给收了下来。 可是还有一朵,赵子成并没有接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落入到殷离的身上。 “你怎么这般心狠,何以一定要杀殷离?” 张无忌一脸询问着金花婆婆! “我要杀什么人,那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金花婆婆口中说着。 此时,赵敏担心他们的情况,也从战船之中走了下来。 看到了众人的情况,赶紧说道: “真是一个恶毒的老太太!” 刷! 又是几朵金花奔向金花婆婆! 张无忌这一次有了防备,轻功上前,直接将其中的几朵都接了下来。 顺手回转一扔。 回向金花婆婆这边。 金花婆婆面色一暗,张无忌的实力,他也已经有所见识! 自然是不敢轻易接触。 赶紧躲避,躲避的同时,也是手中金花发出,直奔那赵敏而去。 赵子成心中暗恨! 却还是要栽在合理首先保护赵敏的安全。 防护之中,一朵金花露出,正中赵敏身体。 金花婆婆趁乱,赶紧逃走。 “赶紧回船,船上有药!” 赵子称看到此景,催了一句。 几个人赶紧向着战船方向而来,快到战船的时候! 张无忌将到船边,高声叫道: “绍敏郡主有令:众水手张帆起锚,急速预备开航!” 待得他们跃上船头,风帆已然升起。 那艄公须得赵敏亲口号令,上前请示。 赵敏身上有伤,低声道: “听……听张公子号令……便是……” 那艄公转舵开船,待得波斯三使追到岸边,海船离岸早已数十丈了。 张无忌几人站在这船头,看着那波斯三使追来! 张无忌检视二人伤势,见赵敏小腹上中了金花,流血虽多,性命决可无碍。 殷离那金花却都中在要害,金花婆婆下手极重,是否能救,实在难说,当下给二人敷药包扎。 殷离早已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赵敏泪水盈盈,张无忌问她觉得如何,她只是咬牙不答。 谢逊道: “曾少侠,赵少侠,谢某隔世为人,此番不意回到中土,尚能结识你们这两位义气深重的朋友,实是意外之喜。” 第五百四十七章 海中遇险 张无忌扶他坐在舱中椅上,伏地便拜,哭道: “义父,孩儿无忌不孝,没能早日前来相接,累义父受尽辛苦。” 谢逊大吃一惊,道: “你……你说甚么?” 张无忌道: “孩儿便是张无忌。” 谢逊如何能信,只道: “你……你说甚么?” 张无忌道: “拳学之道在凝神,意在力先方制胜……” 滔滔不绝的背了下去,每一句都是谢逊在冰火岛上所授予他的武功要诀。 背得二十余句后,谢逊惊喜交集,抓住他的双臂,道: “你……你当真便是我那无忌孩儿?” 张无忌站起身来,搂住了他,将别来情由,拣要紧的说了一些,自己已任明教教主之事却暂且不说,以免义父叙教中尊卑,反向自己行礼。 谢逊如在梦中,此时不由得他不信,只是翻来覆去的说道: “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 猛听得后梢上众水手叫道: “敌船追来啦!” 张无忌奔到后梢望时,只见远远一艘大船五帆齐张,乘风追至。黑夜之中瞧不见敌船船身,那五道白帆却是十分触目。 张无忌望了一会,见敌船帆多身轻,越逼越近,心中却并不焦急。 凭借他们的实力,能够打败对方一次,就同样能够打败对方第二次! 只是赵敏和殷离已经受伤,却还是要小心一二! 于是将赵敏和殷离移在一旁,到甲板上提了两只大铁锚来,放在舱中,作为障碍,逼令波斯三使各自为战。 布置方定,突然间轰隆一声巨响,船身猛烈一侧,跟着半空中海水倾泻,直泼进舱来。 后梢水手高声大叫: “敌船开炮!敌船开炮!” 这一炮打在船侧,幸好并未击中。 赵敏向张无忌招了招手,低声道: “咱们也有炮!” 这一言提醒了张无忌,当即奔上甲板,指挥众水手搬开炮上的掩蔽之物,在大炮中装上火药铁弹,点烧药绳,砰的一声,炮还轰了过去。 但这些水手都是赵敏手下的武士所乔装,武功不弱,发炮海战却是一窍不通,这一炮轰将出去,落在两船之间,水柱激起数丈,敌船却晃也不晃。 但这么一来,敌船见此间有炮,便不敢十分逼近。过不多时,敌船又是一炮轰来,正中船头,船上登时起火。 张无忌忙指挥水手提水救火,忽见上层舱中又冒出一个火头来,他双手各提一大桶水,踢开舱门,直泼进去,将火头浇灭了。 烟雾中只见一个女子横卧榻上,正是周芷若,全身都已湿透,张无忌抛下水桶,抢进房去,忙问: “周姑娘,你没事么?” 周芷若满头满脸都是水,模样甚是狼狈,危急万分之中,见到他突然出现,惊异无比。 她双手一动,呛啷啷一声响,原来手脚均被金花婆婆用铐镣铁链锁着。张无忌奔到下层舱中取过倚天剑来,削断铐镣。 周芷若道: “张教主,你……你怎么会到这里?” 张无忌还未回答。 船身突然间激烈一震。 她足下一软,直扑在张无忌怀里。 张无忌忙伸手扶住,窗外火光照耀,只见她苍白的脸上飞起两片红晕,清雅秀丽,有若晓露水仙。 张无忌定了定神,说道: “咱们到下面船舱去。” 两人刚走出舱门,只觉座船不住的团团打转,原来适才间敌船一炮打来,将船舵打得粉碎,连舵手也堕海而死。 那艄公急了,亲自去装火药发炮,只盼一炮将敌船打沉,不住在炮筒中装填火药,用铁棍捣得实实的,绞高炮口,点燃了药绳。蓦地里红光一闪,震天价一声大响,钢铁飞舞、大炮登时震得粉碎,艄公和大炮旁的众水手个个炸得血肉横飞。 只因艄公一味求炮力威猛,火药装得多了数倍,反将大炮炸碎了。 张无忌和周芷若刚走上甲极,但见船上到处是火。 转眼即沉,一瞥眼见左舷边缚着一条小船,叫道: “周姑娘,你跳进小船去……” 这时小昭抱着殷离,谢逊抱着赵敏,赵子成押后,先后从下层舱中出来。 原来适才这么一炸,船底裂了一个大洞,海水立时涌了进来。 张无忌待谢逊、小昭坐进小船,挥剑割断绑缚的绳索,拍的一响,小船掉入了海中。 张无忌轻轻一跃,跳入小船,抢过双桨,用力划动。 这时那战船烧得正旺,照得海面上一片通红。 张无忌全力扳浆,心想只须将小船划到火光照不到处,波斯三使没见到小船,必以为众人数尽葬身大海,就此不再追赶。 谢逊抄起一条船板帮着划水。 小船在海面迅速滑行,顷刻间出了火光圈外。 只听那大战船轰隆轰隆猛响,船上装着的火药不住爆炸。 波斯船不敢靠近,远远停着监视。赵敏携来的武士中有些识得水性,泅水游向敌船求救,都被波斯船上人众发箭射死在海中。 张无忌和谢逊片刻也不敢停手,若在陆地被波斯三使追及,尚可决一死战。 这时在茫茫大海之中,敌船只须一炮轰来,就算打在小船数丈以外,波浪激荡,小船也非翻不可,好在二人都内力悠长,直划了半夜,也不疲累。 到得天明,但见满天乌云,四下里都是灰蒙蒙的浓雾。 张无忌喜道: “这大雾来得真好,只须再有半日,敌人无论如何也找咱们不到的了。” 不料到得下午,狂风忽作,大雨如注。 小船被风吹得向南飘浮。其时正当隆冬,各人身上衣衫尽湿,张无忌赵子成和谢逊内力深厚,还不怎样,周芷若和小昭被北风一吹,忍不住牙关打战。 但小船上一无所有,谁也无法可想。 这时木桨早已收起不划,五人除下十只鞋子,不住手的舀起舱中所积雨水倒入海中。 谢逊终于见到张无忌,心情极是畅快,眼前处境虽险,却毫不在意,骂天叱海,在大雨中高声谈笑。 小昭天真烂漫,也是言笑晏晏。 只有周芷若始终默不作声,偶尔和张无忌目光相接,立即便转头避开。 第五百四十八章 殷离梦话 谢逊说道: “无忌,当年我和你父母一同乘海船出洋,中途遇到风暴,那可比今日厉害得多了。我们后来上了冰山,以海豹为食。只不过当日吹的是南风,把我们送到了极北的冰天雪地之中,今日吹的却是北风。难道老天爷瞧着谢逊不顺眼,要再将我充军到南极仙翁府上,去再住他二十年么?哈哈,哈哈!” 他大笑一阵,又道: “当年你父母一男一女,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你却带了四个女孩子,那是怎么一回事啊?哈哈,哈哈!” 周芷若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小昭却神色自若,说道: “谢老爷子,我是服侍公子爷的小丫头,不算在内。” 赵敏受伤虽然不轻,却一直醒着,突然说道: “谢老爷子,你再胡说八道,等我伤势好了,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 谢逊伸了伸舌头,笑道: “你这女孩子倒厉害。” 张无忌听了谢逊的话,不由得心神激荡: “赵姑娘本是我的大敌,这次我随她远赴海外,主旨乃在迎接义父,哪想到她对我竟是一往情深如此。” 情不自禁,伸过手去握住了她手,低声道: “下次无论如何不可以再这样了。” 赵敏话一出口,便好生后悔,心想女孩儿家口没遮拦,这种言语如何可以自己说将出来,岂不是教他轻贱于我? 忽听他如此深情款款的叮嘱,不禁又惊又喜,又羞又爱,心下说不出的甜蜜,自觉昨晚三次出生入死,今日海上飘泊受苦,一切都不枉了。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暗暗摇头,心中也是颇为羡慕张无忌。 可惜就是张无忌自己是一个榆木脑袋。 现在还并不明白这其中的所有观点! 就连谢逊这个瞎眼之人都已经看明白了。 世事无常啊! 大雨下了一阵,渐渐止歇,浓雾却越来越重,蓦地里刷的一声,一尾三十来斤的大鱼从海中跃将起来。 谢逊右手伸出,五指插入鱼腹,将那鱼抓入船中,众人都是喝一声彩。 小昭拔出长剑,将大鱼剖腹刮鳞,切成一块块地。 各人实在饿了,虽然生鱼腥味极重,只得勉强吃了些。 谢逊却是吃得津津有味,他荒岛上住了二十余年,甚么苦也吃过了,岂在乎区区生鱼? 何况生鱼肉只须多嚼一会,惯了鱼腥气息之后,自有一股鲜甜的味道。 海上波涛渐渐平静,各人吃鱼后闭上眼睛养神,昨天这一日一晚的激斗,委实累得心力交疲,周芷若和小昭虽未出手接战,但所受惊吓也当真不小。 大海轻轻晃着小舟,有如摇篮,舟中六人先后入睡。 这一场好睡,足足有三个多时辰。 谢逊年老先醒,耳听得六个青年男女呼吸声和海上风声轻相应和。 赵敏和殷离受伤之后,气息较促,周芷若却是轻而漫长。 张无忌一呼一吸之际,若断若续,竟无明显分界,谢逊暗暗惊异: “这孩子内力之深,实是我生平从所未遇。” 赵子成竟然如同根本没有呼吸一般! 谢逊不由感慨: “此人的内力竟然比之张无忌还要强悍!真是厉害!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奇遇!” 小昭的呼吸一时快,一时慢,所练显是一门极特异的内功,谢逊眉头一皱,想起一事,心道: “这可奇了,难道这孩子竟是……” 忽听得殷离喝道: “张无忌,你这小子,干么不跟我上灵蛇岛去?” 赵子成、张无忌、赵敏、周芷若、小昭等被她这么一喝,都惊醒了。 只听她又道: “我独个儿在岛上寂寞孤单……你干么不肯来陪我?我这么苦苦的想念你,你……你在阴世,可也知道吗?” 张无忌伸手摸她的额头,着手火烫,知她重伤后发烧,说起胡话来了。 他虽医术精湛,但小舟中无草无药,实是束手无策,只得撕下一块衣襟,浸湿了水,贴在她额头。殷离胡话不止,忽然大声惊喊: “爹爹,你……你别杀妈妈,别杀妈妈!二娘是我杀的,你只管杀我好了,跟妈妈毫不相干……妈妈死啦,妈妈死啦!是我害死了妈妈!呜呜呜呜……” 哭得十分伤心。 张无忌柔声道: “蛛儿,蛛儿,你醒醒。你爹不在这儿,不用害怕。” 殷离怒道: “是爹爹不好,我才不怕他呢!他为甚么娶二娘、三娘?一个男人娶了一个妻子难道不够么?爹爹,你三心两意,喜新弃旧,娶了一个女人又娶一个,害得我妈好苦,害得我好苦!你不是我爹爹,你是负心男儿,是大恶人!” 张无忌惕然心惊,只吓得面青唇白。原来他适才间刚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娶了赵敏,又娶了周芷若。 殷离浮肿的相貌也变得美了,和小昭一起也都嫁了自己。 在白天从来不敢转的念头,在睡梦中忽然都成为事实,只觉得四个姑娘人人都好,自己都舍不得和她们分离。 他安慰殷离之时,脑海中依稀还存留着梦中带来的温馨甜意。 这时他听到殷离斥骂父亲,忆及昔日她说过的话,她因不忿母亲受欺,杀死了父亲的爱妾,自己母亲因此自刎,以致舅父殷野王要手刃亲生女儿。 这件惨不忍闻的伦常大变,皆因殷野王用情不专、多娶妻妾之故。 他向赵敏瞧了一眼,情不自禁的又向周芷若瞧了一眼,想起适才的绮梦,深感羞惭。 只听殷离咕里咕噜的说了些呓语,忽然苦苦哀求起来: “无忌,求你跟我去啊,跟我去罢。你在我手背上这么狠狠的咬了一口,可是我一点也不恨你。我会一生一世的服侍你、体贴你,当你是我的主人。你别嫌我相貌丑陋,只要你喜欢,我宁愿散了全身武功,弃去千蛛剧毒,跟我初见你时一模一样……” 这番话说得十分的娇柔婉转,张无忌哪想到这表妹行事任性,喜怒不定,怪僻乖张,内心竟是这般的温柔。 哎! 赵子成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这殷离也是一个痴情的种子。 可惜啊可惜! 第五百四十九章 梦中小曲 赵子成看了看张无忌,再看看其他女子。 他知道,依着张无忌的个性,也就只是会在这些人之中选一个而已。 而且,眼前的这几个人,除了小昭之外,其他人也根本不可能容忍张无忌有多个女人的。 这就是其中最矛盾的地方了。 赵子成思索的时候,耳中听着殷离继续说道: “无忌,我到处找你,走遍了天涯海角,听不到你的讯息,后来才知你已在西域堕崖身亡,我伤心得真不想活了。我在西域遇到了一个少年曾阿牛,他武功既高,人品又好,他说过要娶我为妻。” 赵敏、周芷若、小昭三人都知道曾阿牛便是张无忌的化名,一齐向他瞧去。 张无忌满脸通红,狼狈之极,在这三个少女异样的目光注视之下,真恨不得跳入大海,待殷离清醒之后这才上来。 只听殷离喃喃又道: “那个阿牛哥哥对我说:‘姑娘,我诚心诚意,愿娶你为妻,只盼你别说我不配。’他说:从今而后,我会尽力爱护你,照顾你,不论有多少人来跟你为难,不论有多么厉害的人来欺侮你,我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我要使你心中快乐,忘去了从前的苦处。’无忌,这个阿牛哥哥的人品可比你好得多啦,他的武功比甚么峨嵋的灭绝师太都强。可是我心中已有了你这个狠心短命的小鬼,便没答应跟他。你短命死了,我便给你守一辈子的活寡。无忌,你说,阿离待你好不好啊?当年你不睬我,而今心里可后悔不后悔啊?” 张无忌初时听她复述自己对她所说的言语,只觉十分尴尬,但后来越听越是感动,禁不住泪水涔涔而下。 这时浓雾早已消散,一弯新月照在舱中,殷离侧过了身子,只见到她苗条的背影。 只听她又轻声说道: “无忌,你在幽冥之中,寂寞么?孤单么?我跟婆婆到北海冰火岛上去找到了你的义父,再要到武当上去扫祭你父母的坟墓,然后到西域你丧生的雪峰上跳将下去,伴你在一起。不过那要等到婆婆百年之后,我不能先来陪你,撇下她孤零零的在世上受苦。婆婆待我很好,若不是她救我,我早给爹爹杀了。我为了你义父,背叛婆婆,她一定恨我得紧,我可仍要待她很好。无忌,你说是不是呢?” 这些话便如和张无忌相对商量一般。 在她心中,张无忌早已是阴世为鬼,这般和一个鬼魅温柔软语,海上月明,静夜孤舟,听来凄迷万状。她接下去的说话却又是东一言,西一语的不成连贯,有时惊叫,有时怒骂,每一句却都吐露了心中无穷无尽的愁苦。 这般乱叫乱喊了一阵,终于声音渐低,慢慢又睡着了。 六人相对不语,各自想着各人的心事,波涛轻轻打着小舟,只觉清风明月,万古常存,人生忧患,亦复如是,永无断绝。 忽然之间,一声声极轻柔、极缥缈的歌声散在海上: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却是殷离在睡梦中低声唱着小曲。 张无忌心头一凛,记得在光明顶上秘道之中,出口被成昆堵死,无法脱身,小昭也曾唱过这个曲子,不禁向小昭望去。 月光下只见小昭正自痴痴的瞧着自己。 殷离唱了这几句小曲,接着又唱起歌来,这一回的歌声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和中土曲子浑不相同,细辨歌声,辞意也和小昭所唱的相同: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她翻翻覆覆唱着这两句曲子,越唱越低,终于歌声随着水声风声,消没无踪。 各人想到生死无常,一人飘飘入世,实如江河流水,不知来自何处,不论你如何英雄豪杰,到头来终于不免一死,飘飘出世,又如清风之不知吹向何处。 张无忌只觉掌里赵敏的纤指寒冷如冰,微微颤动。 谢逊忽道: “这首波斯小曲,是韩夫人教她的,二十余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在光明顶上也曾听到过一次。唉,想不到韩夫人绝情如此,竟会对这孩子痛下毒手。” 赵敏问道: “老爷子,韩夫人怎么会唱波斯小曲,这是明教的歌儿么?” 谢逊道: “明教传自波斯,这首波斯曲子跟明教有些渊源,却不是明教的歌儿。这曲子是两百多年前波斯一位最著名的诗人峨默做的,据说波斯人个个会唱。当日我听韩夫人唱了这歌,颇受感触,问起此歌来历,她曾详细说给我听。” “其时波斯大哲野芒设帐授徒,门下有三个杰出的弟子。峨默长于文学,尼若牟擅于政事,霍山武功精强。三人意气相投,相互誓约,他年祸福与共,富贵不忘。后来尼若牟青云得意,做到教主的首相。他两个旧友前来投奔,尼若牟请于教主,授了霍山的官职。峨默不愿居官,只求一笔年金,以便静居研习天文历数,饮酒吟诗。尼苦牟一一依从,相待甚厚。” “不料霍山雄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阴谋叛变。事败后结党据山,成为威震天下的一个宗派首领。该派专以杀人为务,名为依斯美良派,当十字军之时,西域提起‘山中老人’霍山之名,无不心惊色变。其时西域各国君王丧生于‘山中老人’手下者不计其数。韩夫人言道,极西海外有一大国,叫做英格兰,该国国王爱德华得罪了山中老人,被他遣入行刺。国王身中毒刃,幸得王后舍身救夫,吸去伤口中毒液,国王方得不死。霍山不顾旧日恩义,更遣人刺杀波斯首相尼若牟。首相临死时口吟峨默诗句,便是这两句‘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了。韩夫人又道,后来‘山中老人’一派武功为波斯明教中人习得。波斯三使武功诡异古怪,料想便出于这山中老人。” 赵敏道: “老爷子,这个韩夫人的性儿,倒像那山中老人你待她仁至义尽,她却阴谋加害于你。” 第五百五十章 龙王旧事 谢逊叹道: “世人以怨报德,原是寻常得紧,岂足深怪?” 赵敏低头沉吟半晌,说道: “韩夫人位列明教四王之首,武功却不见得高于老爷子啊。昨晚与波斯三使动手之际,她何以又不使千蛛万毒手的毒招?” 谢逊道: “千蛛万毒手?韩夫人不会使啊。似她这等绝色美人,爱惜容颜过于性命,怎肯练这门功夫?” 张无忌、赵敏、周芷若等都是一怔,心想金花婆婆相貌丑陋。 从她目前的模样瞧来,即使再年轻三四十岁,也决计谈不上“绝色美人”四字,鼻低唇厚、四方脸蛋、耳大招风,这面型是决计改变不来的。 赵子成在一旁微微一笑,他知道对方是使用了易容之术的。 这才造成现在的这个错觉! 赵敏笑道: “老爷子,我瞧金花婆婆美不到哪里去啊。” 谢逊道: “甚么?紫衫龙王美若天仙,二十余年前乃是武林中第一美人,就算此时年事已高,当年风姿仍当仿佛留存……唉,我是再也见不到了。” 赵敏听他说得郑重,隐约觉得其中颇有蹊跷,这个丑陋佝偻的病妪,居然是当年武林中的第一美人,说甚么也令人难以置信,问道: “老爷子,你名震江湖,武功之高,那是不消说的了。白眉鹰王自创教宗,与六大门派分庭抗礼,角逐争雄逾二十年。青翼蝠王神出鬼没,那日在万安寺中威吓于我,要毁我容貌,此后思之,常有余悸。金花婆婆武功虽高,机谋虽深,但要位列三位之上,未免不称,却不知是何缘故?” 谢逊道: “那是殷二哥、韦四弟和我三人心甘情愿让她的。” 赵敏道: “为甚么?” 突然格格一笑,说道: “只因为她是天下第一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三位大英雄都甘心拜服于石榴裙下么?” 她是番邦女子,不拘尊卑之礼,心中想到,便肆无忌惮的跟谢逊开起玩笑来。 谢逊竟不着恼,叹道: “甘心拜服于石榴裙下的,岂止三人而已?其时教内教外,盼获黛绮丝之青睐者,便说一百人,只怕也说得少了。” 赵敏道: “黛绮丝?那便是韩夫人么?这名字好怪?” 谢逊道: “她来自波斯,这是波斯名字。” 张无忌、赵敏、周芷若都吃了一惊,齐声道: “她是波斯人么?” 只有赵子成一脸淡然,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一样! 谢逊奇道: “难道你们都瞧不出来?她是中国和波斯女子的混种,头发和眼珠都是黑的,但高鼻深目,肤白如雪,和中原女子大异,一眼便能分辨。” 赵敏道: “不,不!她是塌鼻头,眯着一对小眼,跟你所说的全然不同。张公子,你说是不是?” 张无忌道: “是啊。难道她也像苦头陀一样,故意自毁容貌?” 谢逊问道: “苦头陀是谁?” 张无忌道: “便是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遥。” 当下将范遥自毁容貌、到汝阳王府去卧底之事简略说了。 谢逊叹道: “范兄此举,苦心孤诣,大有功于本教,实非常人所能。唉,这一半也可说是出于韩夫人之所激啊。” 赵敏道: “老爷子,你别卖关子了,从头至尾说给我们听罢。” 谢逊“嗯”了一声,仰头向天,出神了半晌,缓缓说道: “二十余年前,那时明教在阳教主统领之下,好生兴旺。这日光明顶上突然来了三个波斯胡人,手持波斯总教教主手书,谒见阳教主。信中言道,波斯总教有一位净善使者,原是中华人氏,到波斯后久居其地,入了明教,颇建功勋,娶了波斯女子为妻,生有一女。这位净善使者于一年前逝世,临死时心怀故土,遗命要女儿回归中华。总教教主尊重其意,遣人将他女儿送来光明顶上。盼中土明教善予照拂。阳教主自是一口答应,请那女子进来。那少女一进厅堂,登时满堂生辉,但见她容色照人,明艳不可方物。当她向阳教主盈盈下拜之际,大厅上左右光明使、三法王、五散人、五行旗使,无不震动。护送她来的三个波斯人在光明顶上留了一宵,翌日便即拜别。这位波斯艳女黛绮丝便在光明顶上住了下来。” 赵敏笑道: “老爷子,那时你对这位波斯艳女便深深钟情了,是不是?不用害羞,老老实实的说出来罢。” 谢逊摇头道: “不!那时我正当新婚,和妻子极是恩爱,妻子又怀了孕。我怎会另生他念?” 赵敏“哦”了一声,暗悔失言,她知谢逊的妻儿均为成昆所杀,这时无意间提起,不免引起他伤心,忙道: “对啦,对啦!怪不得韩夫人说,当年她嫁与银叶先生,光明顶上人人反对,只有阳教主和你仍然待她很好。想来阳教主的夫人不但是位美人儿,而且为人厉害,将丈夫收得服服帖帖。” 谢逊道: “阳教主慷慨豪侠,黛绮丝的年纪尽可做得他女儿。何况波斯总教教主托他照拂,阳教主持她自是仁至义尽,决无他念。阳教主夫人是我师父成昆的师妹,是我师姑。阳教主对夫人是十分爱重的。” 成昆杀他全家,虽然在他心底仇恨愈久愈深,但提到成昆的名字之时,却只淡淡的一言带过,便与说到一个常人无异。 赵敏道: “苦头陀范遥据说年轻时是个美男子,他对黛绮丝定是十分倾心的了?” 谢逊点头道: “那是一见钟情,终于成为铭心刻骨的相思。其实何止范兄如此,见到黛绮丝之美色而不动心的男子只怕很少。不过明教教规严峻,人人以礼自持,就有谁对黛绮丝致思慕之忱的,也都是未婚男子。哪知黛绮丝对任何男子都是冷若冰霜,丝毫不假辞色,不论是谁对她稍露情意,便被她痛斥一顿,令那人羞愧无地,难以下台。我师姑阳夫人有意撮合,想要她与范遥结为夫妻。黛绮丝一口拒绝,说到后来,她竟当众横剑自誓,说道她是决计不嫁人的,如要逼她婚嫁,她宁死不屈。这么一来,众人的心也都冷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 往事回首 狮王稍微一顿,继续说道: “过了半年,有一天海外灵蛇岛来了一人,自称姓韩,名叫千叶,是阳教主当年仇人的儿子,上光明顶来是为父报仇。 众人见这姓韩的青年貌不惊人,居然敢独上光明顶,来向阳教主挑战,无不哈哈大笑。 但阳教主却神色郑重,接以大宾之礼,大排筵席的款待。 宴后向众兄弟说起情由,原来阳教主当年和他父亲一言不合动手,以一掌‘大九天手’击得他父亲重伤,跪在地下,站不起身。 当时他父亲言道,日后必报此仇,只是知道自己武功已无法再进。将来不是叫儿子来,便是叫女儿来。 阳教主道: 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他必奉让三招。 那人道: 招是不须让的,但如何比武,却要他子女选定。 阳教主当时便答允了。 事过十余年,阳教主早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哪知这姓韩的竟然遣他儿子到来。” 谢逊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众人都想: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此人竟敢孤身上光明顶来,必有惊人的艺业,但阳教主武功之高,几已说得上当世无敌,除了武当派张三丰真人,谁也未必胜得他一招半式。 这姓韩的能有多大年纪,便有三个五个同时齐上,阳教主也不会放在心上。 所担心的只是不知他要出甚么为难的题目。” 谢逊的目光似乎是差地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第二天,那韩千叶当众说明昔日约言,先把言语挤住阳教主,令他无从食言,然后说了题目出来。 他竟是要和阳教主同入光明顶的碧水寒潭之中一决胜负。 他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惊得呆了。碧水寒潭冰冷澈骨,纵在盛暑,也向来无人敢下。 何况其时正当隆冬? 阳教主武功虽高,却不识水性,这一下到碧水寒潭之中,不用比武,冻也冻死了,淹也淹死了。当时圣火厅中,群雄齐声斥责。” 张无忌道: “这件事当真为难得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阳教主当年曾答允过那姓韩的,比武的方法由他子女选择,这韩千叶前辈选定水战,按理说阳教主无法推托。” 赵敏反握他手掌,捏了一捏,轻轻笑道: “是啊,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教教主何等身分,岂能食言而肥,失信于天下?答允了人家的事,总当做到。” 她这话说的是张无忌。 再提一下二人之间的誓约,谢逊却哪里知道,说道: “正是如此,当日韩千叶朗声说道,在下孤身上得光明顶来,原没盼望能活着下山。众位英雄豪杰尽可将在下乱刀分尸,除了明教之外,江湖上谁也不会知晓。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杀了区区一人,有何足道?各位要杀,上来动手便是。众人一听,倒不能再说甚么了。阳教主沉吟半晌,说道,韩兄弟,在下当年确与令尊有约。好汉子光明磊落,这场比武是在下输了。你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他如何处置了?” 赵敏在一旁有些着急的问着。 狮王继续说道: “韩千叶手腕一翻,亮出一柄晶光灿烂的匕首,对准自己心脏,说道,这匕首是先父遗物,在下只求阳教主向这匕首磕上三个响头。群雄一听,无不愤怒,堂堂明教教主,岂能受此屈辱?但阳教主既然认输,按照江湖规矩,不能不由对方处置。眼前情势已十分明白,韩千叶此番拚死而来,受了阳教主这三个头后,他势必立即以匕首往自己心口一插,以免死于明教群豪手下。” “霎时之间,大厅中竟无半点声息。 光明左右使逍遥二仙、白眉鹰王殷二哥、彭莹玉和尚等人,平素均是足智多谋,但当此难题,却也都一筹莫展。 韩千叶此举,明明是要逼死阳教主,以雪父亲当年重伤跪地之辱,然后自杀。便在这紧迫万分之际,黛绮丝忽然越众而前,向阳教主道,爹爹,他人生了个好儿子,你难道便没生个好女儿? 这位韩爷为他父亲报仇,女儿就代爹爹接他招数。 上一代归上一代,下一代归下一代,不可乱了辈份。 众人都是一愕,怎么她叫阳教主作爹爹? 但即会意:她冒充教主的女儿。要解此困厄。 均想:瞧她这般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知是否会武? 就算会武,也必不高,至于入碧水寒潭水战,更加不必谈起。 阳教主尚未回答,韩千叶已冷笑道: 姑娘要代父接招,亦无不可。倘若姑娘输了,在下仍要阳教主向先父的匕首磕三个头。 他眼见黛绮丝既美且弱,哪里将她放在眼下? 黛绮丝道: 倘若尊驾输了呢? 韩千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黛绮丝道: 好!咱们便去碧水寒潭! 说着当先便行。 阳教主忙摇手道: 不可!此事不用你牵涉在内。 黛绮丝道: 爹爹,你不用操心。 跟着便盈盈拜了下去。 这一拜,便算拜了阳教主为义父。 阳教主见她显是满有把握,而除此以外,实在亦无他法,只得听她主张。当下众人一齐来到山阴的碧水寒潭。 其时北风正烈,只到潭边一站,已然寒气逼人,内力稍差的便已觉得不大受用。 潭水早已结成厚冰,望下去碧沉沉地,深不见底。 阳教主心想不该要黛绮丝为他送命,昂然道: 乖女儿,你这番好意,我心领了,我来接韩兄的高招。 说着除下外袍,取出一柄单刀,他是决意往潭中一跳,从此不再起来了。 黛绮丝微微一笑,说道: 爹爹,女儿从小在海边长大,精熟水性。 说着抽出长剑,飞身跃入潭中,站在冰上,剑尖在冰上划了个径长两尺的圆圈,左足踏上,擦的一声轻响,已踏陷那块圆冰,身子沉入了潭中。“ 其时海上寒风北来,拂动各人的衣衫。” 四周众人都被谢逊的讲解给吸引了过去,就连赵子成也不例外。 心中不由的跟着对方闪现当时的情景! 第五百五十二章 真实目的 谢逊说道: “当时碧水寒潭之畔的情景,今日回想,便如是昨天刚过的事一般。黛绮丝那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衫,她在冰上这么一站,当真胜如凌波仙子,突然间无声无息的破冰入潭,旁观群豪,无不惊异。那韩千叶见到她入水的身手,脸上狂傲之色登时收起,手执匕首,跟着跃入了潭中。” “那碧水寒潭色作深绿,从上边望不到二人相斗的情形,但见潭水不住晃动。 过了一会,晃动渐停,但不久潭水又激荡起来。 明教群豪都极为担心,眼见他二人下潭已久,在水底岂能长久停留? 又过一会,突然一缕殷红的鲜血从绿油油的潭水中渗将上来。 众人更是忧急,不知是不是黛绮丝受了伤。蓦地里忽喇一声响,韩千叶从冰洞中跳了上来,不住的喘息。 众人见他先上,一齐大惊,齐问: 黛绮丝呢?黛绮丝呢? ‘只见他空着双手,他那柄匕首却插在他右胸,两边脸颊上各划着一条长长的伤痕。 “众人正惊异闹,黛绮丝犹似飞鱼出水,从潭中跃上,长剑护身,在半空中轻飘飘的转了个圈子,这才落在冰上。 群雄欢声大作。 阳教主上前握住了她手,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谁都料想不到,这样的一个姑娘,水底功夫竟这般了得。 黛绮丝向韩千叶瞧了一眼,说道: 爹爹,这人水性不差,念他为父报仇的孝心,对教主无礼之罪,便饶过了罢? 阳教主自然答允,命神医胡青牛替他疗伤。” “当晚光明顶上大排筵席,人人都说黛绮丝是明教的大功臣,若非她挺身出来解围,阳教主一世英名付于流水。 当下安排职司,阳夫人赠了她个‘紫衫龙王’的美号,和鹰王、狮王、蝠王三王并列。 我们三王心甘情愿让她位列四王之首。 她此日这场大功,可将三王过去的功绩都盖下去了。 后来我们三个护教法王和她兄妹相称,她便叫我‘谢三哥’。 不料碧水寒潭这一战,结局竟大出各人意料之外。 韩千叶虽然败了,不知如何,竟然赢得了黛绮丝的芳心。 想是她每日前去探伤,病榻之畔,因怜生爱,从歉种情,等到韩千叶伤愈,黛绮丝忽然禀明教主,要嫁与此人。 各人听到这个讯息,有的伤心失望,有的愤恨填膺。 这韩千叶当日逼得本教自教主以下人人狼狈万状,本教的护教法王岂能嫁与此人? 有些脾气粗暴的兄弟当面便出言侮辱。 黛绮丝性子刚烈,仗剑站在厅口,朗声说道: 从今而后,韩千叶已是我的夫君。哪一位侮辱韩郎,便来试试紫衫龙王长剑! 众人见事已如此,只有恨恨而散。” “她与韩千叶成婚,众兄弟中倒有一大半没去喝喜酒。 只有阳教主和我感激她这场解围之德,出力助她排解,使她平安成婚,没出甚么岔子。 但韩千叶想入明教,终以反对的人太多,阳教主也不便过拂众意。 事过不久,阳教主夫妇突然同时失踪,光明顶上人心惶惶。 众人四下追寻之际,有一晚光明右使范遥竟见韩夫人黛绮丝从秘道之中出来。” 张无忌一凛,道: “她从秘道中出来?” 谢逊道: “不错。明教教规极严,这秘道只有教主一人方能去得。范遥惊怒之下,上前责问。 韩夫人道:我已犯了本教重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当晚群豪大会,韩夫人仍然只是这几句话。 问她入秘道去干甚么,她说她不愿撒谎,却也不原吐露真相;问她阳教主去了何处,她说一概不知,至于私入秘道之事,一人作事一身当,多说无益。 按理她不是自刎,便当自断一肢,但一来范遥旧情不忘,竭力替她遮掩,二来我在旁说情,群豪才议定罚她禁闭十年,以思己过。 哪知黛绮丝说道: 阳教主不在此处,谁也管不着我。” 张无忌问道: “义父,韩夫人私进秘道却是为何?” 谢逊道: “此事说来话长,教中只我一人得知。 当时大家疑心多半与阳教主夫妇失踪之事有关,但我力证绝无牵连。 光明顶圣火厅中,群豪说得僵了,终于韩夫人破门出教,说道自今而后,再与中土明教没有干系。 她是最先例出明教之人,即日与韩千叶飘然下峰,不知所踪。 此后教中众兄弟寻觅教主不得,过了数年,为争教主之位,事情越来越糟。 白眉殷二哥竟又下了光明顶,自创天鹰一教。 我苦苦相劝,他坚执不听,哥儿俩竟致翻脸。 二十余年前王盘山天鹰教扬刀立威,金毛狮王赶去踢他场子,一来冲着屠龙宝刀,二来也为了出一口当年的恶气,存心要给殷二哥下不了台,让他知道离开明教之后,未必能成甚么气候。 唉,今日思之,却也未免太过意气用事了!” 他长长一声叹息之中,蕴藏着无尽辛酸往事,无数江湖风波。 各人沉默半晌。 赵敏说道: “老爷子,后来金花银叶,威震江湖,怎地明教中人都认她不出?那银叶先生自必是韩千叶了,他又怎生中毒毙命?” 谢逊道: “这中间的经过情形,我便毫不知情。想是他夫妇在江湖上行走之时,尽量避开了明教中人。” 张无忌说道: “不错。金花婆婆从来不与明教中人朝相。六大派围攻明教之时,她虽到了光明顶上,却不上峰赴援。” 赵敏沉吟道: “可是紫衫龙王姿容绝世,怎能变得如此丑陋?那又不是脸上有甚么毁损。” 谢逊道: “猜想她必是用甚么巧妙法儿改易了面容。韩夫人一生行事怪僻,其实内心有说不出的苦处。她毕生在逃避波斯总教来人的追寻,哪知到头来还是无法逃过。” 张无忌和赵敏齐问: “波斯总教何事寻她?” 赵子成看几个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顿时觉得有趣,这古往今来,对于八卦的热爱程度都是一样的。 人人在这里都 第五百五十三章 再回蛇岛 谢逊道: “这是韩夫人最大的秘密,本是不该说的。但我盼望你们回灵蛇岛去救她,却是非说不可了。” 赵敏惊道: “咱们再回灵蛇岛去?救那紫衫龙王,为什么?” 谢逊不答,自行叙述往事: “数百年来,中土明教的教主例由男子出任,波斯总教的教主却向来是女子,且是不出嫁的处女。总教经典中郑重规定,由圣处女任教主,以维护明教的神圣贞洁。 每位教主接任之后,便即选定教中高职人士的三个女儿,称为‘圣女’。此三圣女领职立誓,游行四方,为明教立功积德。 教主逝世之后,教中长老聚会,汇论三圣女功德高下,选定立功最大的圣女继任教主。 但若此三位圣女中有谁失却,便当处以焚身之罚,纵然逃至天涯海角,教中也必遣人追拿,以维圣教贞善……” 他说到这里,赵敏失声道: “难道那韩夫人便是总教三圣女之一?” 谢逊点头道: “正是!当范遥发见她私入秘道之前,其实我已先行发觉。韩夫人当我是知己,便将事实真相一一告知。她在碧水寒潭中与韩千叶相斗,病榻相慰,终成冤孽。 她知总教总有一日会遣人前来追查,只盼为总教立一大功,以赎罪愆。 她偷入秘道,为的是找寻‘乾坤大挪移’的武功心法,此心法总教失落日久,中土明教却尚有留存。 总教遣她前来光明顶,其意便在于此。” 张无忌“啊”的一声,隐隐约约觉得有甚么事情颇为不妥,但到底何事,一时却想不明白。 只听谢逊道: “韩夫人数次偷入秘道,始终找不到这武功心法。我知悉后郑重告诫,此事犯我教中大规,实难宽容……” 赵敏插嘴道: “啊,我知道啦。韩夫人破门出教,为的是要继续偷入秘道,她既不是中土明教中人,再入秘道便不受拘束了。” 谢逊道: “赵姑娘聪明得紧。但光明顶是本教根本重地,岂容外人任意来去?当时我也猜到了她的用意,韩夫人下山之后,我亲自守住秘道口,韩夫人曾私自上山三次,每次都见到我,这才死了这条心。” 谢逊思索片刻,问道: “那波斯三使的服色,和中土明教可有甚么不同么?” 张无忌道: “他们都身穿白袍,袍角上也绣有红色火焰……嗯,白袍上滚着黑边,这是唯一的小小不同。” 谢逊一拍船舷,说道: “是了。总教教主逝世。西域之人以黑色为丧服,白袍上镶以黑边,那是服丧。他们要选立新教主,是以万里迢迢的来到中土,追查韩夫人的下落。” 张无忌道: “韩夫人既是来自波斯,必当知晓波斯三使的怪异武功,怎地不到一招,便给他们制住?” 赵敏笑道: “你笨死啦。韩夫人是假装的。她要掩饰自己身分,自不能露出懂得波斯派武功。依我猜想,谢老爷子倘若听从波斯三使的言语,下手杀她。韩夫人当有脱身之计。” 谢逊摇头道: “她不肯显示自己身分,那是不错。但说被波斯三使打中穴道之后立即能够脱身,却也未必。她宁可被我一刀杀死,不愿遭那烈火焚身之苦。” 赵敏道: “我说中土明教是邪教,哪知波斯明教更加邪得可以。为甚么定要处女来做教主?为甚么要将失节的圣女烧死?” 谢逊斥道: “小姑娘胡说八道。每个教派都有历代相传的规矩仪典。和尚尼姑不能婚嫁,不可吃荤,那也不是规矩么?甚么邪不邪的?” 突然间格格声响,殷离牙关互击,不住寒颤。 张无忌一摸她额头,却仍十分烫手,显是寒热交攻,病势极重,说道: “义父,孩儿也想回灵蛇岛去。殷姑娘伤势不轻,非觅药救治不可。咱们尽力而为,便救不得韩夫人,也当救了殷姑娘。” 谢逊道: “不错。这位殷姑娘对你如此情意深重,焉能不救?周姑娘、赵姑娘,赵大侠,你们三位意下如何? 赵敏道: “殷姑娘的伤是要紧的,我的伤是不要紧的。不回灵蛇岛去那怎么成?” 周芷若淡淡的道: “老爷子说回去,人家便回去。” 赵子成看了一眼小昭,在一旁也点点头说道: “无妨,大家想要回去的话,那我们回去就是了,反正波斯三使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张无忌道: “须待大雾敢尽,见到星辰,始辨方向。义父,那流云使颇为诡异,是什么路数?” 当下两人研讨波斯三使武功的家数,赵敏所学甚博,偶尔也参酌所见,但谈论半天,始终猜不到三人联手功夫的要旨所在。 只有一旁的赵子成偶尔之间说上一句,却是一下子就说到对方的点子上! 让张无忌和赵敏受益匪浅。 海上大雾,直至阳光出来方散。 张无忌道: “咱们自北方向着东南而来,现下该当阵西北划去才是。” 他和赵子成、谢逊、周芷若、小昭五人轮流划船。 海上操舟,冲涛破浪实非易事,好在赵子成,张无忌和谢逊固然内力深厚,周芷若和小昭也有相当修为,扳桨划船,只当是锻炼武功。 一连数日,一叶孤舟,不停的向西北划去。 几人划得速度是一点都不慢! 再加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大风! 众人几乎是全力向着灵蛇岛而来。 这儿天中午,谢逊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波斯三使怪异的武功,除了向张无忌询问几句之外,甚么话也不说。 到得第六天傍晚,谢逊忽然仔细盘问周芷若所学的峨嵋派功夫,周芷若据实以答。 两人一问一答,直谈到深夜。谢逊神情之间,甚是失望,说道: “少林、武当、峨嵋三派武功,均和九阳真经有关,和无忌所学一般,都偏于阳刚一路。现如今波斯三使就这般厉害,若是说对方总教的其他人物来了,那岂不是更为难缠?” 周芷若忽然问道: “老爷子,听说百年前武林之中,有些高人精通九阴真经,可有这件事么?” 第五百五十四章 赵敏怀疑 张无忌在武当山上曾听太师父说起过“九阴真经”之名,知道峨嵋派创派祖师郭襄女侠之父郭靖、神雕大侠杨过等人,都会九阴真经上的武功,但经中功夫太过艰难,郭襄虽是郭靖的亲生女儿,却也未能学得,听周芷若问起,心想: “难道她峨嵋派的创教祖师,毕竟也传下了一些‘九阴真经’上的功夫么?” 谢逊道: “故老相传是这么说,但谁也不知真假。听前辈们说得神乎其技,当今如果真有谁学得这门武功,和无忌联手应敌,波斯三使自是应手而除。” 周芷若“嗯”的一声,便不再问。 赵子成打量了她一眼,知道她现在又在打着九阴真经的主意。 不过这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都是赵子成也准备学习到手中的。 赵敏问道: “周姑娘,你峨嵋派有人会这门武功么?” 周芷若道: “峨嵋派若有人具此神功。先师也不会丧身于万安寺中了。” 灭绝师太所以逝世,根源出于赵敏,周芷若对她痛恨已极,日日夜夜风雨同舟,却从来跟她不交一语。 此刻赵敏正面相询,便顶撞了她一句。 她性格温文,这般说话,已是生平对人最不客气的言语了。 赵敏却不生气,只笑了一笑。 张无忌不住手的扳浆,忽然望着远处叫道: “瞧,瞧!那边有火光。” 各人顺着他眼光望去,只见西北角上海天相接之处,微有火光闪动。 谢逊虽无法瞧见,心下却和众人一般的惊喜,抄起木桨,用力划船。 那火光望去不远,其实在大海之上,相隔有数十里之遥。 两人划了大半天,才渐渐接近。 张无忌见火光所起之处群山耸立,正是灵蛇岛,说道: “咱们回来啦!” 谢逊猛地里“啊哟”一声,叫了起来,说道: “为甚么灵蛇岛火光烛天?难道他们要焚烧韩夫人么?” 只听得咕咚一声,小昭摔倒在船头之上。 张无忌吃了一惊,纵身过去扶起,但见她双目紧闭,已然晕去,忙拿捏她人中穴道将她救醒,问道: “小昭,你怎么啦?” 小昭双目含泪,说道: “我听说要将人活活烧死,我……我……心里害怕。” 张无忌安慰道: “这是谢老爷的猜测,未必真是如此。就算韩夫人落入了他们手中,咱们立时赶去,多半还能赶得及相救。” 赵子成知道原委,在一旁说道: “小昭,你不用担心,波斯三使不是我和你家公子的对手!只要你想要留在你家公子的身边,就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让你离开,懂么?” 小昭抓住他手,求恳道: “公子,赵大侠,我求求你们,你们一定要救韩夫人的性命。” 张无忌道: “咱们大伙儿尽力而为。” 说着回到船尾,提起木桨,鼓动内劲,划得比前更快了。 小昭抓起木桨,虽是双手发颤,却奋力划水。 赵敏忽道: “张公子,有两件事我想了很久,始终不能明白,要请你指教。” 张无忌听她忽然客气起来,奇道: “甚么事?” 赵敏道: “那日在绿柳庄外,我遣人攻打令外祖、杨左使各位,是这位小昭姑娘调派人马抵挡。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明教教主手下一个小小丫鬟,居然也有这等能耐,真是奇了……” 谢逊插口问道: “甚么明教教主?” 赵敏笑道: “老爷子,这时候跟你说了罢,你那位义儿公子,乃是堂堂明教教主,你反倒是他的属下。” 谢逊将信将疑,一时说不出话来。赵敏便将张无忌如何出任教主之事简略说了一些,但许多细节她也不知。 张无忌被谢逊问得紧了,无法再瞒,只得说了六大派如何围攻光明顶、自己如何在秘道中获得乾坤大挪移心法等情。 谢逊大喜,站起身来,便在船舱之中拜倒,说道: “属下金毛狮王谢逊,参见教主。” 张无忌忙跪倒还礼,说道: “义父不必多礼。阳教主遗命,请义父暂摄教主职位。孩儿正苦于不克负荷重任,天幸义父无恙归来,实是本教之福。咱们回到中土之后,教主之位,原是要请义父接任的。” 谢逊黯然道: “你义父虽得归来,但双目已瞎,‘无恙’两字,是说不上的了。明教的首领,岂能由失明之人担任?赵姑娘,你心中有哪两件事不明白?” 赵敏道: “我想请问小昭姑娘,那些奇门八卦、阴阳五行之术,是谁教的?你小小年纪,怎地会了这一身出奇的本事?” 赵子成在一旁微微一笑,知道赵敏果然厉害,竟然这么轻松就已经猜出了小昭的身份。 小昭听闻赶紧道: “这是我家传武功,不值郡主娘娘一笑。” 明显小昭现在还不想承认! 赵敏又问: “令尊是谁?女儿如此了得,父母必是名闻天下的高手。” 小昭道: “家父埋名隐姓,何劳郡主动问?难道你想削我几根指头,逼问我的武功么?” 她小小年纪,口头上对赵敏竟丝毫不让,提到削指之事,更显然意欲挑起周芷若敌忾同仇之心。 赵敏笑了笑,转头向张无忌道: “张公子,那晚咱们在大都小酒店中第二次叙会,苦头陀范遥前来向我作别,他见到小昭姑娘之时,说了两句甚么话?” 张无忌早将这件事忘了,听她提起,想了一会,才道: “苦大师好像是说,小昭的相貌很像一个他相识之人。” 赵敏道: “不错。你猜苦大师说小昭姑娘像谁?” 张无忌道: “我怎猜得到?” 说话之间,小船离灵蛇岛更加近了,只见岛西一排排的停了大船,每张白帆上都绘了个大大的红花火焰,帆上都悬挂黑色飘带。 张无忌皱眉道: “波斯总教劳师动众,派来的人可不少啊。若是多几个波斯三使级别的高手,就算是我和赵大哥,对付起来也有困难啊!” 赵敏道: “咱们划到岛后,拣个隐僻的所在登陆,别让他们发见了。” 张无忌点头道: “是!” 第五百五十五章 总教教友 刚划出三四丈,突然间大船上号角呜呜,跟着砰砰两声,两枚炮弹打将过来,一枚落在船左,一枚落在船右,激起两条水柱,小船剧晃,几乎便要翻转。 大船上有人叫道: “来船快划过来,如若不听将令,立时轰沉。” 张无忌暗暗叫苦,心知适才这两炮敌船志在示威,故意打在小船两侧,现下相距如此之近,敌人瞄准极易,当真一炮轰在船中,七人无一得免,只得划动小船,慢慢靠过去。 赵子成也是暗自摇头,他现在的武功纵然是厉害,却也并没有说是能够比肩对方的大炮的的实力 面对大炮,他也根本不行的。 三艘敌船的炮口缓缓转动,对准小船。 待小船靠近,大船上放下绳梯。 张无忌道: “咱们上去,相机夺船。” 谢逊摸到绳梯,第一个爬上大船。 赵子成接着跟上! 周芷若一言不发,俯身抱起殷离,从绳梯攀上船去。 跟着便是小昭。 张无忌抱了赵敏,最后一个攀上。 只见船上一干人个个黄发碧眼,身材高大,均是波斯胡人,那流云使等三使却不在其内。 一个会说中国话的波斯人问道: “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甚么?” 赵敏道: “我们飘洋遇险,座船沉没,多蒙相救。” 那波斯人将信将疑,转头向坐在甲板正中椅上的首领说了几句波斯话。 