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巡》 第1章 序 天边朝阳隐现,压抑的黑云还未散去,与几丝晨光裹挟在一起,便变为妖异的血红。 房梁上原本自在的屋脊兽此刻被迫收回了远眺的视线,不得不仔细看向几里外,那里尘埃滚动,流火不息,一片末日的景象。 这是梅永长不知第多少次遇到‘吕洞宾’的暗杀,但毫无疑问,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方才出剑的红袍剑者躲回阴影中,阴翳的眼神看了看梅永长落在地上的右臂,那是他的战果。 没了右臂,你还能挺多久?你还能使出那般圆满的剑法用以防守? 毫无意外,此地的小镇守站到了较为弱势的梅永长的对立面,成为了推进局势一面倒的一根稻草。 踩着泄露他行踪之人的尸首,已是强弩之末的梅永长,唇边冷冷一笑,将剑持在手中,就这样看着天地间的五人,眼里闪过一丝豪迈与苍凉! “何苦?” 小镇守一声叹息,黑铁棍变大百倍,深插大地,释放出强烈的金铁气息。一道漆黑的剑光隐没黑暗处,如毒蛇吐信,随时可能致人死地! 还有一道强盛的体魄,两柄浸了绝毒的软鞭... 五人齐齐用出手段,欲在瞬息解决战斗。 噗嗤! “死!” 在五人就要动手间,梅永长的体表却突然出现炸裂的电光,他肌肉如天人擂鼓般大幅震荡,双目炽盛,口吐雷电,雷电竟然成剑! 轰! 本来已至极致的梅永长,这一刻竟又强行燃烧生命境界,断绝所有生的希望,将自己的战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血肉漆黑,双目却还有些残存的清明,只是那般痛苦,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了当! 无数青色剑气飘摇而上,在灰尘中激射出无数蓝紫的电弧与火光,漫天的风云被强行改变前进方向,高天乌云压境,内含雷威无数,强盛的气势以梅永长为中心推向其他五人,那股暴力的层次,竟如同勾动了天劫! 轰! 气势的上升仍未停止! 嚓咔! 天穹上轰下一道天雷,经久不息,灌入梅永长的断臂! 梅永长口吐的七把雷电宝剑竟反身而回,齐齐停在了梅永长断臂处!闪动的电光如同爆炸般激烈,炽盛到极点的白芒竟接续在了梅永长的右臂,成了他新生的右手! 他以雷电为臂! “今日之后,康雅帝国前后五十载,无人敢忘我!” 轰嗤! 无数天雷落下,他出剑了! “死!” 第2章 登云梯 有语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星夜,般若寺内,一般的僧人早已休憩。 可其中一个被单独分出来的小院子里,竟还有一名僧人在盘膝而坐,另外一名僧人不停来回踱步,本来就淡的眉头几乎快被皱断。 盘坐的僧人肌肉表面青筋无数,冷汗不停滴落。 再仔细看去,他浑身竟透露出一股妖异的血红,在他的无数大小血管中,有一股异常的色彩四处流动,而这种情况反映在全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病态,血液中简直像流淌着无数绝毒。 其他僧人早已睡去,他们两人却处在这种状态中,是在做什么?那奇怪血液的拥有者又是谁? 打在地板上的夜光无声,血液却如同在爆炸,有嘶嘶爆鸣在响。 行走的僧人每一落步,脚下便会有一阵金光亮起,经久不散,而他走过几百几千步,这么多的金光留存在一起,最后便形成了一个漂亮的金色小阵。 金光沉敛下来聚在一起,像爆破的岩浆。 当行走的金裟小僧人踏下最后一步时,盘坐的僧人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宁静,口中却忍不住闷哼一声,开始了他头脑内真正的痛苦。 原来方才那些只是身体上的痛苦,此刻阵法启后,身体暂被安抚,不可压抑的灵魂却又狂暴起来。 金裟僧人将大手放在盘坐僧人的头顶,他看着后者的额头,那里天庭饱满,浑圆淡红,充分证明了其主人的六根不净,这哪里是一个僧人该有的模样,分明应该是一个世俗大公子,还是桃花运特好的那种。 想着这个总是无法收心念佛的小子,只会一天到晚给他惹出无数麻烦,金裟僧人无奈道了一句:“你小子真是个混账。” ... 咻! 几经波澜,梅起落的神识此刻又被拽向未知的地方,隔上几夜便会如此,时间上并不规律。 在那个地方,他总是能看到那个宏大的场面,反复看见,使他心伤憔悴。而最难受的是,一些重要的细节他竟然还看不清。 他只记得其中一个穿红袍的持剑人,这还是自己当初冒死前去乌云雷电中送剑亲眼看见的。 两道黑蓝光华亮起。 那是两道剑光,出现在他意识内的漆黑夜空,数息后缓缓消散,来自两个方向。 一道浩瀚,霸道。另一道缥缈,恐怖。两剑相向而去,各自璀璨。 “死!” 一声沉哼,剑光消失,空间立马明晰起来,一个高大的断臂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那人头顶天火,背负青天剑气,以雷电成臂,正以杀止杀! 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梅永长! “尔等,死!” ...... ...... 梅起落睁开眼,哼出一口气。 木板上的月光移开几尺,时间已是寅时了。这样的事情在他身上也已平常。 一旁的金裟小僧只手撑着头,侧着身,早早睡了过去。这种事情,就能小和尚也帮不上他的忙,只能让他自己扛。 梅起落算了算时间,他现在是一名敲钟的僧人,这个职位在般若寺内比较特殊,特殊当然就意味着难得,只是他能站在这个位置,却不是靠自己的资格。 虽离敲钟‘开静’的时刻还早,但他还是轻轻地出了门,在门外静立了很久后,迅速向山上走去。 这个时间点,金裟小僧恰好睁开眼来。 ... 初晨人很少,梅起落没有遇见太多人。 不过最好也不要让他遇到,不然基本上情况就是... 梅起落单手微微合十道:“齐平师兄好。” 这是很有礼数的做派,但由他这个般若寺奇葩做出来,却就显得有些不那么诚心,毕竟你让一个连佛都不信的人来对你做禅礼,你会有什么想法? 梅起落也很无奈。 被他称为齐平的僧人眼里涌起一丝厌恶,但他控制的很好,待还礼时便是满面春风,只是很沉默。 梅起落心里有愧,也很沉默,两者默契的匆匆别过。 一路上不再遇见其他的人,梅起落径直向山上走去。 他这三年来虽然做过一些小错事,但只是这般事情是不会使心性淡泊的僧人对其恼怒的,使他置于众矢之的的是另一件事,他方才来时做的一件大错事。 那时候,他堪堪从追杀人手中逃得性命,被父亲的朋友,一位法号名道藏的僧人带上山来,但随即,道藏立马就被逐下山去,寄宿的梅起落被其从混乱中接入安宁,心怀感恩,不能接受此结果,以为是自己的缘故,申诉不成后便大打出手。本来只是些小打小闹,但梅起落那时父亲才亡,本就是一只惊弓之鸟,如此一闹竟失了分寸,把寺庙内一处惹得鸡飞狗跳,最关键的是,他竟以双剑相向追赶的僧人,在打斗逃跑中怒踩在了佛祖巨像的头上,怒视下方众僧。 如此一来,他罪过就太大了。 不想伤害梅起落所以未尽全力的众僧瞬间大怒,后续戒律堂下文更是欲将其关个静心室几十年,最后还是多亏了一名僧人从中盘旋,与众人讲情讲理加大力保证,好不容易把众僧安抚下来,这才少了他几十年的牢狱之灾。 那名僧人就是金裟小僧,般若寺辈分排第二的那个人。 ... 梅起落直到走到古朴大钟面前,心里还在想这个问题。 不久后,远处走过一个金色裟衣的僧人,发呆的梅起落对着他行了个礼。 金裟小僧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向前走去。 这个时刻,有金裟和尚走过,往往意味着敲钟可以开始了。 梅起落拿起撞木,向后一托,口中念念有词。 “南无大方广佛华严经,南无华严会上佛菩萨...” 当! 大钟响起一道沉闷却巨大的响声,撞钟声音本就极大,更何况这里有着扩声阵法,钟声瞬间响彻般若前山,震耳欲聋。 第一声开静之声响起。 思绪纷乱的梅起落宁静下来。他闭着眼睛,遵循着某种节奏敲击着大钟。 当! 般若寺的僧人们慢慢睁开眼,从席上起身。 当! 般若寺内一切有序。 ... 早起的齐平听着这庄重的钟声,紧十八下、慢十八下、那接下来就应该是不紧不慢十八下了。 涤荡禅心、内自省也。 我该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他拿着老旧的斧头出了山门,背上背着个大筐。 突然间,门梁上的灰尘落了下来。 齐平感觉自己听错了。 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 无数僧人们齐齐看向同一个方向,那庄严肃穆的钟声像是乱了套,本该最平缓的钟声此刻却比紧时还要快了数倍,这是要作甚? 齐平急忙抬头张望,还以为是什么大恶大匪前来劫了般若。 接着,齐平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提着斧头又进了山门,咬牙道:“死性不改的混账!” 第3章 有资格下山的人 金裟小僧坐在禅室内,与另一名宽眉大脸的僧人无言对坐。 金裟小僧翻着手里的经文,眉头不时皱起。 “还在找有关空空那情形的原因?” 闻言,金裟小僧微叹一声,放下经文,揉了揉眉头。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件袈裟,竟也是金色的,然后将其丢给了对面的僧人。 “有劳师兄了...” “唉。” 不顾对面人的一声轻叹,金裟小僧正色道:“是...救己先救人,因为我感觉如果找到了治他的办法,那我自己应该也会完全恢复吧。” 将那件染了尘灰的金裟放在一旁,钟行问道:“你当初观他不凡,未用修为与这个孩子干干脆脆地打了一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被反打?” 金裟小僧揉着眉头的双指停在了空中,这也是他想不通的一个问题,那个孩子的身法实在是太过诡异。 “因为我心善。” “因为你打不过。” 金裟小僧眉毛一挑,却缓缓点了点头。 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 金裟小僧回过头去,“什么声音?” “敲钟的人。”钟行淡定道。 金裟小僧面色一变,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咂了咂嘴巴,目光如炬的钟行,透过层层墙体与土石的阻碍,直接看到了浑身血红倒在钟台上的梅起落,他想到空空此次竟惹了如此大的麻烦,自己这个师弟虽依然会不遗余力地保他,但议事堂和自明师弟关于此事将要发生的争辩,那可实在也是让人脸红脖子粗的无聊啊。 不过自从三年前空空来到寺内,师弟的心性是不是也变了很多,不然哪会对一个弟子的事这么上心? “啊啊啊!” “噗!” “我....死!” “难受...啊!” 当! 地上滚动的梅起落身形猛地一翻滚,又撞到了大钟,响起凄厉的一道钟声。 他浑身血红,似乎往外还冒着蒸汽,像熟透的肉。 “空空,你还好吗?” 金裟小僧赶至,急忙半跪于梅起落的身前,给他点了数个穴位,金色的灵气不断涌入他的体内,为他压抑着这股没来由的疯狂。 怎么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开静于般若寺众人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象征着希望与开始。 但自从三年前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后,他还没有在白天异常的时候,不然哪怕是自己,也无法给一个疯子争取到开静的资格啊! “自明,我是不是要死了?如果我真的会死,死之前...请让我下山看看。” “笑话,在我般若,说这些生死作甚!” 金裟小僧双目中转动起璀璨的佛文金字,他看到了梅起落血液内流淌的东西,那些血液由夜间的几彩变为了此时的赤红!太红,红的妖异,红的绝对,像无数藏在血液中的火,此刻尽数烧了起来! 金裟小僧将梅起落立起,一只大手覆在他的头顶,无数金黄的灵气从掌纹中溢出,进入他的血液,为他平衡。 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断掉。 突然出现另外一只手,覆盖在前一只手上。 不知何时出现场中的钟行释放着浩瀚若沧海的精气,为其一同镇压,梅起落面色则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由赤红恢复了淡黄。 钟行沉默了很久,道:“师父的退步禅举世无双,如果...他老人家还在,对此应该会有花明之见。” 见情况稍微好转,金裟小僧将其抱起,飞奔向自己的小院,道:“他是上了般若寺后才出现的这种情况,如果实在不行,不日我会送他下山。” 钟行道:“不打算从他身上突破了?” “哪有那么容易?” 远去的金裟小僧微恼道,竟是有些烦躁。 不一会儿,气喘吁吁提着斧头杀到的齐平与一干僧人,看着还在摇晃的大钟和空无一人的钟台,义愤填膺。 他们人总数不多,年龄也不大,虽然当了僧人,也多是些热血的年轻人,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早就对梅起落心怀大不满,想要把他逐下山。 “我前去禀告戒律堂的师长。”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更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他们齐齐向山腰的戒律堂走去。 这便是又要强逼了,但自明师叔祖又出来反对怎么办?不过这次违背的戒律不只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师叔祖难道还想保他? 自明转瞬间便抱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那个用来休憩的屋子突然沉了下去,接着浮上来一个充满着无数复杂玄妙咒印的古坛,坛上竟全是阵法。 古坛的最中心摆放着一把剑。 那正是梅起落拿来的两把剑之一,连他都不曾知晓,原来自己带来的两把剑其中一把就一直被放在这里。如果他醒来看见,应该会想起当初这把剑是如何在如同帝王的父亲手里屠戮四方,点落天雷无数。 自明将那把剑悬停在远方,把梅起落放在了坛上,坛上的咒文光华大作,吸收天地灵气,形成了一幅幅莫名的古老图案。 倒在坛上的梅起落咳了几声,无意识的嘟哝道:“自明,我给你添麻烦了。” 金裟小僧手上佛光大作,在梅起落足下的几个穴位用力按压,疏通与封堵血脉。 接着,昏迷的梅起落又说道:“我曾经说过要永为僧,却还是心心念着要下山...” “你让我下山吧。” 自明向他看去,梅起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看着还未完全隐去的星辰。 自明一声长叹。 第4章 万佛窟 又一天。 钟声早已响起,自然而有韵律。 今天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明觉寺的主持行过几千里路,今日要来拜访般若。 当然,与此同样重要或者更加重要的事数不胜数。 自明把梅起落带在身边前行着,突然被一名袈裟十分华丽的僧人给拦住了。那名僧人看着金裟小僧闪过去的身影,嘴唇都打起了哆嗦,他顾不上自己的袈裟,急急前行几步,颤声道:“敢问大师,可是般若寺的自明僧人?” 自明小和尚被叫住,不禁对着天空翻了一个白眼,梅起落用胳膊轻轻靠了靠他,自明才转过头,微笑道:“正是在下,大师却不敢当,不知这位师弟...” 一身华丽的老者清了清嗓子,道:“小僧乃康雅明觉寺主持行知,早有心意求取天下真经,故于几日前,苦行几千里来到般若,还望诸位大师念在在下赤诚的份上不吝赐教...” 康雅? 梅起落耳朵动了动,是康雅国立寺庙里的人吗? 他自己就是康雅帝国人,因此对此人的到来生出一点兴趣。 自明对其的用词微微挑了挑眉,才几千里,便敢称苦行? 那位主持却像是突然发现了梅起落,惊讶道:“莫非这位便是...般若寺的空空僧人?” 梅起落更加惊讶,“大师认得我?” 主持沉声道:“六根不净、仍吃肉食、不解经文...不说三年前让天下僧人切齿的不敬佛祖,前几日这名僧人竟又扰乱寺内...” 自明一听此话,不等他说完,怒哼一声,挥挥袖道了句我们走,便直接转身离去。 主持大惊,看着随金裟僧人离去的空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此人虽是自己万万得罪不起的,但他非常不明白一代佛门大拿,为何会因如此一个小僧而动怒,急忙追上去为自己辩解道:“小僧只是曾这般听闻朋友说起,心下有个印象,若有差误,还请大师指明!” 自明小和尚头也不转,他大声道:“既是朋友所说,便不是亲见,既不是亲见,又如何来的这般作态张扬于我面前?差误差误,谣言止于智者!师弟,若我般若真有你说的那类弟子,他又岂能在我眼前乱跳?早就被逐下山去!我的弟子我自有管教,恕不奉陪!” 主持张大了嘴,看着远去的两位僧人,心里暗骂自己傻了,怎么连这层关系都不曾知晓...便敢代为管教? 行知主持风中凌乱,直到一名知客僧找到他,将他引去他处。 走得远了,梅起落回过神来,道:“自明,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弟子?” “哈哈,你哪是我的弟子?你只是我的跟班,小跟班而已。” 梅起落想了想,发觉的确是这样,哦了一声,轻声道:“那你还打不赢跟班,这...” 耳尖的自明侧过头去,道“是不是又想去天上待待?” “...” “麻烦师叔祖快一些,弄完了我还得去提水!” 梅起落推着金裟小僧,向前方小跑。 他现在不能居闲了,前几天议事堂为开静那件事勃然大怒,好几位长老的袈裟都快被闹到天上去。幸得自明为其苦苦求情加保证,才把那些年龄比他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岁的弟子与小弟子摁了下去,惹来哀声一片。 虽然我还是挺感动的,但你要是不给我求情该多好呢?我已经可以下山,那便干干脆脆的下了山,将那件事完成,之后再去看看汤姨娘的情形,便可以自由自在,天涯为伴。 梅起落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竟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 两者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这还是梅起落一直称得上飞奔的情况下。 他们到了后山,一般的弟子根本来不了后山。 路过一片幽深的竹林时,梅起落脚步不由自主的变得更快,他皱眉道:“这片竹林有古怪。” 这片竹林脆竹依依,竹叶摇摇,分明生机明显,却给人一种寥若晨星的孤寂与恢弘,根本看不到尽头与边际,仿佛彼岸幽禁着什么可怕的人物或妖兽。 难怪不要僧人来后山! 梅起落暗自将此地在心里列为了凶险之处。 “主持便在其间住着,你说古不古怪?” “嗯?” 梅起落问道,“是普贤主持?” 自明点点头。 ... 过了竹林,梅起落便感觉自己推自明推得越来越费劲,他打趣道:“自明师叔祖还请脚步快点,不然等着去戒律堂捞我吧。” 自明微微一笑,将梅起落的双手不露痕迹的推离开去。 “不急不急,到时候实在来不及,我帮你去打水。” 他看着前方,面色有些凝重,配上他稚嫩的面庞,给人的感觉像是少年晚间做了噩梦,醒来后有些深沉。 “不急不急...” 既然如此,梅起落也跟着慢了下来,在自明身后闲庭信步般走着。 ... “到了。” 自明停下脚步。 “咳咳,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你确定需要鼓着勇气,把我带上,才能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梅起落四处走动,用双脚丈量着此地危险的危险程度。 自明瞪他一眼,示意闭嘴。 这是一个山崖处,四方的景色很好,看得很远,下方便是深渊,还有薄云缭绕在山腰各处,使人看不清确切景色。 梅起落在四方踏了踏步,再次确定此处没有异常。 “跳。” 自明走到悬崖前的极限位置,轻声道,不小心踩下几颗碎石,若再稍微往前一步,便会掉落。 “什么?” 梅起落站在他身边,看了看下方,下意识退回安全距离。 “谁敢跳下去?” 梅起落以为是在问他,耸了耸肩,道:“我自然不敢,但你这种人物想必是敢的。” 自明看着下方的薄云,隐约可以看见行云微小的移动,他双眼越看越迷惘,像回想起了极多往事,说道:“我曾经下去过,然后便不敢再下去。” “我曾经不惧生死,于是敢下去。” “我曾经神智清明,于是敢下去。” “我不再禅机自明,便不敢下去。” “我不再禅心空灵,便不敢下去。” 梅起落立马插嘴:“你这话里有一半为假啊!就你这般还不算天赋极高、禅心空明、佛心虔诚的话,你让我这个佛痴怎么说?以头抢地高呼天道不公?” 忽有几滴泪水洒落云间。 自明悲伤道:“你算不上佛痴。” 咔嚓! 梅起落感觉晴天霹雳,他内心恍若地震,比自己那次白日混乱时还要震撼。 不会吧?你堂堂自明,被誉为佛界的大希望,转世的佛陀,此刻竟然...哭了? 梅起落将其从悬崖边慢慢拉走,非常担心金裟小僧会一下子想不通从山上跳下去。 然后他们又花了大量的时间,梅起落才拖着失魂落魄的金裟小僧回到了前山。 别过金裟小僧,梅起落以最快的速度打回了足量的水,吃过斋饭便躺在屋子里。 看着屋顶,梅起落感觉很奇怪,竟然有些感同身受的难过。 自明满含泪光的眼神仿佛近在眼前,他为何会那般失魂落魄,他竟然会那般失魂落魄? 无心睡眠,确认身体今夜不会再出现那种奇怪的情况,趁着自明小和尚今夜不会回来,梅起落出了门去,向后山方向疾行。 过了很久很久,他再一次路过那令人心悸的竹林,走过无数山路,到了那个山崖前。 只有月光在上,还有看不见的料峭寒风。 梅起落望着下方的黑暗,决定亲自下去看看,知道有了什么,小和尚再来自己也好领着他。 自明小和尚这些年对他的忍耐和扶持太大了,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道理不就是这个么。 梅起落鼓起勇气,将生死置之度外,借着月光,用他离尘境界的力量,下了崖去。 梅起落很快深入薄云,然后消失,像融化在了万顷云雾中。 第5章 万佛窟深处的两位佛陀 世界突然变得黑暗,入目无物,这真的只是在山巅看见的那些薄云? 般若小僧梅起落在此处艰难移动着,入了云雾一刻钟,他估计只下了不到三米。 难以找到够得着手的石头,梅起落如同盲人摸象,悬在此处不上不下。 你不敢来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梅起落内心非常的犹疑,既然如此自己不如先上去?到时候白天再来查探情况,应该会好的多?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移动的距离实在是不堪入目,可自己小命就悬在此处,要是能飞的话肯定三两下就下去了。 梅起落安静了会,牢牢的抓住此时抓着的石头,然后收起心思,准备再下。 突然,他抓住的石头竟缩了回去! 什么情况? 梅起落握了握空气,瞬间呆滞,接着,他踩着的一块石头也缩了回去,另一块石头也缩了回去。 他身体一落,还好左手抓着一块石头,没有掉落下去,但身子则一下子空悬于这不知多高的崖壁前,摇摇晃晃。 梅起落看着仅存的那块小石头,喃喃自语:“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救苦救难...” 终于,那块小石头并没有消失,梅起落心中一喜,头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悬崖间由上而下骤然吹拂着至强的狂风,这股狂风能把剑齿象吹飞,能把天木吹断,自然也能把他梅起落从一块小石头上吹落。 “你大爷!啊!” 梅起落终于难以忍受,爆出一句脏口,坠入云雾间。 惨叫声迅速远去,四野急速在他眼前掠过。 梅起落身体一抖,眨了眨眼睛。 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旁边的崖壁上是不是有什么? 他是不是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土黄色眼睛? 祸不单行,梅起落下落途中压塌一颗小松,但短暂的停顿让他看见了什么。 等等,是不是看错了,那不是“一”只眼睛? 一想到这,梅起落头皮发麻,浑身尽是鸡皮疙瘩。 他不经意再转头看去,崖壁内那只巨大的土黄眼睛竟然也跟着他“掉”下来了!如影随形! 梅起落偏过头去,不想再看。 可这山崖能有多高,能掉多久? 梅起落心里一狠,捏起方才压塌的小松,抓住它狠狠的向土黄眼睛插去。 嚓! 入手的感觉像是插入一团浆糊,或雨后的稀泥。 古怪大了去了! 但那些土黄色依次淡去,崖壁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口,像是一个洞。 梅起落身形几个摇晃,竟然被吱吱呀呀的松枝稳住,不再下坠。 他看着那个漆黑的洞,心里涌起惧意。 “啊!” 挂在空中的梅起落大叫。 “有人吗,救命啊!” “我在!” 不知何处传来自明有力的回音,梅起落心里一稳,呼出一口气,转眼仔细地看着那个洞。 这会是个洞吗?如果真是个洞的话,那我进去会怎样? 梅起落从没想过这种事竟然会心想事成,斗转星移间,他便进去了!内外世界直接一变! 梅起落直起身来,整个人呆了。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我佛的芥子纳须弥,方寸之内有天地之大。 他再往后看去,那个黑色的小洞已经消失不见,但这么一个小的小洞内,却装着一个世界。 这里的结构像墓道,一条条相隔甚远的通道通向无尽未知,四面无不是金碧辉煌,明明没有发光的物事,却透亮的不像话。壁上则尽是参天大佛的雕刻图,那些大佛各自形态不一,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从壁画中走出,来与你讲讲佛理。 除开这些图外,壁上还刻有一些佛教中的经文,如同一个个铭文金字,点缀在壁上,佛像与金字的比例五五开。 在这般宏大的佛门气息中,梅起落观察着,很久后,收起琐碎的心思,极度虔诚的做了一个禅礼。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身后突然也响起一句阿弥陀佛,梅起落转头看去,可不就是金裟小僧? 金裟小僧感叹道:“一切有为法,皆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故此应求无为法,无为却难求。” 梅起落打断他的感叹,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儿?” 金裟小僧看了他一眼,慢慢向前走去,眼里有着被压抑的震惊,道:“你竟然被入口主动接纳了,善哉。” 金裟小僧走到梅起落前头,背着双手,道:“这里是万佛窟,既然进来了,我便带着你好好看看吧。” 金裟小僧微微一叹,他除开前几日脑抽了突然闯进来之外,也是许久未来了,自明看了一眼明王的像,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右方的经文。 “左三是降三世明王,众人云云的我乃佛陀转世,转的便是这位至胜金刚。” 听得此言,安下心来的梅起落立马小跑到左三,瞪大眼睛后退了百来米,才能将降三世明王的佛像堪堪收入眼中。 这是...这是你的转世? 降三世明王? 这位明王背负火焰,足踏佛界大恶之人大自在天与乌墨妃,双手结着凭他的微末佛法还看不懂的手印。 明王呈忿怒像,脸上有三目,右边是三股铃、箭与剑,左边持三股戟、弓与索,背景则是一片虚淡的火焰,不知是方才踏身入火还是浴火而出。 看完后,梅起落摇摇头道:“有点不像。” 他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真的是你?” 自明微微一笑,一指弹在梅起落头上轻弹了一下,然后闪到另一处。 “左四那位左手持莲花的是大势至菩萨,左五与左七两位分别是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 “右七那块石壁上刻的是悲华经、右九刻的是净名疏、右十二刻的是等不等观杂录...这些经文都是不曾刊录到外界的,我还未能明解,刚好趁此次的机会...” 自明一路走过,一路为梅起落讲解,像一位如数家珍的小老头,但照理来说,凭你的尊贵,般若寺内所有地方皆是想去就能去,那怎么会把这一次进洞给称为一次机会? 走走走。 梅起落心中记着数,走到了九十九。 自明为他讲解完左九十九是什么佛,右九十九是什么经后,便看着前方一个黑暗的大洞口,不前不后又沉默不语。 “怎么了?” 自明将眼神从中抽离,偏头道。 “我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 自明顺着石壁其间的小通道走向其他地方,可其他地方走到左右第九十九块石碑时,最终面向的也是这一个黑暗的大洞口,自明也无一例外的不是沉默不语。 看着表情又变得有些微妙的自明,被这个地方给弄得有些糊涂,但还没有忘记进来初衷的梅起落道:“那你今天可算的上是下来了?” 自明知道他在说什么,沉默很久,轻声道“只能算...进来了。” 梅起落看着他的视线,走到黑暗的大洞口前,往里看了一看,大洞口深不可测,内里光华暗淡,有细细的声响与微风。 给人的感觉,却似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好人做到底,梅起落望着一片黑暗,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不... “俗话说的好,为朋友可两肋插刀。” “啊!” 事情来的突然,一道尖叫由远及近,还在出神的金裟小僧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张大了嘴。 还在向下方张望的梅起落突然消失不见,竟是跳了下去! “你你你,你疯了?” 自明感觉自己的舌头在打结。 以梅起落这个修为与禅法,下去必死无疑! 自明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不迟疑,不管自己愿不愿意,三两步便跟着跳了下去。 “莫要善斥人,人人皆佛陀!” ... 第6章 太多参不透 梅起落在这个洞口中撞来撞去,好不凄惨。 不知为什么,修为那般高深的自明现在却还未到他身边,过了很久很久,上方才飘来一袭金衣,然后罩住了梅起落。 梅起落哀嚎道,“你怎么才来?” 露出身形的自明叹息了一声,把梅起落头部和身体的柔软部位护起来后,叹道:“虽然你的确做得有那么点意思,但也请你掌握了基本的情形后才来犯傻,这个洞可以一定程度封禁来人的修为,现在我与你是一样的了...” “另外,这个洞直线深度具体有一千九百三十三丈,初道以下的人进来皆会修为全失,然后凭借身体来硬抗那落地一瞬,过则生,重掌修为,不过则死,一地尘土。曾经有一些再也看不清前路的前辈便会来此纵身一跃,活下来的人肯定不超过五个,而且最后无不是枯坐于其间,直至成尘。” 梅起落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后山的山路很陡峭,他须得绕极多的路才能到达此地,但山肯定是没有这么高的。 他惊道:“那我们岂不是会掉到地的下面去?” 自明闭上眼睛,点拨梅起落,“你还觉得这个世界与我们方才的真实世界有关?一个洞口内能有如此大的这般天地吗?或者换句话说,除开真实界,其他皆为其他界,这是我佛界的大前辈们创造的其他界!” 他突然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当初师父就是在凡间看中了我的体魄,才把我带回的般若寺,又哪里是那些人说的什么佛陀转世?我乃天生的佛陀金刚‘无死金刚’身,当初还不懂事曾跳下去过,最后脑袋上起了一个小包,肩头有些红肿,其他皆无事。” 梅起落仰起头问道“无死金刚身难道比初道境界的身体还好使?那我离尘的身体抗不扛得住?” “大概与我师父的体魄相去无几吧,他老人家修为比起初道来要高那么一点点,已经于三十几年前圆寂而去了...不过我也只有那一次入万佛窟下方的经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下来过,至于你...” 自明在他头上一弹,这一次力道用的稍微大一点,梅起落的头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 “难怪...难怪...”秒懂的梅起落捂着头,喃喃道“我这是鬼迷心窍了。” 梅起落拉着自明,说出来的话瞬间就被湮没在下坠的狂风中,他甚至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只有那件金裟发出的淡淡金光照亮了自明悠然的脸,和梅起落惊慌的表情。 “下不下得来与自己有关,我可以护你。” 自明将金裟脱下,猛的将其转动起来,然后将梅起落紧紧包住。 从这么高的高空落下去,他们会落多久? 自明闭着双眼,神色如常。 或许某处有茶,刚好饮尽一杯。 片刻后。 自明落在最下方,双脚轻轻点地。他一挥金裟,一个清秀的金裟小僧便又出现在此。 梅起落站起身来,检查了自己身体的完好程度后,道:“我们怎么上去?” 自明安静了会,然后向前方走去,回复了一个字“等。” 梅起落严肃的看着前方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再向天上望了望,他有些感慨,佛教前辈们做这个空间做的也太粗糙了,这般九曲十八弯,难不成当时最开始想挖一条河道? “因缘生法,走着看看。” 金裟淡淡的金光在前方引着,梅起落急忙跟了上去,不然他在此处和瞎子没有两样。 梅起落落下一步。 地洞忽有大风,一片鬼哭神嚎。 四野突然亮起,尽是莹莹枯骨。 自明和梅起落站在一地尸骨中,梅起落身形凝固,不敢妄动,看着自明。随后想着死者为大,能在此处的定然是我佛中前辈,便直接跪拜了起来,行大礼。 自明则先落右膝,再落左膝,长跪不起,端端正正做了一个大拜。 “送。” 似有低声鸣禅机。 枯骨烟消,四野又黑。 跪着的梅起落缓缓起身,自明一挥袖袍,将前方不知何时涌动起的一股邪恶魔息直接给压了下去,响起一阵哀嚎。 “那是什么?” “入洞的小小测试,不过钟行师兄或普贤师叔应该发觉了,不出意外,我们马上就能出去。” “还会有意外?!” “毕竟我这也只是第二次来,不是很清楚状态。” 自明转过头,微笑看着梅起落,梅起落注意到,这时的自明双瞳各自颜色不同,看着竟有些瘆人,像是两位佛陀聚集到了一人身上。 自明眉头忽又一皱,回过身去,看着漆黑的前方。 很久后,自明道了句:“有人?” “只听见你的声音,你别吓我。” “我不是说这个,你跟紧些。” 自明觉得有古怪,那就必然有古怪,梅起落寒毛顿炸,赶忙跑到自明身边,一头撞进他的左胳膊。 两者继续向前方走去。 金裟金光涌动,一直和自明一同看着前方的梅起落没有注意到,自明落下的每一步,瞬息后都会出现一阵金光,经久不息。 自明的眉头终于被皱断了,他双眉中端很是稀少,皱眉皱到极致时便会出现这般景象。他面色凝重,此时双瞳虽颜色不同,却都同有些惊诧,不知何时背后冷汗已经淋漓,金裟贴在背上。 他在惧怕,也在等待,他感应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气机,前方会是什么? ... 大概行了两刻钟,正当梅起落有些乏的时候。 轰!轰!轰! 自明和梅起落的视线突然被斩开了,无数土石落下,缝隙和虚无中得见一个人影。 有一人,瞬间从虚无中生出,顶天立地,法相庄严无双,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眼前,巨大的红黄袈裟像是两条大江,围在那人身上! 好一尊山河古佛! 他们的前方天塌地陷,无数山川崩灰,世界被照亮,那位巨大佛陀头只比天低,双足即可碎天山!他高居九天上,缓缓开口,一个呼吸便是一个百年! “无为...不当!” 梅起落早就不知道被震飞到何处去,自明无暇他顾,盘膝在地,他金光爆裂的眼中跌落出六个大字,金色袈裟碎裂开去,露出内里的一袭白衫。 他双手合十,眼帘微垂,脸上尽是虔诚,喃喃道。 “有为为法、无为为道..” 那六个大字排列成一道直线,齐齐飞升到高天,那是佛教的六字大明咒! 唵嘛呢叭咪吽! 而他的身后,竟然升腾起一尊同样巨大的古佛,巨佛盘膝于六十四叶莲花座上,背后佛环惊世间,佛火滔天! 这一尊巨佛缓缓开口,竟是询问向对界的山河巨佛,道:“可是这个可是那个。” “不得有言不得无言...” “古灵,你参透否!” 第7章 四十二年一场斗,有些事情我想说 “参透?” 被称为古灵的山河古佛喃喃自语,他顿时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最可笑的笑话。 “自在观,你的大道,于我而言不过茅厕臭石,可硬又可笑!若不在这般若寺内,这四十二年,我至少有三次杀你的机会!” 山河古佛每一次喉咙的震动,都会带动起如巨雷般炸响于天地间的声音,这片世界本就被创造不久,而且之前和如今的佛门大能们都不太填补天地秩序,因此,他的出现而导致的世界崩灭,使世界像恢复到了蛮荒之前,一片混乱。 原来那尊盘坐于六十四叶莲花座上的巨佛竟然名叫自在观,自在观不言不语,他遮天的大袖一挥,将自明释放的六字大明咒捏为金光,盘在手中,然后将那足以举起大山的双手合拢又张开。 嚓嚓嚓嚓嚓... 无数声音响起,天地间竟出现无数金色丝线相连而成的经文大字,这些大字聚在一起,然后齐齐向山河古佛镇压而去! 如囚笼! 山河古佛哈哈大笑,他看着金文大字,手掌一握,天地间的金文大字被不知何来的黑气包裹起来,不能再进一步,竟就此消散! 山河古佛的袈裟如水如流沙般退却,化作一地尘灰,他站起身来,向前方走去,一步天地一颤抖! 咚咚咚! 无数的魔息从他身上释放而出,他一步一踏,身形竟然在几个刹那间就缩小到了常人水准,他看着自在观,眼里涌动起滔天的恨意与杀意。 老子当初好不容易避过天劫潜入大道,跻身博上皇,却在骗劫后最虚弱的时刻,被你这个宵小之辈从人间抓了回来,这一关就是两百年,两百年啊! 关的真他妈好啊! 自明震撼不语,他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脏都因震惊与兴奋骤停了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气机莫非就来自于师父? 他战栗了很久很久,然后才用细弱蚊呐的声音轻轻颤声道:“师...父?” 师父。 不过是极简单的两个字,一个代词而已。 但他的师父,不是早就坐化于三十八年前,枯朽成灰,带着无数的悔恨与遗憾吗? 却为何今日...您老又再现了?! 轰轰轰! 后方突然涌起几股强大的气息光柱,其中最强大的那股竟然与场间两尊大神比起也丝毫不差! “哈哈哈,终于等到今天!是我当初对外宣布的师兄坐化,不然那时世间又怎可能出现二十年斩魔那样的蔚然大观?你自明又如何能枯坐一夜顿悟,从此不单走体魄也走禅法?” “古灵,与你同囚的鬼虽已逃逸,却已被清理了十之八九,有何感想?” 从自明留下金光足迹的方向,天空中又缓缓行来三人。 钟行,自在观的大弟子。 释真,普贤唯一弟子。 普贤,般若如今主持。 “钟行救人,释真随我去。” “谨遵主持之命。” “是师父!” 钟行突然爆发,漆黑的天地间顿时出现一道土黄虹光。 “如果有机会,我也会把你们这些榆木脑袋统统关在一个地方,看着你们在我面前生死不能!” 古灵右拳猛地砸落,一道巨大的拳印对着盘坐的自明砸去,拳风把那片大地给轰的不断下陷! 自在观与普贤同结降魔印,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金色‘卍’字。 当! 急速掠去的‘卍’字印与拳印相触,轰的一声巨响,那一处生出巨大的爆炸,滚滚余波激起尘埃不知几何!见机行事的钟行迅速切入战场,瞬息后又退回到战场最后方,已是一手提着自明,一手提着梅起落了。 此刻,有一件场中人都没去注意或者注意到也不在意的小事。梅起落并没有被方才的地裂给弄晕过去,他虽头磕破了,鲜血长流,但面色凝重,双眼睁得极大,只盯着远方的情形,如痴如醉。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或许会看见父亲最后的那一战,他也是这般动作。 而这种级别的战斗.... 比他父亲终战貌似都还要更高!这些都是什么超级圣人? 他瞳孔隐隐发红,竟然有了平常发病的迹象,身体却又是正常的。 古灵一手背后,一手摊开,手掌上悬浮起一个巨大的火红圆球,再向里细看,里面竟然有一个仿佛在眠的婴儿,这圆球竟如胎盘! 古灵将那个巨大的圆球如水般吸入口中,竟嚼了起来。 场间有令人心悸的嘎嘣声,古灵的气势越来越盛。 “你算是识相,也不识相。” 钟行重回战场,自在观顶天立地,挡在最前,释真在侧掠阵,普贤则和自在观呈前后夹击之势。 此话是自在观说的,识相指的是古灵直接毁掉了自己的真命妖灵胎,知晓如今情况,没有给自己留一丝活路,不识相的是他毁掉这个道行根基的目的,却是和自己一干人拼命。 虽然表面上此刻的局势风轻云淡,四人稳操胜券,但实际要论,却只有自己与普贤师弟是博上皇境界,两位弟子虽然佛法卓绝,可如今离此境还差了太远,而对方无论如何也是修行界最高那一阶位的战力,此刻这样血拼,己方恐怕占不得好,同时最害怕的还是几位小辈,别一个不甚因此受了什么伤,所以两位弟子即便如此不凡,在这种级别的战力中也仅仅只能起辅助作用。 “你们总是这样不由分说,一个个掌着自己的想法,便想施加给所有人,你们能代表什么?可敢与我好好说说?” 境界不断缓慢攀升的古灵怒哼,四人哪里给他这般机会,两位博上皇直接奔来,一时间,空中佛光佛火滔天,魔息魔功盖世,婴儿啼哭,鬼门重开,佛陀低唱,钟行与释真找准时机,不时也会挥出蓄势已久的一击,场面好不混乱。 “两百年前自在观抓我入众鬼界,我自问平生除了修行之外,没有做过什么其他的事,但逆了你们坚信的狗屎大道,实力不济被抓进来也便罢了,可七十年前,众鬼界崩塌,万鬼逃逸,我却未曾离去,找了时机悄然依附于这个佛窟内,一时间,这些佛经竟也教给我一些别样的感悟,我平生未曾修佛,可如今七十年过去,我的佛法竟也比的上你们的初道,我就问,我这岂还算的上你们认定的魔?如果还算的话,你们又算得上什么?” “天大的笑话!” 普贤一道千丈佛轮劈斩向古灵,他怒道:“你养鬼胎,杀众生,截天运,残害世间不知凡几,你的罪行还要我来一一道明吗?师兄抓你回寺真是顺了天意,不然依你秉性,世间又多一大魔!” 正在迎战自在观的古灵堪堪躲开佛轮,手臂被削下一块血肉,他反手一击黑暗腐蚀光柱挥出,平静道:“众生众生,哪里来的众生?我既修道,修道之人又岂能与凡人为等?我杀他,如何不能杀?都不过是食物而已,反倒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伪君子,只因自己修道不需要凡人的血肉与祭祀,便打着那保护的旗号,把我大道中人排挤在外,不得不苟且偷生,躲于阴暗,我岂会不知,你们行那些所谓善也不过是争那茫茫气运,以保自己宗门万世流传,以保自己破境可能更大!哈哈哈,小人莫过君子!如果我吃了郊野羊肉便要将我惩处,那你们何不直接杀了这世间所有吃肉的蝼蚁!” “道不同!” “我就问你,如果破境需要杀人,需要养鬼,杀尽天下苍生便可登顶无上,你是杀,还是不杀!” “道不同!” 自在观怒吼,“如果那样的话,真真是好到极致!那般愿景为真,我便可一生遁入佛法,不问世事,直到死在藏经阁的那一天!而我般若寺,我天下佛门,扫地尚不伤蝼蚁性命,你这小厮,枉论初道佛法,佛道在你眼里不过工具而已,而我们僧侣修的是法,是大道!” “本性最难移,我不多说什么,只好请你去地狱吃斋念佛,咏我佛真名!” 自在观猛地退出战场,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佛火万丈的七彩降魔杵,他看着古灵,眼里有着金刚怒目和菩萨悲悯两种神情。 ... 外界,般若后山突然满山佛光,与朝阳齐升,与日月争辉。 藏经阁的僧侣们生出感应,纷纷走出门来,对着氤氲的佛光行了个礼。 戒律堂首席端着茶杯,坐在大堂上,他自带金刚怒目、鬼魅离散的气场,但此刻却耷拉着眉头,兴致缺缺,总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普贤师兄和几位天资卓绝的乖乖师侄怎么同时不见了。 后山最顶峰处,一个简陋却简洁的草屋旁,一道清丽的身影无言地看着这一切,她看着满天的佛光,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生出一丝笑意。 第8章 一封信,两把剑 钟行浴血退后,他扶着浑身是血,已经杀红了眼的释真,大口喘气后退。 普贤盘坐虚空,闭着眼,却仍保持着禅礼的动作,他的前方是一个虚淡却气机无比可怕的掌印,掌印的最终点指向古灵的左胸,那里没有鲜血四溅的景象,内里却已经破碎不堪。 伏世十八掌! 噗! 一道金色血液溅落虚空。 普贤终究还是未能忍住,喷出一口鲜血。 而这一掌,完全落在古灵身上,古灵的肉身生机便崩灭了,哪怕什么传说中的大魔天祖降临此地,也唯有爱莫能助。 而古灵的头顶,一把带血的降魔杵贯穿他的头颅,自在观推至极尽,确保贯穿他的神魂,永远将之钉死虚无中,直至消散。 “了不起。” 大后方的钟行轻叹。 释真呼气若牛,他咳嗽道,跟着说了一句:“是不错。” 是啊。 真的了不起。 这个人,且不管他立场如何,光他今日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场中所有人的预料,实在太恐怖了。如果那逃逸的万鬼中还有一些哪怕只有几尊这样的人物藏匿世间,那该是多么麻烦? 还有那个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因他众鬼界才崩溃的那个人,他此刻又在干着什么伤天之事? “我就要死了?” 古灵气机如泄洪般急速消散,他的眼眸瞪得很大,在场间诸人身上巡弋一遍后,慢慢眯起,然后归于平静。 自在观握住降魔杵,用力一转,无数只为弑魔而生的杀气粉碎古灵的所有生机。 “我怎可能会死。” 这话不是设问的语气。 无数黑暗的魔息溢流天地间,最终缓缓消散。 双瞳正常的自明转头看了看红眼的梅起落一眼,然后跟钟行说道:“师兄,我袈裟烂了。” ... 接下来的收场便变得有些简单。 五位佛门大人物从万佛窟中出,自在观和普贤对视一眼,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小柱香,把般若后山人吓得不轻,还好人们辨出了这是普贤主持的笑声,不过与他对笑的那人是谁,是道场或天门的哪位大人物吗?为何竟有些熟悉? 自在观吩咐了普贤一件事,说是传信诸宗,再度召开一次群雄会,还是以他自在观的名义。 普贤以后辈的姿态恭声应了句是。 片刻后,自在观发现有什么不妥,道了句“你做的很好,请继续,普贤主持。” 而第二件事,在咨询了自在观的意见后,普贤急急召集般若僧人,哪怕连满山佛光都未能惊醒的那些人,此刻也被叫出了藏经阁,众人聚集在大雄宝殿前的大广场上,因为是主持的紧急召唤,场中安静的落针可闻,还未来得及放下柴火的齐平被这种肃穆的气氛所染,握紧了斧头,心想如果寺庙出了事,哪怕我手无缚鸡之力,也必须去杀上一杀了。 忽然。 自明来了,钟行来了,释真来了。 戒律堂首席泉天来了。 ... 最后一位,普贤主持来了。 普贤走到殿门众人前,面对着场中所有的僧人,满意一笑。 他缓缓开口,先是回顾了下过去,然后展望了下未来。 说的很好,却都是些屁话。 