那首领向手下叽哩咕噜的吩咐几句。 小昭突然纵身而起,发掌便向那首领击去。 那首领一惊,闪身避过,抓起坐椅,便向小昭砸来。 赵子成早有准备,已经先帮小昭打落了座椅,同时直接向前,就已经将首领给抓在手中! 船上数十名波斯人登时大乱,纷纷抽出兵刃,围了上来。 这些人虽然均有武功,但与风云三使相去可就极远。 张无忌右手扶着殷离,左手东点一指,西拍一掌。 谢逊使开屠龙刀,周芷若挥动长剑,再加上小昭身形灵动。 不用赵子成再度出手,片刻之间,已将船上数十名波斯人料理了。 十余人被砍翻在甲板之上。 七八人堕人海中,余下尽数被点中了穴道。 霎时之间,海旁呼喊声、号角声乱成一片。 其余波斯船只靠了过来,船上人众便欲涌上相斗。 赵子成提起那波斯首领,跃上横桁,朗声叫道: “谁敢上来,我便将此人一掌劈死。” 只听得各船上众人大声呼喊,赵子成虽一句也听不懂,但见无人跃上船来,想来所擒之人颇有身分,对方心存顾忌,一时不敢来攻。 赵子成跃回甲板,刚放下那个首领,蓦地里背后铮的一声响。 一道攻击已经迎了过来。 赵子成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波斯三使来了。 “手下败将,你们来了!” 他直接用首领抵挡了过去。 身旁的张无忌同样是开始进攻。 三使这一次和之前就不一样了。 几个人此时这个时候都是要拼命的时候了。 赵子成也不再多说,手中直接拿着对方当成了武器,对攻过去! 风云三使齐声惊呼,脸色大变,同时向后跃开,交谈了几句波斯话,突然躬身向张无忌手中的波斯人行礼,神色极是恭敬,跟着便即退回。 忽听得号角声此起彼落,一艘大船缓缓驶到,船头上插了十二面绣金大旗。 船头上设着十二张虎皮交椅,有一张空着,其余十一张均有人乘坐。那大船驶到近处,便停住了。 赵敏见空着的那张虎皮交椅排在第六。 心念一动。说道: “咱们抓到的此人和大船上那十一人服色相同,看来是他们十二个人首领之一,他位居第六。” 谢逊道: “十二个大首领?嗯,总教十二宝树王齐来中土,非同小可。” 赵敏问道: “甚么十二宝树王?” 谢逊道: “波斯总教教主座下,共有十二位大经师,称为十二宝树王,身分地位相当于中土明教的四大护救法王。这十二宝树王第一大圣,二者智慧,三者常胜,四者掌火,五者勤修,六者平等,七者信心,八者镇恶,九者正直,十者功德,十一齐心。十二俱明。只是十二宝树王以精研教义、精运经典为主,听说并不一定武功高强。这人位列第六,那么是平等宝树王了。” 赵子成将平等宝树王递给了一旁的张无忌。 张无忌在桅杆边坐下,将平等王横放在膝盖之上,这人既在波斯总教中地位极高,自己一干人脱险求生,势非着落在他身上不可。 周芷若和小昭收拾甲板上的众波斯人,将已死的尸首搬入后舱,未死的一一排齐。 只见十余艘波斯大船四下围住,各船上的大炮对准了张无忌等人的座船,每一艘船船舷上都站满了波斯人,火把照耀下刀剑闪烁。 密密麻麻的不知有多少人,张无忌暗暗心惊,别说各船开炮轰击,这成千成百人一涌而上,自己便有三头六臂。 也是难以抵挡,纵能仗着绝顶武功脱困,但无论如何不能保护得旁人周全,殷离和赵敏身上有伤,更是危险。 “不用太担心,有这人在,对方绝对不敢上来!” 赵子成对着几人安慰着。 几个人稍微有点紧张的看了看赵子成和平等宝树王! 只能够说是希望如此了。 只听得一名波斯人以中国话朗声说道: “金毛狮王听了,我总教十二宝树王俱在此间,你得罪总教之罪,诸宝树王宽于赦免。你速速将船上诸位总教教友献出,自行开船去罢。” 谢逊笑道: “谢某又不是三岁小儿,我们一放俘虏,你们船上的大炮还不轰将过来吗?” 那人怒道: “你就算不放,我们的大炮便不能轰吗?” 谢逊沉吟道: “我有三个条件,贵方答应了,我们便恭送这里的总教教友上岸。” 那人道: “甚么条件?” 谢逊道: “第一,此后总教和中土明教相亲相敬,互不干扰。” 那人道: “嗯,第二呢?” 谢逊道: “你们放黛绮丝过船,免了她的失贞之罪,此后不再追究。”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三个条件 那人怒道: “此事万万不可。黛绮丝犯了总教大规,当遭焚身之刑,跟你们中土明教有甚么相干?第三件是甚么?” 谢逊道: “你第二件事也不能答应,何况再说第三件?” 那人道: “好!这第二事就算允了,第三件还妨说来所听。” 谢逊道: “这第三件吗?那可易办之至。你们派一艘小船,跟在我们的座船之后。驶出五十里后,我们见你们不派大船追来,便将俘虏放入小船,任由你们携走。” 那人大怒,喝道: “胡说九道!胡说九道!” 谢逊等都是一怔,不知他说些甚么,赵敏笑道: “此人学说中国话,可学得稀松平常。他以为胡说八道多一道,那便更加荒唐了。” 谢逊和张无忌一想不错,虽然眼前局势紧迫,却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在“胡说八道”上加了一道的人物,乃是诸宝树王中位居末座的俱明宝树王。 他听得谢逊等嘻笑,更是恼怒,一声唿哨,和位列第十一的齐心宝树王纵身跃上船来。 张无忌上前去,左掌往齐心王胸口推去。 齐心王竟不挡架,伸左手往他头顶抓下。 张无忌眼看自己这一掌要先打到他身上,哪知俱明王从斜刺里双掌推到,接过了他这一掌,齐心王的手指却直抓下来。 张无忌向前急冲一步,方得避过,才知他二人攻守联手,便如是个四手四腿之人一般。 三人迅如奔雷闪电般拆了七八招。 张无忌心下暗惊,这二人比之风云三使稍有不及,但武功仍是十分怪异,明明和乾坤大挪移的心法极为相似,可是一到使用出来,总是大为变形,全然无法捉摸,然以招数凌厉巧妙而言,却又远不及乾坤大挪移。 似乎这二人都是疯子,偶尔学到了一些挪移乾坤的武功,学得既不到家,又是神智昏乱,胡踢瞎打,常人反倒不易抵御。 但两人联守之紧密,和风云三使如出一辙。 张无忌勉力抵御,只战了个平手,预计再拆二三十招,方可占到上风。 便在此时,风云三使齐声呼啸,又攻上船来,同时趋向平等王,只盼将他抢回。 赵子成却挡在了他们的身前,以一敌三,三人的武功招式虽然古怪。 可也根本不是赵子成的对手。 只能够在赵子成的面前勉强维持,想要就回平等王,那是根本不可能。 左趋右闪,想找寻空隙攻上。蓦地里俱明王闷哼一声,中腿摔倒。 张无忌俯身待要擒拿,流云使和辉月使双令齐到,妙风使已抱起俱明王跃回己船。 这时齐心王和云月二使联手,配合已不如风云三使严谨,接战数合,眼见难以取胜,三人几声唿哨,便即跃回。 张无忌定了定神,说道: “这一干人似乎学过挪移乾坤之术,偏又学得不像,当真难以对付。” 谢逊道: “本教的乾坤大挪移心法本是源于波斯。但数百年前传入中上之后,波斯本国反而失传,他们所留存的,据黛绮丝说只是些不三不四的皮毛,因此才派她到光明顶来,想偷回心法。” 张无忌道: “他们武功的根基甚是肤浅,果然只是些皮毛,但运用之际却又十分巧妙。显然中间另有一个重大的关键所在,我没揣摩得透。嗯,那挪移乾坤的第七层功夫之中,有一些我和赵大哥没练成,难道便是为此么?” 赵子成点头说道: “或许吧,不过那些并不是太重要了!” 张无忌此时却已经坐在甲板之上,抱头苦思。 谢逊等均不出声,生怕扰乱他的思路。 忽然间小昭“啊哟”一声惊呼,张无忌抬起头来,只见风云三使押着一人,走到了十一宝树王之前。 那人佝偻着身子,手撑拐杖,正是金花婆婆。 坐在第二张椅中的智慧宝树王向她喝问数语,金花婆婆侧着头,大声道: “你说甚么?我不懂。” 智慧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左手一探,已揭下了金花婆婆顶上满头白发,露出乌丝如云。 金花婆婆头一侧,向左避让,智慧王右手倏出,竟在她脸上揭下了一层面皮下来。 张无忌等看得清楚,智慧王所揭下的乃是一张人皮面具,刹那之间,金花婆婆变成了一个肤如凝脂、杏眼桃腮的美艳妇人,容光照人,端丽难言。 黛绮丝被他揭穿了本来面目,索性将拐杖一抛,只是冷笑。 智慧王说了几句话,她便以波斯话对答。 二人一问一答,但见十一位宝树王的神色越来越是严重。 赵子成也在一旁感叹了一句,这紫衫龙王果然漂亮! 赵敏忽问: “小昭姑娘,他们说些甚么?” 小昭流泪道: “你很聪明,你甚么都知道,却干么事先不阻止谢老爷子别说?” 赵敏奇道: “阻止他别说甚么?” 小昭道: “他们本来不知金花婆婆是谁,后来知道她是紫衫龙王了,但决计想不到紫衫龙王便是圣女黛绮丝。婆婆一番苦心,只盼能将他们骗倒。谢老爷子所提的第二个条款,却要他们释放圣女黛绮丝,虽是好心,可就瞒不过智慧宝树王了。谢老爷子目不见物,自不知金花婆婆装得多像,任谁也能瞒过。赵姑娘,你却瞧得清清楚楚,难道便想不到么?” 其实赵敏听了谢逊在海上所说的故事,心中先入为主,认定金花婆婆便是波斯明教的圣女黛绮丝,一时可没想到在波斯诸人眼中,她的真面目却并未揭破。 她待要反唇相稽,但听小昭语音十分悲苦,隐隐已料到她和金花婆婆之间必有极不寻常的关连,不忍再出重言,只道: “小昭妹子,我确是没想到。若是有意加害金花婆婆,教我不得好死。” 谢逊更是歉仄,当下一句话也不说,心中打定了主意,宁可自己性命不在,也得相救黛绮丝出险。 赵子成却在一旁摇了摇头说道: “小昭,你放心,有我们在,一定要将金花婆婆救出来!” 第五百五十七章 破译对手 小昭泣道: “他们责备金花婆婆,说她既嫁人,又叛教,要……要烧死她。” 张无忌道: “小昭,你别着急,一有可乘之机,我便冲过去救婆婆出来。” 他叫惯了婆婆,其实此时瞧紫衫龙王的本来面目,虽已中年,但风姿嫣然,实不减于赵敏、周芷若等人,倒似是小昭的大姊姊。 小昭道: “不,不!十一个宝树王,再加风云三使,你们斗他们不过的,不过枉自送了性命。他们这时在商量如何夺回平等王。” 赵敏恨恨的道: “哼!这平等王便活着回去,脸上印着这几行字,丑也丑死啦。” 张无忌问道: “甚么脸上印着字?” 赵敏道: “那黄胡子使者的圣火令一下子打中了他左颊……啊,小昭!” 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小昭妹子,你识波斯字么?” 小昭道: “识得。” 赵敏道: “你快瞧瞧,这平等王脸上印着的是甚么字。” 小昭搬起平等王上身,侧过他的头来,只见他左颊高高肿起,三行波斯文深印肉里。 原来每根圣火令上都刻得有文字,妙风使误击平等王,竟将圣火令上的文字印在他的肌肉上了。 只是圣火令着肉处不过两寸宽、三寸长,所印文字残缺不全。 小昭跟随张无忌连入光明顶秘道,曾将乾坤大挪移心法背诵几遍,虽然未得张无忌吩咐,自己未曾习练,但这武功的法门却记得极熟,其时张无忌在秘道中练至第七层心法时遇有疑难,跳过费解之处不练,小昭曾一一记诵,这时看了平等王脸上的文字,不禁脱口而呼: “那也是乾坤大挪移心法!” 张无忌奇道: “你说是乾坤大挪移心法?” 小昭道: “不,不是!我初时一见,以为是了,却又不是。译成中国话,意思是这样:”应左则前,须右乃后,三虚七实,无中生有‘……甚么’天方地圆……‘下面的看不到了。“ 这几句寥寥十余字的言语,张无忌乍然听闻,犹如满天乌云之中,骤然间见到电光闪了几闪,虽然电光过后,四下里仍是一团漆黑,但这几下电闪,已让他在五里浓雾之中看到了出路,口中喃喃念道: “应左则前,须右乃后……” 竭力想将这几句口诀和所习乾坤大挪移的武功配合起来,隐隐约约的似乎想到了,但似是而非,终究不对。 赵子成在一旁听着,心中也若有所悟! 他也并不着急,反正还有那几块圣火令,到时候拿到手中,都能够破解出来! 忽听得小昭叫道: “公子,赵大哥,留神!他们已传下号令:风云三使要来向你进攻,四王攻击赵大哥,勤修王、镇恶王、功德王三王来抢平等王。” 谢逊当即将平等王身子横举在胸口,把屠龙刀抛给张无忌,说道: “你用刀猛砍便是。” 赵敏也想倚天剑交给赵子成。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这种小角色,还不用浪费倚天剑!” 赵敏转而将倚天剑变给了周芷若,此刻同舟共济,并肩迎敌要紧。 张无忌接过屠龙刀,心不在焉的往腰间一插,口中仍在念诵: “三虚七实,无中生有……” 赵敏急道: “小呆子,这当儿可不是参详武功的时候,快预备迎敌要紧。” 一言甫毕,勤修、镇恶、功德三王已纵身过来,伸掌向谢逊攻去。 他三人生怕伤了平等王,是以不用兵刃,只使拳掌,只要有一人抓住了平等王的身子,便可出力抢夺。 周芷若守在谢逊身旁,每逢势急,挺剑便向平等王身上刺去。 勤修王、镇恶王等不得不出掌向周芷若相攻,以免她手中利剑刺中了平等王。 那边厢张无忌又和风云三使斗在一起。 他四头数欢交手,各自吃过对方的苦头,谁也不敢大意。 数合之后,辉月使一令打来,依照武学的道理,这一招必须打在张无忌左肩,哪知圣火令在半途古古怪怪的转了个弯,拍的一响,竟打中在他后颈。 张无忌一阵剧痛,心头却登时雪亮,大叫: “应左则后,应左则后,对了,对了!” 顷刻间已然省悟,风云三使所会的,只不过是挪移乾坤第一层中的入门功夫,但圣火令上另刻得有诡异的变化用法,以致平添奇幻。 他心念一转之间,小昭所说的四句口诀已全然明白,只是“天方地圆”甚么的还无法参悟,心想须得看齐圣火令上的刻字,方能通晓波斯派武功的精要。 他突然间一声清啸,双手擒拿而出,“三虚七实”,已将辉月使手中的两枚圣火令夺了过来,“无中生有”,又将流云使的两枚圣火令夺到。 两人一呆之际,张无忌已将四枚圣火令揣入怀中,双手分别抓住两人后领,将两人掷出。 至于另外四王则和赵子成战斗在了一起。 几个人的手段已经是相当的诡异。 赵子成却丝毫都不在乎。 一点点的和对方进行战斗。 四王根本奈何不了赵子成。 眼见着张无忌那边已经夺下圣火令,赵子成微微一笑。 知道张无忌已经破解了对方手段的关键! 波斯群胡呐喊叫嚷声中,妙风使纵身逃回己船。 此时张无忌明白了对方武功的窍诀,虽然所解的仍极有限,但妙风使的武功在他眼中已全无神秘之可言,右手一探,已抓住他左脚,硬生生将他在半空中拉了回来,挟手夺下圣火令,举起他身子便往镇恶王头顶砸落。 三王大惊,打个手势,便即跃回。 赵子成这边的四人,也准备要赶紧逃离。 赵子成也并没有和他们在乎,任由他们逃走。 张无忌点了妙风使穴道,掷在脚边。 他这下取胜,来得突兀之至,顷刻之间便自下风转为上风,赵敏等无不惊喜,齐问原由。 张无忌笑道: “若非阴差阳错,平等王脸上吃了这一家伙,那可糟糕得紧了。小昭,你快将这六根圣火令上的字译给我听,快,快!” 第五百五十八章 众人来攻 各人瞧这六枚圣火令时,但见非金非玉,质地坚硬无比,六令长短大小各不相同,似透明,非透明,令中隐隐似有火焰飞腾,实则是令质映光,颜色变幻。 每一枚令上刻得有不少波斯文字,别说参透其中深义,便是译解一遍,也得不少时光。 但张无忌心知欲脱眼前之困,非探明波斯派武功的总源不可,向周芷若道: “周姑娘,请你以倚天剑架在平等王颈中。义父,请你以屠龙刀架在妙风使颈中,尽量拖延时刻。” 谢逊和周芷若点头答应。 小昭拿起六枚圣火令,见最短的那一枚上文字最少,又是黑黝黝的最不起眼,便将其上文字一句句的译解出来。 张无忌听了一遍,却一句也不懂,苦苦思索,丝毫不明其意,不由得大急。 赵敏道: “小昭妹子,你还是先解打过平等王的那根圣火令。” 这一言提醒了小昭,忙核对圣火令上的文字,见是次长的那一根,当即译解其意,这一次张无忌却懂了十之七八。 待得一根解完,再解最长那一根时,张无忌只听得几句,喜道: “小昭,这六枚圣火令上的文字,越长的越浅。这一根上说的都是入门功夫。” 原来这六枚圣火令乃当年波斯“山中老人”霍山所铸,刻着他毕生武功精要。 六枚圣火令和明教同时传入中土,向为中土明教教主的令符,年深日久之后,中土明教已无人识得波斯文字。 数十年前,圣火令为丐帮中人夺去,辗转为波斯商贾所得,复又流入波斯明教。 波斯总教钻研其上文字,数十年间,教中职份较高之辈人人武功陡进。 只是其上所记武功博大精深,便是修为最高的大圣宝树王,也只学得三四成而已。 至于乾坤大挪移心法,本是波斯明教的护教神功,但这门奇妙的武功却不是常人所能修习。 波斯明教的教主规定又须由处女担任,百年间接连出了几个庸庸碌碌的女教主,心法传下来的便十分有限,反倒是中土明教尚留得全份。 波斯明教以不到一成的旧传乾坤大挪移武功。 和两三成新得的圣火令武功相结合,变出一门古怪奇诡的功夫出来。 张无忌盘膝坐在船头,小昭将圣火令上的文字,一句句的译与他听。 这圣火令中所包含的武功原来奇妙无比,但一法通,万法通,诸般深奥的学问到了极处,本是殊途同归。 张无忌深明九阳神功、挪移乾坤、以及武当派太极拳的拳理,圣火令上的武功虽奇,究不过是旁门左道之学而达于巅峰而已,说到宏广精深。 远远不及上述三门武学。张无忌听小昭译完六枚圣火令上的文字,仓卒问只记得了七八成,所明白的又只五六成,但仅此而言,宝树诸王和风云三使所显示的功夫,在他眼中已是了如指掌,不值一哂。 赵子成在一旁同样听着,只是从修为和见识上来看。 他早就比之这张无忌要多的很多。 张无忌只是记得七八成,赵子成却已经是记得十成十! 全部都记下来了,完全没有一点疏漏! 时光一刻一刻的过去,张无忌全心全意浸润于武学的钻研之中,无暇顾及身外之务。 但赵敏和周芷若等却焦急万状,眼见黛绮丝手脚之上都加上了铐镣。 眼见十一宝树王聚头密议。 眼见十一王脱下长袍,换上软甲。 眼见十一王的左右呈上十一件奇形怪状的兵器。 眼见前后左右一艘艘船上排满了波斯胡人。 眼见这些胡人弯弓搭箭,将箭头对准了自身。 眼见十名波斯人手执斧凿,跳入水中,只待首领令下,便来凿沉己方的座船。 只听得居中而坐的大圣宝树王大喝一声,四面大船上鼓动雷响,号角齐鸣。 张无忌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十一位宝树王各披灿烂生光的金甲,手执兵刃,跳上船来。 谢逊和周芷若分执刀剑,架在平等王和妙风使的颈中。 十一王见此情景,跳上船头之后,却也不敢便此逼近,环成半月形,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周芷若、赵敏等见这十一王形象狰狞。 身材高大,心下都甚是害怕。智慧王以中国话说道: “尔等快快送出我方教友,便可饶尔等不死。这几个教友在吾人眼中,犹如猪狗一般,尔等用刀架在彼人颈中,又有何用?尔等有胆,尽可将彼人杀了。波斯圣教之中,此等人成千成万,杀之一两个有何足惜?” 赵敏说道: “尔等不必口出大言,欺骗吾人。吾人知悉,这二人一个乃平等宝树王,一个乃妙风使。在尔等明教之中,地位甚高者。尔等说彼人犹如猪狗一般,尔言差矣,大大之差矣!” 那智慧王所说的中国话是从书本上学来,“尔等”“彼人”云云,大为不伦不类。 赵敏模仿他的声调用语,谢逊等听了,虽然身处危境,却也忍不住微笑。 智慧王眉头一皱,说道: “圣教之中,共有三百六十位宝树王,平等王排名第三百五十九。吾人有使者一千二百人,这妙风使武功平常,毫无用处,尔等快快将彼人杀了。” 赵敏微微一笑,说道: “很好,很好!手执刀剑的朋友,快快将这两个无用之人杀了。” 谢逊立刻明白对方的打算,答应道: “遵命!” 举起屠龙刀,呼的一声便向平等王头顶横劈过去。 众人惊呼声中,屠龙刀从他头顶掠过,距头盖不到半寸,大片头发切削下来,被海风一吹,飘浮空中。 谢逊手臂一提,左一刀、右一刀、向平等王两肩砍落。 眼看每一刀均要切掉他的一条臂膀,但刀锋将要及身,便手腕微偏,将他双臂衣袖切下了一片。 这三下硬砍猛劈,部位竟如此准确,别说是盲眼之人,便双目完好,也极为难能。 平等王死里逃生,吓得几欲晕去。 十一宝树王、风云三使目瞪口呆,挢舌不下。 第五百五十九章 参悟完毕 赵敏说道: “尔等已见识了中土明教的武功。这位金毛狮王,在中土明教中排名第三千五百零九。尔等倘若恃众取胜,中土明教日后必去波斯报仇,扫荡尔等总坛,尔等必定抵挡不住,还是及早两家言和的为是。” 智慧王明知赵敏所言不实,但一时却也无计可施。 那大圣宝树王忽然说了几句话。 小昭叫道: “张公子,他们要凿船。” 赵子成看看一旁的张无忌问道: “无忌,可是已经参悟明白了?” 张无忌知道赵子成和他一样,都已经修炼了这乾坤大挪移的功法,如今这么问,就代表赵子成已经参悟清楚了。 当下点点头,说道: “赵大哥,我已经参悟的差不多了!” “既然这样,那就动手吧,将他们十二宝树王都擒拿下来!” 赵子成说着。 “好!” 张无忌答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已欺到了大圣王的身前。 智慧王喝道: “尔干甚么?” 两旁功德王和掌火王手中的一鞭一锤同时砸将下来。 此时张无忌早已熟识波斯派的武功,不躲不闪,双手伸出,已抓住了两王咽喉。 只听得当的一声响,功德王的铁鞭和掌火王的八角锤相互撞击。火花飞溅,两人已被他抓住咽喉要穴,横拖倒曳的拉了过来。 混乱之中张无忌连环踢出四腿,两脚踢飞了齐心王和镇恶王手中的大砍刀,又两脚将勤修王和俱明王踢入水中。 只见一个身形高瘦的宝树王扑将过来,双手各执短剑,刺向张无忌胸口。 张无忌又飞起一脚,踢他手腕。 那人双手突然交叉,刺向张无忌小腹。 这一招变得灵动之极,张无忌急忙跃起,方始避过。 原来此人是常胜宝树王,于波斯总教十二王中武功第一。 张无忌捏闭了功德王和掌火王的穴道,将两王抛入船舱,猱身而上,和常胜王手中双剑搏击。 此人虽然同是十二王之一,但武功之强,与余王大不相同。 张无忌攻三招,守三招,三进三退。 暗暗喝彩: “好一个了得的波斯胡人!” 他明白了圣火令上的武功心法之后,未经练习,便遭逢强敌,当下一面记忆思索,一面和常胜王搏斗。 最初十余招间,仗着内力深厚、招数巧妙,保持个不胜不败之局,到得二十余招后,圣火令上的秘诀用在乾坤大挪移功夫上,越来越得心应手。 常胜王号称“常胜”,生平从未遇过对手,此刻却被对方克制得缚手缚脚,那是从所未有之事,又是惊异,又是害怕。 斗到三十余招,张无忌踏上一步,忽地在甲板上一坐,已抱住了常胜王小腿。 这招怪异的法门原为圣火令上所记,但已是极高深的功夫,常胜王虽然知道,却从不敢用。 张无忌一抱之下,十指扣住他小腿上的“中都”“筑宾”两穴,都是中土武功的拿穴之法。 常胜王只觉下半身酸麻难动,长叹一声,束手就擒。 张无忌忽起爱才之念,说道: “尔武功甚佳。余保全尔的英名,快快回去罢。” 说着双手放开。 常胜王又是感激,又是羞愧,跃回座船。 大圣王见常胜王苦战落败,功德王和掌火王又失陷敌手,就算将敌人座船凿沉,投鼠忌器,平等王等四人非丧命不可,当下一声号令,呼召众人,回归已方座船。 赵敏朗声说道: “尔等快快将黛绮丝送上船来,答应金毛狮王的三个条件。” 余下九名宝树王低声商议了一阵,智慧王道: “要答应尔等条款,也无不可。这位年轻公子的武功明明是吾人波斯一派,彼从何处学得。吾人有点不明不白。” 赵敏忍住了笑,庄容说道: “尔等本来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干不净,不三不四。这位年轻公子是本教光明使座下的第八位弟子。他的七位师兄,七位师弟不久便到,那时候彼等七上八落,尔等便不亦乐乎、呜呼哀哉了。” 智慧王本极聪明,但华语艰深,赵敏的话他只懂得个六七成,情知她在大吹法螺,微一沉吟,便道: “好!将黛绮丝送过船去。” 两名波斯教徒架起黛绮丝,送到张无忌船头。 周芷若长剑一振,叮叮两声,登时将她手上的铐镣切断了。 那两名波斯教徒见此剑如此锋利,吓得打个寒战,急忙跃回船去。 智慧王道: “尔等快快开船,回归中土。吾人只派小船,跟随尔等之后。” 张无忌抱拳说道: “中土明教源出波斯,尔我情若兄弟,今日一场误会,敬盼各位不可介意,日后请上光明顶来,双方杯酒言欢。得罪之处,兄弟这里谢过了。” 智慧王哈哈笑道: “尔武功甚佳,吾人极是佩服。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七上八落,不亦乐乎?” 张无忌等起初听他掉了两句书包,心想此人居然知道孔子之言,倒是不易,不料接下去竟是学着赵敏说过的两句话,忍不住都大笑起来。 赵敏道: “尔的话说得很好,人之异于波斯人者,几希!祝尔等多福多寿,来格来飨,祸延先考,无疾而终。” 智慧王懂得“多福多寿”四字的意思,料想下面的也均是祝祷之辞,笑吟吟的连声说道: “多谢,多谢!” 张无忌心想赵敏说得高兴起来,不知还有多少刁钻古怪的话要说,身居虎狼之群,夜长梦多,还是及早脱离险境为是。 当下就要离开。 一旁的赵子成却拦住了他们,对着对面的胡人说道: “尔等听着,一会我们走了,若是船下有水手跟着,那我们就先挖了他们的一只眼睛!若是床尾有炸药跟着,那我们就挖了他们另外一只眼睛,若是你们敢放炮袭击,就等着让他们和我们偿命!” 赵子成一番话说的对方目瞪口呆,一个个十分惊悚! 因为他说的正是对方的打算! 之后张无忌这才拔起铁锚,转过船舵,扯起风帆,将船缓缓驶了出去。 第五百六十章 凿船炸尾 四周船上的波斯人见他起锚扯帆,一个人做了十余名水手之事,神力惊人,尽皆喝采。 只见一艘小船抛了一条缆索过来,张无忌将那缆索缚在后梢,拖了小船渐渐远去。 小船中着坐二人,一男一女,正是流云使和辉月使。 张无忌掌着船舵,向西行驶,见波斯各艘大船并不追来,驶出数里,远眺灵蛇岛旁诸船已小不逾尺,仍然停着不动,这才放心。 当下要小昭过来掌舵,到舱中察看殷离伤势,见她兀自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虽然未见好转,病情却也并没更恶,心想待会在这波斯大船之中,或可寻到药物。 黛绮丝站在船头眼望大海,听到张无忌走上甲板,却不回头。 张无忌见她背影曼妙,秀发飘拂,谢逊说她当年乃武林中第一美人,此言当真不虚。 遥想光明顶上,碧水潭畔,紫衫如花,长剑胜雪,不知倾倒了多少英雄豪杰。 航到傍晚,算来离灵蛇岛已近百里,向东望去,海面上并无片帆只影,波斯总教显是在要胁之下,不敢追来。 张无忌道: “义父,咱们可放了他们么?” 谢逊道: “好罢!他们便是要追,也追不上了。” “不可!” 赵子成在一旁阻拦着。 几个人都看向了赵子成! “现在还不能放,对方船多人多,行走起来比之我们要快上许多,若是现在放了,只怕不用多少功夫,对方就能够追上!你若是想要解开他们的穴道,那到是无碍!只是人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一定要保证我们安全之后才能放了他们!” “赵大哥说的对!” 赵敏也在一旁认同着。 “那好,那我们再等等!” 张无忌也觉得赵子成说的有道理。 谢逊也不再多说什么。 张无忌解开平等、功德、掌火三王及妙风使的穴道,连声致歉,告诉他们,只要等着确保自己安全之后,就会放了他们。 妙风使道: “这圣火六令是吾人掌管,失落后其罪非小,也请一并交还。” 谢逊道: “圣火令是中土明教主令符,今日物归原主,如何能再让你们携去。” 妙风使絮絮不休,坚要讨还。 张无忌心想今日须得折服其心,免得日后更多后患,说道: “我们便交还于你,你本领太低,还是无法保有。与其被外人夺去,还是存在明教手中的好。” 妙风使道: “外人怎能随便夺去?” 张无忌道: “你若不信,那就试试。” 将六根圣火令交了给他。 妙风使大喜,刚说得一声: “多谢!” 张无忌左手轻勾,右手一引,已将六根圣火令一齐夺了过来。 妙风使大吃一惊,怒道: “我尚未拿稳,这个不算。” 张无忌笑道: “再试一次,那也不妨。” 又将圣火令还了给他。 妙风使先将四枚圣火令揣入怀中,手中执了两根。 见张无忌出手来夺,左手一令往他手腕上砸将下来。 张无忌手腕一翻,已抓住他右臂,拉着他手臂迎将上去,双令交击,铮的一声响,震得人心旌摇动。 张无忌浑厚的内力从他手臂上传将过去,这一击之下,妙风使两臂酸痛,全身乏力,便如瘫痪,撤手将圣火令抛在甲板之上。 张无忌先从他怀中取出四枚圣火令,又拾起甲板上的两枚,说道: “如何?是否再要试一次?” 妙风使脸如死灰,喃喃的道: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张无忌抱拳说道:“多多得罪,还祈各位见谅。” 功德王等人眼中充满了怨毒之意,掉头不答。 大船乘风西去。 忽听得黛绮丝叱道: “贼子敢尔!” 纵身而起,跃入海中,张无忌吃了一惊,急忙转舵。 只见一股血水从海中涌了上来,跟着不远处又涌上一股血水,顷刻间共有六股血水涌上。 忽喇一响,黛绮丝从水中钻出,口中咬着一柄短刀,右手抓住一个波斯人的头发,踏水而来。 张无忌忙转舵将船迎去。但那船船身太大,顾得了转舵,顾不得落帆,一时在海中慢慢打转。 紫衫龙王在海中捷若游鱼,不多时游到船旁,左手在船边铁锚的锚爪上一借力,身子飞起,连着那波斯人一起上了甲板。 众人心下了然,知道波斯人暗藏祸心,待功德王等一干人过了小船,扯起风帆作为遮掩,暗放熟识水性之人潜到大船之旁,意图凿沉张无忌等的座船。 亏得紫衫龙王见到船旁潜水人吐气的水泡,跃入海中,杀了六人,还擒得一名活口。 正待审问那潜水波斯人,蓦地里船尾轰隆一声巨响,黑烟弥漫。 船身震荡,如中炮击,后梢上木片纷飞。 张无忌等只感一阵炙热,忙一齐伏低。 黛绮丝叫道: “好奸恶!” 抢到后梢,只见船尾炸了一个大洞,船舵已飞得不知去向,破洞中海水滚滚涌入。 黛绮丝用波斯话向那被擒的波斯人问了几句,手一起掌,将他天灵盖击得粉碎,踢入海中,说道: “我只发觉他们凿船,没料到他们竟在船尾绑上了炸药。” 唯一庆幸的就是现在妙风使他们还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是被追上,也不用太过担心! 张无忌赶紧重新点了他们的穴道。 赵敏向张无忌凄然望一眼,心想: “这敌人真是不打算让我们离开了。” 那大海船船身甚大,一时三刻之间却也不易沉没。 忽然之间,黛绮丝几哩咕噜的向小昭说起波斯话来,小昭也以波斯话回答,两人一问一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只见小昭向张无忌瞧了一眼,双颊晕红,甚是腼腆。 黛绮丝却厉声追问。 两人说了半天,似乎在争辩甚么,后来黛绮丝似乎在力劝小昭答应甚么,小昭只是摇头不允,忽向张无忌瞧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了两句话。 两人一齐泪流满面。 小昭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黛绮丝却柔声安慰。 张无忌、赵敏、周芷若三人面面相觑,全然不解。 只有赵子成一个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刚准备说话。 却听赵敏在张无忌耳边低声道: “你瞧,她二人相貌好像!” 第五百六十一章 龙王方法 张无忌一凛,只见黛绮丝和小昭都是清秀绝俗的瓜子脸,高鼻雪肤,秋波流慧,眉目之间当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小昭的容貌之中,波斯胡人的气息只余下淡淡影子,黛绮丝却一见便知不是中土人氏。 他立时想起苦头陀范遥在大都小酒店中对小昭所说的那两句话: “真像,真像!” 原来所谓“真像”,乃是说小昭的相貌真像紫衫龙王。 那么小昭是黛绮丝的妹妹么? 是她的女儿么? 张无忌跟着又想起杨逍、杨不悔父女对小昭的加意提防,每当问到杨逍何以对小昭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如此忌惮,似当大敌,他却又语焉不详。 这时方始明白,原来杨逍也已瞧出小昭的容貌和紫衫龙王颇为相似,只是并无其他佐证,又见张无忌对她加意回护,是以不便明言。 至于小昭故意扭嘴歪鼻,苦心装成丑女模样,其用意更是昭然若揭了。 突然之间,他又想起了一事: “小昭混上光明顶去干甚么?她怎么知晓秘道的入口?那定是紫衫龙王要她去的,用意显是在盗取乾坤大挪移心法。她作我小婢,相伴几已两年,我从来对她不加防备,这份心法她先已看过,此后要再抄录一通,当真易如探囊取物。啊哟!我只道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哪料到她如此工于心计。我这两年来如在梦中,一直堕在她的彀中而丝毫不觉。张无忌啊张无忌,你一生轻信,时受人愚,竟连这小小丫头也将我玩弄于掌股之上。” 想到这里,不禁大是气恼。便在此时,小昭的眼光向他望了过来。 张无忌见她眼色中柔情无限,实非作伪,心下又怦然一动,想起光明顶上对战六大派时,她曾舍身相护自己,两年来她细心烫贴的服侍,决不能是事事相欺,莫非冤枉了她? 正自迟疑,船身剧烈一震,又沉下了一大截。 黛绮丝道: “张教主,你们各位不必惊慌。待会波斯人的船只到来,我和小昭自有应付之方。紫衫龙王虽是女流之辈,也知一人作事一身当,决不致连累各位。张教主和谢三哥待我义重如山。黛绮丝这里谢过了。” 说着盈盈拜倒。 张无忌和谢逊急忙还礼,均想: “这些波斯人行事歹毒,待会定当将你抓去烧死,也不会放过了咱们。” 赵子成却拦在对方的身前,对她说道: “龙王,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是准备让小昭替你成为总教教主不是?” 一番话出口,所有人都愣了! “你怎么知道?” 黛绮丝没有想到赵子成竟然能够听懂她们的波斯语! 赵子成并没有解释,说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我并不想要让小昭这么做!小昭这么多年为了你,潜伏在明教之中,应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心爱之人,你怎能让她就此离开?!” “可不这么做?你还有什么好办法么?” 黛绮丝也是一脸无奈的说着。 “当然!现在这几位还在我们手中,对方断然不会任由我们死去。我们先上小船,继续前行,等着对方追上来再说!只要人质在手!对方绝对是不敢强来,等到了中土大陆,对方的炮船就没了威力,我们更是不用怕他们了?” 赵子成继续说着。 “可他们万一真的用强呢?” 黛绮丝继续问着。 “绝对不会!” 赵子成肯定的说着。 “赵大哥,你不用说了,这都是我自愿的。” 小昭也在一旁说着。 “小昭,你放心吧,我们肯定能够出去!大家上小船!” 赵子成也不和对方多说什么。 几个人都上了小船,继续前行。 小船的速度和大船就根本没有办法比较了。 一会的功夫,只见远处海面上帆影点点。 过不多时,帆影渐大,正是十余艘波斯大船鼓风追来。 眼见波斯群船渐渐驶近,张无忌心想: “我得罪诸宝树王不小,既然落入他们手中,也不盼望再能活命。只是如何想个法儿,护得义父和赵姑娘、周姑娘、表妹她们周全。小昭,小昭,唉,宁可你对我不义,不可我待你不仁。” 只见十余艘波斯大船渐渐驶近,船上炮口一齐对准了小船,驶到离沉船二十余丈处,便即落帆下锚。 只听得智慧王哈哈大笑,得意非凡,叫道: “尔等降不降了?” 张无忌朗声道: “这几人还在我们手中,你想要他们死么?” “快快放人!” 智慧王怒吼着。 小昭和黛绮丝就准备说什么,却被赵子成直接给拦了下来。 示意她们不用说。 黛绮丝看了看张无忌,再看看小昭,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放弃追踪,等我们到了内陆安全的时候,自然是会放了这几位,若是你再继续追踪下去,那我变先杀了一人,给你看看!” 赵子成的呼声,让对方一颤,赶紧停下了船只。 几个人相互商量了一番。 并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只能够让赵子成他们离开先走! 只是走之前,对方也在这里恐吓着: “你们小心点,得罪了我们波斯总教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们继续走!” 赵子成他们的小船继续前进了起来。 这一次波斯的人并没有敢再来追踪。 殷离发烧不退,呓语不止。 她在海上数日,病中受了风寒。 张无忌心中焦急,第三日上遥遥望见东首海上有一小岛,几个人变先向着这小岛而来。 众人上得岛来,精神为之一振。 那岛方圆不过数里,长满了矮树花草。 张志忌请周芷若看护殷离、赵敏,和赵子成一路分花拂草,寻觅草药。 但岛上花草与中土大异,多半不识,张无忌越寻越远,直到昏黑,仍只找到一味,只得回到原处,将那味草药捣烂了,喂殷离服下。 十二人围着火堆,用过了饮食。 四下里花香浮动,草木清新,比之船舱中的气闷局促,另一番光景。 殷离精神也好了些,说道: “阿牛哥哥,今晚咱们睡在这儿,不回船去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殷离去世 此议一出,人人赞妙。 眼见小岛上山温水清,也无凶猛兽,各人放心安睡。 次晨醒转,张无忌站起身来,只跨出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只觉双脚虚软无力。 那是从所未有之事,揉了揉眼睛,只见那艘波斯船还在原处。 他心中稍安,再看看一旁。 赵子成正在一旁打坐,而周芷若就在他的身旁! 在他们的身前,屠龙宝刀和倚天剑碎成两半! 怎么回事? 还没有等张无忌问出口,赵子成已经提前说道: “你醒了?去叫醒其他人,我一起说。” 张无忌将其他人全部叫了起来。 人人都是一脸意外的看着眼前。 赵子成看看众人说道: “昨天周芷若偷了赵敏的十香软筋散,下毒想要暗害我们,并且准备栽赃陷害给赵姑娘,让我发现你!” “怎么可能?” 张无忌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周芷若。 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幕! “你解开他的穴道,让她自己来说吧!” 赵子成在一旁吩咐了一句。 张无忌这才解开了周芷若的穴道。 周芷若满脸的悲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被赵子成抓了个现行! 也并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芷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张无忌问着。 周芷若泪水不由的流了下来,确是不答! “周姑娘,你若是不想回答的话,那我就帮你代劳了!” 赵子成在一旁说了一句。 见对方还是什么都不想要说的意思,这才说道: “无忌,周姑娘这么做,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这屠龙宝刀和倚天剑!” 赵子成缓缓介绍着: “这屠龙刀和倚天剑,其中蕴含了一个大秘密,两相交叉,相互碰撞,就能够相互折断!藏着两本武功秘籍,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 “就为了两本秘籍么?” 张无忌喃喃的说着。 “得到这两本秘籍,振兴峨眉,这是灭绝师太的遗愿!” 赵子成继续介绍着。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外的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 张无忌愕然了起来。 “不错,就是因为你,因为周芷若喜欢你,她见不得你和其他女子好!” 赵子成继续介绍着。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是要做出赵敏拿着宝剑和宝刀,坐船离开,之后下药迷倒众人,其中还包括殷离和小昭!到时候你怨恨她们,最终能够成亲的就只有她自己一人!” 赵子成将周芷若的打算完整的说了出来。 张无忌顿时一片惊讶。 “无忌,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 张无忌张了张口,看了看周芷若说道: “放了她这一次吧!” 周围几人都知道张无忌的性子,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赵子成将那两本秘籍交给了张无忌,意思也都是让他一起处理。 张无忌看了看手中的秘籍,说道: “既然这是灭绝师太的意愿,那就给她算了!” 将秘籍也给了周芷若! 赵子成在给对方之前,自然是已经看过了一遍。 凭借他的实力,只要看了一遍,立刻就能够记在心中。 因为周芷若的事情,谁也都没有心思今天出发了。 平等王和风云三使他们都被点在一旁。 也同样看着这种情况。 殷离当天的情况,更加不好了。 发热十分明显! 显然已经是要不行了。 这小岛地处南海,所生草木大半非胡青牛医经所载,他空自医术精湛,又明知殷离的伤势可治,然而手边就是没药。 就算是要内航,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若不明医术,也不过是焦虑而已,此时却如万把尖刀日夜在心头剜割。 这一晚他嚼了些退热的草药,喂在殷离口中,眼见她难以下咽,心中一酸,泪水一颗颗滴在她脸上。 殷离忽然睁开眼来,微微一笑,说道: “阿牛哥哥,你别难过。我要到阴世去见那个狠心短命的小鬼张无忌去了。我要跟他说,世上有一个阿牛哥哥,待我这样好,可比你张无忌好上千倍万倍。” 张无忌喉头哽咽,一时打不定主意,是否要向她吐露自己实在就是张无忌。 殷离握住了他手,说道: “阿牛哥哥,我始终没答应嫁给你,你恨我么?我猜你是为了讨我喜欢,说着骗骗我的。我相貌丑陋,脾气古怪,你怎会要我?” 张无忌道: “不!我没骗你。你是一位情深意真的好姑娘,要是得真能娶你为妻,实是我生平之幸。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诸事料理停当,便即成婚,好不好?” 殷离伸出手来,轻轻抚他的面颊,摇头道: “阿牛哥哥,我是不能嫁你的。我的心,早就许给了那个凶恶狠心的张无忌了……阿牛哥哥,我有点儿害怕,到了阴世,能遇到他么?他仍然会对我这么狠霸霸的么?” 张无忌见她说话神智清楚,脸颊潮红,心下暗惊: “这是回光反照之象,难道她便要毕命于今日吗?” 一时呆呆出神,没听见她的话。 殷离抓住了他手腕,又问了一遍。 张无忌柔声道: “他永远会待你很好的,当你心肝宝贝儿一般。” 殷离道: “能有你待我一半儿好么?” 张无忌道: “老天爷在上,张无忌诚心诚意的疼你爱你,他早就懊悔小时候待你这般凶狠了。他……他对你之心,跟我一般无异,没半点分别。” 殷离叹了口气,嘴角上带着一丝微笑,道: “那……那我就放心了……” 握着他的手渐渐松开,双目闭上,终于停了呼吸。 张无忌将她尸身抱在怀里,心想她直到一瞑不视,仍不知自己便是张无忌。 她始终昏昏沉沉,无法跟她说知真相。 当她临终前的片刻神智清明之际,却又甚么也来不及说了。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说与不说,也没甚么分别。 周围众人见到张无忌如此伤心,纷纷上前的安慰了起来。 只有小昭和周芷若两人只是哭泣,却什么都没有说。 第五百六十三章 回到中土 张无忌到山冈之阴去挖墓,岛上浮泥甚浅,挖得两尺,便遇上坚硬的花岗石,手边又无锄铲,只得将殷离的尸身放入浅穴。 折了些树枝架在她尸身上,再轻轻放上石块,似乎她死后尚有知觉,生恐她给石块压痛了。 折下一段树干,剥去树皮,用殷离的匕首在树干上刻道: “爱妻蛛儿殷离之墓”。 下面刻道: “张无忌谨立”。 一切停当,这才伏地大哭。 周人将殷离的事情暂时放下,这才带着张无忌他们一起离开此地。 这一次离开和之前就完全不一样,人人在这里都没有什么话说。 众人坐船一路前行,也不知道小船飘荡到了什么地方。 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看到了陆地! 这一带都是山石,海水甚深,别说是他们的小船了,就算是一条大船,那也是轻松靠近的。 谢逊道: “无忌,你上岸去瞧瞧,这是甚么地方。” 张无忌答应了,飞身上岸。 一路行去,只见四下里都是绿油油的森林,地下积雪初融,极是泥泞。 走了一阵,树木更加荫深,一株株参天古松,都是数人方能合抱。他飞身上了一株高树,但见四下树木无边无际,竟是到了林海之中,再无人迹。他想便再向前也是如此,当下回向船来。 几人胡乱在岸旁睡了一觉,次晨早上一起来。 张无忌顿时一愣。 原来自己的身边除了平等王他们,又少了几人。 不是别人正是龙王和小赵。 他已经失去了殷离,不想要在失去小昭了。 赶紧问着赵子成: “小昭她们呢?” “她们走了,这是留给你的书信!” 赵子成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了张无忌! 张无忌拆开来看。 公子,小昭走了。 对不起,小昭又骗了你! 我从前就骗过你! 我妈本是总教三位圣处女之一,奉派前来中土,积立功德,以便回归波斯,继任教主。 不料他和我爹爹相见之后,情难自已,不得不叛教和我爹爹成婚。 我妈妈自知罪重,将圣处女的七彩宝石戒指传了给我,命我混上光明顶,盗取乾坤大挪移心法。 公子,这件事我一直在骗你。但在我心中,我却没对你不起。 我只盼做你的小丫头,一生一世服侍你,永远不离开你。我跟你说过的,是不是? 你也应允过我的,是不是? 可惜,谁想到这波斯总教的人能找到这里。 我们现在逃离,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办法而已。 波斯总教实力强大,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我成为他们的总教主! 他们有了总教主,自然不会再找公子你的麻烦! 还记得我年幼之时,便见妈妈日夜不安,心惊胆战,遮掩住她好好的容貌,化装成一个好丑样的老太婆。 她又不许我跟她在一起,将我寄养在别人家里,隔一两年才来瞧我一次,这时候我才明白,她为甚么干冒大险,要和我爹爹成婚。 公子,咱们今天若非这样,别说做教主,便是做全世界的女皇,我也不愿。 在我心中,我永远都是公子身旁的小丫鬟! 小昭留! 张无忌看着这封书信,一时无语,唯有泪千行! “无忌,不用这样,以后你可以去波斯宗教找小昭的!” 赵子成在这里安慰着。 五人在这里休息了片刻! 这才穿林向南而行。 走到第二日上,才遇到七八个采参的客人,一问之下,原来此地竟是关外辽东,距长白山已然不远。 当下五人快步而行,走了两日,才出森林。 又行一日,见到一家农家,张无忌取出银两,向农民购买衣服。 但那农家极是贫寒,并无多余衣服可以出让,接连走了七八家人家,五人方凑齐了五套污秽不堪的衣衫。 周芷若和赵敏素来爱洁,闻到衣裤上陈年累积的臭气,几欲作呕。 谢逊却十分欢喜,命二人用泥将脸涂污。 张无忌在水中一照,只见已活脱成了辽东一丐,其他人就算是见到,此时也未必能够认出来他们。 一路南行,进了长城,这天来到一处大镇甸上。 张无忌这才对一路跟着的周芷若说道: “周姑娘,如今已经到了大镇之中,你也可以放心回到峨眉了,以后你的事情,再和我无关!” “我……” 周芷若只是说出了一个我字,其他的再也没有说出来。 默然看了看几人。 离开了这里。 