众僧人被其调动的群情激愤,后山的僧人们则大多眉头紧皱,心中知道主持是定然不会为了这种事就召集众人的,戒律堂首席更是有些不明所以,心想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普贤道:“很庆幸我能出任般若主持七十载,为我佛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犹记得那年....” “自在观主持回来了。” 静。 场中鸦雀无声。 这个转折转的实在有点大,前一刻还在海吹胡侃,怎么后一刻突然就世界爆炸? 自在观这个名字对于很多僧人已经是记忆和经书中的文字,他们连与其共处一时代的资格都没有,但总有一些僧人经历过那些风雨,甚至也参与过为期二十年的斩魔大业,他们齐齐望向普贤,震惊的无法言语。 泉天捏碎一颗念珠,碎粒掉在地上,似他心境。 ... ... ... 自在观行走在竹林中,梅起落跟在他的后头。 他尚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跟在这里。 扶着竹子走过一小段陡坡,自由自在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自在观终于停了下来,偏了偏头,望了望前山的方向。 此刻那处定然是喧嚣满天,有很多种心情混杂在一起,兴奋和震惊应该是占了绝大多数。 可他的心里,却仍是那般平静,事情虽然告一小段落了,但接下来还有着太多的事让他继续忙。 比如后几天的群雄会,比如那些心思玲珑的老家伙,就单说那些家伙,时隔多年又看见自己这张本该永别的老脸,心里会作何感想? 他转过头对着梅起落说:“孩子,可有法号?” 总算对自己说话了,在这尊大神面前,梅起落不敢有任何马虎,平缓道:“有,小僧号空空,乃自明师叔祖所赐。” “空空?” 自在观沉默了会,道:“不错。” “孩子,你应当知道的是我已经坐化于岁月中,不过那个消息马上就会成为过去,但你可知那个消息,之所以那样的由来?” 梅起落暗自思忖着,没有答话。 见他不言,主持又踏起步来,梅起落慢慢跟着。 “七十年前,那时,我还是般若寺的主持,某一天正在休憩时,就是在这一片竹林里,我突然感应到一股强盛的道法气息,原来是小天道场太上掌门慕安易来了,我自然恭敬迎接,不过对其突然出现在此地还是保有了莫大的怀疑。果然,在我犹疑后盛情邀约让他进入竹林深处,他突然发难,转头攻向竹林深深的另一处‘三千界’入口,那里面本是我佛门创造的人间净土,但深层往后却是有一层大界乃是监狱,专为这世间大恶大魔之人所设。作为能媲美那蓬莱剑狱、岳南山白狱世间大狱的一佛中大狱,众鬼界自然也囚禁了多个百年来的恶之大者。” “那时候我的师父,前前任主持何青的尸骨,已然圆寂,被依照门规放置于众鬼界某一处,正被佛火焚烧得舍利,为的是主持最后尸骨归于尘土后,舍利子还能够一同镇压这些恶人。” “而慕安易的目标,不料正是我师父的尸骨与舍利,我拼尽全力一战,竹林深处的禁制全启,但不曾想慕安易的准备实在是太过充分,普贤师弟那时正在藏经阁顶层参悟佛道,哪里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正到关键时候,未能及时抽身而出,我不得已下抽调出众鬼界两枚舍利才能与其战成平手,可我心下自有估量,哪怕众鬼界短暂没有这两枚舍利也不会坏事,但众鬼界中众鬼却乘着此机会,不知为何自己把众鬼界给破了!” “我无暇他顾,众鬼纷纷逃逸,虚弱状态下不敢在我般若逗留,慕安易趁机夺得师父遗骨,而那时天下谣言无数,其中有一项便是什么食般若自明和尚之肉便可立地成佛,他还想擒走自明徒儿,所幸我战至普贤师弟赶来,最后终于将其重伤。” “但他还是逃了,那一日修行界大震,而我般若,众鬼界崩溃,师父已经燃烧出的舍利虽然尚在,但尸骨被盗,自明更是灵魂被一刀两断,从此浑浑噩噩,难以完好。” “那是我般若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来最困难的一段时光...” “我召开群雄会昭告天下贤能此等大事,并在会上卸下主持位,转交给普贤师弟,然后亲去世间斩魔多年。” “后来回寺,我待在万佛窟,本想最后一搏,然后去世间行最后一次大善,却哪想又发现了不曾逃逸的古灵,他那时修为精进,待我发现时,竟已经与我不相上下,待得我们悄然较量时,由于差距实在过小,谁都打破不得这平衡,而这一斗,竟然就是四十二年,直至今日...” 梅起落听得这些修行秘辛,震惊的无法言语,终于听见了到自己这里的事情,他顺势说道:“然后直至几日,自明师叔祖进来,扰乱了主持与那位的平衡,最后才终于能以一场大战收场?” 自在观没有说话,他看着一颗黑不溜秋,含苞欲放的竹笋,轻笑一声。 “佛法无用,道法无用,修行界中法皆无用。” 他转过头,看着梅起落,眼中隐有深意,幽幽道:“普贤师弟曾找过大陆上能人异士无数,但有的光是询问便知晓其几斤几两,世上无人能破坏这平衡,除了把我们一同击毙。” “而今日进来的两位,不是自明徒儿干的,你觉得会是谁?” 梅起落心脏突突狂跳,不知作何答复。 第9章 退步禅来观一观,观你背影下山 这几日是梅起落在般若寺最虔诚的几日。 一些年轻僧人看见这样一个人,非常震惊,心中暗自盘算自己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如此赤子心的僧人?后来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梅起落。 是他? 众人恍然。 恍然后又有微惊,他这几年也没见得如此得力啊。 ... 梅起落对着齐平认真行了一个禅礼,平静地道了句:“齐平师兄好。” 齐平提了提背后的大筐,回了礼,也道了句:“空空师弟好。” 齐平进了寺门,关上寺门,门缝内看见那个僧人还在高高的通天阶梯上放眼远眺,虽然没挡住师兄弟们上下的路,他心里却更加奇怪。 台阶上的梅起落,看着深山间的景色,感慨自己不久后恐怕也是其中一员。 他轻叹一声,将双手叠在一起,走进寺门,缓缓走向山顶的大殿。 过了大雄宝殿,一旁屋檐下的自明用手势招呼着他快来快来,手里则拿着一件虽然老旧,但仍干净整洁的黑色衣衫,背上背着两把剑。 衣服都是三年前穿的,如今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他走到门槛处,发现里面的自在观主持正闭目端坐。 自明推了推他,微笑小声道:“师父的退步禅举世无双,普贤师叔虽然佛法极深,但因修的是双禅,单论退步禅也远不及师父,他今日为你亲自看看身体状况,这个机会不知何等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这是自然,梅起落跨进大门,走上前去跪拜道:“主持好。” 睁眼的主持示意他起身,开口道:“从洞内出来后,你好像就没有发生过那样的情况?” “托我般若的福。” 主持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自明执礼退下,关上门候在门外。 一瞬间,主持眼里倏而升起星辰,他的气机骤然间如高山稳,如沧海深,难以言尽,如一道深渊横亘在梅起落面前,他看得见的只有无尽无穷。 在这双眼睛下,梅起落只感觉全身无不被看透,那是何等高深的修为? 他的血液沸腾了,不知道主持使了什么手段,他的血液突然变成了万彩流动,如同天下剧毒齐聚! 屋子内突然氤氲着蒙蒙雾气,全是从梅起落身体上发散的,又是发病的状况! 不过有一件事很好,除了热,他没有痛苦。 主持的眼里神火璀璨,他凝视着梅起落的血液,有疑惑。 活了接近千年,又纵横世间多个百年,他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但这种事情,他是真的没有见过,就连用退步禅的思考方式也不能推算出丝毫情形。 想起古灵最后那句莫名的话,主持皱了皱眉,突然拿出了七彩降魔杵,七彩降魔杵散发出无数只为弑魔而生的金黄杀气,齐齐袭向梅起落。 不知是降魔杵的原因还是身体内激荡的血液,梅起落终于感应到了极致的疼痛,他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双眼瞬间血红,身体周遭自然而然就缭绕着浓郁的血色气息与金黄杀气对抗! 无比骇人! “古灵...” 自在观眉头紧皱,他中指在小桌上连敲七十二下,止住了梅起落这般趋势。 ... 门外的自明待得久了,有些惊讶,怎么时间比说好的长了这么久?空空的身体难道连您也难以下手吗? 门内,降魔杵将他的血液中的异彩终于全部剔除干净,虽然梅起落的双眼仍旧是血红,但身体某个部位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很久很久后。 自明应声推门。 ... 自在观主持收起降魔杵与释放出的无数气机,轻声道:“善。” 梅起落看着自己色彩正常的躯体,压抑住震惊,喘气长跪道:“谢主持!” 主持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哦,对了,不管你到时候在红尘中怎么走,头上可千万不要挂着般若寺的名头。” “切记切记。” 主持杵着锡杖缓缓走远,背影有些佝偻,却还在如同自语般大声叮嘱着梅起落。 梅起落嘿嘿笑着,心想我当然不会给般若抹黑,前提是他们别认出我。 自明放下镜子,十分认真道:“你这三年挂着羊头卖了无数狗肉,每次对我的称呼也是草草了事,今日就要离别了,你能不能让我过过师长瘾?” 梅起落看着自明,心里有些好笑,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片刻后,对着自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道了句:“恩自明师叔祖三年管教,空空终身难忘。” 自明点了点头,大手再一次覆在他头顶,仿佛佛陀灌顶,道了句:“此去江湖,机灵些,该说就少多,不该说就莫说。”,再将衣服递给他,衣服上枕着一个剑鞘,与两把剑。 “我肯定会杀人。” “不过答应你,不会滥杀。” 梅起落就着身上的僧衣,穿上自己三年前的衣服,不少地方有裁剪,依旧合他的身。 两者间默默无言,梅起落突然说道:“你天资这般聪颖,那我能不能再打一遍那套拳法,然后你试着记下来,再拿去慢慢研究?呃..当初那个名字是乱起的,那名字什么的...” 那套拳法非常逆天,刚来的时候自明想以理取走梅起落双剑,却就被他用这套拳法招呼了个结结实实,如果真正要论身法的话,两者修为相同的情况下自明还真打不过他。 梅起落看了看通天梯,又看了看暗沉的高天,想了想,道:“就叫执天拳吧。” 自明眼前一亮。 ... 山门前。 鼻青脸肿的梅起落没好气的看着自明。 自明对着他躬了躬身,双手合十道:“走好。” 群山暗淡,繁星渐盛,自明有些担忧,“今日这般晚了,你就不能明天走?” “莫非你是想着就要看不见我了,所以打我一顿好好出出气?” 梅起落浑身青紫,岔开话头,身上的伤势虽是他梅起落自己换来的,但缘头不可推阻的自明讪讪一笑。 “走了走了。” 梅起落摆了摆手,走下通天梯,身影渐渐远去。 这小子倒是果断,下去了便不打算再上来,就连反身留念也没有。 或许是久了没看见梅起落上来,或许是意外梅起落竟然就这般一去不回,自明慢慢踏步到通天梯前,看着无人的下方。 这一别在他眼里,很大程度上就是永别,梅起落活下来的机会连渺茫都称不上,太多的未知足以将一个初入江湖的人给完全摧毁。 他自明年龄不大,再加上灵魂被斩,又浑噩了几十年,这般往复后,导致他内心深处,其实与一个十八九的孩子差不了多少,所以才也会偷懒,有时也会让师兄帮自己洗洗僧衣。 而梅起落,和他生活了三年。 等等。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四野黑寂,自明双手负后,眼里顺势燃起两柱神火,经久不息。 “活下来吧。” 第10章 天马行空 陆地神龙 黄泉剑当中 越往山下走心情越起伏不定。但一路跑下山后,他的心情反而又平静了,正好与当初上山时相反。 天已经黑透,梅起落转头看了看巍峨的高山,高山承载着星光,最高处有着一座他待了三年的寺庙。 他最后还是只带走了一把剑,明月剑虽然品阶可能低于封光剑,但它对梅起落的意义实在特殊,被他留在了金裟小僧处。 下山了。 回过头,梅起落双眼变得淡漠,如同重回那支离破碎的修罗战场。 夜间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憩,梅起落几经腾挪,走过十几里山路,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山洞,使得他不得不在一颗大树上将就了一夜。 今夜没有出现发病的情况,但他头脑里万佛窟深处的那一战却清晰异常,如同身临其境。 因为三年来僧人早起的习惯,第二天他起的很早,睁开眼看得见日月同现。 也是在昨夜如梦境般的回忆中,他竟发现了一些当初未曾看见的细节,原来那漫天七彩佛火并不是自在观主持的杀招,而是一把降魔杵似的器物发出的? 轰! 高天上突然传来一股骇人的气息,打断梅起落的猜想,向般若寺掠了过去。 梅起落感到阵阵心悸,急忙下了树躲藏起来,与其一同躲藏的还有慌张跑到这里的一头鹿。 确认是般若寺的方向,梅起落透过树隙望了过去,这是怎么了? 咻,咻,咻! 高天上竟然又传来几股可怖的气息,他们像是没有压制,很高调的对世间宣告自己的到来,再齐齐向般若寺的方向而去! 这又是怎么回事? 梅起落蹲了很久,旁边的小鹿因为惊惧不停的用角碰触着梅起落。 “乖,没事。” 天地间的精气仿佛都被冲散了些,大树摇动,呈惶恐状。 他蹲了很久,确认般若寺方向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动静,便起了身,继续前行。 可就在他将要起身的时候,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嘶鸣! 小鹿表现的最为激烈,听见这道声音后,直接一下趴在了地上,浑身战栗不止! 梅起落抬头看去,发现天上竟然有着一匹马儿,它每打一个响鼻,空中便会出现一道长长的烈焰,而四足轻点虚空,竟会发出铿锵的金铁颤鸣声! 此刻,天马载着一位悠哉悠哉的老者向前走去。 般若寺的方向忽然升腾起十朵莲花座,其中一朵莲花座飘至天马下方,老者点了点头,天马便落在急速扩大的莲花座上,然后随着莲花座的回返直接到了般若寺! 般若寺内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他听得出来,这是普贤主持。“恭迎平天门掌教唐泰然!” 总算意识到来者皆为客的梅起落微微一叹,心里虽对这般境界神往不已,但是内心深处也生出一股无力感。 这些都是真正能主宰世间走向的大君王啊,两者间的差距大到连想象都无法弥补。 梅起落收起心思,拍了拍小鹿的头,示意它可以离去。 小鹿却仍旧趴在地上,身子似乎还俯的更低了些。 “走啊?难道想赖着我不成?” 梅起落站起身,四处张望,突然身形后撤一步。 一位中年男子从树林深处走出,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待走的近了,梅起落才看见这是一个如何伟岸高大的男子,他站在那里,便有无尽渊然之色,自成一片世界,令人不敢直视。 匆匆一眼中,梅起落看见他头上似有一对犄角,那对犄角气势雄浑,就如同天然的神兵利器,向上扬起,那股气势便可将天捅穿! “人总是如此,身为万灵之首,在极多的方面却抵不上后面的追随者。” 中年男子越过梅起落,在小鹿头顶拍了一拍,小鹿如获大赦,站起身来,慢慢退入森林。 与此同时,树陆空还有无数的动物缓缓退后。 昂! 男子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一道龙吟冲天而起,一条神龙冲天而上! 又一朵莲花座急速冲来,般若寺方向传来一声不服气的马嘶。 “恭迎...龙神!” ... 梅起落瞠目结舌,看见几朵莲花座的瞬间更是诧异不止,心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走了,反正还有八台莲花座,我看看到底会有哪些人物驾临此地。 轰轰! 没有令梅起落失望,不一会儿,两道霸绝人世的身影出现在天上,周围万物低垂首目,那是位于极端上位者才能培育而出的气质。 两道莲花座驶来。 “恭迎不落法王杜高楼、恭迎康雅法王狄残渊!” ... 两道黑白二气落在一座莲花座上,化为一个人形。 “恭迎小天道场场主雷玉堂!” ... 几颗远天的棋子交错成线,最中心托起一个斑驳的人影。 “恭迎天权圣地圣主姜雨伯!” ... 天地似有冰霜,莲花座上出现一朵雪花。 “恭迎侯世城城主!” ... 这位什么城的城主还倒特殊,每一人来,主持都会叫出他的名字,唯有这侯世城城主,来了只称了一句职位,难道没名字不成?看着莲花座上的身影,梅起落腹诽。 ... 此刻,还有三朵莲花座悬于般若寺上的天穹。 很久很久没有人来。 正当梅起落想走时。 轰! 天地间突然旋转起无数凌厉的剑意,一柄飞剑由远及近,方出现在他视野里便达至莲花座,使人相信它是在刹那间穿越百里,然后急停在了这莲花座上! 那如果他想战,这百里天地,是不是都会被那柄剑杀穿!? 一剑之威至此! “我迟了。” 莲花座上站起一尊人影,长发飘散。 “恭迎剑神。” 此位的到来,梅起落双眼放光,心情激荡的最为厉害,他也是一名剑者! ... 两台莲花座最后无人因驾临,竟退回了般若寺。 梅起落知道到了离去的时候,心情虽然激动,可也没忘了找些果子来果腹,片刻后,带着满腹的雄心壮志抽身离去。 第11章 龙门的真正目的 梅起落停下脚步。 从十朵莲花座消失后,他沿着原路又走了几十里。 直到遇见一个斗笠人。 “姑娘意欲何为?” 斗笠人这幅姿态摆明了是要拦路了,只是他有点奇怪,这种人带斗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隐藏身份吗?面前的姑娘好像没有这个意图,她抬起头,千般水的眸子看着梅起落。 梅起落的心湖涌起巨大波澜,面前人的容貌实在太过美丽,他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此生再不会见到比这更美的面容。 这三年的和尚真是白当了,定性全无啊。 斗笠人渐渐向他走来,梅起落打量着她,她自然也打量着梅起落。 她的目光集中在梅起落的背后,很少去看他的眼神,也就不知道那有何等复杂。 走近了,姑娘摘下斗笠,把在手中,对梅起落浅浅一笑,表示亲近。 “看看你的剑。” 说话的语气,却是拒人千里之外。 梅起落的眉眼骤然变得冷漠。 “不。” 一下立场分明,女子被拒,却也不恼,她单手意动,捏抓变幻五指如蛇行诡异,就要绕过梅起落去夺得封光剑,竟是直接出手了! 梅起落却也直接,他反身倒立,双脚夹住女子的手,再丢翻女子立身而起。 若有武技大师在此,见得梅起落这般犀利反应,也会忍不住叫好。 但女子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右手变拳直接砸下,看着那只纤纤小手砸向自己的命根子,梅起落急忙中止行动,打挺立身,然后向后退去。 山间的路并不平坦,就像这个女子的出现让人意外,梅起落跌跌撞撞,退出很远。 “阁下这般是不是太没来由!” 梅起落质问,若是对方也是离尘境界的人,他不会有丝毫惧怕,若是对面略高离尘,用背上的这把剑至少可以逃脱开去,但若还要更高,那就可以完蛋了。 女子背后腾起一条无上威严的古龙影,周围树叶都在晃动,阳光打过来,背景显得更不真实。 若没有体魄、境界、武技再高都是花花架子,一力皆可降,高手过招间更是不在乎这些东西,他们只追求一个道理,谁的杀招更逼近对方,谁的招式更重创对方,谁就能赢。 看着数十丈外的女子刹那间袭来的时候,梅起落只来得及道一句凉了。 女子却翩然掠过他,交错的时候抽出了封光剑。 “我说了,我只是看剑,不是叫你把它给我。” 女子的语气依然那么冷淡,却只是抽剑而去,将剑面对太阳,右手手心从其剑脊处抚过。 光芒闪动,不知是日光还是女子所为。 片刻后,女子将剑丢向空中,落下时稳稳当当插入梅起落的背鞘。 “可以了。” 女子果断远去,只留下一个隐约的倩影。 梅起落拔出封光剑,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那个女子该不会强行让封光剑‘被认主’了? 当时只存一息的父亲遗言让自己滴血认主,这些年滴下的血却从没激起过任何异象。 “这把剑不错,若你不能使其认主,可以来龙门找我。” 对方既然没有抢剑,不知其深浅的梅起落自然不敢凭生波澜。 看着树丛中远去的女子,梅起落喊道。 “来找你帮忙?” 树叶急晃,劲风袭过。 “把剑给我。” 看着又掠至眼前的女子,梅起落不知道怎么说,听得这种话,自己颇有种予取予求的的感觉。 不过他又会错意了,女子再将封光剑鬼魅般持在手中,远山般的眉头皱起,更添山的陡峭。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如果可以双赢,我不介意帮帮你。” “放你三十斤血,做吗?” 女子如惊鸿腾飞,她立于大树之巅,远离梅起落。 既然打不过,梅起落忍住小脾气,坐在树下。 “喂,树上的仙女,你吃饭吗?一顿吃的下几碗?” “喂,小姑娘,你今年多大?有多高?三尺三有不有?” “喂,喂喂喂,起风了起风了!” ... 片刻后,她又落在地上,看着梅起落,眉间有着疑惑,道:“你再拿着。” 梅起落勉为其难拿过剑。 女子皱着眉,像是等到了什么,她不顾梅起落的反抗,又把剑拿走。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到底想干吗?” 梅起落看着那一个窈窕的身影忽上忽下,翻飞的像一只难以抓住的蝴蝶。 不过从下看上去,这白裙可真是严实啊。 余不念端坐树巅,不顾旁人呼喊,她拿出一件又一件龙门曾震惊天下的器物,也不知道是如何尊贵才能动用之。 但那些天下异宝只是发出一阵爆闪或者氤氲的霞光,然后与那把剑一同归于寂静。 是哪里做错了? 她当然不会对梅起落说,他们做了这么多,什么让主持难以决断的计划也好,什么龙门震惊天下的出世也罢,门内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三年前梅起落带上山的这一把剑。 用这一把剑,钓出那一条潜藏在人世间的大鱼。 吃了那条鱼,以及那条鱼背后养鱼的人,他们这些人世蛟龙才不会有后顾之忧,有足够可能真正飞升而去。 他们是很强,可有人更强,而且在暗处。 不如先悄然认主了这把剑?那样应该会方便的多。 余不念停了下来,仔细想着这个办法,她的眉头时而微皱,时而松开,显得很是犹豫。 很久后,余不念拿出一面镜子,若是天权圣主在此,应该会对这面镜子很是熟悉,却不是他拥有的那面。 算了,还是尝试用大器破除梅起落的自带封印吧。 她将其他器物分别放入空间法器内,然后单祭这一面镜子。 封光剑悬在镜子上,如同三年内默默躺在那个古坛上。 涤! 一道沉闷巨大的响声怒吼向天穹。无数黑紫气息呈扇形冲天而上,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形的余不念首当其冲,直接被吸纳进了镜子,梅起落早早就捏住了那一件只有十几颗珠子的佛珠,看着天穹上的异变,手上青筋暴出。 但那些黑紫气息来的快去的更快,动静甚至未来得及传向远方就被镜子完完全全吸入其中,与此同时,被吸入镜中的还有地上难以逃离的梅起落。 封光剑本来稳如泰山,一直悬在那里,却在梅起落进入镜中后,似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缩小被吸入镜中。 无人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便又恢复了平静,如他来时那样,如他未来那样。 ... 般若寺,竹林深处。 不知从哪里来的几柄竹椅,众人坐在椅子上,姿态各异,眉头紧皱。 侯世城城主站起身,看着在场还在沉思的众人,斩钉截铁的说道:“侯世城退出。” 不落法王杜高楼缓缓站起,道:“不落非私人之物,我无权代帝王之言,那便我个人加入。” 龙神没有说话,微微侧头,看着前山的方向。 很久后,直到所有的人都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哪怕是观望的人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才最后一个道 “可以。” 一旁的自在观听着在场众人的表态,一直闭着眸,没有说话。 第12章 镜子内的故事 熔岩沼泽深处,浅层地带便能烫到魔虎的脚根,魔虎很不喜欢灼烧的感觉,但它今天还是来了这里。 突然,窝着的魔虎迅速站起身来,它的身子有大山高,当它完全站起,视线就能够看到百里之外。 它缓缓走动,溅起十丈岩浆浪花无数。 百里外走来一个人影,魔虎低下头来,尽显温顺,猫之类的动物都是识时务的。 梅起落很没想到,前几个月还在想那刹那间纵横百里的那把剑,如今在这个奇怪的世界,他便拥有了和那位剑神同样的修为。 而这片世界,这种修为好像便是极致,所以即便他横空出世且发挥不稳定,还是被这个奇怪的世界内生灵给奉为了救星和神主。 他穿着一袭黑衫,轻点虚空走至魔虎旁,用那蝼蚁般大小的手抚摸着它的头。 梅起落轻声道:“你们找到了吗?” 魔虎不敢晃动巨大的头,它轻轻呜咽,以示还没有发现。 影子暗淡,塌陷的黑暗中腾起火焰,一位面具人从火焰中走出,站在梅起落一旁,恭声道:“剑神,尚未发现您要找的那个女人。” “继续。” 火焰又起,黑暗又生,面具人应声消失。 梅起落转身望着远方,后背的封光剑不知飞向何处。 “我走了,你也叮嘱苍山黑林那边,好好帮我寻寻,此事可以当头等大事,至于南方,我会为你们守着。” 魔虎窝在岩浆中,示意了解,只是有些奇怪,依您这等修为,为什么自己不去寻呢,那样会比我们快上许多。 梅起落消失不见。 在任何一个地位呆久了便有些烦,何况是德不配位的自己,他遁入虚空,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如果有必要,他顷刻间便能覆灭数座山川。 这种前后落差来的太大,还有他当初刚出现在这世界时,便毁灭了方圆百里的所有天地,把所有此地生灵,包括他自己都吓得不轻。 来这里能干的事不多,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早早找到那个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美丽女子,还有一件事则是在其位谋其政,他要抵御住另一大界的攻击。 在梅起落没出现前,反击是一个天方夜谭,华光界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不得不依靠界内的自然咒文来最后一搏。 梅起落身影出现在封光剑上,御剑去向极南方。 南方是无数扭曲的丛林,丛林过后便是极尽山川,山川历尽千古大战崩灰又再生,如今已不大会被那群强悍的生灵给直接打灭。 如果那女子在那边会怎么办? 他不是没有想过。 天地的最上方有两个太阳。 最东方的那个散发着黑光,最西方的那个散发着白光,它们两者永悬于此,没有坠落也没有升起。 双方的修士们依然在血战,梅起落觉得这样的战斗即无趣又没有必要,即便任一位死去的生灵都要远强于当时的他。 他们争的是什么? 剑神挥出一剑,山川间出现两个孔洞,深不见底,直到另一边也被捅穿,坚硬的土石破碎或消散,天雷般的轰隆声不曾绝过。 “快跑!” “快撤,那个人来了!” “请仙,速请万古仙!” 血肉纵横,魂灵再灭,消息被一层层传递到那方的祖地,还未到梅起落真正发威的时候,天地间就又多了另一股凌厉霸道的气息,像是永久于此。 他自天上来,来世间历劫。 梅起落双手负后,立空不动。 他黑衫鼓荡,后方一里的人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眼前那名男子全灭,这还是他尽力防御的情况下,封光剑从那边飞来,还没到他的手中,战力未达巅峰。 “说真的,我很想看看这把剑,就像很想看看你这个人,你的来历实在太过古怪。” 梅起落呵呵一笑,道:“前面那半句话有个女人刚对我说过,她便不在了。” 万古仙将此话理解为用剑人不可拂逆的尊严,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封光剑穿过战场,又带走无数生命。 看着这些被收割掉的生灵,万古仙微微摇头,给人感觉像是财主自己的财物又被劫匪抢走了些,从此人横空出世后,他便不再对华光界步步紧逼,因为逼到深处会惹来饿虎反扑,搞不好还会让自己葬身其中,所以他一口气退让了九千里地,足足占了他攻下山河的一半。 “用剑的人是很狂,战力我或许及不上你,但仅此而已。” 万古仙微微一笑,“到此为止。” 待到圣光界修士大范围退过符法升腾的戒令线后,万古仙看了一眼梅起落,消失不见。 梅起落不懂他的意思,直到封光剑插回他的剑鞘。 “一年不战,可否?” 他对着后方的华光界修士挥挥手,也是相同的意思,然后消散。 离开前,他对那边发过去一道神识,“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为什么要骗你?” 轰! 华光界的修士群中,一名修士冲天而起,他身负光耀铠甲,背负圣剑,本是梅起落未出现时华光界最后的希望。 他立身梅起落一旁,道:“神主,万古仙最近行事实属异常,我担心其有异动,已经把苍山黑林和古日大天坛的封印激活,只求届时最后一战,还请神主带领我们,杀出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梅起落点了点头,消失在圣剑男子的视野中。 “一年之内或无战事。” 圣剑男子一愣。 找人之类的事自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还有一个心中的疑惑需要解开。 那就是,这片世界的真实性,如同他的修为一样,他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他是做了一个凡时的梦吗? 所以,他在寻找,如果能找到此地的极限,那此地便是假的,女子自然也不在此地。那样的话,女子有可能是在另外一个如他这样的世界中。 几日后,确定万古仙所说为真,坐镇在战场的梅起落御剑离开南方山川,向极北方去。 ... 四方都是土地。 几天后,梅起落飞过土地的边界,到了沧海之上。海也是大的没有边际,梅起落不闻不问,继续御剑。 他越进一片湛蓝,便没有出来过。 ... 两个月后。 “道友留步!” 静静飞远的梅起落猛地停下飞剑,急速返还声音响起的地方。 海内一直覆盖于他的神识中,没有问题,梅起落望向天上。 白云皑皑,其中一朵白云后,有一名年轻人探出头来,对着梅起落挥了挥手。 梅起落看得见,那名年轻人长发飘飘,容貌秀美,眉心处有着一枚极红的血印,却是名男子。 他身穿祥云彩衣,此刻突然收钩,一条遮天的大鱼从海中破水而出,鱼线荡起几十里地,然后那条鱼缩小,进入他摆在云另那边的鱼篓。 梅起落想起自己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个场景,他好像也是缩小进入了什么,在进入的最后那个瞬间,他看见了山川万物,飞鸟白云,还有自己。 他出现在云上,看着场中的两人,道了句:“叨扰了。” 那人在钓鱼,钓起鱼来,又把那无钩的鱼线给丢了下去。 他哈哈大笑,看着梅起落奇怪的眼神,道:“愿者上钩,愿者上钩!” 鱼篓很快发出鲜汤的香味,彩衣男子将篓中的汤倒进两个大碗,然后将其中一个递给梅起落。 梅起落看着那碗馥郁浓香的汤,却没有喝下去的意思。 那边下棋的老者咳嗽了起来,他又落黑子又落白子,原来竟是在自弈,老者接过年轻人递来的汤,一口气将之喝完,瘪瘪嘴,大呼一声妙极! 老者对着梅起落道,“外来人,喝吧,这条鱼是因你而起的,自然也要由你喝掉,况且我和任公子经常喝着,不是对你的殊遇。” 梅起落接过那碗汤,走到老者的对面,执黑棋位。 他看着场中的黑棋,黑棋与白棋的战况异常焦灼,但最右上有着一枚在整个局势中举止最轻重的棋子,那就是这盘棋中的天地劫。 在老者落下黑子之前,梅起落捻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将汤一饮而尽。 “这汤确实不错。” 老者沉思片刻,道,“你棋下的很烂。” 御剑男子毁了这一盘棋。 他下的这一手,完全枉顾了后方焦灼的黑方,甚至算得上是一记无用手,如此一来,鏖战中的白棋便可趁势而起,再乘胜追击,至此,即便黑棋再如何妙手,也难以回天,十手内白棋便可立起不可逆之大势。 “你棋下的真的很烂。” 老者微微摇头,没有落子,而是从棋盘上拿出一枚白子握在手上,再一看去,黑棋的前景竟又活络了过来。 第13章 最终大战之前 梅起落摇摇头,放下碗,道:“前辈将棋上胜负看的过重,便是输了,便是赢了,又如何,都是无所谓的。” 老者闭了闭眸子,然后又睁开眼来,在棋盘上拍了一拍。 “现在呢?” 纵横十九道线缓缓延伸开去,棋盘也在异于常理的随之扩大,一个呼吸后,棋盘就变成了纵横三十四道线,一些点位上生出另外一些黑白棋子,方才的棋本就已经无比焦灼,如此一来,场面更是令人头皮发麻,若有人敢深入细思,必然会被棋盘中潜藏的无尽杀机给逼的吐血退去。 梅起落摇摇头,道:“依旧是棋,再不得了,依旧只是棋。” 老者捏着那枚白棋,道。 “棋道...棋道何尝不是天道?用剑,剑也只是剑,却为何万里剑气能够破碎天地?棋道到了莫名处,你就一定敢说那是什么不成?” 两具棋篓中腾起数十枚黑白棋子,棋子汇聚在一起,波动幻化后化作一面镜子,映现出梅起落的脸。 很久后,梅起落摇了摇头,道:“棋永远只是棋,剑也只是剑。” 任公子又钓起一头大鱼,大鱼入了鱼篓后,他再挥钩下去,几息后竖直鱼钩才落入水中。 老者将棋盘恢复原样,兀自看着。 “你看不懂这些棋,所以你感觉不到其中的杀机,但你本该明白。” 话语在远去。 老者看着梅起落,身形逐渐变得虚淡,不远处钓鱼的任公子仍在钓鱼,最近的棋盘倒仍旧清楚,但白云四散腾挪,景物随之一同消散不见。 只有他一人坐在空中。 梅起落神情恍惚,感觉又像经历了浮生一梦,恍若他这几个月的位极天地,恍若当初般若寺内夜晚血痛。 慢慢的,梅起落摇摇头,唇角出现一丝笑意,原本脚下的封光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 这....应该就是他出去的一个点了吧? 终究是虚妄。 梅起落使劲握住封光剑,飘摇的纯白剑气深入海底,惊了这世间。 “破!” 轰! 梅起落对着方才消失的那一处挥剑,挥剑! 虚空裂开,连天的白云被斩出一道裂痕,很久后才重新合好,或被扭曲的虚空给吸入粉碎。 四海几十里的海水齐齐被逼立身,他身下的沧海几乎被逼出大地,梅起落眸绽金莲,剑意无双。 “破!” 封光剑逍遥直上,举世无争,可任其功威盖世,却再也逼不出方才的那两个人影。 鱼汤,那些鱼汤有问题吗? 梅起落皱着眉头,他一下深入海底,片刻间逡巡方圆几百里大海,却找不出哪一条鱼有那位钓起来鱼的吨位。 天上天下,天下已寻。 那再寻天上。 梅起落御剑而上,海底回返的封光剑斩破一道深海地脉,火红的岩浆喷涌而出,在熄灭前激起几十里的深海土灰。 恍惚中,他在空中看见了那一面光滑的镜子,镜子中映现出他憔悴的面容,和求知的眼神。 梅起落灵魂大震,在看见镜子的那一刹那,他记起来了,当初他是被缩小进入了一面镜子! “灭!” 咻! “封光剑!” 咣! 一道剑光荡漾天地,梅起落以一往无前的势头,带着无数剑光向那面若隐若现的镜子攻去,镜子仿佛在破裂,但整体情形却如同他在追逐太阳般,永远没有追到的那一天,梅起落冲破云层,冲进黑暗,却仍追不到那面镜子。 很久后,他静静站在虚空中,真正的大虚空。 他冲上天穹几千里,回过头,看着足下的无尽疆界。 奉他为尊的华光界,现在看来,只是这无尽疆域的沧海一粟。 梅起落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他哼出一口气,不再控制自己,从空中就这般落了下去。 ... 轰! 四海震动,梅起落坠落于一片海水中,任凭海水灌注着自己的身躯。 “我懂了。” 早就该懂了,从站在天穹上向下方看的那一刻,或者最开始自己毁灭的那百里世界时。梦境深处的人自然分辨不出身在梦中,即便这只是一个梦。 不要在梦里追寻真实,不然就会分不清真实。 犹记当年般若寺内,金裟小僧为他讲解这天下法门,多得是灵魂攻击与制造幻境的法术,如果他信了,那便真正会,永久沉沦于这酒肉美女皆有的白骨坟地。 他浮在海面上,闭着眼睛,随波浪四处奔波,没有人、没有物、没有鱼来打扰他。 日夜不会更替,但他漂浮了一年多。 日子过得很快,他像一条死鱼,就那样随着波涛起伏又落下,要么沉入海里,要么被浪花打起数丈。 距离当初的一年过后又两个多月,即便万古仙说的是真的,那自己不曾参战,圣光界应该也已重掌当初的天地了吧,或者往前又进了很多,毕竟这场仗总共就打的不久。 梅起落撕扯掉湿透的黑衫,海中跃起几道细细的海水游走在他身上,竟又幻化成一袭干净的黑衣。 他依旧不想回去。 或者暂时不想回去。 梅起落站起身来,封光剑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手中。 “只有你一样......像我一样。” 他抚摸着封光剑,轻轻一叹,然后,封光剑凭空消散,梅起落慢慢向前方走去。 ... 华光界前一年多过得蒸蒸日上,这几个月过的异常艰难。 回到最开始的时候,遥隔几万里的圣光界突然大军压境,并因领头人万古仙一人巅峰战力过强,导致两界战力出现巨大断层,圣光界节节败退,葬送山河一万八千里,圣光界举全界修士防守,而圣光界本来的领军人圣者又在最开始的前线就被万古仙单手锤杀,所有突破了‘苍生’境的修士被万古仙一日屠尽十之七,圣光界急退于戒令线后苟延残喘,败亡已经只是时间问题,就这还得看对界的心情。 而就是这前途漆黑,叛徒盛行,最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刻,剑神来了。 不知何来但强绝于世的剑神驾临此地,以无比霸道的姿态轰碎百里河山,万古仙急急休整观察,不敢再战,然后,剑神持剑领军,以无上剑法带领他们夺回九千里山河,直接到了南方的极地山川。而只要又攻下这片山川重地,符文戒令线重新掌于自家手中,另外的九千里山河被收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圣光界所有修士都满怀希望的时候,剑神休战了。 在剑神消失的时间内,一年无事。 ... 熔岩沼泽内,魔虎满身血痕,正虚弱的趴在岩浆中,以求片刻喘息。 魔虎宽阔的脊背上,身穿光耀铠甲的男子拔掉自己被烈魔毒腐蚀的左手,丢在岩浆中,满身大汗。他将光明圣剑握在手中,嘴里不知喃喃着什么,魔虎似是听见,耳朵微微耷拉下去,轻叹一声。 但这般轻叹,就使岩浆溅起十丈浪花,恍若火舞。 “古日大天坛被破,因为那些背叛的人。” 段刃眼神微凛,眉头紧锁。 他早已被这般无力回天的战事给弄得心力憔悴,打心底渴望那一道纵剑八荒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 神主... 您在哪儿? 神主断然是遇到了什么事,不然万古仙也不会没有来过战场,但对界参战修士战力皆有提升,如今战况又四处告急,他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 神主,您要我们找的那个女子我们已经为您找到了,您却身在何方? “苍山黑林,速去苍山黑林!” 一道声音自虚无中响起,黑暗塌陷,无数火焰浪花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火墙。 火墙中走出一个人影,如果梅起落尚在,应该能知道这是那个为他找人的面具人。 他站在火墙前方,火焰把他和一虎两人分成两个阵营,生与死。 “火神...” 魔虎像是遵从着什么约定,它从岩浆中翻身而起,迅速向后方奔去,段刃回头看着那背负火光的背影,内心更加沉重。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把将要掷出的圣剑给握在了手中,不为什么,只为苍山黑林更有希望不破。 火神回头看了两者一眼,笑道:“那女子我为剑神寻来了,剑神何等人物,定然不会负我等。” 他又回头,看着无人的前方,岿然不动,如万古苍山,但岩浆沼泽,几十里方圆的火浪全都腾空而起,为他的死亡燃起最后一朵烟火。 “真漂亮。” 虚空中走出几个人影,为首的黑袍女子看着挡在眼帘前的无边真火,轻声道,声音妖冶。她面容藏在黑帽下,即便火神全力探查也看不清。 轰! 突然,火动了。 漫天的火都动了。 “你们都要死!” 火更盛了。 火最盛了。 最后的火焰聚集成了一把苍天大剑,如果梅起落在,应该会认出那是封光剑的形态。 苍天大剑向女子一行怒斩去。 “待那人回来,你们就能见此剑真容!” ... 女子大掌虚按下。 火焰,熄了。 面具,碎了。 第14章 有人喜欢挽狂澜 苍山黑林和古日大天坛是华光界自然咒文最为富饶的地方,也是所有自然咒文或多或少的发源地,就如同葬下无数尸骨的极地山川,那里就有着一道纵横整片大陆的自然咒文线,算是天然的防守,更是一处险要地带,可现在那里被圣光界攻去,曾经的优势自然变成了如今最大的劣势。 古日大天坛被破,如今九千里的后方又殒没一道自然咒文线,现在华光界仅剩最后一道咒文线,再破,他们就真的无家可归,无物可守了。 苍山黑林,胜利和失败都会在那里见分晓。 段刃盘膝坐着,但实在无法稳下心神,便打量着剑神要自己找来的这名女子。 他确定是这名女子,因为剑神给自己的神识中,那些特征都对的上号,女子曼妙的身材都先可以放一放,最关键的是这张脸,天下还到哪里去找这般秀美无双的脸蛋? 那名女子虽然穿着打猎用的狩衣,却丝毫不能掩盖其天香国色,反倒是多了丝丝野性,别添一番韵味。 段刃开口,音如金石交错般厚重,道:“姑娘,敢问你与剑神是何等关系?” 女子抱膝坐着,双膝顶着自己的嘴巴,没有说话。 他的父亲死在了屠杀一般的圣光界修士扫荡中,她在生死关头被一个面具人救下,然后就到了这里。 “大人,什么剑神,我不知道。” “剑神你都不知道?” “那神主...你可知道?” 段刃疑惑道,此战基本上覆及了整个华光界,你身为华光界人,竟然还不知道挽狂澜于既倒的剑神、神主? 女子的情绪却突然被引爆了,她哼哼几声,吧唧着嘴,双眼通红,手下使劲攥着魔虎的毛,竟是让她拔下来一把。 两滴泪珠如断弦的珍珠落在魔虎脊背上,女子用膝盖遮住自己的脸,就这样独自哭泣。 “都怪他,都怪他!明明给了我们这么多希望,却又独自离去,留下我们品尝这万种苦寂,既然都那么强大的人了,为什么不能再护我们一程,为什么要在这般大好局势抛下我们,呜呜,大人,您说为什么,为什么啊?” 仿佛是又忆起了父亲是如何惨死在自己面前,女子哭的更加凶狠,那般劲头,大有把眼睛哭瞎的趋势。 段刃看着这个梨花带雨的小女孩,才发现她是什么都知道,也发现关于剑神,她恐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任何埋怨,也没有任何辩解。就像那几个月,圣者死后,他曾短暂被誉为此界最后的希望,他知道那种感受。 隔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盖过女子的碎碎咒骂。 “神主会回来的,我段刃什么都没有,但看人这一点极少出错,他定会回来,带领我们夺回疆土。到时候,你依然能快快乐乐,充满朝气的活着,如果想修行,还可以来空冥殿找我,报上段刃的名字,不会有人拦你。如果那时我恰好有空,我还能带你游遍这华光界的大好风光,让你们这些孩子,看看我华光界是一片多么美丽的世界,是我们真正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地方。” 段刃自言自语着,却不大像是在安抚这个女子,而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魔虎纵横山脉间,一起一落便是一座大山,以急速冲向苍山黑林,女子眼里星光点点,不知是眼泪还是向往。 就在此刻,魔虎停了下来。 它无声的嘶吼着,甚至发不出声音,它慢慢退后,巨若神树的尾巴倏而垂下,那是遇见了极大危险的表现。 段刃站起身来,右手执光明圣剑于胸前。 几百里外的苍山黑林处,腾空起滔天几里的火光,他们能明显的感受到沿途精气的败落,还有自然咒文如同玉碎的那一阵清脆。 苍山黑林,陷落了。 他们前面出现了一个身影,穿着黑袍,戴着黑帽,给他们一股沧海般的深邃,这种感觉魔虎只在神主身上体验过,哪怕以前空冥殿的圣者,也没有这般恐怖。 万古仙? 不是他。 “杀!” 一道恐怖的黄金剑光刺破十里虚空,瞬间落下,斩向黑袍人。 哗啦啦。 就如同他们感受到的那样,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 剑光竟在咔嚓破碎,连同光明圣剑一道被黑袍人击向远方天际,她袖袍滚动,将魔虎一下锤至大地。 砰。 两人一虎竟然粉碎如尘,再一细看,魔虎却是闪身开去,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到了几十里外,段刃独臂接住光明圣剑,嘴角和眼角都溢出几丝鲜血。 “来试试,来试试你会不会死在我剑下!” 段刃大吼,他的断臂处仍覆盖着烈毒,无法血肉重生,使战力终究亏损了一截,但刚才那一剑,女子至少也用出了三分力气! 魔虎嘶吼着,双臂升腾起氤氲的道法霞彩,老虎除了强盛的战力,自然还有冠绝众生的速度! 天地间骤然出现无数巨大的模糊残影,以急速一连串的向远方闪灭。 黑袍人不语,她看着魔虎上的女子,锁定眼神,轻轻笑了笑。 咚! 地表出现一道绚丽的千丈光柱,魔虎全身尽在其中,它怒吼着防御,体表结出无比坚硬的晶石甲胄,段刃用光明圣剑画出一个护心镜,抵挡住下方霞光,但片刻后,晶石甲胄溃散,护心镜碎裂,他们的防御就这般轻松被破了! “昂!” 魔虎怒吼,它竟被段刃单手举起,掷出了光柱范围! 他举起了一座山! 段刃单手持剑,后背出现无数把悬浮的黄金剑,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消融,但就这样向女子冲了过去!即便这一去,便难回头! 后背无数把黄金剑汇聚成一条直线,段刃轻点离他最近的黄金剑,所有黄金剑熔炼化作一杆黄金长枪,段刃咳出大口鲜血,大吼一句,“断生!” 黄金长枪刺向了女子! 轰! 天地间炸响一道惊雷,有火焰被带起,虚空紊乱,是那柄黄金枪引发的异象。 但就算黄金枪的威势这般无匹,女子的身前却若有结界,黄金长枪到了女子身旁几尺处便再难前进,女子则缓缓抬掌,然后面对段刃。 “老子还有一把剑!” 嗡! 空中再度出现一道十里剑光,段刃腾飞于空,狠狠劈下! 嚓嚓嚓!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对抗! 结界好像都没用了,这一剑,竟足足逼近到了女子身旁两寸! “强大的蝼蚁。” 女子化掌为双指,夹住那道黄金剑光,她的五个指头竟都出现一道丝丝的血痕,有滴血涌出。但那道剑光,也就这般被捏碎了。 以一往无前之势刺来的黄金长枪被她另一只手抓住,金属爆鸣声响彻云霄,她直接把黄金长枪从枪头处给掰弯了! 这黑袍女子,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女子将捏碎的剑光点入黄金长枪内,然后握住发光的黄金长枪,以一个极端优美又极端暴力的姿势将之掷向了魔虎。 轰! 准确的说。 是掷向了那名穿着狩衣的女子。 黑袍人看着女子惊慌如鹿的眼神,眯着眼睛,收回手,静待血花绽放。 “不!” 段刃双目如铜铃,他大声嘶吼,纵身一跃,希冀用血肉改变长枪的去向。 魔虎前所未有的怒吼着,它的口中发出尖厉强大的音波,嚣嚣嚣!音波破碎了面前的无数土木虚空,却改变不了那杆枪一丝前进的趋势。 那杆枪的目标是,女子的心脏。 就好像有规律贯穿了她的心脏,一旦从那杆枪被掷出之后,就意味着无论何等神灵来此,都无法改变这般结果。 