赵敏也微微一笑,说道: “无忌哥哥,我离开这里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该回去看看这朝廷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等过一段时间,我再来找你!” “好的,敏妹!” 张无忌答应着。 因为殷离和小昭的离去,周芷若的背叛。 让张无忌对赵敏更是情深义重! 这敏妹二字。 是他第一次叫出口的。 赵敏也知道张无忌的个性。 他既然说了这话,那基本上已经是认可了自己的身份。 当下是十分欢喜,对着赵子成和谢逊躬身施礼。 对他们两人,赵敏也同样尊敬。 这两人一人是张无忌的大哥,一人是张无忌的义父。 得罪了哪一个,张无忌都是会有些难做的。 赵敏也已经离开,就只是剩下了赵子成他们三人! 三人走向镇上一处大酒楼,张无忌摸出一锭三两重的银子,交在柜上,说道: “待咱们用过酒饭,再行结算。” 他怕自己衣衫褴褛,酒楼中不肯送上酒饭。 岂知那掌柜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双手将银两奉还,说道: “爷们光顾小店,区区酒水粗饭,算得甚么?由小店作东便是。” 张无忌很是诧异,坐定后,低声问赵子成道: “赵大哥,可是我们身上有什么不对么?怎地这掌柜的不肯收受银子?” 赵子成简单的看了三人身上衣服形貌,宛然是三个乞丐,微笑一笑,并不多言。 谢逊道: “我听那掌柜的语气之中,颇存惧意,咱们小心些便是。” 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七个人来,说也凑巧,竟然也都是乞丐的打扮。 第五百六十四章 跟踪丐帮 这七人靠着窗口大模大样的坐定。 只见店小二恭恭敬敬的上前招呼,口中爷前爷后,当他们是达官贵人一般。 张无忌见这些乞丐有的负着五只布袋,有的负着六只,都是丐帮中职司颇高的弟子。 店小二将酒菜吩咐了下去,尚未送上,又有六七名丐帮弟子上来。 片刻之间,酒楼上络络绎绎来了三十余名丐帮帮众,其中竟有三人是七袋弟子。 张无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丐帮今日在此集会,酒楼掌柜误会他三人也是丐帮中人,低声向谢逊道: “义父,咱们还是避开这里罢,免得多惹事端,丐帮到的人可不少。” 正在此时,店小二送上一大盘牛肉,一只烧鸡,五斤白酒。 谢逊腹中正饿,多月来从未好好的饱餐过一顿,闻到烧鸡的香味,食指大动,说道: “咱们闷声不响的吃了酒肉便行,又碍他们甚么事了?” 说着端起碗来,骨嘟嘟的喝了半碗白酒,心道: “天可怜见,谢逊流落海外二十余年,直至今日,方得重尝酒味。” 这白酒烈而不醇,乃是常酿,在他却是如饮醍醐,似喝琼浆。 他吁了口长气,只感说不出的快美舒畅,将一碗白酒都喝干了,忽然低声道: “小心,两个大本领的人物来啦!” 赵子成同样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人来了。 张无忌听到楼梯上的脚步之声,果然上楼来的两人武功了得。 那两人一走上楼梯顶口,哗喇喇一阵响,楼上群丐一齐站起。 谢逊作个手势,三人也站起相迎。 他三人坐在靠里偏角,和众人一齐坐着,并不惹眼,但当人人都站起身来,他三人倘若仍是坐着不动,只怕当场便有乱子。 张无忌见第一人中等身材,相貌清秀,三络长须,除了身穿乞丐服色之外,神情模样似个不第秀才。后面那人满脸横肉,虬髯戟张,相貌十分凶猛,只须再黑三分,活像是关公身旁执大刀的周仓。 这二人都是五十多岁年纪,胡须均已花白,背上各负九只小小的布袋。 这九只袋子只是表明他们身分,形体甚小,很难装甚么物事。 张无忌心下寻思: “丐帮号称江湖上第一大帮。听太师父言道,昔日丐帮帮主洪七公仁侠仗义,武功深湛,不论白道黑道,无不敬服。其后黄帮主、耶律帮主等也均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但数十年来主持非人,丐帮声望大非昔比。现任帮主史火龙极少在江湖上露面,不知其人如何。这二人背负九袋,在丐帮中除了帮主而外,当以他二人位份最尊。那日灵蛇岛上,丐帮中人来夺义父的屠龙刀,不知和他二人也有牵连么?” 这一次屠龙刀和倚天剑为周芷若毁去,那六根圣火令却仍在张无忌怀中,没有失落。 张无忌眼见丐帮势众,不敢大意,伸手怀中,摸了摸六根圣火令。 两名九袋长老走到中间一张大桌旁坐下。 群丐纷纷归坐,吃喝起来,伸手抓菜,捧碗喝汤,吃得狼藉一团。 张无忌和谢逊留神倾听,想听那两个九袋长老说些甚么。 不料他二人尽是饮酒吃菜,除了说些“你来一碗”“这牛肉很香”之类,一言不涉及正事。 赵子成也放心的在这里吃着。 待得两名龙头长老食毕下楼,群丐也已酒醉饭饱,一哄而散。 谢逊待群丐散尽,低声道: “无忌,赵兄弟你们瞧如何?” 张无忌道: “丐帮这许多人物在此聚会,决不会大吃大喝一顿便算。我猜他们晚间在僻静之处定然再行聚集,商量正事。” 赵子成道: “放心吃,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在这里说的!” 谢逊点头道: “必是如此,丐帮向来与本教为敌,焚烧光明顶便有他们的份,又曾派人来夺我屠龙刀。咱们须得打探明白,瞧他们是否另有图谋本教的奸计。” 三人下楼到柜面付帐,掌柜的甚是诧异,说甚么也不肯收。 张无忌心想: “丐帮闹得这里的酒馆酒楼都吓怕了,吃喝不用付钱。只此一端,已可知他们平素的横行不法。” 三人找了一家小客店歇宿。 镇上丐帮帮众虽多,但依照向例,无一住店,因此在客店中倒不虞撞到丐帮人物。 谢逊道: “无忌,我眼不见物,打探讯息的事干起来诸多不便,就劳烦你和赵兄弟一起前去了。” 张无忌道: “正该如此。” 他们两人在客店中稍作休息,便即出门。 在大街上自南端直走到北端,竟没见到一名丐帮弟子。 张无忌对赵子成说道: “不到半个时辰之间,镇上丐帮帮众突然人影全无,料想走得不远。” 赵子成点点头,说道: “正是如此!” 当下张无忌走向一间南货店,瞪起双眼,伸拳在柜台上一击,喝道: “喂,掌柜的,我那许多兄弟们走向哪里去啦?” 众店伴见到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只道是丐帮中的一个恶丐,个个心惊肉跳,内中一人胆子较大,指着北方,陪笑道: “贵帮朋友络绎都向北去了。大爷喝杯茶么?” 张无忌喝道: “不喝!喝甚么他妈的臭茶?” 转身大踏步向北,肚中暗暗好笑。 两人快步走出镇甸不远,只见左首路旁长草中人影一闪,一名丐帮弟子站了起来,瞧模样是要上来喝问。 两人脚下加快,倏忽而过。 那丐帮弟子擦了擦眼睛,还疑心自己眼花,怎地忽然似乎有人,转眼间却又不见了。 张无忌和赵子成怕丐帮沿途布了卡子,好不戒备森严,当下展开轻功,向北疾驰。 丐帮布在树后、草中、山间、石边的卡子,一一落入他们眼中,反倒成为指引的路标。 奔出四五里路,但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卡,哨位越来越密。 这些人武功虽然不高,但青天白日之下,要尽数避过他们的眼光却也不易。 幸好两个人实力逆天,换一个人在这里 到了后来,只得避开大路,曲曲折折的绕道而行。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丐帮大会 眼见一条山道通向山腰中的一座大庙,料知群丐必在庙中聚会,提气奔向东北角上,再折而向西,绕过群丐的卡子,直欺到庙侧。 只见庙前一块匾上写“弥勒佛庙”四个大字,庙貌庄严,甚是雄伟。 张无忌对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这次丐帮中要紧人物定然到得不少。我们若混在人丛之中,难免给他们发觉。” “嗯。” 赵子成点点头,说道: “你说的对,要不我们到那上面?” 一边说着,赵子成顺手一指。 张无忌跟这赵子成指的地方看去! 见大殿前庭中左边一株古松,右边一株老柏,双树苍劲挺立,高出殿顶甚多,枝叶密茂,颇可藏身其间。 两人绕到庙后,飞身上了屋顶,匍匐爬到檐角,轻轻一纵,如一溜烟般落到了松树之顶,从一根大枝干后望将出去,暗叫一声: “侥幸!” 殿中风光,尽收眼底。 只见大殿地下黑压压的坐满了丐帮帮众,少说也有三百数十人。 这些人均朝内而坐,是以他们跃上松树,竟然无人知觉。 殿中放着五个蒲团,虚座以待,显在等甚么人到来,殿中虽聚了三四百人,却无半点声息,和酒楼上乱糟糟地抢菜争食的情景浑不相同。 他想: “丐帮享名数百年,近世虽然中衰,昔日典型,究未尽去。那酒楼中的混乱模样只是平日的情状。看来帮中长老部勒帮众,执法实极严谨。” 大殿居中坐一尊弥勒佛,袒胸露出了一个大肚子,张大了笑口,慈祥可亲。 张无忌正打量间,忽听得殿上一人喝道: “掌钵龙头到!” 群丐一齐站起,那秀才模样的九袋长老手捧破钵,缓步而出,站在右首。 又有人喝道: “掌棒龙头到!” 那周仓般的九袋长老双手高举一根铁棒,大踏步出来,站在左首。 那人喝道: “执法长老到!”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老丐走了出来,手中持着一根破竹片,脚下轻捷,走动时片尘不起。 张无忌心道: “此人好高的轻功,只较赵大哥,韦蝠王稍逊。” 有人喝道: “传功长老到!” 这次出来的是个白须白发的老丐,空着双手,身形步法之中却看不出武功的深浅。 四名老丐将四个蒲团移向下首,只留下中间一个蒲团,弯腰躬身,齐声说道: “有请帮主大驾!” 张无忌心中一凛: “但听说丐帮帮主名叫‘金银掌’史火龙,武林中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却不知是何等样的人物?” 赵子成也跟着看了过去。 大殿上群丐一齐躬身,过了一会,屏风后脚步声响,大踏步走出一条大汉来。 但见他身高六尺有余,魁梧之极,红光满面,有似大官豪绅般模样,走到大殿正中,双手叉腰站立。 群丐齐声道: “座下弟子,参见帮主大驾。” 那丐帮帮主史火龙右手一挥,说道: “罢了!小子们都好啊?” 群丐道: “帮主安好。” 待史火龙在中间蒲团上坐下,各人才分别坐地。 史火龙转头向掌钵龙头说道: “翁兄弟,你把金毛狮王和屠龙刀的事,向大伙儿说说。” 张无忌听到“金毛狮王和屠龙刀”这几个字,心中大震,更是全神贯注的倾听。 掌钵龙头站起身来,向帮主打了一躬,转身说道: “众家兄弟:魔教和本帮争斗了六十年,积怨极深。近年魔教立了一个新教主,名叫张无忌,本帮有人参与围攻光明顶之役,曾见到此人是个无知少年。谅这等乳臭未干、黄毛未褪的小儿,成得甚么大事?焉能与本帮史帮主的雄才伟略相抗?” 群丐欢声雷动,一齐鼓掌,史文龙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 掌钵龙头又道: “只是魔教立了新魔主后,本来四分五裂、自相残杀的局面登时改观,倒成了本帮的心腹大患。近一年来,魔教的众魔头在各路起事,淮泗一带,有韩山童、朱元璋,两湖一带有徐寿辉等人,连败元兵,占了不少地方,可说颇成气候。假若真给他们成了大事,逐出鞑子,得了天下,那时候本帮十数万兄弟,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群丐大怒吆喝: “决不能让他们成事!” “丐帮誓与魔教死拚到底。” “魔教要是占了天下,本帮兄弟还有命活吗?” “鞑子是要打的,却万万不能让魔教教主坐了龙廷。” 张无忌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心中暗道: “想不到我身在海外数月,弟兄们干得着实不错。丐帮这番顾虑,也非无因。丐帮人数众多,帮中也颇有豪杰之士,若得与他们联手抗元,大事更易成功。该当如何方得和他们尽释前嫌、化敌为友?” 赵子成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连连摇头! 也就只是张无忌这个性格,适合掌控整个明教,换一个人在这里,只怕都根本么有办法掌控的! 掌钵龙头待群丐骚嚷稍静,说道: “史帮主向来在莲花山庄静养,长久不涉足江湖,但遇上了这等大事,非得亲自主持不可。也是天佑我帮,八袋长老陈友谅结识了一个武当弟子,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讯息。” 他提高声音叫道: “陈长老!” 壁后有人应道: “在!” 两人携手而出。 一个三十来岁年纪,神情剽悍,正是灵蛇岛上谢逊饶了他一命的陈友谅。 另一个二十七八岁,相貌俊美,却是宋远桥之子宋青书。 张无忌先听得说“陈友谅结识了一个武当弟子”,料来只是那一位师伯叔门下的寻常弟子,岂知竟会是这个武当第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心想: “宋师哥怎会跟丐帮混在一起?” 随即又想: “武当派与丐帮都是侠义道,双方交好,那也不奇。” 陈友谅和宋青书先向史火龙行礼,再向传功、执法二长老,掌棒、掌钵二龙头作揖,然后向群丐团团抱拳。 掌钵龙头说道: “陈长老,你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跟众兄弟说说。” 第五百六十六章 卑鄙小人 陈友谅携着宋青书的手,说道: “众家兄弟,这位宋青书宋少侠,是武当派宋远桥宋大侠的公子,日后武当派的掌门,非他莫属。那魔教教主张无忌可说是宋少侠的师弟,因此魔教中的种种情由,宋少侠尽皆了如指掌。数月之前,宋少侠和我说起,魔教的大魔头金毛狮王谢逊,已到了东海灵蛇岛上……” 执法长老插嘴道: “武林中找寻金毛狮王,当真无所不用其极,数十年来始终不知他的下落,宋少侠却何以忽然得知?老夫想要请教。” 张无忌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团: “紫衫龙王得知我义父的所在,前去接他南来灵蛇岛,此事该当隐秘之极,何以竟会让丐帮得知,因而派人去岛上夺刀?” 这件事他曾和谢逊参详过几次,始终不明其理,这时听执法长老问起,自是加意留神。 只听陈友谅道: “托赖帮主洪福,机缘十分凑巧。东海有一个金花婆婆,不知如何,竟会得知了谢逊的所在。这老婆婆生长海上,精熟航海之事,居然给她找到了谢逊所居的极北荒岛,将他接上灵蛇岛。那灵蛇岛上囚禁着父女两人,名叫武烈、武青婴,是大理南帝一派武学的传人。他父女乘着金花婆婆前赴中原,杀了看守之人,逃了出来,在山东遇到危难,幸蒙宋少侠搭救,说起各种前因,宋少侠方知金毛狮王的下落。” 执法长老点头道: “嗯,原来如此。” 张无忌心中,也是这样说道: “嗯,原来如此。” 又想: “当今之世,说到水性和航海之术,只怕很少有人能胜得过紫衫龙王,若不是由她出马,茫茫北海之中,又有谁能有此本领找得到冰火岛?纵令是我爹爹妈妈复生,也未必能够,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陈友谅又道: “兄弟和宋少侠乃生死之交,得悉了这讯息之后,即行会同季郑二位八袋长老,率同五名七袋弟子,前赴灵蛇岛,意欲生擒谢逊,夺获屠龙宝刀,献给帮主。不料魔教大帮人马也于此时前赴灵蛇岛。兄弟们虽然竭力死战,终于寡不敌众,季长老和四名七袋弟子殉难。灵蛇岛上的战况,请郑长老向帮主禀报。” 那肢体残断的郑长老从人丛中站起身来,叙述灵蛇岛上明教和丐帮之战。 他不说丐帮众人围攻谢逊,却说明教如何人多势众,自己一干人如何英勇御敌,最后说到陈友谅舍身救他性命的仗义之处,更是慷慨激昂,口沫横飞,说谢逊为陈友谅的正气折服,终于不敢动手。 大殿上群丐只听得耸然动容,齐声喝采。 那传功长老说道: “陈兄弟智勇双全,而如此义气,更是难得。” 陈友谅躬身道: “做兄弟的承帮主和长老们教诲,本帮大义所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区区小事,倒劳郑长老的称赞,做兄弟的好生不安。” 群丐见他如此谦逊,毫不居功,更是大赞不已。 张无忌在树上越听越气,心想此人卑鄙无耻,竟至如此,明明是卖友求生,却变成了仗义救人,只是他做得天衣无缝,连郑长老也瞧不出破绽,实是个大大的奸雄。 当时赵大哥和赵敏说的真是没错! 这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言念及此,忽地心下黯然: “这奸人的诡计,当时义父给他骗过,我也给他骗过。” 赵子成同样,知道对方是一个小人。 甚至是来到这里之前,他也就已经知道对方是一个小人了。 他都已经提醒过张无忌的。 只是张无忌当初并不知道而已! 现在这一番情形之下,对方终于是能够看透陈友谅了。 执法长老站起身来,冷冷的道: “本帮又有这许多兄弟为魔教所害,这血海深仇,咱们便此罢了不成?” 群丐大声鼓噪: “咱们非给季长老报仇不可!” “踏平光明顶!扫荡魔教!” “宰了张无忌,宰了谢逊!” “本帮和魔教势不两立,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帮主快下号令,天下丐帮弟子,齐向魔教攻杀!” 执法长老向史火龙道: “帮主,报仇雪恨之举,如何行事,便待帮主示下。” 史火龙皱眉道: “这个嘛,这是本帮的大事,嗯,嗯,须得从长计议。你叫七袋弟子以下的帮众,暂且退出,咱们好好儿商量商量。” 执法长老应道: “是!” 转身喝道: “奉帮主号令:七袋弟子以下,退出大殿,在庙外相候。” 群丐轰然答应,向史火龙等躬身行礼,一齐退出了庙门。 大殿上只剩下八袋长老以上的诸首脑。 陈友谅走上一步,躬身道: “启禀帮主,这位宋青书宋兄弟于本帮颇有功绩,帮主如若恩准,许他投效本帮,以他的身分地位,日后更可为本帮建立大功。” 宋青书道: “这个,似乎不……” 他只说了一个“不”字,陈友谅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射到他脸上。 宋青书见到他的神色,登时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史火龙道: “这个甚好。宋青书投入我帮,可暂居六袋弟子之位,归八袋长老陈友谅统率。须得遵守本帮帮规,为本帮出力,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宋青书眼中流露出愤恨之色,但随即竭力克制,上前向史火龙跪下,说道: “弟子宋青书,向帮主叩头。多谢帮主开恩,授予六袋弟子之位。” 跟着又参见众长老。 执法长老说道: “宋兄弟,你既入本帮,便受本帮帮规约束。日后虽然你做到武当派掌门,也得遵从本帮的号令。这个你知道了么?” 语气甚是严峻。 宋青书道: “是。” 执法长老又道: “本帮与武当派虽然同为侠义道,终究路子不同。既然武当掌门之位日后定当落在你身上,何以你却甘心投入本帮?此事须得说个明白。” 宋青书向陈友谅望了一眼,说道: “陈长老待弟子极有恩义,弟子敬慕他的为人,甘心追附骥尾。” 第五百六十七章 青书面孔 陈友谅笑道: “此处并无外人,说出来也无干系。峨嵋派掌门人灭绝师太死后,新任掌门人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名叫周芷若。此女和宋兄弟青梅竹马,素有婚姻之约,那知却给魔教的大魔头张无忌横刀夺爱,携赴海外。宋兄弟气愤不过,求教于我。做兄弟的拍胸膛担保,定要助他夺回周女。” 无忌越听越怒,暗想: “此人一派胡言,哪有此事?” 忍不住便要纵身入殿,直斥其非,但终于强抑怒火,继续倾听。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就知道对方现在还没有认清楚这宋青书的为人。 没关系,慢慢来,张无忌都会认清楚的! 史火龙哈哈一笑,说道: “自来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也无怪其然。一个是武当掌门,一个是峨嵋掌门,不但门当户对,而且郎才女貌,本来相配得紧啊。” 执法长老又问: “宋兄弟既受此委屈,何不求张三丰真人和宋大侠作主?” 陈友谅道: “宋兄弟言道,那张无忌小贼,便是武当派张翠山的儿子。张三丰平生对张翠山最为喜爱,因此武当派近来颇有与魔教携手之意。张三丰和宋大侠都不愿得罪魔教。眼下中原武林之中,唯有本帮和魔教誓不两立,力量又足可和群魔相抗。” 执法长老点头道: “那就是了,只须灭得魔教,宰了张无忌那小子,宋兄弟的心愿何愁不偿。” 张无忌和赵子成隐身树中,回想当日在西域大漠之中,光明顶上,宋青书对待周芷若的神情果是颇为奇特,此刻一加印证,才知也早就对周芷若怀有情意,然而总觉诧异: “武当弟子要加入丐帮,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但总须先得禀告太师父和宋师伯才是。他为了一个女子而背叛师门、背叛亲父,人品岂非太差?何况芷若对我一片真心,宋青书纵得丐帮之助,又怎能逼得她顺从?宋大哥在江湖上声名早著,号称是武当派后起之秀,怎地会这么胡涂?” 只听陈友谅道: “启禀帮主:弟子在大都附近擒得魔教中一名重要人物,此人和本帮大业颇有干系,请帮主发落。” 史火龙喜道: “快带上来。” 陈友谅双手拍了三下,说道: “带那魔头上来。” 殿后转出四名丐帮帮众,手执兵刃,押着一个双手反绑之人。张无忌看那人时,见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相貌甚熟,记得在蝴蝶谷明教大会之中见过,却已记不起他姓名,那人脸上满是气愤愤的神色,走过陈友谅身畔时,突然一张口,一口浓痰向他脸上吐去。 陈友谅闪身避过,反手一掌,正中那人左颊。 他脸颊登时肿了起来。 押着他的丐帮弟子在他背后一推,喝道: “见过帮主,跪下,磕头。” 那人一声咳嗽,又是一口浓痰,向史火龙脸上吐去。 那人和史火龙相距既近,这一口痰又是劲力十足,史火龙急忙低头,竟没能让过,拍的一声,正中额头。 陈友谅横扫一腿,将那人踢倒,拦在史火龙身前,指着那人喝道: “大胆狂徒,你不要命了么?” 那人骂道: “老子既落在你们手中,本就没想活着回去。” 陈友谅这么一拦,史火龙已乘机将额上浓痰抹去。 陈友谅倒退两步,说道: “启禀帮主,这小子是魔教中的一流高手,武功似乎尚在四大护教法王之上,咱们可不能小看他了。” 张无忌听了此言,初时颇为诧异,但立即明白,陈友谅故意夸张那人武功,旨在为帮主遮丑。 可是史火龙身为丐帮帮主,竟然避不开这口浓痰,太过不合情理,同时受了这等侮辱之后,脸上不现愤怒之色,反而显得有些惊惶失措。 执法长老道: “陈兄弟,此人是谁?” 陈友谅道: “他名叫韩林儿,是韩山童之子。” 张无忌暗暗点头: “是了。那日蝴蝶谷大会,他一直跟在他父亲身后,没跟我说话,是以想不起他名字来。” 赵子成在一旁也是暗自点头,果然是一条汉子。 明教能够夺下这个天下,也幸亏是有着这些汉子的存在! 执法长老喜道: “啊,他是韩山童之子。陈兄弟,你这场功劳可更大了。启禀帮主,韩山童近年来连败元兵,大建威名,他手下大将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人,都是魔教中的厉害人物。咱们擒获了这小子作为人质,不愁韩山童不听命于本帮。” 韩林儿破口骂道: “做你妈的清秋大梦!我爹爹何等英雄豪杰,岂能受你们这些无耻之徒的要胁?我爹爹只听张教主一人的号令。你丐帮妄想和我明教争雄,太过不自量力。你丐帮的臭帮主,给我张教主提鞋儿也不配呢。” 陈友谅笑嘻嘻的道: “韩兄弟,你把贵教张教主说得如此英雄了得,咱们大伙儿十分仰慕,很想见见他老人家一面。你就给咱们引见引见罢。” 韩林儿道: “张教主担当大事,就是本教兄弟,也轻易见他老人家不着。他哪有空闲见你?” 陈友谅笑道: “江湖上人人都说,张无忌已被元兵擒去,早在大都斩首正法,连首级都已传送各地,你还在这儿胡吹大气呢!” 韩林儿大怒,呸的一声,喝道: “放你的狗屁,鞑子能把我张教主擒去?便是有千军万马团团围住,我教主也能来去自如。张教主大都倒也是去过的,那是去救出六大们派的武林人物。甚么斩首正法?你少嚼蛆罢!” 陈友谅也不生气,仍是笑嘻嘻的道: “可是江湖上都这么说,我也不能不信啊。为甚么这半年来只听得明教中有甚么韩山童、徐寿辉,有甚么朱元璋、彭莹玉和尚,却不听得有一个张无忌?可见他定是死了无疑。” 韩林儿满脸通红,胀得额头青筋凸了起来,大声道: “我爹爹和徐寿辉他们,都是奉张教主的命令行事,怎能和张教主相比?” 第五百六十八章 赵敏入场 陈友谅轻描淡写的道: “张无忌那人武功是算不差的,但生就一副短命横死之相,有人给他算命,说他活不过今年年初……” 便在这时,庭中那株老柏的一根枝干突然间轻轻一颤,大殿上诸人都没知觉,张无忌却已听到那枝干后传出几下轻微的喘气之声,但那人随即屏气凝息,克制住了。 张无忌看了一眼赵子成,心道: “原来老柏中竟然也藏得有人。此人比我们先到,这么许久我们都没有察觉,此人武功可也不错啊。” 张无忌并没有发现,赵子成可早就已经发现了。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说而已! 张无忌凝目向柏树瞧去,在枝叶掩映之间,见到了青衫一角,那人躲得极好,衣衫又和柏树同色,若非张无忌眼光特佳,也真不易发见。 只听韩林儿怒道: “张教主宅心仁厚,上天必然福佑。他年纪还轻得很,再活一百年也不希奇。” 陈友谅叹道: “可是世上人心难测啊!听说他遭奸人陷害,以致为朝廷擒杀,其实那也不奇,凡是见过张无忌之人,都知他活不过三八二十四岁那一关……” 忽然老柏上青影一晃,一人窜下地来,喝道: “张无忌在此,是谁在咒我短命横死!” 语声未歇,身子已窜进殿中。 站在殿门口的掌棒长老张开大手往那人后颈抓去。 那人轻轻巧巧的一侧身,已然避开。 但见他方巾青衫,神态潇然,面莹如玉,眼澄似水,正是穿了男装的赵敏。 张无忌斗见赵敏现身,心头大震,又爱又喜,禁不住轻轻噫了一声。 原本他们就和赵敏没有分别多少时间。 赵敏说是要回朝廷看看,怎么现在到了这里? 大殿上群丐都在全神提防赵敏,谁也没听到他这声惊噫。 丐帮众人都不识得张无忌,只知明教教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年,武功极高,见赵敏避开掌棒长老这一抓时身法轻灵,确属一流高手,均以为确是明教教主到了,无不凛然。 但陈友谅见她相貌太美,年纪太轻,话声中又颇有娇媚之音,和江湖上所传张无忌的形貌颇有不同,喝道: “张无忌早死了,哪里又钻出一个假冒货来?” 赵敏怒道: “张无忌好端端的活着,为何你口口声声咒他?张无忌洪福齐天,长命百岁,等这儿的人个个死绝了,他还要活八十年呢。”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还真是很有意思! 陈友谅道: “你到底是谁?” 赵敏道: “我便是明教教主张无忌。你干么捉拿我手下兄弟,快快将他放了,有甚么事,冲着我本人来便是。” 忽呼得旁边一人冷笑道: “赵姑娘,旁人不识你,我宋青书难道不识?启禀帮主,这女子是汝阳王的女儿。她手下高手甚多,须得提防。” 执法长老撮唇呼哨,喝道: “掌棒长老,你率领众兄弟赴庙外迎敌,防备敌人攻入。” 掌棒长老应声而出,霎时之间,东南西北,四下里都是丐帮弟子的呼啸之声。 赵敏见了这等声势,脸上微微变色,双手一拍,墙头飘下二人, 正是玄冥二老鹿杖客和鹤笔翁。 执法长老喝道: “拿下了!” 便有四名七袋弟子分扑鹿鹤二老。 玄冥二老武功奇强,只三招之间,四名七袋弟子均已受伤。 那白须白发的传功长老站起身来,呼的一掌直向鹤笔翁击去,风生虎虎,威猛已极。 鹤笔翁一招“玄冥神掌”还击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双掌相对,对到三掌之后,传功长老已是相形见绌。 那边厢鹿杖客使动鹿角杖,双战执法长老和掌钵龙头二人,一时难分高下,掌棒龙头见传功长老脸红如血,一步步后退,不禁暗自骇异,心想传功长老功力深厚,乃本帮第一高手,怎地不敌这个老儿? 眼见他对到第五掌时,喘息声响,白须飘动,已现狼狈之态,虽知他对敌之时向来不喜欢相助,但到此地步,终不能任由他丧生敌手,当下举起铁棒,向鹤笔翁脚下横扫过去。 赵敏当玄冥二老到来之时,便欲退走,却被陈友谅抽出长剑挡住。 赵敏在万安寺中学得六大门派武功的精髓,反手刷刷刷三剑,一招华山剑法,一招昆仑剑法,第三招是崆峒派剑招绝学,待得第四招使出,已是峨嵋派的“金顶九式”。 陈友谅一惊之下,竟然招架不来。 赵敏长剑圈转,直刺他心口,忽地当的一声响,左一首一剑横伸而来,将她这一剑格开了,出招的却是宋青书。 大殿上众人相斗,张无忌隐身在古松之上,看得招招清楚。 但见宋青书施展武当剑法,又稳又狠,确已得了宋远桥的真传。 陈友谅从旁夹攻。 赵敏所习绝招虽多,终究驳杂不张纯,保况以一敌二,早已遮拦多而进攻少。 张无忌暗暗心焦,心中犹豫到底是不是要前去帮忙。 赵子成在一旁轻轻摇头,他知道赵敏身边人的这种厉害,这个时候,暂时还不用他们来动手的。 张无忌这才暂时放松下来,目光却一直都是看在场中,生怕赵敏有什么意外。 众人斗得片刻,丐帮又有几名高加入,赵敏手下却无旁人来援。 鹿杖客见情势不佳,叫道: “郡主娘娘,师弟,咱们退到庭院之中,乘机走罢。” 赵姑娘道: “很好。这姓陈的毁谤张公子,说他横死短命,我气他不过,你们重重的治他一下子。” 玄冥二老齐道: “遵命。郡主先退便是,这小子交在我们身上。” 赵敏又道: “那韩林儿对张公子很是忠心,你们设法救他出来。” 鹿杖客道: “郡主请先行一步,救人之事,咱兄弟俩俟机行事便了。” 他三人在强敌围攻之中,商议退却救人,竟将对方视若无物。 大殿中斗得甚紧,丐帮帮主史火龙站在殿角,始终不作一声。 传功、执法二老听得赵敏和玄冥二老对答之言,连下号令,命属下拦截。 第五百六十九章 出手救敏 突然之间,鹿杖客和鹤笔翁撇下对手,猛向史火龙冲去,这一下身法奇快,眼见史火龙难以抵挡,哪知陈友谅当赵敏和二老讲话之时,料到二老要以进为退,施此一着,已先行绕到史火龙身旁。 玄冥二老掌力未到,陈友谅已在史火龙肩头一推,将他推到了弥勒佛像之后。 玄冥二老掌力击出,扑的一声轻响,佛像泥屑纷飞,摇摇欲坠。 鹤笔翁抢上一步,再补上两掌,一尊大佛像半空中倒将下来。 群丐齐声,跃开相避。 赵敏乘着这阵大乱,已跃入了庭院。 宋青书和掌棒龙头剑棒齐施,追击而至,蓦地里庙门边三条杆棒卷到,齐往赵敏脚下闪去。 赵敏既要挡架宋青书的长剑和掌棒龙头的铁棒,又要闪避脚下三条杆棒,避开了两条,却避不开第三条,只觉左胫上一痛,已被一棒击中,站立不定,向前摔倒。 宋青书倒转剑把,便往赵敏后脑砸去,要将她砸晕了生擒活捉。 眼见剑柄距她后脑已不到半尺,忽然掌棒龙头手中的铁棒伸过来在剑柄上一撩,将宋青书的长剑荡开了,但见一条人影飞起,跃出墙外。 宋青书转过身来,问掌棒龙头道: “干么放她逃走?” 掌棒龙头怒道: “你撩我铁棒干么?” 宋青书道: “是你用棒荡开的剑柄的,还说……” 掌棒龙头喝道: “多争无益,快追!” 两人一齐跃出墙去,只见墙角边躺着一名七袋弟子,摔得腿骨折断,爬不起来。 掌棒龙头问道: “那妖女逃向何方了?” 在墙外守卫的七名丐帮弟子齐道: “没有啊,没见到有人。” 常棒龙头怒道: “刚才明明有人从这里跃将出来,你们眼睛都瞎了么?” 一名六袋弟子伸手扶起那跌断腿骨的七袋弟子,说道: “适才便是这位大哥跃墙而出,没再见到第二个人。” 掌棒龙头搔了搔头皮,问那七袋弟子道: “你干么跃墙而出?” 那七袋弟子哼哼唧唧的道: “我……我是给人抓着摔出来的。那妖女了怪异的手法。” 掌棒龙头转头对着宋青书,满脸怒色的喝道: “适才你用剑柄撩我铁棒,是何用意?你才入本帮,便来干吃里扒外这一套了?” 宋青书又惊又怒,说道: “弟子正要用剑柄砸那妖女,龙头大哥用棒挡开了我剑柄,才给那妖女逃走了。” 掌棒龙头怒道: “岂有此理!我挡开你剑柄干甚么?我在本帮数十年,身居掌棒龙头高位,难道反来相助外人?我再问你,你为何不用剑尖刺她,却要倒转剑柄,假意砸打?哼哼,我老眼未花,须瞒不过去。” 宋青书在武当派中虽是第三辈的少年弟子,但武当门下都知他是未来的掌门人,纵然俞莲舟、张松溪等几位师叔,对他亦极客气,从无半句重语。 他一向高傲惯了,虽知掌棒龙头在帮中身分地位比自己这新入帮的要高得多,但此事明明曲在彼方,不肯便此忍气吞声,当下说道: “‘吃里扒外’四字,可不是胡乱说的。龙头大哥以此相责,须有人证。小弟适才这一剑柄砸下去,明明是你用棒挡开的,这里众目昭彰,未必就无旁人目睹。” 掌棒龙头听他言下之意,反冤枉自己吃里扒外,放走了赵敏,他本就性如烈火,大声喝道: “你这小子不敬长者,可是仗着武当派的声势来头么?” 说着刷的一棒,便往宋青书头顶砸落,暴怒之下,这一棒劲力极是刚猛。 宋青书一口气忍不下去,举起长剑一挡。剑棒相交,当的一声,迸出几星火花。 宋青书反感虎口隐隐作痛。掌棒龙头喝道: “姓宋的,你胆敢犯上作乱,是敌人派至本帮来卧底的么?” 说着第二棒又击了下去。 庙门中突然抢出一人,伸剑在铁棒上一搭,将这一招荡了开去,说道: “龙头大哥,请莫生气。” 此人正是八袋长老陈友谅,问道: “赵敏那小妖女呢?” 掌棒龙头气呼呼的指着宋青书道: “是他放了。” 宋青书忙道: “不,是龙头大哥放的。” 两人正自争辩不已,玄冥二老已人庙中呼啸而出,四下不见赵敏,知她已然脱身。 两人一声长笑,四掌齐出,登时有本名丐帮弟子中掌倒地,待得传功长老、执法长老等人追到玄冥二老的长笑之声已在十余丈之外,再也追不上了。 原来当时赵子成看到宋青书的剑招击向赵敏后脑,这一击可轻可重,轻则令她昏晕,下手稍重,却立时取了她的性命。 当下直接告诉张无忌可以出手了。 其实就算是不用赵子成说,张无忌也都已经是憋不住了。 当下更不思索,从古松上纵身而下,使出挪移乾坤的神功,在掌棒龙头身后推动他手中铁棒,掠过去荡开了宋青书的长剑。 他所习的挪移乾坤心法本已神妙无方,这几个月来在荒岛上日长无事,再研习小昭所译的“圣火令秘诀”,两者一相结合,比之波斯三使的诡异武功更高明了十倍。 此刻突刻使将出来,虽以掌棒龙头和宋青书这等高手,竟也无法察觉。 掌奉龙头只道宋青书格开了他的铁棒,宋青书却明明见到掌棒龙头伸棒过来荡开他的长剑。 张无忌乘着他二人同时一惊的一瞬之间,左手反过来抓住一名七袋弟子,掷出墙外。 掌棒龙头和宋青书见到一个人影越墙而出,认定是赵敏逃了出去,双双追出。 张无忌却已抱起赵敏,跃上了殿顶。 青天白日之下,本来万物无怕遁形,但群丐一窝蜂的跟着掌棒龙头和宋青书追出庙门,虽有许多人眼睛一花,似乎有甚么东西在头顶越过,然大殿中弥勒神像倒下后尘沙飞扬,烟雾弥漫,群丐纷纷涌出,庙门前后正自乱成一团。 武功高的在围攻玄冥二老,功力较弱的但求自保,是以竟无一人察觉到张无忌的动作。 第五百七十章 进入大殿 赵敏危急中得人相救,身子被抱在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之中,犹似腾云驾雾般上了庙顶,转过头来,耀眼阳光之下,只见那人浓眉俊目,正是张无忌。 她叫道: “是你!” 张无忌伸手按住她嘴巴,四下里一瞥,但见弥勒庙前后左右都拥满了丐帮弟子,若要救了赵敏就此脱身,原亦不难,但既知丐帮正密谋对付明教,武当派的宋师哥又入了丐帮,不将事情打听明白,就此脱身而去,未免可惜。 他带着赵敏到了赵子成的身旁,三人都隐藏在这里。 赵敏对着赵子成暗暗点头。 赵子成微笑示意。 众人看向底下,只见宋青书和掌棒龙头争吵,掌棒龙头已然目露凶光,丐帮中颇有奸险之辈,说不定宋青书竟遭了他们毒手。 何况韩林儿忠心耿耿,务须救出。 张无忌对着赵子成轻声说了一下。 “赵大哥,我想要进去看看。” 赵子成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 “你可要小心一点,一切自己的性命为主。” 张无忌答应了下来,见大殿中尘沙飞扬,于是索性涉险入殿,觅地躲藏。 赵子成在原地等待着两人,他知道张无忌的本领,同样也知道,这是两人现在在这里交好的一个机会! 他自然不能够打扰他们两人的。 只见张无忌向前一窜,从屋檐旁扑了下去,双足钩住屋檐,跟着两腿一缩,滑到了左侧一座佛像之后。 只见殿中只剩下几名被佛像压伤的丐帮弟子躺在地下呻吟,韩林儿却不知已被带往何处。 张无忌游目四顾,一时找不到妥善的躲藏之所。 看到一旁一只大皮鼓,那鼓高高安在一只大木架上,离地一丈有余,和右侧的巨钟相对。 张无忌登时省悟,贴墙绕进,走到皮鼓之后,纵起身子,右手食指在鼓上横划而过,嗤的一声轻响,蒙在鼓上的牛皮已裂开了一条大缝。 他左足搭在木架的横撑上,食指再竖直划下,两划交叉成一十字。 他抱着赵敏,从十字缝中钻了进去。 皮鼓虽大,两人躲在其中,却也转动不得。 赵敏靠在张无忌身上,娇喘细细。 巨鼓制成已久,满腹尘泥,张无忌在灰尘和秽气之中闻到赵敏身上的阵阵幽香,心中爱恨交迸,但觉赵敏根根柔丝,擦到脸上。 他心中一惊: “如何再能和她如此亲昵?” 伸手将她的头一推,不许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 赵敏心下着恼,手肘往他胸口撞去。 张无忌借力打力,将她撞来的劲道反弹了转去,赵敏吃痛,忍不住便叫。 他早已料到,伸手将她嘴按住了。 赵子成在外面,同样是能够想到他们两人的行为,不觉感到有趣! 只听得执法长老的声音在下面响起: “启禀帮主:敌人已逃走无踪,属下无能,未得擒获,请帮主降罪。” 史火龙道: “罢了!敌人武功甚高,大家都是亲见。他妈的,是大伙儿倒霉,跟长老毫不相干。” 执法长老道: “多谢帮主。” 接着便是掌棒龙头指控宋青书放走敌人,宋青书据理而辩,双方各执一辞,殿中充满火气。 史火龙道: “陈兄弟,你瞧当时实情如何?” 陈友谅道: “启禀帮主:掌棒龙头是本帮元老,所言自无虚假。但宋兄弟诚心加盟本帮,那姓赵的妖女又是他对头,亦无有意卖放之理。依兄弟愚见,这姓赵妖女武功怪异,想是她借力打力,以龙头大哥的铁棒,荡开了宋兄弟手中长剑。混乱中双方不察,致起误会。” 张无忌心下暗赞: “这陈友谅果然厉害,他不见当时情景,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赵子成在上面,也是暗自点头,这个陈友谅,能够搅动一番风云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只听史火龙道: “此话极为有理,两位兄弟,大家都是为本帮效力,不必为此小事伤了两家和气。” 掌棒龙头气愤愤的道: “就算他……” 陈友谅不待他说完,便即插口道: “宋兄弟,龙头大哥德高望重,就算责备你错了,也当诚心受教。你快向龙头大哥赔罪。” 宋青书无奈,只得上前施了一礼,说道: “龙头大哥,适才小弟多有得罪,还请原恕则个。” 那掌棒龙头满腔怒气,给堵住了发作不出,只得哼了一声,道: “罢了!” 陈友谅的话似乎是委屈了宋青书,其实他说赵敏“以龙头大哥的铁棒,荡开了宋兄弟手中长剑”,又说“龙头大哥德高望重,就算责备错你了,也当诚心受教”,都是在派掌棒龙头的不是,丐帮中诸长老都听了出来。 但陈友谅近来是帮主跟前一个大大的红人,史火龙对他言听计从,众人也就没甚么话说。 史火龙道: “陈兄弟,适才前来捣乱的小妖女,是汝阳王的亲生爱女。魔教是朝廷的对头,怎么咱们说到魔教的小魔头张无忌,他妈的这小妖女反而为他出头?” 陈友谅沉吟未答,掌钵龙头道: “我见那鞑子郡主眼泪汪汪的,神色十分气愤。陈兄弟咒的是魔教教主,那鞑子郡主却像是听到旁人咒他父兄一般,实令人大惑不解。” 宋青书道: “启禀帮主:此中情由,属下倒也知道。” 史火龙道: “宋兄弟你说。” 宋青书道: “魔教虽然跟朝廷作对,但这个郡主小妖女却迷上了张无忌,恨不得嫁了他才好,因此一力护着他。” 丐帮群豪听了此言,都“啊”的一声,人人颇出意外。张无忌在巨鼓中听得清楚,心中也是怦怦乱跳,脑中只是自问: “是真的么?是真的么?” 赵敏转过头来,双目瞪视着她。 鼓中虽然阴暗,但张无忌目光锐敏,借着些些微光,已见到她眼中流露出柔情无限。 不由一阵感动! 但听得陈友谅问道: “你怎知道?当真有这等怪事?” 宋青书恨恨的道: “张无忌这小子相貌平平,并无半点英俊潇洒之处,只是学到了魔教的邪术,善于迷惑女子,许多青年女子便都堕入了他的彀中。” 第五百七十一章 友谅毒计 执法长老点头道: “不错,魔教中的人确有这项的法门,男女都会。峨嵋派的女弟子纪晓芙,就因中了魔教杨逍的邪术,闹得身败名裂。张无忌的父亲张翠山,也是被白眉鹰王之女的妖法所困。那鞑子郡主必是中了这小魔头的邪法,因而失身于他,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便自甘堕落而不能自拔了。” 丐帮群豪一齐点头称是。 传功长老义愤填膺,说道: “这等江湖上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否则天下良家妇女的清白,不知更将有多少丧在这小贼之手。” 史火龙伸出舌头,舐舐嘴唇,笑道: “他妈的,张无忌这小贼倒是艳福不浅!” 张无忌只气得混身发颤,他迄今仍是童子之身,但自峨嵋派灭绝师太起,口口声声骂他是小贼的,已数也数不清了,当真是有冤无处诉。 至于说赵敏失身于己、木已成舟云云,更不知从何说起,想到此处,突然一惊: “赵姑娘和我相拥的躲在这里,万万不能让他们发觉,否则的话,更加证实了这不白之诬。” 只听传功长老又道: “峨嵋派周芷若姑娘既落在这小贼手中,想必自身难保。宋兄弟,此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必然助你夺回爱妻,决不能让纪晓芙之事重见于今日。” 执法长老道: “大哥此言甚是。武当派当年庇护不了殷梨亭,今日自也庇护不了宋青书。宋兄弟投入本帮,咱们若不给他出这口气,不助他完成这番心愿,他好好的武当派掌门传人,何必到本帮来当一名六袋弟子?” 丐帮群豪大声鼓噪,都说誓当宰了张无忌这小贼,要助宋青书夺回妻子。 赵敏将嘴凑到张无忌耳边,轻轻说道: “你这该死的小贼!” 这一句话似嗔似怒,如诉如慕,说来柔声无限,张无忌只听得心中一荡,霎时间心中无限好: “有此女子,我定当一生和她长相厮守,甚么也不顾得了。” 只听得宋青书含含糊糊的向群丐道谢。 执法长老又问: “那小贼如何迷惑鞑子郡主,你可知道么?” 宋青书道: “这中间的细节,外人是无法知悉的了。那日这小妖女率领朝廷武士,来武当山擒拿我太师父,一见到那小贼之面,便即乖乖退去,武当派一场大祸,登时消去。我三师叔俞岱岩于二十年前被人折断肢骨,也是小妖女赠药于那小贼,因而接续了断骨的。” 执法长老道: “这就是了,想武当派自来是朝廷眼中之钉,那鞑子郡主若不是和小贼有了什么事情,决不至反而赠药助敌。如此说来,那小贼虽然人品不端,对于太师父和众师叔伯倒还颇有香火之情。” 宋青书道: “嗯,我想他还不至于全然忘本。” 陈友谅道: “启禀帮主:兄弟听了宋兄弟之见,倒有一计在此,可制得那小贼服服帖帖,令魔教上下尽数听令于本帮。” 史火龙喜道: “陈兄弟竟然有此妙计,请快快说来。” 陈友谅道: “此间耳目众多,虽然都是自家兄弟,仍恐泄漏了机密。” 大殿中语声稍停,只听得脚步声响,有十余人走出殿去,想是只剩下丐帮中职份最高的几名首领。 陈友谅道: “此事千万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宋兄弟,两位龙头大哥,咱们前后搜查一遍,且看是否有人偷听。” 只听得嗖嗖两声,掌棒龙头和掌钵龙头已上屋顶,陈友谅和宋青书在殿前殿后仔细搜查,连各座神像之后、帷幕之旁、匾额之内,到处都察看过了。 张无忌暗服赵敏心思机敏,大殿中除了这巨鼓以外,确无其他更好的藏身处所。 只是他在这里也有些担心赵子成。 也不知道赵大哥,他是不是能够成功的躲避着几个人的查看。 四人查察已毕,重回殿中。 一看到他们这种情形,张无忌顿时就知道。 他们肯定是没有能够在这里发现赵子成存在。 想想也是。 赵子成的功力天下无双。 根本不是这几个人,轻松就能够发现的。 陈友谅低声道: “这事还须着落在宋兄弟的身上。” 宋青书奇道: “我?” 陈友谅道: “不错,掌钵龙头大哥,请你配几份‘五毒失心散’,交由宋兄弟带上武当山去,暗中下在张真人和武当诸侠的饮食之中。咱们在山下接应,得手之后,将张真人和武当诸侠一鼓擒来,那时以此要胁,何愁张无忌这小贼不听命于本帮?” 史火龙首先鼓掌叫道: “妙计,妙计!” 执法长老也道: “此计不错。本帮的五毒失心散十分厉害,要在张无忌的饮食之中下毒,他魔教防范周密,只怕难得其便。宋兄弟是武当子弟,要去擒拿武当派的人嘛,所谓家贼难防,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手到擒来。” 宋青书踌躇道: “这个……这个……要兄弟去毒害家父,那是万万不可。” 陈友谅道: “这五毒失心散是本帮的灵药,不过令人暂时神智迷糊,并不伤身。令尊宋大侠仁侠重义,我们素来十分敬仰的,决不致伤他老人家一根毫毛。” 宋青书仍是不肯答应,说道: “兄弟投效本帮,事先未得太师父与家父允可,日后他们知道了,势必重责,兄弟已不知如何辩解才好。不过本帮向来是侠义道,与武当派的宗旨并无差别,因此也不算是大罪。但要兄弟去干这等不孝犯上之事,兄弟决计不敢应承。” 陈友谅道: “兄弟,你这可想不通了。自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人大义灭亲,向来都是有的,何况咱们的宗旨是在对付魔教,擒拿武当诸侠,只不过是箝制张无忌那小贼的一个方策而已。当年六大派围剿魔教,武当派不也出了大力吗?” 赵子成在一旁听的直摇头。 这陈友谅当真可以说是能够忽悠啊。 这几句话就将宋青书给骗的不要不要的。 只怕此时心中已经有几分相信对方的话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谢逊失踪 宋青书道: “兄弟倘若做了此事,一来良心不安,二来在江湖上被万人唾骂,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陈友谅道: “适才我为甚么要八袋长老他们都退出殿去?为何要上下前后仔细搜查?就是怕此事泄露出去啊。宋兄弟,你下药之后,自己也可假作昏迷,我们将你缚住,和你太师父、尊大人,以及众师叔关在一起,谁也不会疑心于你。除了咱们此间七人之外,世上更有何人得知?我们只有佩服你是个能够担当大事的英雄好汉,谁会笑你?” 宋青书沉吟半晌,嗫嚅道: “帮主和陈大哥有命,小弟原不敢辞,再说小弟新投本帮,自当乘机立功,纵然赴汤蹈火,也当尽心竭力。只是人生于世,孝义为本,要小弟去算计家父,那说甚么也不能奉命。” 丐帮中向来于“孝”之一字极为尊崇,群丐听他如此说,均感不便再行相强。 陈友谅忽地冷笑一声,说道: “以下犯上,那是我辈武林中人的大忌,不用宋兄弟说,这个我也明白。但不知莫七侠和宋兄弟如何称呼?是他辈份高,还是你辈份高?” 宋青书不语,隔了良久,忽道: “好,既然帮主和众位有命,小弟遵从号令就是。但各位须得应承,既不能损伤家父半分,也不能丝毫折辱于他。否则小弟宁可身败名裂,也决计不能干此不孝勾当。” 史火龙、陈友谅等尽皆大喜。 陈友谅道: “这个自是应承得。宋兄弟跟我们兄弟相称,宋大侠便是大伙儿的尊长。宋兄弟就算不提此言,我们自也会对他老人家尽子侄之礼。” 张无忌心下起疑: “宋师哥一直不肯答允,何以陈友谅一提莫七叔,宋师哥便不敢再行推辞,此中定有蹊跷。看来只有当面问过莫七叔,方知端详。” 张无忌心中怀疑,可是这个时候,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只听执法长老和陈友谅等低声商议,于张三丰、宋远桥等人中毒之后,丐帮群豪怎生上山接应。 每逢陈友谅如何说,史火龙总是道: “甚好,妙计!” 掌钵龙头道: “此时方当隆冬,五毒蛰伏土下,小弟须得赴长白山脚挖掘,多则一月,少则二十日,当可合成五毒失心散。从冰雪之下掘出来的五毒毒性不显,服食时不易知觉,对付第一流的高手,倒是这等毒物最好。” 执法长老道: “陈兄弟、宋兄弟两位,陪同掌钵龙头赴长白山配药,咱们先行南下。一个月后在老河口聚齐。今日是十二月初八,准定年后正月初八相会便了” 又道: “那韩林儿落在咱们手中,甚是有用,请掌棒龙头加意看守,以防魔教截夺。咱们分批而行,免入敌人的耳目。” 当下众人纷纷向帮主告辞,掌钵龙头和陈友谅、宋青书三人先向北行。 片刻之间,弥勒庙前前后后的丐帮人众散了个干净。 张无忌听得群丐去远,庙中再无半点声响,于是从鼓中跃了出来。 赵敏跟着跃出,理一理身上衣衫,似喜似嗔地横了他一眼。 张无忌惊喜道: “敏儿,你怎么到了这里?你不是回去么?” 赵敏说道: “我听说丐帮在这里聚会,说是对你不利,特意过来看看!” “敏儿,你对我可真好!” “那是自然,我对你不好,还能够对谁好?” 赵子成这才出现在他们两人的的身边说道: “走吧,既然都遇到了,还是先回去告诉一些狮王,然后再说其他!” 张无忌,赵敏和赵子成三人回到客栈之中。 却并没有看到谢逊的踪影! 顿时张无忌就有些慌张了! 张无忌惊疑不定: “莫非遇上了敌人?” 叫店伴来一问,那店伴说不见他出去,也没听到甚么争吵打架的声音。 张无忌心下稍慰: “多半是他二人听到甚么响动,追寻敌踪去了。” 又想谢逊双目虽盲,然武功之强,当世已少有敌手,当不致出甚么岔子。他从谢逊窗中跃了出去,四下察看,并无异状,又回到房中。 赵敏道: “你见谢大侠不在,为甚么反而欣慰?” 张无忌道: “又来胡说八道,我几时欣慰了?” 赵敏微笑道: “难道我不会瞧你的脸色么?你一推开房门,怔了一怔,绷起的脸皮便放松了。” 张无忌不去睬她,自行斜倚在炕上。 心中还是对谢逊有些担忧。 赵子成心中也在猜想着,说不定是那什么人将对方给弄走了。 只是到底是什么人呢? 赵敏叫店伴进来,取出一小锭黄金,命他快去备一席上等酒菜。店伴连声答应,水果点心流水价送将上来,不一会送上酒菜。 张无忌道: “咱们等义父回来一起吃。” “还是先吃饱了再说,等狮王回来,说不定他们已经弄在外面吃过了!” 赵敏说着。 赵子成也点头认同。 两人开始先吃了上来。 张无忌只是吃了一小口,就不再多吃。 三人吃完之后,赵子成看了看窗外,说道: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那韩林儿不知解向何处,若是失了他的踪迹,倒是不易相救。” 张无忌心中一凛,站起身来,道: “正是,我还是先去救了韩兄弟回来。” “嗯,我们走吧!” “等等我!” 赵明在一旁说着。 “你要做什么?” 张无忌不解的问着。 “我换身衣服再来!” 顺手带上了门。 过了好一会,赵敏打开房门,却已换上了女装,貂皮斗篷,大红锦衣,装束极是华丽,张无忌没想到她随身包裹之中竟带着如此贵重的衣饰,心想: “此女诡计多端,行事在在出人意表。” 赵敏道: “你呆呆的瞧着我干么?我这衣服好看么?” 张无忌道: “颜如桃李。” 赵敏哈哈大笑,说道: “多谢张大教主给了我这四字考语。张教主,赵大哥,你们也赶紧去换一套好看的衣衫罢。” 赵子成知道赵敏是穿给张无忌看的,也不多说。 第五百七十三章 中途停歇 张无忌为难的说道: “可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好衣服啊!” 赵敏道: “你们在这儿稍待,我去给你们买衣。反正那些花子走的是入关大道,咱们脚下快一些,不怕追不上。” 也不等他回答,已翩然出门。 张无忌和赵子成在这里等待着。 一会功夫,赵敏捧了两个包裹,走进房来。 张无忌道: “等了你这么久!不用换了,快去追敌人罢。” 赵敏微笑道: “已等了这许多时候,也不争在这更衣的片刻。我已买了三匹坐骑,连夜可以赶路。” 说着解开包裹,将衣裤鞋袜一件件取将出来,说道: “小地方没好东西买,将就着穿,咱们到了大都,再买过貂皮袍子。” 张无忌心中一凛,正色道: “赵姑娘,你想要我贪图富贵,归附朝廷,可乘早死了这条心。我张无忌是堂堂大汉子孙,便是裂土封王,也决不能投降蒙古。” 赵敏叹了口气,说道: “张大教主,你瞧这是蒙古衣衫呢,还是汉人服色?” 说着将一件灰鼠皮袍提了起来。 张无忌见她所购衣衫都是汉人装束,便点了点头。 赵敏转了个身,说道: “你瞧我这模样是蒙古的郡主呢,还是寻常汉家女子?” 张无忌心中怦然一动,先前只觉她衣饰华贵,没想到蒙汉之分,此时经她提醒,才想到她全然是汉人姑娘的打扮。 只见她双颊晕红,眼中水汪汪的脉脉含情,他突然之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说道: “你……你……” 赵敏低声道: “你心中舍不得我,我甚么都够了。管他甚么元人汉人,我才不在乎呢。你是汉人,我也是汉人。你是蒙古人,我也是蒙古人。你心中想的尽是甚么军国大事、华夷之分,甚么兴亡盛衰、权势威名,无忌哥哥,我心中想的,可就只一个你。你是好人也罢,坏蛋也罢,对我都完全一样。” 张无忌心下感动,听到她这番柔情无限的言语,不禁意乱情迷,隔了片晌,才道: “我也想娶你为妻,可是……” 张无忌口中说着,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赵敏说道: “不用多说,一切我都懂,慢慢来!” “我们出发吧!” 赵子成看两人话都已经说道这个地方了。 也不好在进行下去,这才说着。 “好!” 赵敏点头道: “咱们快点追上史火龙等一干人,设法探听。” 张无忌点头道: “也只有如此。” 当下三人结算店帐出房,交代掌柜,如谢逊回来,请他们在店中等候。 店伴牵过三匹栗色的骏马来。张无忌见双驹毛色光润,腿高躯壮,乃是极名贵的良驹,不禁喝了声采,料想是她率领追踪丐帮之时带了来的,昨日出去买衣,便去牵了来。 赵敏微微一笑,翻身上了马背。 赵子成也上了马。 三骑并肩出镇,向南疾驰。 旁人但见三骏如龙,马上男女衣饰华贵,相貌俊美,还道是官宦人家的少年出游。 三人驰了一天,这天行了二百余里,途中宿了一宵,次晨又再赶道。 将到中午时分,朔风阵阵从身后吹来,天上阴沉沉地,灰云便如压在头顶一般,又驰出二十余里,鹅毛般的雪花便大片大片飘将下来。 一路上张无忌和赵敏不时交谈,眼见雪越下越大,他仍是一言不发的纵马前行。 这一天途中所经,尽是荒凉的山径,到得傍晚,雪深近尺,三匹马虽然神骏,却也支持不住了。 他见天色越来越黑,纵身站在马鞍之上,四下眺望,不见房屋人烟,心下好生踌躇,说道: “赵姑娘,你瞧怎生是好?若再赶路,三匹牲口只怕挨不起。” 赵敏冷笑道: “你只知牲口挨不起,却不理人的死活。” 张无忌心感歉仄,暗想: “我身有九阳神功,不知疲累寒冷,急于救人,却没去顾她。” 又行一阵,忽听得忽喇一声响,一只獐子从道左窜了出来,奔入了山中。 张无忌道: “我去捉来做晚餐。” 身随声起,跃离马鞍,跟着那獐子在雪中留下的足迹,直追了下去。转过一个山坡,暮霭朦胧之中,见那獐子钻向一个山洞。他一提气,如箭般追了过去,没等獐子进洞,已一把抓住它后颈。 那獐子回头往他手腕上咬去。他五指使劲,喀喇一声,已将獐子颈骨扭断。 见那山洞虽不宽大,但勉强可供三人容身,当下提着獐子,回到赵敏身旁,说道: “那边有个山洞,我们暂且过一晚再说,你们说如何?” 赵敏点了点头,忽然脸上一红,转过头去,提缰纵马便行。 张无忌将三匹马牵到坡上两株大松树下躲雪,找了些枯枝,在洞口生起火来。 山洞倒颇干净,并无兽粪秽迹,向里望去,黑黝黝的不见尽处,于是将獐子剖剥了,用雪擦洗干净,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赵敏除下貂裘,铺在洞中地下。 赵子成到并不怎么冷。 稍稍坐远一点! 火光熊熊,烘得山洞温暖如春。 张无忌偶一回头,只见火光一明一暗,映得她俏脸倍增明艳。 两人相视而嘻,一天来的疲累饥寒,尽化于一笑之中。 獐子烤熟后,两人各撕一条后腿吃了。 张无忌在火堆中加些枯柴,斜倚在山洞壁上,说道: “睡了罢?” 赵敏嫣然微笑,靠在另一边石壁上,合上了眼睛。 张无忌鼻中闻到她身上阵阵幽香,只见她双颊晕红,真想凑过去,但随即克制绮念,闭目睡去。 赵子成在一旁,也是靠着微微闭眼。 有些事情,毕竟是要回避一点的。 睡到中夜,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马蹄之声,张无忌一惊而起,侧耳听去,共是四匹马自南向北而来,见洞外大雪兀自不停,心想: “深夜大雪,冒寒赶路,定有十二分的急事。” 蹄声来到近处,忽然停住,过了一会,蹄声渐近,竟是走向这山洞而来。 张无忌一凛: “这山洞僻处山后,若非那獐子引路,我决计寻觅不到,怎么有人跟踪而至?” 第五百七十四章 发现尸体 转瞬之间,张无忌省悟: “是了,咱们在雪地里留下了足迹,虽然下了半夜大雪,仍未能尽数掩去。” 这时赵敏也已醒觉,低声道: “来者或是敌人,咱们且避一避,瞧是甚么人。” 赵子成抄起洞外白雪,掩熄了火堆。 这时马蹄声已然止歇,但听得四人踏雪而来,顷刻间已到了洞外十余丈处。 张无忌低声道: “这四人身法好快,竟是极强的高手。” 若是出外觅地躲藏,非给那四人发觉不可。 正没计较处,赵敏拉着他手掌,走向里洞。 赵子成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起向里面走去! 那山洞越向里越是狭窄,但竟然甚深,进得一丈有余,便转过弯去,忽听得洞外一人说道: “这里有个山洞。” 张无忌听得话声好熟,正是四师叔张松溪,甫惊喜间,又听得另一人道: “马蹄印和脚印正是到这山洞来的。” 却是殷梨亭。 张无忌正要出声招呼,赵敏伸过手来,按住了他嘴,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跟我在这里,给他们见了,多不好意思。” 张无忌一想不错,自己和赵敏虽是光明磊落,但给众师伯叔见了,他们怎信得过自己并无苟且之事? 何况赵敏是元室郡主,曾将张松溪、殷梨亭等擒在万安寺中,颇加折辱,此时仇人相见,极是不便,心想: “我还是待张四叔、殷六叔他们出洞后,再单身赶去厮见,以免尴尬。” 只听得俞莲舟的声音道: “咦!这里有烧过松柴的痕迹,嗯,还有獐子的毛皮血渍。” 另一人道: “我一直心中不定,但愿七弟平安无事才好。” 那是宋远桥的声音。 张无忌听得宋俞张殷四位师叔伯一齐出马,前来找寻莫声谷,听他们话中之意,似乎七师叔遇上了强敌,心下也有些挂虑。 只听张松溪笑道: “大师哥爱护七弟,还道他仍是当年少不更事的小师弟,其实近年来莫七侠威名赫赫,早非昔比,就算遇上强敌,七弟一人也必对付得了。” 殷梨亭道: “我倒不担心七弟,只担心无忌这孩子不知身在何处。他现下是明教教主,树大招风,不少人要算计于他。他武功虽高,可惜为人太过忠厚,不知江湖上风波险恶,只怕堕入奸人的术中。” 张无忌好生感动,暗想众位师叔伯待我恩情深重,时时记挂着我。 赵敏凑嘴到他耳边,低声道: “我是奸人,此刻你已堕入我的术中,你可知道么?” 只听得宋远桥道: “七弟到北路寻觅无忌,似乎已找得了甚么线索,只是他在天津客店中匆匆留下的那八个字,却叫人猜想不透。” 张松溪道: “‘门户有变,亟须清理。’咱们武当门下,难道还会出甚么败类不成?莫非无忌这孩子……” 说到这里,便停了话头,语音中似暗藏深忧。 殷梨亭道: “无忌这孩子决不会做甚么败坏门户之事,那是我信得过的。” 张松溪道: “我是怕赵敏这妖女太过奸诈恶毒,无忌少年大血气方刚,惑于美色,别要似他爹爹一般,闹得身败名裂……” 四人不再言语,都长叹了一声。 接着听得火石打火,松柴毕剥声响,生起火来。 火光映到后洞,虽经了一层转折,张无忌仍可隐约见到赵敏的脸色,只见她似怨似怒,想是听了张松溪的话后甚是气恼。 赵子成在一旁到是安定的多! 他知道对方所说的人,并不是张无忌,而是那宋青书。 张无忌心中却惕然而惊: “张四叔的话倒也有理。我妈妈并没做甚坏事,已累得我爹爹如此。这赵姑娘杀我表妹、辱我太师父及众位师伯叔,如何是我妈妈之比?” 想到此处,心中怦怦而跳,暗想: “若给他们发见我和赵姑娘在此,那便倾黄河之水也洗不清了。” 只听得宋远桥忽然颤声道: “四弟,我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疑窦,不便出口,若是没将出来,不免对不起咱们故世了的五弟。” 张松溪缓缓的道: “大哥是否担心无忌会对七弟忽下毒手?” 宋远桥不答。 张无忌虽不见他身形,猜想他定是缓缓点了点头。 只听张松溪道: “无忌这孩儿本性淳厚,按理说是决计不会的。我只担心七弟脾气太过莽撞,若是逼得无忌急了,令他难于两全,再加上赵敏那妖女安排奸计,从中挑拨是非,那就……那就……唉,人心叵测,世事难于逆料,自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只盼无忌在大关头能把持得定才好。” 殷梨亭道: “大哥,四哥,你们说这些空话,不是杞人忧天么?七弟未必会遇上甚么凶险。” 宋远桥道: “可是我见到七弟这柄随身的长剑,总是忍不住心惊肉跳,寝食难安。” 俞莲舟道: “这件事确也费解,咱们练武之人,随身兵刃不会随手乱放,何况此剑是师父所赐,当真是剑在人在,剑亡人……” 说到这个“人”字,蓦地住口,下面这个“亡”字硬生生忍口不言。 张无忌听说莫声谷抛下了师赐长剑,而四位师伯叔颇有疑己之意,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气苦。 过了一会,隐隐闻到内洞中有股香气,还夹杂着野兽的骚气,似乎内洞甚深,不是此刻藏有野兽,便是曾有野兽住过。 他生怕给宋远桥等发觉,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拉着赵敏之手,轻轻再向内行,为防撞到凸出的山石,左手伸在身前。 只走了三步,转了个弯,忽然左手碰到一件软绵绵之物,似乎是个人体。 张无忌大吃一惊,心念如电: “不论此人是友是敌,只须稍出微声,大师伯们立时知觉。” 赵子成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等着他发现那莫声谷的尸体! 赵子成本来是可以提前提醒对方的。 可赵子成并没有这么做。 若是这般做了,就凸显不出来赵敏的情谊了! 那样一来,张无忌的愧疚之心,就不会那么强烈。 赵子成要的就是对方对赵敏的这愧疚之心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 赵敏维护 张无忌左手直挥而下,连点他胸腹间五处要穴,随即扣住他的手腕。 触手之处,一片冰冷,那人竟是气绝已久。 张无忌借着些微光亮,凝目往那人脸上瞧去,隐隐约约之间,竟觉这死尸便是七师叔莫声谷。 他惊惶之下,顾不得是否会被宋远桥等人发见,抱着尸体向外走了几步。 光亮渐强,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是莫声谷是谁? 但见他脸上全无血色,双目未闭,越发显得怕人,他又惊又悲,一时之间竟自呆了。 他这么几步一走,宋远桥等已听到声音。 俞莲舟喝道: “里面有人!” 寒光闪动,武当四侠一齐抽出长剑。 张无忌暗暗叫苦: “我抱着莫七叔的尸身,藏身此处,这弑叔的罪名,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了。” 想起莫声谷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斗然见他惨遭丧命,心下又是万分悲痛,霎时间脑海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却没想到宋远桥等进来之时,如何为自己洗刷。 赵敏的心思可比他转得快得多了,纵身而出,舞动长剑,直闯了出去,刷刷刷刷四剑,俱是峨嵋派拚命的招数,分向武当四侠刺去。 四侠举剑挡架,赵敏早已闯出洞口,飞身跃上四侠乘来的一匹坐骑,反手剑格开宋远桥刺来的一剑,伸足在马腹上猛踢,那马吃痛,疾驰而去。 赵敏方庆脱险,突然背上一痛,眼前金星乱舞,气也透不过来,却是吃了俞莲舟一招飞掌。 只听得武当四侠展开轻功,急追而来。 她心中只想: “我逃得越远,他越能出洞脱身。否则这不白之冤,如何能够洗脱?好在这四人都追了来,没想到洞中尚有别人。” 但觉背心剧痛,难熬难当,伸剑在马臀上一刺。那马长声嘶鸣,直窜了出去。 “快走!” 赵子成在一旁提醒着。 张无忌见赵敏闯出,一怔之间,才明白她是使调虎离山之计,好救自己脱身,当下抱着莫声谷的尸身,奔出洞来。 耳听得赵敏与武当四侠是向东而去,于是向西疾行。 奔出二里有余,在一块大岩石后将尸身藏好,再回到大路之旁,纵上一株大树,良久良久,心中仍是怦怦乱跳,想到莫声谷惨死,又是泪流难止,口中说着: “我武当派直是多难如此,不知杀害七师叔的凶手是谁?七师叔背上肋骨断裂,中的是内家掌力。” “无忌,想想陈友谅,再想想宋青书,当时他们两人的对话!” 赵子成在一旁提醒着。 顿时张无忌的心中升起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 过了小半个时辰,听得三骑马自东而来,雪光反映下,看到宋远桥和俞莲舟各乘一马,殷梨亭和张松溪两人共骑。 只听俞莲舟道: “这妖女吃了我一掌,连人带马摔入了深谷,料来难以活命。” 张松溪道: “今日才报了万安寺被囚之辱,出了胸中恶气。只是她竟会躲在这山洞之中,世事奇幻,委实出人意表。” 殷梨亭道: “四哥,你猜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洞里干甚么?” 张松溪道: “那就难猜了。杀了妖女,没有甚么,只有找到了七弟,咱们才真的高兴。” 四人渐行渐远,以后的话便听不到了。 张无忌待宋远桥等四人去远,忙纵下树来,循着马蹄在雪中留下的印痕,向东追去,心下说不出的焦急难受,暗想: “她这次却确是舍命救我。倘若她竟因此送了性命,我……我……” 越奔越快,片刻间已驰出四五里地,来到一处悬崖边上。 雪地里但见一大滩殷红的血渍,地下足印杂乱,悬崖边上崩坏了一大片山石,显是赵敏骑马逃到此处,慌不择路,连人带马一起摔了下去。 张无忌叫道: “赵姑娘,赵姑娘!” 连叫四五声,始终不听到应声。 “我们走,下去看看!” 赵子成对着张无忌赶紧说着。 张无忌更是忧急,向悬崖下望去,见是一个深谷,黑夜中没法见到谷底如何。 悬崖陡峭笔立,并无容足之处。 他吸一口气,双足伸下,面朝崖壁,便向下滑去。 滑下三四丈后,去势越来越快,当即十指运劲,卷入崖边结成了厚冰的雪中,待身子稍停,又再滑下。 如此五六次,才到谷底,着足处却软软的,急忙跃开,原来是踏在马肚皮上,只见赵敏身未离鞍,双手仍是牢牢的抱着马颈。 赵子成跟在他的身后,缓缓下来。 张无忌伸手探她鼻息,尚有细微呼吸,人却已晕了过去。 他稍稍放心。谷中阴暗,一冬积雪未融,积雪深及腰间。 料想赵敏身未离鞍,摔下的力道都由那马承受了去,坐骑登时震死,她却只是昏晕。 张无忌搭她脉搏,知道虽然受伤不轻,性命当可无碍,于是将她抱在怀里,四掌相抵,运功给她疗伤。赵敏所受这一掌是武当派本门功夫,疗伤不难,不到半个时辰,她已悠悠醒转。 张无忌将九阳真气源源送入她的体内。 又过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明,赵敏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瘀血,低声道: “他们都去了?没见到你们罢?” 张无忌听她最关心的乃是自己是否会蒙上不白之冤,好生感激,说道: “没见到我。你……你可受了苦啦。” 他口中说话,真气传送仍是丝毫不停。 赵敏闭上了眼,虽然四肢没半点力气,胸腹之间甚感温暖舒畅。九阳真气在她体内又运走数转,她回过头来,笑道: “你歇歇罢,我好得多啦。” 张无忌双臂环抱,围住了她腰,将右颊贴住她的左颊,说道: “你救了我的声名,那比救我十次性命,更加令我感激。” 赵敏格格一笑,说道: “我是个奸诈恶毒的小妖女,声名是不在乎的,倒是性命要紧。” 便在此时,忽听悬崖上有人朗声怒道: “该死的妖女,果然未死,你何以害死莫七侠,快快招来。” 却是俞莲舟的声音。 第五百七十六章 冤枉好人 张无忌大吃一惊,不知四位师伯叔怎地去而复回。 赵敏道: “你转过头去,不可让他们见到你脸。” 张松溪喝道: “贼妖女,你不回答,大石便砸将下来了。” 赵敏仰头朝上,果见宋远桥等四人都捧着一块大石,只须顺手往下一摔,她和张无忌都是性命难保。 她在张无忌耳边低声说道: “你们先撕下皮裘,蒙在脸上,抱着我逃走罢。” 张无忌依言撕下皮袍的一条衣襟,蒙在脸上,在脑后打了个结,又将皮帽低低压在额上,只露出了双眼。 赵子成也是一样,在一旁对着张无忌说道: “无忌,一会你不要动手,我来动手就好!我的武功,没有几个人见识过!” 武当四侠追赶赵敏,将她逼入谷底,但这四人行侠江湖,久经历练,料想赵敏以郡主之尊,不致孤身而无护卫。 四人假意骑马远去,行出数里之后,将马系在道旁树上,又悄悄回来搜索。 四侠先回山洞,点了火把,深入洞里,见到两只死了的香獐,已被什么野兽咬得血肉模糊,体香兀自未散。 四人再搜出洞来,终于见到张无忌和赵子成所留的足印,一路寻去,却发见了莫声谷的尸体,但见他手足都已被野兽咬坏。 四侠悲愤莫名,殷梨亭已是哭倒在地。 俞莲舟拭泪道: “赵敏这妖女武功虽然不弱,但凭她一人,决计害不了七弟。六弟且莫悲伤,咱们须当寻访到所有的凶手,一一杀了给七弟报仇。” 张松溪道: “咱们隐伏在山洞之侧,到得天明,妖女的手下必会寻来。” 他足智争谋,宋远桥等向来对他言听计从,当下强止悲声,各在山洞两侧寻觅岩石,藏身守候。 到得天明,却不见有赵敏手下人寻来,四侠再到赵敏堕崖处察看,隐隐听到说话之声,向下望去,只见一个锦衣男子抱着赵敏,另外一人在一旁守护,原来这妖女竟然未死。 四侠要逼问莫声谷的死因,不愿便用石头掷死三人。 这雪谷形若深井,四周峭壁,唯有西北角上有一条狭窄的出路。 张松溪喝道: “兀那元狗,快从这边上来,若再延搁,大石块砸将下来了。” “我上去和他们相斗,你直接逃走!” 赵子成在一旁吩咐了一句。 人直接飞身上来! 武当四侠直接围攻而来! 张无忌原本想要和赵子成说一声千万不要伤了这几人。 可是这种时候,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带着赵敏先出雪谷! 等到他上了雪谷。 宋远桥四人都已经被赵子成全部点穴制住。 这四人的武功和其他人相比较,也就算了。 和赵子成比较,那就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了。 宋远桥恨恨的道: “贼鞑子,你用毛皮蒙住了鬼脸,做什么?武当派莫七侠是谁下手害死的,好好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我将你这狗鞑子千刀万剐,开肚破膛。” 他本来恬淡冲和,但眼见莫声谷死得如此惨法,忍不住口出恶声,那是数十年来极为罕有之事。 张无忌现在就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只是赵子成却突然之间,将面上的面罩取了下来。 不光是取下来自己的,还对着一旁的张无忌说道: “无忌,取下面罩!” 张无忌一愣之下,顿时呆住了。 武当四侠也同时呆住。 过了好半晌,张松溪才道: “好无忌,原来……原来……是你,可不枉了咱们如此待你。” 他说话声音已然哽咽,满脸愤怒,眼泪却已涔涔而下,说不出是气恼还是伤心。 原来他自知不敌,但想至死不见敌人面目,不知武当四侠丧在何人手中,当真死不瞑目。 张无忌一来老实,二来对四师伯关心过甚,竟尔没有防备。 他此刻心境,真比身受凌迟还要难过,失魂落魄,登时全然胡涂了,只道: “四师伯,不是我,不是我……七师叔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张松溪哈哈惨笑,说道: “很好,很好,你快快将我们一起杀了。大哥、二哥、六弟,你们都瞧清楚了,这狗鞑子不是旁人,竟是咱们钟爱的无忌孩儿。” 宋远桥、俞莲舟、殷梨亭三人身子不能动弹,一齐怔怔的瞪着张无忌。 张无忌神智迷乱,便想拾起地下长剑,往颈中一抹。 赵子成伸手一指,直接将他手中的宝剑打落,然后说道: “无忌不必这样,我有办法能够证明你的清白!” 张无忌脸色顿时闪现出了一丝希望,问道: “真的么?” “当然!” 赵子成确定的说道。 张无忌的脸上,这才回复了几分血色。 赵敏也在一旁说道: “四位是武林高人,却如此不明事理。莫七侠倘若是张无忌所害,他此刻一剑将你们杀了灭口,有何难处?他忍心杀得莫七侠,难道便不忍心加害你们四位?你们若再口出恶言,我赵敏每人给你们一个耳光。我是奸诈恶毒的妖女,说得出便做得到。当日在万安寺中,我瞧在张公子的份上,对各位礼敬有加。少林、昆仑、峨嵋、华山、崆峒五派高手,人人被我截去了手指。但我对武当诸侠可有半分礼数不周之处么?” 宋远桥等面面相觑,虽然仍是认定张无忌害死了莫声谷,但生怕赵敏当真出手打人,大丈夫可杀不可辱,被这小妖女打上几记耳光,那可是生平奇耻,当下便住口不骂了。 “先将几位大侠挪到大石身后!” 赵子成吩咐着: “我们也躲到这里。” 几个人全部躲在这里之后,就听到一阵马蹄声! “有人来了!” 赵敏张无忌同时判断出来! 便在此时,一乘马已奔到不远之处,其后又有两乘马如飞追来,等距约有二三十丈。 第一乘马越奔越近,张无忌低声道: “是宋青书宋大哥!” 赵敏道: “快阻住他。” 张无忌奇道: “干甚么?” 赵敏道: “别多问,弥勒庙中的话你忘了么?” 张无忌心念一动,拾起地下一粒冰块,弹了出去。 嗤的一声,冰块破空而去,正中宋青书坐骑的前腿。 第五百七十七章 事情真相 那马一痛,跪倒在地。 宋青书一跃而起,想拉坐骑站起,但那马一摔之下,左腿已然折断。 宋青书见后面追骑渐近,忙向这边奔来,张无忌又是一粒坚冰弹去,撞中他右腿穴道。 赵敏伸出手指,接连四下,点了武当四侠的哑穴,及时制止宋远桥的呼唤。只听得宋青书“啊”的一声叫,滚倒在雪地之中。 这么接连两次阻挡,后面两骑已然奔到,却是丐帮的陈友谅和掌钵龙头。 张无忌暗自奇怪: “他三人同去长白山寻觅毒物配药,怎么一逃二追,到了这里?” 跟着又想: “是了。想是宋大哥天良发现,不肯做此不孝不义之事,幸好撞在我的手里,正好相救。” 陈友谅和掌钵龙头翻身下马,只道宋青书的坐骑久驰之下,气力不加,以致马失前蹄,宋青书也因此堕马受伤,但想他武功不弱,纵然受伤,也必轻微,两人纵身而近,兵刃出手,指住他身子。 张无忌指上又扣了一粒冰块,正要向陈友谅弹去,赵敏碰他臂膀,摇了摇手。 张无忌转头瞧她。 赵敏张开左掌,放在自己耳边,再指指宋青书,意思说且听他们说些甚么。 只听得掌钵龙头怒道: “姓宋的,你黑夜中悄悄逃走,意欲何为?是否想去通风报信,说与你父亲知道?” 他手挥一柄紫金八卦刀,在宋青书头顶晃来晃去,作势便要砍落。 宋远桥听得那八卦刀虚砍的劈风之声,挂念爱儿安危,大是着急。 张无忌偶一回头,见到他眼中焦虑的神色霎时间变作了求恳,便点了点头,示意: “你放心,我决不让宋大哥身受损伤。” 心想: “父母爱子之恩当真天高地厚。大师伯对我如此恼怒,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但一知宋大哥遭逢危难,立时便向我求情。但若是大师伯自身遭难,他是英雄肝胆,决计不屑有丝毫示弱求恳之意。” 刹那之间,又想到宋青书有人关怀爱惜,自己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赵子成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张无忌,又指了指赵敏! 赵敏并没有明白赵子成的意思。 可张无忌瞬间就已经明白了。 赵子成这是在告诉他,自己现在在这里还有着赵敏在身旁陪伴! 只听宋青书道: “我不是去向爹爹报信。” 掌钵龙头道: “帮主派你跟我去长白山采药,那么你何以不告而别?” 宋青书道: “你也是父母所生,你们逼我去加害自己父亲,心又何忍?我决不能作此禽兽勾当。” 掌钵龙头厉声道: “你是决意违背帮主号令了?叛帮之人该当如何处置,你知道么?” 宋青书道: “我是天下罪人,本就不想活了。这几天我只须一合眼,便见莫七叔来向我索命。他冤魂不散,缠上了我啦。掌钵龙头,你一刀将我砍死罢,我多谢你成全了我。” 掌钵龙头高举八卦刀,喝道: “好!我便成全了你!” 陈友谅插口道: “龙头大哥,宋兄弟既然不肯,杀他也是无益,咱们由他去罢。” 掌钵龙头奇道: “你说就此放了他?” 陈友谅道: “不错。他亲手害死他师叔莫声谷,自有他本派中人杀他,这种不义之徒的恶血,没的污了咱们侠义道的兵刃。” 张无忌当日在弥勒庙中,曾听陈友谅和宋青书说到莫声谷,有甚么“以下犯上”之言。 当时也曾疑心宋青书得罪了师叔,但万万料不到莫声谷竟会是死在他的手中。 宋远桥等四人虽然目光被岩石遮住,但宋青书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耳中,无不大为震惊。 唯有赵敏事先已料到三分,嘴角边微带不屑之态。 赵子成更是十分淡然。 这个事情,他比谁知道的都更加清楚。 只听宋青书颤声道: “陈大哥,你曾发下重誓,决不泄漏此事的机密,只要你不说,我爹爹怎会知道?” 陈友谅淡淡一笑,道: “你只记得我的誓言,却不记得你自己发过的毒誓。你说自今而后,唯我所命。是你先毁约呢,还是我不守诺言?” 宋青书沉吟半晌,说道: “你要我在太师父和爹爹的饮食之中下毒,我是宁死不为,你快一剑将我杀了罢。” 陈友谅道: “宋兄弟,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又不是要你弑父灭祖,只不过下些蒙药,令他们昏迷一阵。在弥勒庙中,你不是早已答应了吗?” 宋青书道: “不,不!我只答应下蒙药,但掌钵龙头捉的是剧毒的蝮蛇、蜈蚣,那是杀人的毒药,决非寻常蒙汗药物。” 陈友谅悠悠闲闲的收起长剑,说道: “峨嵋派的周姑娘美若天人,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了,你竟甘心任她落入张无忌那小子的手中,当真奇怪。宋兄弟,那日深宵之中,你去偷瞧峨嵋诸女的卧室,给你七师叔撞见,一路追了你下来,致有石冈比武、以侄弑叔之事。那为的是甚么?还不是为了这位温柔美貌的周姑娘?事情已经做下来了,一不做,二不休,马入夹道,还能回头么?我瞧你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可惜啊可惜!” 宋青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怒道: “陈友谅,你花言巧语,逼迫于我。那一晚我给莫七叔追上了,敌他不过,我败坏武当派门风,死在他的手下,也就一了百了,谁要你出手相助?我是中了你的诡计,以致身败名裂,难以自拔。” 陈友谅笑道: “很好,很好!莫声谷背上所中这一掌‘震天铁掌’,是你打的,还是我陈友谅打的?那是你武当派的功夫罢?我可不会。那晚我出手救你性命,又保你名声,倒是我干错了?宋兄弟,你我相交一场,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你弑叔之事,我自当守口如瓶,决不泄露片言只字,山远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宋青书颤声问道: “陈……陈大哥,你……你要如何对付我?” 言语中充满疑虑之意。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与贼合污 陈友谅笑道: “要如何对付你?甚么也没有。我给你瞧一样物事,这是甚么?” 张无忌和赵敏躲在岩石之后,都想探头上来张望一下,瞧陈友谅取了甚么东西出来,但终于强自忍住。 赵子成根本不用看,就知道对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只听宋青书“啊”的一声惊呼,颤声道: “这……这是峨嵋派掌门的铁指环,那是周姑娘之物啊,你……你从何处得来?” 张无忌心下也是一凛,暗想: “我和芷若分手之时,明明见她戴着那枚掌门铁指环,如何会落入陈友谅手中?多半是他假造的膺物,用来骗人。” 但听陈友谅轻轻一笑,说道: “你瞧仔细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隔了片刻,宋青书道: “我在西域向灭绝师太讨教武功,见过她手上这枚指环,看来倒是真的。” 只听得当的一声响,金铁相撞,陈友谅道: “若是假造的膺物,这一剑该将它断为两半了。你瞧瞧,指环内‘留贻襄女’这四个字,不会是假的罢?这是峨嵋派祖师郭襄女侠的遗物玄铁指环。” 宋青书道: “陈大哥,你……你从何处得来?周姑娘她……她呢?” 陈友谅又是一笑,说道: “掌钵龙头,咱们走罢,丐帮中从此没了这人。” 脚步声响,两人转身便行。 宋青书叫道: “陈大哥,你回来。周姑娘是落入你手中了么?她此刻是死是活?” 陈友谅走了回来,微笑道: “不错,周姑娘是在我手中,这般美貌的佳人,世上男子汉没一个见了不动心的。我至今未有家室,要是我向帮主求恳,将周姑娘配我为妻,谅来帮主也必允准。” 宋青书喉头咕哝了一声,似乎塞住了说不出话来。 陈友谅又道: “本来嘛,君子不夺人之所好,宋兄弟为了这位周姑娘,闯下了天大的祸事,陈友谅岂能为美色而坏了兄弟间义气?但你既成了叛帮的罪人,咱们恩断义绝,甚么也谈不上了,是不是?” 宋青书又咕哝了几声。 张无忌眼角一瞥宋远桥,只见他脸颊上两道泪水正流将下来,显是心中悲痛已极。 忽听得宋青书道: “陈大哥,龙头大哥,是我做兄弟的一时胡涂,请你两位原宥,我这里给你们赔罪啦。” 陈友谅哈哈大笑,说道: “是啊,是啊,那才是咱们的好兄弟呢。我拍胸膛给你担保,只须你去将这蒙汗药带到武当山上,悄悄下在各人的茶水之中,你令尊大人性命决然无忧,美佳人周芷若必成你的妻房。咱们不过要挟制张三丰张真人和武当诸侠,逼迫张无忌听奉号令。倘若害死了张真人和令尊,张无忌只有来找丐帮报仇,对咱们又有甚么好处?” 宋青书道: “这话不错。” 陈友谅又道: “等到丐帮箝制住明教,驱除鞑子,得了天下,咱们帮主登了龙位,你我都是开国功臣,封妻荫子,那不必说了,连令尊大人都要沾你的光呢。” 宋青书苦笑道: “我爹爹淡泊名利,我只盼他老人家不杀我,便已心满意足了。” 陈友谅笑道: “除非令尊是神仙,能知过去未来,否则怎能知道其中的过节?宋兄弟,你的脚摔伤了么?来,咱们共乘一骑,到前面镇上再买脚力。” 宋青书道: “我走得匆忙,小腿在冰块上撞了一下,也真倒霉,刚好撞正了‘筑宾穴’,天下事真有这般巧法。” 他当时只顶到掌钵龙头和陈友谅在后追赶,万没想到前面岩后竟会有人暗算,只道是自己不小心,刚好将穴道撞正了冰块尖角。 陈友谅笑道: “这哪里是倒霉?这是宋兄弟福运齐天,命中该有佳人为妻。若非这么一撞,咱们追你不上,你执迷不悟起来,自己固然闹得身败名裂,也坏了咱们大事。从此这位香喷喷、娇滴滴的周姑娘跟陈友谅一世,那不是彩凤随鸦,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么?” 宋青书“哼”了一声,道: “陈大哥,不是做兄弟的不识好歹,信不过你……” 陈友谅不等他说完,插口道: “你要见一见周姑娘,是不是?那容易之至。此刻帮主和众位长老都在卢龙,周姑娘也随大伙在一起。咱们同到卢龙去相会便是。等武当山的大事一了,做哥哥的立时给你办喜事,叫你称心如愿,一辈子感激陈友谅大哥,哈哈,哈哈!” 宋青书道: “好,那么咱们便上卢龙去。陈大哥,周姑娘怎地会……会跟着本帮?” 陈友谅笑道: “那是龙头大哥的功劳了。那日掌棒龙头和掌钵龙头在酒楼上喝酒,见有三个面生人装作本帮弟子,混在其中,后来追查的过程之中,竟然在城中看到了你的周姑娘。掌钵龙头便派人去将她请了来。你放心,周姑娘平安大吉,毫发不伤。” 张无忌暗暗叫苦: “原来那日在酒接之上,毕竟还是让他们瞧了出来。倘若义父并非失明,他老人家定能瞧出其中蹊跷。我和赵大哥到并没有看出来异常,只是不知道义父是不是也被他们带走了?”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知道张无忌的担心。 他却并没有太过的担心。 屠狮大会之前,金毛狮王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事情。 屠狮大会的时候,有着他和张无忌在这里,金毛狮王同样不会有事! 可是陈友谅说话中,却一句不提谢逊,只听他道: “周姑娘和你成了亲,峨嵋、武当两派都要听丐帮号令,再加上明教,声势何等浩大?只须打垮蒙古人,这花花江山吗,嘿嘿,可要换个主儿啦。” 他说这几句话时志得意满,不但似乎丐帮已得了天下,而且他陈友谅已然身登大宝,稳坐龙庭。 掌钵龙头和宋青书都跟着他嘿、嘿嘿的干笑数声。 陈友谅道: “咱们走罢。宋兄弟,莫七侠是死在这附近的,他藏尸的山洞似乎离此不远,是不是?你逃到这里,忽然马失前蹄,难道是莫七侠阴魂显圣么?哈哈,哈哈!” 第五百七十九章 留书而走 宋青书不再答话。 三人走向马旁,上马而去。 张无忌待三人去远,忙替宋远桥等四人解开穴道,拜伏在地,连连磕头,说道: “师伯、师叔,侄儿身处嫌疑之地,难以自辩,多有得罪,请师伯师叔重重责罚。” 宋远桥一声长叹,双目含泪,仰天不语。 俞莲舟忙扶起张无忌,说道: “先前我们都错怪了你,是我们的不是。咱们亲如骨肉,这一切不必多说了。真想不到青书……唉,若非咱们亲耳听见,又有谁能够相信?” 宋远桥抽出长剑,说道: “原来七弟撞见青书这小畜生……这小畜生……私看峨嵋女侠寝居,这才追下来清理门户。三位师弟,无忌孩儿,咱们这便追赶前去,让我亲手宰了这畜生。” 说着展开轻功,疾向宋青书追了下去。 张松溪叫道: “大哥请回,一切从长计议。” 宋远桥浑不理会,只是提剑飞奔。 张无忌发足追赶,几个起落,已拦在宋远桥身前,躬身道: “大师伯,四师伯有话跟你说。宋大哥一时受人之愚,日后自必自悟,大师伯要责罚于他,也不忙在一时。” 宋远桥哽咽道: “七弟……七弟……做哥哥的对你不起。” 霎时间想起当年张翠山为了对不起俞岱岩而自杀,此刻才深深体会到当时五弟的心情,回过长剑,便往自己脖子抹去。 张无忌大惊,施展挪移乾坤手法,夹手将他长剑夺过,但剑尖终于在他项颈上一带,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时俞莲舟等也已追到。 张松溪劝道: “大哥,青书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武当门中人人容他不得。但清理门户事小,兴复江山事大,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 宋远桥圆睁双眼,怒道: “你……你说清理门户之事还小了?我……我生下这等忤逆儿子……” 张松溪道: “听那陈友谅之言,丐帮还想假手青书,谋害我等恩师,挟制武林诸大门派,图谋江山。恩师的安危是本门第一大事,天下武林和苍生的祸福,更是第一等的大事。青书这孩儿多行不义,迟早必遭报应。咱们还是商量大事要紧。” 宋远桥听他言之有理,恨恨的还剑入鞘,说道: “我方寸已乱,便听四弟说罢。” 殷梨亭取出金创药来,替他包扎颈中伤处。 张松溪道: “丐帮既谋对恩师不利,此刻恩师尚自毫不知情,咱们须得连日连夜赶回武当。这陈友谅虽说要假手于青书,但此等奸徒诡计百出,说不定提早下手,咱们眼前第一要务是维护恩师金躯。恩师年事已高,若再有假少林僧报讯之事,我辈做弟子的万死莫赎。” 说着向站在远处的赵敏瞪了一眼,对她派人谋害张三丰之事犹有余愤。 宋远桥背上出了一阵冷汗,颤声道: “不错,不错。我急于追杀逆子,竟将恩师的安危置于脑后,真是该死,轻重倒置,实是气得胡涂了。” 连叫: “快走,快走!” 张松溪向张无忌道: “无忌,赵大侠,搭救周姑娘之事,便由你去办。事完之后,盼来武当一叙。” 张无忌道: “遵奉师伯吩咐。” 赵子成在一旁也说道: “张大侠放心,我们一定是做好的。” 张松溪低声道: “这赵姑娘豺狼之性,你可要千万小心。宋青书是前车之鉴,好男儿大丈夫,决不可为她所误。” 张无忌红着脸点了点头。 当下武当四侠和张无忌将莫声谷的尸身葬在大石之后,五人跪拜后痛哭了一场。 宋远桥等四人先行离去。 赵敏慢慢走到张无忌身前,说道: “你四师伯叫你小心,别受我迷惑,宋青书是前车之鉴,是也不是?” 张无忌脸上一红,忸怩道: “你怎知道?你有顺风耳么?” 赵敏哼了一声,道: “我说啊,宋大侠他们事后追想,定然不怪宋青书枭獍心,反而会怪周姊姊红颜祸水,毁了一位武当少侠。” 张无忌心想说不定会得如此,但口中却道: “宋师伯他们都是明理君子,焉能胡乱怪人?” 赵敏冷笑道: “越是自以为是君子的,越会胡乱怪人。” 她顿了一顿,笑道: “快去救你的周姑娘罢,别要落在宋青书手里,你可糟糕了。” 张无忌又是脸一红,道: “我为甚么糟糕?” 张无忌去牵了坐骑,与赵子成和赵敏并骑直奔关内。 心想义父如确是落入丐帮之手,丐帮要以他来挟制明教,眼前当不致对他有所伤害,只是屈辱难免;但芷若冰清玉洁,遇上了陈友谅之险毒、宋青书之无耻,若遇逼迫,惟有一死。 虽然心中暗自怨恨周芷若在小岛上的所作所为。 可让他就这么不管对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赵敏身上有伤,却又决计不能无眠无休的赶路。 当晚三人在一家小客店中宿歇。 张无忌躺在炕上,越想越是担心,看到赵子成已然起来。 刚准备开口,赵子成已然说道: “没事,去给赵姑娘写一张纸条吧!我们一起前往!” 张无忌这走到赵敏窗外,但听她呼吸调匀,正自香梦沉酣。 他到柜台上取过笔砚,撕下一页帐簿,草草留书,说道事在紧急,决意连夜赶路,事成之后,当谋良晤,嘱她小心养伤,缓缓而归。 将那页帐簿用石砚压在桌上。 “写完了?” 赵子成询问了一下。 张无忌点了点头,说道: “写完了!” 赵子成这才轻微感叹了一下。 “赵姑娘其实是一个好姑娘!” 张无忌不答,只是看了看赵子成。 “我们走吧!” 赵子成知道张无忌此时最顾忌的其实是武当众人。 他的心中是想要和赵敏在一起的,可是武当众人根本不同意! 为此,他也只能够暂时放手! 赵子成不由轻轻摇头,还是太年轻啊! 张无忌心中也明白的很! 口中却不再说什么,首先跃出窗外,赵子成紧随其后,两人一路向南疾奔而去。 第五百八十章 卢龙查看 次晨购买马匹,一路不住换马,连日连夜的赶路,不数日间已到了卢龙。 “赵大哥,我们这么快的行走,怎么还没有遇到陈友谅和宋青书他们?” 张无忌说着自己的疑问。 赵子成想了想说道: “我们日夜兼程,对方可能在中途休息,说不定此时正在我们的身后!” “当是如此!” 张无忌想想赵子成所说也对,点头说道: “赵大哥,我们先进城遍访乞丐吧!” “好!” 两人说着,进入到了城中! 卢龙是河北重镇,唐代为节度使驻节之地,经宋金之际数度用兵,大受摧破,元气迄自未复,但仍是人烟稠密。 张无忌赵子成走遍卢龙大街小巷、茶楼酒馆,说也奇怪,竟一个乞儿也遇不到,他心下反喜: “如此一个大城,街上竟无化子,此事大非寻常。陈友谅说丐帮在此聚会,当非虚言,想是城中大大小小的化子都参见帮主去了。只须寻访到他们聚会之所,便能探听到义父和芷若是否真被丐帮擒去。” 两人在城中庙宇、祠堂、废园、旷场到处察看,找不到端倪,又到近郊各处村庄踏勘,仍是不见任何异状。 到得傍晚,张无忌越寻越是焦躁,不住的和赵子成说着什么。 赵子成看到,微微一笑说道: “无忌,这个时候是不是想起赵姑娘的好了?若是她在身旁,我们决不致这般束手无策。” 张无忌脸色一红。 赵子成也不着急,先领着对方到一家店铺之中借宿。 用过晚饭后小睡片刻,挨到二更时分,飞身上屋,且看四下里有何动静。 游目四顾,一片宁静,更无半点江湖人物聚会迹象,正烦恼间,忽见东南角上一座高楼上兀自亮着火光。 张无忌对着赵子成问道: “此家若非官宦,便是富绅,和丐帮自拉扯不上半点干系……” 话音未落,遥遥似乎望见人影一闪,有人从楼窗中跃了出来,只是相隔甚远,看不清楚,又道: “莫非有绿林豪客到这大户人家去做案?左右无事,便去瞧瞧。” “好,我们前去看看!” 两人当下展开轻功,奔到了那巨宅之旁,纵身翻过围墙,只听得有人说道: “陈长老也忒煞多事,明明言定正月初八大伙在老河口聚集,却又急足快报,传下讯来,要咱们在此等候。他又不是帮主,说甚么便得怎么,当真岂有此理。” 声音洪亮,语带气愤,说的却显然是丐帮中事。 张无忌一听之下,心中大喜。 声音从大厅中传出,张无忌悄悄掩近,只听丐帮帮主史火龙的声音说道: “陈长老是挺了不起的,那个他奶奶的金毛狮王谢逊,江湖上这许多人寻觅了二十多年,谁也抓不到一根狮毛的屁影子来闻闻,陈长老却将他手到擒来,别说本帮无人可及,武林之中,又有哪一人能够办到……” 张无忌又惊又喜,心想义父下落已知,丐帮中并无如何了不起的高手,相救义父当非难事,凑眼到长窗缝边,向里张望。 只见史火龙居中而坐,传功、执法二长老、掌棒龙头及三名八袋长老坐在下首,另有一个衣饰华丽的中年胖子,衣饰形貌活脱是个富绅,背上却也负着六只布袋。 张无忌暗暗点头: “是了,原来卢龙有一个大财主是丐帮弟子。叫化子在大财主屋里聚会,那确是谁也想不到的了。” 只听史火龙接着道: “陈长老既然传来急讯,要咱们在卢龙相候,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图谋大事,他奶奶的,这个……这个,务当小心谨慎。” 掌棒龙头道: “帮主明鉴:江湖上群豪寻觅谢逊,为的是要夺取武林至尊的屠龙宝刀。现下这把宝刀既不在谢逊之手,不论怎么软骗硬吓,他始终不肯吐露宝刀的所在。咱们徒然得到了一个瞎子,除了请他喝酒吃饭,又有何用?