女子看着那杆直奔自己而来的长枪,惊慌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黄金长枪和女子心脏之间,两者之间出现一道细细的黄金线,无限延伸,无限之长,贯穿了远方的天地。 因果。 在场诸人只想得起这般词语,挡不住,挡不住的。 果然,黄金长枪如水般刺破狩衣,刺碎那一抹柔软的温存。 鲜血... 终绽放! 黑袍女子却没有喜悦,她眼神终于开始严肃起来,如临大敌。 黄金线缩短,缩短,多余贯穿的黄金线全都回归于两者间,只留下长枪和女子胸前的那一道。 女子胸前剑光绽放,鲜血回流,黄金长枪终究刺到了不可破碎的东西。 黄金线上虚空紊乱,从虚无中走出一个人影。 他踏在这代表因果的黄金线上,将黄金长枪一把抓起。 什么不可逆,什么因果杀,都不过是自己太弱小罢了。 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一切皆有可能,即便是不可能。 “哪怕我这辈子都无法拥有这些力量,可这改变不了我在梦中很快活的事实。” 那个人影将黄金长枪掰直,然后丢给段刃。 他转过头去,示意魔虎安静,别再发声。 封光剑逡巡四方毕,从天而降,落于他手。 天穹上,千万剑气方至。 第15章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段刃惊愕的看着那个人影,一时间连黄金长枪都来不及接住,咣当掉在地上。 那一袭黑衫仍如一年前,姿态淡然,安静孤傲,让人相信只要是他所面对的地方,那就必须所向无敌,便是万古仙都只能披靡而退九千里。 那个男人,回来了。 华光界由此又从必死之境逃得一劫。 只因这个男人,无敌啊。 段刃紧握右手圣剑,胸中热血在滚。 剑神... 终究归来! 魔虎反应是最令人意外的,它看见那个人影后,长长呼出一口刮起狂风的大气,然后慢悠悠退出了一定的距离,一屁股趴在地上,竟是开始休整了。 它扇了扇耳朵,方才被抑制的疼痛此刻开始缓缓散发到全身各处,异常难受。 开玩笑,天下谁人是剑神对手? 你们那些圣光界一个个的,现在等着排队送命吧,因为那样说不定还能选个喜欢的死法,不会死在剑神剑气之下。既然敢把本尊打成这样,那就要准备好足够的代价。 还有,你们不配死在剑神剑下。 唯有黄金长枪下的女主角直到最后才回过神来,她看着那一个伟岸坚硬如擎天玉柱的身影,一时神情竟有些向往。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胸前大泄的春光,瞬间羞红了脸,急急撕扯其余狩衣填补到那处,用以遮掩。 这个过程中,她还是会忍不住抬头去偷看那一个身影。 恍惚中... 此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竟是这般高高在上的剑神吗? “你想管?” 黑袍女子开口,将众人思绪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梅起落挥挥手,将段刃左臂烈毒杀灭,全身恢复完好,再将魔虎全身伤痕抚平,又将他们又送退了百余来里。 百余里? 难道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们的战斗竟然会以百里疆界作为战场? 何其恐怖! 梅起落看着面前的黑袍女子,道:“你先给我说说万古仙去哪里了,同时摘下你的帽子,不然就地正法。” 讲到就地正法时,梅起落视线在黑袍女子凹凸有致、无比成熟就如熟透水蜜桃般的身体上来回游弋着,显得很是浪荡。 梅起落倒觉得无所谓,反正已经发现是梦了,直接将这梦变成春梦又如何? 难不成在梦里,还会有什么犟鼻子老道跳出来指点他不成?说他这样那样的做的不对?没道理嘛。 黑袍女子看着眼前这名男子,无人得见的眼神极端复杂。 疑似余不念的狩衣女子看着这般作态的梅起落,心里轻哼一声,狠狠的把他鄙视了一道。 其余大神都被送走了,却还把我留在此地,竟是看你这位神主如何出糗吗。 梅起落哈哈大笑,不待黑袍女子回答,转头对着狩衣女子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狩衣女子眨巴着眼睛,矜持了一会,然后还是小声道。 “回神主大人,我叫倪茉。” “倪茉?” 她口中的神主大人没来由的道了一句,“从来都叫这个名字?” 倪茉点了点头,心中对此人评价越加低劣,至少人品上是这样,我问心无愧的山家姑娘难道还用假名不成? 黑袍女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双手变幻,于此刻动手,她手猛地一放一提,大地破碎,出现一道百丈巨大的千叶翠莲,翠莲缓缓升空,带着黑袍女子一同往上。 她视线穿越白云看着下方的梅起落,声音清冷,“我杀了这个女人后,便会号令圣光界全体参战修士退去,战后无论你们开出什么条件,无论那条件多么苛刻,我都会答应,前提是你此时莫阻我。” 正对倪茉吐着舌头的梅起落转过身来,他看着严阵以待的黑袍女子,嘿嘿一笑,一道缥缈剑气刹时出现在空中,在地上,在天地间任一处,一道清意挥洒向天穹,下一刻,他便到了莲花座上,竟是和黑袍女子面面相对。 黑袍女子平静道:“万古仙被我杀了。” 听到这种结果,意料之中的梅起落还是有些惊讶,毕竟万古仙的战力他曾经得见过。同时,女子这番话的意思还有,圣光界已归她所掌。 “我来领教。” 封光剑出现在场中,悬于两人正中。 轰! 一股气波抚向四方,莲花座边缘千道绿叶同时被打平匍匐,天穹上白云散乱,无数鸟兽从天而降,竟是一道晕过去了。 封光剑在莲花座上来回收割,无数莲花籽粒掉落下去,女子双掌结印,口中喃喃,莲花座表面生出一道绿色屏障,但封光剑剑尖竟同时生出几尺剑气!剑气割裂屏障,绿色屏障不能抵挡之,莲花座颓势越来越明显,甚至未来得及发出一次像样的攻击便急速萎靡下去。 黑袍女子静静旁观事态的发展,她不去看梅起落,摊开手,手中是一支七寸左右的墨笔。 她转动起那只漆黑的墨笔,一把将其掷向场中! 这种情况下雅物肯定不是来增添情调的,其中定然隐藏着无数杀机! 空中的毛笔开始迅速解体,笔顶、笔管、笔斗、笔头四个结构竟都统统散开来。 它们扩大数倍,霞光无数,然后向游荡的封光剑直冲了过去! 嚓嚓嚓! 操纵着封光剑的梅起落却是丝毫没有避让的意图,他剑随意动,几尺剑气怒抬头,毛笔如何与宝剑相争?自然是被封光剑给打的节节败退! 莲花座此刻趁势散发出青色的光柱,莲花座上的无数空洞此刻齐齐伸出吐出一块黑色的石头,当这么多漆黑石头出现后,梅起落顿感头脑有些发蒙,和封光剑的联系竟然一下子变小了! 咻咻咻! 也就是在此刻,封光剑...竟被这些毛笔的散乱零件给套了起来! 梅起落感觉有些不对,这是什么路数? 黑袍女子沉声道,“你不该这般自大,若不来我主场,本来能赢。” 梅起落心脏一缩,突然出现一丝极为不好的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或将影响他梦境和现世中的一切。 “你要做什么?” 梅起落抽身而去,下一刹那便远离莲花座,在几里之外。 只是... 哪有那般容易? 封光剑被套住了,梅起落的修为,此时瞬间暴跌! 梅起落看着被牢牢禁锢住的封光剑,感觉到了封光剑的颤栗,更感觉到了自己久违的惊恐! 梅起落勉强跃出几十丈,跳下莲花座,跌向大地。封光剑在大幅震动,似是很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套住它的几个毛笔散体也在大幅震动,顷刻间,毛笔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剑意? 黑袍女子玉手虚按下,无数黑色石头又收回千叶翠莲内部。 她唇角竟然都出现一丝血痕,想来这些手段即便是她用来也消耗极大。 套住封光剑的毛笔终究还是被剑意给破碎了,封光剑剑光惊世,像是在宣告什么,然后,它一个急转冲下莲花座,向下掠去,在梅起落掉落前堪堪将其接住! 梅起落感应到重回体内的浩荡修为,御起封光剑,回过头望着莲花座。 轰! 一道剑光扶摇直上,他反身回到天穹之上,踩着封光剑,看着黑袍女子。 “你这是什么招数?” 方才自己疏忽,吃了极大的亏。可此时你还有那般机会吗? 虽是这般在想,但他此时心绪却比地上的那名女子和百里外的一人一虎还要震惊,其他人对他的无敌只是一种崇拜和相信而已,而他对自己的无敌却是清楚自己在梦中主场的绝对掌控! 但此刻,他竟然被剥夺了修为? 而且不单单是这种失落感,梅起落仿佛重新回到了现世生活,那股让他心力憔悴,掌控不了生死的感觉,太过熟悉。 梅起落御剑于空,看着百余丈外的女子,他没有再度欺身到莲花座上,不过这种距离实在太近,于他们这种阶别的修士而言,基本上可以说是吸气呼气都能打在对方脸上,而他们却在那种近距离狠狠较量了一番。 战斗终究没有波及百里,因为莲花座上尽是生死。 他道:“也是这般杀的万古仙?” 黑袍女子轻声一叹,她没有回答他,直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让梅起落无比震惊、无比震撼的面容。 “你!” 梅起落瞪大眼睛,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他退后百丈,大声惊呼不可能! 那张脸很美,很熟悉,梅起落曾暗叹再也不会见到这般美丽的面容。 可现在,白衣女子那张绝了世间的俏脸化作两幅神情出现在他面前,却那般陌生? 她到底在不在这里? 他下意识低头望着倪茉,那个姑娘正睁大眼睛望着这个方向,她就在那里啊? 黑袍女子神情复杂,但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她乘梅起落完全失神之际,闪电般逼至他身前,然后狠狠一掌递出!同时,碎成渣的毛笔沙海般盖向封光剑,把它狠狠裹住! 封光剑正要怒吼,却被碎成渣的毛笔稳稳套住,梅起落竟于此刻又失了修为! 黑袍女子挥出的这一掌极红,极鲜艳,像涂满了血。 梅起落双目溢流出无尽赤光,砸落大地。 第16章 欲望与回归 黑袍女子又戴上自己的帽子,向地上的那名女子掠了过去。 轰! 梅起落砸落大地,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观之此战,远方的一人一虎焦急震撼,此刻正在急速赶来的路上,但如何来得及?即便赶到了又能如何? 黑袍女子站在倪茉面前。 倪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竟然向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黑袍女子。 “就是你...掀起了百万修士大战?就是你...率人屠戮了我们华光界?就是你,害的我父亲惨死?” 倪茉背着右手,右手从腰处迅速摸出一把黑金小刀,猛地刺向黑袍女子的脖颈! “杀了你!” 倪茉娇呼,眼角分明有泪。 黑袍女子慢慢将那只手持住,可在倪茉的眼里便是闪电般迅捷,那只手再稍微用了些力,倪茉便疼痛的不能动弹,右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对倪茉露出那一张完美的脸。 她们几乎相同的眼睛彼此对视,一个深邃如海,一个纯洁如泉。 “你...” 看到这一张脸,倪茉震惊的无法言语,她丢了魂般的望着眼前这个和她形貌竟然完全相同的女子,凄厉叫道,“你是谁?” 黑袍女子又戴上自己的帽子,道:“我是一个有趣的人。” 她将右手覆在倪茉头顶,瞬间,倪茉身体僵直,通体释放出无比强烈的光华,她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上来,从小腹部位一直上升到头顶,她此刻浑身是光,身体是透明的,所以那物的上升可以被视见。 黑袍女子浑身大汗,几滴汗珠从她额头划过脸颊,竟比方才与梅起落相斗还要疲累。 “啊!” 倪茉痛苦呼喊,她双目尽是刺眼的光华,美好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无比憔悴,但再一细看,她背后竟然浮现出一条白龙虚影! 龙影头颅上若有白玉面具,正盘旋巡弋,怒吼天地! 那是...玉面龙! 黑袍女子猛地暴闪退去,轰! 方才她与倪茉之间,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沟壑,鸿沟内杀意无匹,同时还混有一股极强的道法气息,可想而知出手的人手段何其高超,如同混沌肆虐。 白云上,一个秀美的人影探出头来,对黑袍女子挥了挥手。 “不要打啦,先生说让你们不要打啦!” 边说着,他还从身后端出一碗鱼汤来,只是看此人那副魂不守舍的心痛模样,这碗鱼汤想必极其鲜美,这个人定然极其好吃。 “喝汤吗?一汤解千仇如何?” 黑袍女子无言地看着天穹上,然后再度暴冲到倪茉身边,伸出右手,尝试将她拘禁过来。 只是,无用。 轰! 沟壑顿时再深一倍,杀意越加浩荡,那名看似和和气气端着鱼汤的人出手却丝毫没有留情,黑袍女子得手不成便迅速后退,不过后退前,她对着倪茉头顶拍了一击,她的右手因退避不及已是鲜血淋漓,不过也在倪茉留下一道极端妖异,红如鲜血的手印。 倪茉虚软的跌落在地。 黑袍女子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道了一句,“滚。” “哈哈,真的要我走吗?那我马上就走啦。” 黑袍女子缓缓向后方走去,声音有些大,“滚,统统都滚。” 她一步一虚幻,不知走向何方,和她的声音一同消失在众人之前。 想来是她分辨出没有再运作的机会,所以直接遁入虚无,不知去向何处,倒是她走过去的方向,留下一路血迹。 “你不是永远圣洁吗?那我真想看看你接下来的样子。” 白云上的人影也随之沉默下来,然后,他将那碗鱼汤一饮而尽,身影扩张,随风消散。 来的快,去的也真的是快。 段刃和魔虎终于赶至,他急急过来扶起女子,正要去观察神主情形时,神主砸落的那个大坑却走出一个血红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向白云深处和黑袍女子消失的地方,再回头看着段刃和魔虎,双目血红,怒喝一声,“滚!” 轰! 十里河山成枉然! 段刃和魔虎感受着后方万物的灰飞烟灭,无比震惊恐惧,但就在此刻,那名狩衣女子竟也站起身来,只是她的身影不是血红,而是圣洁如仙子般洁白,她轻轻向梅起落走去,每一步都有道生道消。 步步生金莲,天地间似有龙凤之音齐声和鸣。 只是,她的脚步非常虚浮,她的脸颊燃起两团不自然的酡红。 梅起落气喘如牛,他双目赤红,竟直接向倪茉扑了过去! 就像是被男女情欲冲昏头脑的极痴汉子! 只是,那还是倪茉吗?那还是梅起落吗? 白衣仙子身上燃起圣霞,她像一位最圣洁的神女,极度平静的迎向梅起落的拥抱。 而当梅起落抱住倪茉,当红白两光真正接触时,他们的身影也便消失了。 数十年后的世人也才注意到,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两大界中几位绝对的主角,统统都远遁而去,了无音讯,淡出了他们的世界。 段刃和魔虎在短短的一刻钟经历数件这般大的两界大事,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断臂重生的左手持住黄金长枪,那里的枪端已无丝毫变形。 ... ... 棋盘。 ... ... 鱼汤。 ... ... 意识在游走。 仿佛身在梦中,肉体就踏遍无数风光,他似乎飞过华光界的极地山川,但向上看去,那一黑一白永不坠落的两个太阳,其中那个白的竟然不见了? ... ... 镜子。 ... ... 利剑。 ... ... 一道鱼线荡起几十里,钓上一条遮天大鱼,钓鱼人哈哈一笑,手拿一只碗。 ... ... 棋盘。 三十四道线。 下棋的老人对着漆黑的云团道了句,“你好,再见。” ... ... 无边黑暗。 ... 破身而出。 咻! 就像梅起落当时坠入镜子时,他从黑暗中又坠出镜子。 只是坠出时,他怀里多了一个柔软的身影。 嗅着那发丝上的清香,心神俱震的梅起落还未来得及好好体会,便被一袭白衣给轰了开去。 余不念飞上大树之巅,急急收起那一面镜子,她轻轻按着自己的左胸,脸颊上飞起两朵朝霞,沉默不语。 梅起落跌落在地上,双目仍旧赤红。 他哇哇大叫,暴跳如雷,把十几颗大树摇的哗哗作响。 很久后,他眼瞳中的红色才慢慢消退,恢复正常后,梅起落躺在硌背的草石上,失神望着天空。 时间仍是上午,甚至那头小鹿都再次过来看了看热闹,然后慢慢退入深林,梅起落记得它那淡定又不乏惊慌的眼神。 这就证明着,时间没有变动过。 梦中数载,梦外电光。 梅起落经历这黄粱一梦,大有惊悟的感觉,他大吼几声壮了壮胆子,然后抬起自己的右手。 接着挥出了右手。 扇出一道清风,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大山破碎的景象出现。 他修为尽失了! 梅起落猛地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右手。 然后又躺了下去。 忘了,这才是正常的。 他看着大树上的女子,想着这几年梦中的遭遇,忍不住对着她道:“我做了一个梦,很真实,很长久。” 日光正好。 余不念轻点草地,白衣莲动,应声落在他身前,将封光剑递给他。 “这把剑会害死你。” 梅起落急忙接过封光剑,不曾想竟又忽略了这一茬,看看封光剑不就万事大吉,可以将梦中的情景与现实联系起来了吗? 余不念看着慌忙着急的梅起落,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神主,那一剑好风光。” 摆弄封光剑的梅起落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余不念。 余不念神色如常,微风吹过,抚动几缕秀发。 倪茉? 梅起落站起身,脚下出现两个深沉的脚印。 他喷出两道沉重的鼻息,低沉道,“请你细说。” 女子摇摇头,道:“只能告诉你,我姓余,名不念。” 轰! 天穹上,般若寺方向又掠过几道强悍的气息,无人能够看清他们的样貌,他们便各自远去。 梅起落望向天空,顿感怅然若失。 第17章 爱“美”的两位少爷 风儿轻轻吹。 四周杂乱的植株慢慢的越来越有序。 梅起落越过几百里山路,终于来到了一个像样些的城镇。 抬头往上看去,城门上方的青石镌刻着三个有力的大字,“客雁城”。梅起落看着一旁头顶斗笠正四处观察的余不念,心情复杂。 若严格按时间来算的话,那应该是昨日,昨日,余不念以打劫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强夺封光剑,然后引发了两者的一场春秋大梦。后来余不念冷不丁提上一句,然后又闭口不言,导致他现在都不知道梦境到底是真是伪。如果确是梦境,梦境竟会使两个人互通? 真是奇了大怪。 就像他此刻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什么会跟着他。 梅起落不时丢过去一道视线,主要是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耀眼了,换作是他也不能免俗,反倒是不看的人,多半才有些不正常。梅起落每次偷偷瞄几眼,然后咳嗽着转身。 不过心里的提防始终是少不了的。 进了城门,梅起落有意落后,余不念却像是有所察觉,始终在他后方一个身位,使他不得不领头前行。 两人经过各大卖场。 “那是...赤阳犀的幼崽?” “那是...竟然有人在卖九丈蛇?” “那是,天呐,那是罡风雀的蛋不成?不不不,果然看错了,那是迎风雀的蛋。” 梅起落路过无数色彩诡异,卖相神秘的商铺,遇见某些奇物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不过对方的要价同样也是变态,更多时候是以物易物,拿宝贝换取自己需要的一些东西,他身无分文,只是看看而已。 斗笠下的余不念见他这幅模样,轻声道:“都及不上你一把剑。” 梅起落应声转头,发现女子斗笠前的隔面纱已经完全挡住了她的容颜,自己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这样也对,如果余不念的容颜露了出来,在这种商卖之地肯定会引发大乱。 两者继续前行。 “福生无量天尊!”一声大喝。 侧方,一名捻着铜钱,脸上写满“快快抓住这笔生意”的持杆道士迎了上来,他哈哈一笑,露出自己的那一口黄牙,轻抚山羊胡,恭维道:“二位小友有天人之姿呀!” 那枚铜钱被他咬在嘴里,黄袍道士却又皱眉,面露难色,“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围着二人走走转转,摇头罢,道句原来如此,长叹一声。 “二位虽有天人之姿,可...不曾想却是那两重天之远,如同阴阳相隔,两者间的距离,何止千山万水,何止天上地下?” “老朽换句话说,两位啊就像是人的那一对眼睛,虽然高高在上,且看来看去看的都是同样的风景,可这两者说到底,却是永远殊途,永远无法相遇!” “但是!” 余不念和梅起落两者被拦下。余不念静静站着,面对这种情形,她没有叱喝,只是斗笠微低,不知其下如何。 梅起落深知江湖骗子的手段,他瞪大眼睛,一副内行门道,作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就要赶人。 “去去去,你这老鼻子,说的这般玄妙,可我和这位姑娘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江湖道人震震自己的旗杆,指指上面的四个大字,道:“世事无常啊小友!” 边说着,他还将旗帜的另一面露给他看,另一面写的是:“贫道可破。” “贫僧也可破!” 梅起落作势欲踢,道人哀声求饶。 “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中气十足。 道人貌似分清来人,识相的远去。 不远处,人群开道,走过来三个人影,最前方那人华服衣冠,手持小扇,中分长发,整个人还算得上英气,如果眼神中没有那股抑不住的贪婪的话。 他把视线不加掩饰的放在白衣女子身上,来回巡弋,道:“般若寺就在四百里的前方,你这人就敢如此放肆?般若主持何等人物,都曾指导过家中老祖众生平等的道理,老祖回家后再教导我们这些后辈子孙,耳提面命,日夜叮嘱,不曾轻视过。” 他虽说着话,眼神却一直不在梅起落的身上,直到发号施令时,这名男子才看着梅起落道,“王从,上去废了那个小子。” 后方的一名身影走上前来,他轻轻活动了下身子,身体内便发出一阵炒豆子般沉闷的爆响,他看向梅起落,沉声道:“你该死。” “你哪只眼看见我对他不恭了?” 有一道不凡的气势从此人身上弥散开来,梅起落眼眸中闪过一丝狠辣,他看得出来,对方气机较他更加浑厚,估计是半步境修士,但即便是半步境修士,虽然打不过,可戏弄戏弄应该是可以的。 大梦两年,他在梦中尝试了不少战斗手段,而且梦中施展的执天拳竟完全到达了另一种崭新的阶段,也不知道是否有机会施展于现世。 没人愿意惹麻烦,四方的人群散去,隐约中,梅起落听见了一句“那不是王家的七公子吗?” “没错,虽是七公子,只是却是一个偏房生的,想必成不了什么大气。” 王阳州似乎听见了这话,他不言不语,将手中折扇掷出。 折扇带起一丝风浪。 噗! 空中飞起一道鲜血,那把折扇回到王阳州手中,他后方的另一个沉稳的人影急冲而去,撞入人群,将那个碎语的人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那个人脸上已经缺了一块肉,鲜血长流,晕死了过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压得这般低的声音居然都被听见。 “其他事我不管,此人辱我公子,该死。” 那个人用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无人不避,扫到梅起落时,却看见一双与之对视的眸子。 梅起落道:“这位公子这样叫嚣打打杀杀,般若寺难不成就是教的你们这般众生平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余不念开口了,她平静道,音若秋水,一把扯开王阳州的华丽面具,“般若主持不曾点拨王家。” 王阳州将扇子打开,只露出眼睛以上,他好像没有听见这句话,看着楚楚动人的余不念,眼里的贪婪越加明显。 “不知姑娘是何方神圣,我乃康雅王家人,而我王家,在那诺大康雅,家族威势都排的进前十。” 这便算自报门户,接下来无论对方如何,动作前都须得掂量下这个家族,但王阳州这般说来的目的只是示好,或者说抖抖威风。 余不念再次道了一句,“般若主持不曾点拨康雅王家。” 可能是怕对方误解了是哪一个王家,余不念这次还特意加上了康雅二字。 场中气氛骤然冷成冰。 “能不能别拦我们的路?我们很忙的。”梅起落面无表情,看着王阳州,右手却已经握紧了封光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连环的小局,目的只是为了这拿扇子的在余不念面前出风头而已。 竟然体会到了一些红颜祸水的感觉。 王阳州看着这个带刺美人,收起小扇,微微向前一点。 人群中站出十余人,都是离尘境界走到极致的修士,向梅起落齐齐围去。 梅起落眼睛反倒亮了起来,他顾忌的人只是王阳州和他身边两人而已,你身为主子不上便罢了,你方才身边那两人竟然也不上,就派些杂七杂八的喽啰,莫非这是来送人头的不成? 呵。 这些臭虫真是没个分寸,这般喜欢乱跳,如果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主,直接一招挥过去,管你什么王家李家,还能不能存在于这世界上都是个问题。 梅起落心中升起一丝暴虐。 “杀!” 十余人大吼,前面几人奔向梅起落,梅起落抢先出招,他封光剑插在鞘中,若游龙般穿行于数十人中。 啪! 大概有十二人左右,冲在最先的那人被梅起落用封光剑敲打颈项,那人反身回来,轰出一拳,梅起落鬼魅般闪避,那一拳恰好轰在欲偷袭的后一人胸前,再被梅起落一道剑鞘敲打过去。 轰! 侧向又有一枚大拳裹挟拳风而来,梅起落预料其攻打方位,头也不转,直接剑鞘猛挥相迎,给那人拳头震出几道鲜血,哀声退去。 啪! 正退后间,那人颈项又被重击一下,虽不致于死地,可战斗力下降不少。 不杀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当初对小和尚说过的话,二是此刻一旦杀人两者间就真正的势如水火,到时难办。 啪啪啪啪啪! 这一声声像是敲在脸上。 梅起落无缝穿越在众人之中,十二人恼羞成怒,却无一人可以撩动他的皮毛! 也对,尚在三年前金裟小僧都那般无奈他的身法,何况是三年后这些闲杂小鱼都算不上的东西? 梅起落现在境界很奇妙,本来他也只是离尘巅峰,在经历过那黄粱一梦后,体魄不知为何竟强健了不少,用出来的力气也越加变态。 “我和任公子也经常喝着,不是什么对你的殊荣。” 梅起落突然想起这一出,难道是那鱼汤的缘故? 啪! 梅起落把十二人敲得遍体鳞伤,然后退了回去。 “废物,都退吧。” 十二人都面露苦色,每个人脸上颈子都青紫交错,只是没有见红,颓然间又混入人群中。 他看着梅起落,道:“这位莫非是姑娘的奴仆不成?倒也有趣,我家仆人也想比划比划。” 他打开折扇。 那一个最先走出来说“你要死!”的男子,此刻手持长刀,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嚓咔! 刀剑相碰,梅起落这一次没有躲,或者说不想躲! 那把刀发出震颤的鸣声,封光剑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梅起落身形下沉,这一击的力道太大。 难不成要让后方这个女子出手? 一击交手,他就要远走,持刀男子哪里给他这般机会,他自认为看出了梅起落身法的玄妙,一刀截在梅起落前路,梅起落却已经在白衣女子身旁。 “你可以放开打,别让我出丑。”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他气势顿然暴涨,竟从半步境之前一下到了快要接近巅峰! 他刀上竟然缭绕着一层冰霜,狠狠的砸向梅起落! 呲呲。 大地上出现几道飘摇的白色气流,大地竟被这一刀劈出一道狭长的坑来。 当当! 梅起落中刀,闷哼后退,那一道劈下来的大刀碰触到封光剑后断裂掉落,但这般力气较之刚才竟然更大,梅起落握住剑柄的手虎口震裂出血,右手则出现一道明显的血痕。 持刀男子得势不让,他追击梅起落,持断刀上前! 嘭! 他前面的空气突然出现一道细细的乱流,一道符箓从天而降,在地上打出一个小坑。 持刀男子不再前行,退回王阳州身边。 上方飘来一声大笑。 梅起落抬头观之,发现阁楼上站定两个人影,气度不凡。前方的那人道:“王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在般若寺周围都敢如此强势,谁给你的勇气,就不怕抬头有青天吗!” 王阳州看着那一个人影,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逝,他道:“谢灵,狗仗人势你倒是在行,何不下来与我好生战一场!” 王家既然在康雅如此得势,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对头,谢家就是他们仇怨极大的一个,不巧还同为康雅家族前十。 楼上的谢灵微微一笑,他轻拍栏杆,以上位者的姿态说道,“王家庶子,你不配。” 他后方的那人从天而降,站在梅起落和余不念身前,谢灵反身负手下楼,片刻后,客栈中走出来一个人影。 “早跟你说了,江湖中贤人多得是,我观这位小友便有不世之姿,能为我谢家座上宾。” 话题一下跳向梅起落。 “你要保他?”王阳州紧闭嘴唇,暗自咬牙。 若谢灵不出来也便罢了,自己该做的做完后续再简单处理处理,该有的面子全部到手,可突然跳出来一个对头打脸,还是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人,那这如何才能收的回来? 奴仆被打了,刀也断了,那个小子竟然没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还在那里含怒看着自己? 这他妈当自己是什么了? “这位姑娘也不知能否赏脸,若谢家有幸迎来姑娘,在下定然出三里而迎之。” 那边的谢灵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和爱慕,他对着余不念轻轻一鞠,原来已是注意多时。 王阳州面色终于变得阴沉如水,他看着谢灵,阴沉道:“很好,这位姑娘我可以不动,但那个小子你难道还保得下不成?” 他挥挥扇,转身退后,两位随从随之一同离开,梅起落注意到,拖行着一个人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什么表现,在他主子前地位貌似却相当之高。 第18章 英雄 王家之人远去,消失在众人视野内。 王阳州这口气憋在心里,眉目间若挂着两道水,很是难受。若苍天有眼,将来一定请让谢灵那小子在自己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回到此行的目的上来,他还得好好准备去赴那一场宴的事宜,家中本来就重视强者间的连横,而且正好自己距离金阁城最近,这是自己好好表现的一次机会啊。 只是却不知道,在今日见了这名如天山雪莲般的女子后,那名号称艳冠西州的女子还能否入他的法眼? 可惜没有一睹芳容。 “奇伯,你方才为何一直不动手,莫非是早早察觉到了谢家乌龟来了不成?” 将那人尸首简单处理掉,王奇在王阳州耳边轻语,道:“公子实在是莽撞了,好美虽是雅事,但这一点还请公子往后注意,不能误了大事。” 王阳州狠狠点点头,呼出一口气,“我想让谢灵死。” 王奇微微点头,他压抑着震惊,缓缓说道:“那名女子除了外貌,不知公子还看出了什么?在下说句实话,她修为应当比我还高,这种人,定然是哪个宗派的手心之宝,凤凰般的人物,为了公子你,为了我王家,都万万不可动之。” 王阳州将扇子啪的一声合拢,瞪大眼睛转来,道:“那个娘子有苦渡修为,你确定你查的清楚?” 王奇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他目光幽幽,叹道。 “千真万确,不然也不会耗费那般时间确认,只是可惜,在未能估量其修为前公子便在双方之间划下一道界线,只怕这次谢家会有一场福缘啊。” ... 谢灵带着两者上了客栈,还是方才的那个位置,招呼两者坐下。 “这是将窗外景唯一览尽的地方。” 斗笠微动,旁边的余不念看着窗外,轻声道。 只有谢灵一人坐下,他旁边那深不可测的人立在一旁,竟是在为其护卫。 梅起落看着窗外景,再看看其他桌椅的摆布,发现确实是这样。只是这样又如何,意味着什么? 谢灵叹道,“在下竟不曾注意这一点,姑娘观察之细致,就如那天凰之羽,端的是弥足珍贵!” 这个位置众星拱月,不知是商家有意设置成这样还是无意摆置,恰巧这个位置也正是店内最贵的地方,尊崇高贵,一般都是空置着的,只有临近的地方用以吃喝,且也是消费颇高。 很快,店家亲自提来一壶酒与一壶茶,是这店内的极品,或者也是这座城内的极品。 店家看着立身的那人,微微一笑,恭敬退下。 谢灵开门见山,道:“不知姑娘家住何方,小子斗胆请教,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够登门拜访。” 他语意诚恳,又不仗势逼人,再观之一身样貌气度,比那同样倾心余不念的王阳州不知高到了哪里去。 梅起落端着谢灵倒来的那一杯茶,眼里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不知心在何处。 “谢家不错,君子较多。” 余不念避开话头,她掀开面纱,轻轻饮了一口,这就是回应,给足了面子。 掀开面纱的余不念明眸皓齿,一张皎月脸蛋不知何等高洁,眼帘下的黑瞳黑白分明,恍若轻易就能看破这世间繁琐,而终于看见余不念面容的谢灵面色瞬间通红,他一拍桌子,当的一声站起道:“敢问姑娘家住何方,若是看得上在下,谢灵明日便叫家人前去!” 这话的意味很深很多,谢灵意识到自己失了礼,道了句罪过便重新坐了下来,只是心绪涌动却难以平复。 无风自动,面纱从斗笠上降下,白衣女子道:“多谢公子厚爱,只是不念醉心修行,怕不能如公子所愿了。” 片刻后,余不念轻声道,“公子可是谢家二公子?” 谢灵轻轻一笑,一把拿起那个酒壶。 “这一壶酒,谢家二子干了!” 谢灵仰头痛饮,长发披散,好不快意,饮毕,他大吼一声,“上酒!” 当当当,店家急忙端着托盘上来,这次他聪明了些,足足准备了好多壶,再执礼退下。 “敢问这位兄台姓甚名谁?不过兄台既然能与不念姑娘携手同行,怕又是谢某触碰不到的人间之雄了。” 梅起落将那杯茶水换成酒水,与谢灵轻轻一个碰杯,道:“人间哪有那么多英雄,无足轻重的人多了去了。” “在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能与谢公子相遇就是缘分。姓梅,双名起落。” “嗯?” 旁边立身的人疑惑道,谢灵观之有加入谈话的意思,畅快道,“中叔有何见解,还请指教。” 他点了点头,带着询问的意思道:“小友既然姓梅,用剑,身法不凡,不知与剑修梅永长是何等关系?” 父亲的名声真是大,端着酒杯的梅起落微微一笑,将酒水一饮而尽。 他心中略有提防,不过早在酒水与这般氛围中化作风去。 经中叔这么一提,谢灵突然记起三年前初听这个消息时的震撼,顿时来了兴趣,心中对那等人物也是神往不已,心里瘙痒起来,等待梅起落开口。 “算是我爹吧。” 梅起落再自斟自饮,谢灵与谢中对视一眼,各自震撼。 “壮哉英雄也,敬伯父!” 谢灵端起酒壶,示意干杯,谢中却突然拿去一壶酒,异常惋惜道:“可惜未能与永长道友共游江湖,那般人物,那般人物啊...” 这个时候,他终于坐了下来,背对窗口,仰天却不叹。 他低下头来,轻轻一笑,饮下一口酒。 “偌大一个江湖,除去那些掌门、天人,即便我家老祖宗勉强算进英雄列,他却也有长居不出的毛病。” “而这些人间美人不出,这江湖便是那空落落一座,孤悬在那里,万般繁杂且无醒神之事,实在无趣的紧。点梦人、人间客、和那名哪怕善于收集佳人的醉美人也是难闻消息,就这些人还算是这大千世界中最为活跃的人,少年人,你又可曾听闻?” 梅起落摇摇头。 “所以,江湖需要英雄,需要豪情,需要几袭鲜丽的色彩让人记住。” 很难想象修行于他们是什么意义,什么空悬南海两把剑,什么我在劫前生,什么不周山上万古寂寞,那些传说都离他们太远。 倒是当初二十年斩魔,还有一腔热血的自己赶上了最后一波浪潮,跟着那一帮人拼杀前方,斩妖除魔,那才真是快哉浩荡。 只是现在宝刀归鞘,再出鞘也只能培养下一代有气有血的人物了。 谢中将酒一饮而尽,道,“梅永长是英雄。” 斗笠前的面纱没有任何变化,直到谢中说完那袭话,面纱才出现微小的陷落与凸起,是余不念说话了。 “可修行本就是追寻天道,了却尘世因果。天道清寂,前辈却为何偏爱英雄?” 这便涉及到了天上人间之论,天上无趣,我偏爱人间,或者说,我只能在人间游荡。 谢中无言,谢灵长叹道:“我们只是人间客,又哪敢斗胆去问长生?” 飞升? 几万年来,能够飞升的人有几个?除了吕姓人、求罚天尊、难不成还有那第三个人悄然叩问长生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那两位与更古之人满载赞誉飞向混沌,此刻那混沌中,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他们的身家性命。 梅起落张开嘴巴,觉得他说的真对,点点头,再饮一杯酒。 余不念却突然说道:“你可想见见天上风光?” 梅起落知道这话是对他所说,摇了摇头。 “听说南海有一不眠旋涡,听说岳南山中有一是为牢笼的洞天福地,听说康雅大将江霁曾横刀立马于荒漠深处,单骑控飞沙,以入道修为独斩三万来犯者...我却连这些大好山川都未曾看过,又能到哪里去?” 这里可不是梦,不能一时兴起便仗剑千万里。 就像他救下梦中倪茉所说的那句话,“哪怕我这辈子都无法拥有这些力量,可这改变不了我在梦中很快活的事实。”他清楚的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面纱下的余不念不知作何感想,酒桌上的四人各自想着心事。 谢灵终于放下酒壶,道:“梅兄弟,有事随时来康雅谢家找我,若我能帮得上的,自然全力相助,这些时日你们还需小心些王家那些人,我们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两人下了楼去,谢灵的姿态仍旧雄姿英发、刚才长叹的老人此刻仍龙行虎步,修为深不可测。 倒是只有他,一事无成,身上背着极大的债。 “你们才是英雄。” 梅起落喃喃仰头,将杯中粘附的茶叶都倒进了嘴里。 第19章 离去的眼 两者在这个桌位上坐了很久,店家中途来过几次,但每次想提醒时看见惊为天人的余不念,和想起那位公子的吩咐,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头给压了下去。 最主要还是因为前者。 余不念倒也能装一些有些可爱的傻,每次估计到店家目的,她便将斗笠转到面对窗的方向不闻不问,但在店家眼里这位的姿势却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凡人根本看不破她的面纱。 面色通红的梅起落打了个酒嗝。 “走了走了,对了,你叫余不念是吧?你什么时候走啊,你走了后是不是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余不念将他缓缓扶起,仔细想了想后,把他身体微微负在身上。 “梦中的你真的很漂亮,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哈哈,我找了你一年多,我想破解那个梦,但哪想找到一个倪茉梦就醒了,真是舍不得那一身盖世修为,真是还想多睡一会儿啊。” 余不念偏头看去,梅起落眼神迷离,脚步虚浮,说出的话却不知是不是酒话。 她扶着梅起落,从白衣中取出一封信,塞进他的怀中。 她还从来没跟梅起落说过,梅起落做了那个梦就因此生出如此多唏嘘,那她又是作何感想? 本来还想再待一会儿以求其他变化,现在还是提前离去回宗禀报吧,宗内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处理,她可是堂堂一宗圣女。 她把梅起落带到下方柜台旁,取出几枚金叶子,叮嘱店家好好安置。 ... 第二天,梅起落醒的很精神,那酒的威力的确有些大,不过醒来却没有使他出现宿醉的头昏脑胀,果真佳品。 只是...等等! 梅起落拍拍背后的木质枕头。 不会吧,他现在竟然睡在一个陌生的床上? 梅起落从床上一跃而下,打量自己是否完好。 呼,贞洁还在,没有出事。 梅起落穿上衣衫,从衣襟处发现一张用工特别怪异的信封,一把将其拔了出来。 果然是一封信。 信未拆封,信封上有几个秀气的小字,“不念先行,信中内容主持已阅。” 梅起落心猿意马,脑中不知在想什么。 他拿着这封女子给他的信,哪里想过这种风月之事竟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女追男隔层纱,你何必给我留信传心意呢,随便叮嘱一句就完了嘛... 将信拆开,略微读过一点内容,怀揣着不良意图的梅起落眉头却突然紧绷,读到最后,他已是大汗淋漓,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身在梦中。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吸入一口气,那封信就于此时化作光点四散飞去。 信里的内容概括起来是,“修行界三十年内会生出大乱,到时首当其冲者乃般若,两代主持的弟子必会三去其二,请君细思何人迎劫...不过这二十年内天机未定,若有人于此间改变大势,因果未至,后续情形或有大变,余届时再书信一封即时告之...” 还有后面后面的内容,在他未看到时就已烟消云散,或者是有人不想让他看到,他知晓前面那些就够了。 君的称谓不是对他,可能是龙门极高层对普贤主持的称呼。 梅起落浑身冷汗,信中修行界的大乱没有让他有什么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悲伤,倒是读着一封可信度极高的信,信内貌似写着他最好朋友的死期,这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金裟小僧死去的可能竟有三分之二? 真像个玩笑。 可万佛窟深处的那一场神人之战,和自己梦中能够逆乱因果的通天威能,告诉他的确是有这样的存在,能够清晰的看清未来大势,若有不顾一切者,自然也能够不顾泄露天机之后果将之书写于现世。 可只有改变大势,还他妈是二十年内改变大势,才有救下金裟小僧的可能? 梅起落捂着脑袋坐在床上,眉目紧锁,在脑海内席卷着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 得到封光剑的那所小院? 可能仍在守灵的姨娘? 天下...所有道门? ... 直到敲门声响起,早上送餐的人打破他的深思。 ... ... 高山外,余不念站在无尽狂风中,与狂风化为一色。 客栈内,梅起落落鞘封光剑,询问店家最近城池大致位置后,用了一个日夜赶至金阁城。 他的脑海中大致理出了一个计划,不管计划成功与否,事后可能的结果却都是他的异想天开。想当初父亲用了四年时间才逼开自己的灵窍灵穴踏上修行,如今他却只想用二十年便立身大势之中? 反正上天都对他开过这么多玩笑了,再开开其他玩笑想必也无妨。 一日黑白变化,梅起落看见了金阁城。 这座城池极为宏大,光是城门便有足足三十丈之长。 一脚踏进金阁城,他便看见了两位熟人。 这两位正在人潮中向前走去,或许是察觉到了投来的这道视线,谢灵恰巧转过头来,惊异中看见梅起落,改变方向来到他身旁。 “梅兄弟怎么也到了金阁城,真是有缘啊,只是...怎么不见余姑娘?” 谢灵热情招呼,但马上偏转头去看向后方,却没有在人来人往中得见那一袭惊世白衣。 梅起落回答道,“她宗门有事,先行离去了。” 谢灵眼中闪过一道五体投地般倾慕的光,点头称是。 梅起落询问完两者来意,谢灵沉吟片刻道,“梅兄弟,前日你所遇见的那王家小子日前也到了金阁城内,而我们之所以相遇在客雁,也是因为路过此地前至金阁城。” “今日就是近些日子被炒到天际的‘金阁佳人一叙’开始的时候,王家人还有一系列深藏不露的人都在此地,你不宜单独行动...” “不如你跟着我们吧,彼此结个伴,你也好图个安全。” 这番话完全是出于两者间或有或无的情谊,谢灵没有丝毫私心。虽然谢灵前日放下豪话说有难必帮,但梅起落也在酒兴上,只是把此话当做善言,听听便罢了,哪曾想此刻确实被其如此关怀,梅起落心中又落了个谢灵的好印象,道了句,“那麻烦谢公子了。” 他接着问道,“只是不知何为金阁,何又为金阁佳人一叙?请公子为在下解惑。” 谢灵向前走去,梅起落跟在他一旁,谢中跟在两人身后,两者沿着街边风物随意走去。 “金阁城内有一享誉偌大西州的风月场所,名金阁,我康雅何般大,却也未能囊括整个西州。金阁城原名并不为此,但因金阁楼实在太过有名,这座城池跟着沾了天大的光,后来也便改了这个名字。而金阁佳人是金阁楼从来没有设置过的头牌花魁,传闻只要她看上一眼的人,便会血气乱流激动的流血而死,当然,这是他话。” “不过,金阁楼内卧虎藏龙,此次‘金阁佳人一叙’因名头打的太响,少不了就会有王家和我这样的闲人乃至更强悍的人物参与,只是我来这里是为了打打声名,最好能与别家结结善缘以便往后互通有无。其他人可不知其意如何,不过肯定少不了乱子。” 听见谢灵这么一说,梅起落若有若无的算是听懂了,他依着听见这些话后脑海中浮现的场景,随口道了句,“那这岂不是聚众**?” 人海中行进的人听得此话,顿时停步对梅起落投目而视,目光不善,谢灵急忙打个哈哈算是赔礼,或者是后方跟着的谢中看上去极为不好惹,他人只得做罢。 “梅兄慎言那!总有男人有需求,人家又提供服务,互不影响,可谓两全其美呀,只要你我洁身自好,不去参与不就成了?没有人愿意听逆耳朵的话。还有,金阁里的那些美人,绝大多数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奇货,原本我的目标就是被金阁佳人邀去一叙,哪想前日竟得见仙容,唉,现在只能将之看待成一个任务了。” 梅起落失声一笑,他略表歉意,再道,“说实话,几个月前我还是般若寺内一名撞钟僧人,不太认可这些,还有,谢公子你也说老实话,那名金阁花魁再美,难不成有哪一方面还能比过余姑娘不成?” 听得此话,谢灵仿佛又见仙子,他正襟肃穆,在光天化日下庄重立誓道,“自然千万不能及之,若谢某此话有假,敢叫天打五雷轰!” 梅起落得意一笑,那副神情却像是自己得了夸耀。 第20章 既得君归 谢灵带着梅起落走走停停,把金阁城内圈差不多全走了一遍,一直走到梅起落一个劲儿叫停停停。 这么多的东西快看花他的眼,他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大,这城池真大,东西真多。 享誉西州,果然名不虚传,就是不知比起那康雅两都城如何?不过就算比不上,怕也是差之不远吧。 走卒贩夫、娇俏美人、风流才子、街头乞儿、浪荡少爷、调皮孩童、吆喝小二... 他走过一路亮丽的背景。 梅起落站在金水湖桥上,看着湖面上的波光粼粼。 “很大,不是么。” 走了这么久,天色已经快要暗沉,谢灵陪他一同站在桥头上,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梅起落倾耳听去,入耳的是,“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轻轻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然后又听见“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他轻轻唱着,竟如台上戏角,分外动情。 ... “公子唱的什么?” 梅起落听他音调忽上忽下,洋洋盈耳,很是婉转动听,来了兴趣。 谢灵停下歌声,笑道。 “前者是前代诗人做的一首诗,经后世传承,再以琴相伴,终成琴歌,曲名阳关三叠,讲的是朋友离别。后者名扬州慢,却是从琴中取意挑出来的一首词曲,后再成歌,诉的是家国河山。今晚的金阁佳人若有兴让来宾比比情趣,我便打算唱这两曲,虽是献丑,却也是我的极致,梅兄弟以为如何?” 梅起落赞叹一声,道,“想不到公子情调与胸怀皆是如此高雅,自然是妙,不过到时若要展示才艺什么的,小子就只能靠边站了。” “到时候梅兄若想出彩,随时可以!” 谢灵哈哈一笑,没有多说,挥了挥手,示意梅起落跟自己来。 两者紧走慢走从白天走到夕沉,再东聊西聊从夕沉聊至夜晚,金水湖此刻真正诠释了什么叫金水,四野的灯火亮的极其通透,无数火红灯笼打在水中,这一湖清水便变成金黄,仿若云天之上,好不壮观。 梅起落再次在心里暗叹,心想这地方是真的又大又豪华,岂止区区很大两字可以形容? 金黄的湖水旁,距离梅起落所站桥那那头的岸上,一所宛若修建在水上的建筑此刻吸引了不知多少的视线,它整体呈暗金色,暗金中混杂着青绿,将那边湖水映的无比神秘,很是好看。 那所宫殿极大,正是金阁。恐怕也是今夜西州大地上最快活的地方。 ... “康雅王家,南海夜明珠三箱、无相丸八枚、玄云镯一副,奉送金阁佳人,里面请!” “不落陈家,青莲灯一盏、魔封罩一袭、驻颜丹三枚,奉送金阁佳人,里面请!” “不落唐家,凌云石一颗、涤尘丸两粒,奉送金阁佳人,里面请!” ... 梅起落跟在谢灵后头,看着眼前金碧辉煌又高贵威严的大殿,相当震撼,若是一些不知道的人来了,多半还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座皇宫。 几名淡雅女子在门前迎接四方来宾,好的坏的有权有势的和没权没势的,只要有位置,为了兴头来,最重要的是备了大礼,统统都被迎了进去。 这几名女子反倒是看得梅起落头皮发麻,连这般气质出彩的女子,就如那豪门千金般高洁,竟然都做起了这般接客的营生,她们到底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这个世界...不看脸啊。 离得近了,梅起落再度看了看,发现的确是奇货可居,然后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康雅谢家,百年神参一具,降尘丹一枚,奉送金阁佳人永驻青春,里面请!” 就这样,梅起落和谢灵一行在几位迎客女子的恭敬声中进了金阁,踏入一片金碧辉煌。 梅起落转过头去,除了看见内外装饰的云泥之别,还看见后方立着两个戴着斗笠的人,想必也是哪家不愿透露身份的人物,正在门口依着规矩等待。 门内寂静无声,梅起落这一脚初一踏进来,便感觉前方暗藏着无数道强盛的气息,一步竟踏入了龙潭虎穴,那些眼神打量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连同骨头一起吃掉,他再向前看去,除了满目漆黑却又看得见什么? 旁边有侍女碎步过来,递给三者各自一个面具。 可哒可哒。 今夜有很多人物,那自然就需要隐藏彼此身份,三者一同带上面具,向前行去。 侍女在最前,谢中这时候走在三者最前,宽阔的身影领着两人走过无数座位,竟是到了最前方某个位置,离那最尊贵的客位不过几步距离。 谢家竟然如此有势? 看不清场中人谁属谁,谢灵放了放衣衫坐下,将视线不着痕迹从另一方飘过,坐在同样级别座位上的某人翘起右腿,一声冷哼,面具上刻的是一个欢乐鬼。 场中灯光迷离,无数盏人鱼烛点在多彩的墙壁上,放出的光却又照不清场中所有,倒把气氛营造的越加旖旎。 谢灵谢中齐齐坐下,梅起落一道坐下,坐在这象征尊贵的椅子上。 权力,力量。 窝在一片舒适中,梅起落这才懂了当初余不念说的“这个位置可将窗外景览尽。”的意思。 那个位置象征着权力。 梅起落没有说话,谢灵皱着眉头,暗自观察着场中的人,虽然每个人都带有特制的面具,无法轻易被查探身份,但总有些小动作,还是会暴露某些人是谁。 金阁这潭水,有些深那。 场中人终于来齐,不知这个地方究竟多大,但全场竟然座无虚席,而且来人不是大富大贵便是前途无量者,或者修为高深,再或手握兵权。 他们中很多人不是为色而来,而是怀揣着和谢灵之流同样的目的。 只有最前方坐着一个无精打采的中年男子,没有带着面具,他是谁? 正当每个人瞎想间。 轰轰轰...咣...当! 恐怕相距得有一里的那扇大门此刻轰然落闸,片刻后,无数美丽的侍女行进场中,她们脚步轻轻,却很快就立于每个座位旁,侍女们身子绰约,胸前大好风光要么欲露还隐要么显露大半,神情却又都是那般的端庄高贵,让人在此种反差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欲望。 果不其然,有些定性不佳的已经把侍女拖在自己座位上,双手上下,弄得侍女娇喘连连,侍女倒也老道,神奇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哥,你真是的,明知我不喜欢来这种地方,还非拉我过来。” “难不成我就喜欢?” ... 场中忽然大亮。 如同小太阳般的夜明珠依次亮起,一亮就是头顶一片天。 整片大殿都亮了起来。 第二层阁楼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面屏风,透过那面屏风,场中人可以隐约看见后方那人婀娜窈窕的身影。 那面屏风上,是一小桥流水的景,分明只是景色,但却让人好似观见小溪点滴水落,彩蝶萦绕,仙禽盘旋,柔云在天,如观实物。 画像正中,一个柔软的人影面带笑容,就要落下衣衫,衣衫将落未落,但观美人姿态,想必是要入水洗沐。 可那条溪流怕只能淹至她的小腹吧? 那这等美好光景会被何人收入眼中? 整幅画像捕捉的画面骤然停在此处,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却把原始的诱惑放到了最大。 当..当当当当! 几道音调各异的琴声荡漾全场,轻柔。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恍惚间,曲调又骤然变成八方埋伏,仿佛处处杀机,飞剑夺命暗处! 当...当...当! 那双灵动的手压于琴弦上,场中顿时落针可闻,稍息片刻再一弹奏,曲调却又转化成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久别重逢的大喜。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 当! 当。 当... 一曲毕。 屏风上的美人浅笑盈盈,仿佛被琴声逗笑,她定是准备沐浴,沐浴后待君归来***愉,放肆喜乐。 既得君归,吾胡不喜? 两名女子移开那道屏风,露出那一道人影全貌。 此种人与曲,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在看到那人样貌后,他们才明白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绝色的女子,便是那以貌美著称母仪天下的康雅皇后,怕和这女子也只在伯仲之间吧? 得见凤颜的人场中不过三者,而这女子却在他们身边。 那双眼眸抬起,有对视人心脏急速跳动,比起平常时刻竟是快了五六倍。 噗! 极后方的好几个座位血溅当场,那几人真如传闻那样,被这名女子看上一眼便激动到死去。 只是懂些门道的人知道没这么简单。 “可以啊,果然是她。” “怎么,动心了不成?” ... 那名女子身着血红锦衣裙,衣襟上再被更红丝线绣出朵朵怒放梅花,从衣襟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色腰带勒紧细腰,把她身段衬的更加玲珑浮凸。 她扫视过在场所有人,朱唇轻启,嗓音如夏雪般不留痕迹。 她道,“感谢各位公子大人屈尊来此,今夜的姐妹都是阁内极品,天仙般的人物,还望各位轻些对待。” 她呵呵一笑,又把风情撩动到极致。 “稍后小女出题三道,最先对上两题者,既能入幕一夜。” 终于有人忍不住这般诱惑,他大声道,“玄女,可是入谁的幕?不是你的我们可不来!” “就是就是,如果在场诸君无人能得玄女一夜,即便相伴为某位妖娆女子,最后都只是落得一身糊涂!” 原来这女子竟叫玄女,她再浅浅一笑,无形中又勾去无数魂魄,细声道,“自然是小女相伴。” ... 场中气氛轰然炸开,便是前排一些人物都动静不小,不经意间怕也着了这玄女的道。 最后方。 某个位置,立身的两女笑靥如花,眼神却暴露了她们的极端恐惧。 那地方两个不戴面具戴斗笠的人,其中一人愤愤道。 “难怪如此反常,她用了勾魂术!” “我看出来了,咳咳,注意你仪态,还有,安静。” 第21章 不动如山? 玄女浅笑道,“第一题,炼山,各位麒麟天骄和前辈泰山尽可检验自己所处境界的高下,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位人物,传闻中可是在某一境无敌的人哟。” 说完此话,玄女转身退去,步入黑暗。她长裙拖地,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 接下来,场中最前方的那名男子背负穹顶珠光,缓缓步上台前,他竟然拖着一个凳子! 拖行在地上的凳子不知为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蛇在水中游动,待他走上台后,他将那个凳子放下,坐定,不动如山。 男子缓缓开口道,“上来何等境界的人,老夫便以何等修为应之,离开这具凳子,就算我输!” 哗! 场中顿时碎语无数,这位前辈高人竟然如此骄傲?如果同境界,能胜就算了不起了,你是如何托大才敢说出这种话来? 难道是送分的不成? 面具下,谢灵眼中光芒闪动,他跃跃欲试,却又按捺下了心思,静观其变。 从右方忽然腾空而起一个人影,他落在大台上,沉声道,“老夫前年堪破苦渡,请赐教!” 凳子上的男子不慌不忙的嗯了一声,竟是姿势都未曾变动。 场中人哗然,一上来便是一位苦渡境修士?那不是意味着这名椅子上的男子修为可能还要高于苦渡?玩的这么大吗? 那名老者刹时周身气势涌动,长袍卷飞,他右脚立定,左脚划出半圆,立刻,空中所有的气势全都汇聚于他的右掌,他对着男子心脏,狠狠一掌轰去! 场间十来条挂幅,都被这一掌掌风抚动! 无数人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只是,一道小小的金色阵法从端坐男子心脏处迸发,他竟连手也不曾动过,微微收胸然后猛地顶出! 轰! 金色阵法端释放出一道金色光华,那是更加高阶的威势,上来的老者右掌直接被冲落开去,白色气流溢散,老者还想再攻,却被接续的一柱金光一下轰落台去。 场中哗然,还在玩弄侍女的人此刻都停止了动作,身体微微前倾,他们突然意识到,今天的这场‘金阁佳人一叙’不仅仅是风月浪漫而已,事情恐怕不止那么单调! 那名老者落下台去,面具已经碎裂,他微微抱拳,迅速掠空回到自己座位上。 哗! 虽然那人动作极快,但还是有少数能人看见脸了,有些人这时才发现,那人竟然是来自不落陈家的一名家族客卿! 无论是康雅还是不落,前十的家族都是强大无比,能在里面混个一官半职的都没有简单人物,客卿自然更加难求。 而这名客卿,竟就这般失手,遗憾退后了? 而让他们更加震惊的是,台上的那名男子,自始至终一直坐在那里,椅子哪里变动过?便是坐落的位置都分毫没有改变! 场中气氛一下被引到巅峰,一众人终于理解了方才玄女所说的检验自身境界是什么意思。 谢灵双目放光,不打算再忍。 而就在这时,他们旁边六七个座位的一人却抢先落在了台上。 那人面戴面具,手持小扇,微微躬身道,“小子前些日子刚入奈何,今日受教了。” 谢灵对梅起落细语,“这是王阳州,他那把小扇是一把宝器,相当好辨认,这个蠢货。” 梅起落却一语道破,“怕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台上的王阳州说完话后,便没有动。 场中没有任何异象,也没有小动作,证明他没有蓄势施法什么的,是真的没有动。 台上那名端坐老子除开嗯了一声就坐在那里,这样一来王阳州不说话也不动作,倒把气氛一下降了些下去。 “他在干什么?” “谁知道,哗众取宠罢..” 后方的两个世家公子闲聊,他们打算自己待会儿再上,以做压轴之用。 那把小扇突然打开。 一道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那老者所处的地面竟然被轰掉一截,椅子就要落下! “聪明。” 有人看出门道,对王阳州这般点评。 “还能这样?” 更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疑问。 但毫无疑问,这一举动的确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连方才那名苦渡修士都不能撼动这名男子分毫,那想必他在奈何境界的修为会更加精进,所以一上来不与你直接过招,而是把你立身的地方想法给除掉,不可谓不妙。 男子控御气力,椅脚处出现微微流动气流,椅子悬空,依旧未动。 “你打不打?” 王阳州抱拳笑道,“小子已受教。” 王阳州轻挥小扇,就这般步下台去。 他看着场间诸人,心想你们这些人还是不懂啊,最终的目的是金阁佳人闺房一叙,自然得想方设法引起她的注意才是,想那么多作甚? 主要人物还是玄女,所以一定要吸引玄女视线! 王阳州坐回座位,想着玄女正说不定在何方暗处悄悄打量自己,心情也慢慢快活起来,又想起前天那个戴斗笠的女子,估量你应该比不上玄女分毫吧! 谢灵袖袍滚动,翻身落在台上,他是第三个。 “前辈当真只用相同境界修为?” “自然。” “前辈不要先手吗?” “不要。” 谢灵点点头,向端坐的男子靠近。 他手掌中出现丝丝水光,在男子临近处微微一点。 啵! 水光涌动,一汪暗泉被他种在地上。 一点,再一点。 片刻后,老者的左方竟已全是水光,仿佛立身池中! 但这还没完,谢灵一边点完,闪至另一边手掌翻动,竟然同样点了无数暗泉! 聪明,太聪明了。 梅起落暗叹,他自然也看懂了规则,但谢灵却是利用规则,而且又用话逼死了老者不抢先出手,那么他便可一路释放招式,储存下来,然后到达极限前全盘皆动,一击中的! 谢灵凝神静气,又用片刻时间恢复灵力,躬身道,“小子讨巧了。” 他双掌猛地一拍,无数水花如龙般从暗泉中心喷涌而出,气势惊人! 男子虽然修为可能相当不凡,但此刻无奈只能动用奈何修为,他控欲的灵气无法维持椅子稳定,就这般被水龙冲上高天! 男子坐在凳子上,战斗技巧无比纯熟的没有丝毫慌乱,他带着椅子以一个夸张的姿态旋转向另一方向,堪堪躲过水龙或者借了水柱的势,落地。 但恢复完灵气的谢灵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水龙纷纷转向,一道凌厉的腿风裹大势冲来,谢灵足下出现一道风刃,在男子将要落下前无缝衔接! 这时,老者屁股终于挪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抡动椅子,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轰然拍向谢灵! 陈家客卿不断哀叹,心想为何我就没想到这般办法呢,以苦渡境界的实力发出十几招,你难道还顶得住? 谢灵不敢相抗,反身退去。 水龙轰在男子身上,男子打响一个响指,火光冲天,火龙与背后火龙一道渐渐消散。 谢灵足尖点地,猛然后退数十步。 “你得一分。” 水火消尽,男子就地放下椅子,稳稳坐下,长须浮动。 “多谢前辈!” 谢灵喜道,抱拳退下。 第22章 真正的碾压 场中的人眼里精光奕奕,他们中多半都看出了些门道,反正不过就是把男子从椅子上逼下来而已,手段想必能随意出。 “在下讨教!” 第四人上去,是一名修炼体魄的修士。 他本来也想像谢灵那般运作,但... 他很惨,被男子拿出的一枚黑色钩子给尽数消散了攻势。 因为端坐的那人自第三名男子上去后,若后续人再使用那般巧法,他便会从不知何处拿出一把黑色的钩子,那般威势与神力足以把上台的任何境界修士一股脑释放的招数全部接下,后面则不管你用如何宝物,不管你如何吵吵,端坐男子都会静下心来,好好与你论论这个境界的实际修行。 那具钩子定是什么极高阶的兵器!感受过其威势的人心里都生有惧意。 很快,全场人基本上上去完了,而能把男子逼下来的人... 竟然只有三个! 谢灵摇摇头,不曾想自己竟然成了这稀少的三分之一,他转头看着梅起落,道,“梅兄,你的舞台!” 只有自己没上了吗? 梅起落微微侧头,似是感觉到那些向此处投来的视线。 那些视线仿佛在说,你快点上吧,反正又搞不定,下来之后就等玄女出第二道题了。 不过他的确也想试试,自己离尘境早已到了巅峰,可还未与此境中强者好好较量。 梅起落背着封光剑,落在台上。 他微微抱拳,道,“离尘境,请前辈赐教。” 男子嗯了一声,眼睛都未睁开,他轻声道,用只有两者可听见的声音。 “小子,鉴于你是今天第一个上台的离尘境,我有必要告诉你,老夫正是离尘境无敌,未曾尝过此境一败。” 梅起落没有应答,将手缓缓放在剑柄上。 而台下,全场哗然! 听见那句话,谁也想不到,这...今日这般隆重的宴会,竟然还有一个离尘的小子,还是最后的压轴出场? 太奇怪了吧? 无数人嗤笑,对此人的表现无了期待。 离尘境界,你指望他能有什么表现? 台上的梅起落自然不知道这些,他沉敛下心神,将心绪瞬间调转至战斗状态,缓缓抽出封光剑。 却哪是缓缓? 电光火石一瞬间! 锵! 剑出,一斩! 速度有些快。 白色剑光闪了无数人的眼。 男子晃动起椅子,轻易避开那一剑。 又一个想弄坏椅子的人,而已。 但避开这一剑,避得开第二剑吗? 梅起落身形如同鬼魅,左右分明只有两个方向而已,要么向左要么向右,再大不了腾空而起,你离尘境界而已,还有何般做法? 但这名小子的身形,椅上男子若不是身处更高境多时,换另一名离尘修士来,怕是真的看之不清。 梅起落向左急闪,同时接连劈出三剑。 当! 男子肩膀处响起一道金铁摩擦声,老者轻声道,“你这一剑斩我,虽未有伤害,不过为保公平,我少用一成此境实力。” 男子肩头出现一丝血迹,椅子晃动的速度略微慢下一丝,但他也是开始认真起来,摇晃椅子本来就有些滑稽,但任何人都不敢小瞧这个看似分外滑稽的人! 梅起落后续斩出的剑,竟然一击都未能击中男子! 片刻后的又一次对招,男子夹住梅起落递向左胸的一把剑,对他微微一笑,仿佛在告诉他试炼结束。 此刻梅起落却弃剑退后,道,“既然前辈如此不凡,那在下也须全力以赴了!” 梅起落不再言语,身形顿时暴闪,快,更快,那种速度甚至快要接近执天拳的...第三式! 修士,何为修士? 逆天而上者,远超凡人者! 若有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此,他们看得见的只有台上的残影而已!梅起落挥掌连劈,在某一次掠过男子时毫无阻力的将封光剑直接拔出,梅起落快快快快快,一剑一剑又一剑,又一刹那,他直接在同一个木椅脚处连斩四剑,端坐男子一下捉襟见肘,竟不能保持平衡! 他即便看得清梅起落的动作,但因只能使用低境力量,导致他的手完全无法跟上自己的视线! 而就在此时,梅起落再接来一脚,势大力沉! 男子接下此脚,但椅子吱呀响起,就要不保完整。 那边梅起落闪身远遁,逃离掉男子擒拿,再换另一个角度接来一脚!封光剑顺势斩出! 如此攻势... 场中观战者人突然想到几个字。 碾压啊! 男子却微微侧身,突然接住了梅起落袭来的那一脚,椅子在他气力的掌控下缓缓拨正,重新直立了起来。 “够了。” 男子轻轻开口,将局面重新掌控到自己手中。 但他方才的瞬间动用了远超离尘的力量! 台下的两名斗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发现了惊讶。 “他半步境界虽是初境,但竟雄浑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我没猜错的话,还是一名连破境都尚不知的修士,相当不错,这天下绝大多数跻身半步已久的修士,有其风采者不过百一。” 后者微微一笑,摇摇头,再接着道,“看你还敢不敢轻视这些人,虽然天下大道十分之三在平天,十分之四在小天,可还有那另外十分之三,是散落于天下的啊!” 场下数名面具人眼里放光,打定主意出去后要认识认识这个小子。 台上,男子起身,道。 “孩子,你不错,得一分。” 梅起落归鞘封光剑,停下身形,微微抱拳,就要下去。 那名男子又只用他们两者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你已是半步修士了孩子,若不是我反应得快,恐怕第一剑就会被你削断椅子。” 哦? 梅起落静下心,内中感觉体内气脉运行。 他感觉到在身体某个部位处...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离尘至半步,一至四。半步至奈何,一至十。 自己破境半步了? 梅起落坐回台下,谢灵立刻依在他身边,压抑住兴奋道,“梅兄大才啊!想不到梅兄如此手段,深藏不露,深藏不露!” 他何等人物,本来只是因为善良的秉性才为梅起落想动想西,或者是那名姑娘的缘故,可算来算去,都不过一场缘分罢。但当他无意间拉拢的一个人却忽然被发现有如此惊人天资时,那就不得不感慨他的运气之好了。 说实话,他自己的半步境,远不如此... 梅起落以后能到什么高度,这份善缘就有多大!不念姑娘身边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梅起落笑道,“我破境半步了,之前竟不曾发觉。” 谢灵端正姿态,微笑心想到,我可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曾发觉你如此生猛。 这样一来,玄女出的这第一道题炼山,场中有四人各得一分。 场中人碎碎语,直到那袭血红长裙缓缓行至他们面前,每个人才自觉闭上了嘴巴。 玄女浅笑盈盈,她温柔道,“恭喜四位公子勇为人先,接下来,小女出的这道题,名为揽月。” 玄女没有再多语,她扶着长裙,缓缓坐下。 侧方的黑暗中快速踱进几名娇俏美人端来座椅与琴台,将物品置备好,然后从后方黑暗走出数人,分别手持箫、琵琶、笛、笙、手鼓等各种乐器,竟是样样齐全,是要干什么了? 奏一曲? 各位佳人纷纷落好座,随着一道悠扬琴音的响起。场中顿时琴瑟鼓笙萧、万般乐声,齐齐合鸣,悠扬悦耳,太过动听。 谢灵轻拍梅起落肩膀,对其笑道,“哈哈哈,接下来出的估计是一道雅题了,先武,再文,梅兄弟,这把我仍有获胜的可能!” 梅起落笑道,“便祝贺谢公子了,到时候为玄女入幕之宾,可要好好快活!” 谢灵哈哈大笑,不再言语,沉浸在这般声乐之中。 台上玄女手御九弦,奏出无数靡靡之音。 她面色高洁,竟真像那九天玄女般,清冷道,“小女无趣,闲时更是只有琴棋相伴,因此希望入我幕者,能有手谈之力,能有和鸣之喜。” 忽然间,其他乐器抑扬顿挫的乐音同时消散,场中只有琴音。 从后方,再度有人端来十具大琴,在台上依次摆开,不过其上却只有七弦。 “请诸君上台,与我合奏!” 第23章 猜忌游戏 玄女咬着嘴唇,媚眼如丝,轻声道,“小女喜欢手谈,谁能从第三题中得到最多的棋子,谁便能来小女房中指点小女一二,小女不胜感激!” 她再度退后,留下那一个拥有光洁白肩的背影。 场中氛围再度被引爆,无数人仿佛已经看见了玄女如何在自己身下求饶,激动不能自已。 但突然,前方巨大的台子轰隆声不断,竟然陷落了下去! 台子陷落,后方一众布置一同沉入地底。 轰轰轰! 吱吱吱吱吱! 一个巨大的球体浮现出来,随之一同升起的还有无数黑格子! 那个类似浑天仪的球体通体震动,释放出漫天霞光,汇聚成一篇文来。 “每两人至多得一百八十枚棋子。在暗格中,各自书下所要棋子的数目,两者书写数目若大于一百八十,则各自不得,两者所写数目若小于一百八十,则大者得之。若数目相同且不大于一百八十,则先于暗格中决定数目者得之!” 一名侍女的声音再从暗处传来,她道,“此次对弈,玄女执黑,用九十一子!” 游戏规则说明完毕,场中人却安静下来。 “各自暗格中另有规则说明。” 马上,有一人动身,片刻后站在一个黑格子旁。 还没到他说话询问间,黑格子便迅速打开,在他进去后关上。 无数的黑格子。 “哈哈,玄女啊玄女,果然好手段,老夫便来陪你玩上一玩!” 有一名老者拍了拍扶手,第二个走了上去。 又是片刻,那名陈家客卿也站了上去,进入了黑格子中。 约莫两炷香后,所有人都进入了黑格子。 场中安静下来,黑格子内声音又无法传出,真是应了梅起落的猜想,这么多黑格子,看着真像坟墓一般。 轰! 黑格子开始彼此移动,纵横交错间,竟又来了一次移形换位! 这一次,每两个黑格子之间出现一道连接的白光,所有白光都是由那个圆球发出来的,漫天白光,看起来相当震撼。 那个圆球释放出两个代表数目的光华字体,黑格子散布是圆形的,所以全场黑格子内的人都看得见圆球上的情形。 突然,一道白光变黄。 “一炷香时间,第一对,开始。” 圆球上方燃起一根虚幻的香,计时开始了! ... 时间流逝的很缓慢。 当然,也不怪这些人,实在是玄女给出的规则实在是苛刻了些,给多了会被毙,给少了会被吃?那到底该是个什么数字? 光是略微一想便感觉极其费脑,如同参悟修行。 那两个黑格子内人眉头紧皱,生怕自己一个疏忽便没了与玄女手谈的机会。 臃肿的中年面具人大汗淋漓,他可是把此次机会看的分外紧,更是早早将玄女看做了囊中之物,他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那一张肥肿的脸,不停擦着脸上的汗。 写多少呢?该写多少呢? 他再三思虑,最后先在九的按键上摁了一下,然后在零的按钮上摁了一下。 那个圆球上没有任何变化,应该是另一人还没有好好决定。 九十枚棋子,各得九十枚,对面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贪心罢... 只是..只有九十枚子,棋越少,多出的那枚棋子就越加重要,他要如何去与玄女争斗呢? 黑格子的变化保证了没有相识的人可以作弊,而人心又基本上摆明了就没有人能够得到九十一枚棋子,那这般执白与玄女对弈,岂不是找死的去?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得到棋子,从这里走入玄女的房间? 他脑袋突然有些恍惚,和刚才初一进入黑格子时感觉一样。 果然... 圆球上有一方亮了起来,数字是九与零! 而另一方也接着亮了起来,那两个字是... 九与一! 黄光暗淡,另一条线上又亮起一道黄光。 写下九零的老者在青铜镜上猛地一拍,怒喝一声,“去你妈的!” ... 有前车之鉴在先,这道黄光持续的时间更加长久。 而这次,双方亮起的数目分别是... 九与零,和八与九! 九十枚白色棋子如同彗星,划破这漆黑的环境,一枚又一枚,依次向一个黑格子飞去。 另一个格子内有人暗叹,他看着飞入对面格子的白棋,拍着自己的脑袋,感慨怎么忽然一下就糊涂了,怎么写了一个八十九。 怎么写了一个八十九,让对方小子揽下九十子呢? 至少也要写个九十,那样最不济也有点滴希望啊... 黄光暗淡,另一条线上又亮起一道黄光。 这样,就又有了一类前车之鉴。 这一次,两个数字分别是,九与零和九与零。 又有九十枚白子飞向一个黑格子,是那人先摁下的。 如此一来,两方摁数字的速度便越来越快,仿佛在比赛般,就比谁能先摁下九与零两个数字。 无数枚白棋飞向一个又一个黑格子,各自九十枚。 当然,这样在后来又出现了弊病,有人动作稍微慢了一些,便故意将数字摁大,甚至有人直接摁了一个一百八,把两者的希望都杀死在了摇篮里! 这样一来,速度...竟又慢了下来!众人这才意识到,摁八十九那人不是脑残,他是仔细想过后摁下的这个数字! 已经亮过五六十道黄光,一道过后又一道。 这一道黄光连接的两人中,有一人是谢灵。 他一把取下面具,也不管那些木质的按键,就这样看着镜子外。 很久后,很久后,他摇了摇头,在那柱虚幻的香要燃尽前,他按下了三个键。 一、八,和零。 黄光暗淡。 .... “喂,哥,你打算取多少?” “你先想想你取多少。” 沉默了很久,那道神识轻轻震动,道“不少人已经知晓没了希望,就胡乱摁下一记,赌对面是自己人的有,赌对面不是自己人的也有,还有想赌自己运气的也有,我们只不过避开了前两者而已,但不代表其他人可以,这是一群疯子啊!” 那个想必是兄弟中的年长者点了点头,传去一道神识,“说的真有道理。” 被隔绝了无数威势的神识无法覆盖场中所有,因此他们不知晓彼此的位置。 然后,圆球上两方又出现几道数字。 分别是,九十零,与一八零。 “妈的,我遇到个疯子!” ... 梅起落在最边缘。 透过那面青铜镜,他甚至刚好能看到自己方才坐的位置。 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摁的人。 他也想好了该摁什么。 青铜镜上依稀能看见自己的面容,梅起落暗叹了一句,样貌不错。 ... 咻咻咻。 黄光起起落落,好不快速。 反正有人缓慢就有人迅捷,总体上来说都只是一群赌徒而已。 时间流逝,从最开始到现在,总共不过过去九炷香时间,长夜仍旧漫漫,与玄女一夜还大有时间,而且大不了日上三竿再起,反正没人规定不能,而且只要没有起床,都是在过夜嘛。 咻。 黄光亮到梅起落旁边一个位置。 这是全场倒数第二个。 这次显示的数字,分别是九与零,和九与零。 又有九十枚棋子飞入一个黑格子,一家欢喜一家愁。 接着,他面前的黄光亮起。 梅起落看着那道黄光,很平静的摁下三个键。 圆球上,出现了两组最不可思议的数字。 第24章 卷帘人,不同昔 哗! 隔着黑格子,众人便能感觉到场中其他人的心灵大动,谢灵看着那组数字更是瞬间呆滞,后摇头笑道,“运气真好。” 那两组数字,分别是,零,零,零! 与,一,八,零! 在场众人经历了这般勾心斗角,都深知其中意味。 天那,若两者相识也便罢了,如果彼此不识,那这该是何等的...舍弃,与侵夺? 梅起落看着场上的数字,暗叹自己赌对了。 他不是摁下一八零的人,却生生创造了有人得到一百八十枚棋子的事实。 手谈的结果基本上也已出现,便是如何不精通围棋者,只要识得规则,哪怕胡下一气便能胜子不知凡几。 一百八十枚白棋飞向那一个格子,有一道神识微微震动,道了一句我草。 “哥,你真是算无遗策,小弟佩服!” 另一间黑格子内的某人轻轻摇头,暗叹自己一八零不过只是乱按而已。 想着那一个高高在上的玄女某个方面却也被自己戏弄了,另一个黑格子内的梅起落觉得好不得意,谁叫你竟然不让我和谢公子参赛第二场的? 黑格子内的青铜镜两度反转,这次反转后,黑格子中的人又陷入了绝对孤寂中。 轰轰轰! 无数黑格子再度纵横交错,移形换位! 轰! 黑格子停下变化。 哒! 哒! 哒! 场中无数黄光同时亮起,黑格子中的人们纷纷走出,戴着面具,看不到其下的各异面色。 ... 台子在众人皆下去后又浮动上来,黑暗中走出几个人影,一者是玄女,一者是炼山那题的考验人,还有两者是气势比考验人还要诡秘难测的强者。 肯定有人不服,所以身后的几人便是场子。 又有无数美女佳人从侧旁涌出,携美酒佳酿、果盘珍馐无数。 “请诸君尽享今夕之乐。” 玄女欠了一个身,缓缓退入黑暗。 斗笠男中的年长者被侍女再次请去,无数目光打在他身上,充满了嫉妒与疯狂的意味。 梅起落吃着一旁可不是普通品阶的果子,不去看场中变幻,直接和谢灵交谈了起来。 “玄女此手真是玩弄人心的极品啊。” “经此一夜,我却知大道且长,不可耽于女色。” “不知梅兄弟写的是多少?” 还没等到梅起落回答,吃着黑色果子的他便被一个侍女迎上,“请这位公子移步。” 确认是在叫他,梅起落吐出几粒籽粒,道,“玄女难不成刚破半步,需要在下指点修为不成?” 谢灵和谢中看着他,眼里光芒闪动。 那位侍女再道,“玄女叮嘱过,一切凭公子定夺。” 啧啧啧,好大的面子。 场中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不怀好意或怀好意。 谢灵刮擦着指甲,眼中精光一闪,道,“梅兄弟可以去,此次便是向各界展露自己的机会,往后向你示好的宗门应当数不胜数。” 梅起落心里自有想法,他想可能是自己唯一摁下的零零零绝了玄女的企图,对方想借自己阻拦那个携一百八十子而去的男子。 所以,他道了一句好,便跟着侍女消失在场中,很快追上那名斗笠人。 ... “这位兄台是哪里人士?” 既是戴上了一具斗笠,梅起落也能观见他浑身的气度不凡,终于忍不住好奇,率先攀谈起来。 而两个陌生人中,先开口的那人便输了。 这名斗笠人摘下斗笠,却是一张极为普通的面容。 他道,“在下中土人,游历天下到了此地,姓式,名面。” “式面?” 梅起落满心疑虑,不过很快了然,回道,“在下姓木。” 男子呈惊异状,道,“木兄大才,竟能为玄女客上宾。” “式兄更大才,竟能携一百八十子攻九十一子!” 不知是侍女没有绕圈子,还是的确是走的快些,很快,他们便到了八楼上,看着就在对面十丈的阁楼,那处正有风铃,果然是那处。 只是,门户掩隐。 两名侍女将两者带至此地,执礼退下。 感觉到外面动静,玄女声有喜意,“是两位公子来了吗,请进。” 直接就这样进一个女子的闺房? 梅起落动作却很迅速,缓缓一推,木门响起吱呀声,转动打开。 珠帘深处,床榻之上,正坐起一个隐约可见的娇俏人影。 她不再穿着那身血红袖袍,改换为一袭清雅淡绿,给人感觉从妖冶变为娴静。 “寒舍简陋,两位公子随意。” 她从床榻上起身,凤步走至珠帘,将两边珠帘分别卷上,瀑布般的秀发两次轰然落下,恍若天河下坠,星辰变幻。 “敢问两位公子姓名?” “在下姓式,式面。” “在下姓木,木水。” 式面坐在圆桌上,梅起落坐在他一旁,他们看着这般女子,却哪里还有方才的如妖魅惑,分明就是一个良家妇人,正于长亭侯君归来。 却更有一番韵味。 式面率先开口,道,“不知姑娘以何来应对在下的一百八十子?” 玄女坐在两者面前,轻轻一笑,隐约看得见编贝皓齿。 她看着梅起落,面色间隐有恼意,薄怒道,“式公子这就要问木公子了,若不是小女观战全场,还真以为两者有地神玄通呢。” 边说话,她从桌下端出一副棋盘,姿态动作竟有些吃力,梅起落急忙接过,道句我来我来。 再接着,玄女拿出两具棋篓,一中盛白,一中盛黑。 式面将白棋篓棋子全部倾覆而出,然后拾捡出九十枚,道,“玄女请。” 玄女掩笑道,“木公子好不容易送给式公子一百八十枚,式公子就要这般舍弃了?” 式面点了点头,看着梅起落道,“难怪木公子也被请至玄女房间,这般胸怀与气度者,在下也的确是想见上一见。” 梅起落当然不会说自己的意图其实是捣乱,他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看着棋盘上双方,催促道,“两位何时手谈,在下能否旁观?” 玄女没有答他,落下一子,点在星位。 “二连星?” 式面眼中放光,接下一子。 玄女浅笑,片刻后再落一子,道,“不,三连星。” ... 啪! ... 啪! ... 啪! ... 开头双方落子都很迅速,可到了中盘后,落子的速度便迅速缓了下来,思考的时间则越来越长。 场上黑白交错,杀机尽显,双方因为只有九十子,所以布局无法太过深远,反而在近处战况不断,很是焦灼。 梅起落叹道,“就这样看来,两位棋艺就比在下高了不知多少。” ... ... 收官在即。 式面悠悠一叹,将斗笠拿在手中扇了扇风,似是想扇开面前这焦灼的局势,他已经不知经过几次长考,那张普通的脸此刻虽然平静,但双目深处有着一丝叹服。 似乎是受不了这样凝重的氛围,很久后,他长叹一声抬起头来,双目中有渺远道意,看着玄女道。 “不行了不行了,我原本以为下棋下的过你,可现在这棋下的实在太难受了,我们能不能直接开打?” 玄女再落一子,微微一笑,仿佛未听见这般话,道,“式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你貌似要输啦。” 玄女背后,不知何时一名斗笠人立身在场中,微风掀动他的衣摆,他负手背后,身上的气机是不加掩饰的真正杀机! 他们两者一者坐一者站,气势便喷涌而出,使人感觉到面前有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魔山,魔山之后还有顶天龙虎! 玄女微微摇头,有些幽怨道,“真是搞不懂,小女只是喜玩乐而已,不知是哪里惹怒小天道场,竟派两名无上天骄前来兴师问罪?” 生出感觉的那人是梅起落,他在这般威势中连移动都不能。 下棋的武逍遥将梅起落一把扔出房中,脚步轻轻一点,滑下半圆,后方武苍穹左脚点地,也划出一个半圆。 场中有两鱼跃动,一阴一阳,谓之太极。 武逍遥看着玄女,这个真名越舞的女子,双目中有阴阳肆掠,气势龙卷般腾飞,近乎吼道,“入了吕洞宾,便是原罪!” 落下的梅起落只来得及看见八楼三者如涨潮般疯长的战意,他顿感体内血液纵横流动,不知哪里生出力量竟破开这般禁制,拔剑插入一方柱中,迅速滑下。 第25章 战战战! 轰! 八楼碎石碎木无数,跌落下方大地。 “来人,小姐遇刺!” “速速来人,地组是否有人留守金阁城!?” ... 天上有碎屑落石下方有持剑相向的美人,梅起落当机立断,果断攀入三楼。 这一次,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的奔涌,和当初发病有些相同,不过要除开血液的颜色和自己意识的清醒。 此刻,梅起落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冲动,那就是,这场战斗一定要看,一定要看! 无数战斗从他脑海里浮现而过。 梅起落翻身冲入一间小屋,却一瞬撞破门户,被轰了出来! 从黑暗中走出数个身影,气势惊霄,皆是妙龄女子! “你家小姐遇刺了!” 梅起落立马借势下落,可心里却也不想碰见那些身处一楼虎视眈眈的姑娘们,便接着一脚又落入二楼。 轰轰轰! 感应到上方消失的那些气息,八楼传出的战斗余波越加恐怖,终于,穹顶破裂,那些高贵奢华的暗金青绿砖石簌簌落下! 轰! 战斗的爆响很快传向四方。 二楼,三楼,四楼... 乃至八楼,房舍中冲出无数娇俏女子,从这般多人中走出数个穿淡黄宫纱的女子,她们立于人群中,齐齐竖剑娇喝道,“结阵!云深七重影!” 梅起落趁机狂奔冲入二楼房间,这一次没有遇见留守的人,他穿过一片小儿女情调的摆设,冲向窗户,一把跃出! 却不曾想,下方就是金水湖。 咕咚! 梅起落溅起一朵大浪花,潜行水中。 轰! 就在此时,金水湖下方波澜涌动,似乎有深水猛兽跃跃欲试,将要跃出水面! 靠! 梅起落大叫一声,他看到那个浮动上来的东西,却是闭上嘴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是方才青铜门下的巨大圆球!也是那个显示数字和发出白光的器具! 梅起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涌动起一股巨大的躁动,他心里竟有与圆球融为一体的冲动,而且无比强烈!灵魂像快要被圆球吸去! 而就在此时,那个在梅起落眼里实心的圆球,此刻却...空洞了! “啊!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把我的宝物全部奉送给他!” “呜呜呜,我还有家中遗产未能继承,未能深入修行二字!我不甘心啊!我不愿就此成尘土!” “我不甘,我不甘就如此死去,若再给我机会,我定要让世人记住我!让世人记住傅达这个名字!” 这些哀嚎似乎是从圆球中传出来的,圆球变得空洞后,那些露出形状的虚红魂灵无不嚎啕大哭,拼命挤向圆球表面,以求最后看一看这繁华世间,状若疯癫。 越舞为何耐下心思与那人手谈?便是等前方血灵祭祀! 梅起落双目瞬间变得赤红,从那万千魂灵中,他看见了谢中与谢灵! “谢公子!” 梅起落大喝一声沉入水中,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快速游去。 咕噜咕噜... 轰! 潜游的梅起落一下探出水面,他赤红的双目看见圆球向漆黑的夜空喷出一道巨大的红色光柱,强大却又无比渗人。 与此同时,梅起落看见那个圆球中无数束缚的魂灵,正被最中心的那一个小红点强势吸去! 圆球中,谢中的魂灵下端只有虚无残火,上身还算完好,愧疚道,“未能保公子周全,谢中死不足惜!” 谢灵的魂灵看着外界的梅起落,他将手试着伸出空洞,却一下被灼烧了回来,手端冒出一道青烟。 “中叔,现在可好,英雄要登场了。” 他目光幽幽,叹道,“都是入了那些黑格子的人,他却为何没有一同进来?” “我的命...连他都比不过吗?” 嗦嗦嗦! 虚红的魂灵消失的越来越快,转眼所有魂灵便尽入其中,除了先前场上那些人,估计还有其他的很多很多生灵之魂。 可他们现在都成了光柱的柴火,这些魂魄全都化作一道魂火,继而在这噬人的圆球内化作一道红光射向高天。 梅起落知晓没有救人的可能,双目中的血红也跟着迅速退去,看向红光发射的那一个地方。 不只是一道单单冲向天际的光华,那些红光呈一个纤细的倒立圆锥被天上一人吸入体内。 那人是... 看着那袭淡绿色彩四处奔冲,双脚如御雷电,正用着不知名甚的无上道法与人对轰的女子,梅起落眼神复杂。 此刻,所有面具都被撕开,她不再是什么玄女,也不是什么手谈者,更不是什么奏出美妙靡靡音的琴师。 高天上的生灵终向世间宣告自己的强大! 他们三尊当得起年轻王侯的怪物! 悬空的武逍遥青衣飘飘,在雷电般闪动的越舞面前丝毫不避,对方却会不时发出一句闷哼。 “‘吕洞宾’技穷于此?” 另一方如同博兔之虎的武苍穹双掌捏出八卦印,他怒吼一声,控御真气砸下一天八卦! 武逍遥不去看场中两者,他转向下方缥缈如行云的云深七重影大阵,知晓今夜的关键还有一处在此。 那个阵法不止是由女子组成,还有其余金阁中所有的‘吕洞宾’修士,包括那三名修为约莫登临左右的男子。 ‘吕洞宾’不敢与正道硬拼,便以极多阵法增添自己战力,而云深七重影,便是目前出现过的在吕洞宾内能排进前五的一门阵法。 光是这个阵法,便能轻易抵挡住自己与苍穹的所有攻势。 他再转头向东方,那里的远方雷电翻滚不息,一道土黄色正混着火光向这边缓缓接近,不过估摸到达还需一些时间。 “打吧。” 一池秋水暴乱! 那个巨大的圆球剧烈摇动,它其上站立着一个朴实的人影,正将它踩落湖底深处,无数金水被割裂被轰散,湖底泥土翻滚数十丈! 那个圆球很快便出现裂痕,武逍遥双掌中不知蕴着多大的神通,却双手一平转而轰向四方! 当当当! 四方水面荡漾起一道金色波纹,天上的云深七重影在他入水瞬间封于水面上,连通水下阵法一举断绝他所有逃遁的出路,如一个金色的大桶。 这样一来... 原来他们的目的其实是由越舞拖住苍穹,然后用一个灵火之器做引,再由数百人的云深七重影大阵和湖底阵法做杀招,来绞杀自己? 看着头上逐渐压下的云深七重影大阵,大阵释放出无比强大的道波,使得他的神魂都不由战栗。 武逍遥遮掩住自己的双眼,片刻后再睁开,眼中的黑色瞳孔竟一分为二,变作重瞳! 这天下谁人不知,那年轻一辈中独揽风骚傲立巅峰的武逍遥,是一名此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重瞳子! “算得真细...” “道友,还请快些。” 他背负双手,就这样看着云深大阵,这湖水中气息直接混乱到了极致,无数互相对抗的气息如飞剑般纵横来去! 而最关键的是...大阵下降的速度慢上了好几分! ... 武苍穹纵横云层间,他看见站在金纹大阵上的无数人,怒道,“女流之辈!” 他大喝一声! “金!” 轰! 天穹开裂! “木!” 一道虚幻的身影敛没其中,威势无比恐怖! “水!” 那道身影终于从虚无中降下,竟是一把威势封天的大戟! “火!” 天雷滚滚,浇筑其上! “土!” 武苍穹握住那柄大戟,便如同握住了无上的权柄,他天下无敌! 那柄大戟戟首缭绕着无数刺目的雷电,那是彼代真人点在其上的一缕道火,封神木做的把,锻造时淬炼临池重水而成,戟首的龙头仙金取自不周山腰的玄武黑土,这把兵器金木水火土齐全,是一把真正集齐五行威势的大神兵! 封神戟! 这把神兵流传过近万年,是小天道场最无上的神兵之一! 却被这孩子持在手中! 越舞急急退去,不敢与此时的武苍穹争锋,她玉手伸向怀中,却不知为何,空着出来。 武苍穹高举封神戟,两者都沐浴天雷,双目光华更盛! 不知何处涌来巨大的狂风,竟使雷电如蜘蛛网般四散溢开! 武苍穹持着封神戟,向金水湖中的大阵陨石般冲去,一人出而万人不当! 而就在此刻,有一人突然出现在武苍穹身旁,一掌化开武苍穹的这会心一击,再一掌把这一袭天雷轰向他处! 那一道天雷转出一个极大的弧度,武苍穹砸向金阁,撞烂房屋无数。 那出掌之人显出身影,白胡飘飘,一身白色道袍。 一举轰开这修行界龙头宗门的宝贝弟子,任何人本都该胆寒到疯狂,他的眼神却平静的不像话! 越舞持剑看着这名男子,轻呼一口气。 “地七,你终于来了。” 轰! 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狂风中又猛地冲出一袭白衣,手御大印轰向越舞,那人是谁!? 天地间出现一条龙影! “龙门道友!” ... 水中的梅起落被大阵压的不停下陷,他尝试拍打过金纹大阵,手上却被烫出一道血痕,他此刻肺中储气不足,便猛地用封光剑向金纹大阵盘旋刺去,竟是让他割下一个洞来! 梅起落探出头去,狠狠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那袭白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接着他面色一狠,潜流水中,再往金纹大阵其他处潜去! 第26章 借剑! 地七静静的立在场中,他低声道,“这是人间客大人赐给我的寅级神兵,名曰斩龙,今日正好以血祭剑。” 吕洞宾内兵器阶位分别是子、寅、辰、午、申、戍,这貌不惊人的老者竟然有第二阶的一把宝剑? 那名自号地七的老道黑衫滚动,手中握紧一把剑! 向上看去,越舞持剑,向下看去,无数云深七重影上的男女也是持剑! 为什么? 因为他们每一任的‘人间客’,都是用剑的超级大能! 最重要的是,那位飞升的吕祖一生仗剑!用剑点落无数天骄与世家子,是一名用剑的无上强者! 剑之意义对吕洞宾内人来说,与蓬莱剑阁看待剑的态度相去无几! 与那道龙影交战的越舞势头虽越加低迷,却大声道,“今日若我二者无事,回去我禀告上级,为你改换子级神兵!” 这一次,她再将右手伸入怀中,手再出时不再空空,拿出了一个面具! 地七浑身剑意席卷,他平静道,“用此龙鲜血祭剑,用我一生倾意相伴,它成为子级神兵不难。” “并且,它在颤抖,它告诉我,今日要与我畅饮天龙之血!” 越舞与龙影那方,一道大印与一道面具升向更高天,被两者灌注过神力后,山河印与鬼神面在无人的天穹上肆意大战! 越舞那把剑恐怕阶别比寅级更高,此刻风影无数,是那把剑散成的剑意! “呵呵,姐姐,你能抵御这一招吗?” 那把剑如折扇一般张开,越舞一声清啸!那剑化为九剑! 谈话不过瞬间。 地七手中剑变幻,他长啸一声,却并没有仗剑向龙影而去,而是一剑递向武苍穹! 在场三者皆为人世大龙!皆可使剑沐龙血! “天河入海!” 废墟中的武苍穹咬了咬牙,虽然撞倒这些物体其实都无甚大碍,但受了地七那一击,他浑身疼痛的厉害,真气被阻断运行。 他重新接续起真气流转,体内气息片刻间流转千百周天,右手持封神戟,大吼迎向那一剑! “封神!” ... 金纹大阵上的人很多。 但封住整片金水湖的金纹大阵更大。 这就导致了将目光全部放置在武逍遥身上的一众男女并未看见梅起落。 或者说看见了那一袭黑影也不甚在意,因为只要能杀一个武逍遥,组织内不知会给自己多少奖励,哪怕死了,这些奖励也会被转交到家人手中,是天大的划算! 杀了武逍遥,便等于终结了正道联盟一个博上皇的诞生! 梅起落静静潜流水中,专门挑无人的地方去搞搞破坏,距离那三名男子所处的正中更是绕道前行,每次成功后探出水面吸入一口气,然后继续搞。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知道这个道理。 虽然除了把大阵弄得残次些之外,自己做不了什么,可下方那个很是厉害的式面公子,应该是有办法的。 确定四方能悄无声息被破坏的地方没有了,梅起落向下方挥了挥手,也不管武逍遥看见没,直接从一个靠近岸边的洞钻了出去。 武逍遥看着那个貌似微小的人影,心里的赞赏却升到了一个很大的地步。 能让他有这种感觉不容易,还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是怜惜天权圣地中那一个号称能赶超自己的人。 他双目中的重瞳,此刻迅速转动起来,快速的转动使得瞳孔看似又完好无损,仔细看去,真是一双天真无邪的眸子! “焚天!” 他嘴唇张合,口吐天宪! 轰! 向他逼近的金纹大阵此刻从水下燃了起来!火势很快蔓延到整块湖面下! 烧的是真火! ... 战斗打的越来越久。 越舞看着无甚推进的下方局势,将九绝剑一把抛出,九把神剑飞身而去,悬浮于梅起落刺破的九个最大的洞口处。 她对众人怒喝,“有人破坏大阵,你们这些废物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止,洞天难道是白养你们的吗?” 她分出一道神识,化作纸鸢,化作蝴蝶,带着一尾流光,很快找到了梅起落,并附身其上。 那道神识很是醒目,简直让梅起落成了此刻全场的焦点,比湖下和天上都更瞩目,暗惊的梅起落急忙退出战场,混于其他地方。 那名炼山的试练者冷哼一声,终是忍耐不住,在九绝剑修复好各处遗漏后,直接从阵上跃身而出! 而就在此时,梅起落身上的神识印记不见了,他又消失在了一汪人海中! 越舞惊异的看着眼前的龙影,龙影头上有一位佳人,正收回挥出的右手。 这个人一来便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态,招招狠辣无比,没有浪费一丝进攻的时间与机会,但她此刻却在自己分出一道神识后的暂居下风,同样分出一道神识,将那道印记给抵消了!? 那人是谁?值得她如此重视?! 越舞剑出如瀑布,却娇笑道“想不到姐姐竟然对这种人物有意,端的有趣!” 余不念凤眼不语,足下天龙影将剑光尽数吞吃,她于龙尾纵横间摇头道,“你琴弹得不好。” 越舞轻笑,出剑如雨。 余不念身影虚淡,比当初在两位主持面前展示还要虚淡数分,但出剑的女子身形也难以捉摸,天穹上的两者简直像是两团雾,从一处去向另一处。 只是... 凡是被卷入这两团雾的人或物,尽皆生死道消,连轮回都不知能否再入! 天穹上率先落下一个影子,那是山河印,重新悬于余不念上方,她圣洁的面容一下苍白几分,闪电亮起更显如此。 另一边,同样虚弱几分的越舞戴上那副面具,冲至她身体却只被使用十分之一的红光此刻从她身体各个部位涌出,去向那个面具! 这幅面具是吕洞宾内圣物,每一动用都需万灵之力! 轰隆! 一道天雷落下,余不念面色苍白,向后急退。 覆上面具的越舞气势越加雄浑,她双袖滚滚,剑意滔天! ... 正欲逃命的梅起落看见天上那袭被轰的暴退的白衣,心中狠辣一闪而逝。 后方应该有人正在追他,想要他的命,但他梅起落的命,不是这么好要的! 他转头,向着战场踏去! 很快,那名男子挡着他前方的路,浑身杀意尽显,轻笑道,“想开了?” 人群四散,这里只有毁掉或没被毁掉的建筑,想要发现一个不想逃跑的人实在简单至极。 梅起落将一串佛珠戴在手上,双目紧闭,轻声虔诚道,“阿弥陀佛。” 仿佛又听见那人在一旁梵唱。 轰! 话音方落,梅起落背后倏而升起一道金色光影,竟是金裟小僧! 金裟小僧的光影向梅起落涌了过去,滚动间直接把他包裹了起来,一层金色华光覆盖在梅起落的体表! 梅起落拔出封光剑,赞叹一声妙极,直接向着男子冲了过去! “自...自明大师?” 男子沉喝一声,也不逃避,他双拳气势浩荡,直接向梅起落砸了过来! 不是所有洞宾内人都用剑,他修的是体魄! 一枚黑色大钩被他抡动在手中,男子的气势上升到极致! 梅起落大笑一声,一剑递向男子,男子的身形轰然砸下,未能对梅起落造成丝毫伤害,然后如乌云般急速退散,退回金纹大阵。 此刻的梅起落却哪里会让他如此轻松遁逃,他看清男子去向,一剑截在中途,斩散乌云几分! 哼哼,该当老子就当的起! 虽然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乌云落在金纹大阵中,男子面色略有苍白,示意众人不要询问,施令道,“升至九成力!” “九弟,你这是怎么了?” 他目光示意岸边。 金水湖旁再多一人,梅起落回到金纹大阵旁,看着天穹上一步退步步退的余不念,焦急大喝道,“不念,接剑!” 梅起落灵气催剑,侧身掷出! 嗖! 一柄三尺长剑破天飞去,一路飘摇,剑气惊世! 九绝剑建立的优势直接被封光剑一剑戳穿! 战场后移的余不念一把接过封光剑,一时失神笑道,“这是要把它送我?” 看着这般动人的余不念,梅起落大吼。 “只是借!” 片刻后,他又吼了一句。 “到时再说!” 第27章 好多来者! 武逍遥双目归于平静,敛没所有神光,此时的金水湖已成一壶沸水。 但他眼前的那个阵,虽然摇摇欲坠到了极致,可终究没有溃散。 的确是结实啊。 但方才的那把剑,竟然如此轻易就给捅穿了? 武逍遥眉头微翘,片刻后失声一笑。 轰! 云深七重影七重叠合的大阵被一个人影冲破,阵法光块四散,在落地前消散成光点。 轰出来一位绝代天骄! “哥!” 正在大幅抡戟的武苍穹看向这个方向,眉眼有着喜色。 武逍遥转向东方,那道土黄色烈火越来越近,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今日的最关键是留下越舞。 虽然不知道越舞在吕洞宾内的确切身份,但一路消息收集过来,点点滴滴,真相已经快要大白。 如果将她留下,应该能从她口中得到很多机密,例如寻了无数年月的吕洞宾总坛到底在何处。 武逍遥化作阴阳二气,根本不管武苍穹与地七的大战,直接向着越舞而去! 余不念身旁尽是剑光。 虽然被她持着的封光剑剑意差了很多,但奈何其剑实在太过变态,剑光纵横间,只是剑与剑的相触都把九绝剑打的哭爹喊娘。 空中出现无数璀璨的火花,是两者撞击时九绝剑迸发的。 九绝剑回到越舞身旁,剑鸣震耳,转动护主! “欺人太甚!” 地七怒喝,长发飘散,一剑勾动地火! 燃烧生命境界的他竟然把那沸腾的金水湖举湖而起,片刻后如山岳般的湖水泥土倾落,那一层镌刻于湖水之底上的云深七重影副阵,此刻化作流霞附于他的剑体上。 他再对下方怒喝,“我吕洞宾大好儿郎!如今小姐有难,吾等岂可避之!” 下方的人群虽然都知道自己将要发生的命运,但他们无怨无悔,看着东方倾覆而来的土红异彩,所有人都神情肃穆,持剑大吼,“同去,黄泉同去兮!” 咻咻咻! 无数纯粹的灵魂火花随着一袭剑意飘摇而上,直入地七之剑! 斩龙剑上附有金光、地火、流霞、璀璨无双!威势登顶! 这无数灵魂化作的流霞中,甚至有几名苦渡巅峰,就要破境登临的修士! 地七双手持剑,将自身精气血精输入剑中,斩龙剑光彩更加夺目! 武苍穹趁机持封神戟一戟刺来,以破风之势勾破他的左胸! 鲜血淋漓,那一处出现巨大的空洞! 与此同时,地七那一剑终于斩出,斩向龙影与重瞳子! 虚空轰隆覆灭,天地间出现一道巨大的冲击破轰向四方,漫天的湖水抛洒四处,洒下的面积覆盖了方圆十里,滚滚破碎的虚空携带着强悍的剑意急旋冲向两者处,大地裂开一道数十丈的沟壑绵延向那处,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这位吕洞宾的强者,用事实告诉了这几位尚未成长起来的绝代天骄,告诉他们什么是道法! 什么是破坏! 你们还是太嫩! “我这一剑,可有‘人间客’百一?” 地七眼中光彩闪动,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反身准备再战的地七被武苍穹闪劈一戟斩断他的神魂,虽然登临以上身死魂不死,可此刻两者都被消尽,也便没有重生的可能了! 身处风浪中的武逍遥却不避锋芒,他顺其自然,依着那一袭破坏力自然而然随之飘摇,像是大海上风浪下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重瞳眸子闭上,以一副逍遥的姿态化解了绝大多数伤害,颇有得道真人的味道。 能以低境修为相抗远超登临境界的一剑,他果真无比了得。 可即便如此,没带任何防身之物的他终究还是承受不住,衣衫上处处裂痕,面容上也是如此,他咳出一大口鲜血,然后降落在地,竟直接失了战力! 余不念携山河印与封光剑挡在身前,封光剑似是在对着那些剑意怒吼,它剑身出现无数璀璨的火花,与山河印一道挡下了无数攻击! 只是她足下的天龙影便没那么幸运了,白色天龙的影子悲呼一声,随狂风般的剑意抬头成灰。 越舞戴上面具,地七挥来的那一剑还分出了一些气力让她借用,她在多重外力下勉强打开虚空,一步跃了进去,消散当场! “施主且慢!” 那一个虚空通道变幻不停,在这一声劝阻后竟是不稳定起来,如同掸衣之水再被搅动! 天上,一袭金裟降落于此,后方还有一匹喷着火焰的天马! “我会回来的。” 看着越加恐怖的来人,越舞平复下心情,依然踏入混乱了无数倍的虚空通道! 这样一来也不知她会被送向何处!亦或是直接陷入空间乱流,飘摇一生,永世没有归期! 而最可能的是,直接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虚空通道消散。 封神戟的一道戟印和一道金色掌印统统落了个空。 “这就完了?” 武苍穹持起封神戟,不甘道。 完的也太没有由头了,本来以为能更痛快! 武逍遥看着场中所有,这片区域已经被他们毁去了不少,不说消去大半的金阁,他们足下的金水湖便水散数成,仿佛一下到了旱季。 “自明道友。” “逍遥道友。” “龙门...这是要出世了?” ... 余不念、武逍遥、武苍穹、金裟小僧四者聚在一起,四者互相招呼过,天上的天马打了个响鼻,带出一袭流火,然后跃入乌云,消失无影。 武苍穹早已收起封神戟,略带惊讶道“那是唐掌门的坐骑?怎么会在这里?” “天马大人不喜这个称呼。” 金裟小僧对场中三人纷纷行礼完,道,“此地事宜还未解决,还请三位中跟上两位,来与我问问金阁城主是何立场。金阁发展成这样,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三者各自点头,余不念拿着封光剑,道,“既如此,你们先去,我还有一些琐事,顺便收拾残局。” “善。” 金裟小僧前进几步,做引领状,“请。” 三者身形变幻,几步踏空,很快消失当场。 余不念向着四处不停施法,一刻钟后,街道上碎屑尽除,虽然金阁已经大烂,但略微修复后如今至少能说烂的很整洁。少了很多湖水的金水湖被稳固住,无数吕洞宾门人的尸首被她用一道火法烧成灰烬,被风带走前再被烧成虚无。 这时,余不念才施施然从天上缓缓落下,站在梅起落一旁,将封光剑递给他。 “现在还想把剑给我吗?我依然可以为你保管。” 梅起落摇头轻笑,道,“虽然你说这把剑会害死我,但此刻却是它救了你一次。” 然后,他肃穆道,“信中的内容是真的?” 杨柳依依。 余不念戴上那一袭斗笠,将如云般的秀发遮掩起来,看着梅起落,不知在回答什么,道,“都是。” 其余三者出现在场中。 金裟小僧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余不念对梅起落再说了一句话,然后消散场中,竟是不辞而别。 那句话依旧是... 这把剑会害死你。 到来的三者没有寒暄,其实本来应该是去问过金阁城主,他们三者便大道朝天,各自散去。其余两者这却是为梅起落专程留下一脚。 武逍遥与武苍穹没有与梅起落寒暄太多,但简单的说明了三个意图,“我不姓式,我姓武。”“有空到小天道场一叙。”和“下一场薪火至尊战,希望看到你的身影。” 场中人散尽,方才知晓龙门将出世的两者不打算继续游历,这之前如何也要先回宗一趟。 只留金裟小僧一人在此。 天边朝阳隐现,多事的一夜终究盖不过日光的来临。 和尚咳嗽几声,本来以为金裟小僧会说出什么感人话来的梅起落却听见自明嘟哝道,“你现在不是和尚,可以多想这些了,反正我又不会管你...” 然后,他哈哈道。 “没死是好事,今次见过这些,你往后活下来的希望就更大啦!” 他哈哈大笑,反身跃上乌云,把乌云中的天马一把抱起,然后向远方走去。 梅起落相当无语,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才想出这个别扭的姿势,不过他略微可以猜到他的想法,众生平等而已。 他来时为了赶路,肯定也是坐着天马来的。 但众生平等众生平等,那你到底是不敢骑在这匹马上才这样,还是觉得本应如此? 梅起落对着消失的人马大吼,“注意你自己安全,别死在老子前面!” “还有,你给的佛珠没了!” 他看着空空的天穹,背过身,没有在此地停留过久,在城内消了门禁后,直接从另一个城门出城而去。 只是出城时看着天上天下的护城军,这番过于严厉的搜查,想必接下来一段时间有他们忙的。 ... ... 第28章 琐碎的往事与不饶无罪人的苍天 梅起落是一个孤儿,不知父母何处,从他方一有意识那天起,自己便在街上流浪,讨要吃食过活。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梅永长是他的养父。 父亲把这个消息隐藏的很好,除却汤姨娘与道藏师叔等极少人,便是现在都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消息。 可能猜出来的还有谢中与谢灵,只是现在人去黄泉,知道与否都无所谓了。 道藏师叔当初从寺内出行赶往救援父亲的路上,大概便是从这附近前去的广浩县。 他不知道父亲到底还有多少藏身之所,自己知道的只有两个而已,一是方启县那个故事开始的地方,二是广浩县那个故事开始的地方。 他在方启县脱离乞儿身份,后来还走上了般若寺,在广浩县则是激活天睐境,然后开始这漫长一生修行。 只是现在想来,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在广浩县得到的那把剑。 封光剑。 能在那一人挥出的那一剑下而不损,封光剑在他心里的地位得到前所未有的一次史诗级上升,什么余不念莫名其妙的不停暗示和谶语,都不如他一次亲眼所见来的直接。 只是封光剑... 还是很普通啊。 梅起落将剑抽出,阳光下细查,依旧普普通通,剑身光洁、有三尺长。 再回到思考中来。 当初天雷滚滚那一夜,父亲先是把自己掩藏起来,然后外面的世界处处声响,很是可怕。 然后,他从地底的土堆里艰难爬出,想着一定要帮帮父亲,第一时间去找了一条鱼。 不要问为什么是一条鱼,就像他不知道那条鱼为什么会说话。反正在他几年练剑的那段时间里,父亲可能都不在一旁,池塘里的这条鱼却会准时浮出水面,一边看他练剑,一边安静地吐着泡泡。 它的名字叫小浮。 是它从池塘深处拿出这把剑,然后叮嘱自己交给它口中那个‘会做肉包子’的男人,然后带着一尾血迹沉没水中,再也没有浮起来。 然后,自己去送剑,就遇见了不知是冲向自己还是冲向封光剑的那名红袍剑者,还有广浩县中的本地镇守,和一些被宝物诱惑进战场的散修或宗派人。 父亲正在与他们混战。以一敌五,或者更多。 战至黎明破晓,父亲带着自己浴血杀出,乘上清风剑以暂时爆炸的修为一路飞回方启县,而后于剑上长逝。 他最后的一句话不是感慨与遗憾,而是让自己快快滴血认了封光剑。甚至连同梅起落与封光剑这名也都是他取的。 什么人生肯定有起起落落,不必太在意的时候就莫要在意。 什么将光芒先深藏,总有一天它会震惊世间。 父亲怎么就那么酸呢。 ... 梅起落看着封光剑,轻唉了一声,眼角有些湿润。 “太阳真他妈大。” 然后,在父亲西去,飞剑速度骤然慢下来后,后方片刻便出现一个人影,同驾着一柄飞剑,跟着他们进了四行州。 方一落地,梅起落便拼了性命般带着三把剑与父亲的尸首向方启县老屋奔去,一路跑的快把肠子都吐出来,也不知道那一刻是怎么想的,可能是想的要死也要死在熟悉的地方。 然后,他在老屋遇见了汤姨娘。 然后,看见父亲尸首红了眼眶的汤姨娘被一道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肩膀,从后方再踏步来一人。 道藏师叔、汤依巧、和那个追至此地的人。 这三人就开始又打。 梅起落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三者和父亲几十年前是并肩闯天下的交心伙伴,四者都有极高天资,若不是不巧一人竟为吕洞宾门徒的话,他们应该能互相扶持,走至极高处。 随后,被战退的同明知离去,汤姨娘带着父亲尸首离去,道藏师叔则带着自己回到般若寺,开始了后续的故事。 很多事都是从吕洞宾开始,很多事都是由吕洞宾诱发,父亲之所以要那般逃亡,也是因为吕洞宾。 所以他对这个组织很不友好,几可以说有不共戴天之仇。 又将回忆拾起,细细的串联了一遍。 从回忆中脱胎的计划则如下。 首先,让他回较近的方启县看看,看看那一地会不会有什么父亲留下的福缘,再稍微待个几天,如果能找到为父亲守灵的汤姨娘自然更好。 几日后,若无他事,便马不停蹄立即赶往广浩... 梅起落猛地一退。 一根银针划过他脖子,阳光下的白银极难看出。 他已经走了几百多里了,一边走一边想一边在脑海中体会那几位年轻天骄的大战,算算时间,也是该遇见劫匪的时候,不过这劫匪是不是太过秀气,在劫匪普通大刀跨马的年代竟拿着一把银针打劫? 要钱没钱,要命不给,梅起落翻身越入杂草堆,几个翻身后又越入一旁树林。 嗖! 擦!梅起落暗呼,他屁股上传来一丝凉意,有一根银针尽数没了进去! 凉了凉了... “木公子,别来无恙?” “哦...好像是梅公子?” 身体瞬间无力的梅起落尽力抓紧一旁的杂草,努力咬牙道,“你是吕洞宾的人?” “怎么,看我生的漂亮,就不能是了?” 梅起落咬牙切齿,声音很熟悉。他知晓自己与声音主人修为间的云泥之别,知晓此次多半无力回天,将头无奈点在草上。 片刻后,他又将头抬起,决定死好歹也要死的有面子! 狠话更要狠狠撂! “老子总有一天要杀了你!把你吊起来打!” 唰唰唰... 就这么一瞬间,梅起落感觉血液急转,身体又重新生出一股气力,想必入了身体的脱力毒已经没了,他不由大喜,但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狠狠咬牙道,“你有本事就把我放开,让我用拳法和剑法与你较量!让你尝尝我梅家剑的滋味!” 直到这一刻,那个暗里丢针的女人才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可不就是玄女? 只是,出现在梅起落眼前的她衣服破了,脸也花了,头发有些凌乱,想必是还未来得及打理,风姿却仍旧绰约。 “我跟了你几天,终于把那个和尚摆脱啦。” 梅起落心里微微一动,定然是那个和尚,想不到竟然无意又被他护了一程。 “妈的,你有时间搞跟踪,就没时间洗个澡不成?就这般邋遢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我连生啖你肉都嫌臭。” 梅起落一脸嫌弃,将头微微别开。 虽然玄女这般模样,那股风情却是丝毫未减,某些方面更是诱人之极,却直接被他说成一个邋遢。 玄女呵呵一笑,道,“那余不念这般出现在你面前,你应该就很想吃了?” 梅起落缓缓点点头,在察觉到言语陷阱后立马猛摇头,怒道,“你能跟人家余姑娘比么?不是我说你,做人就不能理智点?心里有个分寸?” “唉。” 玄女背过身。 “我果真比不过那一袭白衣,怎么就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与人家龙门圣女比呢?想我堂堂玄女,这般折煞身段与你相见,你却还有空想着另一个女子?果然是日落西山...好歹,也要念及入我闺房之情呀。” 说着,玄女悄悄掀起裙摆,露出那温润白皙、修长俏丽的大长腿,魅惑道,“可公子,人家却是你实实在在吃得着的呢。” 她咬着下唇,媚态尽显。 “我现在境界全失,连一个天睐伪修都打不过的,公子可要来狠狠蹂躏人家?” 她噗嗤一笑,银铃响动,满天风光瞬间失了姿色。 “忘了,公子中了我的失身毒,这一天时间都只有任人摆布,哈哈哈哈。” 梅公子眼里神光一亮,他故作极端愤怒道,“你说的是真的?” 玄女掩起裙摆,香肩上的薄纱却骤然脱落,道,“你真当那般混乱的虚空就那么好过吗?换做他们,统统都要死在里面。” 然后,她又转向梅起落,“不然...小女又怎会使用暗器那般下作手段呢?” “公子,快来疼惜...” 原以为羊入虎口的梅起落此刻猛拍草地,大吼一声,竟是在玄女的惊愕眼光中一跃而起,再将玄女香体一把牢牢擒住,大吼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第29章 没那么简单! 梅起落将越舞狠狠擒拿住,以一副‘绝不怜香惜玉’的决绝姿态做了几根粗大的绳子,把她双手套的结结实实,确定女子不再动弹后,梅起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现在怎么办,是与虎同行还是放虎归山,还是等着老虎醒来吃掉自己? 从那般多生灵红光被她吸入,从她那此事过后一脸无动于衷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杀万千人都不会眨一次眼的魔头。 要不要干脆先把她送回般若?但她回去的这几天就回复正常了怎么办?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担忧,玄女越舞还仔细替梅起落试了试绳子的牢固程度,确定挣脱不了后,玄女突然变得有些幽怨,叹道,“公子就不能疼惜我一些吗?如果双手血脉不畅,女孩子可是会很疼的!” “况且人家还要弹琴...” 眼看着老虎还想对他摇起尾巴来,暂未想好对策的梅起落愁眉苦脸,下一刻却对美人冷着脸道,“别废话,快走!” 他一手搭在越舞香滑的柔肩上,一手握住她双臂处捆绑的绳子,压着这一位女子天骄慢慢向前方走去。 偶尔,他能碰到越舞故意乱动的手指。 “公子,你是在占我便宜吗?” 梅起落不说话。 “公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占过我便宜吗?” 梅起落依旧不说话。 “公子...” 越舞别过头去,在梅起落耳边吐气如兰,轻声道,“你知道这个时代...女子的贞节...最不值钱吗?” “够了!” 梅起落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别过头去,厌恶道,“你能不能不要再随意发情?你的确很漂亮,可仅此而已,对你这种人,先动的永远不会是心。” 听得此话,还在施展魅惑的越舞眼中寒芒一闪,她顿时冷冷道,“你有胆再说一遍?!” “我早就能挣脱这绳子,你信不信我现在便杀了你?!” 梅起落将越舞轻轻一推,带她越过林间的一条小溪,哼道,“我告诉你,这一路上你要再对我无礼,我不知你到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背上这把剑的威力你是知道的,惹急了我,就算你是那超脱俗世的玄女,最终也只能落得血溅当场的结局!” 两者无言行进着,赶鸭上架的梅起落仍在绞尽脑汁,天光穿过树隙打在玄女的身上,碎散的光斑衬得她若林间精灵。 前方的玄女终于安静了下来,十根香软手指安安静静握在一起,也不再与梅起落主动搭话,眼光转而投向林间景物。 梅起落皱眉看着玄女,心想你要是挣得脱,还不早就挣脱直接来杀了我? 反倒是我投鼠忌器,怕你身上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足以和我同归于尽,才未主动了断你,毕竟能让自明那般肃穆对待却未能讨得一丝好的人,对他来说如神一般的人物也不为过。 妈的...现在这烫手山芋是越来越烫,他最后甩不甩的掉真是一个大大的问题。 目览全场的越舞不知看到了什么,轻轻一笑。 ... 天黑了。 因为带着玄女,他走的很慢,不过一百多里,还未走出这片巨大的山脉。 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栖息地,梅起落再度搓了几根粗大的绳子,把玄女结结实实五花大绑绑在洞口内的石头上,这才安心离开去找吃食与生火用具。 ... 很久后,梅起落抱着一捧灵果,提着一只雪白小兔与几块大木头步入洞中,看着仍旧无法挣脱的玄女,想必她的修为短时间内的确无法恢复,梅起落点了点头,把玄女松了绑,丢在一旁任其自理。 篝火亮起。 很快后,篝火上熟食的香味飘摇而起,因为没有盐和一系列佐料,梅起落简单处理了些动物内脏,然后一并火烤。 一旁闭眸的玄女不时会看向这里,感慨这个人真是异常怪异,鼻子却不经意间抽动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噼噼啪啪,木架上油花四溅,当那只小兔释放的香味到达极致后,梅起落把它取了下来,用细木头插上。 他用手撕下一块兔耳,塞入嘴里仔细咀嚼,不时点头摇头。 味道还不错,只是稍微有点重。 “给。” 梅起落将烤兔递给玄女。 玄女没有接过的意思。 看着眼中隐带杀意的玄女,梅起落哦了一声,道,“不好意思,忘了。” 他把细木棍向玄女慢慢伸去,然后在后者极度嫌弃的眼神中塞进她的嘴里。 小兔子被无情宰杀时被梅起落做了切片,因此一并串起来后,玄女能一片一片慢慢咬下。 他当然不会整条兔子直接塞她嘴里,毕竟男女有别,杀可以,辱还是算了。 服侍这位神灵吃过半只兔子后,梅起落再往她嘴里塞进几枚果子算是吃饱喝足,然后便遁至一旁,自己吃了起来。 “我需要手帕!” 不一会儿,后方响起不停咂嘴的声音,梅起落暗自啃着骨头,不去理睬。 “侮辱人啦,侮辱女子啦,虐待俘虏啦!这个男人不让人家擦嘴!” 梅起落吐出一块骨头,暗道一句女人着实麻烦,走过去,用自己的衣衫最干净的地方给她蹭下一层油。 “你!” 玄女眼中杀意盛怒,瞬间咬牙切齿!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竟然敢用来服侍自己! “唉。”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怒火慢慢消去,知晓对于这种呆子说什么都无用。 梅起落吃完,出去借着林间溪水洗了封光剑与衣服上蹭上的油腻后,立马反身回来。 确定女子未挣脱绳子,便坐在篝火旁,不知想着什么。 女子这般安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此刻思绪飞走,一时想到老屋会不会已经毁了? 当初那场战后,那里应该来过慕名很多江湖人士。 “你为什么要燃火,熄了好些。” 梅起落偏过头去,发现玄女正平静看着他,不像白天那般魅惑,也不想吃饭时那般作怪,两只大眼睛与他对视,很老实。 可女子老实,尤其是这般漂亮的女子老实起来,看上去就有一股深沉的娇憨,很是可爱。 但玄女这般妖媚的女子老实下来后,即便很娇憨,那也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洞如此深,火光又传不出去,你怕什么。” 玄女翻个白眼,不去接这个话题,道,“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剑?” 听得此话,梅起落这次却异常主动,他翻身而起,将封光剑老实放在玄女身旁,道,“有个前提,你要是看出了什么,请务必跟我说说!” 当初父亲如此看重这把剑,入般若寺后第一天便是被收走这把剑,然后下山后又遇见余不念抢夺这把剑,直至前几日封光剑以不让其余神器的姿态挡在余不念身前,他才真正知晓了此剑的不凡。 可此剑... 有多不凡? 坐着的玄女仰起头看他,眸子中有着一丝暗藏的狡黠,道,“好啊,可我现在动不了,呐,你会御剑吗?” 梅起落微微摇了摇头。 “那你可拿好了,将剑展现在我面前吧,剑身剑柄和剑鞘统统不能漏掉!” 玄女稍微动了动身子,凑近梅起落一点,想更清晰的观察封光剑。 她娇躯扭动间,大好风光便若隐若现,自己却好像不曾察觉。 看着模样这般乖巧的越舞,梅起落轻轻一叹,心田泛起一抹柔意,道了句,“白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只是...女子贞洁永远是重中之重,任何女子都是,哪怕只是为了你,口中也积点德。” 玄女似没听见这话,梅起落知道这是不想理他,便老实拿起封光剑,将剑身一切展露给她。 篝火兀自跳动着。 玄女的目光越来越深邃,像是一汪深泉,水层中浅浓交替。 很久后,玄女示意他停下。 “神力不能运转,我双手实在是疼的紧,你能不能稍微给我松松?” 她冲着梅起落嘻嘻一笑,竟不去谈任何有关封光剑的事。 梅起落双眼骤冷,静静看着她,抱着剑回到岩壁另一端,坐下休憩。 玄女娇笑道,“你往后打算去哪里?我们真的顺路吗?” “还有,我姓越,单名一个舞,你叫什么?” “嘘!” 地上休憩的梅起落突然暴起,他将火光一下覆灭,三两步冲至越舞身旁,用手捂紧她的嘴。 轰隆隆! 洞外,大地仿佛在裂开,万兽发出悲鸣,从大地传出一道无比巨大的呼吸声,如狂风席卷,如雷电轰鸣。 他浑身冷汗淋漓,捂住越舞的左手青筋如龙,右手已经持起封光剑。 这康雅与不落两国都不敢探手的十万大山,哪怕只是路过边缘,也终究遇到了不可挑衅的无上妖兽! ... 第30章 猫鼠生意 月光移过一片天地。 日出东方。 梅起落推着越舞从洞中走出。越舞表情平静,梅起落则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微妙。 昨夜当然不平静,猛兽的哀嚎与嘶吼响彻了一个夜晚,透过万兽那不甘的怒吼与恐惧的哀鸣,那应该是一场极为巨大的屠杀。 来的毫无征兆。 给人感觉像,我想杀人了,便来杀,杀的时间我定。 而神奇的是,洞外的一切树木竟然如常,地表土地也未有丝毫变动? 初步走过几里路途,他连一缕血迹都没看见,不由更加奇怪。 可怕可怕,细思极恐,还不得其解。 越舞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眯着眸子,看着刚抬头的太阳,道“看不出来梅公子竟然如此勤勉,赶路都不等养足了精神。” 他不去答越舞,而是在她面前掂了掂手中的一个皮袋。 那是他昨夜不巧从越舞身上搜出的,看那如雪般洁白的银针,应该与昨天插进自己屁股的那枚无异。 他淡淡道,“越舞小姐,我保不齐你修为何时恢复,但在你恢复修为的过程中,一旦让我发现你图谋不轨...” 他将依次插在皮带上的银针展示给越舞看了看,然后卷上收入怀中,老姿势压着越舞向前走去。 “哼哼,迎接今天的朝阳!” ... 走过大概二十几里路,他看见了两个巨大的坑,每个都巨达数百丈。 看着面色深沉的梅起落,越舞此刻却一脸高深莫测,淡淡道,“梅公子,知道昨晚的大兽是什么吗?” 思考中的梅起落下意识的顶了一句,“难不成你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子,掂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你继续。” 昨夜越舞告诉他姓名后,梅起落却一直不声不响,导致越舞现在还只能用‘梅公子’来相称之。 越舞突然嘿嘿一笑,道了句,“梅永长。” “梅公子,为何你也姓梅?” “自然是爹娘取的姓名,难不成我有权利拒绝?” 他平复着心情,没有漏出一丝慌乱。父亲已逝,自己就要扛起梅家的大旗,不能被任何人算计。 面对这种滑头,只有保持沉默是金和话题转移的原则。 开启话头的越舞没有得来想要的回应,片刻后再道,“看来梅公子与梅永长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给梅公子讲一个故事啦!”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二十五年前,我还扎着小辫。在洞天内夫子的教导下和一群光屁股的娃娃们好好的看着书,某一天,突然就有一些人快马加鞭,像是屁股上着了火般着急赶来禀报,原来是远在康雅四行州的一个什么破破烂烂的湖,名字倒还挺好听,叫什么沉神来着,那里出了一方至宝。不巧被我洞宾门人所在的一个四人小组企给刚好赶上,说是历尽了千辛万苦才将之取走。我那时就知道这只是邀功的话。” “那个四人小组内,好像有一个和尚、有一个女子、有一个剑客、和有一个拳师。” “记不太清了,这些小事太琐碎,不好记,可那时候夫子讲得内容实在无趣,我便多偷听了些。” “原来那四人小组好不容易遁走,后来却在分配宝物的时候出了差池,说来也是我那门人品性终究差了点,不曾得到其余人的支持,那保管权便入了剑客的手,然后我门人抢夺不成,大打出手,四人至此不欢而散。” “本来门内大人物也挺重视这事,有人甚至将之提到了地级备案里,派出无数高手前去探查。可你也知道,四行州那地方奇怪的紧,任何境界修士哪怕掌门主人、一国法王都会被压下一大境修为,而那剑客便是这其中走出的修士,修为高深,一旦入四行州更是泥龙入海,了无音讯,派去的人一个个不甘失败,或者为了面子,辛苦探查许久,终究还是铩羽而归,这一来一去,中间便已是十来年的时间,后来,听说那人貌似收养了一个孩子,将从那至宝中领悟的功法对其倾囊相授,只可惜至今不知道那到底是一门什么样的功法,啧啧,那孩子真是好福分啊,只是后来那只红老鼠布局捉杀剑客,我那重拾希望的门人为完成这个任务又一路追了过去,最终也不知道那孩子死了没有...” 梅公子心里一沉。 “咦,梅公子你怎么啦,怎么脸色不好,今天太阳的确有些大,我没事的,接着讲啦!” 梅起落拿下左手,越舞的香肩出现一个绯红的手印,想必是这段时间贴的太久的缘故。 他丢下越舞坐在一旁,拿出封光剑仔细看了看,很久后,杀机暗藏的梅起落放下封光剑,道,“如果我现在拼尽全力,不要性命,你说,我能不能有机会杀了你?” 太清楚了,对方了解的太清楚了,与其无谓隐藏,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绑上双手却没被绑上双脚的越舞三两小碎步便坐在梅起落一旁,她完全不顾梅起落的脸色与态势,仍旧嘻嘻笑道,“着急干嘛,这不是与公子无关吗?” 梅起落沙哑道,“我就是梅永长收养的那个孩子,你的目的...” 越舞花容失色,赶忙站起身子,道了句,“啊,抱歉抱歉。” “喏,快来吧,你继续压着我走路,走过这段多阴蔽的路,晒晒太阳心情就好了。” 她将那一袭美好的背影留给梅起落,摇动着双手上的绳子。 还想从她口中问些事的梅起落相当无言,面对这样一个死缠烂打招摇撞骗却无论无何如敲棉花的人,心态再好的人都会有些许失控。 最重要的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正是自己一直追寻的真相,好不容易看见的真相大门却又在此刻轰然落闸,梅起落一把拉住她,着急下也不顾握住的是不是对方的手,叹道,“你昨日用计看了封光剑却不说一词,我不说什么。现在我有一笔交易,你是大赚的那方,做不做?” “哼哼,明明是你自己给我看的。”越舞哼着小鼻子,道,“再说,都是交易了,哪有什么一方大赚的说法,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交易,小女子来决定买与卖!” “我跟你说那套功法,你跟我说那四人中你们的门人是谁,还有那个红袍剑者是谁,可否?” 梅起落眼里精光闪动,杀意沉浮,那最后追杀难父难子到了方启县的那人应该就是四人中的那位拳师,而至于红袍剑者,想必就是她口中的那只红老鼠。 找了不知道多久,三年内不知思前想后多少次,现在终于可以将杀意实打实的转化到具体人身上。 梅起落胸中血液滚荡,感觉好不痛快。 越舞转动着眸子,她看着梅起落真挚的眼神,唇边有一丝笑意,片刻后,她轻笑一句 “当然不可啊!” 第31章 天下无修与飞升一剑 第二天... 两者又走至夕阳稀薄。 和越舞算得上是独处的梅起落,一路走来,虽然没能遇见吃人的妖兽,却已经感觉自己被这女子吃的点滴不剩了。 在她身上,自己讨不得一丝好处。 ... 洞里的篝火跳动着。 梅起落无精打采的烤着一只野兔。 “你为什么又吃兔子!?” 一旁唱着小曲的越舞突然停止哼唱,闻见香味后喉咙动了动,然后接着再唱。 梅起落将兔子切片,待香味浓郁,思前想后了很久,叹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两句前面的忘了,不过下面的这一句记得还算清楚。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具体情感无法赘述,反正他觉得这两句诗词很符合自己现在的心情,从口中说出来还能抒发些淡淡的伤感。 “抱歉,之前的森林里我惹不起强大的妖兽,只能追到兔子。现在的这处则因为是森林边缘,没有什么妖兽,我只能追到兔子。如果越小姐不想吃的话,那今晚晚餐自然可以不吃。” “等等,你这种境界的人是不是不需要进食?” 梅起落灵光乍现,突然想到。 晚餐还是老套路,不过不知道是两片地域的兔子确有差别还是如何,这次的味道正适宜,他饿着肚子烤肉的途中颇受煎熬。 “早说我修为废了,无法吸收精气补充的!” 第三天的越舞已经老实下来,静静等待着那一只美味的兔子落入腹中。 将灵果等一切用物服侍过后,梅起落洗过剑与衣衫回来,窝在洞内另一端问道,“你在吕洞宾内是什么地位?你们平常也是这般草菅人命吗?” 这种程度的话已经是平常,梅起落不会觉得有什么刺痛到这个女子,这个女子也觉得无所谓。 虽然无比煎熬,不过他两天还是从越舞身上解决了自身很多疑惑。 那边的越舞已经闭着眸子,睡了起来。 不过按照梅起落的经验,吃饱喝足的她应该只是假寐,这个女子会先把自己晾一会,然后实在忍不住了就说出一些虽然模糊但异常勾人心弦的话,最后隐隐约约说出的话才要么是答案要么是拒绝。 就像第一夜那雷鸣般的呼吸声,后来经越舞解释那是一只初道境界的超级大兽正在进食,而至于那般凶兽为何出现在十万大山边缘,她就语焉不详了。 果不其然,越舞先慢悠悠的张开眸子,看着看着自己的梅起落,笑道,“梅公子在看我?” 梅起落点点头。 越舞嘻嘻笑道,然后说,“梅公子,我先请问,我们的修行,先是在凡人时被确认是否有资格修行,这种人被称为天睐,虽然自身体质好过常人,不过却与真正修行相去甚远,是一大伪境,是也不是?” 老生常谈,那和尚不知在自己面前啰嗦过多少遍这种事了,梅起落大幅度点点头,看着像打瞌睡。 “然后是离尘、半步、奈何、苦渡、登临、初道...” “和什么什么很多奇怪的境界名称,梅公子可从这些名称中发现了什么?” 这个看法倒的确有一些新意,略微想到什么的梅起落摇了摇头。 “好啦,你想到什么便是什么~” 越舞呵呵一笑,不再答话。 “可...可这与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唔...”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吕洞宾内皆为修士。也正是如此,天下虽大,可修士终究不多,因此吕洞宾才能一直屹立不倒,走过万年多春秋,与所谓正道维持一个巧妙的平衡。” “打住,打住,我有话...” 越舞不去理睬,她再道,“下一个境界是博上皇,又被世人称为传奇境,可其中分别却是梅公子不知的,那就是两者的诞生谁先谁后,又因谁而生?” 她眯着眸子,看着梅起落,像一只拨弄小鼠的猫。 “请讲。” “这就要说到,无敌于世,以无上剑术荡平天下妖魔的吕祖...” “我为何会浪迹于风月场所,还不是因得当初吕祖曾三戏一名叫白牡丹的风月女子,那是如何大的一场美丽行径,那是神与人的无意邂逅,那是...反正遗害不浅,害得后人想入非非!” “咳咳,吕祖曾经说过,天下无修。意指要使天下太平,就必须杀尽修士。” “所以,哪怕被这些所谓义士的百般阻挠,我辈后来人只当是履行吕祖遗愿经历的磨难,就像这些时日被你绑着,我也只当是我须经历的劫难了。” 梅起落心里却非常怪异,他疑惑道,“吕祖那般天仙人物,竟然会说出天下无修这种无稽的话来?” “我却听金裟小僧,就是那位般若自明和尚说过,彼代大散人黄龙真人对吕祖大道最大的一个误解,就是以‘天下无修’为教旨创造了吕洞宾,然后引得举世讨伐,那一世的吕洞宾门徒被杀至不足双手之数,好不狼狈。吕祖飞升时原话分明为‘万里诛妖电光绕、白光一片空中矫。’” “你们是如何从这短短十四个字就得出天下无修的结论?更何况吕祖还有后话,昔持此剑斩妖魔,今赠君家断烦恼!” “这分明是吕祖遗...” 越舞此时却哈哈大笑,她眸泛异彩,道,“是啊,由我等持剑斩尽天下妖魔,然后举教飞升,使这天下真正无修,可不就是吕祖希冀的白光一片吗!?” 她大笑,这种笑梅起落本以为永远不会在这个女子身上见到,因为她笑的那么灿烂,真正的灿烂。 “传奇境,何为传奇?是什么人竟能使修行境界更改姓名?” “当举世大能都困于博上皇境界,苦苦思索不得解脱时,一名青衫剑客!以道中上皇的震撼姿态举霞飞升,断绝了古今以来所有飞升以下皆尘土的喧嚣,为这世间开创了好大一个传奇!” “是那等人物告诉我们,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世间有无数精彩等着我们!哈哈,公子你问我在吕洞宾内身居何位?” “我就是天一啊,最后正是由我拿起那把剑,我就是那注定飞升的‘人间一过客’!” 越舞花枝乱颤,好不得意。 梅起落自然不会相信这些,但虽然不相信,心里的震惊却是挥之不去,竟然有一人令修行境界更名?! 他看着越舞,同时感慨她脑中的东西真是难以改变。 就像自己一样。 “歇息吧。” 他将篝火熄灭,终止了今夜的聊天。 剑客飞升... 飞升一剑? 第32章 爬入新起点 “奇怪,这池底也不大啊...” 越舞走走停停,不时用脚踹一踹四周奇怪的石头。 梅起落将小圆球放回原来的地方,想了想后,坚定道,“我还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出去痛快打一场。” “要杀的话我还救你干嘛?” 越舞翻起一个白眼,道,“我的修为恢复至半步了,你可老实一点,我半步境界以一抵十。” 她微微扬起拳头,唇边有一丝得意的笑。 大魅如真。 梅起落沉默了很久,然后率先向水上游去,像逃命,却不是逃命。 他游至一个地方,将那个小洞覆盖的水草给一一拔出,确定勉强能通过一个人后,对着下方道,“姑娘救命之恩,梅某铭记于心,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他动作迅速的爬入那个洞,以一个慌张的姿态迅速远去,也不知在躲避什么。 在路过这个洞时,后背剑鞘在震动! ... 咻! 一道剑光从梅起落身后飞出,没入前方的黑暗,剑啸远去,直至寂静无声! 梅起落心神俱震,手脚并用向前爬去! 越舞跟在他身后,到了洞外,看着里面的光景。她的目力自然远非梅起落能比,但她从这里面看去,入目却也只有一片黑暗。 她对着梅起落叫道,“刚才我度进你嘴里的是三转丹,能使身体内自成小周天,对修为提升也有极大帮助,不过这龟息的效果,只能持续半刻!” 她俯身于洞中,竟然不顾玄女面子,也跟着梅起落一同向前爬去。 一道浩瀚的气息从洞中传来。 他听见恶魔的嘶吼,那是类似于某种特殊的摩擦声,声音非常小,但是他感觉非常不详,像是深处潜藏着鬼神。 但他还是要去,前方有封光剑,池底想来不是封光剑的诞生地,那么会是哪里?前方吗? 太黑暗了,便是他方才吃过那枚丹药,便是他适应黑暗,目力更加远阔,也无法看见前方的细节,像是有凌厉的意志阻挡了这一段路途,不让人探查。 “喂!” 越舞大吼,她大声道,“我们该走了,我的神力无法运转,你呢!?” 是吗? 梅起落试了试,果然如此。 他吼道,“你别来,我去前方探探!“ 看着继续向前方跑去的梅起落,越舞咬了咬牙,依然跟在他身后。 嗡嗡嗡! 梅起落听力不凡,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音,这好像是封光剑的剑鸣,与方才的摩擦声混在一起了。 后方的越舞突然变得有些焦急,道,“不就是剑吗?难道还比命重要?我到时送你一把比这更好的,再不走真会没命!” 越舞尝试拉住梅起落,却惊讶发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有些超乎自己的意料,更极大超乎自己的身份。 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掌,五指洁白修长,但转而成拳,然后向后退去 “就不陪你了。” “你还有那个三转丹吗?给我几枚!“ 越舞甩过去一个小瓶。 啵! 梅起落一把将小瓶打开,就要尽数吞下。 越舞道,“你每一刻钟服下一枚就行,这一瓶里还有六枚,应该够你把那把剑拿回来,小心些,你的命我会来取。” 两者相处多久了? 快一个月。 现在的环境下,饶她是能与超级天骄大战的越舞,也只能看见远去的梅起落背影。 “我在岸上等你。” .... 剑鸣... 摩擦声... 仿佛有一个宏大的声音在低声诵唱,前方会有什么?魔鬼还是神灵?救赎还是审判? 他浑身血液激荡,没来由的心里又涌出一股巨大的渴望,像他每次战斗那样,这次却不光是为了封光剑。 很快,他按照越舞所说,已经吃下两枚三转丹。 在这恐惧的黑暗里,他每一次都到自己的极限才吃下一枚丹药,这一路上,他已经无声无息独自爬了快一个时辰。 但爬过这般久,他才发现这条道路的奇特。 不光是地形奇怪,前面那一段路黑暗无比,后面一段路却隐约有光,他已经不知道深入多少距离,双膝双肘的衣服已经快见血肉。 轰! 前方水域寂静,突然,一道扩大无数倍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西西西! 天地间无数道摩擦声同时响起! 那像是铺天盖地的剑鞘碰撞声! 那个洞口越来越大,他从漏斗的地段向前方走去,到了后来已经能够用脚跑起来。 轰轰轰! 因为有光,所以他能看见! 他看见,前方的水域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大蛇,它们他们盘环成一个巨大的类似缸体的东西,像是在守护什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收回暂时受惊的心神,再向中间看去,发现了一副无比壮阔宏伟的画面! 他看见了这幅画面,只有一个词自动从脑海涌出! 完美! 前方,无数大蛇汇聚的最中点,有一道火焰从地底无蛇的那一方土域生出,是一道细长洁白的火柱。 火柱往上绵延,然后承接着一柄朝天的剑。 朝天的剑上是两枚棋子。 棋子之上是一柄朝下的剑。 朝下的剑上剑柄向上生出一道参天的树木。 轰轰轰! 正当梅起落躲藏身形,希冀不被大蛇发现的时候。 水下天地间的所有大蛇翻滚蠕动,轰隆声不绝于耳,竟然都撬开了离自己最近的土层岩石,一下钻了进去,留下无数深坑! 这个场面无比渗人,只是翻滚的声浪都快把梅起落掀翻! 这种蛇,每一条的修为至少都苦渡更上! 而这里的数目恐怕更是破了四百之数! 他压下心中恐惧,看着场中的那副画面,默默念出了五个字。 “金、木、水、火、土?” 那承接着火焰的剑似乎正是封光剑,此刻氤氲点点,一只赤红的鱼从某只大蛇留下的洞坑内一冲而出,冲至中央的那副有违天合的画面内,围绕着两把剑来回盘旋。 梅起落看着那条似曾相识的鱼,颤声道,“小浮!” 那乌色的角他绝对不会认错,同一个地方还有什么鱼能够如此碰巧长相相似,连那奇特的角都一样! 这不就是他三年前举目无援,从池塘下拼命给他带出封光剑的小浮吗!? 第33章 灵气复苏与尸骨 小浮围绕着中心的两把剑盘旋着,很久很久。 梅起落查探四周,终于鼓起勇气向前方游去,片刻后来到封光剑处,想与小浮打招呼,却心里一沉,伸手摸去,发现只是一道光影。 神采飞扬,眼中有光,但终究不是那条当初与自己一同游戏与休息的鱼。 他转头向那副奇怪的构图,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叹服,那是对美好事物的由衷震撼。 中间的棋子一黑一白,比平常棋子巨大了数倍,像两个包子。 火焰上的那把剑正是封光剑,他握住封光剑,轻轻拿出。 轰! 无数大蛇重又从四方洞坑内迅速窜出,天地间都是摩擦声,耳朵快要爆炸! 无数大蛇纵横在梅起落的视野内,梅起落压下心惊,因为他们第一时间没有攻击自己。 而是... 向彼此的另一个洞中去。 轰轰轰轰轰! 他们不停的穿行在这些洞中,像是神灵在引线穿针! 咚咚咚... 群蛇散去,这片地域却已经被造作坏了,方才的洞坑都不曾留存,成为了水中漂浮的水泥。 形似小浮的光影仍旧盘旋双剑上,然后向更高处而去,依然盘旋。 身处水中的梅起落突然感觉有些不一样,他运转执天拳,运转体内周天,这片刻时间,吸收的精力竟抵得上平常苦修数日! 这般庞大的灵气凭现在的他自然无法彻底吸收,飘散绝大多数回到池中。 