依兄弟说,不如狠狠的给他上些刑罚,瞧他说是不说。” 史火龙摇手道: “不妥,不妥,用硬功夫说不定反而坏事。咱们等陈长老到后,再行从长计议。” 掌棒龙头脸露不平之色,似怪帮主甚么事都听陈友谅的主张。 史火花取出一封信来,交给掌棒龙头,说道: “冯兄弟,你立刻动身前赴濠州,将我这封信交给韩山童,说他儿子在我们这里,平安无事,只须韩山童投诚本帮,我自会对他儿子另眼相看。” 掌棒龙头道: “这送信的小事,似乎不必由兄弟亲自走这一趟罢?” 史火龙脸色微沉,说道: “这半年来韩山童等一伙闹得好生兴旺。听说他手下他妈的甚么朱元璋、徐达、常遇春,打起仗来都很有点儿臭本事。这次要冯兄弟亲自出马,一来是要说得韩山童归附本帮,服服帖帖,又须察看他自己和手下那些大将有甚么打算,二来探听这一路明教人马有他妈的甚么希奇古怪。冯兄弟肩上的担子非轻,怎能说是小事?” 掌棒龙头不敢再说甚么,便道: “谨遵帮主吩咐。” 接过书信,向史火龙行礼,出厅而去。 张无忌和赵子成再听下去,只听他们尽说些日后明教、少林、武当、峨嵋各派归附之后,丐帮将如何兴盛威风。这史火龙的野心似反不及陈友谅之大,言中之意,只须丐帮独霸江湖,称雄武林,便已心满意足,却没想要得江山、做皇帝,粗言秽语,说来鄙俗不堪。 他听了一会,心感厌烦,对着一旁的赵子成小声说道: “看来义父和芷若便是囚在此处,我们先去救了出来,再将这些大言不惭的叫化子好好惩诫一番。” “走,我们去查看查看!” 赵子成答应了一声。 两人右足一点,轻轻跃上一株高树,四下张望,见高楼下有十来名丐帮弟子,手执兵刃,来往巡逻,料想便是囚禁谢逊和周芷若之所。 两人相互使了一个眼神,就准备去这里探查一下。 看看到底是不是在这里面! 第五百八十一章 查看未果 赵子成和张无忌溜下树来,掩近高楼,躲在一座假山之后,待两名巡逻的丐帮弟子转身行开,便即窜到楼底,纵身而上。 但见楼上灯烛明亮,他伏身窗外,倾听房内动静。 听了片刻,楼房内竟是半点声息也无。 张无忌好生奇怪: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难道竟有高手暗伏在此,能长时闭住呼吸?” 又过一会,仍是听不到呼吸之声,探身向窗缝中张望,只见桌上一对大蜡烛已点去了大半截,室中却无人影。 楼上并排三房,眼见东厢房中无人,又到西厢房窗外窥看。房中灯光明亮,桌上杯盘狼藉,放着七八人的碗筷,杯中残酒未乾,菜肴初动,却一人也无,似乎这些人吃喝未久,便即离房他去。 中间房却黑洞洞地并无灯光。他轻推房门,里面上着门闩,他低声叫道: “义父,你在这儿么?” 不听得应声。 张无忌心想: “看来义父不在此处,但丐帮人众如此严密戒备,却是为何?难道有意的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吗?” 突然闻到一阵血腥气,从中间房传了出来。他心头一惊,左手按在门上,内力微震,格的一声轻响,门闩从中断截。 他立即闪身进房,接住了两截断折的门闩,以免掉落地下,发出声响。他只跨出一步,脚下便是一绊,相触处软绵绵地,似是人身,俯身摸去,却是个尸体。 这人气息早绝,脸上兀自微温,显是死去未久。 摸索此人头颅,小头尖腮,并非谢逊,当即放心。 跨出一步,又踏到了两人的尸身。他伸指在西边板壁上戮出两个小孔,烛光从孔中透了过来。 只见地下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尽是丐帮弟子,显然都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提起一尸,撕开衣衫,但见那人胸口拳印宛然,肋骨齐断,拳力威猛非凡。 张无忌大喜: “原来义父大展神威,击毙看守人众,杀出去了。” 在房中四下察看,果见墙角上用尖利之物刻着个火焰的图形,正是明教的记号,又见窗闩折断,窗户虚掩,说道: “是了,适才我们见这楼上有黑影一闪,便是义父脱身而去了,只不知义父如何会被丐帮所擒?想是他老人家目不见物,难以提防丐帮的诡计。他们若非用蒙汗药物,便是用绊马索、倒钩、渔网之类物事擒他。” 赵子成却并没有太过的高兴,见张无忌如此兴奋,他也不好打击。 张无忌心中喜悦不胜,走出房外,缩身门边,向下张望,见众丐兀自来回巡逻,对楼上变故全不知情,说道: “义父离去未久,快去追上了他,我们回转身来,闹他个天翻地覆,方教群丐知我明教手段。” 赵子成也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张无忌豪气勃发,几人适才见那黑影从西方而去,当下纵身跃起,在一株高树上一点,跃出围墙,提气向西疾奔。 沿着大路追出数里,来到一处岔道,四下一寻,见一块岩石后画着个火焰记号,指向西南的小路。 张无忌大喜,心想义父行踪已明,立时便可会见。 明教中诸般联络指引的暗号,他曾听杨逍详细说过,又见这火焰记号虽只寥寥数划,但勾划苍劲,若非谢逊这等文武全才之士,明教中没几人能画得出来。 此时他更无怀疑,沿着小路追了下去,直追到沙河驿,天已黎明,在饭店中胡乱买了些馒头面饼充饥,更向西行,到了棒子镇上。 只见街角墙脚下绘着个火焰记号,指向一所破祠堂,他心中大喜,料想义父定是藏身其间,走进门去,只听得一阵呼幺喝六之声,大厅上围着一群泼皮和破落户子弟正自赌博,却是个赌场。 赌场庄头见张无忌和赵子成衣饰华贵,只道是位大豪客来了,忙笑吟吟的迎将上来,说道: “公子爷快来掷两手,你手气好,杀他三个通庄。” 转头向众赌客道: “快让位给公子爷,大伙儿端定银子输钱,好让公子爷双手捧回府去啊!” 张无忌眉头一皱,见众赌客中并无江湖人物,提声叫道: “义父,义父,你老人家在这儿吗?” 隔了一会,不听有人回答,他又叫了几声。 一个泼皮见他不来赌博,却来大呼小叫的扰局,当即应道: “乖孩儿,我老人家就在这儿,你快快来掷骰子啊。” 众泼皮哄堂大笑。 张无忌问那庄头: “你可曾见到一位黄头发、高身材的大爷进来,是一位双目失明的大爷?” 那庄头见他不来赌博,却是来寻人,心中登时淡了,笑道: “笑话奇谈,天下竟有瞎子来赌骰子的?这瞎子是失心疯的吗?” 张无忌追寻义父不见,心中已没好气,听这庄头和那泼皮出言不逊,辱及义父,踏上两步,一手一个,将那庄头和泼皮抓了起来,轻轻一送,将两人掷上了屋顶。 这两人虽未受伤,却已吓得杀猪般的大叫起来。 张无忌推开众人,拿起赌台上两锭大银,说道: “公子爷把银子捧回府去了。” 揣在怀内,大踏步走出祠堂。众泼皮惊吓得呆了,谁敢来追? 他们两人续向西行,不久又见到了火焰记号。 傍晚时分到了丰润,那是冀北的大城,依着记号所指,寻到一处粉墙黑门之外。 但见门上铜环擦得晶亮,墙内梅花半开,是家幽雅精洁的人家。 赵子成在这里站住,对着张无忌说道: “你进去探查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张无忌进入探查,果然并没有看到谢逊的踪迹。 而只是一个青楼而已! 他赶紧出来。 两人有些回到客栈,张无忌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赵子成却并没有多想什么,两人进入到梦乡。 睡到半夜,突然间惊醒: “义父双目失明,怎能一路上清清楚楚的留下这许多记号?是敌人故意假冒本教的记号,戏弄于我?甚至是引我入伏?哼,便是龙潭虎穴,好歹也要闯他一闯。” 第五百八十二章 闯入其中 次晨起身,在丰润城外又找到了火焰记号,仍是指向西方。 午后到了玉田,见那记号指向一家大户人家。 这家门外悬灯结彩,正做喜事,灯笼上写着“之子于归”的红字,看来是女儿出嫁,锣鼓吹打,贺客盈门。 张无忌这次学了乖,不再直入打听谢逊的下落,混在贺客群中察看,未见异状,便即出来找寻记号,果在一株大树旁又找到了。 火焰记号引着他自玉田而至三河,更折而向南,直至香河。 此时他已然明白,对着赵子成说道: “多半是丐帮发见了我的踪迹,使调虎离山之计将我远远引开,以便放手干那阴毒勾当。” 赵子成早就想要说这个事情了。 张无忌虽然焦急,却又不敢不顺记号而行,只怕记号确是谢逊和周芷若所留。 “倘若他们正给厉害敌人追击,奔逃之际,沿路留下记号,只盼我赶去救援,我若自作聪明,径返卢龙,义父和芷若竟尔因此遇难,那可如何是好?事已至此,只有跟着这火焰记号,追他个水落石出。” 自香河而宝城,再向大白庄、潘庄,已是趋向东南,再到宁河,自此那火焰记号便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 他在宁河细细查察,不见有丝毫异状,想: “果然是丐帮将我引到了这里,教我们白白的奔驰数日。” “我们快点回去吧!” 赵子成也点头说着。 当下两人买了两匹坐骑,重回卢龙,在估衣店买了件白色长袍,借了朱笔,在白袍上画了个极大的火焰,决意堂堂正正的以明教教主身分,硬闯丐帮总堂。 赵子成本身不是明教的弟子,到也并没有换了自己的衣服! 张无忌换上白袍,两人大踏步走到那财主巨宅门前,只见两扇巨大的朱门紧紧闭着,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闪闪发光。 张无忌双掌推出,砰的一声,两扇大门飞了起来,向院子中跌了进去,乒乒乓乓一阵响亮,两只大金鱼缸打得粉碎。 这数日之中,张无忌就既挂念义父和周芷若的安危,又连遭戏弄,在冀北大绕圈子,心中郁怒难宣,这时回到丐帮总舵,决意大闹一场。 他劈破大门,大踏步走了进去,舌绽春雷,喝道: “丐帮众人听了,快叫史火龙出来见我们。” 院子中站着丐帮的十多名四五袋弟子,见两扇大门陡然飞起,已是大吃一惊,又见两个白衣少年闯进,登时有七八人同声呼喝,迎上拦住,纷纷叫道: “甚么人?干甚么?” 张无忌双臂一振,那七八名丐帮弟子砰砰连声,直摔出去,只撞得一排长窗尽皆稀烂。 他穿过大厅,砰的一掌,又撞飞了中门,见中厅上摆着一桌筵席,史火龙居中而坐。 有着张无忌在前面动手,赵子成到是省了自己在这里亲自动手的功夫! 一干丐帮首领听得大门口喧哗之声,正派人出来查询。 张无忌来得好快,半路上迎住那匆匆出来查问的七袋弟子,劈胸抓住,便向史火龙掷去。 那财主模样的主人坐在下首,眼见那七袋弟子向席上飞来,伸臂往那人身上抱去,一抱抱个正着,但觉一股劲力排山倒海般撞到,脚下急使“千斤坠”,要待稳住身形,不料登登登连退七八步,背心靠上了大柱,这才停住,双手一松,将那七袋弟子抛在地下,一口气喘不过来,全身瘫软,倒在柱边。 群丐见此情景,无不骇然。 便在此时,张无忌“咦”的一声,惊喜交加,见圆桌左首坐着个女少,赫然便是周芷若。 她身旁坐着的却是宋青书。 周芷若惊呼一声: “无忌哥哥!” 站起身来,身子一晃,便委顿在地。 张无忌吃了一惊,抢上前去想要将对方扶起。 他身子尚未挺直,背上拍的一声,砰的一响,已被宋青书击了一掌,再被另外一名丐帮高手打了一拳。 张无忌此时九阳神功早已运遍全身,这一掌一拳打在背上,掌力拳力尽数卸去。 他扶起周芷若,纵身跃回院子,问道: “我义父呢?是否和你一起被抓走的?” 周芷若颤声道: “我……我……” 张无忌问道: “他老人家可好吗?” 周芷若道: “我给他们点中了穴道……” 张无忌只是关心谢逊,又问: “义父呢?” 周芷若道: “不知道啊,我给他们擒来此处,一直不知义父他老人家的下落。” 张无忌在她腿关节上推拿了几下,将她放在地下。 哪知周芷若被点中穴道的手法甚是特异,他这两下推拿竟不奏效。 她双足着地,却无法站直,两膝一弯,便即坐倒。 群丐纷纷离座,走到阶前。 史火龙抱拳道: “阁下便是明教张教主了?” 张无忌心想他是一帮之主,倒不可失了礼数,当下抱拳还礼,说道: “不敢。在下擅闯贵帮总舵,还乞史帮主恕过无礼之罪。” 史火龙道: “张教主近年来名震江湖,在下如雷……这个贯耳,今日见到老兄身手,果然厉害得紧,嘿嘿,佩服,佩服。” 史火龙连说了两个佩服,然后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这位就是江湖之中,新近闻名的神龙无影赵子成赵大侠吧?” 张无忌道: “在下来得鲁莽,倒教史帮主见笑了。我义父金毛狮王在哪里?请他老人家出来相见。” 赵子成微微一笑,到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了这么一个称号。 他对着对方轻轻拱手,算是见过了对方。 这种傀儡帮主,没有必要,他还真就没有什么想要和对方多说的。 史火龙脸上一红,随即哈哈一笑,说道: “张教主年纪轻轻,说话却如此阴损。我们一番好意,请谢狮王来……来那个……喝一杯酒,哪知谢狮王不告而别,还下重手伤了敝帮八名弟子,他奶奶的,这笔帐不知如何算法?却要请张教主来打打算盘了。” 张无忌一怔,心想: “那八名丐帮弟子果是我义父以重手拳所杀。看来他老人家确已不在此间,但到了何处呢?” 便道: “这位周姑娘呢?贵帮又为甚么将她囚禁在此?”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一番大战 史火龙一怔,道: “这个……” 陈友谅插口道: “人道明教张无忌武功虽强,却是个蛮不讲理的小魔头……哈哈……” 张无忌沉着脸道: “怎样?” 陈友谅道: “今日一见,嘿嘿,果然是树的影儿,人的名儿,半点也不错。” 张无忌道: “我怎么蛮不讲理了?” 陈友谅道: “这位周姑娘乃峨嵋派掌门,名门正派的首脑人物,跟贵教旁门左道之士又有甚么干系?这位宋青书兄弟是武当派后起之秀。他和周姑娘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当真是门当户对,一双两好。他二人双双路过此间,丐帮邀他二位作客,共饮一杯,何以明教教主竟来横加干预?真是好笑啊好笑!” 群丐随声附和,哈哈大笑。 张无忌道: “若说周姑娘是你们客人,何以你们又点了她的穴道?” 陈友谅道: “周姑娘一直好好的在此饮酒,谈笑自若,谁说是点了她的穴道?丐帮和峨嵋派渊源极深,世代交好。峨嵋派创派师祖郭女侠,是敝帮上代黄帮主的亲生女儿。敝帮上代耶律帮主是郭女侠的亲姊夫。武林中若非乳臭小儿的无知之辈,这些史实总该知晓。我们丐帮岂能得罪现任峨嵋派的掌门?张教主信口雌黄,怎不教天下英雄耻笑?” 张无忌冷笑道: “如此说来,周姑娘是自己点了自己的穴道?” 陈友谅道: “那也未必。这儿人人亲眼目睹,张教主飞纵过来,强加非礼,一把将周姑娘抱了过去。周姑娘挣扎不服,尊驾自是顺手点了她的穴道。张教主,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如此大庭广众之间,众目睽睽之下,张教主这等急色举动,不是太失自己身分了么?” 张无忌口才本就远远不及陈友谅,被他这么反咬一口,急怒之下,更是难以分辩,只气得脸色铁青,喝道: “如此说来,你们定是不肯告知我义父的行踪了?” 啪啪! 赵子成在一旁反倒是在这里鼓起掌来。 众人都看向了赵子成。 他这才说道: “陈友谅,这大义两字说的好!就算是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光是凭借你们这两个三脚猫的功夫,还能够阻拦的我们两条真龙不成?” 陈友谅却大声道: “张教主,贵教光明使者杨逍,当年杀害峨嵋派纪晓芙女侠,天下武林同道,无不发指。你如自恃武功高强,又来干这种卑鄙龌龊的勾当,只怕难逃公道。” 张无忌转头对周芷若道: “芷若,你倒说一声,他们如何掳劫你来此处?” 周芷若道: “我……我……我……” 连说了三个“我”字,忽尔身子一斜,晕了过去。 群丐纷纷鼓噪,叫道: “明教魔头杀了人啦!” “张无忌害死了峨嵋派的掌门!” “杀了小贼张无忌,为天下除害。” 张无忌大怒,踏步向前,便向史火龙冲去,心想: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了史火龙,好歹着落在他身上,逼问出我义父的下落。” 将周芷若交给了一旁的赵子成看护,他直接冲了上去! 掌棒龙头和执法长老双双拦上。 掌棒龙头挥动铁棒,执法长老右手钢钩、左手铁拐,两个人三件兵刃,同时向他打来。 张无忌一声清啸,乾坤大挪移心法使出,叮当一声响,执法长老右手钢钩格开了掌棒龙头的铁棒,左手单拐向他胁下砸去。 旁边传功长老长剑递出,叫道: “这小子武功怪异,大伙儿小心了。” 刷刷刷三剑,吐势如虹,连指张无忌胸口小腹。 张无忌见他招数凌厉,叫道: “好剑法。” 侧身避开,左手食指点向他大腿。 传功长老长剑圈转,剑尖对准张无忌指尖戮去。 这一下变招既快,剑尖所指更是不差厘毫,单此一剑,已是武林中罕见的高招。 张无忌心中暗赞: “丐帮名扬江湖,百年不衰,帮中卧虎藏龙,果是有杰出的人材。” 那日在弥勒庙中曾见玄冥二老和丐帮高手交战,只是身藏树中,不敢探首,所见不切,此刻亲自交手,才知传功、执法两长老足可列名当世一流高手。 掌棒龙头火候较浅,却也只是稍逊一筹而已。 瞬息间,丐帮三老已和张无忌拆过了二十余招。 陈友谅突然高声叫道: “摆杀狗阵!” 群丐荷荷高呼,刀光似雪,二十一名丐帮好手各执弯刀,将张无忌围在垓心。 这二十一人或口唱莲花落,或呻吟呼痛,或伸拳猛击胸口,或高叫: “老爷、太太、施舍口冷饭!” 张无忌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这些古怪的呼叫举动,旨在扰乱敌人心神。 只见群丐脚步错杂,然进退趋避,却是严谨有法。 传功长老喝道: “且住!” 退了两步,横剑当胸。 执法长老和掌棒龙头也各跃开。 排成“杀狗阵”的群丐却仍是奔跃来去,丝毫不停。 传功长老叫道: “张教主,我们以众欺寡,原本不该,但丐帮中任何一人均非阁下对手。除奸杀贼,可顾不得侠义道中单打独斗的规矩了。” 张无忌微微一笑,道: “好说,好说。” 传功长老又道: “我们人人均有兵刃,张教主却是空手,丐帮所占便宜未免太多。张教主要使甚么兵刃,尽管吩咐,自当遵命奉上。” 张无忌心想: “这位传功长老武功既高,人也仗义,与陈友谅这干人倒是颇有不同。” 说道: “跟各位玩玩,又何必抡刀动杖?在下要用兵刃,自己不会取么?” 赵子成定在一旁,看护着周芷若,凡是上来的丐帮弟子,纷纷都被他一拳一脚打的重伤。 一会的功夫,就并没有人敢上来招惹赵子成了。 好在赵子成,也只是站在这里看护着周芷若。 并没有冲向史火龙他们,要不然的话,他们更加就不是赵子成和张无忌的对手的。 赵子成摆明了就是今天想要让张无忌扬威。 除非说是一定要出手,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抢对方的风头! 第五百八十四章 打狗棒出 张无忌身形一晃,已从杀狗阵中闪出,双手分在陈友谅与宋青书二人肩头一按,夹手夺了二人手中长剑,侧身斜退,又回入阵地。 他一出一入,二十一名舞刀急奔的帮众竟没碰到他一片衣角。 群丐正自骇然,只听他朗声说道: “贵帮‘杀狗阵’的名字取得甚好。只是杀狗容易,要想降龙伏虎,此阵便不管用。” 说着双剑一振,一股劲力传到剑身之上,但听得喇喀两响,双剑从中折断。 掌棒龙头大呼: “大伙儿上啊。” 铁棒向他胸口点到,执法长老的钩拐也舞成两团雪花,疾卷而至。 张无忌向左一冲,身子却向右方斜了出去,乾坤大挪移手法使将出来,但见白光连连闪动,噗噗噗之声不绝,杀狗阵群丐手中的弯刀都被他夺下抛下,一柄柄都插在大厅的正梁之上。 二十一柄弯刀整整齐齐列成一排,每柄刀都没入木中尺许。 陈友谅原本也想要偷偷抢走周芷若,奈何看到赵子成如此勇猛。 虽然说是站在原地不动,却丝毫不比那张无忌差上半点。 也根本不敢前来! 之能够在远处等着。 张无忌在战斗之中,突然间倒退两步,向后一个空心筋斗,凌空落下,双足已骑在丐帮帮主史火龙的肩头。 他右掌平放在史火龙的顶门,左掌拿住他后颈的经脉。 这一招圣火令武功竟如此轻易得手,连张无忌自己也颇出意料之外。他原意是使一招怪招、出其不意的欺近史火龙,心中算定了三招厉害后着,要快如闪电的将史火龙擒拿过来。 哪知他所想好的三招厉害杀手竟一招也使不上,史火龙不经招架,便已被擒。 他骑在史火龙肩头,犹如儿童与大人戏耍一般,形相甚是不雅,但既已制住对方顶门要穴,却也不愿纵身下地,以致另生波折。 群丐见帮主被擒,齐声惊呼。张无忌右手手掌平平按在史火龙顶门的“百会穴”上,那“百会穴”是足太阳经和督脉之交,最是人身大穴,他只须掌力轻轻一吐,史火龙立时经脉震断而毙,无药可救。 “还不快说,我义父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张无忌擒住对方,口中喝问着。 赵子成在一旁不由的暗自点头。 张无忌的这几招武功,已经算是完全将圣火令上面的武功融会贯通了。 一身武功,就算是自己现在要打败张无忌,也要费上一番手脚。 这也算是名师出高徒了! 不错,真是不错! 有徒如此,自己也算是可以骄傲了! 群丐谁也不敢动弹。 一阵呼喝过后,大厅上突然间一片寂静,人人睁大了双眼望着张无忌和史火龙,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忽听得屋顶上传下来轻轻数响琴箫和鸣之声,似是有数具瑶琴、数枝洞箫同时奏鸣。 乐声缥缈宛转,若有若无,但人人听得十分清楚,只是忽东忽西,不知是从屋顶的哪一方传来。 张无忌大奇,实不知这琴箫之声是何含意。 陈友谅朗声道: “何方高人驾临丐帮?若是明教群魔,不妨就此现身,何必装神弄鬼?” 瑶琴声铮铮铮连响三下,忽见四名白衣少女分从东西檐上飘然落下庭中,每人手中都抱着一具瑶琴。这四具琴比寻常的七纺弦琴短了一半,窄了一半,但也是七弦齐备。 四名少女落下后分站庭中四方。 跟着门外走进四名黑衣少女,每人手中各执一枝黑色长箫,这箫却比常见的洞箫长了一半。 四名黑衣少女也是分站四角。 四白四黑,交叉而立。 八女站定方痊,四具瑶琴上响起乐调,接着洞箫加入合奏,乐音极尽柔和幽雅。 张无忌不懂音乐,然觉这乐声宛转悦耳,虽是身处极紧迫的局面之下,也愿多听一刻。 悠扬的乐声之中,缓步走进一个身披淡黄轻衫的女子,左手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童。 那女子约摸二十七八岁年纪,风姿绰约,容貌极美,只是脸色太过苍白,竟无半点血色。 那女童却相貌丑陋,鼻孔朝天,一张阔口,露出两个大大的门牙,直有凶恶之态。 她一手拉着那个美女,另一手却持一根青竹棒。 群丐一见这两个女子进来,目光不约而同的都凝视着那根青竹棒。 张无忌见这许多女子进来,自觉仍是骑在史火龙肩头,心中发狠,今天一定要在这里问得自己义父的下落才行! 不问到义父下落,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但见群丐人人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女童手中的竹棒,似乎天下唯有这根竹棒才是第一要紧的物事,甚么白衣少女、黑衣少女、黄衫少女,以及这个丑女童本人,谁都是对之视若无物。 他暗暗诧异,打量这竹棒时,只见那棒通休碧绿,精光溜滑,不知多少年来经过多少人的摩挲把弄,但除此之外,却也不别无异处。 赵子成一看,顿时就知道这肯定就是丐帮的打狗棒了! 那黄衫美女目光一转,犹似两道冷电,掠过大厅上众人,最后停在张无忌脸上,冷冰冰的道: “张教主,你年纪也不小了,正经事不干,却在这儿胡闹。” 这几句话中微含责备之意,但辞语颇为亲切,犹似长姊教训幼弟一般。 张无忌脸上一红,分辩道: “丐帮既然不肯透漏我义父的下落,我只好擒住他们的帮主。” 那美女微微一笑,柔声道: “将人家帮主当马骑,不太过份一点吗?我从长安来,道上听人说明教教主是个小魔头,今日一见,唉,唉!” 说着螓首轻摇,颇有不以为然的神色。 史火龙突然大叫: “张无忌你这小贼,快快下来!” 想伸手去扳他腿,苦于后颈经脉被拿,半点劲道也使不出来。 张无忌听他当着妇道人家的面斥骂自己为“小贼”,又羞又怒,左手一股内力从他后颈透了过去。 史火龙全身酸麻难当,忍不住大声: “啊哟,啊哟”的呻吟起来。 完全并没有半点帮主的架势! 第五百八十五章 书信有变 群丐见张无忌如此无礼,而本帮帮主却又这等孱弱,无不羞愤交集,均觉史火龙在敌人手下居然出声呻吟,实大失英雄好汉的身分,别说他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之主,便是寻常一个丐帮弟子,也不该对敌人低头示弱。 陈友谅道: “张无忌,你放开我们史帮主,我便告诉你事情的经过如何?” 他料得这一着必可收效,果然张无忌说道: “甚好。” 身形一晃,已站在周芷若和赵子成的身边身边,但见她双眉深锁,神情委顿,不由得甚是怜惜,扶她在庭中一张石鼓凳上坐下。 赵子成也跟在了一旁,知道今天这丐帮是要有一场好戏了。 陈友谅的计谋就要被对方给弄破了。 赵子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准备这里灭杀对方。 留着对方为张无忌这条真龙开路! 陈友谅转向那黄衫美女,拱手说道: “芳驾惠临敝帮,不知有何教言?尊姓大名,可得见示否?” 又问那丑陋女童道: “小姑娘,你这根竹棒是哪里来的?” 那黄衫美女冷冷的道: “混元霹雳手成昆在哪里?请他出来相见。” 张无忌听到“混元霹雳手成昆”七字,心下大奇,却见陈友谅脸上陡然变色。 但他神色迅即宁定,淡淡的道: “混元霹雳手成昆?那是金毛狮王谢逊的师父啊。你该问明教张教主才是。” 黄衫美女道: “阁下是谁?” 陈友谅道: “在下姓陈,草字友谅,乃丐帮的八袋长老。” 黄衫美女嘴角向史火龙一撇,问道: “这家伙是谁?模样倒是雄纠纠的一副英雄气概,怎地如此脓包?给人略加整治,便即大呼小叫,不像样子。” 群丐都感脸上无光,暗自羞惭,有些人瞧向史火龙的眼色之中,已带着三分轻蔑,两分气恼。 陈友谅道: “这位便是本帮史帮主。他老人家近来大病初愈,身子不适,你是客人,我们让你三分。若再胡言乱道,得罪莫怪。” 说到最后两句,已是声色俱厉。 那黄衫美女神色漠然,向一名黑衣少女道: “小翠,将那封信还了给他。” 那黑衣少女应道: “是!” 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托在手中。 张无忌一瞥,见封皮上写着: “面陈明教韩大爷山童亲启”,另一行写着四个小字: “丐帮史缄。” 掌棒龙头一见那信,登时满脸紫胀,骂道: “小贱婢,原来途中一再戏弄老子的偷信贼,便是你这死丫头。” 挺起手中铁棒,便要扑上前去厮拚。 那黑衣少女格格一笑,说道: “我丫头是丫头,可是没死。这么大的人,连封信也看不住,不害羞。” 说着纤手一扬,那封信平平稳稳的向掌棒龙头飞来。 掌棒龙头当即一把抓住。 张无忌那晚曾见史火龙命掌棒龙头送信去给韩山童,以韩林儿为要挟,胁他归降丐帮。 此时听了这番对答,料知必是那些白衣黑衣少女途中戏耍掌棒龙头,盗了他的书信,以致他迫得重返卢龙。 但掌棒龙头武功精强,听他说话,竟是直至此刻方知戏耍他的人是谁,那么这八名少女若非有过人的机智,便是身具极高武功,更可能是那黄衫美女暗中主持,将一位丐帮高手耍得团团乱转。 想到此处,不禁对那黄衫女子好生感激。 那黄衫美女说道: “韩山童起义淮泗,驱逐鞑子,道路传言,都说他仁厚好义,不扰百姓。既是这么一位英雄人物,岂能为了儿子而背叛明教,投降丐帮?你们就算将这信送到韩大爷手中,那也只自讨没趣而已。我见这位龙头大哥胡涂得可笑,又因丐帮中有件大事,须他亲自在场,才截下他的信来。” 张无忌抱拳道: “多谢大姊援手相助,张无忌有礼。” 黄衫女子还了一礼,道: “不必客气。” 黄衫女子又向丐帮众人道: “你们以为擒住了韩林儿,便能逼迫韩山童投降么?掌棒龙头大哥,那日你在道上接连受阻,以为改行小道,便能避过么?嘿嘿,就算避过了,这信送到韩山童手中,于你丐帮也无好处。” 陈友谅心中一动,接过那封信来,只见封皮完好无缺,撕开封皮,抽出信笺,一瞥之下,脸色登时大变。 原来一封向韩山童招降的信,已变成丐帮向明教投诚的降书,文字中卑躬屈膝,尽极谦抑,自骂过去所作所为实是万恶不赦,声称自今而后,决定痛改前非,务恳明教宽洪大量,既往不咎,收录作为下属,俾为驱赶元虏的马前先行。 黄衫女子冷笑道: “不错,这信我是瞧过啦,可不是我改的。我看了此信才知掌棒龙头早已着了人家手脚,上了大当。我念着跟丐帮上一代的渊源,不愿威名赫赫的天下第一大帮,到今日如此出丑露乖,这才截下来。你们想想,此信由丐帮掌棒龙头亲手送到了明教手中,丐帮今后还有颜面立足于江湖之上么?” 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掌钵龙头、掌棒龙头等先后接过信来,一看之下,无不惊怒,心下却又不禁暗叫: “惭愧!” 果如黄衫女子所言,这封卑辞奴言、没半分骨气的降书一落入明教之手,丐帮丑名扬于天下,所有丐帮弟子,再难在人前直立。如此说来,黄衫女子截下这封书信,实是帮了丐帮一个大忙。 然则偷换书信,却又是何人? 黑衣少女小翠笑道: “你们想问:这封信是谁换的,是不是?” 丐帮不答,但人人脸上均露出急欲知晓的神色。 小翠道: “掌棒龙头,你除下外袍,便知端的。” 掌棒龙头早已满脸胀得通红,颈中青筋根根凸起,听得此言,当即双手拉住外袍两边衣襟一扯,噗噗数声轻响过去,扣子尽数崩断。 他向后一甩,已将外袍丢下,喝道: “那便怎地?” 只听得他身后群丐齐声“咦”的惊呼,似乎瞧到了甚么怪异物事。 掌棒龙头道: “甚么?” 转过身来,只见六七人指着他的背脊。 第五百八十六章 冒充帮主 掌棒龙头更是焦躁,双手一阵乱扯,撕破内衫前襟,将贴肉的衣衫除下,露出一身虬缠纠结的肌肉,挥过内衫一瞧,只见衫上用靛青绘着一保青色大蝙蝠,双翼大张,狰狞可怖,口边点着几滴红色血色点。 传功长老、执法长老等齐声叫道: “青翼蝠王韦一笑!” 韦一笑从前少到中原,声名不响,但近年来在江湖上神出鬼没、大显身手,威名之盛,已颇不下于白眉鹰王。 张无忌心下暗喜: “若非韦兄这等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原是难以戏弄得这掌棒龙头全无知觉。” 赵子成在一旁也是暗暗点头,韦一笑做的这个事情,确实不错,大大的涨了他们明教的脸面! 要不是因为有着这女子在这里阻拦的话。 那从今以后,只怕丐帮要在一段时间之中,都根本不可能抬起头来了。 掌棒龙头一怔,提起那件内衫,劈脸向张无忌打来,骂道: “好啊,原来是你们这批魔崽子戏弄老夫。” 张无忌衣袖一拂,那内衫被一股劲风带得冉冉上升,挂在庭中一株银杏树丫枝之上,临风飘扬,衫上那只吸血大蝙蝠更显得栩栩如生。 张无忌笑道: “掌棒龙头,敝教韦蝠王手下留情,你难道不知么?他当日若要取你性命,你便怎样?” 掌棒龙头一想,不由自主的打个寒噤。 陈友谅心知此越闹越臭,只有拦下不理,是为上策。 问那黄衫女子道: “请问姑娘高姓,不知与我们有何渊源。” 黄衫女子冷笑道: “跟你们有甚么渊源?我只跟这根打狗棒有些渊源。” 说着向丑女童手中的青竹棒一指。 群丐早认出这是本帮帮主信物打狗棒,却不明何以会落入旁人手中,各人的眼光都瞧着史火龙,但见他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传功长老问道: “帮主,这女孩拿着的打狗棒,是假的么?” 史火龙道: “我……我看多半是假的。” 黄衫女子道: “好,那么你将真的打狗棒取将出来,比对比对。” 史火龙道: “打狗棒是丐帮至宝,怎能轻易示人?我也没随身携带,若有失落,岂不糟糕?” 群丐一听,都觉这句话不成体统,身为丐帮帮主,怎会怕打狗棒失落? 那女童高举竹棒,大声道: “大家来看。这打狗棒是本帮……本帮一代代传下来的棒儿,怎么会假?” 群丐听她口称本帮,暗自惊奇,走近细看,见这棒晶润如玉,坚硬胜铁,确是要本帮帮主的信物无疑。各人面面相觑,不明其理。 黄衫女子道: “素闻丐帮帮主以降龙十八掌及打狗棒法二大神功驰名天下。小虹,你先向史帮主讨教讨教降龙十八掌的功夫。小玲,你待小虹姊姊胜了之后,再向史帮主讨教讨教打狗棒法的功夫。” 两名手持长箫的少女应声跃出,分站左右。 陈友谅怒道: “姑娘不肯见示姓名,已是没将丐帮放在眼中,更令两名小婢向我们帮主挑战,江湖上焉有这个道理?史帮主,待弟子先料理了这两个丫鬟,再来领教这位姑娘的高招。咱们要瞧瞧到底是何方高人,如此轻视丐帮。” 史火龙道: “他奶奶的,很好,就请陈长老下场。” 陈友谅刷的一声拔出长剑,缓步走到中庭。 那小虹道: “姑娘叫我讨教降龙十八掌,你会这路掌法?使降龙十八掌是用剑么?” 陈友应谅喝道: “史帮主何等身分,怎能跟你小丫头动手过招?降龙十八掌的神功,岂是你小丫头轻易见得的?” 说着又踏上一步。 黄衫女子向张无忌道: “张教主,我求你一件事。” 张无忌道: “姑娘请说。” 黄衫女子道: “请你将这姓陈的家伙撵了开去,将那冒充史帮主的大骗子揪将出来。 张无忌先前只一招便将史火龙擒住,觉得他功夫实在平庸之极,再想起那日韩林儿一口浓痰吐去,史火龙竟然没能避开,心下早已起疑,又见他事事听陈友谅指点,自己没半点主意,凭他武功、识见,决不能为丐帮之主。 这时听黄衫女子说他是“冒充帮主的大骗子”,前后一加印证,已自明白了六七成。 周芷若这边有着赵子成在照料,他也根本不担心有人偷袭的事情。 当下一点头,已欺到史火龙身前。 史火龙一招“冲天炮”打出、砰的一拳,打在张无忌胸口,张无忌哈哈大笑,说道: “降龙十八掌神功,是如此脓包吗?” 伸手抓住他胸口衣襟,将他提了出来。 陈友谅自知非张无忌敌手,不等他动手,已自行退入了人丛之中。 那丑女童突然放声大哭,扑将上来,抓住史火龙乱撕乱打,叫道: “你害死我爹爹,害死我爹爹,你这恶贼。” 史火龙被张无忌拿住后心穴道,动弹不得。 他身材高大,那女童的小拳头只打到他肚子。 张无忌手臂一拗,将了脑袋按了下来。 那女童抓住他头发一扯,史火龙满头头发忽然尽皆跌落,露出油光晶亮的一个光头。 原来他竟是个秃头,头上戴的是假发。 乱抓之下,那女童忽然又抓下了他一块鼻子,却无鲜血流出。 众人惊奇已极,凝目细看,原来他鼻子低塌,那高鼻子也是假装的。 群丐一阵大哗,齐问: “你是谁?怎地来冒充史帮主?” 张无忌提起他身子重重一顿,只摔得他七荤八素,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无忌微微一笑,自行退开,心想此人冒充史火龙,真相既然大白,自有群丐跟他算帐。 掌棒龙头性如烈火,上前左右开弓,啪啪啪啪打了他七八个重重的耳光。 那假帮主双颊红肿,大叫: “不干我事,不干我事。是陈……陈长老叫我干的。” 执法长老心头一凛,喝道: “陈友谅呢?” 却已不见陈友谅人影,料想他一见事情败露,早已逃之夭夭。 执法长老道: “快追他回来!” 数名七袋弟子应声而出,追出门去。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友谅师傅 掌棒龙头骂道: “直娘贼!你是甚么东西,要老子向你磕头,叫你帮主。” 提起蒲扇大的巴掌,又要往他脸上掴去。 执法长老忙伸手格开,说道: “冯兄弟不可鲁莽。你一掌打死了他甚么事都查不出来了。” 转身向那黄衫女子抱掌行礼恭恭敬敬地道: “若非姑娘拆穿此人奸谋,我们至今兀自蒙在鼓里。姑娘芳名可能见示否,敝帮上下,同感大德。” 黄衫女子淡淡一笑,道: “小女子幽居深山,自来不与外人往还,姓名也没什么用处。至于这一位小妹妹,你们之中难道没人认得她吗?” 群丐瞧着这个女童,没一人认得。 传功长老忽地心念一动,踏上一步,道: “她……她……她的相貌有点像史帮夫人哪……莫非……莫非……” 黄衫女子道: “不错她姓史名红石,是史火龙史帮主的独生女儿。史帮主临危之时,要他夫人抱了这孩子,携带打狗棒前来找我,替他报仇雪恨。” 传功长老惊道: “姑娘!你说史帮已经归天了?他……他老人家是怎么死的?” 上代丐帮帮所传的那降龙十八掌,在耶律齐手中便已没能学全,此后丐帮历任帮生,最多也只学到十四掌为止。 史火龙所学到的共有十二掌,他在二十余年之前,因苦练这门掌法时内力不济,得了上半身瘫痪之症,双臂不能转,自此携同妻子,到各处深山寻觅灵药治病,将丐帮帮务交与传功、执法二长老,掌棒、掌钵二龙头共同处理。 但二长老、二龙头不相统属,各管各的,帮中污衣净衣两派又积不相能,以致偌大一个丐帮渐趋式微。 待这假帮主最近突然现身,年轻的丐帮弟子从未见过帮主,而传功长老等人和史火龙一别二十余年,见这假帮主相貌甚似,又有谁想得到竟会是假冒的? 黄衫女子叹了口气,说道: “史帮主是丧生在混元霹雳手成昆的手下。” 张无忌“咦”了一声,看向了一旁的赵子成。 当时赵子成就曾经和他说过,混元霹雳手成昆是假死! 只是张无忌亲眼看到对方死了,并不太过相信。 那么定是他在上光明顶之前干的事了,问道: “请问姑娘,史帮主丧生已有多久了?” 黄衫女子道: “去年十月初六,距今两月有余。” 张无忌道: “这就奇了。不知姑娘何以知道是成昆那老贼下的毒手。” 黄衫女子道: “史夫人言道:史帮主和一名老者连对一十二掌,那老者呕血而走。史帮主也为那老者掌力所伤。史帮主自知伤重不治,料想那老者三日之后,必定元气恢复,重来寻衅,当即向夫人嘱咐后事,说出仇人姓名,乃是混元霹雳手成昆。史帮主双臂瘫痪之症,其时已愈了九成,他曾得降龙十八掌中的十二掌真传,武功已是江湖上一流高手,但竭尽全力,十二掌使完,仍是难逃敌人毒手。” 女童史红石听到这里,放声大哭起来。 传功长老脸现悲愤之色,将肮脏的衣袖替史红石擦去泪水,说道: “小世妹,帮主之仇,即我帮上下数万弟子之仇,咱们终当擒住那混元霹雳手成昆,碎尸万段,以报帮主的大恨。不知你妈妈眼下在哪里?” 史红石指着黄衫女子,说道: “我妈妈在杨姊姊家里养伤。” 众人直至此时,方知那黄衫美女姓杨,至于她是何等人物,仍是猜不到半点端倪。 黄衫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史夫人也挨了成昆一掌,伤势着实不轻,长途跋涉来到舍下,已然奄奄一息,今后是否能够痊可,那也……那也难说。” 执法长老恨恨的道: “这成昆不知跟老帮主有何仇怨,竟尔下此毒手?” 黄衫女子道: “据史夫人转述史帮主遗言,他和这成昆素不相识,仇怨两字,更是无从说起。因此他老人家直到临终,仍是不明原由。据史夫人推测,多半是丐帮中人甚么地方得罪了成昆,因而找到史帮主头上。” 执法长老沉吟道: “这成昆为了躲避谢逊,数十年前便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不知所终,丐帮弟子怎能和他结仇?看来其中必有重大误会。” 掌钵龙头一直在旁静听,一言不发,这时突然抓起一柄弯刀,架在那假冒史火龙的秃子颈中,喝道: “你叫甚么名字?为甚么胆敢假冒史帮主?快快说来,若有半字虚言,哼,哼!” 说着弯刀一斜,将一张椅子劈为两半,随即又架在那秃子颈中。那秃子吓得魂不附体,道: “我……我……小人名叫癞头鼋刘敖,本是山西解县乱石冈山寨中的一名头目,这天下山做没本钱的买卖,撞到了陈友谅陈长老,还有陈长老的师父。陈长老一脚将小人踢翻了,提剑要杀,小人连忙磕头求饶。陈长老对小人左瞧右瞧,忽然说道:师父,这小贼挺像咱们前天所见的那个人哪。‘他师父摇头道:嘿嘿,年纪不对,鼻子塌了,又是个秃头。’陈长老笑道:弟子有法子弄他像来。‘于是叫小人跟着他们到解县,住在客店之中。陈长老去弄了些石膏,装高了小人鼻子,又叫我戴上假的白头发,乔扮成这等模样……各位老爷,小人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戏弄诸位,只是陈长老这么说,小人只好这么干。小人狗命一条,全捏在他手里,那……那是无可奈何,小人家中尚有八十岁的老娘,众位大爷饶命则个。” 说着双膝跪倒,磕头便如捣蒜。 执法长老沉吟道: “陈友谅出身少林派,他师父是少林寺的高僧,他……他还有甚么师父?” 这一言提醒了张无忌,当即接口道: “不错,他师父便是成昆。” 赵子成一听,顿时就已经知道了张无忌已经相信成昆是假死了。 心中也是稍稍安慰! 张无忌这边于是将成昆化名圆真、混入少林寺拜神僧空见为师等情简略说了,跟着又说圆真如何偷袭光明顶,终于为殷野王所击毙,但尸身却又突然失踪。 第五百八十八章 化解此事 掌钵龙头和执法长老齐声道: “此事已无可疑。在光明顶上,成昆乃是假死,混乱之中悄悄溜走了。” 传功长老怒道:“ 原来罪魁祸首竟是陈友谅这奸贼。他师徒二人野心勃勃,妄图独霸天下,是以害死了史帮主,命这小毛贼冒充,做他们傀儡,再想进一步挟制明教,笼络少林、武当、峨嵋三大派。这奸计不可谓不毒,野心不可谓不大。宋青书呢?宋青书到哪里去了?” 各人这些时候中只注视着丐帮帮主、黄衫女子、史红石等人,没防到宋青书竟也步着陈友谅后尘,不知何时溜之大吉了。 说到此时,印证各事,陈友谅的奸计终于全盘暴露。 传功长老向黄衫女子深深一揖,说道: “姑娘有大德于敝帮,丐帮不知何以为报。” 黄衫女子淡淡一笑,笑道: “我先人和贵帮上代渊源甚深,些些微劳,何足挂齿?这位史家小妹妹,你们好好照顾。” 躬身一礼,黄影一闪,已掠上屋顶。 传功长老叫道: “姑娘且请留步。” 那四名黑衣少女、四名白衣少女一齐跃上屋顶,琴声丁冬、箫声呜咽,片刻间琴箫之声飘然远引,曲未终而人已不见,倏然而来,倏然而去。 众人心下均感一阵怅惘。 传功长老携了史红石的手,向张无忌和赵子成道: “张教主,赵大侠,且请进厅内说话。” 群丐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请张无忌和赵子成先行。 张无忌和赵子成走进厅内,和传功长老等分宾主坐定,周芷若坐在他们肩下。 张无忌请问了传功长老、执法长老诸人的姓名之后,便道: “曹长老,我义父金毛狮王若在贵帮,便请出来相见,否则亦盼示知他老人家的下落。” 传功长老叹了口气,道: “陈友谅这奸贼玩弄手段,累得丐帮愧对天下英雄。不瞒张教主说,谢大侠和这位周姑娘,确是我们在关外合力请来,其时谢大侠身染疾病,昏迷在床。我们没经动手过招,就请他大驾到了此间。五日之前的晚间,谢大侠突然击毙了看守他的敝帮弟子,脱身而去。所毙丐帮人众,棺木尚停在后院未葬。张教主若是不信,可请移驾到后院审察。” 张无忌听他言语诚恳,何况那晚丐帮弟子尸横斗室,自己亲眼目睹,便道: “曹长老既如此说,在下焉敢不信?” 又问: “从卢龙一路向西,留有敝教联络的记号,在下查得却非本教兄弟所作,不知此事跟贵帮有关否?” 传功长老道: “说不定是陈友谅那厮所作的手脚,说来惭愧,兄弟实无所知。” 张无忌点点头,沉吟片刻,便即明白: “那成昆在光明顶上出入自如,我教的记号他自然知道。此人既然未死,这些玄虚自是他闹的了。但若我义父竟是落入了成昆手中……” 念及此事,额头不禁出汗,定了定神,问史红石: “小妹妹,这位杨姊姊住在哪里?你从前认识她么?” 史红石摇头道: “我从前不识。爹爹死后,妈妈同我,带了爹爹的竹棒儿,坐车走了好几天,就不坐车了,上山去。妈妈走不动了,歇一歇,在地下爬了一会,后来到了树林外边,妈妈大叫几声。后来一个穿黑衣的小姊姊出来,后来杨姊姊出来,问了妈妈许多话,拿这棒儿去了半天。后来妈妈昏了过去。后来杨姊姊便带了我,又带了八个穿白衣裳、黑衣裳的小姊姊,坐了车子来啦。” 她年纪幼小,说不出个所以然,问到地名日子,也是一概不知,从她口中竟探不到半点端倪。 传功长老道: “贵教韩山童大爷的公子,却在敝帮。” 他转头吩咐了几句,一名丐帮弟子匆匆进去。 过不多时,只听得韩林儿破口大骂的声音从后堂传出: “你们这些个个不得好死的臭叫化,又来欺骗老子!我们张教主身分何等尊贵,岂能驾到你们这臭叫化窝来。你乘早送老子上西天去。鬼鬼祟祟的奸计,一概不管用。” 丐帮众长老听了,均有惭色。 张无忌敬重韩林儿的骨气为人,站起身来,抢上几步,见他怒气冲冲的从后壁大步踏走出来,便道: “韩大哥,我在这里,这几天委屈了你啦。” 韩林儿一怔,不胜之喜,当即跪下拜倒,说道: “张教主,果然是你老人家来啦,这可想煞了小人,你快传下号令,将这些臭叫化儿杀个乾净。” 张无忌含笑扶起,说道: “韩大哥,丐帮诸位长老也是中了旁人奸计,致生误会。此刻已分解明白,原来大家都是好朋友。韩大哥瞧在兄弟面上,不必介意。” 韩林儿站起身来,向传功长老等怒目而视,本想痛骂几句,一出心中怒气,但教主既已如此吩咐,只得强自忍耐。 赵子成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一个真性情之人。 也就只是有着这种人物能够在这里一心一意的帮助张无忌了! 执法长老道: “张教主今日光降,实是敝帮莫大荣宠。快整治筵席!大伙儿一来给张教主接风,二来向峨嵋派周掌门致歉,三来向韩大哥赔罪。” 早有众弟子答应了下去。 张无忌心悬义父安危,有许多话要向周芷若询问,实是无心饮食,当即抱拳说道: “诸位美意,甚是感谢,只是在下急于寻访义父,只好日后再行叨扰,莫怪,莫怪。” 传功长老等挽留再三。 张无忌见其意诚,倘若就此便去,不免得罪了丐帮,只得留下与宴。 席间丐帮诸高手又郑重谢罪,并说已派丐帮中弟子四出寻访谢逊下落,一有讯息,立即遣急足报与明教知道。 张无忌谢了,与诸长老、龙头席上订交,痛饮而散。 赵子成却并没有喝几口,只是随意的喝了一点而已! 丐帮众高手见他年纪虽轻,但武功既高而绝无傲人之态,豁达大度,殷殷以携手共抗鞑子为勉,众人均是大为心折,直送至卢龙城外十里,方始分手。 第五百八十九章 进入京师 张无忌、周芷若、韩林儿、赵子成四人刚刚离开卢龙城。 张无忌就对着周芷若说道: “芷若,你自己离开吧!” 周芷若脸色一阵暗淡,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触犯了张无忌的底线。 什么都并没有再说。 离开了这里! 韩林儿知道这其中有事,也不方便多问。 剩下张无忌赵子成和韩林儿三人骑了丐帮那大财主所赠骏马,沿官道南下。 韩林儿对教主十分恭谨,不敢并骑而行,远远跟在后面,沿途倒水奉茶,犹如奴仆般服侍张赵二人。 张无忌过意不去,说道: “韩大哥,你虽是我教下兄弟,但我敬你为人,在公事上你听我号令,日常相处,咱们平辈论交,便如兄弟朋友一般。” 韩林儿甚是惶恐,说道: “属下对教主死心塌地的敬仰,平辈论交,如何克当?平时无缘多亲近教主,今日得以小小尽心,服侍教主,实是属下生平之幸。” 赵子成微笑道: “我不是你教主,你却不必对我这般恭敬。” 韩林儿道: “赵大侠是天人一般的人物,小人能跟你说几句话,已是前生修来的福气。言语粗鲁,姑娘莫怪。” 赵子成微微摇头,知道对方是看到张无忌如此厚待自己的缘故! 当下也不再多劝说! 三人琢磨谢逊不知此刻到了何处,均感茫无头绪。 张无忌道: “京师是各路人物会聚之处,咱们南下路过,便可去大都打探一下消息。我想青翼蝠王韦兄手中,多半会有若干线索。” 赵子成微微笑道: “你去大都啊,当真是想见韦一笑么?” 张无忌明白他言中之意,不禁脸上一红,说道: “也不一定找得到韦兄。若能遇上杨左使、苦头陀、彭和尚他们,也总能帮我出些主意。” 赵子成继续道: “有一位神机妙算、足智多谋的人儿,你到大都去找她,更能帮你出些好主意。杨左使、苦头陀、彭和尚他们,万万不及这姑娘聪明。” 张无忌一听,赶紧说道: “赵大哥,你还是不要取笑哦我了,好,我招还不成么?若是有机会遇到,当然是最好的!” 三人照了一间客栈,休息了一个晚上。 次晨三人继续南行,不一日已来到大都。 进城时已是傍晚,只见合城男女都在洒水扫地,将街道巷里扫得干干净净,每家门口都摆了香案。 张无忌等投了客店,问店伙城中有何大事。 店小二道: “客官远来不知,可却也撞得真巧,合该有眼福,明日是大游皇城啊。” 张无忌道: “甚么大游皇城?” 店小二道: “明天是一年一度皇上大游皇城的日子。皇上要到庆寿寺供香,数万男男女女扮戏游行,头尾少说也有三四十里长,那才叫好看哩。客官今晚早些安息,明儿起个早,到玉德殿门外去占个座儿,要是你眼光好,皇上、皇后、贵妃、太子、公主,个个都能瞧见。你想想,咱们做小百姓的,若不是住在京师,哪有亲眼见到皇上的福气?” 韩林儿听得不耐烦起来,斥道: “认贼作父,无耻汉奸!鞑子的皇帝有甚么好看?” 店小二睁大了眼睛,指着他道: “你……你……你说这种话,不是造反么?你不怕杀头么?” 韩林儿道: “你是汉人,鞑子害得咱们多惨,你居然皇上长、皇上短,还有半点骨气么?” 那店小二见他凶霸霸的,转身便欲出去。 赵子成手起一指,点中了他背上的穴道,道: “此人出去,定然多口,只怕不久便有官兵前来拿人。” 说着将他踢入了床底,笑道: “且饿他几日,咱们走的时候再放他。” 过不多时,掌柜的在外面大叫: “阿福,阿福,又在哪里唠叨个没完没了啦!快给三号房客人打脸水!” 韩林儿忍住好笑,拍桌叫道: “快送酒饭来,大爷们饿啦。” 过了一会,另一名店小二送酒饭进来,自言自语: “阿福这小子想是去皇城瞧放烟花啦。这小子正经事不干,便是贪玩。” 次日清晨,张无忌刚起床,便听得门外一片喧哗。 走到门口,只见街上无数男女,都是衣衫光鲜,向北涌去,人人嘻嘻哈哈,比过年还要热闹。 炮仗之声,四面八方的响个不停。 赵子成也到了门口,道: “咱们也瞧瞧去。” 张无忌道: “我跟汝阳王府中的武士动过手,别给他们认了出来,既要去瞧,须得改扮一下。” 当下和赵子成、韩林儿三人扮成了村汉模样,用泥水涂黄了脸颊双手,跟着街上众人,涌向皇城。 其时方当卯末辰初,皇城内外已人山人海,几无立足之地。 张无忌双臂前伸,轻轻推开人众开道,到了延春门外一家大户人家的屋檐下,台阶高起数尺,倒是个便于观看的所在。 站定不久,便听得锣声当当。 众百姓齐呼: “来啦,来啦!” 人人延颈而望。 锣声渐近渐响,来到近处,只见一百零八名长大汉子,一色青衣,左手各提一面径长三尺的大锣,右手锣锤齐起齐落。 一百零八面大锣当的一声同时响了出来,直是震耳欲聋。 锣队过去,跟着是三百六十人的鼓队,其后是汉人的细乐吹打、西域琵琶队、蒙古号角队,每一队少则百余人,多则四五百人。 乐队行完,只见两面红缎大旗高擎而至。 一面旗上书着“安邦护国”,一面旗上书着“镇邪伏魔”,旁附许多金光闪闪的梵文。 大旗前后各有二百蒙古精兵卫护,长刀胜雪,铁矛如云,四百人骑的一色白马。 众百姓见了这等威武气概,都大声欢呼起来。 张无忌暗自感叹: “外省百姓对蒙古官兵无不恨之切骨,京师人士却是身为亡国奴而不知耻,想是数十年来日日见到蒙古朝廷的威风,竟忘了自己是亡国之身了。” 两面大旗刚过去,突然间西首人丛中白光连闪,两排飞刀,直射出来,径奔两根旗杆。 第五百九十章 皇帝游街 每排飞刀均是连串七柄,七把飞刀整整齐齐的插在旗杆之上。旗杆虽粗,但连受七把飞刀的砍削,晃得几晃,便即折断,呼呼两响,从半空中倒将下来。 只听得惨叫之声大作,十余人被旗杆压住了。 众百姓大呼小叫,纷纷逃避,登时乱成一团。 这一下变起仓卒,张无忌等也是大出意料之外。 韩林儿大喜之下,正要喝采,赵子成却一伸手,直接将他的喝彩给阻拦了下来! 只见四百名蒙古兵各持兵刃,在人丛中搜索捣乱之人。 张无忌见发射这十四柄飞刀的手劲甚是凌厉,显是武林好手所为,只是闲人阻隔,没能瞧见放刀之人是谁。 连他都没见到,蒙古官兵自只乱哄哄的瞎搜一阵。 过不多时,人丛中有七八名汉子被横拖直曳的拉了出来,口中大叫: “冤枉……” 蒙古兵刀矛齐下,立时将这些汉子杀死在大街之上。 韩林儿大是气愤,说道: “放飞刀的人早已走了,凭这些脓包,也捉得到么?却来乱杀良民出气。” 赵子成低声道: “韩兄弟住口!咱们是来瞧大游皇城,不是来大闹皇城。再说这些当兵的肯定也要抓住一些替死鬼,要不然没法和上面交代!” 韩林儿道: “是。” 不敢再说甚么了。 乱了一阵,后边乐声又起,过来的一队队都是吞刀吐火的杂耍,诸般西域秘技,只看得众百姓喝采不迭,于适才血溅街心的惨剧,似乎已忘了个干净。 其后是一队队的傀儡戏、耍缸玩碟的杂戏,更后是骏马拖拉的彩车,每辆车上都有俊童美女扮饰的戏文,甚么“唐三藏西天取经”、“唐明皇游月宫”、“李存孝打虎”、“刘关张三战吕布”、“张生月下会莺莺”等等,争奇斗胜,极尽精工。 张无忌等三人一生生长于穷乡僻壤,几时见过这些繁华气象,都不禁暗叹今日大开眼界。 彩车上都插有锦旗,书明“臣湖广行省左丞相某某贡奉”、“臣江浙行省右丞相某某贡奉”等字样。越到后来,贡奉者的官爵愈大,彩车愈是华丽,扮饰戏文男女的身上,也是越加珠光宝气,发钗颈链竟然也都是极贵重的翡翠宝石。 蒙古王公大臣一来为讨皇帝喜欢,二来各自夸耀豪富,都是不惜工本的装点贡奉彩车。 丝竹悠扬声中,一辆装扮着“刘智远白兔记”戏文的彩车过去,忽然间乐声一变,音调古拙,彩车上一面白布旗子写的是“周公流放管蔡”。 车中一个中年汉子手捧朝笏,扮演周公,旁边坐着一个穿天子衣冠的小孩,扮演成王。管叔、蔡叔交头接耳,向周公指指点点。 接着而来的一辆彩车,旗上写的是“王莽假仁假义”,车中的主莽白粉涂面,双手满持金银,向一群寒酸士人施舍。 其后是四面布旗,写着四句诗道: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若使当时便身死,千古忠佞有谁知。” 张无忌心中一动: “天下是非黑白,固非易知。周公是大圣人,当他流放管叔、蔡叔之时,人人说他图谋篡位。王莽是大奸臣,但起初收买人心,举世莫不歌功颂德。这两个故事,当年在冰火岛上义父都曾说给我听过的。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世事真伪,实非朝夕之际可辨。” 又想: “这二辆彩车与众大不相同,其中显是隐藏深意,主理之人,却是个颇有学识的人物。” 随口将那四句诗念了两遍。忽听得几声破锣响过,一辆彩车由两匹瘦马拉了过来。 那车子朴素无华,众百姓遥遥望见,已哄笑起来,都道: “这等破烂傢生,也来游皇城,可不笑掉众人的下巴么?” 车子渐近,张无忌看得分明,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车中一个大汉黄发垂肩、双目紧闭,盘膝坐在榻上,扮的却不是金毛狮王谢逊是谁? 韩林儿失声道: “这人是谁?”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无忌,看样子赵姑娘正在四处找你啊!” 张无忌心中正在这里疑惑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之间,蒙古官兵已弹压住众百姓,拉开死马,后面一辆辆彩车又络绎而来。 彩车过完,只听得梵唱阵阵,一队队身披大红袈裟的番僧迈步而来。众番僧过后,铁甲锵锵,二千名铁甲御林军各持长矛,列队而过,跟着是三千名弓箭手。 弓箭手过尽,香烟缭绕,一尊尊神像坐在轿中,身穿锦衣的夫役抬着经过,甚么土地、城隍、灵官、韦陀、财神、东□,共是三百六十尊神像,最后一神是关圣帝君。 众百姓喃喃念佛,有的便跪下膜拜。 神像过完,手持金瓜金锤的仪仗队开道,羽扇宝伞,一对对的过去。 众百姓齐道: “皇上来啦,皇上来啦。” 远远望见一座黄绸大轿,三十二名锦衣侍卫抬着而来。 张无忌凝目瞧那蒙古皇帝,只见他面目憔悴,委靡不振,一望而知是荒于酒色。 皇太子骑马随侍,倒是颇有英气,背负镶金嵌玉的长弓,不脱蒙古健儿本色。 韩林儿在张无忌耳边低声道: “教主,让属下扑上前去,一刀刺死这鞑子皇帝,也好为天下百姓除一大害?” 张无忌道: “不成,你去不得,鞑子皇帝身旁护卫中必多高手,除非是我去。” 赵子成连忙阻拦,说道: “无忌,不可冲动!” 张无忌左首一人忽然说道: “赵大侠所说正理。以暴易暴,未见其可也。” 张无忌、韩林儿齐吃一惊,和赵子成向这人看去,却是个五十来岁的卖药郎中,背负药囊,右手拿着个虎撑。 那人双手拇指翘起,并列胸前,做了个明教的火焰手势,低声道: “彭莹玉拜见教主。教主贵体无恙,千万之喜。” 张无忌大喜,道: “啊,你是彭……” 原来那人便是彭莹玉,他化装巧妙,站在身旁已久,张无忌和翰林儿竟未查觉。 第五百九十一章 帝王之念 彭莹玉低声道: “此间非说话之所。鞑子皇帝除他不得。” 张无忌素知他极有见识,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伸手抓住了他左手轻摇数下。 皇帝和皇太子过后,又是三千名铁甲御林军,其后成千成万的百姓跟着瞧热闹。 街旁众百姓都道: “瞧皇后娘娘,公主娘娘去。” 人人向西涌去。 赵子成道: “咱们也去瞧瞧。” 四人挤入人丛,随着众百姓到了玉德殿外,只见七座重脊彩楼耸然而立,楼外御林军手执藤条,驱赶闲人。 百姓虽众,但张无忌等四人既要挤前,自也轻而易举,不久便到了彩楼之前。 中间最高一座彩楼,皇帝居中而坐,旁边两位皇后,都是中年的肥胖妇人,全身包裹在珠玉宝石之中,说不尽的灿烂光华,头上所戴高冠模样甚是诡异古怪。 皇太子坐于左边下首,右边下首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身穿锦袍,想必是公主了。 张无忌游目瞧去,只见左首第二座彩楼中,一个少女身穿貂裘,颈垂珠链,巧笑嫣然,美目流盼,正是赵敏。 这彩楼居中坐着一位长须王爷,相貌威严,自是赵敏的父亲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赵敏之兄库库特穆尔在楼上来回闲行,鹰视虎步,甚是剽悍。 此时众番僧正在彩楼前排演“天魔大阵”,五百人敲动法器,左右盘旋,纵高伏低,阵法变幻极尽巧妙。众百姓欢声雷动,皆大赞叹。 赵子成在这里跟这张无忌他们看了半天之后,才说道: “怎么样?还要看么?”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张无忌深深的望了一眼赵敏说着。 四人从人从中挤了出来,回到客店。 彭莹玉向张无忌行参见之礼,各道别来情由。 张无忌问起谢逊消息,彭莹玉甫从淮泗来到大都,未知谢逊已回中原。 他说起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年来攻城略地,甚立战功,明教声威大振。 韩林儿道: “彭大师,适才咱们抢上彩楼,一刀将鞑子皇帝砍了,岂非一劳永逸?” 彭莹玉摇头道: “这皇帝昏庸无道,正是咱们大大的帮手,岂可杀他?” 韩林儿奇道: “鞑子皇帝昏庸无道,害苦了老百姓,怎么反而是咱们大大的帮手?” 彭莹玉道: “韩兄弟有所不知。鞑子皇帝任用番僧,朝政紊乱,又命贾鲁开掘黄河,劳民伤财,弄得天怒人怨。咱们近年来打得鞑子落花流水,你道咱们这些乌合之众,当真打得过纵横天下的蒙古精兵么?只因这胡涂皇帝不用好官。汝阳王善能用兵,鞑子皇帝偏生处处防他,事事掣肘,生怕他立功太大,抢了他的皇位,因此不断削减他兵权,尽派些只会吹牛拍马的酒囊饭袋来领兵。蒙古兵再会打仗,也给这些混蛋将军害死了。这鞑子皇帝,可不是咱们的大帮手么?” 这番话只听得张无忌连连点头称是。 赵子成不由也是高看了这个彭莹玉一眼,没有想到他竟然有着这般的见识。 明教能够拿下天下,此人也是有一定的功绩的。 彭莹玉又道: “咱们若是杀了鞑子皇帝,皇太子接位,瞧那皇太子的模样,倒是个厉害角色,就算新皇帝也是昏君,总比他的胡涂老子好些。倘若他起用一批能征惯战的宿将来打咱们,那就糟了。” 张无忌道: “幸得大师及时提醒,否则今日我们若然鲁莽,只怕已坏了大事。” 韩林儿连打自己嘴巴,骂道: “该死,该死!瞧你这小子以后还敢胡说八道、乱出胡涂主意么?” 登时把张无忌、赵子成、彭莹玉逗得都笑了。 彭莹玉又道: “教主是千金之体,肩上担负着驱虏复国的重任,也不宜于冒大险,效那博浪之一击。属下见皇帝身旁的护卫之中,高手着实不少,教主虽然神勇绝伦,但终须防寡不敌众。万一失手,如何是好?” 张无忌拱手道: “谨领大师的金玉良言。” 赵子成叹道: “彭大师这话当真半点不错,你怎能轻身冒险?要知待得咱们大事一成,坐在这彩楼龙椅之中的,便是你张教主了。” 韩林儿拍手道: “那时候啊,教主做了皇帝,杨左使和彭大师便是左右丞相,那才教好呢!” 张无忌连连摇手,道: “韩兄弟,这话不可再说。本教只图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功成身退,不贪富贵,那才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 彭莹玉道: “教主胸襟固非常人所及,只不过到了那时候,黄袍加身,你想推也推不掉的。当年陈桥兵变之时,赵匡胤何尝想做皇帝呢?” 张无忌只道: “不可,不可!我若有非份之想,教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赵子成在一旁听着张无忌的说法,微微笑道: “无忌,你不用这么想,你看看这天下百姓,你既然有心思要救黎民于水火之中,难道你就不想要让他们的生活更好一些么?” “那是当然!” 张无忌点头说着。 “这就对了!” 赵子成继续说道: “你有这种胸怀,也有这种志气,本身也有这种能力,能够将这个事情完成下去,换一个人未必会做到这一步,到那个时候,黎民百姓还是会如同今天这般受苦受难!这么想来,你还不想做这个皇帝么?” “这……” 张无忌顿时不说话了。 赵子成也不再多说,有些话,是要慢慢来的! 四人谈了一会,用过酒饭。 张无忌道: “我和赵大哥彭大师到街上走走,打听义父的消息。” 他想韩林儿性子直,见到甚么不平之事,立时便会挥拳相向,闯出祸来,便道: “韩兄弟,你今晚别出去了,便在客店中歇歇。” 韩林儿道: “是,教主诸多小心!” 当下张无忌赵子成和彭莹玉言定两人向西,一个向东,二鼓前回到客店会合。 张无忌和赵子成出店后向西行去,一路上听到众百姓纷纷谈论,说的都是今日“游皇城”的热闹豪阔。 第五百九十二章 谢逊下落 有人道: “南方明教造反,今日关帝菩萨游行时眼中大放煞气,反贼定能扑灭。” 有人道: “明教有弥勒菩萨保佑,看来关圣帝君和弥勒佛将有一场大战。” 又有人说: “贾鲁大人拉夫掘黄河,挖出一个独眼石人,那石人背上刻有两行字道:‘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是运数使然,勉强不来的。” 张无忌对这些愚民之言也无意多听,信步之间,越走越是静僻,蓦地抬头,竟到了那日与赵敏会饮的小酒店门外。 他心中一惊,道: “怎地无意之间,又来到此处?我心中对赵姑娘竟是如此撇不开、放不下吗?” 赵子成微微笑道: “是不是,就要看你自己了!我就不进去了,你进去看看吧!” 张无忌只见店门半掩,门内静悄悄地,似乎并无酒客。 他稍一迟疑,推门走进,见柜台边一名店伴伏在桌上打盹。 走进内堂,但见角落里那张方桌上点着一枝明灭不定的蜡烛,桌旁朝内坐着一人。 这张方桌正是他和赵敏两次饮酒的所在,除了这位酒客之外,店堂内更无旁人。 那人听到脚步声,霍地站起,烛影摇晃,映在那人脸上,竟然便是赵敏。 她和张无忌都没料到居然会在此地相见,不禁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赵敏低声道: “你……你怎么会来?” 语声颤抖,显是心中极为激动。 张无忌道: “我闲步经过,便进来瞧瞧,哪知道……” 走到桌边,见她对面另有一副杯筷,问道: “还有人来么?” 赵敏脸上一红,道: “没有了。前两次我跟你在这里饮酒,你坐在我对面,因此……因此我叫店小二仍是多放一副杯筷。” 张无忌心中感激,见桌上的四碟酒菜,便和第一次赵敏约他来饮酒时一般无异,心底体会到了她一番柔情深意,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双手,颤声道: “赵姑娘!” 赵敏黯然道: “只恨,只恨我生在蒙古王家,做了你的对头……” “哎,可惜,都是怨我!赵姑娘,我们还是有缘再见吧!” 张无忌举起一杯酒来,一口饮尽,这才转身离去。 “见完了?” 赵子成微笑着问着。 “见完了!我们走吧!” 张无忌带着赵子成回到了房间之中。 相互商量了一番,彭莹玉说诸位帮众想念张无忌,想要会见一番。 张无忌答应了下来。 次日清晨,张无忌嘱咐彭莹玉续留大都三日,打听谢逊的讯息,自己偕同赵子成、韩林儿南下前赴淮泗。 一到山东境内,便见大队蒙古败兵,曳甲丢盔,蜂拥而来。 张无忌等见败兵势众,便避道而行。 后来见到一兵落单,抓住了逼问,得知朱元璋在淮北连打了几个大胜仗,杀得元兵溃不成军。 三人不胜之喜,加紧赶路,到得鲁皖边界,已全是明教义军的天下。 义军中有人认得韩林儿,急足报到元帅府。 三人将近濠州时,韩山童已率领了朱元璋、徐达、常遇春、邓愈、汤和等大将迎出三十里外。 众人久别重逢,俱各大喜。韩山童听儿子说起遭丐帮擒获,全仗教主相救,更是一再称谢。 锣鼓喧天,兵甲耀眼,拥入濠州城中。 赵子成骑在马上,跟随在张无忌之后,脸色淡然。 张无忌在城中歇了数日,杨逍、范遥、殷天正、韦一笑、殷野王、铁冠道人、说不得、周颠、五行旗诸掌旗使等得到讯息,陆续自各地来会。 张无忌说起谢逊回来中原、被丐帮擒去又复失踪的种种情由。 杨逍、范遥、殷天正等反复思量商议,均无头绪。 范遥道: “那个黄衫女子不知是何来历,说不定谢兄的行踪,要着落在她身上寻访出来。” 群豪都从未听到过武林中有这么一位黄衫女子,只得劝张无忌且自宽心,都道: “这黄衫女子的言语行事,对教主显无恶意。金毛狮王若是落在她的手中,定然无恙。瞧此女之意,最多不过探询屠龙宝刀的下落而已。” 张无忌焦虑难释,一时却也无可如何,只得派出五行旗下教众,分头赴各处打听。 又过一日,彭莹玉自大都到来,也说未能探听到谢逊的丝毫音讯。 明教义军大战数场,虽均获胜,损折也极惨重,此后两三个月内,义军势将忙于休养整顿、招募新兵,不克再与元军大战。 范遥等又知张无忌与赵敏之间干系颇不寻常,倘若明教教主娶了蒙古郡主为妻,于抗元复国的大业为害非小,眼见目下并无大事,都是在劝说张无忌还是忘记掉赵敏。 此时明教威震天下,东路韩山童在淮泗一带迭克大城,西路徐寿辉在鄂北豫南也是连败元兵。 这一天之中,赵敏竟然亲自来到了明教大本营,面见张无忌,而且一进来的时候,张无忌就已经发现对方已经受伤了! 一见面,就说道: “我被周芷若打伤,现在已知道义父的下落,快随我来!” 张无忌道: “他老人家性命可是无恙?” 赵敏有气没力的道: “你义父……义父落入了成昆手中。” 张无忌听到“成昆”两字,这一惊当真是心胆俱裂,此人武功既高,计谋又富,谢逊和他仇深似海,落入他的手中凶险不可言喻。 赵敏道: “你一个人不成,叫……叫杨逍他们同去……” 说着伸手指向西方。 张无忌想像义父此刻的苦楚危难,五内如焚,当即抱起赵敏,匆匆撕下衣襟,替她裹了伤口,招手命街旁一个明教教徒过来,嘱咐道: “你快去禀报杨左使,命他急速率领众人,向西赶来,说我有要事吩咐。” 那教徒答应了,飞奔着前去禀报。 张无忌心想早到一刻好一刻,世事难料,说不定只半刻之间的延搁,便救不到义父性命。 当下抱起赵敏,快步走到城门边,命守门士卒牵过两匹健马,他和赵子成一人一匹,飞身而上,向西急驰。 第五百九十三章 巧遇保保 驰了数里,只觉怀中赵敏的身子渐渐寒冷,伸手搭她脉搏,但觉跳动微弱,他惊慌起来,揭开她伤口裹着的衣襟,只见五个指孔深及肩骨,伤口旁肌肉尽呈紫黑,显然中了剧毒。 他大是惊疑: “芷若是峨嵋弟子,如何会使这般阴毒功夫?她出招凌厉狠辣,更胜于灭绝师太,那是甚么缘故?” 眼见若不急救,赵敏登时便要毒发身死,他一身新郎装束,身边如何会携带得疗毒的药品? 微一沉吟,当即跃下马背,抱着她纵身往左首山上窜去,四下张望,寻找去毒的草药,但一时之间,连最寻常的草药也无法找到。 赵子成和他一同寻找,暂时也并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张无忌一颗心怦怦乱跳,转过几个山坳,口中只是喃喃祷祝。 突然间眼睛一亮,只见右前方一条小瀑布旁生着四五朵红色小花,这是“佛座小红莲”,颇有去毒之效。 虽说此时正当仲春百花盛放,但这红花恰能在此处觅到,也当真是天幸。 他心中大喜,抱着赵敏越过两道山涧,摘下红花嚼烂了,一半喂入赵敏口中,一半敷在她肩头,这才抱起赵敏,向西便奔。 奔出三十余里,赵敏嘤咛一声,醒了过来,低声道: “我……我可还活着么?” 张无忌见“佛座小红莲”生效,心中大喜,笑道: “你觉得怎样?” 赵敏道: “肩上痒得很。唉,周姑娘这一手功夫当真厉害。” 张无忌将她轻轻放下,再看她肩头时,只见黑气丝毫不淡,只是她脉搏却已不如先前微弱。 张无忌略一沉吟,知道“佛座小红莲”药性太缓,不足以拔毒,于是俯口到她肩头,将伤口中毒血一口口的吸将出来,吐在地下,腥臭之气,冲鼻欲呕。 赵敏星眸回斜,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叹道: “无忌哥哥,这中间的原委,你终于想到了吗?” 张无忌吸完了毒血,到山溪中嗽了口,回来坐在她身畔,问道: “甚么原委?” 赵敏道: “周姑娘为什么要攻击我?” 张无忌道: “我也觉奇怪,不知他为什么攻击你?” 赵子成在一旁说道: “无忌,这还没有看明白么?分明就是两女争夫的戏码!” 张无忌笑道: “赵大哥别瞎说!” 随即又问: “我义父怎会落在成昆手中?此刻到底在哪里?” 赵敏道: “我带你去设法营救便是。在甚么地方,却是布袋和尚说不得。我一说,你飞奔前去,便抛下我不管了。” 张无忌叹道: “我总不见得如此无情无义罢?” 赵敏道: “我还不了解你?” 张无忌忽然叹了口气,黯然不语。 赵敏道: “你叹甚么气?” 张无忌道: “不知道那位郡马爷生前做了甚么大善事,修来这样的好福气。” 赵敏笑道: “你现下再修,也还来得及。” 张无忌心中怦然一动,问道: “甚么?” 赵敏脸一红,不再接口了。 说到这里,两人谁也不好意思往下深谈,休息一会,张无忌再替她敷药,抱起她又向西行。 赵敏靠在他肩头,倘若不是急于要去营救义父,真的要放慢脚步,在这荒山野岭中就这么走上一辈子了。 三人这一晚便在濠州西郊荒山中露宿一夜,次日到了一处小镇,买了四匹健马。 赵敏毒伤极难拔净,身子虚弱,无力单独骑马,只好靠在张无忌身上,两人同鞍而乘。 如此行了五日,已到河南境内。 这日正行之间,忽见前面尘头大起,有百余骑疾驰而来,只听得铁甲锵锵,正是蒙古的骑兵。 张无忌和赵子成将马勒在一旁,让开了道。 蒙古骑兵队驰过,数十丈后又是一队骑者,这群人行列不整,或前或后,行得疏疏落落。 张无忌一瞥之下,见人群中竟有“神箭八雄”在内,暗叫: “不好!” 急忙转过了头。 这二十余人见他衣饰华贵,怀中抱着一个青年女子,两人的脸都向着道旁,也均不以为意,神箭八雄亦无一人知觉,待这一批人过完,张无忌拉过马头,正要向前再行,忽听得蹄声轻捷,三乘马如飞冲到。 中间是匹白马,马上乘客锦袍金冠,两旁各是一匹栗马,鞍上赫然是鹿杖客和鹤笔翁玄冥二老。 张无忌待要转身,鹿杖客已见到了二人,叫道: “郡主娘娘休慌,救驾的来了。” 鹤笔翁当即纵声长啸。 “神箭八雄”等听到啸声,圈转马头,将两人围在中间。 张无忌一怔,向怀中的赵敏望去,似说: “你安排下伏兵,向我们袭击吗?” 却见她神色忧急,登知错怪了她,心中立时舒坦。 只听赵敏说道: “哥哥,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爹爹好罢?” 张无忌听她叫出“哥哥”两字,才留神白马鞍上那个锦袍青年,认得他是赵敏之兄库库特穆尔,汉名叫作王保保。 张无忌曾在大都见过他两次,只因此刻全神贯注于玄冥二老身上,没去留心旁人。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却知道这个事情,就只是一个巧合而已的。 对方根本不会在这里安排人手来伏击张无忌的。 王保保乍见娇妹,不禁又惊又喜,他却不识张无忌,皱眉道: “妹子,你……你……” 赵敏道: “哥哥,我中了敌人暗算,身受毒伤不轻,幸蒙这位张公子救援,否则今天见不到哥哥了。” 鹿杖客将嘴凑到王保保耳边,低声道: “小王爷,那便是魔教的教主张无忌,以及他手下头号魔头赵子成!” 王保保久闻张无忌和赵子成之名,只道赵敏受他挟制,在他胁迫之下,方出此言,右手一挥,玄冥二老欺到张无忌左右五尺之处,神箭八雄中的四雄也各弯弓搭箭,对准他后心。 另外四雄则对准赵子成。 王保保道: “张教主,阁下是一教之主,武林中成名的豪杰,欺侮舍妹一个弱女子,岂不教人耻笑?快快将她放下,今日饶你不死。” 第五百九十四章 兄妹之争 王保保道: “张教主,阁下是一教之主,武林中成名的豪杰,欺侮舍妹一个弱女子,岂不教人耻笑?快快将她放下,今日饶你不死。” 赵敏道: “哥哥,你何出此言?张公子确是有恩于我,怎说得上‘欺侮’二字?” 王保保认定妹子是在敌人威慑之下,不得不如此说,朗声道: “张教主,你武功再强,总是双拳难敌四手,快快放下我妹子,今日咱们两下各不相犯,我王保保言而有信,不须多疑。” 张无忌心想: “赵姑娘毒伤甚重,随着我千里奔波,不易痊可,既与她兄长相遇,还是让她随兄而去,由王府名医调治,于她身子有益。” 便道: “赵姑娘,令兄要接你回去,咱们便此别过,只请示知我义父所在,我和赵大哥自去设法相救。咱们后会有期。” 说到这里,不禁黯然神伤,明知和她汉蒙异族,官民殊途,双方仇怨甚深,但临别之际,实不胜恋恋之情。 不料赵敏说道: “我始终没跟你说谢大侠的所在,自有深意,我只答应带你前去找他,却不能告诉你地方。” 张无忌一怔,道: “你重伤未愈,跟着我长途跋涉,大是不宜,还是与令兄同归的为是。” 赵敏脸上满是执拗之色,道: “你若撇下我,便不知谢大侠的所在。我身子一天好一天,路上走走,反而好得快,回到王府去,可闷也闷死了我。” 张无忌向王保保道: “小王爷,你劝劝令妹罢。” 王保保大奇,心念一转,冷笑道: “嘿嘿,你装模作样,弄甚么鬼?你手掌按在我妹子死穴之上,她自是只好遵你吩咐,嘴里胡说八道。” 张无忌一跃而起,纵身下地。 神箭八雄中有二人只道他要出手向王保保袭击,嗖嗖两箭,向他射来,风声劲急。 张无忌左手一引一带,使出乾坤大挪移神功,两枝狼牙箭回转头去,劲风更厉,啪啪两响,将发箭二人手中的长弓劈断。 若非那二人闪避得快,还得身受重伤。 双箭余势不衰,疾插入地,箭尾雕翎兀自颤动不已。 众人无不骇然。 张无忌离得赵敏远远地,说道: “赵姑娘,你先回府养好伤势,我等再谋良晤。” 赵敏摇头道: “王府中的医生哪里有你医道高明?你送佛送上西天罢。” 王保保见张无忌远离妹子,但妹子仍是执意与他同行,不由得又是惊诧,又是气恼,向玄冥二老道: “有烦两位保护舍妹,咱们走!” 玄冥二老应道: “是!” 走到赵敏马旁。 赵敏朗声道: “鹿鹤二位先生,我有要事须随同张教主前去办理,正嫌势孤力弱,你二位随我同去罢。” 玄冥二老向王保保望了一眼,鹿杖客道: “魔教的大魔头行事邪僻,郡主不宜和他多所交往,还是跟小王爷一起回府的为是。” 赵敏秀眉微蹙,道: “两位现下只听我哥哥的话,不听我话了么?” 鹿杖客陪笑道: “小王爷是出于爱护郡主的好意。” 赵敏哼了一声,向王保保道: “哥哥,我行走江湖,早得爹爹允可,你不用为我担忧,我自己会当心的。你见到爹爹时,代我问候请安。” 王保保知道父亲向来宠爱娇女,原也不敢过份逼迫,但若任由她孤身一人随魔教教主而去,无论如何不能放心,见她伏在马鞍之上,娇弱无力,却提缰便欲往西,当即张开双臂拦住,说道: “好妹子,爹爹随后便来,你稍待片刻,禀明了爹爹再走不迟。” 赵敏笑道: “爹爹一到,我便走不成了。哥哥,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别来管我。” 王保保再向张无忌打量,见他长身玉立,面目英俊,听着妹子的语气,显已钟情于他,心想明教造反作乱,乃是大大的叛逆,朝廷的对头,妹子竟然受此魔头蛊惑,为祸非小,当下左手一挥,喝道: “先将这两魔头拿下了。” 鹿杖客挥动鹿杖,鹤笔翁舞起鹤笔,化作一片黄光,两团黑气,齐向张无忌身上罩下。 其他人也攻击向了赵子成! 赵敏深知玄冥二老的厉害,张无忌武功虽强,但以一敌二,手中又无兵刃,生怕伤到了他,叫道: “玄冥二老,你们要是伤了张教主,我禀明爹爹,可不能相饶。” 王保保怒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玄冥二老,你们杀了这小魔头,父王和我均有重赏。” 他顿了一顿,又道: “鹿先生,小王加赠四名美女,定教你称心如意。” 他兄妹二人一个下令要杀,一个下令不得损伤,倒使玄冥二老左右做人难了。 鹿杖客向师弟使个眼色,低声道: “捉活的。” 张无忌突然展开圣火令上所载武功,上身微斜,右臂弯过,从莫名其妙的方位转了过来,啪的一声,重重打了鹿杖客一个耳光,喝道: “你倒捉捉看。” 赵子成也几下就将扑向他过来的人全部打倒! 毕竟要给赵敏的面子,赵子成并没有下狠手,只是让对方不能行动而已! 过一段时间,估计对方就能够重新行动了! 鹿杖客突然间吃了这个大亏,又惊又怒,但他究是一流高手,心神不乱,将一根鹿头杖使得风雨不透。 张无忌欲待再使偷袭,一时之间却也无法可施。 赵敏马缰一提,纵马便行。 王保保马鞭挥出,刷的一鞭,打在她坐骑的左眼之上。 那马吃痛,长声嘶鸣,前足提了起来。 赵敏伤后虚弱,险些儿从鞍上摔下,怒道: “哥哥,你定要拦我么?” 王保保道: “好妹子,你听我话,回家后哥哥慢慢跟你赔罪。” 赵敏道: “哥哥,你若是阻止了我,有一个人不免死于非命。张教主从此恨我入骨,你妹子……你妹子也就难以活命了。” 王保保道: “妹子说哪里话来?汝阳王府中高手如云,自能保护你周全。这小魔头别说出手伤你,便是想要再见你一面,也未必能够。” 第五百九十五章 反僧拦截 赵敏叹道: “我就怕不能再见他。那我……我是不想活了。” 他兄妹二人情谊甚笃,向来无话不说,赵敏情急之下,竟毫不隐瞒,将倾心于张无忌的心意坦然说了出来。 王保保怒道: “妹子你忒也胡涂,你是蒙古王族,堂堂的金枝玉叶,怎能向蛮子贱狗垂青?若让爹爹得知,岂不气坏了他老人家?” 左手一挥,又有三名好手上前夹攻。 张无忌和玄冥二老此时各运神功,数丈方圆之内劲风如刀,那三名好手怎能插得下手去? 赵敏叫道: “张公子,你要救义父,须得先救我。” 王保保见妹子意不可回,心下焦急,当下伸臂将她抱了过来,放在身前鞍上,双腿一夹,纵马便行。 赵敏的武功本较兄长为高,但重伤后全无力气,只有张口大呼: “张公子救我,张公子救我!” 张无忌呼呼两掌,使上了十成劲力,将玄冥二老逼得倒退三步,展开轻功,向王保保马后追来。 玄冥二老和其余三名好手大惊,随后急追。 张无忌每当五人追近,便反手向后拍出数掌,九阳神功威力奇大,每掌拍出,玄冥二老便须闪避,不敢直撄其锋。 如此连阻三阻,张无忌追及奔马,纵身跃起,抓住王保保后颈。 这一抓之中暗藏拿穴手法,王保保上身登时酸麻,双臂放开了赵敏,身子已被张无忌提起,向鹿杖客投去。 鹿杖客急忙张臂接住,张无忌已抱起赵敏,跃离马背,向左首山坡上奔去。 鹤笔翁和其余好手大声呼喝,随后追来。 可是这山峰高达数百丈,登高追逐,最是考较轻功,玄冥二老内力极强,轻功却非一流,反是另外四五人追在鹤笔翁之前。 张无忌在山上拾起几枚石子,连珠掷出,登时有人中石,骨碌碌的滚下山来。 余人暗自吃惊,虽在小王爷监视之下不敢停步,脚下却放得缓了。 眼见张无忌抱着赵敏越奔越高,再也追赶不上。 赵子成在一旁也直接追了上去! 王保保破口大骂,连叫: “放箭,放箭!” 自己也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向张无忌后心射去。 他弓力甚劲,但终于相距太远,箭尖离张无忌后心尚有丈余,羽箭便掉在地下。 赵敏抱着张无忌头颈,知道众人已追赶不上,一颗心才算落地,叹道: “总算我有先见之明,没告知你谢大侠的所在,否则你这个没良心的小魔头焉肯出力救我。” 张无忌转过一个山坳,脚下仍是丝毫不缓,说道: “你跟我说了,自己回府养伤,岂不两全其美?又何苦既得罪了兄长,又陪着我吃苦?” 赵敏道: “我既决意跟着你吃苦,这位兄长嘛,迟早总是要得罪的。我只怕你不许我跟着你,别的我甚么都不在乎。” 张无忌虽知她对自己甚好,但有时念及,总想这不过是少女怀春,一时意动,没料到她竟是粪土富贵,弃尊荣犹如敝屣,一往情深若此。 一时有些激动,要不是赵子成在一旁,他真想在这里亲对方一口。 三人赶紧向前走着。 忽听得前面一人朗声道: “郡主娘娘,小僧在此恭候多时。” 只见山后转出二十余名番僧,都是身穿红袍。 张无忌认得这些番僧的衣饰,那晚在万安寺高塔之下,他们曾出手截拦自己,武功着实了得,幸好韦一笑去汝阳王府放火,才将他们引开,否则要救六大派群豪,委实不易。 赵子成也认出了这几个人出来! 当先一名番僧双手合十,躬身说道: “小僧奉王爷之命,迎接郡主回府。” 赵敏问道: “你们在这里干么?” 那番僧道: “郡主身上有伤,王爷极是担心,吩咐小僧,迎接郡主芳驾。” 说着举了举手上的一只白鸽。 赵敏知道是兄长以白鸽传讯,通知了父亲,是以被这群番僧迎头截住,问道: “我爹爹在哪里?” 那番僧道: “王爷便在山下相候,急欲瞧瞧郡主伤势如何。” “多说无益,我来照顾赵姑娘,你和他们对战!” 赵子成说了一句。 张无忌点了点头,将赵敏交给赵子成,他大踏步便往前闯去,喝道: “要命的,快快让道,否则莫怪我手下无情。” 两名番僧并肩踏上一步,各出右掌当胸推到。 张无忌左掌挥出,一引一带,将两僧的掌力撞了回去。 两名番僧齐声叫道: “阿米阿米哄,阿米阿米哄!” 似是念咒,又似骂人。 赵敏不肯吃亏,叫道: “你才阿米阿米哄!” 两名番僧登登登退了三步,其后两名番僧各出右掌,分别伸掌抵住一僧背心,将他们推了回来。 两名番僧招式不变,又是一招“排山掌”击至。 张无忌不愿跟他们硬拚,耗费真力,当下以挪移乾坤心法将二僧劲力化开,不料手指刚触及二僧掌缘,突然间如磁吸铁,手指竟和二僧掌缘牢牢粘住。 两名番僧大叫: “阿米阿米哄,阿米阿米哄!” 张无忌连挣两下,都是没能挣脱,只得运起九阳神功反击过去。 这一次却没将两名番僧推动,但见二僧身后廿二名番僧已排成两列,各出右掌,抵住前人后心,二十四名番僧排成了两排。 张无忌猛然想起: “曾听太师父言道,天竺武功中有一门并体连功之法。这廿四个番僧集力和我对掌,我内力再强,终究敌不过廿四人合力。” 他生怕更有追兵到来,一声清啸,手上已加了三成力,突然往斜里推出,跟着身子向左一闪,这一来,廿四名番僧的劲力已不能联成一条直线,前面六名番僧收不住脚步,直冲过来。 张无忌双手连挥,啪啪啪啪啪啪六响过去,六名番僧摔倒在地,口喷鲜血。但其后的第七、第八名番僧跟着冲到,挥掌击至。 张无忌心想: “还不是一样?” 右掌拍出,与二僧双掌相接,微一凝力,正要运劲斜推,忽听得背后脚步轻响,有人挥掌拍来。 第五百九十六章 以死相逼 “小心!” 赵子成喊了一声,他的角度之中,已经看到了那鹿杖客要以玄冥神掌偷袭。 他直接迎了上去,将鹿杖客给击退! 赵敏惊呼: “鹿先生,住手!” 扑上去遮住张无忌身子,喝道: “哪一个敢再动手?” 鹿杖客本想补上一掌,就此结果了这个生平第一劲敌的性命,但见郡主如此相护,只得罢手退开,他纵声长啸,示意已然得手,招呼同伴赶来,说道: “郡主娘娘,王爷只盼郡主回府,并无他意。这两人是大逆不道的反叛,郡主何苦如此?” 赵敏心中气苦,本想狠狠申斥他一番,但转念一想,他也是奉了自己父亲的命令!。 过不多时,鸾铃声响,三骑马从山道上驰来,一是鹤笔翁,一是王保保,最后一人竟是汝阳王亲自到了。 三人驰到近处,翻身下马,汝阳王皱眉道: “敏敏,你怎么了?干么不听哥哥的话,在这里胡闹?” 赵敏眼泪夺眶而出,叫道: “爹,你叫人这样欺侮女儿。” 汝阳王上前几步,伸手要去拉她。 赵敏右手一翻,白光闪动,已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抵在自己胸口,叫道: “爹,你不依我,女儿今日死在你的面前。” 汝阳王吓得退后两步,颤声道: “有话好说,快别这样!你……你要怎样?” 赵敏伸左手拉开自己右肩衣衫,扯下绷带,露出五个指孔,其时毒质已去,伤口未愈,十分模糊,更是可怖。 汝阳王见她伤得这样厉害,心疼爱女,连声道: “怎样了?怎样了?干么伤得这等厉害?” 赵敏指着鹿杖客道: “这人心存不良,意欲对女儿不轨,我抵死不从,他……他……便抓得我这样,求爹爹……爹爹作主。” 鹿杖客只吓得魂飞天外,忙道: “小人斗胆也不敢,岂……岂有此事?” 汝阳王向他瞪目怒视,哼了一声,道: “好大的胆子!韩姬之事,我已宽恩不加追究,却又冒犯我女儿起来了。拿下!” 这时他随侍的武士已先后赶到,听得王爷喝令拿人,虽知鹿杖客武功了得,还是有四名武士欺近身去。 鹿杖客又惊又怒,心想他父女至亲,郡主恼我伤她情郎,竟来反咬我一口,常言道“疏不间亲”,郡主又是诡计多端,我怎争得过她? 当下挥出一掌,将四名武士逼退,叹道: “师弟,咱们走罢!” 鹤笔翁尚自迟疑。 赵敏叫道: “鹤先生,你是好人,不像你师兄是好色之徒,快将你师兄拿下,我爹爹升你做个大官,重重有赏。” 玄冥二老武功卓绝,只是热中于功名利禄,这才以一代高手的身分,投身王府以供驱策。 鹤笔翁素知师兄本性,听了赵敏之言,倒也信了七八成,升官之赏又令他怦然心动,只是他与鹿杖客同门至好,却又下不了手,一时犹豫难决。 鹿杖客脸色惨然,颤声道: “师弟,你要升官发财,便来拿我罢。” 鹤笔翁叹道: “师哥,咱们走罢!” 和鹿杖客并肩而行。 赵子成在一旁不由的赞叹赵敏真是机敏。 也同样知道对方对张无忌也是真情实意。 要不然的话绝不会如此的! 玄冥二老威震京师,汝阳王府中武士对之敬若天人,谁敢出来阻挡? 汝阳王连声呼喝,众武士只是虚张声势、装模作样的叫嚷一番,眼见玄冥二老扬长下山去了。 汝阳王道: “敏敏,你既已受伤,快跟我回去调治。” 赵敏指着张无忌道: “这位张公子见鹿杖客欺侮我,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哥哥不明就里,反说他是甚么叛逆反贼。爹爹,我有一件大事要跟张公子去办,事成之后,再同他来一起叩见爹爹。” 汝阳王听她言中之意,竟是要委身下嫁此人,听儿子说这人竟是明教教主,他这次离京南下,便是为了要调兵遣将,对付淮泗和豫鄂一带的明教反贼,如何能让女儿随此人而去? 问道: “你哥哥说,这人是魔教的教主,这没假罢?” 赵敏道: “哥哥就爱说笑。爹爹,你瞧他有多大年纪,怎能做反叛的头脑?” 汝阳王打量张无忌,见他不过二十一二岁年纪,英挺秀拔,倒不像是个统率数十万大军的大首领。 但他素知女儿狡谲多智,又想明教为祸邦国,此人就算不是教主,只怕也是魔教中的要紧人物,须纵他不得,便道: “将他带到城里,细细盘问。只要不是魔教中人,我自有升赏。” 至于一旁的赵子成的长相实力来看,也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 他这样说,已是顾到了女儿的面子,免得她当着这许多人面前恃宠撒娇。 几名武士答应了,便走近身来,想要拿住赵子成和张无忌。 赵敏哭道: “爹爹,你真要逼死女儿么?” 匕首向胸口刺进半寸,鲜血登时染红衣衫。 汝阳王惊道: “敏敏,千万不可胡闹。” 赵敏哭道: “爹爹,女儿不孝,已私下和张公子结成夫妇。你就算少生了女儿这个人。放女儿去罢。否则我立时便死在你面前。” 汝阳王左手不住拉扯自己胡子,满额都是冷汗。 他命将统兵、交锋破敌,都是一言立决,但今日遇上了爱女这等尴尬事,竟是束手无策。 王保保道: “妹子,你现在既然已经受伤,且暂同爹爹回去,请名医调理,然后由爹爹主持婚配。爹爹得了个乘龙快婿,我也有一位英雄妹夫,岂不是好?” 他这番话说得好听,赵敏却早知是缓兵之计,张无忌一落入他们手中,焉有命在? 一时三刻之间便处死了,便道: “爹爹,事已如此,女儿嫁鸡随鸡、嫁犬随犬,是死是活,我都随定张公子了。你和哥哥有甚计谋,那也瞒不过我,终是枉费心机。眼下只有两条路,你肯饶女儿一命,就此罢休。你要女儿死,原也不费吹灰之力。” 汝阳王怒道: “敏敏,你可要想明白。你跟了这反贼去,从此不能再是我女儿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路过小兵 赵敏柔肠百转,原也舍不得爹爹哥哥,想起平时父兄对自己的疼爱怜惜,心中有如刀割,但自己只要稍一迟疑,登时便送了张无忌性命,眼下只有先救情郎,日后再求父兄原谅,便道: “爹爹,哥哥,这都是敏敏不好,你……你们饶了我罢。” 汝阳王见女儿意不可回,深悔平日溺爱太过,放纵她行走江湖,以致做出这等事来,素知她从小任性,倘加威逼,她定然刺胸自杀,不由得长叹一声,泪水潸潸而下,呜咽道: “敏敏,你多加保重。爹爹去了……你……你一切小心。” 赵敏点了点头,不敢再向父亲多望一眼。 汝阳王转身缓缓走下山去,左右牵过坐骑,他恍如不闻不见,并不上马,走出十余丈,他突然回过身来,说道: “敏敏,你的伤势不碍么?身上带得有钱么?” 赵敏含泪点了点头。 汝阳王对左右道: “把我的三匹马牵给郡主。” 左右卫士答应了,将马牵到赵敏身旁,拥着汝阳王走下山去。 六名番僧委顿在地,无法站起,余下的番僧两个服侍一个,扶着跟在后面。 过不多时,众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张无忌和赵敏,赵子成三人。 鹿杖客这一掌偷袭,着实是十分会把握时机,要不是有赵子成在,张无忌断然是要在这里受伤的! 张无忌柔声道: “赵姑娘,这可苦了你啦。” 赵敏道: “这当儿你还是叫我‘赵姑娘’么?我不是朝廷的人了,也不是郡主了,你……你心里,还当我是个小妖女么?” “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将你当成了小妖女了?” 张无忌赶紧说着。 “那我们赶紧去少林吧!”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他们说道。 张无忌奇道: “去少林寺干么?” 赵敏也是一脸惊奇的看着赵子成,问道: “咦,赵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谢大侠在少林的?” 张无忌更是奇怪,问道: “我义父在少林寺么?怎么会在少林寺?” 赵敏暂时将赵子成知道这个事情的问题放到了一边,对着张无忌回答道: “这中间的原委曲折,我也不知。但谢大侠身在少林寺内,却是千真万确。我跟你说,我手下有一死士,在少林寺出家,是他舍了一条性命,带来的讯息。” 张无忌问道: “为甚么舍了一条性命?” 赵敏道: “我那部属为了向我证明,设法剪下了谢大侠的一束黄发。可是少林寺监守谢大侠十分严密,我那部属取了头发后出寺,终于给发觉了,身中两掌,挣扎着将头发送到我手里,不久便死了。” 张无忌道: “嘿!好厉害!” 这“好厉害”三字,也不知是赞赵敏的手段,还是说局势的险恶。 赵敏急道: “我们现在就快走吧!” 张无忌点点头说道: “少林神僧空见,是被我义父以七伤拳打死的。少林僧俗上下,二十余年来誓报此仇,何况那成昆便在少林寺出家。我义父落入了他们手中,哪里还有命在?” 赵敏道: “你不用着急,有一件东西却救得谢大侠的性命。” 张无忌忙问: “甚么东西?” 赵敏道: “屠龙宝刀。” 张无忌一转念间,便即明白,屠龙刀号称“武林至尊”,少林派数百年来领袖武林,对这把宝刀自是欲得之而甘心,他们为了得刀,必不肯轻易加害谢逊,只是对他大加折辱,定然难免。 赵子成也在一旁说着: “放心吧,谢狮王应该没事的!” 赵敏又道: “我想救谢大侠之事,还是你我二人暗中下手的为是。明教英雄虽众,但如大举进袭少林,双方损折必多。少林派倘若眼见抵挡不住明教进攻,其势已留不住谢大侠,说不定便出下策,下手将他害了。” 张无忌听她想得周到,心下感激,道: “敏妹,你说得是。” 赵敏第一次听他叫自己为“敏妹”,心中说不出的甜蜜,但一转念间,想到父母之恩,兄妹之情,从此尽付东流,又不禁神伤。 张无忌猜到她的心意,却也无从劝慰,只是想: “她此生已然托付于我,我不知如何方能报答她的深情厚意?只是师叔他们那边又如何交代?唉!眼前之事,终是设法救出义父要紧,这等儿女之情,且自放在一旁。” 勉力站起,说道: “咱们走罢!” 赵敏见他脸色灰白,知他受伤着实不轻,秀眉微蹙,沉吟道: “我爹爹爱我怜我,倒是不妨,就只怕哥哥不肯相饶。不出两个时辰,只要哥哥能设法暂时离开父亲,又会派人来捉拿咱们回去。” 张无忌点了点头,眼见王保保行事果决,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赵敏道: “咱们急须离开此处险地,到了山下,再定行止。” 张无忌点了点头,蹒跚着去牵过坐骑,三人各自上马。 这才纵马前行,另一匹马跟在其后。 三人下山而来,索性往大路上走去,折而东行,以免和王保保撞面。 行得片刻,便走上了一道小路。 两人稍稍宽心,料想王保保遣人追拿,也不易寻到这条偏僻小路上来,只要挨到天黑,入了深山,便有转机。 正行之间,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响,三匹马急驰而来。 赵敏花容失色,对着张无忌说道: “我哥哥来得好快,咱们苦命,终于难脱他的毒手。无忌哥哥,让我跟他回府,设法求恳爹爹,咱们徐图后会。天长地久,终不相负。” 赵子成在一旁说道: “不用担心,有我们两人在身边,只要是你不想和对反回去,对方就根本没有办法强迫你们的!” 赵敏面色上,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刚刚那些番僧的实力,她也已经看到了。 就算是赵子成和张无忌在这里,她也认为对方就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的。 刚说了这句话,身后三乘马相距已不过数十丈。 但见那三乘马奔到身旁,却不停留,马上乘者是三名蒙古士兵,经过二人身旁,只匆匆一瞥,便即越过前行。 第五百九十八章 借宿之地 赵敏心中刚说: “谢天谢地,原来只是三个寻常小兵,非为追寻我等而来。” 却见三名元兵已勒慢了马,商量了几句,忽然圈转马头,驰到三人身旁。 一名满腮胡子的元兵喝道: “兀那三名蛮子,这三匹好马是哪里偷来的?” 赵敏一听他的口气,便知他见了父亲所赠的骏马,起意眼红。 汝阳王这三匹马原是神骏之极,兼之金镫银勒,华贵非凡。蒙古人爱马如命,见了焉有不动心之理? 赵敏心想: “三匹马是爹爹所赐,自然不能够轻易给对方。” 打蒙古话道: “你们是哪一位将军的麾下?