他不是那些宗门大派中的天才弟子,无法得到修行丹药的支持,只能靠自己潜修而已。也就是如此,哪怕他十五岁时便被父亲冲开灵穴,但七年修行,自己二十二了,也才突破两境,到了半步前期而已! 他回头看了看,突然很希望越舞跟来,能与他一起享受这快要挤爆经脉的浓郁灵气。 不过,即便修行环境忽然这么奢侈,他也不打算在此地修行,无他,场中情况未知,和三转丹只剩下四枚而已。 他鼻子抽动了下,竟然嗅到了一股味道。 和方才的圆球一样,有一丝血腥味。 他头颅转动,却哪里看见有异味的物体? 梅起落轻轻游动着,身形向下方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纯白火的尽头。 封光剑被他拔出,这幅构图便不再那么完美,他看着眼前的火焰,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心中暗叹,食指微微碰触了一下火焰。 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手指抽出,梅起落才发现那一处连血痕都没有,连疼痛也没有,就已经整齐缺少一块,看上去怪异无比! 还好没用脑袋。 梅起落正要庆幸间,那股火焰却突然爆发,炸起一道火龙! 火龙炸开的同时,头上传来一股更大的血腥味,恍惚中听见龙吟,那条火龙没有席卷向梅起落,而是盘旋上水面高处,然后瞬间消散! 梅起落侥幸逃过一命! 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咯哒咯哒的声音,梅起落向上看去,那两枚一黑一白大如包子的棋子,竟然彼此调换了位置! 梅起落急忙升至那处,却发现原来承接封光剑的地方,此刻有一道细细的木头,像是雕塑品般,代替封光剑将棋子和火焰给连接了起来! 仔细看去,那应该是一道骨头! 属于某种超级蛇类的骨头! 难怪这些蛇会盘旋在这里,它们是在守护自己老祖宗的遗骨! 那道骨头散发出无上的威严,梅起落心有所感,宁愿被火焰再烧掉身体一部分也不愿有辱于这道神骨。 那上方那把剑,又是什么剑? 竟能与封光剑共立此地,难道是同等阶位的神剑? “究竟是哪位神人,在此留下了这两把剑?” 一想到这两把剑还都有可能是同一人所留,他心中更加敬佩,他想着自己出去后应该打听打听,看看广浩县所在的这麻衣州,古上难不成陨落过一位剑之巨擘。 上方的那把剑被他拿出来。 构图又少一部分,神剑威势内敛,但他能感应到那薄如蝉翼的剑锋下,是如何更胜金石的厚重。 在他的思考时间内,那缺失了一把剑的地方又生出一道细细的木头状东西,和下方的骨头类似,想必又是一具极小的蛇骨。 梅起落抬头向上看去,那参天的大树不知道向上延伸多少,会不会延伸到水面之上?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他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毛病,那树上好像不是木头!那般深沉的色泽,与剑之空缺处凭空生出的物品一样! 那道神树... 难不成也是一具尸骨?! 那尸骨...竟然长出了树木? 轰隆隆... 足下传来沉闷的土石滚动声,那副火、剑、棋、木的构图向下方沉去。 突然,有一道虚淡缥缈的声音响起,梅起落第一时间不是恐惧,而是觉得有点熟悉。 那道声音发出的第一个音,不知道是唔、是妄,或是其他。 接着,那道声音道,“两剑取其一。” “前辈!您在这里吗?!这火与剑是什么东西!” 那道沧桑的声音回答道。 “不在了,早已不在,我只是一道残存的神魂,担负着跨越岁月的责任,将陈旧换做崭新。” 他话语虽然极度平静,但梅起落隐约能听出一股巨大的悲怆,像是过去无数年月,一个人影独对时间的寂寞。 “两剑取其一,在‘劫生架’消失之前掷出另一把剑,不然死。” 这个决定倒还简单,梅起落心脏急跳,握紧封光剑,丢出另一把剑。 那一把剑此刻竟主动破水飞去,瞬息时间便立于方才那个位置,剑意惊世! 轰隆隆... 没有人再语,‘劫生架’缓缓沉没于水中,梅起落又吞下一枚三转丹。 轰! 突然,一道绿光打在他的全身,他置身于这道绿光中,浑身惨淡。万蛇游动而出,对着这一方嘶嘶吐信。 “我便送你一场造化,不然他们若还在,会说我愧对天选之人。” 万蛇游动...游动... 本来灵气就夸张的水里,游动的万蛇突然又溃散成无数灵气,如虎添翼,将灵气的浓度升至了一个无比变态的程度! 便是那些宗门,便是那些大派,便是那般若山下的超级灵脉中,精气浓郁程度也远不能与之相比! 那些蛇,皆是集聚不知多少岁月的灵气,浓郁粘稠,好像个个都快破身成大药,直接能食灵气而大补之! 梅起落如同泡在古今神药齐齐浸透的药汤中,这一刻,这座无名的水潭,可能是全大陆,乃至全世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而远在几千里外的另一个大州,古来灵气凋敝的四行州,那先天稀薄的灵气,此刻竟然在缓缓回升! 第34章 一日千里 梅起落躺在这一池浓汤中,无数最纯净的灵气如瀑布般,向这附近唯一一个能够吸收灵气的生灵涌来,梅起落头脑晕眩,全身上下无不是精气。 对于很多苦苦滞留于修行境界中的人,灵气的吸收可能不是那么重要,但这有个前提,就是这些人不再有吸收灵气的烦恼。 灵气是极多修士提升境界的根本,但如果身体不能承受之,如天睐与凡人之间的差别,那就是能否积蓄灵气的一道坎。 同样,这道坎在修行中处处可见,有人即便心有余,对大道感悟有一定积累,但奈何体魄不行,无法以肉身证道,最终也只有遗憾收场。 不过,若要继续高攀修行境界,如达到某一个阈值,即便身体允许,徒吸收灵气也是不行的,不能储存,会自行消散回归于天地。且破境往往不只需要灵气,到了登临之后,更需要大道的承认,如初道是自行创造出某条大道的副产物,博上皇、传奇境则是这些副产物得到了大道的认可,从而跻身大道间,修为得到一次巨大的飞跃,方成博上皇。 这也是天下修士,初道修士虽然少,可好歹还有那么多,而博上皇,整片大陆就只有那么几个的原因。 到了他们那种阶别,那思考的就不只是修行的问题,转而会思考飞升了。 而天下苍生皆有气运,气运大者破每一个境的成功率都会增加,这也是为什么一国会有一位传奇法王镇守,每个家族要固守自己家族繁盛,圣地、道宗、寺庙要多多积善的原因。他们都需要天地气运多多汇聚自身。 当初的古灵大魔一语怒喝,虽是一道无所谓的刺话,可某些方面也没有说错。 同样的,杀人,杀苍生,杀生灵,哪怕是折掉一只花花草草,都会折减气运福气,这也是为什么一般不会有修士在人群大战的原因,稍微上了些层次的修士一般打架都不会波及他人,金阁一战基本上也是在金水湖上互斗,连吕洞宾众人都未大杀平民。更何况人与人的气运不一样,如果自身不小心杀了一个人却如同别家杀了一千个人,那破境的困难度就白白大加了,不合算。因此还会有很多劝架的人,想通过这样来增加己身气运,但实力往往捉襟见肘,一般不会成功。 魔道...魔道基本上就是违反着这条天地基本定律来修行的,他们嗜杀成性,甚至专门以杀人来提升修为,所以他们在破初道破传奇时会遭遇天劫,极可怕的天劫,这时候正道人士往往会来截杀,无奈魔高一丈,魔道人自然破境的十分隐蔽,甚至会有专门的遮掩破境行踪的法宝与法门。 梅起落这个境界内,提升修为最主要的还是灵气,只要有灵气,那就有无数提升的可能。 因为...他没有身体上的问题,至少从修行到如今没有过。 他被无数精粹灵气给压制到水底,脑袋上仿佛长了无数浓郁的蓝发。 从劫生架消失的地方,那处水土流失,从地底升起一个极复杂的往前不知多少年岁的阵法。 那个阵法上,有着无数血红的杀气之光,最中心处有一个巨大的圆盘,想必劫生架便是从这里升出。 但此刻,梅起落落在这个圆盘上,被安置于杀光之中,封光剑剧烈颤鸣,竟主动出鞘,悬浮于他的头顶,吸收着那些血红杀光! 那些杀光被封光剑去其槽粕,竟随着蓝色精气,一并灌入梅起落的体内! 半步前期,半步中期,半步后期。 奈何前期,奈何中期,奈何后期。 ... 轰轰轰! 在这举世皆无的条件下,原本绿色的精气都浓郁成紫色再浓郁成蓝色的条件下,他修为一日千里,或者一日万里! 片刻间,他的身体竟然承接下无穷精气,一下子跨越奈何,直接到达了苦渡境! 轰! 梅起落双鼻溢血,双眼溢血,七窍流血! 他的修为又被压至奈何! 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水团! 封光剑颤鸣不断,从他的身体内再抽取出无穷精气,一个方向进,一个方向出,只是出去的那些精气驳杂了一些。 而梅起落的识海内,他终于可以内视,他的神魂嘤嘤颤抖,是一个婴儿的模样,这个婴儿却神智急剧增加,站起身来,幼稚的眉眼有不符年龄的沧桑,他叉着腰,似乎看见了远方的那一方彼岸,摇了摇头。 奈何奈何,只是得见,却无力去度! 奈何境! 嚓咔! 虚空中生出一柄天刀,狂猛斩下! 他的识海波涛滚滚,风浪滔天,那片海竟被一刀斩断! “不!” 梅起落的神识大吼,他无比希望高阶修为,无比希望,不要这般就给他剥夺! 可此刻这一柄代表审判的天刀从上斩下,断绝了他破奈何的希望! 那柄刀以不可阻挡的趋势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方才那名老者的声音,“操之过急!” 轰! 眼前景变幻,他头脑深处虚幻的神识海洋中,景物不断褪色,那个婴儿重归虚无,梅起落内视看去,却只能看见鲜红的血肉。 不过好事是,他可以内视了,能够内视便代表着离半步后期不远。 即便起起落落,猛退一大步,他现在的修为...仍在半步中期! 梅起落的眉心被灌注着无数精气,他嘴唇微张,像是下一刻便要羽化飞升。 ... 外界,举世都被一个消息给震惊了! 那个消息就是,康雅帝国的四行州,那个从来灵气凋敝的大州,灵气竟然在半个月前急速回升,并在半个月内回复至了大陆正常水平! 轰! 举世哗然! 武家双子再出小天道场! 天权圣子姜清云携女子剑侍外出,此刻已经到了康雅! 相邻的不落皇族更是震惊无比,那一位因身份限制不能随意到来的年轻大人,也暗自派出了自己的亲系,直向四行州而来! 甚至暗处还有传言,吕洞宾内举教尽出,‘人间客’亲自出马,正在暗处查探讯息! 而康雅帝国内,自然举国震惊,四行州因此人均寿命能提高至少五载,自然感恩戴德,这些天一直忙着祭拜四方天神与自家圣皇与法王。 但最震撼的还不是本国修士、本国皇帝、本国的一切。而是,那漂泊一生,不求功名的剑神! 因为这天下谁都知道,剑神与四行州的渊源! ... 剑神站在康雅法王行宫上方的云彩中,那一柄贯穿百里的黄泉剑此刻无影无踪,他眼神看着千里外的四行州方向,像一头打盹的雄狮。 狄残渊龙行虎步,下一刻便出现在他身旁,举国上下比皇帝还尊贵的锦衣迎风而动,道,“你怎么看?” 剑神用拳头敲打着自己的牙齿,皱眉道,“你还记得我当年跟你说的吗?” “自然记得。” “我当初跟你说,四行州是被一把剑给镇压着,吸天地精气而养己身,所以我跟你打赌,要是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找到那把剑,会把那把剑带走。” “你还说,如果一时找不到的话,那就用百年时间去寻,可谁想到这一寻下来,便是九十九年,直到现在。” “不不不。” 剑神眉头紧皱,敲打牙齿的拳头无力放下。 “我当初的想法可能是错的,我一生用剑,这方面比你这个修体魄的明白的多,但终究也没看清楚这一点。可就算这把剑是吕姓人遗剑,但这股灵气回升的方式,却也不会这么奇怪。” “这违背了天地最基本的运行规则,违背了所有大道之上的存在意义...” “你...什么意思?” “所以,镇压四行州的可能不是剑,不是刀,不是一个器物。” 狄残渊眼中精光暴闪。 剑神转过身,低沉道,“是一个生灵!” 第35章 轰出来一位半步修士 “我可以帮你查查从北方和西方走出过什么,只是...” 狄残渊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言语。 剑神回头看着那个方向,轻声道,“不用了,无用之举。” ... 这是梅起落第无数次看到自己血液的流动,与灵气在体内周天游走的过程。 很神奇。 但他这一段时间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也就不再觉得新奇了。 只是不知道外界过了多久,还有他存在一个问题,那般浓郁的灵气,仿佛把整片大陆上的灵气都汇聚到此地,但是竟然只让他破境到了半步中期? 这就像是一个半步修士和一个博上皇道皇对打,两者竟然还能打的有来有回,最后半步修士勉强败亡,博上皇修士还拱手道句承让承让? 天光变幻,一道声音在他头脑中响起。 “一刻钟内不去,死。” 于是,梅起落便醒来了。 他往上看去,四野水光波澜,却不是他之前进来的模样。 一个最基本的情况是,当初过来时这里是一个坑状,现在却哪里见那个坑,四方举目看去,只是水而已! 封光剑不知为何躺在他面前的地上,他将封光剑插回剑鞘,暗叹这一段时间过得真是舒心。 只是他也有点难过,如果这样的精气都只能让他略破半境,那他要何时才能进入足以逆转大势的境界?! 他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一副肉身在半步修士中有多么变态,便是修为恢复到奈何的越舞用力踢他一脚,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比当初的那些碎脚高出多少。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越舞在哪,还有,时间过去了多久? 梅起落破湖而出,但见四方萧瑟树木,他急行向最近山巅,脚下如有风伴,然后极目远眺。 他确定这个地方不是广浩县,这个季节不是夏季。 梅起落耳尖动了动,封光剑出鞘,竟是未多加触碰,只是引导,便急速射出,插入了附近的一个茂密草丛。 “停!这位兄台,不是在下纠缠,严格来说,是你先打扰了我!” 从草丛中站起一个人影,宽眉大脸,一脸无奈。 “你是干什么的?” 封光剑竟然被御回他的手中,梅起落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竟然能御剑了? “我是...” “不不不,我搬山大道,岂能与外人道也?!” 梅起落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持着的风水盘和一个样式奇怪的铲子,疑惑道,“盗墓人?” “搬山,寻龙,点穴!与其让前人的宝物封于尘土,还不如用之于现世,在下不是盗墓人,而是一位风水大师,更是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这个男子把铲子敲得当当响,片刻后以微不可查的声音低声道了句,“可现在出土的好几个前代大散人墓穴、和一些前代大贵的墓穴,有几个是被我们找出来的?还不都是被那些人用蛮力给轰开的,你说这...” 梅起落在脑海中急转了几个门派名,突然叫住他,道,“这位兄台多有失礼,其实在下对风水很是敬佩,无奈脑子不灵敏看看也就算了,想必兄台是搬山门的?” “或者是发丘的?” “再不然...是御领的?” 男子却连连摇头,道,“就像道法有散人,剑法有散人,刀法有散人...在下,正是倒斗之法的一名在野传人!” 他大脸竟然微微红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有话,却什么都没有说。 梅起落却点点头,道,“公子称呼?” “姓百里,单名一个溪。” “我姓梅,双名消长,那百里公子,你查探过这一片区域了吗?” 看着百里溪冷静的点了点头,梅起落急急将他拉至悬崖边,吓得百里溪以为消长兄台要把自己推下去,抢夺书籍秘法。 “消长兄,这你就不懂了吧,说些行家话,这里我已经查探了好几天,兄台你看东方,这段时日如果夜间来此,便可隐约看见天上星辰,其中一颗即为破军星,破军星专飞绝命位,而此地的绝命位正好是东方,正好让破军星摧枯拉朽,一路杀之,此地遍地水与土,若是大墓,那人是何等想法,岂会修建于此地,来与破军大势相抗?那不是断了后人的一切希望嘛...” “还有,关于星辰这方面呢,要说学问最高的,那自然是要数南面的天权圣地,不过...” “百里兄,我问这一块会不会有什么大墓,你不要扯那些散话,目光放远一点,把你所学所知尽数用上,不管一切凶兆和杀门,从情理上给出一个不惧一切的答案。” 百里溪看着着急的梅消长,眉头紧皱,道,“如果这样的话...” 他抬起头,“那这就跟倒斗之术无关了呗,想建在哪儿建在哪儿,兄台莫非是...” 他看着梅消长严肃的表情,咳了咳,道,“不过兄台如果实在想知道的话,最好的墓穴位置其实是在这苍茫行云上,如果有人能把墓穴建成一座云上天宫,永世不坠,那才是真正避开所有倒斗之术...” 梅起落轻叹一声,道,“百里公子,今年、时日多久?” 百里溪掐指一算,道,“己亥年八月二十四。” 八月二十四... 那自己得那一场精气馈赠,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听闻那康雅国四行州,日前精气回升,沉神湖畔更是群雄汇聚,说是那二十五年前未开的前人大墓近些时日灵气喷涌,想必就要打开,只是可惜我没有那般福缘,实力不济,无法去看了。” “等等,百里公子,这里是何处?” 梅起落回过头来,对他的用词有些惊慌。 百里溪皱皱眉头,道,“梅兄台不是不落人氏不成?” 他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道,“这里离两国边境只有四百来里,过了天桥就能来去自如,两国关系亲近,梅公子是康雅人氏也正常。” 第36章 天桥上的对视 百里溪看着面前的梅公子,突然听到了极为诱惑的一番话。 “想不想跟我去沉神湖,看看那一个前人大墓?” 百里溪吞了吞口水,不敢细想,拿着铲子和风水盘一路小跑便下了山去。 百里溪尖利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我不敢,我恐高!” 奔跑中的百里溪突然停了下来,拍拍胸口,“兄台是要吓死我?” 梅起落已经落在他身前,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他问了一个又暴露籍贯的事情,那就是天桥的方向在哪里。 百里溪指着西方,大声说道。 “向西,一路向西!” ... ... 天桥是大陆上极长的桥之一,用于两国通商与往来,意义重大,长约千丈,宽约二十丈,日夜都被两国守桥人士给反复修复着,就害怕它有一天断裂,更害怕它断裂在自己的任期内,导致家破人亡,夷平九族。 天桥下是天渊,天渊不止是名字,这道沟壑的规模,那真就是天渊了,无比之长,绵延两国两大州,无比之宽,千丈天桥便是明证,天渊像是一道大地沉重的伤痕,天渊内永不散去的雾气被过往百姓看做是大地的眼泪。 与百里溪简单的一个交流后,梅起落便日夜紧赶,到了天桥。 他并不很想去赴那一场沉神湖的大宴,而是想不通自己仅仅爬过一个时辰,怎么就爬过几千里路,爬过两国国界,直接到了不落的云岭州。 所以,他的目的是回到广浩,再入那一面池塘看一看。 ... 天桥上。 走至天桥半途,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涌动起来,梅起落被挤到天桥边缘,正好看着那一方缥缈的天渊。 “让开,都请让让,有急事!” 这道天渊也太光洁了,像是被削了一刀露出来的黄瓜肉。 他知道封光剑的一切尺寸,于是在心里仔细比对着天渊与剑体的宽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微微一笑,想到大地的伤痕搞不好是剑伤。 天桥一般是不拥挤的,但不巧遇着极为尊贵的达官贵人了,平民也无妨让上一让,退至一边。 “都让让,妈的,老东西你不长眼啊,挡我王家的路?!” “老爷啊,我这腰作活时断过,在床上瘫了几十年,最近好不容易苍天有眼...” “你走不走?” “在走,在走!” 那人不打算得势饶人,他怒吼道。 “我康雅王家、长公子王澜,方拜访不落帝王,正赶急回京上报,怎就遇上你这个东西,若还有想死的,尽管出来!” 一把扇子轻轻点在怒吼人肩头,声音平淡的仿佛世上就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动怒,他轻声道,“够了,勿扰民。” “快快快,识相的让一让!” ... 梅起落看着近在眼前的王家人,感叹怎么就这么巧? 王家的人都喜欢弄扇子不成? 王澜面无表情,微微转头看向四方,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四方黎民却好似受了惊,知晓这位是何人的身体俯的更加低些,加速通过此地。 王澜目光扫过,看见了看向他的梅起落。 梅起落平淡视之。 “走走走,让道让道,康雅人快快让,急!” 他们那方的路如有敕令,一路畅通无阻,像是寻常陆地上的行进。 两者对视完毕,王澜打开折扇,微微扇动,就此远去。 扇上有四字,‘止于至善’。 梅起落重又混入拥挤的人群,听见有人道。 “这位王家公子貌似是康雅那个最得势的王家中人。” “啥,何止?你消息太不灵通了,知道前段时间金阁城中的事吗?他这是赶着回去给族弟报仇!”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我方出汴京,他王家难道不是圣上行程繁忙,不曾抽空接见,他们示好不得,便急急赶回康雅吗?” “透个底,我从西州北方来,这事我清楚,听说是王家公子王澜得了唐真人的一句话,要他上平天门,做那俗世弟子!” “对对对,听说那什么年轻一代第一人,武逍遥对吧,对他那是心惊忧虑的紧那,就怕他抢走自己的年轻一代第一!” “是啊,若是王澜公子在金阁,那些贼人想来一个都跑不掉!” “这么说来,王澜公子夺取天下第一,指日可待!” .... 梅起落听着场中的碎碎语,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无敌于世的超然身姿,只是那般身姿,不是一个拿着扇子的人。 见过真相的他自然感慨万千,想到谣言真是害死人,你们千万别哪一天碰上了那位‘怕王家公子怕的要死’的武逍遥,一睹仙人之姿后,又转而数落起王澜的不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底那场造化的缘故,他现在对杀气感知特别灵敏,在王澜看向自己的时候,他身上似乎冒出了些许细小如游丝的红光,持扇子的手上更是红光萦绕,特别醒目,梅起落感觉那是杀气。 他竟然对自己动了杀意? 他再转过身,看着云雾缭绕的天渊,也不知道下方有多深。 走过匆匆忙忙,他站在一个稍微起伏些的地势回头看去,天桥上依然人来人往,他再看向前方,上方巨大的城门上,有三个无比遒劲有力、庄严肃杀的大字 “虎牢关!” 如同天桥那处的不落古国,他们的天桥城门上写的是 “陷龙地!” 那些字体背后都是极早极早的故事,历尽无数风霜到了现在,变了些许颜色。 城墙上明明没有什么卫士,而且就算城墙上塞满卫兵,向下方这人山人海看来,怕也只能一个人看一百个人。但路过城下的梅起落,却感觉到上方有无数眼神投射在自己身上,奇怪的紧,再看每一个出入的人,他们身体紧绷,表情严肃,恐怕也有类似感觉。 梅起落入了城,因为这里是边境大城,城内主要的经营便是储粮与欢乐地,他千寻万寻寻到一个十分简陋的的说书堂,配茶水生意,在街边简单落户,就这般开讲。 “话说那中州武逍遥,身负天命,游历几州,纵横天下...” 他找了个伙计,简单打听了下广浩县的方向,在说书堂小坐了一下,掏出几粒碎银,饮尽一壶茶,便抽身而去。 不去管那背景音是多么宏大高远的,“武逍遥真乃这世间的一朵奇葩,拥有着顶天的命数,什么平天门的万世大道唯此一人,什么天权圣地的天劫反噬,依老夫看来,那都是作弄玄虚,一家之言,半点当不得真!” 梅起落猜想,这名老者可能是一名仰慕小天道场的凡人或散修,因此在凡间大吹特吹小天道场,如同平天门等一些宗门的拥趸一样,两者数目众多,不相上下。 转过几个街道,他晃晃悠悠向前走去,突然看见前方几名靠近的来者,在他们笑嘻嘻的脸上,他看到了极度浓郁的红光! 梅起落眼神一沉。 都是杀意! 第37章 多事之秋 王澜轻挥折扇,只身一人站在庭院内的边缘,便自成焦点,夺去了场内风物所有风采。 庭院深处走出一个童子,白发飘飘,道,“王公子来了。” 不得不说的是,王澜今天有些紧张,但依他这般修为与天资,恐怕将来,是能使家族排名在国内往前挪几挪的存在。 他竟会感到紧张? 王澜在童子面前笑道,微微抚动折扇,道,“叨扰师父,徒儿多有得罪。” 那名白发童子做引领状,面无表情道,“说了多少遍,师父没有收你为徒,进去吧。” 前方庭院里的风景被一座假山给尽数挡去,王澜收起小扇,慢步跟在童子身后。 穿过深深庭院,不多时,他便见到了一个男人,一个这康雅帝国内真正的大人物。 康雅帝国修为明榜上前十, 同时也是这虎牢关,唯一的关主。 帝国御虎,齐元驹。 王澜觉得真实不该如此,他认为只要师父想,师父的名次恐怕会瞬间提高数位,可这般天神人物,又何须在乎那等虚名? 那是连自家老祖都敬佩的人。 白发童子执礼退下,王澜躬身下去,姿态极低。 “师父,不落的萧皇帝虽然没有明见在下,但是却托人送来了这个,说是您要的回信。” 场中有光华闪过,王澜手上出现一具笔筒。 明明没有看见,太师椅上的齐元驹却微微点点头,道,“还有呢?” “师父果然天人。” 王澜手中光华暴闪,他从左胸处的乾坤袋又拿出了一件物事,恭敬道,“还有这个。” 齐元驹终于站起身来,身子比本就高大异常的王澜还要高出半个头。 王澜拿出的是一把筷子,准确的说,是四根筷子被熔炼在一起,筷子的质地是存世稀少的灵金。 王澜却做出一个动作,将那般坚硬的筷子给掰下两根,一根放入笔筒里,一根在空中游移不定。 齐元驹平静道了句,“知道了。” 此话说完,他在王澜左胸处点了点,那处顿有灰暗的气息四处奔涌,王澜见此大喜,道,“谢师父天功相赐!” 齐元驹负手背后,缓缓踱步至窗边,道,“唐泰然那里,我知道你很想去,可是这一次便罢了。” “你现在修为不稳,去了会让他发现些蛛丝马迹,你如果想活下来,并且是好好的活下来,就婉拒平天门的邀约。拒绝的过程,姿态可以低些,但心气一定要高,然后再养望几载,等我吩咐。” 王澜浑身气势骤然不稳,体内再从胸前涌出一股与之同宗同源,但终究略有不同的灰暗气息,然后彼此慢慢交融。 他恭敬道,“一切谨遵师尊号令。” 齐元驹看着窗外天光,手掌轻点,王澜只感觉空间变换,星辰移转,再一回神,高大男子远去,他已在院外,那名白发童子微微一拜,道,“走好。” 四方有人迎上,王澜还礼,轻声道,“关主果然不凡,王某他日过路,还当讨教。” 却有人在童子关门后急急附身于王澜耳边说道,王澜眼里的光彩更加夺目,全身气息已经恢复平静,随即大踏步离开此地。 ... 动了杀意又如何? 此地我不熟知,不和你们打不就行了? 梅起落观对方来势汹汹,直接反身向来处走去,并且身法速度,比那三人还要略微快上一分。 轰! 一人落在梅起落的前方,手掌搭在他身上,道,“跟我们走一趟!” 轰轰! 又有两道人影飞驰过来,踏在梅起落身旁! 梅起落气悬体表,用真气震开那道手掌,道,“虎牢关禁止打杀,尔等这样,就不怕关中卫军吗?” 他自然也不是任人随意宰杀的主,在三人就要包杀他的瞬间,梅起落将自身的半步中境修为发挥到极巅,执天拳瞬间三式挥出,在对方来不及反应前轰开三人! 未料得梅起落肉身竟如此坚硬,放掌人闷哼一声,眸中有异。 梅起落踩空而去,一脚落在数丈之外的他处,开始狂奔。 拳法虽然巧妙,出乎那些人意料,但回过神来,未受什么重伤的三者齐齐跟上,空中气流阵阵,招数频出! “公子不是说此人修为只在半步中期吗?为何速度竟比我等三位半步快要巅峰的修士还快?!” “管那么多,抓来就知道了!” 梅起落身法全开,狂奔离开当场。 “虎牢关禁止奔袭,来者止步!” 前方有卫兵出现,梅起落心想终于等到你,他停下身形,吼道,“后方三者主动启衅闹事,还望官爷明辨!” 梅起落却发现,对方目光只看着自己,根本没有去管后方三人,他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再仔细看去,那人双臂上竟有微微红光! 梅起落一脚踏在他身上,反身轰然退后,再借势意料之外的追来三人蹬脚远去,再次反向遁逃! “追!” 兵士大吼,后方急忙有人跟进,速度之快竟与梅起落不相上下,甚至略快一丝。 两伙人一道追逐着梅起落! 只是此地,哪里是半步修士就能翻起天的场所? 很快,有一道浑厚的气势从天而降,一名男子一掌递向梅起落,再转而成爪! 梅起落抽出封光剑,大吼一声对天一剑,他心里涌出无数滔天的杀意,心中也没了逃跑的念头,只有一个意愿,战战战! 封光剑上缭绕着虚淡的剑意,空中的男子观之来势汹汹,一时竟没有硬接,他单手来去,以多般变化化去梅起落的杀招,然后将其一掌擒拿,封了穴位。 他落在地上,这时人们才看见,这是一名覆银甲男子,覆甲男子转身向后来者,沉声吼道,“连一个半步修士都难以制服,统统罚去举百斤石块,不得吃食,为时十个时辰!” 他再大吼向四方,“虎牢关内,禁止喧哗奔闹,扰乱民心!” 后方的兵士尽不敢言语,持戟持刀立在那里。 最开始追逐梅起落的三者上前一步,道,“此人辱了我家公子,方才不曾擒获,还好何统领身手不凡,如今还请...” 何酋力眼神闪动,沉声道,“这意思是,除了他,扰乱治安的人还有你们三个?” 三人眼里精光一闪,一人道,“何统领,我王家公子王澜正在关主府上拜见,不然就是他亲自来到这里,所以...” 何酋力冷哼一声,道,“便是王澜公子亲至,此人该如何还是如何,他人若随意插手律法之判,岂不是置我大康圣上于不顾!” 远方传来一道有力的大吼,道,“那我呢?在这虎牢关三分地,我的话算不算律法!?” 第38章 虎牢关内无战事 何酋力抱拳执礼,看清来人,喝道,“齐将军!” 军令如山,军中级别更是层层往上,严格谨慎,如千山万海不可跨越。 来者不仅职位比他高,更是这虎牢关关主、御虎齐元驹的嫡长子,也是他唯一一位子嗣,身份尊崇无比! 便服的齐泊走至场中,看了看场中人姓甚名谁,冷哼一声,“你王家是要插手虎牢关事?” 虎牢关,千王万王不敢管! 齐泊的修为也不知何等高深,而且身份在此,那是王家奴仆永不敢忤逆的存在,观之一身喷涌怒意,三者齐齐退后,很久后才有人鼓起勇气,大胆说道,“齐公子,齐将军,家里公子命令,不是在下能够...” 齐泊哈哈大笑,道,“是哪个公子?王澜吗?哈哈,他也不敢逆我言语,你们又是哪来的臭虫?” 此刻,三人中终于有人忍不住,王澜的威名这些年毕竟极盛,在这康雅年轻修士中,虽说独占鳌头谈不上,但至少也是与人同占鳌头的一位人物,你就算是虎牢关的太子爷,难道就能这般辱没我王家公子? 京中王家,可丝毫不惧你这边境齐家! “王澜公子的威名,不可被人这般戏弄!” “王澜的闲名,齐公子不必在意。” 一柄折扇从天而降,场中出现一人,扇上有书,‘止于至善’。 齐泊搓了搓鼻子,可惜道,“既然你来了,我也不多说什么,这个人是你要的?” 他指指被封穴位的梅起落,却不知道,梅起落的血脉已经暗自畅通,正蓄势待发。 王澜点点头,道,“路上遇到的一个有趣的人,公子若感兴趣,那在下拱手便是。” 齐泊哈哈笑道,“有趣有趣,他有哪些地方,王公子觉得有趣?” 王澜挥挥手,谴退几名仆人,风度翩翩,道,“在他的身上,我看见一股锋芒。” 齐泊略带深意哦了一声,平静道,“那这样的话,你我对一招,谁胜谁带走他,如何?” 王澜没有说假话,因为对方自然也看出来了,既然如此,就只有以拳头代替话语。 “恭敬不如从命。” 针尖对麦芒! 一强对一强! 王澜收起折扇,浑身气势蓄而不发,却越来越盛! 那边的齐泊无动于衷,看似没有任何反应,但场中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这是一头正在暗自磨牙的凶虎,等他一有动作,必将噬人无数! 梅起落闷哼一声,竟是这样吗?到了你们的境界,便能在这年轻一代拥有话语权吗? 他不露痕迹的看了看后方,何酋力正专注的看着场中两位公子,感慨年轻人的凶猛,没有多加在意他。 他看着远方的人来人往,他离那个关口,大概一里路的样子。 自己跑一里路,拼了命的跑,需要六个呼吸吧? 梅起落血液奔涌,双目血红,已经想好如何脱身。 现在,就等... 场中凝结的战意早已一触即发,就待一人引爆! 轰! 齐泊率先发难! 无数灰暗的气流向着王澜喷涌而出,他面前的大地碎裂向王澜,王澜那边的大地也齐齐碎裂向齐泊,两股碎裂的趋势一个碰撞!那处的土石涌起一个高大的石柱! 王澜哈哈大笑,双目中滚荡起无穷的战意,他大笑开扇,道,“齐公子承让!” 他一开扇,面前便出现一道如镜般光滑的虚无波纹,将那些气流尽数挡下,如同挡下漫天飞雨! “哼!” 齐泊奔袭而出,将足下大地一脚踩碎! 王澜更是默契无比,在他动身的一刹那,那处的地也碎了! 梅起落双目血红,在两者携招式互冲就要拳拳相触时,他从地上突然翻身而起,全力一剑,刺向何酋力的心脏! 噗! 刺入何酋力身体的封光剑剑尖从胸口冒出,带出无数鲜血,缭绕着无比的杀意,如那湖中杀光! 梅起落狠狠拔出封光剑,何酋力无力瘫下,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的体魄与铠甲,怎么就这般轻易被击破了? 肉身肉身,若肉身不能保护自己,那高阶的肉身又有何用呢? 梅起落大吼一声,那处的大地出现一地烟尘,他反向冲去,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中奔向天桥! “愣着干吗,追啊!” 群兵奔动! 场中又上演一场追逐战! “哈哈!” 齐泊对掌向王澜,王澜对掌向齐泊,两者力道远不圆满,势出难收,不得不硬拼一击,但齐泊突然大笑,对王澜说道,“这就是他的锋芒?” 王澜平静道,但震荡波纹后的他表情如水般波动,看来相当怪异,“准确的说,是那把剑。” 轰! 两者轻点大地,一击对轰,三个呼吸后,两者齐齐反向奔出,冲向梅起落。 “这次不算,下次再来!” “齐公子有兴,下次便再来。” “那我们便再来比比,谁能第一个把他逼停?” “好,我打左半身子。” 前方的梅起落双目赤红,根本不去看后方,此刻让他停下来,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将他杀死,二是斩断他的双腿! 很快,前方城墙上的守军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开始结阵。 城门供进出的地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纯白的白色阵法,整齐的盖在进出处,人浪为之骤停! 咻咻! 两道风刃斩空而来,那是两名天才苦渡修士的招式! 锵、锵! 梅起落心有所感,看过无数高阶战斗的他此刻战斗意识全开,竟用无比坚硬的封光剑,一下挡住了两道袭来的攻击! 但,封光剑终究体型有缺,他虽挡住了两道风刃,持剑的右手却被削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深可见骨! 轰! 梅起落无声嘶吼,再度加速! 此时,已经过去了四个呼吸! 看着就在前方的巨大城门,仿佛他下一步便是自由,那般阵法完全拦之不住! 齐泊此刻双目失神,他看着梅起落,口中喃喃,竟吐出三字! 三字大道! “截、天、掌!” 哗哗哗! 梅起落头顶虚空骤然紊乱,从其中沙般聚集一个巨大的灰色手掌,沧桑古朴,以一股截断岁月的不可逆趋势,狠狠的盖向了梅起落! 王澜见此眼有异色,艳羡道,“关主果然武学深厚。” 他停了下来,将手中招式化去,不打算继续追逐。 明明齐泊说只是逼停,这等样式,却是要直接打杀了。 “截天截天,苍天欠你什么,要你这般对待!” 梅起落大吼,他不去管那道掌印,而是挥剑向前方! 轰! 截天掌终于落下,一把盖至大地! 咻! 鲜血飞溅! 但梅起落没有躺尸于地,他身子俱震,头顶着溢散的灰色气流,血肉模糊,怒吼继续前冲! 大掌轰下,他头顶出血,头骨被破碎大半! 他已经冲到关口处了,那个终究未能全启的白色大阵竟被封光剑直接斩出一个缺口,大阵挡不住他! 梅起落脚步慌乱,口鼻溢血,他奔至天渊旁,背对诸人,呵呵一笑,一头栽下悬崖。 齐泊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涌起一抹恐惧。 那个人看着齐泊,嘴型蠕动,齐泊辨出三个字。 “你必死!” 第39章 苦海翻起爱恨 齐泊急忙走至天渊旁。 王澜压住心惊,折扇收回手中,一道前去。 天渊无碍,白云依旧,齐泊早已从出截天掌的势头中出来,但此刻却真正失神。 他恍然中记起一件事。 此人... 和父亲谶语中说的... 王澜关心问道,“齐公子怎么了?” 齐泊肃穆道,“你王家不是善于强掠天才吗?王澜公子,还请拜托,这个人,一定要找到,一定!” 王澜心中涌起一抹得意,心想你虽是师父的唯一后人,可修行与计谋方面终究太差。 师父连对我这个外人都比对你好的多,将那般功法传授,往后再同时得家中倾力支持,到真正看齐那当世年轻大者,指日可待! 他嘴上自然应是,眉头还出现一丝关切的忧虑,“自然全力应之!” 齐泊眼神复杂,他看着天渊下,摇头道,“我糊涂了,这般下去,他已无了命数,我和死人如何作对?” ... 梅起落堕入大地的眼泪中。 他带出一身白雾,向下落去,再到白雾消散,竟还未落地。 这种感觉有些像万佛窟里,只是他此刻意识模糊,已经无法辨出两者的深浅差距。 身处死亡中,方知死亡不过如此。 他要如何才能活下来? 啪! 梅起落落入一条河流中,水流湍急,急转百回,但清澈无比,无鱼无虾无水兽。 直到,他的头骨破碎,一块块的头骨,几乎快被这急流冲脱,他鲜血被洗刷,流血处已成沫白,河流局部短暂变红,随后立即回复。 这是... 哪儿? 他的背下硌硌的,但隐约能够分辨出来,那是封光剑。 想当初在镜中也是这般,他随着浪花沉浮、翻滚过几年,无欲无我。 水流终究还是太大了,他的头骨被冲下一块,只有一块血膜护着头颅,露出其中鲜红。 水流冲刷着那块血膜,其实哪怕不冲,梅起落也必定没命,都是早死晚死的下场,只是时间而已。 水流太快,他已经被水流带过不知多少里地,看着黑暗天渊上极遥远处的白云,全身近乎瘫痪的梅起落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然后闭上双眼。 “救不了你了,我...救不了你们了,自救吧...” 他脑海中走马观花,出现很多面容。 但,光幕闪过,他的脑海中定格了两个身影。 一是白光惊世,滚滚天雷落轰一人。 一是白衣惊世,身上自带世间璀璨光。 ... “苦河...苦河...” 水中出现一根羽毛。 可能是某只飞鸟从天渊上飞过,翅膀震动间,落下一支尾羽,在空中飘摇几千几万个来回后,落到了这黑暗的地河中。 可此刻,那一只尾羽上,竟然站着一个人,随着尾羽的随波逐流,一道向远方而去?! 一个负剑男子,背负双手,早生华发,穿着一袭黑衣,站在水中尾羽上。 他与梅起落同在水中,水流迅捷,梅起落前进速度虽极快,但那支尾羽还是向着梅起落缓缓飘来。 他看着已是半具尸体的梅起落,眼眸深处滋生出一丝孤独。 这种情绪他已许久未有。 “我便...片羽渡苦河吧。” 他将梅起落从水中一把捞起,将封光剑随意丢在空中,但封光剑被定住,就这样跟在老者身后。 梅起落的尸首悬于他的面前,他依旧负手在后,但身前突然剑意滚荡,那是万倍十万倍于梅起落的剑意! 蚁与猛虎!鲸和天海! 对着一具可谓死人的身躯,恐怕两岁孩童站在这里,都能将其彻底结果,男子如果真想杀他,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难不成,两者有什么永世难解的深仇大恨,使他渴求将其挫骨扬灰?! 剑意,滚滚荡荡,但,却像穿针引线中的针线,将梅起落的头骨尽数给缝补了起来! 他右手微抬,抛起一枚黑色丹药,丹药消散成水,洒落在梅起落缺失的头骨处,然后那处便生出一块黑色的凸起,像是在他头脑处塞进去一块碎裂的黑砖! 可鸟儿总是不懂事的,翅膀震动未免也太过频繁,可不要鸟儿振翅,它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有鸟飞过,黑河中就会有无数的飞羽,某一道飞羽上,竟站着一名异常高大的男子,他静静看着华发男子的一切动作,没有出一言,动一步。 直到,江河流过数百里。 地势渐升,水流狭隘又变宽阔,黑暗的河水浩浩汤汤,然后略见一丝光明。 梅起落仍旧悬浮在华发男子的身前,华发男子仍旧看着前方,异常高大的男子仍旧看着华发男子。 他们就这样,一人悬空,两人踏飞羽,这般一同度过数百里路。 但... 真的只是这样吗? 高大男子闷哼一声,飞羽随怒水奔去的速度突然慢下一丝。 华发男子没动,梅起落自然也没动。 可封光剑动了,暗黑的世界中出现一道洁白的剑意,正是封光剑发出的。 华发男子看着封光剑,眉眼中这才有了一丝喜乐之意。 “我不杀你。” 高大的男子看着华发男子,眼中战意起落。 “得了,我成这样,难道不是拜你们所赐吗?” 他不再言语,两者又不言语,继续随着暗河奔涌前去,无声更远。 高大男子所站的飞羽此刻速度骤升,一道厚重的声音响在他身后,声音说出的话是,“我想试试。” 如果王澜在此,会惊讶认出声音的主人。 华发男子不言不语,右手抬起,点指封光剑。 封光剑自然不会被他夺去控制权,但此刻封光剑自知敌手为谁。剑虽没有情感,但它震动起来,像是在为梅起落鸣不平,它剑身生出一股滔天怒气与杀意,顺应华发男子神识操控,向高大男子电般射去! 嚓嚓嚓! 黑暗中,生出无数火花! 火光坠落,或者当空消散。 那是高大男子的体魄,与封光剑面面接触,每一次突进都被击退,打的火花连天! 嚓嚓嚓! 火光再闪。 一道血迹飘过。 片羽上又落下那人,继续被河流推去。 高大男子的眼中战意起起沉沉,最终上升到顶峰! 华发男子御回封光剑,将它持在手中,然后,转了个身,冲霄的剑意也随之转了个身,直面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眼中的战意终究敛没而去,他看着面对于他的华发男子,不言不语,随后随那道飞羽沉了下去。 高大男子沉没在了苦河中。 华发男子这才回过身,也不知看着何方,叹道。 “我便...片羽渡苦河吧!” 第40章 苦河尽头 ... 咻! 远方的苦河那头,升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消失,苦河滚动,河的中端翻起一道巨大的身影,跃上天穹,遮天蔽日,将本就虚淡的光明一下又给压下极多。 华发男子向上看了一眼。 似是体会到下方生灵气势的不凡,这头苦河中游荡的几头截河鲸之一闭上了张开的满嘴獠牙,然后沉入水中,带起一道巨大的水花。 “欸,等等等等。” 华发男子看着截河鲸划过的天际,感觉那一处灵气突然多了不少,眼里一亮。 华发男子操控着封光剑,站在飞羽上,封光剑随他心意于水下纵横,不多时,苦河上升起一团数十丈的血团,截河鲸怒吼一声,迅速沉于苦河更底。 它很愤怒,也有郁闷,本来感觉是团好吃的肉,直到飞起来,才发现是道不能吃的肉,落入水后,又发现竟是道会杀鲸的肉! 鲸歌阵阵,其意哀嚎。 华发男子看着面前胜悬浮起的巨大鱼膏,这可是截河鲸的鱼膏啊,说是奇珍异宝都算屈就它了! 可他剑意来去,像是在做木工般,将鱼膏大把抛弃,只留下最精粹的一小块。 那一最精粹的小块鱼膏,自然而然就释放着天地精气,相当纯正,更有超级滋补之大用。 用以病人服用,恐怕能够起死回生。 华发男子背着手,平静看着那一小块鱼膏,梅起落干裂的嘴唇自动张开,鱼膏化为一道绿色流水,灌入梅起落的咽喉。 梅起落通体在燃烧,霞光阵阵,像是着了火。 但他的面色,此刻终于从苍白转变,升起一丝血色。 华发男子啧啧称奇,道,“我离京六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生猛的家伙。” 他又转头看着震颤的封光剑,笑道,“我们能否谈一谈?” 封光剑停止震颤,剑光闪没,一把插入梅起落的背鞘中。 “呼...” 华发男子蹲在飞羽上,双手搭在双膝处,后背的宝剑锵然出鞘,剑光狠辣无比,仿佛看上一眼便会被割去双目! “我好歹也是救了你主人的恩人,难道不打算报答报答我?你再这么无情,我就杀了他。” 封光剑无动于衷。 空中飞舞的墨刚剑落入华发男子之手,他将梅起落衣衫挑开,平静道,“由不得你。” ... ... “阿莫姐,娘亲叫你回去休息,这般活计,她来替你!” “不用不用,小星,你先回家,帮着娘亲烧火煮饭,我忙完了就来!” 看着这般忙作的姐姐,小星轻叹一声,知道劝阻无用,便挽起裤脚,一道下河,接过捣衣棍,在光洁的礁石上敲打了起来。 姐姐如此美丽温顺,也是没有那命,没有出生在一个好人家里啊。 “你这人,父亲病了,娘亲那里怎么办啊,快去快去,你手艺好,回去帮着做做,也好让姐回来吃一顿美味。” 莫莫将莫星轻轻推开,抢过他手中的捣衣棍,继续敲打了起来。 莫星哦了一声,叉着腰,上岸驻足了一会儿,往家而去。 莫莫看着这般懂事的莫星,眼里闪过一丝慰意,她哼出一口气,直起身来,鼻尖上尽是香汗。 腰很疼了,这些衣服洗了快一个时辰。 她握了握脖颈处挂着的一块鹅卵石,心想鹅卵石会带来答案,我们的日子终会好起来的。 啪啪啪! 水花四溅,岸边的衣服一件件堆积。 “啊!” 莫莫大叫,双手捂着俏红的脸蛋,捣衣棍被丢至一旁。 清澈见底的河流中,顺水的方向飘来一人,精壮的上身完全暴露,看着却又无甚意识,继续沿河向下流飘去! 他...他这是怎么了? 莫莫山家孩子,长居简出,哪里见过这般场景,一时惊慌是自然的,但回过神来后,心性淳朴的她马上跳入河流,向昏迷的那人游去。 两阵水纹逐渐靠拢。 “喂,阿哥,你好吗,你还好吗?” 见他不答,水性深厚的阿莫沉住一口气,一把憋入水中,游至梅起落身下,然后将他缓缓向岸边拖去。 她这才看见,这位阿哥,竟然有一把宝剑,想来不是简单人物啊。 噗! 阿莫好不容易将梅起落拖至岸上,缓了几口气,下意识摸去胸前,才发现胸前挂着的鹅卵石已经不见,脸颊上又感觉到一丝火辣,轻轻摸去,竟有一丝血迹? “阿哥!阿哥!” 莫莫摇晃着梅起落,探了探他鼻息,隐约间,眉眼处有一道黑影飘过,确定人还活着,她迅速向家中奔去。 不多时,一男一女向河边奔来。 “阿莫姐,怎么啦,就等你回家吃饭呢!” 阿星走至河边,突然看见袒露上身的梅起落,眼中无理由升起一丝暴虐,道,“阿莫姐,这小子是谁?是...” 阿莫示意他噤声,她将衣服一件件收拾好,掸在手上,道,“这是我从水里救起的一个人,还有呼吸,你别问那么多,快将他搬去家里。” 阿星听话,将梅起落一把背在身上,竟意外发现有些吃力,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多重,他表情突然一凝,将梅起落放下,翻了个身,道,“阿莫姐,这个人有剑。” “人家有剑是人家的事。” 阿莫看着将梅起落一把丢下的梅起落,急了,她将衣服轻轻放在干净地上,就要自己去背。 “别别别,我来就是!” 阿星重重叹了一口气,知道家中恐怕又要多一张嘴了。 ... “阿妈,衣服洗好了。” “阿妈,我们回来了,阿莫姐救了一个人!” 吃过饭,如阿莫所想,阿妈还是允许了梅起落这个无意识的伤患养病,她将梅起落轻轻搬至自己的床板上,为其扣好衣衫,服侍米粥,看得阿星一阵阵心疼加肉疼,我都没受过这种待遇啊! 父亲那边的咳嗽声还不曾断去,阿莫把自己的手帕也用上,烧上热水,一边一个手帕搭在额头上,两边服侍,好不匆忙。 秋光正好,夜已深,阿妈和阿星挖野草的和打猎的都已经回来,阿星罕见的捉住了一只野狐狸,正要向阿姐邀功,却发现她还在两个男人之间服侍来去,便没有打搅。 当、当、当。 汤匙在瓷碗上磕碰,阿莫轻轻吹凉,然后小心度开父亲嘴唇,将之度了进去。 “啊~” “张嘴~” 又送进去一口,阿莫呼呼吹着凉气,却听见床上的男人以细弱蚊呐的声音道,“水...水...” 阿莫将汤碗猛地放下,激动娇喝道,“阿妈,阿星,阿爹醒了!” 鹅卵石显灵了!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隔壁传来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似乎在喊着,“我...有...一...剑?” 第41章 阿哥,你真好 阿星与阿妈在服侍阿爹那边,阿莫端着一碗汤水,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此刻安置着梅起落,她暂打地铺。 床上的人已经微微睁开了双眼,俊逸的脸庞,如同从未见过女子般将她盯着,看得阿莫一阵脸红。 “姑娘...你是?” “阿哥,咳,也不知道称呼对不对,来,先喝口水。” 她小心将水度进梅起落嘴里,笑道,“阿哥命数真好,竟然从苦河那头飘过来了,我在这里土生土长二十年,连一只鱼都没从这条河里打着,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 梅起落看着光线暗淡的四方,轻声自语道,“我还没死。” “阿哥,我姓莫,名也叫莫,你叫我阿莫就成!” 他谢绝帮忙的阿莫,自己从床上撑了起来,感受了自身周天的运转,不知为何,竟没有一丝阻碍,肉眼可见的灵气慢慢的被吸入他体,梅起落知晓身体无恙,静下心来,细语道,“阿莫姑娘,这里是何处,是不落古国吗?” 阿莫看着身上绿光淡淡的梅起落,差点惊呼出声,她压了震惊道,“阿哥是仙人?” “阿莫姐,怎么啦?” “没事没事!” 她轻轻啊了一声,拍了拍手,接着道,“这里是的,我们在不落古国,行兴州,我们旁边就靠着登云县,不过我们祖上山野生活过惯了,长居大山,没有不落籍贯...” “离康雅与不落间的天桥大概多远?” “估摸着...一千多里吧。” 梅起落拍了拍脸,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阿莫突然起身,四处转了转,焦急道,“剑呢?阿哥的剑呢?” 梅起落举起一把剑,看着淳朴的阿莫,笑道,“姑娘不必找,就在此地。” “咳咳咳咳!” “阿爹!” “老头子!” “阿莫姐,阿爹脸突然变得好红好红,身体好僵硬!他怎么啦,不是才醒吗?” 阿星将阿爹额上的毛巾揭开,试了试温度,突然悲呼一声,跌跌撞撞。 噔噔噔! “阿爹!” 阿莫快速离开房内,向阿爹的屋子奔去。 床上,莫阿爹轻声道,“我...快不行了,没想到那贾小子...如此不知进退,我死之后...你们...离开这里...” “阿爹!” 阿莫扑在阿爹身上,大声抽泣着。 “我不会从他的,阿爹,我死也不会从他的!” 阿爹重重哼了一气,仿佛把魂魄都吐出来了。 “不!” ... “莫姑娘。” 当当当。 就在此刻,响起三道敲门声。 在场诸人转过身去,虚弱的梅起落已经无声走至门口,敲了敲门,看着这一场人间悲欢。 “你们信得过的话,让我试试。” “滚!就是把你这狗东西救上来后,阿爹病情才突然...” 阿星大吼,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阿星,住手,不可对仙人无礼!” 莫莫拖着阿星的手臂,拼命将其止住。 阿莫本就红着眼睛,此刻看着梅起落,不知为何又红了脸颊,看着更加脆弱,如带雨的梨花,她坚定道,以山家女子的清白发誓,“阿哥若能救下阿爹,莫莫愿以身相许!” 梅起落看去,阿莫身姿本是婀娜,可无奈被一身粗布麻衣裹身,并日夜操劳,体态劳累,此刻她大胆起来,浑身风韵自然散发,仿佛庭院内兀自开了一院水仙,光亮无比。 “不用,姑娘救我,我自当还之。” 这时,阿妈忍住悲戚,有力道,“这事老妪还能做主,如果小阿哥能救我家顶梁,阿莫属你不无不可!” 梅起落走至阿爹身旁,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仿佛能看见他从此刻正与无常相商,并且就要失败。 他将一个小瓶拔开,从小瓶中滚出一粒药丸。 “水。” 阿莫急急端上一碗温水。 梅起落将那枚三转丹捏碎,轻轻放入水中,那碗水瞬间芳香四溢,令人光是闻之便精神一震,从水中升腾起莹莹的彩色气雾,好不美丽。 “你...” 阿星嘴巴张的大大,脸上慢慢堆上笑意,不敢想这是什么人物,但他清楚知道,阿爹应该有救了。 梅起落将阿爹微微抬起,那碗水一丝不洒的续入他嘴里。 顿时,阿爹闷哼一声,浑身精气纵横,凡人哪里能承受三转丹这般巨大的灵气,梅起落也像是预料到这一点,他将被褥一把掀开,双指并用,在阿爹身上来回点指,身体反转,再全身反复。 他最后一指点在昆仑穴。 自己不太会点穴位,这一套下来,算是很基本的定气操作。 阿爹再度闷哼一声,只是这一次闷哼过后,阿爹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出现一抹松快的神色,梅起落再将被褥给他盖上,道,“再如过往那般服侍,两天即可痊愈,体力恐怕能恢复到七八年前,这段时间不能让他再入水,以免深寒反复。” 梅起落咳嗽着,走出阿爹的屋子,阿星此刻震惊无语,张着嘴,眼里满是小星星。 当然,阿莫的眼里更是漫天小星星。 阿妈上去看了看自家丈夫,回过身,看着走出去的梅起落,眼里精光闪动。 她轻轻咳了咳,示意阿莫追上去,阿莫俏脸通红,但想了想,还是出了门去。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想,还是被阿星推出去的。 “这个姐夫,这个姐夫,我要了,我要了!” ... 梅起落走在庭院中,看着像散步。 只是不是散步,他在延续着某种特殊的轨迹运转,若将动作完整的连接起来,会走出执天拳第四式的影子。 执天拳统统刻在他的脑海深处,只是现在绝大多数无从下手。 感应到莫莫跟在身后,梅起落调理气脉,仍在最大程度接受灵气,浑身绿光淡淡,脚步停了下来。 莫莫向他走来。 “想不到阿哥竟然如此不凡,也不知道是哪里神仙,我还以为只是剑...” 莫莫眨眨眼睛,道。 “阿哥,你为什么会被打晕,从苦河那边飘来?” 梅起落想了想,问道,“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吗?” 闻言,阿莫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探梅起落鼻息后,一袭黑影从眼前飘过。 莫非那是?! “一个黑衣人!” 梅起落歪头看着她,那两个公子其中就有一人黑衣。 “不对不对...” 阿莫摇摇头。 “一只黑鸟?” 阿莫摇摇头。 “一只大蝙蝠...” 梅起落拍拍她肩膀,示意不用说了。 如果真是那人,自己现在恐怕早已尸骨无存,连带着你莫家也要共赴黄泉啊。 一想到这,梅起落突然很感激莫家,自己能活下来,他们真是居功至伟。 或者说,阿莫这丫头居功至伟。 梅起落再拿出一枚三转丹,塞到阿莫手里,轻声道,“你父亲已经完好,这一枚丹药,你们便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若再有人犯相似病症,将它切一指甲盖,水服为佳。” 阿莫感受着那只有力的温暖大手握住自己,突然泪湿眼眶,她憋住眼泪不让其流下,捂着嘴,颤声道,“阿哥,谢谢您!” 她看着手里的丹药,仿佛近些日子受的苦楚都被这里丹药给引出来了,她泪如雨下,再重重道了句,“阿哥,你真好!” 第42章 熟悉的风格 梅起落坐在风箱旁,瞅准时机,往灶火里添了很大一把柴。 灶火映现着他的脸,不知是火色还是脸色,反正很红。 “梅阿哥,我去找阿爹啦!今天中午的饭菜,就拜托你和姐姐啦,唔哈哈哈!” “找死,叫公子!” 厨房外的阿莫在他身上猛拍一击,阿星感觉这力道与他打猎用的力气都差不离,心想这女人看似柔弱,但怎么就这么怪呢? 阿莫端着尚未处理好的饭菜进入厨房来,脸色羞红的看了梅起落一眼,继而眉眼上爬起一抹忧愁,道,“梅公子,父亲劝不住,执意要去找贾华理论,他身体才好...” 梅起落塞进去一把柴,平静道,“姑娘细讲,梅某还要借住几日,若能帮上忙,自然全力相助。” 阿莫嗯了一声,道。 “我山家人,本来一生安宁,也不想大富大贵,能够好好过日子就成,可前些时间,山那边的一位中意我的阿哥,不,他叫贾华,我才不叫他阿哥!贾华突然就成了仙人,踏入什么天睐境,前来提亲,但我可不中意贾华,被他强逼,又与我莫家发生冲突,阿爹心急如焚。再后来,阿爹以几十年来几座山头的名声,叫来了几十位山家男子,才勉强将贾华逼退,只是他不知与阿爹商量了什么,阿爹又去深山水潭寻宝龙引,梅公子也知道,那等宝物何其难寻!阿爹久久寻不得,贾化又多次上门,阿爹下水太多,加上一时急火攻心,便成了这样,我...” 梅起落询问道,“姑娘,宝龙引是什么东西?” 阿莫看着天空,仔细想了想,很久后,道,“阿莫不知道。” “也不知道伯父知道否,不过那位姓贾的想谋害伯父的心意,倒是明显。” 他再道,“麻烦伯母照应一下这里,我去跟阿星他们看看。” “梅阿哥,你要去找贾华?” 阿莫喜上眉梢,也顾不上此刻叫的是阿哥还是公子。 梅起落闪身出去,阿莫追出来,焦急喊道,“梅阿哥,注意安全!” ... 轰! 片刻后,在树林上来去的梅起落落在地上,拍了拍前方人的肩膀。 “山鬼啊!” “嘘!” 梅起落示意噤声,绕过他,走向莫阿爹。 “哦,姐夫。” “梅公子!” 精神矍铄的莫阿爹无言拍拍梅起落的肩膀,轻叹一声,他何等江湖,虽在山里,也遍知人情世故,知道了他的来意,叹道,“梅公子这样善待莫家,正巧小女有意,也不知道...” 他看看神情平静的梅起落,便不去提这茬,道,“梅公子一来,对面自然只有俯首。” 他们从来就没把梅起落计算进自己这方,那种人物如何能与自己深交?但梅起落此刻既然跟来,他们的底牌也从一腔狂怒顿时上升到底气满满,好不快意。 “那个贾华什么水平?还有,莫阿爹,你们这里一般多久会出一个贾华?” “当然没我姐夫厉害!” 莫阿爹想了想,道,“大概两三年就会出一个,然后自命不凡的他们会离开大山,去游历深造,不过贾华屋里住了几个奇怪的人,这几个人虽从不管山内事,但是不是正因他们,贾华上半年才踏入的天睐。” 梅起落点点头,情况了解了。 “如有必要,我会杀他。” 他来时也没包裹封光剑,此刻知晓对方还有三个奇怪的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阿星满眼惊愕,莫阿爹眼里厉芒一闪,道,“若他不妥协,不失为一计。” 梅起落摇摇头,“哪里有什么妥协。” ... 三者在深山中行进的速度较快,可只是相对而言,比城镇百姓平常走路要慢下不少,竹林都走过几个,云层渐浓,天光移转,翻过一座大山,他们终于到了贾华家。 “哟,这不是莫阿爹,怎么,身体还健壮着呢,一看就不怎么下水,没为我去找宝龙引啊?” 贾华头上早已没戴粗布巾,他放下手里的斧子,全身赤裸在外的肌肉看着相当精干,他看着不认识的梅起落,扬了扬下巴。 “贾华,宝龙引我找不到,我遵诺断了这只手,以后不要来扰我莫家!” 莫阿爹脸色一狠,他拿出准备好的山刀,一刀斩向自己的左臂! 想不到莫阿爹竟然是这样的打算,梅起落封光剑出鞘,立马拦住那柄山刀,对贾华说道,“你很得意?你觉得我看出你搞什么把戏了吗?” 贾华嘿嘿一笑。 “你觉得,莫阿爹他们看出来了吗?” 梅起落将山刀挑开,对莫阿爹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随后负剑于背,剑芒闪动。 贾华悄然拿起那把斧子,嘿嘿阴笑,很是不满,“原来是找了个人想来杀我?” “知道我屋里是谁吗?” 贾华退后几步,指了指身后地基高出五六米的屋子。 贾华大吼一声,像是在传信屋内,他举着斧子,狠狠向梅起落劈去! 梅起落不打算与他纠缠,他持剑上前,身姿变幻,很快便将贾华这个才入天睐的伪修擒下,他看着那个屋子,本是白天,那屋子却没有丝毫光线,如同一个漆黑山洞,很是奇怪。 贾华竟然还想呼救,证明着其中有人。 梅起落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这种行事作风,岂不与吕洞宾极像? “不要,不要,仙人饶命!” 一不做二不休,梅起落一剑递去,结果了贾华的性命。 他早已唇语向莫家父子“快走!”,此刻震惊的两者已经退后数十丈,并还在向外面退去。 封光剑上剑意湛湛,剑光耀目,梅起落转头,蹬云而起,一剑轰向那个小屋! 哗哗哗... 土石落下,一道土墙无力倒下,屋内摆放在天光下隐现,后面的桌椅上,椅子崩断,梅起落持剑上前,桌上放着一个面具,面具旁放着一把粗大的绳子与一根银针。 嚓咔! 梅起落将面具一剑劈碎,已经知道是何人在此。 她现在竟然在不落古国? 嗯? 梅起落挑开碎裂的面具,面具下,有一张细细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字体,“速离莫家!” 他出了门去,刚想招呼莫家父子,突然看见侧前方树林深处有一袭墨绿衣服,无比虚淡,若不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奔涌红光,梅起落根本看不见那里有人! 轰! 第43章 莫家急变与梅起落 墨绿衣者一击即退,梅起落只感觉前方传来一道极霸绝的剑意,仿佛要把天地劈开才了断,他下意识依着感觉跳向一个方向,果不其然,那一击里蕴含着几道凌厉的剑招! 次,次,嚓! 梅起落将封光剑插于身前,身躯弯曲到极致,那几剑从他面前肆虐而过! 咻! 突然,一道漆黑的剑光闪没,一柄如墨斗般刚直的剑光立身他前方,然后吞吐剑芒,携剑招反向轰了过去! 土石与脆竹断裂的干干净净,房子仍旧那样,却已是一分为二,他仰起头,脖子出现一道咔嚓的响声,原是抬起幅度太大,他鼻尖出现一条血痕,流下一滴鲜血。 嗡嗡嗡! 山间无风,远方的树林里却传来摇动的树涛声,一道洒脱的笑声响彻山间溪涧,道,“来来来!” 漆黑剑光划过天际,射入树林中,他背后封光剑微微抖动,梅起落翻身而下,招呼莫家父子,“走,快走!” 他看了看那处的林间,听见传来的土石轰隆声,梅起落一骑当先,不与二者闲庭信步,随即大踏步腾飞树丛间,快速远去。 轰! 一座山腰,山中心直接被打断,土石簌簌,向一方沉了下去! 梅起落心里更惊,来者何人? 啪啪啪。 脚步踩在群树间,不过一刻钟,他便来到了莫家小屋,方才以为平地打雷的阿莫正在端饭而出,一盘盘菜摇着香气被放在桌子上,看见梅起落,阿莫娇笑道,“梅公子,你回来啦!” “逃,快逃!” 一到战争状态,梅起落双眼便会变得血红,也因如此,在他眼里,这座老屋红光冲天,仿佛下一刻便能咆哮怒吼,撕破天地! 梅起落一把抱起莫莫,往嘴里塞入剩余两颗三转丹,三转丹还没入腹,后方便传来一道震天的响声,如同方圆几百里的雷霆,全都于同一刻在这里,轰然炸响! 莫莫的眼里,明明是白天,梅阿哥背后却升起一柱更璀璨的白光,继而火焰滔天,土石粉碎,她的梅阿哥血水覆了她的眼! 噗! 梅起落吐出一口血水,混着三转丹几颗较大的碎粒! “不!” 莫莫咬着嘴唇,天地间的灵气突然分出几道进入她的体内,她无声喝喊,在这一刻,她竟破入天睐了! 背后的封光剑剧烈抖动,剑体上满是剑意,拦住了冲向梅起落重要器官的一些碎石,不然如此,他或有性命之危! 梅起落摇摇晃晃站起,跳出已经大毁的土沟,抱着莫莫,继续向前方走去,一路血迹。 可还未到他走出多少距离,背后突然又传来震天的一响,白光冲天! 这里竟然一埋,就埋下了两个超级杀阵! 可这次,没有沟壑供梅起落藏身! 他被那股威能炸翻在地,紧紧抱着莫莫,喷着鲜血。 如果他此刻还在烧火,没发现那极端红光,便是他跻身苦渡,也只有在这漫天火光中归于尘土! 但即便如此,他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或者说坏透了,除了执天拳和封光剑,他根本没有什么防守的招式与宝物,因此每次遇到攻击,他可以说是用身体直接硬接了所有来势,梅起落小声轻咳,想到如果大难不死,往后定要好好练练防守,哪怕抢功法也要多抢些过来。 莫莫咬着嘴唇,双目含泪,她看着护她的阿哥近乎半死,心里难受愤怒,莫莫从梅起落身前翻下,将梅起落压在身下,抗下了后续爆炸! ... “你稍微站近一些,便能杀死那个小子了。” “我稍微站近一些,就会被墨刚剑一剑爆头了。” 山间,墨绿色衣衫随风而舞,从碎裂山中闪身而出,如飞絮般四处飘摇,躲过了无数奔冲的剑意。可那些剑意哪怕只有一道斩在他身上,都是一种不可挡的伤势,他伤势越来越重,从主动避让成了被动遁逃。 太强了,这个人比那时强太多了。 轰! 分明白天,山那边却亮起一道巨大的白光,华发男子眼里寒芒一闪,双手结印,墨刚剑顿时一剑化万千虚剑,天地间亮起一道更大的白色光柱,从墨绿衣者那处生出,将他尽数裹了进去! 他突然爆发出比方才强盛数倍的战力,竟一瞬就要解决战斗! 白光中的墨绿衣衫逐渐成为光点散去,那人如嚼岩石,痛苦嘶吼,“你果然入了初道,可又怎样?无用啊!” “这就意味着,你们斩了草,却没有除根。” 墨刚剑闪回他的手中,华发男子持剑远去,化作天边的一道流光。 墨绿衣男子神魂暴露天地中,被剑之白光禁锢,接着给剑光轰了个粉碎。 没想到只丢出三剑残式,还没杀死那个小子,便被这个人一直追着打,墨绿衣男子怅然若失,在神魂全灭前,他道了句,“有个屁用!” 轰! 一个黑衣身影出现在莫莫身后,墨刚剑插在身后的大地,一个瞬间扩大数百倍,挡下了后续所有爆炸! “老子又不是专做好事,还真给你送佛送到西了?” 封光剑微微震动,发出一道意念。 华发男子点点头,恶狠狠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莫莫脸颊上滑落几粒贝珠,她余哭未断,沙哑道,“大人,大人,求求你救救阿哥,求求你!” 华发男子将梅起落悬于天空,现在的梅起落伤势虽多,却不是太重,至少没有那一击大掌轰的头骨破碎的重,只是要靠他自己恢复还是相当有些难度。 华发男子袖袍滚荡,丢去几块鱼膏,截河鲸的鱼膏化作精粹灵气灌入梅起落的体内,正是当初切割的一些碎料,却当然不是一些废料。 “王家、那位兼一字并肩王的丞相、和无处不在的吕洞宾...” “啧啧啧,经过这几天这个孩子的事,老子终于把你们的思路理出大半了,果然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丑狗挡道啊。” 他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莫莫,想起京中正为他扛着本该属于自己责任的丫头,华发男子没来由涌起一丝怒意,再涌起一丝醋意,他看着这个在焦急下破境天睐的女子,不耐烦道,“你阿哥现在正处于半死不活状态,这种状态下听不得哭声,听不得吵闹、吃不得辣、下不得水、更洞不了房、压不了女人!” 莫莫惊得一下闭上了嘴巴,越听越心疼,听到最后却感觉有丝不对,却不敢出言相悖。 “大人,阿哥他...” “哎哟,我这个老腰,打架好累...” 莫莫急忙上下寻找,从胸中布衣取出一个精致的手帕,手帕翻开,包裹着一枚丹药。 “大人,我这有一粒阿哥给我的神丹,您拿去治治腰吧,多谢你救了我与阿哥性命...” 唉... 华发男子收了墨刚剑,他看着莫莫,正色道,“女娃娃,我观你有修行的天赋,待会儿赐你一门功法,你照着修行,如果三年内能破境半步,便来此地一聚,届时我会路过。”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本就是此地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还能去哪里?” 华发男子指指后方被夷为平地的莫家小屋,道,“你觉得派来杀人的人没回去,要杀的人又不知道杀了与否,那些杀人的同伙会不会派人再来探探?” 莫莫顿时满脸委屈,她道,“大人,阿莫不知哪里得罪这些仙人,竟然会屈尊来杀我们这些草民?” 华发男子捏着山羊小胡,叹道,还能怎样? 只能说吕洞宾的无孔不入,和那只所谓御虎的运筹千里。 当然,自己的反运筹才是真正的了得功夫,而且竟还杀了吕洞宾内一位地级大宾,也真是不小的收获了。 妈的,吕洞宾虽然着实是个混账组织,但那里为何人才却如此多呢?便是自己现在,恐怕也只能排在其中的天字末尾吧。 “我把你阿哥带走了,你另外寻个好去处,十年之内不要回此地。” 他纵身飞天,墨刚剑与封光剑一道跟随而去,随之同去的,还有浑身氤氲躺在虚空中的梅起落。 “我...靠!姐夫,果然神人!” 阿星一眼看见飞天的梅起落,张开的嘴巴便合不拢去。 莫阿爹看着远方漆黑一片的小屋,嘴唇哆嗦,道,“天杀啦!” 刚巧回到此地的阿妈看着消失的老屋,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莫莫抱着怀里内容结实的银袋和一本陈旧的书籍,自语道,“我会的,我会来的。” 她望着天穹上消失的黑点,眼里有与平常不一样的光彩。 第44章 华发男子与剑守 可能是没伤到头,梅起落醒来的速度比苦河之旅快得多。 有多快呢? 梅起落可能是被冷醒的。 “阿嚏!” 梅起落睁开眼来,睫毛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他噌地一声坐起,又噌的一声躺下,差点没掉下去。 他想去拿背后的封光剑,却扭头发现封光剑伴飞一旁,安静温顺。 看着前方的黑衣人,梅起落小声道,“前辈何人?” 云层之上的华发男子笑道,“将你从那条河里救起,这么快便忘了恩人?” 梅起落又噌的坐起,道,“原来是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 “算了算了,废话少说,小子,你跟吕洞宾是什么关系,怎么他们三番两次的想杀你,连那位虎牢关关主都亲自动了身?” “前辈什么意思?” “我给他打退了。” 梅起落摇摇头,道,“不不不,我是问前辈询问我与吕洞宾这事,这什么意思,在下不知啊。” 华发男子身也不转,隔空御气敲了敲他的脑袋,不喜道,“别跟我装蒜,你和那个盗墓小贼间的对话我都能给你重复一遍信不信?你晚上睡觉翻了几次身我也知道,你起夜那么频...” “前辈打住!”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梅起落身上一阵冷寒,明白自己遇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他理了理思绪,道,“三个月之前,我于金阁城金阁,金阁佳人一叙中,遇见吕洞宾内玄女...” 梅起落避重就轻,隐藏了一些自以为的关键,但奈何口上功夫了得,舌绽莲花的把金阁城内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给讲了一遍。面朝前方的华发男子也不知道听得如何,反正没有出一言,他沉默了很久,看着天边远处白云的变幻,然后操控双剑撞破那片白云。 “这是要渗透西州...” 华发男子轻声自语了一句,偏头询问梅起落,“你父亲应该是梅永长?” 梅起落啊了一声,道,“前辈认识家父?” 华发男子摇摇头,“我与他并无情谊,只是三年前那一场广浩县大战,事后我去查过这个案子,知晓一些基本情况,那是一次典型的吕洞宾所为。还有,你是不是康雅人氏?以后有没有为国效力的心思?” 这是个什么意思? 梅起落不知如何作答,老实道,“是,不过晚辈暂时没有从戎的意愿。” 华发男子抚了抚白须,笑道,“是康雅人就好。” 梅起落安静听着,静静躺在一片虚无中,迅速向前飞去,头发散乱。 轰轰轰! 狂风呼啸,几者破云而出,往一处山巅冲去。 当! 华发男子落地,意念轻动,四处便有杂草与木枝齐飞,很快,山巅的地方便有了一所小小茅草屋,他再心意一动,四周又出现了很多杂乱的痕迹,看着像山人经常进出和劳作而留。 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梅起落还没跳在地上,华发男子身形便消失不见,端的是神出鬼没。 梅起落看着那一所茅草屋,就地蹲在地上,拿过封光剑,想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防守。 他自信自己的战力在同境界中异常出众,至少有封光剑在手,他不用那么在意自身杀伐能力,剑者剑者,岂不就是先有剑后有人,剑与人同成? 当初虽是偷袭,不过自己既然能一剑,杀的那银甲男子再无还手之力,封光剑破甲能力自不多说,其上的杀光应该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确定那些红色杀光不是归属于封光剑,而是自己湖中历练而获,但自己如何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它,不让它只在拼命血怒的时候才出现呢? 如果随时随地都能召唤出那些杀光,并且配合封光剑,然后再跟上无与伦比的防守,三管齐下,光是想一想那幅场景,就非常美丽。 剑,杀伐之器,杀伐之王,既险又强,攻击力无双。 那剑...能不能用来守,以滴水不漏的守势,化去所有来敌? 可惜...自己胸中水墨太浅,还无法意一起,笔一动,便写出一篇锦绣文章。 先放一放,把思路留下吧。 山风吹拂,悠闲中的梅起落不去想剑守,忽然转念想到莫姓一家。 就在此刻,那华发男子又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梅起落正好问道,“前辈,莫家此刻如何?” 华发男子脸色阴沉,他向茅草屋内吹了一口气,茅草屋内顿时响起吵吵嚷嚷的声音,动静不小,像是真有一家人在此过活。 随后,他一把将梅起落丢上天空,冲天而上,此刻夕阳坠下,月亮升起,他却飞的比云层还高,比月亮更高,直到到了四野连云都没有,华发男子才放下梅起落,御剑而去,冷哼一声。 站在封光剑上的梅起落坐了下来,满头黑发被狂风抛到脑后,过了很久,估摸着男子心情好些,他才小心翼翼道,“前辈因何不满?” “你以后如果不为康雅效力,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华发男子转过身来,虎目圆睁,神色肃穆。 “不是吧...” “好好好,后生记下了。” “般若寺的小和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华发男子这才又冷哼一声,手上拿起一枚暗金箭矢,箭矢上金光湛湛,沉稳玄妙。 “以后你行走天下,要小心的年轻一辈中,这箭矢的主人算最有威胁的一个,他嗜杀,尤其嗜好杀年轻天才,以此奠基自己的无上威名。” 华发男子手掌中,剑光璀璨,浓密的剑光成为剑火,那只沉重的暗金箭矢即便那般坚硬结实,也一下给剑火烧成了飞灰。 华发男子回头,看向茫茫夜空,叹道,“我千年康雅,第一次如此后继无人。” “这无事八年多,老夫浪迹天涯,西州何处没留下我身影,不落汴京那也是来去自如。只是却终究害怕,东窗事发不可收,没有在汴京动手,不然依我道行,那不落皇帝说不定未开皇城大阵,便被我一剑干掉。眼看那不落一天天蒸蒸日上势如中天,后生子弟人才辈出,一个个都是大宝可期的潜龙子嗣,可我大康...” “唉...” 听华发男子说起如此多的康雅事迹,梅起落心里动了动,心想难不成您老是京中的某位大人物不成,只是他自己对天下事都知之甚少,虽是康雅子民,康雅内事却一样十问九不知,更莫说康雅帝都洛水里的事。 康雅帝都有两个,一是皇帝之都,洛水,一是法王之都,一秤,不过因为法王天性随和,不加管束,况且法王本来就不必在意这些事,一秤的帝都之名仅仅是个名号。康雅帝都一般指的都是洛水,最重要的城池也是洛水。 眼前的华发男子既然救了他两次,那对自己肯定就没有什么加害之意,一身正气的人气势都不一样,这也是梅起落为何会在此人面前如此随意的原因,也是他为何会那般轻易就顺着他话同意下去的原因,不然的话,他早就选好一片水域,管它活不活的下来,跳下去再说。 梅起落试探着问道,“请问前辈名号?” 华发男子不言不语,片刻后,他从虚空中退后几步,盘坐在墨刚剑上,长发飘散。 “我姓江。” 第45章 江大人心中的百年江湖 “康雅人才辈出,江前辈为何会有后继无人一说?” 梅起落摇摇头。 江姓男子轻叹一声,道,“我跟你说这些作甚?” 他飞剑越来越迅捷,两剑简直如同两颗流星,一道划破了这漫漫长夜,不知是不是断破落霞的缘故,剑身上烧起一道细小的火光。 梅起落闭上大半眼睛,用力喝道,“江前辈,你还没回答我莫家如何!” 侧前方的江大人点了点头,当做回答。 然后,江大人所在的墨刚剑稍微减了点速,直到和封光剑并排,才重又一道飞去。 这次是他先说话,白发的江大人平静道,“你亲历金阁一战,武家双子和那个传说中龙门的圣女,他们如今大概什么境界?” 什么境界? 梅起落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点,他竟很少想过。 不过他估计着,那王家公子和那个趾高气昂的男子,境界应该是奈何至巅或者苦渡至下,再这么一想,那几人比他们可厉害的多了去,这么推算下去,应该是登临境吧? 梅起落心里咯噔一提,这么一想,他们竟然都是登临境的修士了?! 梅起落压下心惊,趁着男子主动搭话,再道,“康雅天才如过江之鲫,园圃内,花果繁多,万花开放,江前辈为何却说满园枯败?” 江大人为何会说康雅后继无人? 这可是一国,一超级大国,一屹立西方之巅几千载的神圣国度! 江大人微微侧过头,那一双不知经历过多少沧桑的双眼,里面光彩依旧,深处却有一丝不合时代的孤寂、与他看不懂的一些神色。 江大人道,“都登临境了啊...” 江大人站起身,看着远方黑暗深山,不知在说些什么,漠然道,“我与你何必妄自菲薄,他们终究不属于这个时代。” “前辈这话什么意思?” 他们是谁?什么叫,不属于这个时代? 江大人双眼如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好的太多,那就意味着坏的也多。” “今日,跟你多说说无妨。” 江大人轻叹一声,华发好像越加苍白,道,“我康雅年青一代虽然短期内看着不错,称得上是满园齐放,可这些花都是只开半季,且不能全开。那这种花开再多,仅被时人记住,道一句好春色,好风光,又有何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往后成长完全,可凭他们的中庸之才,恐怕连我的尾巴都看不到。” “我们两国国策不同,不落是择一强者养之,资源供给,使强更强,年轻修者少而精。我们则是天下大同,各自凭借实力气运争取机缘,大,却也杂。所以现在康雅表面上年轻一代不错,却是如那陆地,绝大多数平缓,少有起势,而不落,就是那孤高险峰,以万人为骨,最后一人踏之而上。” “只是不落与康雅,这几千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从没有什么谁谁谁就远超谁谁谁的情况,但这一世因为某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假清高,总他娘的要搞出些麻烦来!” “可这样的话,我觉得康雅要好些...” 江大人摆摆手,示意继续听。 “就如那薪火至尊战,你知道这场战事会汇聚多少人世英杰?就如你所知的威名震耳者,那些掌门真人与得道僧侣,无一人不是从这里面杀出,最后沐浴各族天骄血,站在顶端,傲视群雄。” “可,这一世,天地气运倾斜严重,年轻一代中,小天道场解封几名原本当埋葬于岁月中的英才,横空出世,携大气运而来,武姓人虽看似仅仅在游历,但暗中,却是向天地证明自己的存在,以博取更大的气运。也不知是不是如此,我康雅年轻一辈,这一世,才会如此落魄,到了连我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梅起落心中大呼天呐,武逍遥与武苍穹竟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似是看出了梅起落心中所想,江大人平静道,“小天道场几千年来,每任掌门,都会找上一些理由借口,或者大不了拼杀些本门豪雄,换取江湖同情,然后去合理的裁剪下一些气运,为自己宗门封印上一位当世天骄,只是没想到...” “而那东海蓬莱剑阁里,有一青涩童子,却持无上剑,年龄还不过双手之数,便号称能证古今剑道,以无上剑,荡尽天下一切不配持剑人。你想想这个人,十二年后驾临薪火至尊战,会爆发一场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别的不说,就说你这个也用剑的,你打算如何去相抗?” “还有那些大宗大派,谁也不知道他们藏了多少东西,更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何时一股脑涌上这个舞台,现在各自之间自然还能保持脸面,甚至共同行事,且狄法王还在,宵小匿声,举世自然太平。” “可...” “狄法王几出行宫,最后却总是叹然回反,开国皇帝与开国法王的灵牌前,膝下蒲团几更换,供奉改换添多少?陛下怕也累了!” “百年后,两百年后,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那会是哪几家宗门的一言堂?那时若狄法王有恙,我无法王坐镇的康雅帝国,又能否在那乱世中继续辉煌?” “江前辈要我效力康雅,莫非是因为...” 江大人仔细看了看梅起落,突然被他的心大与胆大逗乐,哼笑了一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和尚,我只是有我的一些无趣想法,再顺应国运,在江湖中多结善缘而已,你是如此,你那小情人不也如此?” “什么小情人?” 江大人深有意味的点了点头,梅起落急忙反驳,“莫莫姑娘不是啊!” 江大人却叹道,说,“你小子的确很有趣,不去说三年前从广浩县那一战中如何脱身。我初见你是在云岭州,得知四行州灵气回升的消息,从那里过路回国,然后看见你小子,带着一身精纯到连老夫都未曾见过的精气,破湖而出。我看你在询问康雅天桥,正巧我顺路,你又走的还算不慢,我就一路看着你,发现你不同一般武人,竟有些出乎我意料,随后,又从虎牢关的那些事,我发现你小子,果然是个祸害精。但更厉害的是,我那时本想看着你死,但你扛下来了,所以我思前想后,才出手相救。” “不管怎样,你没死,这就是你的气运。” “我也是那时才发现,你是一个天生的祸害精,并且还是一个打不死的祸害精,背上背着一把不符合你境界的宝剑,一路浴血,一路杀过,境界却越来越高,这意味着什么?” 梅起落摇摇头。 “这种人就是耗子,人人喊打,却也最适合江湖,如果你一直不死,一直侥幸活下去,最后以这种命格从破碎的天命中杀出,获得的成就,自然也会高出许多。” “你别这样看我,有人成功过!犹记那一个人,他的命比你还艰难无数倍,像高境界修士截杀他的情况,人家也不知道经历多少回!不知他做了什么才导致的举世为敌,他的一生,在正史与野史和口口相传中,都说到最后也只有一人伴他身旁,除此之外再无亲友。但最后,那个可怕的人,竟然就这样一路走来,以杀止杀,以逆天的天资,杀成这人间护道人,杀的世上无人再敢言!再以无敌姿态,斩断尘世,飞升寰宇!” 江大人拍拍大腿,道,“那人正是求罚天尊啊!” 他再看着梅起落,眼里有一些又不一样的神采。 “反正我是在你身上下了注的,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让我失望,能够将属于我康雅的年轻气运夺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可莫莫姑娘不是不落人氏吗...” “这是小问题,如果她到时没让我失望,我把她全家掠来康雅,好生相待,再许以梅公子的承诺即可。” 梅起落坐在封光剑上,轻叹一声,感慨这世间破事怎么这么多,你个为老不尊的。 同时,他默默打量着江大人,心想既然你这样,就莫怪我趁机敲一波竹杠。 他看着江大人,面上一下露出诚挚的难色,以三分恳切和三分无辜,再加上四分柔弱的向往,道,“小子...没有什么防身的功法,江前辈能不能...” 江大人抚须笑道,“可以。” 他大掌盖在梅起落头上,光环变化,仿佛佛陀灌顶般,向其脑海中输入了一道神识讯息。 “咦?你才半步中期,为何就有了神识?!” 他仔细用神识探了探,更惊道,“为何你的神识小人,竟在彼岸这头?” 第46章 克己 止道 斩源与山剑 嗷! 梅起落体内,那个重又生出的神识小人,本来躺在神识土地上,正在安详睡眠,此刻感觉到外在的神识侵扰,他小小的身体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小脸上尽是凶狠,刚想怒吼,但发现这股外来神识的强度后,小人摇晃了几下,闭上眼睛趴在地上,竟又休憩了。 “有趣!” 江大人哈哈笑道,“看来你以后若有了神识,除却自己外,还会有一个看护的小东西,福缘不错啊。” 无数轻柔的如水流般的神识讯息被传入梅起落的识海,他双目失神,江大人已将自己神识退了出来。 他重又看着漆黑的前方,御剑狂飞。 ... 梅起落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水泊中。 他从水中撑起身来,发现身子赤裸,再向四方看去,四面八方都是向这片水域灌注而来的狂流重水,没有尽头。 照此下去,他连游动都不行,不多时便会溺水而死。 然后,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把剑,一把普普通通的剑。 那把剑护在他身旁,以一个无比恐怖的速度搅动着,使得没有一滴水能够近他身旁一丈方圆,四周水位渐高,他却独享一片安然天地,分毫无恙。 哗! 画面到此,回退。 四面八方尽是泉流。 他的视线中出现一把剑,剑光闪动,宝剑无踪。 这把剑消失后,四面八方的泉流便不再流水,竟是被从中尽数截断了。 哗! 画面回退。 又是万顷水光。 轰! 这一次,这把剑直接斩碎了这片水泊,空间消散,水流自然无法蓄积,统统消散。 “剑守,分三类!” “一,克己。” “二,止道。” “三,斩源!” “俗话说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那是屁话,攻之不过还去送死?照我来说,最好的防守,是确定能斩断自己的敌人,再以无前的姿态向他冲去!这三类,在对战过程中会反复出现,且不同取舍,还须依据敌我双方差距来判断...” “下面,我教你一记剑法,纯粹的克己之剑。” “不动!” ... 梅起落睁开双眼。 已是白天。 他确切的站在湖泊中,更确切来说是站在独礁上,冲到礁石上的零散水流自然没有冲下他。 他看着前方的一个人影,那人站在百丈巨大的瀑布之中,因为穿着黑衣,和那般生猛的瀑布比起来,简直如同一袭白缎上的一个黑点,那个黑点持着粗黑的剑,下一刻,剑影不见,但无一滴水能够近他身旁! 江大人看着梅起落,将墨刚剑的速度放慢无数倍,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剑之不动,须走势如何,才能滴水不沾! 梅起落看着那道如同梦幻的轨迹,不知为何,竟一下想到了执天拳。 墨刚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看不见它的影子,直到瀑布中心出现一个截留区! 咻! 墨刚剑逆水而上,冲至瀑布之巅,没了墨刚剑守卫的江大人顿时浑身湿透,却也没有被那万钧之力给压塌,看着梅起落的眼神仍如虎狼。 但马上!墨刚剑行至瀑布之上的河流,一道浩渺剑气截断那条奔涌的河流,河流就像遇见了巍峨高山,再难前行,于是只得转向,顿时,那些水分流了,左右齐出,竟成了两道相对较小的瀑布! “斩源!” 江大人一声怒喝! 轰! 剑光惊世! 墨刚剑从河流上高高斩下,那一处地基,竟直接被这一剑斩断! 哗哗哗,土石轰隆,滚落下去,原来瀑布落下的地方,此刻直接被后移了数十丈!那一处断崖面整齐光洁! 因一剑之威! 梅起落喃喃道,“斩源吗?” 进攻果然是最好的防守! 梅起落心中却想,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克己与止道之术,并非斩源。 那些即将砸到江大人的土石被他悬于空中,然后消散成灰,落入下方奔涌水流后,成泥水流散。 墨刚剑回到江大人手中,江大人持剑反劈! 咻! 好不容易汇聚到一起的瀑布此刻又被斩断了,但神奇的是,这次瀑布的中端被截流,只有丝丝水意留下,竟没有水再继续滚落! 画面相当怪异! “我知道你最想要的是这个,年轻时候我也想这样,你看如何?” 江大人看着梅起落,御风而下,点在瀑布下的河流中。 怒龙般的河水无法阻止他,这是一个可以一剑斩断百丈瀑布的男人。 因瀑布被截,水流迅速枯竭,梅起落跳下礁石,向岸边走去。 江大人却将他掌控过来,然后将他一把丢在了瀑布之中! “我靠,你想杀我!” 江大人右手轻动,那处石壁下方被抓出巨大的一块,使得崖壁和原先相比,看起来像多了一块巨大的阶梯。 梅起落恰巧站在这块阶梯处,他目测了一下,这块凸起只有两丈宽。 头上就是被截流的瀑布断面,下方就是几十丈高的嶙峋怪石。 梅起落面色一苦,呵呵一笑,感慨果然是谋杀。 江大人漠然轻声道,“一切看你本领,我选的人,自然需要过一过目。不合格的,淘汰了便是。” 他打了一个响指,瀑布断面的剑意顿时消散,滔天大水向梅起落倾盆盖来! 噗! 梅起落将封光剑狠狠插入岩石中,这股巨流将他压在地上,使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行了不行了,这姓江的想整死我,别等我克己之术没练成,第一时间反而是被水整死! 他识海中的小人趴在地上,透过他看着脑壳外淹没了世界的洪水,嘴唇微张,双眼懵懂,但身子却在跟着动,竟和外部的梅起落同姿态同动作。 你奶奶的,能不能循序渐进,来一个适合我现在实力的难度? 很艰难的,梅起落握紧了双拳,重重往后方一拉。封光剑将岩壁刮出一道裂痕,封光剑何等锋利?他再借瀑布之力,从岩壁上竟一路划拉下去,落入重又出现的河流中,再拼命划拉上去,好不容易游上水面,狠狠的吸了几口气。 “草!” 梅起落猛拍水面,他一抹鼻子,对着水上淡然自若的江大人怒道,“姓江的,玩人也不是你这么玩的!” 梅起落摇摇晃晃站起身,湿漉漉的刚要上岸,却一下身子又被夺了掌控权,他暗骂一声,又被丢入暂时封流的瀑布! 江大人将手收回背后,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指点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老子...” 梅起落心里涌起一股怒意,那铺天盖地的水打的他有些疼,他血气一上,头脑中不动剑法的剑意与执天拳的拳意阴暗交融,更准确的说,是两者的动作招式在他脑海中翻滚来去,竟涌起一股子灵感,梅起落大吼一声,“不动山!” 他拿着封光剑,拼命想举起来,但仍旧被压得难以动弹,梅起落无奈憋气,再度勉强划拉下一道裂痕,又被冲到了河流里! “江前辈,江前辈,你好歹把水流速度压一压!压到半步的极限都没问题,别太过了限度!” 梅起落一抹脸颊,好不无奈。 “忘了。” 江大人背后剑出鞘,那条瀑布的中流顿时被分流十分之九,只有一道相对而言较细的水流溢流原来的河道,看着密如绸布的白条此刻褪色了许多,梅起落暗呼一口气,等了一会儿,再示意江大人将自己送上去。 “呷!” 梅起落怒喝,这一次,他再站在瀑布上,至少没有一下被冲趴下! 梅起落缓缓的站起身,将封光剑插入崖壁,然后转过身,看着江大人,道,“看看,看看!” 他哈哈大笑,感觉自己像是征服了这条瀑布,好不豪爽。 江大人看着豪情冲天的梅起落,手中一动,远处,墨刚剑动作,那道水流便稍微粗了一点,不过没有过分加大。 他看着又将身子弯下去的梅起落,自语道,“先抗住,再来谈克己吧。” 悄无声息间,梅起落又将身子站直了起来,江大人手中再一动,梅起落终于撑不下去,直接从瀑布上翻了下来。 下方的河流涌起一朵浪花,直到很久后,远去的河流涌出一个人影。 “再来。” 几近波澜的梅起落突然觉得得到了宁静,如同又置身于喧闹却无声的瀑布中。 第47章 剑道雏形与一剑练手 .... 江大人看着瀑布中的梅起落,暗叹一句好苗子。 只可惜年岁二十有余,且境界不高,不然着实称得上相当优秀。 最重要这劲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心急一些啊... 想不到,他竟然是如此想为我康雅效力... 噗通! 瀑布上滚落一个黑影,梅起落冲出水面,看着如绸缎洁白的瀑布,哀叹自己此刻的极限,就只能是三成原瀑布流了吗? 江大人想的倒的确没问题,只有自己扛得住瀑布的冲击了,才有资格站在那崖壁阶梯上练剑。 这是他七天来,第数不清次被轰下瀑布,次次声势惊人,因为他还在试炼剑招,也是从瀑布练剑中得到的。 只是不动剑法那般玄妙,他却只能使用其中一式,并自己将之取名为不动山。 那一招就是....旋转。 以极致的速度与弧度,换来剑锋的最快速切割,最快的旋转,以求挡下最多的水流。 但每次他力竭被轰落水中后,江大人却只是摇摇头,难道自己不对?可这种情况下,你难道还有除开旋转外别的思路? 他再一次站在瀑布之中,力抗水流,轻声道,“听、雨、狂!” 封光剑慢慢被他在洪流中举起,他的心越来越宁静,他的眼瞳越来越红,水流单调的嘈杂对他而言已是安宁,当封光剑被完全举起时,梅起落猛地睁眼,挥剑! 咻咻咻咻咻... 那一处飘洒起一道绚丽的水花,梅起落水不沾衣,可还是有水流从他的手腕处流入衣衫,将他衣服尽数打湿。 很快,梅起落力道不足,守势开始出现漏洞,那滔天的水流便猛地将之吞噬,梅起落此时不敢硬抗,顺流落至水中。 扑通! “三分流,确定是三分?” 江大人转过身,缓缓向另一处走去,湿透了的梅起落上了岸,走到他身边,被他用细腻的剑火将湿了的身子一把弄干。 面前篝火旺盛,这些天梅起落食量惊人,基本上一顿能吃下小半只野猪,这不,竹架上烤的便是,也是亏得江大人这种身份还愿意为自己动手抓来,不过他好像不在意这些,前些天的食材还是被他用剑火一下烤成的,只是不好吃。 他哈哈大笑猛扑上去,却被一柄剑鞘给拦住去路,梅起落去势难收,但更多的是意外,那柄剑鞘猛地一击,便将他震开,后退数步。 梅起落抬头看着阻拦他的江大人,心里正疑惑,不过看着剑鞘上他有次序松开又握紧的手指,吸了一口气,凝眉道,“小子讨教!” 封光剑直接出鞘,梅起落心意一动,脚下变幻无踪,正是执天拳与不动剑身法的杂糅,此刻使出来,被他唤做不动山! 克己? 不止! 梅起落剑法变幻,片刻不动山,片刻狠辣手,招招要人命! 但江大人哪里如此好打发,也不知道他现在用的什么境界实力,他嘴角噙着一抹虚淡的笑意,手上看不清动没动,那墨刚剑剑鞘便如一尊真正的盖世太山,将所有攻击给拦下了! 梅起落退后几步,气运全身,再一剑随身体击出! 江大人丢鞘于空,双指在剑鞘上轻轻一摸,刺来的封光剑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梅起落倒飞出去,跌落地上,很远很远! 江大人负手于后,剑鞘回背,道,“我半步巅峰的境界,不该如此碾压你。” 梅起落震惊道,“刚才那一招,前辈可是那个意思?” 江大人点点头。 梅起落拍拍脑袋,双目圆睁,竟连饭也顾不上吃,就屁颠屁颠反身跑去,一口气跑到了瀑布上! 他借着封光剑,再一步步下到了瀑布中! 江大人看着隐有所获的梅起落,知道他是应该懂了,墨刚剑此刻又飞到瀑布上游,江大人心意微微一动! “果然不好吃...” 他拿着一块猪蹄,吐出口中物,颇为咬牙切齿。 那边的梅起落被忽又加大的水流砸的身形一沉,但他顺势低下,手中剑意盎然,将封光剑平反过来,剑震动起来,如浪滚滚! 而那处的水墙,这时如同土墙遭遇了地震般,各自溃散,洒落空中,竟真正的无一丝泼洒在梅起落身上! “不动山!” 那面水墙如同收到了蛊惑,竟然违背常理的,全都绕过了梅起落! 准确的来说,是绕过了他手中那把剑! “哈哈,这才是剑法啊,剑之法术!不仅仅是一往无前的热血,不只是满腔愤懑的杀意,而是像灵气,像雷龙,像那世上一切逍遥法!” 封光剑每触碰到一面水,那面水便滚滚荡荡,直到这个高度的所有水统统滚荡起来,然后尽数被震散! 梅起落大吼,梅起落狂舞,梅起落大笑,他身形变幻,竟然在那道岩石阶梯上来来去去,走动起来! 墨刚剑重重的切割一击,瀑布落下原来五成水量! 似是感应到了水的厚重,梅起落怒喝一句,“还不够!” 轰! 封光剑脱手飞出。 扑通... 水下再起一个巨大的水花。 ... ... “以后再好好提升吧,完整的不动剑法刚开始我就已给你了。” “嗯..嗯唔...唔...” 满嘴油腻的梅起落点点头,得空吐骨头了伸出右手,对江大人竖起一个大拇指。 “和你一起的时间够了,我尚有事须离去,临别前送你一个小礼物。” 他向前方走出去几步,转身面对梅起落,平静道,“用你最强的状态,剑术也好,剑法也罢,或者是其他手段,用你的剑,向我刺来。” 江大人白发飘散,如同瀑布绸缎,但眼神过分平静,哪里是马上会面对剑斧加身的样子,就像是一位爷爷辈老人,正在叮嘱子孙吃饭不要太急。 