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那蒙古兵一怔,问道: “小姐是谁?” 他见三人衣饰华贵,胯下三匹马更非同小可,再听她蒙古话说得流利,倒也不敢放肆。 赵敏道: “我是花儿不赤将军的女儿,这两位是我哥哥。我三人路上遇盗,身上受了伤。” 三名蒙古兵相互望了一眼,突然放声大笑。 那胡子兵大声道: “一不做,三不休,索性杀了这三个娃娃再说。” 抽出腰刀,纵马过来。 赵敏惊道: “你们干甚么?我告知将军,教你三人四马分尸而死。” “四马分尸”是蒙古军中重刑,犯法者四肢缚于四匹马上,一声令下,长鞭挥处,四马齐奔,登时将犯人撕为四截,最是残忍的刑罚。 那络腮胡的蒙古兵狞笑道: “花儿不赤打不过明教叛军,却乱斩部属,拿我们小兵来出气。昨天大军哗变,早将你父亲砍为肉酱。在这儿撞到你这三只小狗,那是再好不过。” 说着举刀当头砍下。 赵敏一提缰绳,纵马避过。 那兵正待追杀,另一个元兵叫道: “别杀这花朵儿似的小姑娘,咱哥儿俩先图个快活。” 那胡子兵道: “妙极,妙极!” 三名蒙古兵一齐下马追来。 赵子成随手点指,就将三个人都已经点倒在地! 赵敏喝道: “你这三个犯上作乱的狗贼,还要性命不要?” 三名元兵穴道被撞,上半身麻木不仁,双手动弹不得,下肢略有知觉,却也是酸痛难当,只道赵敏跟着便要取他三人性命,不料想听她言中之意竟有一线生机,忙道: “姑娘饶命!花儿不赤将军并非小人下手加害。” 赵敏道: “好,若是依得我一事,便饶了你三人的狗命。” 三名元兵不理是何难事,当即答应: “依得!依得!” 赵敏指着自己的坐骑,道: “你三人骑了这三匹马,急向东行,一日一夜之内,必须驰出三百里地,越快越好,不得有误。” 三人面面相觑,做梦也想不到她的吩咐竟是如此一桩美差,料来她说的话必是反话。 那胡子兵道: “姑娘,小人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要姑娘的坐骑……” 赵敏截住他的话头,说道: “事机紧迫,快快上马。路上倘若有人问起,你只须说这三匹马是市上买的,千万不可提及我三人的形貌,知道了么?” 那三名蒙古兵仍是将信将疑,但禁不住赵敏连声催促,心想此举纵然有诈,也胜于当场被她用匕首刺死。 于是告了罪,一步步挨将过去,翻身上鞍。 蒙古人自幼生长于马背之上,骑马比走路还要容易,虽然手足僵硬,仍能控马前行。 三兵生怕赵敏一时胡涂,随即翻悔,待坐骑行出数丈,双腿急夹,纵马疾驰而去。 张无忌道: “这主意挺高,你哥哥手下见到这三匹骏马,定料我三人已向东去。咱们此刻却又向何方而行?” 赵敏道: “自是向西南方去了。” 赵子成也不由的夸赞赵敏确实聪敏,能够想到这个办法,让他们不至于继续对战。 三人上了蒙古兵留下的坐骑,在荒野间不依道路,径向西南。 这一路尽是崎岖乱石,荆棘丛生,只刺得三匹马腿上鲜血淋漓,一跛一踬,一个时辰只行得三十来里。 天色将黑,忽见山坳中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张无忌喜道: “前面有人家,咱们便去借宿。” 行到近处,见大树掩映间露出黄墙一角,原来是座庙宇。 赵敏扶张无忌下得马来,将三匹马的马头朝向西方,从地下拾起一根荆枝,在马臀上鞭打数下。 三匹马长声嘶叫,快奔而去。 她到处布伏疑阵,但求引开王保保的追兵,至于失马后逃遁更是艰难,却也顾不得许多了,眼前只能行得一步算一步。 三人相将扶持,挨到庙前,只见大门匾额写着: “中岳神庙”四字。 赵敏提起门环,敲了三下,隔了半晌无人答应,又敲了三下。 忽听得门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 “是人是鬼?来挺尸么?” 格格声响,大门缓缓开了,木门后出现一个人影。 其时暮色苍茫,那人又身子背光,看不清他面貌,但见他光头僧衣,是个和尚。 张无忌道: “在下兄妹三人途中遇盗,身受重伤,求在宝刹借宿一宵,请大师慈悲。” 那人哼的一声,冷冷的道: “出家人素来不与人方便,你们去罢。” 便欲关门。 赵敏忙道: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于你未必没有好处。” 那和尚道: “甚么好处?” 赵敏伸手到耳边摘下一对镶珠的耳环,递过去交在他手中。 那和尚见每只耳环上都镶有小指头大小的一粒珍珠,再打量二人,说道: “好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侧身让在一旁。 张无忌扶着赵敏走了进去,赵子成跟在两人的身后。 那和尚引着三人穿过大殿和院子,来到东厢房,说道: “就在这儿住罢。” 房中无灯无火,黑洞洞地,赵敏在床上一摸,床上只一张草席,更无别物。 只听得外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叫道: “郝四弟,你领谁进来了?” 那和尚道: “三个借宿的客人。” 说着跨步出门。 赵敏道: “师傅,请你布施三碗饭,一碟素菜。” 那和尚道: “出家人吃十方,不布施!” 第五百九十九章 得知消息 说着扬长而去。赵敏恨恨的道: “这和尚可恶!无忌哥哥,赵大哥,你们肚子很饿了罢?咱们得弄些吃的才成。” “这里有所古怪!” 赵子成刚说完。 突然间院子中脚步声响,共有七八人走来,火光闪动,房门推开,两名僧人高举烛台,照射三人。 张无忌一瞥之下,高高矮矮共是八名僧人,有的粗眉巨眼,有的满脸横肉,竟无一个善相之人。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僧道: “你们身上还有多少金银珠宝,一起都拿出来。” 赵敏道: “干甚么?” 老僧笑道: “三位施主有缘来此;正好撞到小庙要大做法事,重修山门,再装金身。两位身上的金银珠宝,一起布施出来。倘若吝啬不肯,得罪了菩萨,那就麻烦了。” 赵敏怒道: “那不是强盗行径么?” 那老僧道: “罪过,罪过。我们八兄弟杀人放火,原是做的强盗勾当,最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马马虎虎的做了和尚。三位施主有缘,肥羊自己送上门来,唉,可要累得我们出家人六根又不能清净了。” 赵敏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八个和尚乃大盗改装,这老僧既直言不讳,自是存心要杀人了,决不致自吐隐事之后又再相饶。 幸好赵子成和张无忌武功无碍! 眼前的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另一名僧人狞笑道: “女施主不用害怕,我们八个和尚强盗正少一位押庙夫人,你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当真是观世音菩萨下凡,如来佛见了也要动心。妙极!妙极!” “滚!” 张无忌在一旁说着: “我们可是武林中人,现在给你们一条生路,赶紧离开,要不然一会等我们动手,你们就想要离开都根本不可能了!” 那老僧笑道: “三位是武林中人,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不知是哪一派的门下?” 赵敏道: “我们是少林子弟。” 少林派是武林中第一大派,她只盼这八人便算不是出身少林旁系,亲友之中或也有人与少林派有些渊源。 那老僧一怔,随即目现凶光,说道: “是少林子弟吗?当真不巧了!你们两个娃娃只好怪自己投错了门派。” 伸手便拉她手腕。赵敏一缩手,老僧拉了个空。 张无忌道: “敏妹,你躲在我身后,我来料理这八名小贼。” 赵敏问道: “你们是甚么人?” 那老僧道: “我们是少林寺逐出来的叛徒,遇到别派的江湖人马,倒还手下留情,但若碰到少林子弟,那是非杀不可。小姑娘,这位兄弟本来要留你做个押庙夫人,现下知道你是少林门下,我们留不得活口了。” 张无忌低沉嗓子道: “好哇!你们是圆真的门下,是也不是?” 那老僧咦的一声,道: “这倒奇了,你怎知道?” 赵敏接口道: “咱们正是要上少林寺去,会见陈友谅大哥,推举圆真大师作少林寺方丈。” 那老僧道: “善哉善哉!我佛如来,普渡众生。” 赵敏道: “是啊,咱们正好齐心合力,共成善举。” 她此言一出,八名僧人同时哈哈大笑。 原来这八个和尚确是圆真和陈友谅一党,由陈友谅引入,拜在圆真门下。 近年来圆真图谋方丈一席之心甚急,四处收罗人才。 只是少林寺戒律精严,每收一名弟子,均须由执掌戒律的监寺详加盘问,查明出身来历,圆真难以为所欲为。 于是由陈友谅设计,招引各路帮会豪杰、江洋大盗在寺外拜师,作为圆真的弟子,却不身入少林,只待时机到来,共举大事。 圆真的武功何等深湛,只一出手,便令江湖豪士群相慑服,这些武林人物素慕少林名门正派的威望,又见到圆真神功绝技,自是皆愿拜师。 便有少数不愿背叛本门的,圆真立即下手除却,是以他奸谋经营已久,却不败露。 那老僧口称“我佛如来,普渡众生”,却是他们这一党见面的暗号,倘若是本党中人,只须答以“花开见佛,心即灵山”,互相便知。 赵敏一听到老僧口气中露出是圆真弟子,便推算到圆真图谋方丈之位的心意,可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却又如何得知? 赵子成也不多说,直接开始动手! 挥手之间,八名老僧就全部被赵子成灭杀。 对于这种大盗之人。 赵子成丝毫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直接将对方的一身内力全部吸纳干净! 三人在这里稍微休息了一下,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 找了几碗饭食吃着。 正在这里吃着的时候,就听到得驰来的共是两匹马,到了庙门前戛然而止,接着门环四响,有人打门,稍停片刻,又是门环四响。 “有人来了!” 赵子成在一旁说着: “擒下他们!” 外面的人这个时候,直接撞了进来。 赵子成直接上手,将他们擒了下来。 这一次,到并没有直接下杀手。 而只是将他们生擒活捉! “你们是什么人?” 赵子成直接询问着。 两人看到里面的尸体,心中已经惊骇无比,赶紧说道: “好汉,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你们做什么的!赶紧说!” 赵子成再度催问一句! “我们是少林寺圆真大师的弟子,大事现在广发英雄帖,要召开屠狮英雄会!我们负责给他发送请帖!” 张无忌听到“屠狮英雄会”五字,微一沉吟,不禁惊、喜、惭、怒,百感齐生,说道: “他师父大撒请帖,开甚么屠狮英雄会,自是召集天下英雄,要当众杀害义父,这么说来,在端午节之前,义父性命倒是无碍。我不能保护义父周全,害得他老人家落入奸人手中,苦受折辱,不孝不义,莫此为甚。” 他越想越怒,一伸手,直接将其中一人就给灭掉。 要杀另外一人的时候,被赵子成给拦了下来。 “等等!无忌,留他一条性命,我们继续询问一番!” 说完之后,转头看向那人说道: “看见了,一会问你什么如实回答,若是有半句不对,刚刚那人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第六百章 乔装打扮 “是是是,小人绝对不敢有任何一点隐瞒,有什么事情,小人就说什么事情!” 那人吓得不行,赶紧说着。 赵敏问他姓名,原来那人姓寿,名叫南山,有个外号叫作“万寿无疆”,却是江湖上朋友取笑他临阵畏缩、一辈子不会被人打死之意。他虽随着一干绿林好汉拜在圆真门下,圆真却嫌他根骨太差,人品猥葸,只差他跑腿办事,从来没传授过甚么武功。 寿南山被点中了穴道,力气不失,被赵敏差来差去,极是卖力。 他将九具尸体拖到后园中埋葬了,提水洗净庙中血渍。 妙在此人武功不成,烹调手段倒算得是第一流好手,做几碗菜肴,张无忌和赵敏赵子成三人吃来大加赞赏。 待得诸事定当,三人盘问那“屠狮英雄会”的详情。 寿南山倒是毫不隐瞒,只可惜旁人瞧他不起,许多事都没跟他说。 他只知少林寺方丈空闻大师派圆真主持这次大会,由空闻和空智两位神僧出面,广撒英雄帖,邀请天下各门派、各帮会的英雄好汉,于端午节齐集少林寺会商要事。 张无忌要过那英雄帖一看,见是邀请云南点苍派浮尘子、古松子、归藏子等诸剑客的请柬。 点苍诸剑成名已久,但隐居滇南,从来不和中原武林人士交往。 现下少林派连他们也邀到了,可见这次大会宾客之众,规模之盛。少林派领袖武林,空闻、空智亲自出面邀请,料得接柬之人不论有何要事,均将搁在一旁,前来赴会。 张无忌见请柬上只寥寥数字,但书“敬请端阳佳节,聚会少林,与天下英雄樽酒共欢”,并无“屠狮”字样,便问: “干么那秦老五说这会叫作‘屠狮英雄会’?” 寿南山脸有得色,说道: “张爷有所不知,我师父擒获了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叫作金毛狮王谢逊。我们少林派这番要在天下英雄之前大大露脸,当众宰杀这只金毛狮王,因此这个大会嘛,便叫作‘屠狮英雄会’。” 张无忌强忍怒气,又问: “这金毛狮王是何等人物,你可看见了么?你师父如何将他擒来?这人现下关在何处?” 寿南山道: “这金毛狮王哪,嘿嘿,那可当真厉害无比,足足有小人两个那么高,手膀比小人的大腿还粗,不说别的,单是他一对精光闪闪的眼睛向着你这么一瞪,你登时便魄飞魂散,不用动手,便得磕头求饶……” 张无忌和赵敏对望一眼,只听他又道: “我师父跟他斗了七日七夜,不分胜败,后来我师父怒了,使出威震天下的‘擒龙伏虎功’来,这才将他收服。现下这金毛狮王关在我们寺中大雄宝殿的一只大铁笼中,身上缚七八根纯钢打就的链条……” 张无忌越听越怒,喝道: “我问你话,便该据实而言,这般胡说八道,瞧我不要了你的狗命!金毛狮王谢大侠双目失明,说甚么双眼精光闪闪?” 寿南山的牛皮当场给人戳穿,忙道: “是,是!想必是小人看错了。” 张无忌道: “到底你有没有见到他老人家?谢大侠是怎么一副相貌,你且说说看。” 寿南山实在未见过谢逊,知道再吹牛皮,不免有性命之忧,忙道: “小人不敢相欺,其实是听师兄们说的。” 张无忌只想查明谢逊被囚的所在。但反复探询,寿南山确是不知,料想这是机密大事,这小脚色原也无从得悉,只得罢了。 好在端阳节距今二月有余,时日大是从容,前去相救,尽来得及。 三人在中岳神庙中过了数日,倒也安然无事,少林寺中并未派人前来联络。 到得第八日上,张无忌几人也就已经等待的差不多。 那寿南山尽心竭力的服侍,不敢稍有异志。 赵敏笑道: “万寿无疆,你这胚子学武是不成的,做个管家倒是上等人材。” 寿南山苦笑道: “姑娘说得好。” 张无忌和赵敏赵子成每日吃着寿南山精心烹调的美食,中岳神庙中别有一番温馨天地。 又过十来日,三人体力尽复,便开始商议如何营救谢逊。 赵敏道: “本来最好的法子是真的点了‘万寿无疆’死穴,派他回去少林寺打探。只是这人太过脓包,多半会露出马脚,反而坏了大事。这样罢,咱们便到少室山下相机行事。只是咱们二人的打扮却得变一变。” 张无忌道: “乔装作甚么?剃了光头,做和尚、尼姑吗?” 赵敏脸上微微一红,啐道: “呸!亏你想得出!两个小和尚,带着个小尼姑,整天晃来晃去,成甚么样子?” 张无忌笑道: “那么咱俩扮成一对乡下夫妻,到少室山脚下种田砍柴去。让赵大哥自己扮成和尚!如何?” 赵敏一笑,道: “兄妹不成么?要是扮成了夫妻,给周姑娘瞧见,我这左边肩上又得多五个手指窟窿。” 张无忌也是一笑,不便再说下去,细细向寿南山问明少林寺中各处房舍的内情,便道: “你身上被点的死穴,都已解了,这就去罢。” 赵敏正色道: “只是你这一生必须居于南方,只要一见冰雪,立刻送命。你急速南行,住的地方越热越好,倘若受了一点点风寒,有甚么伤风咳嗽,那可危险得紧。” 寿南山信以为真,拜别二人,出庙便向南行。 这一生果然长居岭南,小心保养,不敢伤风,直至明朝永乐年间方死,虽非当真“万寿无疆”,却也是得享遐龄。 三人待他走远,小心清除了庙内一切居住过的痕迹,走出二十余里,向农家买了男女庄稼人的衣衫,到荒野处换上,将原来衣衫掘地埋了,慢慢走到少室山下。 到得离少林寺七八里处,途中已三次遇到寺中僧人。 三人到并没有让赵子成扮成那和尚,和他们一样,扮成了农夫。 赵子成行走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看起来就像是互不相识一般! 第六百零一章 天降大雨 赵敏道: “不能再向前行了。” 见山道旁两间茅舍,门前有一片菜地,一个老农正在浇菜,便道: “向他借宿去。” 张无忌走上前去,行了个礼,说道: “老丈,借光,咱兄妹俩行得倦了,讨碗水喝。” 那老农恍若不闻,不理不睬,只是舀着一瓢瓢粪水往菜根上泼去。 张无忌又说了一遍,那老农仍是不理。忽然呀的一声,柴扉推开,走出一个白发婆婆,笑道: “我老伴耳聋口哑,客官有甚么事?” 张无忌道: “我妹子走不动了,想讨碗水喝。” 那婆婆道: “请进来罢。” 张无忌和赵敏躲到了易三娘和杜百当的家中。 遇到了青海三剑寻仇! 以送材为名,张无忌进入到少林之中! 张无忌在厨房中劈柴搬炭、烧火挑水,忙了个不亦乐乎,他故意在搬炭之时满脸涂得黑黑地,再加上头发蓬松,水缸中一照,当真是谁也认不出来了。 当晚他便与众火工一起睡在香积厨旁的小屋之中。 他知少林寺中卧虎藏龙,往往火工之中也有身怀绝技之人,是以处处小心,连话也不敢多说半句。 如此过了七八日,易三娘带着赵敏来探望了他两次。 他做事勤力,从早到晚,甚么粗工都做,管香积厨的僧人固然欢喜,旁的火工也均与他相处和睦。他不敢探问,只是竖起耳朵,从各人闲谈之中寻找线索,心想定然有人送饭去给义父,只须着落在送饭的人身上,便可访到义父被囚的所在,哪知耐心等了数日,竟瞧不出半点端倪,听不到丝毫讯息。 到得第九日晚间,他睡到半夜,忽听得半里外隐隐有呼喝之声,于是悄悄起来,见四下无人知觉,便即展开轻功,循声赶去,听声音来自寺左的树林之中,纵身跃上一株大树,查明树后草中无人隐伏,这才从此树跃至彼树,逐渐移近。 这时林中兵刃相交,已有数人斗在一起。 他隐身树后,但见刀光纵横,剑影闪动,六个人分成两边相斗。 那三个使剑的便是青海三剑,布开正反五行的“假三才阵”,守得甚是紧密,在旁相攻的是三个僧人,各使戒刀,破阵直进。 拆了二三十招,噗的一声响,青海三剑中一人中刀倒地。 假三才阵一破,余下二人更加不是对手,更拆数招,一人“啊”的一声惨呼,被砍毙命,听声音是那矮胖子马法通。 余下一人右臂带伤,兀自死战。 一名僧人低声喝道: “且住!” 三把戒刀将他团团围住,却不再攻。 一个苍老的声音厉声道: “你青海玉真观和我少林派向来无怨无仇,何故夤夜来犯?” 青海三剑中余下那人乃是邵鹤,惨然道: “我师兄弟三人既然败阵,只怨自己学艺不精,更有甚么好问?” 那苍老的声音冷笑道: “你们是为谢逊而来,还是为了想得屠龙刀?嘿嘿,没听说谢逊曾杀过玉真观中人,谅必是为了宝刀啦。只凭这么点儿玩艺,就想来闯荡少林寺么?少林寺领袖武林千余年,没想到竟给人如此小看了。” 邵鹤乘他说得高兴,刷的一剑,中锋直进。 那僧人急忙闪避,终于慢了一步,剑中左肩。 旁边二僧双刀齐下,邵鹤登时身首异处。 三名僧人一言不发,提起青海三剑的尸身,快步便向寺中走去。 张无忌正想跟随前去瞧个究竟,忽听得右前方长草之中有人轻轻呼吸,暗道: “好险!原来尚有埋伏。” 当下静伏不动,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得草中有人轻轻击掌二下,远处有人击掌相应,只见前后左右六名僧人长身而起,或持禅杖,或挺刀剑,散作扇形回入寺中。 张无忌待那六僧走远,才回到小屋,同睡的众火工兀自沉睡不醒。 他心下暗叹: “若非亲眼得见,怎知在这片刻之间,三条好汉已死于非命。” 自经此役,他知少林寺防范周密,迥非寻常,更多加了一分小心。 刚回到小屋,外面就有一点响动,然后一阵轻轻的声音,传入到张无忌的耳中! “无忌,无忌!” 张无忌一听,顿时知道,这肯定是赵子成的声音。 他赶紧出来之后,一看,果然是赵子成! “赵大哥,你来了!” “嗯,无忌,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我们一起在这里探查!” 赵子成看着张无忌说着。 两人在这里商谈了一会,将自己现在所知道的情况说了一下。 两人商量一番,这才分别离开,商定好分别打探! 又过数日,已是四月中旬,天气渐热,离端阳节一天近似一天。 张无忌也在暗中探查。 这晚他睡到三更时分,悄悄出来,纵身上了屋顶,躲在屋脊之石,身形甫定,便见两条人影自南而北,轻飘飘掠过,僧袍鼓风,戒刀映月,正是寺中的巡查僧人。 待二僧过去,向前纵了数丈,瓦面上脚步声响,又有二僧纵跃而过,但见群僧此来彼去,穿梭相似,巡查严密无比,只怕皇宫内院也有所不及。 他见了这等情景,料知若再前往,定被发觉,只得废然而返。 当天晚上,等他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又收到了赵子成的密信。 “无忌,金毛狮王被关押在寺外,并不在寺内!” 张无忌心头一震。 并没有立刻脱身,想着赵子成现在并没有找到他义父的确切消息,说明赵子成也并没有确定,他也是继续在这里探查。 挨过三日,这一晚雷声大作,下起大雨来。 张无忌大喜,暗道: “天助我也!” 但见那雨越下越大,四下里一片漆黑,他闪身走向前殿,心想: “罗汉堂、达摩堂、般若院、方丈精舍四处,最是少林寺的根本要地,我逐一探将过去。” 只是少林寺中屋宇重重,实不知何处是罗汉堂、何处是般若院。 他躲躲闪闪的信步而行,来到一片竹林,见前面一间小舍,窗中透出灯光。 这时他全身早已湿透,黄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手上,一滴滴的反弹出去。 他欺到小舍的窗下,只听得里面有人说话,正是方丈空闻大师的声音。 第六百零二章 少林三僧 张无忌在这里探听了一会,跟在圆真的身后。 这才来到囚禁狮王的地方! 见三名老僧在片刻间连毙昆仑派四位高手,举重若轻,游刃有余,武功之高,实是生平罕见,比之鹿杖客和鹤笔翁似乎犹有过之,纵不如太师父张三丰和赵大哥之深不可测,却也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 少林派中居然尚有这等元老,只怕连太师父和杨逍也均不知,他心中怦怦乱跳,伏在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圆真接连两腿,将何太冲和班淑娴的尸身踢入了深谷之中。 尸身堕下,过了好一阵才传上两响郁闷的声音。 张无忌暗想: “何太冲对我以怨报德,今日又想来害我义父,劫夺宝刀,人品低下,但武功了得,实是武学中的一派宗匠,不意落得如此下场。” 只听得圆真恭恭敬敬的道: “三位太师叔神功盖世,举手之间便毙了昆仑派的四大高手,圆真钦仰无已,难以言宣。” 一名老僧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圆真又道: “圆真奉方丈师叔之命,谨来向三位师叔请安,并有几句话要对那囚徒言讲。” 一个枯槁的声音道: “空见师侄德高艺深,我三人最为眷爱,原期他发扬少林一派武学,不幸命丧此奸人之手。我三人坐关数十年,早已不闻尘务,这次为了空见师侄才到这山峰来。这奸人既是死有余辜,一刀杀了便是,何必诸多罗唆,扰我三人清修?” 圆真躬身道: “太师叔吩咐得是。只因方丈师叔言道:我恩师虽是为此奸人谋害,但我恩师何等功夫,岂是这奸人一人之力所能加害?将他囚在此间,烦劳三位太师叔坐守,一来引得这奸人的同党来救,好将当年害我恩师的仇人逐一除去,不使漏网。二来要他交出屠龙宝刀,以免该刀落入别派手中,篡窃武林至尊的名头,折了本派千百年的威望。” 张无忌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切齿,心道: “圆真这恶贼当真是千刀万剐,难抵其罪,一番花言巧语,请出这三位数十年不问世事的高僧来,好假他三人之手,屠戮武林中的高手。” 只听得一名老僧哼了一声,道: “你跟他讲罢。” 此时大雨兀自未止,雷声隆隆不绝。 圆真走到三株松树之间,跪在地下,对着地面说道: “谢逊,你想清楚了吗?只须你说出收藏屠龙刀的所在,我立时便放你走路。” 张无忌大为奇怪: “怎地他对着地面说话,难道此处有一地牢,我义父囚在其中?” 忽听得一个声音清越的老僧怒道: “圆真,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何以骗他?他若说出藏刀的所在,难道你当真便放了他么?” 圆真道: “太师叔明鉴:弟子心想,恩师之仇虽深,但两者相权,还是以本派威望为重。只须他说出藏刀之处,本派得了宝刀,放他走路便是。三年之后,弟子再去找他为恩师报仇。” 那老僧道: “这也罢了。武林中信义为先,言出如箭,纵对大奸大恶,少林弟子也不能失信于人。” 圆真道: “谨奉太师叔教诲。” 张无忌心想: “这三位少林僧不但武功卓绝,且是有德的高僧,只是堕入了圆真的奸计而不自觉。” 只听圆真又向地下喝道: “谢逊,我太师叔的话,你可听见了么?三位老人家答应放你逃走。” 忽听得地底下传上来一个声音道: “成昆,你还有脸来跟我说话么?” 张无忌听到这声音雄浑苍凉,正是义父的口音,登时心中大震,恨不得立时扑上前去,击毙成昆,将谢逊救出,但只要自己一现身,三位少林高僧的黑索便招呼过来,即使成昆不出手,自己也非三僧联手之敌,当下强自克制,寻思: “待那圆真恶僧走后,我上前拜见三僧,说明这中间的原委曲折。他三位佛法精湛,不能不明是非。” 只听得圆真叹道: “谢逊,你我年纪都大了,一切陈年旧事,又何必苦苦挂在心头?最多也不过二十年,你我同归黄土。我有过亏待你之处,也有过对你不错的日子。从前的事,一笔勾销了罢。” 谢逊听他絮絮而语,并不理睬,待他停口,便道: “成昆,你还有脸跟我说话么?” 圆真反复说了半天,谢逊总是这句话: “成昆,你还有脸跟我说话么?” 圆真冷冷的道: “我且容你多想三天。三天之后,若再不说出屠龙刀的所在,你也料想得到我会用甚么手段对付你。” 说着站起身来,向三僧礼拜,走下山去。 张无忌待他走远,刚准备起身,身边却突然已经多出来一人,不是其他人,正是赵子成。 吓的张无忌一跳。 张无忌笑声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想要拜见对方。 赵子成摇了摇头,说道: “无忌,你可以试验一下,不过这三个老僧,绝对不会如你所愿的!” “我要试验一下!” 张无忌心中还是决定要试验一番,赵子成点点头,任由对方去了。 张无忌稍微站起来一点身体。 周身就感觉到一阵偷袭。 这一下袭击事先竟无半点朕兆,一惊之下,立即着地滚开,只觉两条长物从脸上横掠而过,相距不逾半尺,去势奇急,却是绝无劲风,正是两条黑索。 他只滚出丈余,又是一条黑索向胸口点到,那黑索化成一条笔直的兵刃,如长矛,如杆棒,疾刺而至,同时另外两条黑索也从身后缠来。 他先前见昆仑派四大高手转瞬间便命丧三条黑索之下,便知这三件奇异兵刃厉害之极,此刻身当其难,更是心惊。 他左手一翻,抓住当胸点来的那条黑索,正想从旁甩去,突觉那条长索一抖,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劲向胸口撞到,这内劲只要中得实了,当场便得肋骨断折,五脏齐碎。 便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刹那间,他右手后挥,拨开了从身后袭至的两条黑索,左手乾坤大挪移心法混着九阳神功,一提一送,身随劲起,嗖的一声,身子直冲上天。 第六百零三章 讲道论理 正在此时,天空中白光耀眼,三四道闪电齐亮,只听得两位高僧都“嗯”的一声,似对他的武功颇感惊异。 这几道闪电照亮了他身形,三位高僧抬头上望,见这身具绝顶神功的高手竟是个面目污秽的乡下少年,更是惊讶。 三条黑索便如三条张牙舞爪的墨龙相似,急升而上,分从三面扑到。 张无忌借着电光,一瞥间已看清三僧容貌。 坐在东北角那僧脸色漆黑,有似生铁;西北角那僧枯黄如槁木;正南方那僧却是脸色惨白如纸。 三僧均是面颊深陷,瘦得全无肌肉,黄脸僧人眇了一目。三个老僧五道目光映着闪电,更显得烁然有神。 眼见三根黑索便将卷上身来,他左拨右带,一卷一缠,借着三人的劲力,已将三根黑索卷在一起,这一招手势,却是张三丰所传的武当派太极心法,劲成浑圆,三根黑索上所带的内劲立时被牵引得绞成了一团。 只听得轰隆几声猛响,几个霹雳连续而至,这天地雷震之威,直是惊心动魄。 张无忌在半空中翻了个箭斗,左足在一株松树的枝干上一勾,身子已然定住。 于轰轰雷震中朗声说道: “后学晚辈,明教教主张无忌,拜见三位高僧。” 说着左足站在松干,右足凌空,躬身行礼。 松树的枝干随着他这一拜之势犹似波浪般上下起伏,张无忌稳稳站住,身形飘逸。 他虽躬身行礼,但居高临下,不落半点下风。 三位高僧一觉黑索被他内劲带得相互缠绕,反手一抖,三索便即分开。 三僧适才三招九式,每一式中都隐藏数十招变化,数十下杀手,岂知对方竟将这三招九式一一化开,尽管化解时每一式都险到了极处,稍有毫厘之差,便是筋折骨断、丧生殒命之祸,却仍显得挥洒自若、履险如夷。 三高僧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如此高强敌手,无不骇然。 他们却不知张无忌化解这三招九式,实已竭尽生平全力,正借着松树枝干的高低起伏,暗自调匀丹田中已乱成一团的真气。 张无忌适才所使武功,包括了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极拳三大神功,而最后半空中一个筋斗,却是圣火令上所刻的心法。 三位少林高僧虽然身怀绝技,但坐关数十年,不闻世事,于他这四门功夫竟一门也没见过,只隐约觉得他内劲和少林九阳功似是一路,但雄浑精微之处,又远较少林派神功为胜。 待得听他自行通名,竟是明教教主,三僧心中的钦佩和惊讶之情,登时化为满腔怒火。 那脸色惨白的老僧森然道: “老衲还道何方高人降临,却原来是魔教的大魔头到了。老衲师兄弟三人坐关数十年,不但不理俗务,连本寺大事也素来不加闻问。不意今日得与魔教主相逢,实是生平之幸。” 张无忌听他左一句“魔头”,右一句“魔教”,显是对本教恶感极深,不由得大是踌躇,知道赵子成所说的是对的,顿时就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申述才是。 可就算是不知道今天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还是要在这里尝试一下才行! 就让他这么走了,他可是根本不甘心。 只听那黄脸眇目的老僧说道: “魔教教主是阳顶天啊!怎么是阁下?” 张无忌道: “阳教主逝世已近三十年了。” 那黄脸老僧“啊”的一声,不再说话,一声惊呼之中,似是蕴藏着无限伤心失望。 张无忌心想: “他听得阳教主逝世,极是难过,想来当年和阳教主定是交情甚深。义父是阳教主的旧部,我且动以故人之情,再说出阳教主为圆真气死的原由,且看如何?” 便道: “大师想必识得阳教主了?” 黄脸老僧道: “自然识得。老衲若非识得大英雄阳顶天,何致成为独眼之人?我师兄弟三人,又何必坐这三十余年的枯禅?”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但其中所含的沉痛和怨毒却显然既深且巨。 张无忌暗叫: “糟糕,糟糕。” 从他言语中听来,这老僧的一只眼睛便是坏在阳顶天手中,而他师兄弟三人枯禅一坐三十余年,痛下苦功,就是为了要报此仇怨。 这时听得大仇人已死,自不免大失所望了。 黄脸老僧忽然一声清啸,说道: “张教主,老衲法名渡厄,这位白脸师弟,法名渡劫,这位黑脸师弟,法名渡难。阳顶天既死,我三人的深仇大怨,只好着落在现任教主身上。我们师侄空见、空性二人又都死在贵教手下。你既然来到此地,自是有恃无恐。数十年来恩恩怨怨,咱们武功上作一了断便是。” 张无忌道: “晚辈与贵派并无梁子,此来志在营救义父金毛狮王谢大侠。空见神僧虽为我义父失手误伤,这中间颇有曲折。至于空性神僧之死,与敝派却是全无瓜葛。三位不可但听一面之辞,须得明辨是非才好。” 赵子成在一旁,也不出面,他知道张无忌肯定是会无事的。 今天也并不是张无忌在这里救援狮王的最好时机! 等到屠狮大会上,才是那最好时机的。 让对方今天在这里说道说道便是! 果然,那白脸老僧渡劫继续说道: “依你说来,空性为何人所害?” 张无忌皱眉道: “据晚辈所知,空性神僧是死于朝廷汝阳王府的武士手下。” 渡劫道: “汝阳王府的众武士为何人率领?” 张无忌道: “汝阳王之女,汉名赵敏。” 渡劫道: “我听圆真言道,此女已然和贵教联手作了一路,她叛君叛父,投诚明教,此言是真是假?” 他辞锋咄咄逼人,一步紧于一步。 张无忌只得道: “不错,她……她现下……现下已弃暗投明。” 渡劫朗声道: “杀空见的,是魔教的金毛狮王谢逊;杀空性的,是魔教的赵敏。这个赵敏更攻破少林寺,将我合寺弟子鼓擒去,最不可恕者,竟在本寺十六尊罗汉像上刻以侮辱之言。再加上我师兄的一只眼珠,我三人合起来一百年的枯禅。张教主,这笔帐不跟你算,却跟谁算去?” 第六百零四章 端午之时 张无忌将对方的一切怨言都已经接纳了下来。 之后和对方相斗一番。 原本有机会将谢逊救走! 却没有想到谢逊并不肯走! 既然谢逊不肯走。 张无忌只能退走。 赵子成先迎了上去,看着张无忌说道: “无忌,怎么样?我说的可对?” 张无忌无奈之下点了点头,认可了赵子成的说法。 赵敏也来到张无忌的身旁,几人回到茅屋等待了一番。 几天之后,明教众人也已经赶到此地。 张无忌赵子成带着明教众人上了少林。 和空闻一阵辩论。 因为罗汉像之后的印记被明教提前销毁。 空闻无奈,只能说是要让张无忌破除他三位师叔的‘金刚伏魔圈’,任凭将谢施主带走。 赵子成和张无忌接了下来。 明教众人在少林寺的激将法之中,一一下场! 六大高手和三位神僧难解难分。 此时,谢逊说道: “杨左使、殷大哥、无忌孩儿,我谢逊双手染满血迹,早已死有余辜。今日你们为救我而来,与少林寺三位高僧争斗,若是双方再有损伤,谢逊更是罪上加罪。无忌孩儿,你快快率同本教兄弟,退出少林寺去。否则我立时自绝经脉,以免多增罪孽。” 正是谢逊以“狮子吼”神功在地牢中说话。 当年他在王盘山岛上,用狮子吼震死震昏各帮各派无数豪士,此刻虽非以此神功伤人,但众人耳鼓仍是震得嗡嗡作响,相顾失色。 张无忌并不想要退走。 一旁的赵子成说道: “心病还须心药医!我们先走吧!” 张无忌这才带着明教众人退走。 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端午了。 张无忌和赵子成带着明教的这些人再回到少林之中。 此时少林之中,各路豪强也都已经来了,参加这个屠狮大会! 武当峨眉等等都派人前来! 丐帮前来逼问少林。 传功长老被人用暗器灭掉。 掌棒龙头大声道: “杀害史帮主的凶手是谁,丐帮数万弟子无一不知。你们想杀人灭口吗?哼,哼!除非将天下丐帮弟子个个杀了,这个杀人的和尚,便是圆真……” 少林众人再度偷袭,被空智识破。 掌棒龙头一下打死。 周芷若练了九阴白骨爪,将降龙十八掌的功夫传授给了宋青书。 众人商议要在这里大擂台决定胜负! 宋青书的事情被武当之人揭露! 顿时遇到了偷袭。 周芷若这是也在这里反诬张无忌! “张教主,我先前还道你是个好汉子,只不过行事胡涂而已,不料竟是个卑鄙小人。大丈夫一人作事一身当,你害死了莫七侠,何以却将罪名推在外子头上?” 张无忌吃了一惊,道: “你……你说我害死莫七叔?我……哪有此事?” 周芷若道: “害死武当莫七侠之事,全是朝廷汝阳郡主从中设计安排,你何不叫她出来,跟天下英雄对质。” 张无忌心想: “敏妹得罪了六大门派,这场中她的仇人只怕比我义父还多,如何能让她露面?芷若抓住了这个关节,便来诬陷我和敏妹。” 牙齿咬着下唇皮,转身便走。忽听得峨嵋派中一人大声说道: “想不到明教张教主竟是如此卑鄙懦怯的小人,见到我们霹雳雷火弹的厉害,挟了尾巴便逃。” 张无忌停了脚步,却不回头,心道: “我也不必去瞧这话是谁说的,只是却没有想到峨眉派竟然变成这种人物!” 只听得身后嘲笑之声越来越响,张无忌不再理会,回归明教木棚。 杨逍冷笑道: “霹雳雷火弹雕虫小技,何足道哉?既奈何不了武当二侠,自亦奈何不了武当嫡传的张教主。你们峨嵋派以借助器械逞能,且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明教的器械。” 左手一挥,一个白衣童子双手奉上一个小小的木架,架上插满了十余面五色小旗。 杨逍执起一面白旗,手一扬,白旗落在广场中心,插在地下。 群雄见那白旗连杆不到二尺,旗上绣着个明教的火焰记号,不知他闹甚么玄虚。 便在此时,杨逍身后一人挥出一枚火箭,急升上天,在半空中散出一道白烟。 只听得脚步声响,一队头裹白布的明教教众奔进广场,共是五百人,每人弯弓搭箭,嗖嗖声响,五百枝长箭整整齐齐的插在白旗周围,排成一个圆圈,正是吴劲草统率下的锐金旗人众。 群雄未及喝采,锐金旗教众已拔出背后标枪,抢上十几步,挥手掷出,五百枝标枪一齐插在箭圈之内。 众人跟着又抢上十数步,拔出腰间短斧。 群雄眼前光芒闪动,五百枘短斧呼啸而前,砍在地下,排成一圈。短斧、标枪、长箭,三般兵刃围成三个圈子,各不相混。 任你武功通天,在这一千五百件长短兵刃的夹击之下,霎时间便成肉泥。原来锐金旗当年在西城与峨嵋派一场恶战,损折极重,连掌旗使庄铮也死在灭绝师太的倚天剑下,其后痛定思痛,排了这个无坚不摧的阵势出来。 近年来明教声势大盛,五行旗各旗相应扩充,锐金旗下教众已有二万余人。 这五百名投枪、掷斧、射箭之士,乃是从二万余人中精选出来的健者,武功本来已有相当根柢,再在明师指点下练得年余,已成为一支可上战阵、可作单斗的劲旅。 赵子成看了也不由暗暗点头。 这些人训练的确实是有一番气势! 群雄相顾夫色,均想: “明教杨左使这枝白色小旗掷向何处,这一千五百件兵刃便跟着投向何处。峨嵋派的霹雳雷火弹再厉害,伤人终究有限,掷出十枚,就算每一枚都打中,也不过伤得十人,如何是明教锐金旗之比?” 又想: “倘若明教突然反脸,将我们聚而歼之,那便如何?今日赴会的好汉虽然人人武功高强,却是一批乌合之众,可不比明教的精锐之师习练已久,指挥下真是得心应手。” 群雄心下惴惴不安,竟没对锐金旗显示的精妙功夫喝采。 第六百零五章 演练武力 杨逍举起一面白旗,向身后挥了几下。 锐金旗五百名教众拔起羽箭枪斧,奔到明教木棚之前,躬身向张无忌行礼,随即返身奔出广场。 杨逍一面青旗掷出,插在白旗之旁,只听得广场旁脚步声沉重,五百名巨木旗教众青布包头,每十个人抬一根巨木,快步奔来。 每根巨木均有千余斤之重,木上装有铁钩,各人挽住一只铁钩,脚下步子极是整齐。 突然间一声吆喝,五十根巨木同时抛掷出手,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在左,有的在右,但每根巨木飞出,迎面必有一根巨木对准了撞到,五十根巨木竟无一根落空。 但听得砰砰砰砰巨响不绝,五十根巨木分成二十五对,相互冲撞。 每根巨木都是重逾千斤,相互撞击之下,声势实是惊人,若是青旗附近有人站着,不论纵高跃低,左闪右避,总免不了被巨木撞到。 巨木旗这路阵法,乃是从攻城战法中演化出来,攻城者抬了大木,冲击城门,再坚固的城门也会被巨木撞开。 血肉之躯在这许多大木冲击之下,岂不立成肉泥? 巨木旗五百名教众待巨木撞后落地,抢上前去抓住巨木上的铁钩,回身奔出,相距十余丈之遥,只待发令者再度掷出青旗,又可二次抬木撞击。 杨逍挥青旗命巨木旗退出,右手一挥,一面红色小旗掷入广场。 但见头裹青巾的明教教众退开,五百名头裹红巾的烈火旗教众抢进场来。 各人手持喷筒,一阵喷射,广场中心满布黑黝黝的稠油。烈火旗掌旗使挥手掷出一枚硫磺火弹,石油遇火,登时烈焰奔腾,烧了起来。明教总坛光明顶附近盛产石油,石中日夜不停有油喷出,遇火即燃。 烈火旗人众每人背负铁箱,箱中盛满石油,喷油焚烧,人所难抵当。 烈火旗退出广场后,杨逍黑旗飞处,五百名头裹黑巾的洪水旗下教众抢进广场。 这洪水旗所携家生,共是二十部水龙,又有喷筒、提桶之属,前面十人推着十辆木车。 掌旗使唐洋一声令下,木车打开,放出二十头饿狼,张牙舞爪,在广场上咆哮起来,便欲四散咬人。 群雄大奇,心想这些恶狼跟“洪水”两字有何干系? 只听得唐洋喝道: “喷水!” 一百名教众手持陶质喷筒,一百股水箭向恶狼身上射了过去。 群雄鼻中只闻到一阵酸臭,却见那二十头恶狼一遇水箭,立时跌倒,狂叫悲嗥,顷刻间皮破肉烂,变成一团团焦炭模样。 原来洪水旗所喷水箭,乃是剧毒的腐蚀药水,系从硫磺、硝石等类药物中提炼制成。 群雄见了这等惊心动魄之状,不由得毛骨悚然,均想: “这些毒水倘若不是射向群狼,却是射在我的身上,那便如何?” 洪水旗教众提起二十部水龙上的龙头,虚拟作势,对着群狼,显而易见,水龙中也是装满了毒水,若加发射,不但水盛,且可及远。杨逍挥起黑旗收兵。 洪水旗下教众拉动水龙出场。当水龙回转之时,水龙口转到哪一方,哪一方的豪杰便忍不住脸上变色。 只见杨逍掷出一面小小黄旗。 一群头裹黄巾的明教徒走进广场,各人手持铁铲,推着一车车泥沙石灰,人数却比金、木、水、火四旗少得多,只有一百人。 这一百人围成一个圈子,同时举铲往地下猛击,突然间轰的一声大响,尘土飞扬,广场中心陷落,露出一个径长三四丈的大洞。 跟着大洞四周泥土纷纷跳动,钻出一个个头戴铁盔、手持铁铲的汉子来。 四百条大汉蓦地从地底钻出,群雄都是大吃一惊,齐声呼叫。 原来这四百名教众早就从远处打了地道,钻到广场中心的地底,挖掘大洞,以木板木条撑住,藏身其间,厚土旗掌旗使颜垣发出号令,四百名教众同时抽开木条,整块地面便陷了下去。 地底教众跟着破土而出。 这一来,狼尸、石油、焦土等物一齐落入地底。一百名教众挥动铁铲,在大洞上空虚击三下。 倘若有人跌入洞中后想要跃上逃命,势必被这一百柄铁铲击了下去。跟着一车车石灰、铁沙、石子倒入洞中,片刻间便将大洞和数百个小洞填平。 五百柄铁铲此起彼落,好看已极。掌旗使一声令下,五百教众齐向张无忌行礼。 那广场中心填了铁沙石灰,平滑如镜,比先前更是坚硬得多。 群雄心中明白: “倘若我站在广场中心,口出侮慢明教之言,此刻只怕早已被活埋在地底了。” 这一来,明教五行旗大显神威,小加操演,旁观群雄无不骇然失色,各人均知近年来明教在淮泗豫鄂诸地造反,攻城略地,连败元军,现下他们是将兵法战阵之学用于武林豪士间的群殴,人数既众,部勒又严,加之习练有素,天下任何江湖门派莫能与抗。 杨逍收兵以后,将插着小旗的木架交与身后童子,冷冷的瞧着周芷若,一言不发,但这无言之意却是十分清楚: “凭你峨嵋派百余名男女弟子,能是我明教数千之众的敌手么?” 赵子成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对方训练士兵的手段确实是事厉害。 这种级别的人物放在这里,怪不得说是明教最后能够得到这天下果然时都是有原因的。 这天下就应该是明教的,也应该是张无忌的。 广场上群雄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一时间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空智身后一名老僧站起身来,说道: “适才明教操演行军打仗的阵法,模样倒是好看,但到底管不管用,能不能制胜克敌,咱们不是元帅将军,学的也不是孙吴兵法,只怕谁也说不上来……” 众人均知他这几句话乃是违心之论,只不过煞一煞明教的威风,将五行旗的厉害轻轻一言带过。 周颠叫道: “要知管不管用,那也容易得很,少林寺派些大和尚出来试上一试,立见分晓。” 第六百零六章 二侠出手 那老僧置之不理,继续说自己的话: “咱们今日是天下英雄之会,各门各派志在观摩切磋武学上的修为,还是照先前几位施主们所言,大家较量武功,艺高者胜。咱们讲究的是单打独斗,说到倚多为胜,武林中没听说有这个规矩。” 欧阳牧之道: “倚多为胜,武林中确没这个规矩,然则霹雳雷火弹、毒火,毒水这些玩意儿,许不许用?” 那老僧微一沉吟,说道: “下场比试的人要用暗器,那是可以的。有些朋友喜欢在暗器上加些毒药毒水,那也无法禁止。但若旁人偷袭。却是坏了大会的规矩,大伙儿须得群起而攻之。众位意下如何?” 群雄中一大半轰然叫好,都说该当如此。 崆峒派唐文亮道: “在下另有一言,不论何人连胜两阵之后,便须下场休息,以便恢复内力元气。否则车轮战的干将起来,任你通天本事,也不能一口气从头胜到尾。再者,各门各派各帮各会之中,如已有二人败阵,不得再派人上场,否则的话,咱们这里数千英雄,每个人都出手打上一架,只怕三个月也打不完。少林寺粮草再丰,可也得给大伙儿吃喝穷了,一百年元气难复。” 众人轰笑声中,均说这两条规矩有理。 明教群豪均知唐文亮感激张无忌当年在光明顶上接骨,万安寺中救命的恩德,有心盼他得胜,独冠群雄,是以提出这两条规矩,都是意在帮他节省力气。 彭莹玉笑道: “唐老三倒识得大体,看来崆峒派今日帮咱们是帮定啦。咱们除了教主之外,另由哪一位出阵?” 明教之中的人和少林的人开始进行对战。 范遥开始挑战空智! 宋青书挑战掌棒龙头。 几乎几招就已经将掌棒龙头给灭杀掉。 执法长老叫道: “各人且退,让本座为掌钵龙头报仇。” 丐帮群弟子向后跃开,抬着掌钵龙头的尸身,退归木棚,人人满脸愤容,向宋青书怒目而视。 旁观群雄均想: “虽说比武较量之际格杀不论,但这姓宋的出手也忒煞毒辣了些。” 这时张无忌心中所想到的,只是赵敏肩头的五个爪印,以及那晚茅舍中杜百当夫妇尸横就地的可怖情景,颤声问道: “杨左使,峨嵋派何以有这门邪恶武功?” 杨逍摇头道: “属下从没见过这等功夫。但峨嵋派创派祖师郭女侠外号‘小东邪’,武功中若带三分邪气,却也不奇。” 赵子成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无忌,你难道忘记了那九阴白骨爪么?” 赵子成提点之下,张无忌顿时想起来了。 当时在小岛上面,他亲自做主将那两门功夫给了周芷若的。 几人说话之间,宋青书已与执法长老斗在一起。 执法长老身形瘦小,行动快捷之极,十根手指如钩如锥,以魔爪功与宋青书对攻,看来他也擅长指功,也要用手指在宋青书天灵盖上戳出五个窟窿,为掌钵龙头报仇。 宋青书初时仍以“金顶绵掌”功夫和他拆解,斗到深涧处,执法长老喝一声: “小狗贼!” 左手五指已搭上了宋青书脑门,便要透劲而入。 宋青书右手疾伸,噗的一声响,五根手指已抓断了他喉管。 执法长老向前扑倒,左手劲力未衰,插入土中,血流满地,登时气绝。 周芷若打个手势,八名峨嵋派女弟子各持长剑,纵身而出,每两名弟子背靠背的分占四方,将宋青书围在中间,丐帮若再上前动手,立时便是群殴的局面。 一名达摩堂老僧朗声说道: “罗汉堂下三十六弟子听令!” 手掌拍击三下,三十六名身披黄袍的少林僧跃将出来,十八名手执禅杖,十八名手执戒刀,前前后后,散在广场各处,似阵法又不似阵法,已守住了各处扼要所在。 那老僧说道: “奉空智师叔法旨,罗汉堂三十六弟子监管英雄大会的规矩。今日大会中比武较量,倘若有人恃众欺寡,便是天下武林的公敌。我少林寺忝为主人,须当维系公道。三十六弟子严加查察,不论何人犯规,当场便予格杀,决不容情。” 三十六名少林僧轰然答应,虎视耽耽的望着广场中心。 这么一来,峨嵋派防护在先,少林派监视于旁,丐帮众弟子虽然群情悲愤,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动手,只是高声怒骂,将执法长老的尸身抬了下来。 范遥想要挑战,却被武当二侠俞莲舟抢出。 范遥见他已然抢出,又知他是教主的师伯,自不便与他相争,说道: “范某今日有幸,得观俞二侠武当神技。” 俞莲舟道: “不敢。” 宋青书从小就怕这位师叔,但见他屏息运气,严阵临敌,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再是武当山上授艺拆招,而是生死相搏,虽说他另行学得了奇门武功,终究不免胆怯。 俞莲舟抱拳道: “宋少侠请!” 这一行礼,口中又如此称呼,那是明明白白的显示,他对宋青书不敢有丝毫轻视,却也已无半分香火之情。 宋青书一言不发,躬身行了一礼。 俞莲舟呼的一掌,迎面劈去。 俞莲舟成名三十余年,但武林中亲眼见过他一显身手的却寥寥无几,直至今日,才见他以双掌柔劲化去霹雳雷火弹无坚不摧的狠势,功力之纯,人人均自愧不如。 江湖上素知武当派武功的要旨是以柔克刚,招式缓慢而变化精微,岂知俞莲舟双掌如风,招式奇快,顷刻间宋青书腰腿间已分别中了一腿一掌。 赵子成在一旁,也不由的赞叹了一句。 这武当二侠的威名和实力确实是能够匹配的上的。 纵然说是对方的这种实力,和自己相比较,那是要差了一些的。 可这种级别的实力,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一般人都根本不会是那二侠的对手的。 看来谁都是能够清楚,这二侠分明就是要亲手灭杀掉自己的这个师门的叛徒! 他大哥的儿子! 第六百零七章 青书落败 宋青书大骇: “太师父和爹爹均是要我做武当派第三代掌门,决不致有甚么武功秘而不授。俞二叔这套快拳快腿,招式我都是学过的,但出招怎能如此之快,岂不是犯了本门功夫的大忌?可偏生又这等厉害!” 待要施展周芷若所授的指上功夫,却被俞莲舟遇得气也喘不过来,当下只得连连倒退,竭力守住门户。 群雄全神贯注的瞧着二人相斗,眼下虽是俞莲舟占着上风,然而适才宋青书抓杀丐帮二老,均是反败为胜,从劣势中突出杀着,此事未必不能重演。 却见俞莲舟越打越快,可是一招一式却无不清清楚楚,便如擅于唱曲的名家,虽唱到了极快之处,但板眼吐字,仍是交代得干净利落,无半点模糊拖沓。 群雄纷纷站起,有些站在后面的,索性登上桌椅,心下尽皆赞叹: “武当俞二侠名不虚传,这一口气不停的急攻,招式竟全无重复。” 亏得宋青书是武当嫡传弟子,对俞莲舟拳脚中精微的变化都曾学过,只是如此快斗,却是生平第一遭。 广场上黄尘飞扬,化成一团浓雾,将俞青二人裹住。 猛听得啪的一声响,双掌相交,俞莲舟与宋青书一齐向后跃开,两团黄雾分了开来。 俞莲舟尚未站定,复又猱身而前。 殷梨亭挂怀师兄安危,不自禁的走到场边,手按剑柄,目不转睛的望着场中。 这时宋青书生死系于一线,全力相拚,早已顾不得门派之别,所使全是自幼练起的武当派功夫。 二人的拳脚招式,殷梨亭尽皆了然于胸,知道每一招均是致命的杀着,心中的焦虑比之旁人又远有过之。 好在见俞莲舟越打越占上风,若非提防宋青书突出五指穿洞的阴毒杀手,处处预留地步,早已将他毙于掌底。 张无忌也颇担心,手中暗持两枚圣火令,倘若俞莲舟真有性命之忧,那也顾不得大会规矩,非出手相救不可。 但见尘沙越扬越高,宋青书突然左手五指箕张,向俞莲舟右肩抓了过来。 俞莲舟在百招之前便在等他施展这一手。 宋青书抓毙丐帮二老,出手的情景俞莲舟瞧得明明白白,倘若事先并无二老遭殃,突然间首次遇到这般阴狠之极的杀手,就算不死,也得重伤,既是见识在先,心中早已算好应付之方。 宋青书练此抓法未久,变化不多,此时再抓,与起先两下仍是大同小异。 俞莲舟右肩斜闪,左手凭空划了几个圈子。 赵敏与范遥忍不住齐声“噫”的一下惊呼,俞莲舟所转这两个圈子,正是张无忌指点范遥的太极拳“乱环诀”。 赵敏与范遥一见之下,便知宋青书要糟,果然“噫”声未毕,宋青书右手五指抓向俞莲舟咽喉。 张无忌大怒,低骂: “该死,该死!” 丐帮执法长老便是命丧于这一抓之下,宋青书对师叔居然也下此毒手。 赵子成微微一笑,示意对方镇定下来,相信二侠! 果然,但见俞莲舟双臂一圈一转,使出“六合劲”中的“钻翻”“螺旋”二劲,已将宋青书双臂圈住,格格两响,宋青书双臂骨节寸断。 俞莲舟喝道: “今日替七弟报仇!” 两臂一合,一招“双风贯耳”,双拳击在他的左右两耳。 这一招绵劲中蓄,宋青书立时头骨碎裂。 他身子尚未跌倒,俞莲舟正待补上一脚,当场送了他的性命,蓦地里青影闪动,一条长鞭迎面击来。 俞莲舟急忙后跃避过,那长鞭快速无伦的连连进招,正是峨嵋派掌门周芷若为夫复仇来了。 俞莲舟急退三步。 周芷若鞭法奇幻,三招间便已将他圈住,忽地软鞭一抖,收了回来,左手抓住鞭梢,冷冷的道: “此时取你性命,谅你不服。取兵刃来!” 殷梨亭刷的一声拔出长剑,上前说道: “我来接周姑娘的高招。” 周芷若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看宋青书伤势,只见他双目突出,七孔流血,软瘫在地,眼见性命不保。 峨嵋派抢上三名男弟子,将他抬了下去。 周芷若回过头来,指着俞莲舟道: “先杀了你,再杀姓殷的不迟。” 俞莲舟适才竭尽全力,竟然无法从她的鞭圈中脱出,心下好生骇异。 他爱护师弟,心想: “我跟她斗上一场,就算死在她的鞭下,六弟至少可瞧出她鞭法的端倪。他死里逃生,便多了几分指望。” 回手去接殷梨亭手中的长剑。殷梨亭也瞧出局势凶险无比,凭着师兄弟二人的武功,想逃出她长鞭的一击,看来极是渺茫。 他和师兄是同样的心思,宁可自身先撄其锋,好让师兄察看她鞭法的要旨,当下不肯递剑,说道: “师哥,我先上场。” 俞莲舟向他望了一眼,数十载同门学艺、亲如手足的情谊,猛地里涌上心头,心念犹似电闪,想起俞岱岩残废、张翠山自杀、莫声谷惨死,武当七侠只剩其四。 今日看来又有二侠毕命于此,殷六弟武功虽强,性子却极软弱,倘若自己先死,他心神大乱,未必能再拚斗,寻思: “若我先死,六弟万难为我报仇,他也决计不肯偷生逃命,势必是师兄弟二人同时毕命于斯,于事无补。若他先死,我瞧出这女子鞭法中的精义,或能跟她拚个同归于尽。” 当下点头道: “六弟,多支持一刻好一刻。” 殷梨亭想起妻子杨不悔已有身孕,不由自主向杨逍与张无忌这边望去,转念又想: “我死之后,不悔与孩儿自会有人照料,何必婆婆妈妈的去嘱咐求人。” 于是长剑一举,目视剑尖,心无旁鹜,跟着含胸拔背、沉肩坠肘,说道: “掌门人请赐招!” 他年纪虽比周芷若大得多,但周芷若此刻是峨嵋派掌门,他丝毫没缺了礼数。 俞莲舟见他以“太极剑”起手式应敌,知道六弟这次是以师门绝学与强敌周旋,便缓缓向后退开。 周芷若道: “你进招吧!” 第六百零八章 救出谢逊 殷梨亭心想对方出手如电,若被她一占先机,极难平反,当下左足踏上,剑交左手,一招“三环套月”,第一剑便虚虚实实,以左手剑攻敌,剑尖上光芒闪烁,嗤嗤嗤的发出轻微响声。 旁观群雄忍不住震天价喝了声采。 周芷若斜身闪开,殷梨亭跟着便是“大魁星”、“燕子抄水”,长剑在空中划成大圈,右手剑诀戳出,竟似也发出嗤嗤微声。 周芷若纤腰轻摆,一一避过,说道: “殷六侠,我让你三招,以报昔日武当山上故人之情。” 这“情”字一出口,软鞭便如灵蛇颤动,直奔殷梨亭胸口。 殷梨亭奔身向左,那软鞭竟从半路弯将过来。 殷梨亭一招“风摆荷叶”,长剑削出,鞭剑相交,轻轻擦的一响,殷梨亭只觉虎口发热,长剑险些儿脱手,心中大吃一惊: “我只道她招式怪异,内力非我之敌,不料她内劲也这般奇诡莫测。” 当下凝神专志,将一套太极剑法使得圆转如意,严密异常的守住门户。 周芷若手中的软鞭犹似一条柔丝,竟如没半分重量,身子忽东忽西,忽进忽退,在殷梨亭身周飘荡不定。 “九阴白骨爪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赵子成和张无忌同时心中想着。 他们两人虽然说是并没有在这里亲手学过这九阴白骨爪。 可是这门武功他们都是看过的。 再斗了几招! 眼见着俞莲舟也下场,依旧不是周芷若的对手。 张无忌这才出手救人! 二人三掌相接,张无忌猛觉周芷若双掌中竟无半分劲力,心下大骇: “啊哟,不好!她和六叔苦斗二百余招,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我这股劲力往前一送,岂非当场要了她的性命?” 危急中忙收手劲。 他初时左掌拍出,知道周芷若武功与自己已相差不远。 大是强敌,丝毫不敢怠忽,加之单掌迎双掌,这一掌乃是出了十成力,劲力刚向外吐,便即察觉对方力尽,急忙硬生生的收回。 他明知这是犯了武学的大忌,等于以十成掌力回击自身,何况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突然回收,用力更是奇猛。 但他于自己内劲收发由心,这股强力回撞,最多一时气窒,决无大碍。 不料他掌力刚回,突觉对方掌力犹似洪水决堤、势不可当的猛冲过来。 张无忌大吃一惊,知道已中暗算,胸口砰的一声,已被周芷若双掌击中。 那是他自己的掌力再加上周芷若的掌力,并世两大高手合击之下,他护体的九阳神功虽然浑厚,却也抵挡不住。 何况周芷若的掌力乃乘隙而进,正当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一道身影已经到了张无忌和周芷若的身旁。 移形换位,轻轻一推,就已经将张无忌直接给推了出去! 并且和周芷若对了两掌! 砰砰! 两掌一出! 周芷若被震退数步,口吐鲜血! 众人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成! 周芷若一败。 再无人敢来争雄! 其时太阳正从山后下去,广场上渐渐黑了下来。 那老僧又道: “金毛狮王谢逊囚于山后某地。今日天时已暗,各位必然饿了。明日下午,咱们仍然聚集此地,由老僧引导赵大侠前去开关释囚。那时咱们再见识赵大侠并世无双的武功。” 杨逍、范遥等都向赵敏望了一眼,心中都道: “果然你所料不错。少林派另有阴谋。赵子成武功再强,却也只是和对方平分秋色,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 那老僧道: “各位英雄来到本寺,均是少林派的嘉宾,各位相互间若有恩怨纠葛,务请瞧在敝派薄面,暂忍一时,请勿在少室山上了结,否则便是瞧不起少林派。各位用过晚饭以后,前山各处,尽可随意游览。后山是敝派藏经授艺之所,请各位自重留步。” 赵子成今天一战,威震群雄! 顿时明教的声望,更是独一无二! 谁都知道,赵子成虽然没有真正加入到明教之中。 可他早就已经算是半个明教之人了。 张无忌依旧是用了黑玉断续膏救了宋青书! 第二天,再次面对三僧! 这一次,赵子成已经和张无忌说好了,两人齐动手! 凭借他两人的功力,对付三僧是手到擒来! 三个老僧长鞭缓缓抖了出来。正在此时,忽听得峰腰里传来轻轻数响琴箫和鸣之声。 张无忌心中一喜,只听得瑶琴铮铮铮连响三下,四名白衣少女翩然上峰,手中各抱一具短琴,跟着箫声抑扬,四名黑衣少女手执长箫,走上峰来。 黑白相间,八名少女分占八个方位,琴箫齐奏,音韵柔雅。 一个身披淡黄轻纱的美女在乐声中缓步上峰,正是当日张无忌在卢龙丐帮中会过之人。 丐帮的女童帮主史红石一见,奔将过去,扑在她怀里,叫道: “杨姊姊,杨姊姊!咱们的长老和龙头,都给人害了!” 说着手指周芷若,道: “是她峨嵋派和少林派下的毒手。” 那黄衣女子点头道: “我都知道了。哼!‘九阴白骨爪’未必便是天下最强的武功。” 她上峰来时如此声势,人又美貌飘逸,人人的目光都在瞧她,这两句话更是清清楚楚的送到了各人耳中。 群雄一凛之下,年纪较长的都想: “峨嵋派这路爪法,难道便是百年前驰名江湖的阴毒武功‘九阴白骨爪’么?” 他们曾听过“九阴白骨爪”的名字,但知这门武功阴毒过甚,久已失传,谁也没有见过。 黄衫女子携着史红石的手,走入丐帮人丛,便在一块山石上坐了。 周芷若脸色微变,低声问道: “这女子是谁?” 张无忌却并没有管这个,和赵子成两人合力攻击那三僧! 赵子成和张无忌的合力之下,打败了三僧,直接将谢逊给救了出来! 黄杉女子此时却挑战起了周芷若。 两人一番战斗之后,只听那黄衫女子一声清叱,左手翻处,已夺下周芷若手中长鞭,跟着手肘撞中了她胸口穴道,右手箕张,五指虚悬在她头顶,说道: “你要不要也尝尝‘九阴白骨爪’的滋味?” 第六百零九章 成昆相斗 周芷若动弹不得,闭目待死。 黄杉女子放开了她。 赵子成将谢逊交给了张无忌。 张无忌携了谢逊之手,正要并肩走开。 谢逊忽道: “且慢!” 指着少林僧众中的一名老僧叫道: “成昆!你站出来,当着天下众英雄之前,将诸般前因后果分说明白。” 群雄吃了一惊,只见这老僧弓腰曲背,形容猥琐,相貌与成昆截然不同。 张无忌正待说: “他不是成昆。” 只听谢逊又道: “成昆,你改了相貌,声音却改不了。你一声咳嗽,我便知你是谁。” “他就是成昆!” 赵子成也在一旁肯定的说着。 那老僧狞笑道: “谁来听你这瞎子胡说八道。” 他一开口说话,张无忌立时辨认了出来,那日光明顶上他身处布袋之中,曾听成昆长篇大论的说话,对他语音记得清清楚楚,此刻成昆虽故意逼紧喉咙,身形容貌更乔装得十分巧妙,但语音终究难变。 张无忌纵身跃出,截住了他后路,说道: “圆真大师,成昆前辈,大丈夫光明磊落,何不以本来面目示人?” 成昆乔装改扮,潜伏在人丛之中,始终不露破绽,可是当那黄衫女子制服周芷若之际,他大出意料之外,忍不住轻轻一声咳嗽,谢逊双眼盲后耳音特灵,对他又是记着铭心刻骨的血仇。 就谢逊而言,这一声咳嗽不啻是个晴天霹雳,立时便将他认了出来。 成昆眼见事已败露,长身大喝: “少林僧众听着:魔教扰乱佛地,藐视本派,众僧一齐动手,格杀勿论。” 他手下党羽纷纷答应,抽出兵刃便要上前动手。 空智只因师兄空闻方丈受本寺叛徒的挟制,忍气已久,此刻听圆真发令与明教动手,这一场混战下来,本寺僧众不知将受到多大的损伤,权衡轻重,终究阖寺僧众的性命事大,当下喝道: “空闻方丈已落入这叛徒圆真手中,众弟子先擒此叛徒,再救方丈。” 霎时之间,峰顶上乱成一团。 张无忌见周芷若委顿在地,脸上尽是沮丧失意之情,心下大是不忍,当即上前解开她穴道,扶她起身。 周芷若一挥手,推开他手臂,径自跃回峨嵋群弟子之间。 只听谢逊朗声说道: “今日之事,全自成昆与我二人身上所起,种种恩怨纠缠,须当由我二人了结。师父,我一身本事是你所授;成昆,我全家是你所杀。你的大恩大仇,今日咱二人来算个总帐。” 成昆见空智不顾一切的出声号令,终究少林寺僧侣正派者远为众多,自己党羽占不到合寺僧众的一成,看来接掌少林方丈的图谋终于也归镜花水月,心想: “谢逊作恶多端,我若制服了他,大可将一切罪行尽数推在他头上。他的武功皆我所授,他双眼又盲,难道我还对付他不了?” 于是说道: “谢逊,江湖上有多少英雄好汉,命丧你手。今日更招引明教的大批魔头,来少林扰乱佛门福地,与天下英雄为敌。我深悔当年传授了你武功,此刻非得清理门户、整治你这欺师灭祖的逆徒不可。” 说着大踏步走到谢逊面前。 谢逊高声道: “四方英雄听者,我谢逊的武功,原是这位成昆师父所授,可是他遇奸我妻不遂,杀我父母妻儿,师尊虽亲,总亲不过亲生的爹娘。我找他报仇,该是不该?” 四下里群雄轰然叫道: “该当报仇,该当报仇!” 成昆一言不发,呼的一掌,便向谢逊头上劈去。 谢逊头一偏,让过了顶门要害,啪的一响,这一掌打在他的肩头。 谢逊哼的一声,并不还手,说道: “成昆,当年你传我这招‘长虹经天’之际,说道若是击中敌身,便当运混元一气功伤敌,你为甚么不运功啊?是不是年纪老了,无功可运了?” 原来成昆第一招只是虚招,没料到对方竟不闪不躲,一击而中。但他这一招上全没用上劲力,是以谢逊并未受伤。 成昆左手虚引,右手一掌拍出。 谢逊斜身让过,仍不还招。 成昆双腿连环踢出,啪啪两响,谢逊胁下连中两腿。 这两腿的劲力却厉害无比,饶是谢逊体格粗壮,可也蒙受不起,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将出来。 张无忌急叫: “义父,还招啊!你怎能尽挨打不还手。” 谢逊身子摇晃几下,苦笑道: “他是我师父,受他两腿一掌,原也应该。” 蓦地里长啸一声,挥掌疾劈过去。 “谢大侠高义!无忌你不必担心,按照我之看法,成昆必不是谢大侠的对手!” 赵子成也在一旁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成昆心中暗叫: “倒霉,倒霉!我只道他对我仇深似海,一上来就会拚命,早知他肯让我三招,我先前何不痛下杀手,以致失却良机?” 见谢逊这掌来得凌厉,当即左手斜引,卸开他的掌力,身子转了半个圈子,已旋到他身后,欺他眼不见物,一掌无声无息的从他背后按了过去。 谢逊却如亲眼所见,反足踢出。 成昆轻轻高跃,从半空中如魔隼般扑下来。 他年逾古稀,身手之矫捷竟不输少年。 谢逊双手上托,成昆下击之势被阻,又弹了上去,在半空中轻轻一个回旋,又扑击下来。 两人这一搭上手,以快打快,转瞬间便拆了七八十招。 谢逊双目虽然不能见物,但他一身武功全是成昆所授,他的拳脚成昆固所深悉,而成昆诸般招数,他也无不了然于胸。 事过数十年,二人内功修为俱各大进,拳脚的招术却仍是本门的解数。 谢逊不必用眼,便知自己这一掌过去,对方将如何拆招,而跟着来的一招,多半是那几项变化中的一项。 加上他年纪比成昆小了十余岁,气血较壮,冰火岛上奇寒酷热的锻练,于内力修为大有好处,因之一百余招中竟丝毫不落下风。 一时之间,两人的拼斗相当的精彩! 武林中人都已经看花了眼! 第六百一十章 师徒死斗 谢逊与成昆仇深似海,苦候数十年,此刻方始交上了手,张无忌本来料他定要不顾性命的扑击,与成昆斗个两败俱伤,哪知他一招一式全是沉稳异常,将门户守得极是严密。 张无忌初时略觉诧异,又看了数十招,当即领悟,成昆武功之强几已不输于渡厄、渡难等三僧,谢逊若是一上来便逞血气之勇,只怕支持不到三百招以上。 显然谢逊心中仇恨越深,手上越是谨慎,生怕自己先毁在成昆手下,报不了父母妻儿的血仇。 堪堪拆到二百余招,谢逊大喝一声,呼的一拳击出。 崆峒派的关能叫道: “七伤拳!” 只见谢逊左右双拳连续击出,威猛无俦,崆峒诸老相顾骇然,都不由得自愧不如。 成昆连避三拳,待他又是一拳击到时,右掌平推出去。 啪的一响,拳掌相交,谢逊须发俱张,威风凛凛的站着不动,成昆却连退三步。 旁观群雄中许多人都喝起采来。谢逊与成昆结仇的经过和原因,这时江湖上传闻已遍。 众人虽恼谢逊出手太辣,滥伤无辜,但也觉他所遇极惨,成昆太也奸险,除了亲友为他所伤的那些人之外,一大半倒是盼他得胜。 谢逊抢上三步,又是呼呼两拳击出,成昆还了两掌,复退三步。 张无忌暗叫: “不好!成昆使的是少林九阳功,那是他拜空见神僧为师之后学来的功夫,义父却未得传授。” 谢逊练那七伤拳时为求速成,当年便已暗受内伤,拳力中原有缺陷,成昆深悉其中关键所在,故示以弱,却将少林九阳功使将出来。 谢逊每一拳打出,成昆受了他拳力的七成,以少林九阳功化解,其余三成却反激回去。 谢逊呼呼呼打出十二拳,成昆连退数十步,看来似是谢逊大占上风,依实内伤越受越重。 张无忌焦急万分,这是义父一生梦寐以求的复仇机缘,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插手相助,但如此再斗得数十拳,谢逊势必呕血身亡。 空智突然冷冷的道: “圆真,我师兄当年传你这少林九阳功,是教你用来害人的么?” 成昆冷笑道: “我恩师命丧七伤拳下,今日我是为恩师报仇雪耻。” 赵敏突然叫道: “空见神僧的九阳功,修为远在你上,他为甚么不能抵挡七伤拳?空见大师是害在你这奸贼手里的。你骗得他老人家出头化解冤孽,骗得他挨打不还手。嘿嘿,你看,你看,你背后站的是谁?满脸的血,怒目指着你的背心,这不是空见神僧么?” 成昆明知是假,但他作了这件亏心事后,不免内疚神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正在此时,谢逊又是一拳击到,成昆出掌挡格,身子微晃,竟没后退,分心之下,真气走得岔了,被这拳打得胸口气血翻涌,当即展开轻身功夫,在谢逊身旁游走,过了一会方得气息调匀。 赵敏叫道: “空见神僧,你紧紧钉住他,不错,就是这样,在他后颈中呵些冷风。你死在徒儿手中,他也必死在徒儿手中,这叫做一报还一报,老天爷有眼,报应不爽。” 成昆给她叫得心中发毛,疑心生暗鬼,隐隐似觉后颈中果然有阵阵冷风吹袭,忙乱之际,一时想不到这峰顶上终年山风不绝,加之他二人纵跃来去的打斗,后心自然有风。 赵敏见他微有迟疑,又叫: “啊哟!成昆,你回过头来看看背后。你不敢回头么?你瞧瞧地下的黑影,为甚么二人打斗,却有三个黑影。” 成昆情不自禁的一低头,果见两个人影中多了个黑影,心中一窒,谢逊已一拳打到。 成昆不及拆解,硬碰硬的还拳相击,砰的一响,二人各以真力相抗,都是身子摇晃,退后了一步。成昆这才看清,原来那黑影是断折了的半截松树的影子。 成昆久战不胜,心中早便焦躁,暗想: “他是我徒儿,双眼又盲了,我竟然仍是奈何他不得,我的心腹在旁瞧着也是不服。我那幻阴指神功,那日偏又给张无忌这万恶小贼的纯阳内力破了,否则今日又怎会跟谢逊缠斗这么久?眼下情势险恶,唯有尽速制住这逆徒,方能挟制明教,又可乘机挑动与他有仇之人。至不济也能脱身自保。” 心念一动,移步换形,悄没声息的向断松处退了两步。 谢逊连发三拳,抢上两步,成昆又退两步,想要引他绊倒在断松之上。 谢逊正待上前追击,张无忌叫道: “义父,小心脚下。” 谢逊一凛,向旁跨开,便这么稍一迟疑,成昆已找到空隙,一拳无声无息的拍到,正印在谢逊胸口,掌力吐处,谢逊向后便倒。 成昆提脚向他头盖踹落。 谢逊一个打滚,又站了起来,嘴角边不住流出鲜血。 成昆寂然不动,右掌缓缓伸出。 谢逊与他相斗,全仗熟悉招数,辅以听风辨形,此刻成昆这一掌出手不按常法,慢慢移到谢逊面门,突然拍落,打在他的肩头。 谢逊身子晃了几下,强力撑住。 群雄中多人不服,纷纷叫嚷: “亮眼人打瞎子,使这等卑鄙手段!” 成昆不理,又缓缓伸掌拍出。谢逊凝神倾听,感到敌掌袭来,立时举手格开。 张无忌见他满头黄发飞舞,嘴角边沾满鲜血,心下愤急,情知这般斗将下去,他非死在成昆手下不可,只是在这当口自己若出手相助,纵然杀得成昆,义父也必憾恨终生。 他抓住赵敏的手,急道: “快想个计较才好。” 赵敏道: “你能偷发暗器,打瞎了老贼双目么?” 张无忌摇头道: “义父宁死不肯让我做这等事!” “不行!” 赵子成在一旁否定道! “无忌不必担心,我们要相信谢大侠!” “相信,相信,可是这个情况怎么相信?” 张无忌着急的说着。 赵子成知道对方关心则乱。 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控制住对方,不让对方出手就是了! 只见成昆又是缓缓一掌拍出,赵敏叫道: “胸口!” 谢逊右拳在胸口直击而下,成昆这一掌不等使老,便即收回。 第六百一十一章 因果报应 成昆连出几招慢掌,都给赵敏叫破,眼见此法难以奏功,当即将计就计,又出掌缓缓拍向谢逊右肩。 赵敏叫道: “右肩!” 成昆左肩微动,张无忌立明其意,大叫: “后心!” 谢逊听到赵敏叫声时,挥右臂挡格拍向右肩的一掌,岂知成昆先一掌却是虚招,以赵敏的呼叫引开谢逊右臂,左掌乘虚而入,拍的一声,重重击在他后心。 张无忌虽及时提醒,但成昆这一掌出招快极,谢逊待得听到张无忌的叫声,已然不及变招。 众人惊呼声中,谢逊一大口鲜血喷出,尽数喷在成昆脸上。 成昆“啊”的一声,伸手去抹,谢逊滚倒在地,只听到两人齐声大叫,突然之间,两人都失了影踪。 原来谢逊一摔倒,立即抱住了成昆双腿,奋力急扯,两人双双摔入了地牢之中。 看到对方都进入到地牢之中,赵子成一拍张无忌说道: “无忌,成了!谢老英雄赢了!” 张无忌脸上却有些不放心。 赵子成继续说道: “你想那地牢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如同两个瞎子对战,成昆哪里是谢大侠的对手?” 张无忌顿时醒转过来,脸上的担心稍稍去除! 地牢中积水齐颈,一团漆黑,成昆登时也成了瞎子。 他急速后跃,只盼远离敌手,但地牢狭窄之极,一跃之下,后背重重撞上了石壁,想要纵身跃起,小腹上却中了一招七伤拳,登时剧痛入心。 成昆知道这一拳受伤不轻,若再上跃,势必连续中拳,当即招数一变,以“小擒拿手”御敌。 这“小擒拿手”原是黑暗中近身搏击之用,讲究应变奇速,眼虽不见,但手指、手掌、手臂、手肘任何一处碰到敌人身体,立时擒拿抓打、撕戳勾撞。 谢逊大喝一声,也以“小擒拿手”对付。 众人只听得地牢中呼喝连连,夹杂着拳掌与肉体相碰之声,迅如爆豆,大片大片水溅将上来,料想两人均正全速相攻。 张无忌心中怦怦乱跳,暗想此刻义父若遭凶险,便欲出手相救也不可得,在势又不能跃入地牢相助,只急得背上全是冷汗。 谢逊双眼已盲了二十余年,听声辨形的功夫早练得烂熟,以耳代目,行之已惯。 积水飞溅之下,成昆陡然间便如瞎子般乱打乱拿,双方优劣之势,立时逆转。 成昆心中惊惧,一时苦无善策,只有将两条手臂使得犹如疾风骤雨一般,加快施展“小擒拿手”中的毒招狠着,寻思: “拚着再受你一掌,说甚么也得到上面去打。” 群雄一步步走近地牢,掌心中都是捏着一把冷汗,耳听得成昆与谢逊吆喝之声不绝从地底传上来,兀自未分胜负。 蓦地里成昆一声惨叫,跟着两个人影从地牢中一齐跃上。 日光之下,只见成昆和谢逊均是双目流血,相对不动。 原来激斗之中,蓦地里谢逊双掌一分,抢击成昆胁下。 成昆大喜,叫声: “着!” 右手食中二指,疾取谢逊双目。 这招“双龙抢珠”招式原也寻常,只是挟在“小擒拿手”中使将出来,却具极大威力,对方势必侧头闪避,他左手迎头横扫,非击中敌人太阳要穴不可。 哪知谢逊不闪不避,也喝的一声: “着!” 也是一招“双龙抢珠”使出,食中二指插向他双目。成昆二指插中谢逊眼珠,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一闪: “糟糕!” 跟着自己双眼一痛,已被谢逊二指插中。 二人所受的伤全无二致,但谢逊双眼早盲,再被成昆二指插中,只不过是皮肉受损,成昆却变成了盲人。 谢逊冷笑道: “瞎子的滋味好不好过?” 呼的一拳击去。成昆目不见物,无法闪避,这一招“七伤拳”正中胸口。 谢逊左手跟着又是一拳,成昆倒退数步,摔在断松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忽听得渡厄说道: “因果报应,善哉,善哉!” 谢逊一呆,第三拳击去,在中途凝力不发,说道: “我本当打你一十三拳七伤拳。但你武功全失,双目已盲,从此成为废人,再也不能在世间为恶。余下的一十一拳,那也不用打了。” 张无忌等见他大获全胜,都欢呼起来。谢逊突然坐倒在地,全身骨骼格格乱响。 张无忌大惊,知他逆运内息,要散尽全身武功,忙道: “义父,使不得!” 抢上前去,便要伸手按上他的背心,以九阳神功制止。 赵子成却直接拦了下来,对他摇了摇头,说道: “让谢大侠散去武功也好!” 谢逊猛地里跃起身来,伸手在自己胸口狠击一拳,口中鲜血狂喷。 赵子成这才松手。 张无忌忙伸手扶住,只觉他手劲衰弱已极,显是功夫全失,再难复原了。 谢逊指着成昆说道: “成昆,你杀我全家,我今日毁你双目,废去了你的武功,以此相报。师父,我一身武功是你所授,今日我自行尽数毁了,还了给你。从此我和你无恩无怨,你永远瞧不见我,我也永远瞧不见你。” 成昆双手按着眼睛,痛哼一声,并不回答。 群雄面面相觑,哪想到这一场师徒相拚,竟会如此收场。 谢逊朗声道: “我谢逊作恶多端,原没想能活到今日,天下英雄中,有哪一位的亲人师友曾为谢某所害,便请来取了谢某的性命去,无忌,你不得阻止,更不得事后报复,免增你义父罪业。” 张无忌含泪答应。 群雄中虽有不少人与他怨仇极深,但见他报复自己全家血仇,只是废去成昆的武功,而他自己武功也已毁了,若再上前刺他一剑,打他一拳,实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人丛中忽然走出一条汉子,说道: “谢逊,我父亲雁翎飞天刀邱老英雄伤在你手下,我给先父报仇来啦!” 说着走到他身前。 谢逊黯然道: “不错,令尊确是在下所害,便请邱兄动手。” 那姓邱的汉子拔刀在手,走上两步,满脸仇恨的看着谢逊。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一番了结 张无忌心中一片混乱,若不出手阻止,义父便命丧这汉子刀下,但若将这汉子打发了,只怕反令义父有生之年更增烦恼,何况他双目已盲,武功全失,活在世上是否尚有生人之乐,实在也难说得很。 他身子发颤,不由自主的也踏上了两步。 谢逊喝道: “无忌,如你阻人报仇,对我是大大的不孝。我死之后,你到地牢中细细察看,便知一切。” 那姓邱汉子举刀当胸,突然眼中垂下泪来,一口唾沫,吐到了谢逊脸上,哽咽道: “先父一世英雄,如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见我手刃一个武功全失的盲人,定然恼我不肖……” 呛啷一声,单刀落地,掩面奔入人丛。 其他诸人也都是如此,谁都并没有动手! 周芷若安排峨眉派的人进行报仇,却被赵子成给识破。 张无忌毕竟心有顾忌,放走了周芷若! 张无忌第一次开口询问黄衫女子的姓名! 黄衫女子微微一笑,说道: “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 说着敛衽为礼,手一招,带了身穿黑衫白衫的八名少女,飘然而去。 张无忌追上一步,道: “姊姊请留步。” 那黄衫女子竟不理会,自行下峰去了。 丐帮的小帮主史红石叫道: “杨姊姊,杨姊姊!” 只听得峰腰间传来那女子的声音道: “丐帮大事,请张教主尽力周旋相助。” 张无忌朗声道: “无忌遵命。” 那女子道: “多谢了!” 这“多谢了”三字遥遥送来,相距已远,仍是清晰异常。张无忌心下不由得一阵惆怅。 少林被成昆放火,厚土旗救出了空闻。 谢逊拜入到少林寺之中。 少林众人邀请赵子成张无忌他们进入到寺中。 当下群雄下峰入寺,少林寺中开出素餐接待。 众僧侣做起法事,替会中不幸丧命的英雄超度。 群雄逐一祭吊致哀。 大事已了,张无忌心中却仍有许多不明之处,谢逊去得匆匆,不少疑团未及相询,但料想关键所在,必与周芷若有关。 念及旧情,心想这些疑团也不必一一剖明,以致更损她的名声。 用过斋饭后,与史红石及丐帮诸长老在西厢房中叙话,商议丐帮大事,忽有教众来报: “教主,武当张四侠到来,有要事相商。” 张无忌吃了一惊: “莫非太师父有甚不测?” 忙抢步出去,来到大殿,向张松溪拜倒,见他神色无异,这才放心,问道: “太师父安好?” 张松溪道: “师父他老人家安好。我在武当山下得到讯息,元兵铁骑二万,开向少林寺来,窥测其意,显是要不利于英雄大会,是以星夜前来报信。” 张无忌道: “咱们快去说与方丈知晓。” 当下二人同至后院,告知空闻。 空闻沉吟道: “此事牵涉甚大,当与群雄共议。” 于是命寺僧撞钟,邀集众英雄同到大雄宝殿之中。 群雄闻讯,登时纷纷议论。 血气壮盛的便道: “乘着天下英雄在此,咱们迎下山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元兵突袭少林。 张无忌赵子成带着明教众人。 后来张无忌想起了屠龙宝刀的事情,将宝刀交给吴劲草复原。 吴劲草成功复原。 张无忌转而将宝刀交给少林保管! 空闻双手乱摇,说道: “此刀已数易其主,最后是张教主从千军万马中抢来,人人亲眼得见,又是贵教吴大哥接续复原。何况今日天下英雄共推张教主为尊,论才论德,论渊源,论名位,此刀自当由张教主掌管,那是天经地义的了。” 群雄齐声附和,均说: “众望所归,张教主不必推辞。” 张无忌只得收下,心想: “若得凭此宝刀而号令天下武林豪杰,共驱胡虏,原是眼前的大事。” 只听得群雄纷纷说道: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下面本来还有“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两句,但众人看到倚天剑断折后不能接续,这两句谁也无人再提了。 明教锐金旗下诸人与那倚天剑实有切齿大恨,今日眼见屠龙刀复原如初,倚天剑却成了两截断剑,无不称快。 赵子成在一旁,也是暗暗点头。 张无忌现在的微风,已经是天下无双了。 若是等到以后平定了天下,他不是皇帝,还有谁是? 赵敏趁着这个时间和张无忌关系再进。 张无忌和赵敏闲转之时,碰到玄冥二老围攻周芷若。 救助了对方之后。 周芷若却将冰寒之气,转入到了赵敏身上。 赵子成用九阳神功驱散了赵敏身上的阴毒! 同时留有的九阳真气帮助赵敏抵御周芷若的偷袭。 周芷若赶紧退去! 赵敏挑拨玄冥二老的关系,张无忌趁机带着赵敏离开。 玄冥二老则相互战斗到了一起! 张无忌和赵敏回到了少林之中。 常遇春和徐达领兵来救! 张无忌将武穆遗书转交给了徐达。 徐达领受了下来。 张无忌救助了周芷若! 周芷若再次表明心迹。 张无忌却并没有能够接受他! 此时张无忌的心中已经只有那赵敏了。 蛛儿再度现身,吓唬了周芷若一番。 同样是被张无忌发现。 两人述说了一番之后,蛛儿选择了离开张无忌的身边。 并且告诉张无忌,她所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现在的张无忌,而是那曾经的张无忌。 让张无忌不要再去找她。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 就已经是代表张无忌做出了决断。 张无忌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这三妻四妾的事情,他暂时还只是想想而已。 赵子成同样没有劝说对方的意思。 现在对方还并没有成为皇帝。 还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 等对方真正的成就了自己的大明事业之后。 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这三妻四妾,有时候也是一个迫不得已的事情的。 当然了。 赵子成的心中,在天下大势之下,最适合成为皇后的那个人不是别人。 而是赵敏! 有赵敏在,元蒙势力并不会太过的抵抗的。 第六百一十三章 来到濠州 张无忌再回到少林之中。 彭莹玉前来禀报,说道: “启禀教主,咱们在濠州打了一个大败仗,韩山童韩兄殉难。” 张无忌叫声: “啊哟!” 极是痛惜。 彭莹玉又道: “眼下淮泗军务,由朱元璋兄弟指挥。徐达、常遇春两位兄弟得知讯息,已领兵驰去应援,韩林儿兄弟也同去了。事在紧急,不及等候教主将令。” 张无忌道: “该当如此。” 正商议军情间,殷野王匆匆进来,说道: “启禀教主,丐帮中有人前来报知,陈友谅那厮的下落已然查明。” 张无忌道: “在哪里?” 殷野王道: “这厮竟混到了本教徐寿辉兄弟部下,听说徐兄弟对他很是宠信。” 张无忌沉吟道: “既是如此,咱们倒不便躁急行事。舅舅,烦你派人通知徐兄,陈友谅这厮阴险狡猾,留在身畔大是祸胎,千万不可跟他亲近。” 殷野王答应了,又道: “不如一刀杀了,干干净净。就让我去办罢!” 张无忌正沉吟间,忽有教众送来徐寿辉的一封紧急文书。 杨逍皱眉道: “糟糕,糟糕!竟被他占了先着。” 张无忌拆开文书一看,原来是徐寿辉的一封长禀,说道陈友谅曾得罪教主,自知罪重,悔悟殊深,现下诚心投入本教,决意痛改前非,但求教主给予自新之路。 张无忌递给杨逍、殷野王等看了。 殷野王道: “徐兄弟受此人蛊惑,必有后患。” 杨逍叹道: “陈友谅这厮极是阴险,但咱们这时若是将他杀了:不免示人以不广,显得咱们心记旧怨,无容人之量,势必寒了天下英雄之心。” 张无忌道: “杨左使之言不错。彭大师,你与徐兄交好,请你便中劝导,小心提防于他,切不可让兵马大权落入他手中。” 彭莹玉答应了。 赵子成在一旁,听着对方的汇报,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心中,早也已经有了另外的一个计划了。 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这个事情他是必须要做的! 当晚张无忌与杨逍、彭莹玉等计议,分派人众,赴各路义军策应。 待得计议已毕,已是深夜。 次晨赵敏说道: “周姊姊昨晚已然离去,说不跟你辞别了。” 张无忌惘然半晌,以和张三丰分别日久,甚是想念,当下带同赵敏、宋青书,与俞莲舟等齐上武当山去。 少室山与武当山相距不远,不数日便到山上。 张无忌随同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三人入内拜见张三丰,又见了宋远桥及俞岱岩。 宋远桥听说儿子在外,铁青着脸,手执长剑,抢将出来。 张无忌等均觉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一齐跟到了大殿。 张三丰也随着出来。宋远桥喝道: “忤逆不孝的畜生在哪里?” 瞥眼见宋青书躺在软床之中,头上绑满了白布,连眼睛也遮没了,长剑挺出,剑尖指向他身上,但手一软,竟是刺不下去。 霎时之间,想起父子之情,同门之义,不由得百感交集,回过剑来,疾往自己小腹上刺去。 张无忌急忙伸手,夺下了他手中长剑,劝道: “大师伯,万万不可。此事如何处理,该请太师父示下。” 张三丰叹道: “我武当门下出此不肖子弟,远桥,那也不是你一人的不幸,这等逆子,有不如无!” 右手挥出,啪的一声响,击在宋青书胸口。 宋青书脏腑震裂,立时气绝。 宋远桥跪下哭道: “师父,弟子疏于管教,累得七弟命丧畜生之手。弟子如何对得起你老人家和七弟?” 张三丰伸手扶他起来,说道: “此事你确有罪愆,本派掌门弟子之位,今日起由莲舟接任。你专心精研太极拳法,掌门的俗务,不必再管了。” 宋远桥拜谢奉命。 俞莲舟推辞不就,但张三丰坚不许辞,只得拜领。 众人见张三丰毙宋青书,革宋远桥,门规严峻,心下无不凛然。 张三丰问起英雄大会及义军抗元之事,对张无忌温勉有加。 赵敏向张三丰跪下磕头,谢过当日无礼之罪,张三丰哈哈一笑,全不介怀。 俞岱岩终身残废、张翠山丧命,均与她昔日手下的阿大、阿二等人有关,但其时赵敏尚未出生,终究也怪不到她头上。 张三丰听得她甘心背叛父兄而跟随张无忌,说道: “好,好!难得,难得!” 张三丰也和赵子成打着招呼,眼中精光闪动,说道: “一段时间不见,赵施主竟然达到如此境界!看来这片天地,马上就要容纳不下施主你了!” 赵子成微微一笑,说道: “三丰道长,你也已经达到了这般境界,只是放心不下这诸多的俗世!脱不了凡尘啊!” 两人的对话如同打哑谜一样。 张无忌他们并没有能够理解。 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够知道,如今他们两人,都已经达到了那传说之中天人境界了。 只差最后一点,就都能够飞升了。 就看他们两人想不想要飞升的。 若是想的话,甚至现在都能够飞升到另外的世界之中! 张无忌在武当山上与张三丰等聚了数日,偕同赵敏前赴濠州。 一路上连得本教捷报,又听得各地义军蜂起,姑苏有张士诚,台州有方国珍。 虽非明教所属,但均是抗元的友军,张无忌心下甚喜,与赵敏连骑,和赵子成东行。 眼见河山指日可复,只盼自此天下太平,百姓得能安居乐业,也不枉了这几年来出死入生,多历忧患。 他不愿多所惊动,一路均未与明教义军将领会面,只是暗中察看,但见义军军纪严明,不扰百姓,到处多颂扬朱元璋元帅、徐达大将军之声。 越是听到这种声音,赵子成目光之中的冷意,就越是强烈! 只是现在张无忌并没有感受到而已! 他的一颗心思,并没有放在这天下之上。 若不然的话,到最后他也不会让位给朱元璋的! 这一日来到濠州城外,朱元璋得讯,命汤和、邓愈两将率兵迎候,接入宾馆。 第六百一十四章 南柯一梦(大结局) 汤和禀道: “朱元帅与徐大将军、常将军正在商议紧急军情,得知教主到来,不胜之喜。只以军务羁身,未克亲迎,还请教主恕过不恭之罪。” 张无忌笑道: “咱们自己兄弟,管这些迎送虚文作甚?自是军情要紧。” 当晚宾馆中大张筵席,汤和、邓愈二将作陪。 酒过三巡,朱元璋带同大将花云,匆匆赶到,在席前拜伏在地。 张无忌急忙扶起。 朱元璋亲自斟酒,恭恭敬敬的向张无忌敬了三杯,张无忌一饮而尽。 朱元璋又敬赵敏,赵敏便也饮了。 再敬赵子成,赵子成同样饮了。 席间说起各路军情,朱元璋禀报攻城掠地的业绩,言下颇有得色。 张无忌大加称赞。 正说话间,大将廖永忠大踏步走进厅来,拜见教主后,在朱元璋耳边低声道: “已擒住了!” 朱元璋道: “甚好!” 忽听得大门外一人大声叫道: “冤枉啊!冤枉!” 张无忌听得呼冤之声正是韩林儿,奇道: “那是韩兄弟么?甚么事?” 朱元璋道: “启禀教主,韩林儿这厮勾结鞑子,图谋里应外合,倒反本教。” 张无忌惊道: “韩兄弟忠诚仁义,焉有此事?快带他进来,待我亲自问他……” 一言未毕,突然头晕,霎时间天昏地黑,不知人事。 待得醒转,只见身前徐达和常遇春带着诸将跪倒在地! 赵敏就在自己的身旁! 一凝思间,已知朱元璋起了歹心,多半他料想明教日后成事,张无忌顺理成章要做皇帝,是以在酒中下了极烈的迷药,设计暗害。 “常兄弟,徐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张无忌直接询问着。 “启禀教主!朱元帅他密谋暗害教主,已经被赵大侠斩杀!” 常遇春一汇报。 “什么?” 顿时张无忌一脸的惊骇! “赵大侠还说,他会去帮你将陈友谅和方国珍等人一路斩杀!最后他希望你成为一个好皇帝!另外,这是赵大侠留给你的书信!” 张无忌赶紧拿来看着。 “无忌,当你看到这封书信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死了,你大哥我也已经在诛杀陈友谅等人的路上了! 以前的时候,你不是总问赵大哥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么? 那个时候,赵大哥我不能够告诉你! 可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因为赵大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对于这个世界的总总十分的了解。 按照原来的发展,最后你被朱元璋设计,辞去了明教教主的职位。 朱元璋成为了皇帝,屠杀百万明教教众,压迫百姓,残害官僚,简直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废物皇帝,比之现在的大元皇帝还有不如! 我不想这种事情重演,我想要见到一名体恤下属,关爱百姓的人成为皇帝,这个人就只能是你,也只有是你! 无忌,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方世界了,希望你能够成为一名好皇帝! 也希望赵敏能够成为你的皇后,有她辅助你,大明江山数百年无忧! 遇到事情,多听听她的意见,另外,我就不能够参加你们的婚宴了。 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多摆一个杯子,就当是我给你们敬酒了! 赵子成留!” 看完这些之后,张无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将信递给了一旁的赵敏。 赵敏看了一番之后,同样是一脸的诧异。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样的一个事情。 “无忌,你准备怎么办?” “将书信收起来!” 张无忌缓缓吩咐着。 然后对着底下的常遇春等人说道: “召集明教首脑,前来集会!” “是。” 对方答应了一声,赶紧去办了。 半月之后。 明教大小头目,纷纷前来集会。 张无忌在这个集会之上,得知了陈友谅等人已死的消息! 心中的一个念头更加的坚定了起来。 他第一次在这种大会上宣布。 自己要当皇帝! 黄袍加身! 大明皇帝出现,并分封了诸多能臣武将! 开始对大元的江山,进行最后的攻击! 一年之后。 张无忌的明教统一了天下,他迎娶赵敏为妻。 为大明皇后! 在皇后大典上,张无忌多摆了一双碗筷。 只有张无忌和赵敏知道那是为什么。 其他诸人都根本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对方毕竟是皇帝。 谁也不会多问什么的。 在明教诸人的扶持之下,大明江山天下一统。 政令通达! 赵敏对于国家之事,处理的比之张无忌还要在行! 整个大明的江山一时之间,稳固无比。 就算是蒙古人,也只是能够在塞外逞能! 再也不敢踏入大明疆土一步! 一时之间,中华之名,名震全球。 张无忌夜晚之时,看看天空的明月,不由自语道: “赵大哥,我做的还好么?” …… 此时赵子成却已经离开了这方世界。 在张无忌被朱元璋下药给迷倒之时! 赵子成实际上,也已经中了这个迷药。 只是他百毒不侵。 小小的迷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并没有提醒张无忌。 只是因为他知道,张无忌情形的时候,决计不会让自己杀戮朱元璋! 他直接动手,释放了韩林儿,灭杀了朱元璋。 并且通知了常遇春和徐达等人。 稳定了军中形势。 留书出走。 灭杀陈友谅等人。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做完之后,他这才进行飞升! 只是这一次飞升,和以往不一样! 以往的飞升的时候,他都是直接飞升到另外的世界之中。 可这一次,他的耳边竟然响起了惊讶的声音! “醒了!他醒了!他竟然醒了!” “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 这个声音赵子成十分的熟悉,不是别人,正是他天朝之中的母亲的声音。 再睁开眼睛之时,只见自己正躺在医院之中。 浑身打着石膏! 母亲带着一个一声模样的人前来对自己进行检查。 他也同时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只是自己身体之中的内力全部消失。 一干二净! 根本没有留下半点! 赵子成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庄生晓梦迷蝴。 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穿越武侠世界》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全书斋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书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