梅起落知晓快要离别,便放下猪肉,快速冲到河流旁简单洗了一下油腻,然后反身回来,抽出封光剑,道,“既然如此,江前辈,多有得罪!” 封光剑上剑意暗藏,梅起落瞬间眸若大日,轻声道,“听、雨、狂!” 以道心宁静状态,用执天拳意,挥封光剑!梅起落气势越来越盛,然后一跃而出,面色平淡,却状若斩神! 那一剑,刺在江大人的心脏处! 叮! 江大人眸中泛起一丝得意,心道男人该心狠时就应该当的起,他左胸处响起一道刺啦声,封光剑破开衣衫,竟不可思议的刺进去半寸! 梅起落见此,急急收剑,从听雨狂的宁静状态中出来,跪在地上,无比后悔道,“梅小子该死!” 江大人右手摸了摸那处,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去。 他也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击,从本质上就不会对他造成伤害,而且自己已经那般说了,那便失了性命都不要紧。 “是不是在等我的礼物?” 走的远了,白发的江大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当时查梅永长那个案子,吕洞宾内共出动了两人,一人名同明知,为玄一,一人不知姓名,为天五。” 他身形变幻,剑光一闪,江大人已是踏剑而去,空中响起一道爽朗的笑意,江大人哈哈道,“聚少离多是常态。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国运也如此,有人说这是大势!” “可我就是想逆势而为,天又奈我何?!” 他哈哈笑道,乘剑而去,梅起落目不转睛,叹道这真是仙家风范。 “七日之伴,你已知何处风云最乱,希望经年之后,我康雅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门面后生!” “够胆,便去沉神湖走一遭!” 第48章 突如其来的伏击 “呼啊...” 江大人已经离开几日了。 因为离开时,瀑布没有经过江大人改动,所以此刻的瀑布,仍是以初时的三分流在奔,梅起落在瀑布下又经过几天的洗礼,将体魄锻炼到极致,随后才跳入深潭,离开此地。 这里究竟是不落古国的何处,他不知道。 梅起落观日加观星,大概知道方向,只是麻衣州广浩县确切在哪里,又是他不知道的了。而且,他现在想去另一个地方。 嘶嘶嘶... 异响来的太突然! 水下,突然传来巨大的蠕动声,一条大蛇,长约八丈,出现在梅起落的视线之中,正在水下潜游! 当梅起落发现它的一瞬间,也就是大蛇向他进攻的一瞬间! 大蛇吞下一丈方圆河水,张开血盆大口,如能装下四五个梅起落! 四方水波震颤,像是不能承受这股由下而上的巨大力量,此处恰巧有些水下巨石,却在大蛇翻滚间,个个互相挤压,表面竟出现了不少裂痕! “不动山!” 一道剑光亮起,梅起落喝喊一声,封光剑逆劈,将大蛇头颅划出一道血痕,还不止于此,在瀑布下练剑法半月,且效果异常不凡,这道血痕如同扭动,竟片刻间扩大了数倍! 大蛇吃痛,哪里想到看似如此弱小的吃食竟有如此威胁,它口中鲜血淋漓,凝滞了一瞬,梅起落哪能放过这等机会,封光剑再一捅,刺入大蛇下颌,翻身而上,跳在了大蛇背上! 在水中跟这种怪物缠斗,那是找死! 大蛇疯狂滚动,一下深入水底,潜游翻滚,想籍此拖死梅起落! 一朵血花,又一朵血花,绽放在水面,大蛇翻滚如地龙,却哪里能摆脱为护性命的梅起落,梅起落将封光剑斜插入大蛇脊背,然后双手握剑柄,就这样抵抗着大蛇的反抗! 大蛇滚动越激烈,它后背刺痛就越深刻! 而最重要的是,背上这个人,怎么还有气息! 终于忍不住,大蛇在靠近岸边的地方跃出水面,梅起落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呼了几口气,这些天在瀑布下练的憋气功夫都好了不少,但他没有接受,大蛇给的这个看似偶然的脱逃机会,他再气运丹田,准备继续来这场拉锯战! 大蛇再入水面,然后深入水底,速度极快,以背朝地,以它的重量与速度,恐怕真能将梅起落压死在这水底! 水中的梅起落睁大了眸子,这物竟然有如此灵性! 他估摸着大蛇七寸,将封光剑一把拔出,在坠底前一剑横斩! 封光剑终究太过锋利,而且这一剑用上了极致的不动山剑意,那一处鼓荡开来,伤势竟如瀑布那消散的水波般在飞速溃烂,大蛇嘶吼着,悲鸣震耳,它终于放弃了吃这个补品的想法,任身体的那一处剧痛,静静躺在水下不动。 梅起落一招挥出,灵力消耗不少,他再一剑狠狠划去,此刻连带着气息都感觉有些不足,大蛇趁拔剑瞬间加速,将梅起落甩落水底,竟是主动离去了! 嘶! 大蛇回过头,那狭小的眸子盯着梅起落,竟让他感觉到一丝怨毒的神色。 梅起落气定神闲,手持封光剑,另一只手摇了摇,示意大蛇再来。 大蛇远去... 噗噗噗... 梅起落这才猛地向水面上划去,直到冲出水面! 他一边呼气一边上岸,骂道,“你不是江大人!” 他大概知道原因,江大人在的时候,四方野物自然不敢造次,此刻江大人已经离去数日了,他虽夜晚没亮篝火,可天知道多少妖兽已经发现了他! 此地不能再待! 梅起落借着封光剑,攀上瀑布上方的石地,然后再披荆斩棘,到了一个极为高阔的地势。 这里的地形虽说不上空旷,但遮蔽物较多,且视线宽广,自己小心机灵些,应该能无事走出这片山脉。 看着那片虽继续奔腾但被截断大半的河流,梅起落突然听见一道十分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他向前方看去,隐约看见那里有一个黑衫人影,头发皆白,墨刚剑于背,岂不就是江大人的模样? 江大人还未离去吗?或者是,他几日大道行,一些事处理了,此刻去处理另一些事,恰好回返路过? 虽然大战一场,心里尚有些不安,但梅起落还是将封光剑持在手中,快速走上前去。 这个人,不仅几次救他性命,还教会他极多世间纠葛,抚顶授剑,恩情太难忘,是更甚于半师半友的极佳关系。 “江大人。” 梅起落抱剑,行礼。 山风吹拂,四野树草摇动,江大人微微转过身,看着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道,“如前些天所说,现在我准备去东州。” 东州? 中州何其强大?小天道场与平天门等一些宗派,就在那一处。可东州,那可以说是混乱版的中州,甚至尤甚之,因为不周山的存在,导致东州无一大宗门敢自立,小宗门自保不暇,也就无一有力规则可以匡扶此地。魔恶两道纵横,正道人持器斩魔,流血漂杵,尸横遍野,那是常态。 您要去那里吗? 也对,即便是东州,也无法把您这样的人物如何。 江大人看着思考中的梅起落,突然寒芒一闪,一道尾钩从‘他’黑衫中电射而出,那黑衫却只是波动一番,看着像虚假之物。 咣当。 封光剑掉落在地,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梅起落面如猪肝,那道肌肉爆炸的尾钩将他死死禁锢,大有令他窒息而死的势头,而尾钩上的尖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插入他的颈子,注入一道黑色的流液。 梅起落面色涨红,他双手拼命拉着尾钩,才说出一句话,“你不是...江大人...为何会知...” 扑通。 尾钩松开,梅起落跌落在地。 江大人的影子虚淡散去,露出一个极其丑陋的生物。 它有着蜈蚣的身躯与足,蝎子的尾钩,和人的脸,躬身而立。 这种生物,人称人面鬼。 哼,我穷极半生灵修释放的这把毒素,将我奈何境界的真命妖灵胎都整的虚弱不已,狮子搏兔,此时应该无恙了吧。 这只人面鬼缓缓游动到梅起落身边,那只不知为何特别生硬的脸,嘴唇微动,道,“我不巧游至此地,呆了半个月,不敢发出任何动静与声响,怕被那个人察觉,也是如此,才发现你的补药特性,只可惜那条大蛇潜伏那么久,最后竟然失败了...只是奇怪,那个人为什么不吃了你?” 他的声音异常难听,简直如同乌鸦发出人声,嘈杂刺耳。 他将梅起落叼起,不,不能称之为‘他’。那张丑陋的嘴,将梅起落叼过几里路,可能是实在忍不住了,人面鬼将他简单丢在一片死水潭中,这里气味不会大肆飞扬,应该无物打扰自己进餐,就要大快朵颐。 水下的人面鬼嘴唇张大,越来越大,那张脸被嘴挤翻至下面,看着如同内外翻转,丑肉暴露,恶心异常。 坚硬的口器刺破梅起落的肌肤,远处的封光剑微微震动,奈何无人御它,它也无可奈何。 咔! 次!! 人面鬼初一下嘴,蜈蚣身体便猛地弹离,它发出一声怒吼,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一道黑烟从它口器处缭绕而上,不知是因何而发,与此同时,死水潭内跃出一个人影! 梅起落拍拍手臂,将那里的鲜血挤出去一小部分,恶寒道,“你真他妈恶心。” 人面鬼重又出现人面,那张僵硬的脸加上震撼与伤后的红肿,更加丑陋,道,“你,你为何...” 梅起落跳在岸上,折断一根树枝,微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血有毒吧。” 他看着人面鬼,人面鬼哪敢看他,这个人的笑容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这个人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它口器自断小半,原地跃入地底,土石噗嗤响动,竟就这般消失无踪。 不去管它(他),此刻自己逃命要紧,这是人面鬼与梅起落两者心里同时生出的想法。 如猴般敏捷的梅起落跃上大树,以确保不在地上人面鬼的主场,同时登高望远,封光剑在何处? 他伸出右手,继而伸出双手,无奈可能距离实在过远,封光剑久久不归。 他跳在另一颗树上,翻越腾挪,选择了一个最与相似来处的地方腾空而去。 很快,梅起落呼了一口气,封光剑果然还在那里。 他控御起封光剑,插入背鞘,然后就要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受伤的手臂,再挤出几滴鲜血,道,“这血有毒,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啊。” 几滴赤红的鲜血被他挤在封光剑上,如同露珠划落荷叶,在水面上一下打散。 啵! 这一次,散成更细血滴的鲜血被封光剑尽数吞噬,一滴不剩。 第49章 不死者长生 鲜血吸入的那一刻,梅起落的神魂剧烈震动,竟被封光剑一把吸入剑内,他肉身静止,足下的大地却出现蜘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向远处缓缓延伸,一股气势抛洒向四方。很快,似是感应到此地动静,灵蛇绕树木,信子漆黑,风虎踞岩石,口吐玄风...无数细小声响出现场中,不知道都是哪些生灵,正潜藏暗处。 它们出现场中,默默巡视着,但都不敢妄动。 因为那个人血的味道,还有那把悬浮空中剑的光彩。 人面鬼从土中探出一只头来,看着梅起落的方向,呸呸呸了几响,然后悄然潜入地底,想靠近梅起落,却被裂缝处地下的剑识给灼烧的晕了过去。 ... 轰! 梅起落沉入虚无中,四周漆黑,不见光亮,他的灵体穿越太古玄黄、跨过洪荒宇宙、不知经过了多久,不知跨越了多远,他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但最后,在空间和时间的尽头,他看见了一把顶天立地的剑。 它插在虚空中,虚空便从此截断,再也不复。 它如同一块碑,立在那里,镌刻着古今功过。 正是封光剑,背负玄光,但碎裂不堪,貌似下一刻便会尘埃消尽。 “我杀过无数人,每一个都是该杀的人。” 似有大道诵唱、天机道理,封光剑的剑柄最上方,有一处晕染的白色光圈,声音从那里出现。 这把碎裂的剑上,忽有几滴鲜血从剑柄中心流下,不断稀释,划过每道碎裂的纹路。 纹路震动,如同孩子又得母乳喂养,欢喜的轻轻啜泣。 抛弃了我们这么久,原谅你吗? 离开了我们这么久,还要我吗? “主人,愿随您再战。” 破碎的纹路消失,封光剑瞬时完好,它剑身流转起光洁的剑光,如同从没破碎过那般锋芒摄人。 那是一道悲呼,一道极深的伤怨。 梅起落捂住灵体头颅,他的灵体双眼竟然变得血红,‘梅起落’一下子冲向了封光剑! 如果仔细一想竟会发现,梅起落之前滴血认剑,那时的他还从未出现过不受控制的情况,从未出现过双眼血红,状若他人的模样! “我从未...舍弃过你们啊...” ‘梅起落’大吼,张大的嘴露出满嘴利齿,他的灵体流下两滴血泪,他的气势卷动上苍,‘梅起落’站在封光剑的剑柄之上,默然不语,双拳紧握! 他的灵体隐约呈现另一个人的模样,那个人长发飘洒如流星剑,身若天穹永不可越! 他一袭黑衫,站在万古之上! “我愿弃我性命,再战一个轮回,再战一个轮回!” 怒吼不断,血泪仍流,那道虚淡的身影长叹一声,慢慢消失,梅起落眼里的血红消失,头上白光消散,足下封光剑缩小,四野再度黑暗无比,一道剑光划破黑暗,裹挟无边剑气落在他的手中。 封光剑轻轻震动。 梅起落的眸边又滑落一滴灵体之泪,却不知属于何人。 梅起落的识海内,那个神识小人,此刻向奔涌的神识海洋跨过去几步,竟是更加接近入水了。 奈何吗? 不,半步之巅。 ... 神魂回归,梅起落重又掌控自己。 他一剑斩下,剑上插着的尸体碎裂土地,被举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着人面的蜈蚣或蝎子,梅起落心意一动,不动山剑意滚荡剑上,人面鬼的尸体就这般消散成虚无了! 四方妖兽却不知人面鬼已是色厉内荏,看着奈何境界的妖兽竟如此轻易被轰杀,皆是惊讶不已,它们看着气定神闲的梅起落,那头巨蟒蠕动片刻,终是忍不住,吐着信子,电射而出! 嚓咔! 一只巨大的蛇头掉落地上,随之一道而落的,还有尚在扭曲挣扎的蛇躯。 梅起落一剑斩下,以极其精准可怕的角度与力量,将之一剑带走。 这头蛇境界和水中巨蟒相差无几,只是身形有别。 看着蛇口中张大的獠牙,梅起落竟捡起那个蛇头,敲碎了毒牙,任毒液淌落在地,然后从已经结痂的伤口挤出一滴鲜血,融合其中! 风虎仰高脖子看着那处,身体则调整为捕猎状态,感觉随时会爆射出去。 那滴鲜红的血滴落毒液中,如同一位帝王般霸道威严,绿色的毒液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嘶嘶冒出白烟,然后消散了! 眼前这个人也太香了,风虎平静看着他,感觉自己一旦吃了他,应该马上就能再破一境,然后长出翅膀,翱翔天际。 但,已经有无数相较而言懂毒的生灵远离此地,像风虎这样依靠狂暴力量的,看着被那滴血侵蚀掉的黑蛇毒液,也在慢慢退后。 开玩笑,那条蛇长期和自己争雄山间,自己最怕的不就是它的毒? 四野寂静,梅起落想了想,然后拿着那个蛇头,向风虎追了过去。 昂! 一声虎啸响彻山林,风虎飞快的跑了起来,它打死也不相信,这个人竟然疯到了这种地步,连自己也不放过? 只是在这山林间,和我比速度,你是不是找死? 风虎四足缭绕淡淡风意,速度越来越快,它一声长啸,迅速拉开和梅起落之间的距离! 梅起落沉敛下心神,心念我才不会靠自己奔过这山野丛林,现在自己半步巅峰,可战过一只灵智低下的奈何兽类,用之当足力,应该没有问题? 竟是不知不觉进入了听雨狂的状态! 似是又听见瀑布轰隆,自己却道心波澜不惊,梅起落手臂青筋暴起,轰的一响掷出封光剑! 你再快,快的过剑光?! 嗷! 风虎怒吼,它几经腾挪,却发现那道剑光如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就要杀向自己! 嗷! 梅起落识海中,那稍微长大了一点的小童和梅起落同频率同动作,此刻竟嗷叫了一声,模样唬人却可爱。 从他稍微长大一点的模样可以看出,这个小童和年幼时的梅起落没有差别。 风虎骤停,封光剑携带一剑杀气,刺破它面前的岩石,竟没有发出一丝响动,就尽数没入之! 要是这东西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自己还察觉不到,就身体分家了? 风虎耷拉着尾巴,哼唧哼唧的转过身去,耳朵也耷拉下来,安静端坐原地,一下温顺。 不远处的梅起落向着风虎伸去右手,那没入岩石的封光剑又一下子拔石而出,再以一股骇虎的气势回到他手中。 风虎摇摇耳朵,乖乖,自己要不要拼一下命?这个人境界好像没有自己高唉。 梅起落倒持封光剑,一下跨坐在风虎背上,他摸摸风虎毛茸茸的头颅,叹道,“应该很保暖吧...” 风虎耷拉着头颅,几乎快要埋入土中。 梅起落拉着它的耳朵,一股巨力将风虎转向,道,“向那边跑,我不说停,不要停。” ... 第50章 湖中人 谁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从风虎身上跳下的梅起落不仅要摸,还要拍上一拍。 风虎嗷了一声,哀怨的看了梅起落一眼,但看着他倒持的锋芒摄虎的剑,呜了一声,耷拉着耳朵。 这里已经到了森林最边缘,基本上没有什么妖兽,风虎一路风驰电掣,倒是吓跑了无数觅食的小动物。 “走吧。” 前方已有人迹,风虎哼了一声,哈了一声,看着梅起落的背影,颇有跃跃欲试的感觉,但尾巴动了动后,一举跃入丛林。 梅起落收剑,向前走去。 ... “什么,老伯你说这里是康雅帝国?这里是国安州?” “什么,老伯你说这里是十万大山的南边?” “什么!?” 老伯砸吧着烟管,眼里满是无奈,摇了摇头,将烟杆敲灭,继续下田劳作。 梅起落瞪大的眼睛自一开始就没有合上,他嘶了一声,捏着下巴,孤霞披身,踏步离去。 梅起落很快了解了当地的基本情况。还去了就近的几百里的一座小城,将沉神湖的方向给打听明白了,然后,他日夜兼程,用了大概五天赶路时间,去了沉神湖。 沉神湖是一片相当宽阔的湖泊,一方有桥,四方平坦。 花了五天的时间到达沉神湖,梅起落左右看看,感叹真是人从众,这人未免也太多了,究竟是来赶集还是来探墓的? 说到墓,还不知道这个墓的阶别,不过照此推算,至少是一个登临大墓吧。 毕竟这个大陆上,登临境界的修士其实不多,往上的更是凤毛麟角,不是每个人都是年少妖孽,在几十岁的年纪就修为高超,更多人的修行唯有靠时间打磨,红尘历练,加上命数好之又好,才能勉强破境。 所以,登临修士的墓穴,也是极其珍贵,会引来四方争抢。 “你踩我脚啦!” “天杀的,这么多人,凭什么就是我?” “来啊,你也是寻宝的?打上一架提前见分晓!” 场中鱼龙混杂,不知哪些有为,哪些充数,梅起落视线暗扫,竟发现了一个熟人。 远方的王澜正在和某位道门仙子聊得尽兴,说到开心处,还会忍不住合扇大笑。 “这么说来,袁仙子两年之内就可破境苦渡了?真真是人中龙凤,既如此,王某提前送上祝贺了!” “哪有王公子天资出尘?怕是早就在眺望登临的门槛了吧?不愧是康雅帝国修行资质前十,说不定千年万年之后,王公子的墓前,会是些真人掌门级别的前来恭候?” 袁问风淡淡道,姿态平静,她是什么人?平天门的正式弟子!眼前这一位虽说被唐掌门点名要人,可毕竟还没有进来,况且就算进来了,也还得叫自己几载师姐,那时依借自己的天赋,又不知是何等境界了。 王澜折扇后的眼神微微眯起,他自语道,“千年万年吗?” 梅起落低下头去,很快消失场中,除却大墓外,他尚有他事。 突然,有人惊呼,看着突然异变的湖水,道,“大墓要出世了!” “也不知会是什么级别的大墓?” “我的天,灵气稠密了,当真大墓要问世了吗?!” 袁问风上前几步,一双杏花眼看着下陷成一个漏斗状的湖泊中央,笑道,“到时还望王公子相让小女些。” “自然,王某先行,仙子先取。” 两者作为此地修为和身份最为高与贵的人物,自然对此大墓视若囊中之物,因为此地实在偏远了些,除却他们,其他宗派来也只是来的一些小小人物。 沉神湖一湖碧波,此刻波涛翻滚,声势惊人,漏斗水域的边缘突然轰隆一声,腾起一道水墙,水墙越来越高,从四面八方裹来无数灵气,水墙飘摇成一团金色祥云,无数精气没入水下和云中,然后哗啦一响,尽数炸开! 满湖尽是灵气光点! 有人沐浴在祥云灵气雨丝下,惊叹道,“这雨水全是精气!我的修为在提升!?” 他们看着满天飘摇的雨丝,王澜微微皱眉,道,“这什么意思?灵气反哺?” 终究是袁问风大门弟子,见识的更多,她轻声道,“不,有人破境。” 轰! 满天水墙落下,漏斗状的水域此刻反向延伸,向着天际扩展而去,一道水龙破水而起,其上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漠然看着这世间,漠然看着这一切。 人影挥挥手,满湖水花起落又平静,滔天的精气再被他吸入一波,男子双手平展,眸中精光若神火,轻声道,“他年青帝...” 他看着场间众人,又有无数水柱冲天而起,形成水龙在他身周巡弋,男子就这样睥睨四方,霸气道,“我花开后...百花杀!” 无法忍受这般高的姿态,袁问风无惧这般声势,率先开口,平淡道,“敢问前辈名号?” 水龙流转至他身下,状若托举,男子却将水龙缓缓踩散,他负手于后,看着远方天际,道,“前辈谈不上,与你同辈,散人黄巢。” 黄巢? 在场众人却迷糊了,黄巢是谁? 没人听过这个名字,众人面面相觑,却都感应到了男子的不凡,离的此地更远了些。 “什么!” 咚咚咚! 袁问风摇了摇头,道服下的心脏突突跳动着,明显受了惊,她体态美丽,娇躯震动间相当有看头。 这个从来安静的道门女子此刻吃惊的张大了双眼,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一直不做声的王澜收起折扇,英姿飒爽,笑道,“仙子这般震惊为何?” 袁问风叹道,“公子自求多福吧,希望他只是在此地破境。东州年轻一辈里最神秘的‘青帝’,来我西州,不知会搅弄起多少风云!” “他修为不高,却自封帝名,本名黄巢!” 黄巢踏步虚空,向四方众人大声道,“我已查明,此地,乃前代一位初道修士大墓,离开启之时尚有六日,各位宗派道友,还请速速禀明自家师长,让境界高些的来!” “前辈为何知道...” 黄巢哈哈大笑,他眸子里满是不屑,看着这些身处和平中还希冀所谓血与火的西州人氏,大掌一拍,沉神湖的那处顿时水浪滚滚,掌印溅起无数水花,他从水中取出一枚丹药,持在手中,那是一枚纯白到可与皎月争辉的丹药,邪恶笑道,“我破境登临中期,正是借助此地遗宝,若各宗派不来强人,那么我将依我境界,独揽此地大宝!” “哈哈哈,不要怪我没有提前告知,各家最好来一些,有挑战性的人物啊!” 黄巢身形消失不见,就连袁问风都是没有察觉,但黄巢的声音还回荡在众人耳边,诸人面对这样一个要独吞大宝且境界远超自己的人,能怎么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场中无数小组,顿时有人流四散,若此地确为初道大墓,那自家宗门或家族,怎么也得派些有份头的人来了! 梅起落看着霸气无双的黄巢,叹道这便是东州过来的修士吗?那片区域,真就如此混乱可怕?培育出这等人物?! 从黄巢毫无破绽的一举一动中,隐约可以看出此人的战斗意识之可怕。 他身形退隐在场中,无声无息,竟是去寻一个人了。 ... 第51章 两位故人 哒、哒、哒。 脚步淡淡,微风卷来一枚落叶,又将之卷走。 梅起落立定,嘶啦的一声,拔出了封光剑,将剑持在手中。 忽有大风起,大风卷来无数落叶。然后,又将之尽数卷走,只留他一人在此。 一人在此? 梅起落持剑的手青筋暴起,如浪起伏,他微微抬脚,却不敢向前落去了。 “不知来者何人?” 他收回抬起的脚,双眼霎时血红,听雨狂已经开启,他道心宁静下来,暂时抚平了焦躁。 “黄巢,到底是谁啊?” “谁知道呢?无名之辈,根本没听过。” “说不得是什么弄鬼弄神的家伙...” “那种修为,你跟我说弄鬼?你给我弄个看看?” 四方,还有人在无忧闲聊,弄墓弄的到宝贝自然是好,弄不到,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也没有什么。 那层层修道门口挡住的无数人,说的就是他们。 闲聊还未散去,梅起落安静立于一片人流中,看着有些怪异。 “喂,兄台,借个光!” 后来人刚想去拍梅起落,后者的右肩突然生出一道血线,吓得他急急后退了几步,四顾张望,不是自己弄的吧? 四方吵嚷起来。 轰! 梅起落终于开始狂奔。 ... 看着喧闹的对岸,袁问风淡淡问道,“那处生出事端了?” 王澜不去回他,正在闭目养神,轻声道,“在下...还是想与黄巢道友争上一争,他应当不会如此霸道。” 袁问风摇摇头,眼神缥缈,“东州中,正是他的霸道与狠辣,你难以想象。” ... 终于有地势落差,有落差就能制造阴暗! 梅起落一步飞跃,落出地势线下,然后暴停去势,迅速回贴在地势刚落的那处。 四野有微微反常的波动生出,梅起落抓住机会,不动剑意附着之上,一剑掷出! 轰轰! 藏于阴暗的那人将封光剑一把轰飞,反身还挥出一招! 梅起落无剑在手,只得凭空划圆,那一击道法轰来,他身上毫发无伤,但双手血痕累累,几可见骨! “剑来!” 梅起落大吼,封光剑迅速返回,他因双手之伤,也不将之持在手中,就这样凭空而御! 阴暗中的那人轻笑,道,“小姐要带走的,就是你?” 依然看不见来者的身形,但那处两道阵纹亮起,两道凌厉的剑招破阵而出! “不动山!” 梅起落眸若红日,咬牙御剑! 次次次... 但,这毕竟不是瀑布那般单调简单的攻势,这是道术之争! 一剑抓住规律的空隙,冲破梅起落的防御,刺向他的心胸! 当! 忽有梅香袭来。 一柄锡杖从天而降,截下那柄剑影,空中落下一黄袍中年人。 他一掌抓起梅起落,跃空而去,锡杖拔地而起,跟在他后。 梅香不散。 “没事,我有时间的,这次抓不到,还有下一次,我早发现你啦,汤家的老阿姨。” 阴暗波纹呈现几道波动远去,不知哪一道里才有那人,梅香伫立片刻,没有追击,然后缓缓消散。 ... “道藏师叔!” 看清来者是谁,梅起落惊喜叫道,“您为何会在此地?” 左边传来一袭香意,梅起落转身看去,一个眉如远山、眸如佳画,历尽风霜,而色不褪丝毫的女子立身旁处,梅起落更是惊讶加惊喜,叫道,“汤姨娘!” 汤依巧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亲当初是在沉神湖得到至宝,从此才一跃而起,但他当时身边的几大助力,除开那位反徒,自己此刻身边就有了其余两位! 梅起落忽然有些心疼,道,“道藏师叔...” 那道身影仍是这般宽实厚重,一如当初这般出现,他从广浩县救下自己与汤姨娘。然后自己再看着这个背影,步行几千里路,越过山与水,到了般若寺上。 梅起落皱眉叹道,“寺内为何会将您请出山门?” 这是他依旧不知的原因,问金裟小僧也不得解。 道藏却道,“孩子,你就不必知道这些了,道藏师叔的称呼也莫要再说,在我未赎尽罪过之前,我不敢再为般若蒙羞。” 两位长者修为深厚,最不济也是踏入苦渡多年的人物,脚力不凡,御风更是快速。 很快,三者落入一片桃花林,汤依巧带着两者深入有八卦之巧的林中,林之深处是一个简单且简洁的小庐。 当初埋葬过梅永长尸首,她便孤身来此,在这个于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地方,结庐而居,如今已是三年有余。 三年之前,已被禁足的道藏又背律下山,后再上寺,被戒律堂当即扣留。因为关系错综复杂,道藏身份不同常人,乃泉天大师与主持师兄那一辈中,隐尘师兄唯一的一位弟子。诸僧马虎不得,戒律堂方面赶忙层层上报,最后由戒律首席泉天大师亲自提审此案。 那次的会议闹得有些大,隐尘师兄没有开口,但任何人都得看看他的脸面,只是最后,为了维护山规,泉天金刚铁面,丝毫不跟师兄师侄讲什么情谊,直接赐下可谓比禁闭终生还要严厉的惩罚。 “师侄浮屠未造、尘缘未斩、自身佛法未能圆满,又多次触犯我门戒律,但念他行事于情理中,且佛法高深,仍可为世间百姓行善事,只需得杖三千。” “除袈裟。” “退佛籍。” 那道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就这样平静宣判着于一名僧人来说,比死还痛苦的惩处。 “从此不属般若寺,也不可进天下任意佛门。一直要到苦行世间毕、行善事九百件、斩大魔三头小魔一百头、方能再得自由。” 道藏听后,只言一声善,然后便出了山门,还未来得及告别梅起落,也才有了后来那些事。 竟是...如此? 梅起落脑中空落落的,几年前的思绪被纠至此时,相当纷乱。 他被汤依巧拉着血淋淋的双手,正走向那片小庐。 场面倒挺像一位母亲拉着受伤的孩子,正着急寻医师而去。 汤依巧与梅永长虽为道侣,可梅永长躲她二十余年,根本来不及有个子嗣。她虽不太认可,可没有办法,毕竟是他定下的人。 梅起落伤的这么重,自己的心奈何还是会疼。 汤依巧岐黄之术难得,所用药物不知凡几,纤手翻飞间看的梅起落眼花缭乱,片刻后,梅起落双手包扎完毕,她道句“三日可好”后,进了小庐。 两位僧侣坐在一个石桌前,汤依巧端来一壶桃花茶,为两者满上。 道藏点点头,笑道,“永长当初可就好这口。” 汤依巧自斟自饮,如若独身在此,她施施然放下茶杯,看向梅起落,平静道,“将你这些年的过往,细细说一说吧。” 她看着不远处的一株梅树,在这万叶桃花之中,梅树长势本来应该相当可忧,可这株梅树却茁壮成长,如今已有几人之高。 没有亭亭如盖,也不是那人所栽。 梅起落心里腹诽,满园桃花,为何您身上却梅香扑鼻? 汤依巧看着那株梅树,五指兀自握紧,随后摇了摇头,松了眉头。 第52章 雕像升,大墓出 梅起落咳了几声,对这两位不打算有丝毫保留,真真正正的将这几年经历尽数说了一遍,二位长者眉头时紧时松,讲到江姓人氏时,还对视一眼,心中早已无法平静。 道藏示意他暂停言语,圆润的吸了一口气,道,“江姓、持剑、满头白发?不会是他吧?” 汤依巧放下茶杯,眉眼中难得的升起一丝惊讶,“不错,应该是江将军。” “江将军?就是那个横刀立马,单骑控飞沙的那位!?” 两位长者点点头,道藏叹一声,道,“你身上奇遇不少,继续讲吧。” 梅起落点了点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滔滔不绝,例如劫生架,例如水下一吻,例如金阁之战... 但是,他没有说余不念,或者说没有说因余不念而生出的无稽一梦。 讲到越舞时,汤依巧呵呵一笑,玩味道,“你还年轻,莫要相信这些,吕洞宾中的每个人都带着面具,他们的面具会很华丽,很真实,真实到插你一刀,你还在感叹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父亲便是明证。” 梅起落正色点点头,应声是。 事情讲完,三者本来就不是能常聊的人,梅起落安静坐着养伤,顺便看桃花。 汤依巧也安静坐着,静静的看桃花。 道藏把锡杖放在一旁,不知看着什么。 三日后... 直到梅起落双手伤好,汤依巧将纱布一把拉开,如同摘除蝉蛹般将梅起落双手痂印尽数取出,完好的手肤色竟比梅起落本来还要白洁些。 汤依巧手中拿起一把剑,点指梅起落,道,“来。” 那把剑是清风剑,父亲佩剑。 这是要练剑。 梅起落握封光剑,行大礼。 两道剑影翻飞,汤依巧没有留情,片刻后挑落封光剑,清风剑横在梅起落脖颈处。 “再来!” 自此,道藏枯燥诵经的生活又多了一件趣事。 看两代人的剑斗。 ... 五日后... “姨娘,师叔,我走了。” 汤依巧端坐庐中,道藏点了点头。 梅起落知道方向,那处离此地算不得多远,便踏着桃花,孤身而去。 “你放心吗?” 汤依巧走出庐来,看着梅起落离去的方向,低下发丝,平静道,“永长的眼光,你还不清楚?他可不会选一只内心善良的老虎来继承衣钵。” 汤依巧踢开几枚桃花,道,“我不想去争了,真的不想了。” 道藏握着锡杖,时紧时松。 ... 已是五日后,距离黄巢说的离大墓开启时间越来越近,在确定此处是初道大墓后,各宗派后续派来的人,应该会相当不凡? 那会不会遇见一些熟人? 几个时辰后,在第五日的下午,梅起落又回到了沉神湖畔。看着明显稀疏多倍的人流,人群更为分散,彼此之间相当泾渭分明。 梅起落心里一荡,他看见了远山上的一个斗笠人。 他视线巡视全场间,没有发现第二个斗笠人。 他想,那个人会是武家双子其中一人吗?或者都不是,是其他宗派子弟,或江湖散人? 毕竟每个场合都戴斗笠,连我都注意到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子了! 王澜身边倒是又多了一个人,这个人站的比王澜离那位道门仙子的距离更近,是位男子,看起来儒雅随和,眉目温柔,不知是谁。 场中多了很些人,准确来说,多了很多看着不凡的人。 初道大墓,吸引力果然不同凡响。 不过... 梅起落注意到,那位自名黄巢,引发这一切的那位散人呢? 他抱着双臂,徘徊在场中极边缘还要朝外的地方,且地势隐蔽,应当没有人发现他。 自从封光剑认主之后,他现在操纵起剑来越来越顺手,同时封光剑越加锋芒暗藏,连他这个主人看着都感觉极其平凡,哪里会想到竟是一把能与封神戟相比的神剑? 不过这样更好,低调,符合自己的风格。 ... 白云更上。 黄巢冷冷看着下方的一切,场中所有人的动作都逃不开他的视线,又巡视一遍后,他眉头微皱,失望叹道,“来的都是些什么狗屎?” “还是西州,本来就是狗屎?” 他右手举起,握成一个拳,拳头里面有微微白光,仔细看去,那些白光竟是一个魂灵发出的,魂灵左冲右突,但就是逃不过这一掌天山。 “那就不等了。” 他向右拳内吹了一口气,然后将之轻轻放下,那个微弱的魂灵急忙逃脱开去,从天而降,然后无声穿越湖底,无声撞进了一块岩石。 轰! 沉神湖水位直接下降了几尺! 水面翻滚,水流旋转,沉神湖中心升起一个巨大的金色平台,平台上有一个雕像! 水流落下,雕像露出他的全貌、仙风道骨,气质脱俗,使人一眼看去便愿意相信此人是得大道者。 “大墓要开了!” “这是...莫非是墓主人的像!?” 墓在水下,或者说,在那个金色平台下! 金色平台喷涌出无数的墓穴死气与积累的灵气,两道异色的气流纠缠在一起,模样看着无比怪异! 这种死气与灵气的喷发,持续了一刻钟之久! 场中掀起轩然大波,碎碎念无数,所有人立身而起,遥望向那处。 梅起落是没有去管这些的少数人之一,他悄然进入听雨狂状态,辨别着场中诸人有哪些人反应平平,有哪些人难以安奈,这种分辨能让他注意到处变不惊的人,这些人应该会是此次入墓的大敌,或者说无论如何也是他要注意的人。 没人注意到,雕像的双眼异常有神,看着像如有生命。 雕像的眼神似乎在看着天上,如果他能说话,他可能会说,“小辈,你很不凡,但无用。” 但雕像渐渐变得无神,从雕像中脱身而出一道稍微强大些的魂灵,无人发现他,他就要腾空飞去。 轰!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黄巢直接一掌拍碎了雕像,以无敌的姿态将魂灵一把擒拿,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不!” 短暂的挥掌瞬间,有人注意到来者何人,惊道,“黄巢进去了!” “大墓已开,各自凭借机缘吧!” “我只求一枚能助破境奈何的丹药!” 金色平台没有任何动静,但其距湖岸却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轰! 王澜腾飞而起,他折扇背后,落在金色平台上! 咻! 直接消失不见! 哗! 人群炸响,尚不能低空御风的苦渡之下修士,全都一股脑涌向了湖面,竟是游水而去! “袁师姐,请。” “苏师弟,请。” 两位来自平天门的弟子纵身一跃,袁问风虽还未达到苦渡,可身体素质何等强悍,一脚飞跃,便落在金色平台上! 他们的身形也消失不见! 看着趋之若鹜的各路人士,梅起落握紧双拳,没有刻意落后引人注意,无声跟在大部队后方,然后选了一个人丁稀少的下水处入了湖中。 这时,金色平台上落下一个斗笠人,消失不见。 第53章 大空间术与撒豆成兵! 金色平台高出水面不少。 远方金色平台的场面有些混乱,有人从水中踩住一些人的头首,然后一脚蹬了上去,却被狠狠拉下。 更有人上去不得,便拿出杀器,然后在水中大杀特杀。 更有甚者,全身肤色变化,短暂提升战力,袭杀临近所有人! 梅起落知道此刻不能犹疑,若犹疑而留到最后,届时的情况若还想进去,那才会是真正的大杀特杀。 他这段时间与水打了不少交道,水性相当之好。 梅起落悄然游至一个正在用器具攀爬的人身后,就要一脚踩上去,却突然感应到后方水流涌动,他封光剑应念出鞘,一道剑光挥过! 偷袭的那人被齐胸斩断,护甲破碎,沉没水底。 “不,兄长!” 轰! 当的一声,一道气波轰向梅起落,梅起落急御不动山将之挡下,然后又将封光剑一剑掷出,又是一道血花闪没! 看见四方汇聚的视线,梅起落控回封光剑,反手持之,在还没有人发难前,直接将剑插入平台壁上,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剑弹上了平台! 平台上的几道身影闪没,平台下的众人继续争斗。 咻咻咻咻咻! 梅起落眼前画面闪动,他穿越无数黑暗气流与金黄阵法,身形重现在了一个巨大的圆盘上! 扑通。 梅起落站起身来,却看见前方灯火通明,无数的灯火通明。 他看着无数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有些懵了。 刚才的金色平台上一道消失的还有那么多人,他们去了哪儿? 反正主要目的是来寻宝,前路光明加选择多样,应该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般想着,梅起落还是控御起了封光剑,封光剑向前一路冲去,没有引发任何陷阱。 但能谨慎的梅起落操控着封光剑,再将前方石壁上多处地方一一划过。 敢入他人墓,本来就等于将自己的命交给了他人。 所幸无事。 梅起落皱着眉头,打量四方,慢慢向前走去。 哐哐哐哐哐! 他踏出圆盘,后方的圆盘便哐的一声骤然消失,梅起落背身看去,消失的黑暗竟然在向前扩大! 靠!果然不简单! 消失的黑暗如同噬人的凶兽,向梅起落一步步逼近!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梅起落大踏步向前走去,但那前方的无数通道,每一个通道中央都跳出一枚细小的豆子,豆子化成一道飞烟,烟尘中再站起一个覆甲人影! 无数个覆甲人影,挡在了道路中央,挡在了梅起落的前路上! 后方的黑暗还在步步紧逼! 果然危机无数,但都说大墓内,危机与机遇共存,那机遇在前方何处? 无数通道最中心,通道中央出现的那一尊覆甲人影,气势磅礴如沧海,想来百个他也战之不过! 梅起落迅速跑过,但向每一个通道内看去,每一个看见的覆甲人影气势都浩瀚宏大! 奔跑的梅起落终于暂时停脚,他看着前方一个看上去相对而言还算柔弱的身影,直接最强状态开启,封光剑携不动山剑意,一剑轰出! 噼啪! 那个覆甲身影头盔闪没几道火光,然后昂起头盔,向这边走了过来! 封光剑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轰! 那个通道中瞬间充斥白光,覆甲身影一招轰出,竟连带着空间都在摇摇欲坠! 他继续走来,片刻后走出通道,出现在躲身其他地域的梅起落视野内! 我草! 梅起落心惊胆战,眉头都快绞在一起,他头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梅起落再狂奔起来,向着那边的通道而去! 轰! 一柱白光轰来,梅起落早已准备好,在后方灵气奔涌时,就闪身进入一条通道。然后趁着覆甲身影发招的空隙,他再从洞中跑出,直到跑到那边的一个通道前! 感应着后方强大的气势,梅起落有苦难言,无奈想到你每个护墓的兵难不成都是登临境界?这也太变态了吧。 你虽然极强,可再强也强不过初道啊。 终于到了那处,梅起落提起封光剑,向这个通道中的覆甲身影一剑攻去! 轰! 这次的回应不是白光,那个覆甲身影动作迅猛至极,直接闪身到梅起落身边,顶着封光剑刺出的火花,重重给了他一拳! 次次次! 但他也相当于替换了梅起落的位置,此刻,第一个覆甲身影再一招轰来,被轰开的梅起落刚好躲避,那个速度极快的覆甲身影却撞在招上,灰飞烟灭! 梅起落吐出一大口血,危急关头中召来封光剑,将之一把插入大地,止了去势。 他后方就是吞噬而来的黑暗,前方是一身肃杀的鬼兵,哪个都惹不起! 梅起落忍住剧烈的疼痛,一边喷血一边乘着覆甲身影的出招空隙,然后向前奔去,他能感应到自己五脏六腑的移位,头脑发蒙中想到,恐怕又是一次剧烈重伤了。 他加速冲入那个已经没有覆甲身影守卫的通道内,一路飞奔,拼命寻找着一个转角处。 通道外的覆甲身影走至此处,蓄势已好,然后安静片刻,再一招轰出! 一道强绝的道意纵横通道内,跑过折角的梅起落感应到周围天地共鸣,知道这一招避之不过,他干脆返过身来,血气一涌,不动剑意就要画出一个完美的圆,为他接下这一次攻击! 但突然,右侧墙壁轰隆碎去,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他身前,龙吟阵阵,威压盖世,为他接下了这一波攻击! 通道外,发出此招的覆甲身影伫立原地,默然不语,连接着蓄势的动作都没有了。直到后方的黑暗吞没过来,将它化作黑暗中看不见的飞灰,然后黑暗继续推进,覆盖下所有通道中的所有覆甲身影,那些甲胄统统化作飞灰散去,铿锵刺耳,却只是甲胄。 黑暗继续推进。 梅起落惊讶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试探叫道,“不念?” 白衣身影将覆甲男子的道法化散开去,回过头来。 果然,回应他的是一张只会存在于梦里的脸,余不念拿出一枚绿色丹药,丢给梅起落,然后身姿偏移,竟到了梅起落后方。 她带着那一面看不透的面纱,但梅起落仿佛能直接看见她的脸。 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余不念淡淡道,“本来这种事情我不会来,但前段时间收到消息,说‘吕洞宾’看上了墓主人的尸首,再加上黄巢那种极低调的疯子也在此地,我便来了。” 梅起落突然想起那个不知身份的斗笠人,龙门圣女余不念都出现在此地了,难道那人也是小天道场武姓中的某一位?? 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越舞自然也是一尊超级美人,可同她同处一室,和与余不念待在一起的感觉,那却是相去甚远。 梅起落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更分辨不清这种感觉。 梅起落吞下那枚丹药,调理生息,感觉自己好了不少,精气恢复,还充盈了几分,再提醒道,“武逍遥与武苍穹中有一位,可能就在这个墓中。” 余不念突然一掌抓着他,两者如惊鸿般向前飞去。 一道黑衣,一道白衣。 “对了,那面镜子你怎么处理了?” 自然是那面使自己大梦春秋的镜子。 面纱抖动,余不念答道,“交给龙神了。” 第54章 遇见惊叹 两者的身影还在光明与黑暗间前行。 前进了太久太久,恐怕快都能赶到汤依巧所在的桃花园里,但那里距此地怎么也有几百里路,一个墓而已,竟然大成这样? 轰! 余不念突然停在一个地方,如她来时那般轰碎一面墙壁,然后跃了进去,又是一样的景物。 这样下去要到何时? 余不念道,“我对时空法不太有研究,此墓主人可能正是钻研此道,于我而言难缠了些。” “原来如此,却不知是什么时空道法?” “顾名思义,初道修士,初道初道,若天资高的,就能略有几分时空大道威能,但时空变幻莫测,此道修士战力高下难定,但无一不是极为难缠之辈。” 轰轰! 梅起落闭上口鼻,土石又倒下几波,余不念又带着他穿越几波石墙。 “虽难缠,可那人终究死去,我应当能以力破法。” 整个甬道内土灰激荡,以梅余二者为中心推散四方,余不念身形变得虚淡,不知何时出现场中的白龙却越加凝实。 那条白龙威压极大,梅起落感觉其与方才的第一个覆甲身影都相去无几。 但,那条白龙威势越来越盛,很快便比那个覆甲身影给他的压力还要更大! 梅起落看的暗暗心惊,怎么女修无一不这么猛? 还好二者不是敌手! 昂! 白龙仰天怒吼! 巡弋甬道中的白龙破壁而出,龙躯扭动,破碎头上的无数通道土石,土块掉落无数! 但只有靠近两者的几层石壁才有石块掉下,更上方的重叠甬道,竟只掉下些石块的虚影! 余不念再带起梅起落,带着他穿过真实与虚幻,直接冲天而起! 看着这般景象,梅起落感慨道。 “这与幻境有什么区别?” 余不念看向四方的无数甬道,微微摇头,道,“都是真实,也都是虚幻。” 不知是什么缘故,此刻甬道尽数飘散如灰,从底下涌起一道水光,哪里还有落脚之地? 连看都看不见了! 在余不念运作下离水光越来越远的梅起落愈加迷惑,道,“这个墓机关这么恐怖,不知有几人能够成功过了开门几关?” 这种难度太大太可怕了,试想外面一些极多人连他都战不过,何来过这两关之说? 就算你是王澜,是平天门弟子,怕也只能折戟而归! 余不念眉眼突然漾起一丝笑意,她绵柔道,“因为你和我在一起。” “什...什么意思?” 看着如月光般皎洁的余不念,梅起落心里突突个不停,几乎快不敢去看,但双眼却很老实的一直盯着那一袭面纱。 “墓主人的想法应是如此,首先,将无法破解他这一手空间术的每位来者单独分开,然后通过空间术辨别来者实力,最后,再以一套套相应的困境去攻克他,以保自己的尸骨万世安宁。” 梅起落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他疑惑道,“什么意思,那将我分到这么困难的绝境,这么看的起我?” 余不念摇了摇头,微笑又庄严,道,“说明那个人的空间术不错,能够辨识出那把剑的阶位。” 她的视线投向梅起落背后的封光剑,封光剑正安安静静,与他们一同赴汤蹈火。 看着她投来的微嘲视线,就如同听见她又再说,“那把剑会害死你。” “哦,那这么说我岂不是度过了一个和余姑娘同样级别的劫难?” “那接下来岂不是...大难不死,遇见极佳的法宝!” 余不念却摇摇头,轻笑一声,道,“不知道以探宝为目的入墓的人都是何等想法,反正如果我是这位初道修士,身上肯定就不会留存不入眼的宝物,而入了眼的佳品,在我存世时就当交由友朋,实在舍不得相赠的才留在身边,并且妥善保管,哪里会被一个半步境的修士胡乱就发现了?” 听出来她此话暗指自己,却说的还有些道理,梅起落虽有些不服,可也只能弱弱辩解道,“可男子就该以身试险,来挑战自己,来博取无上!” “况且,如果真被我瞎猫碰上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说明我适合这行...” 余不念无声笑了一下,表示回应,却根本忘了梅起落看不见她的笑容。 “以后尽量少去墓中,墓有煞气,此种大墓虽灵气充盈,却也更是煞中之煞,在修士出墓后还会缭绕其身,为其破境添难。” “好了好了,不要说话了,刚才那枚清宁丹能够破解煞障,就是那枚绿色的。” 梅起落心里腹诽,一直说个不停的难道不是你?怎么还反咬我一口,属龙的不成? 看着下方的水光越来越远,梅起落仔细感应着体内伤势的好转,他内视看去,一股极细的绿光游走在他血脉中,想必就是那破解无形煞气的东西。 他的识海中,那个赤身裸体距下河只有小小距离的小孩子,此刻背着双手,老成持重的看着天外,天外有天更有人,若拉大尺度,会发现他目光所视,正是余不念的方向。 他们突然停了下来。 余不念轻叹一声,道,“也许你真是只瞎猫吧。” 她没有揽着梅起落的右手轻轻捻动,那只战力更强的右手此刻抚动虚空,虚空竟由此生出小片波澜! 仿佛接引!在向远方空间导引! 如同接受!接受了远方驾临此地的意念! 还说自己空间之术差? 梅起落看着这般天人手段,心想老子以后一定也要这么强,甚至更强直到强中强,然后把你也在危机关头中救下,然后再面无表情,轻飘飘道上一句,浮云而已。 那处的虚空很快便不再波动,从波动的虚空中生出一个人影,他仙风道骨,身姿出尘,但身体上尽是虚淡魂光,证明他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余不念微微侧头,道,“死去多年,竟还能神魂重化?初道大修果然不凡。” 那个虚淡的身影手拢双袖,静静看着下方涌上的水。 下方水光一直在上升,余不念和梅起落两者只是速度更快,超过其上升速度而已,但此时两者已经停下,水却没有。可此刻,自魂灵出现后,下方的水光不再上升,是真正的不再上涌。 然后,他看着场中两人,视线落在余不念身上,和梅起落背后许久,道,“龙门小友好。” “剑尊好。” 看来是对自己说的,梅起落指了指自己,询问道,“我?” 魂灵点点头,魂光四处溢散,天地间便多了些柔和的光亮。 “能得此等神剑青睐,岁月过往,天地间自然多一剑尊。” 余不念冷着眉头,争锋相对。 “相反,他会死。” 魂灵摇了摇头,不接她的话茬,以一个恳切的态度道,“我生前行善无数,然后在死前数十载谋划伪长生,终于让我在临死前,侥幸通过时空大道建成这一大墓,才能夺天地精气,慢慢滋养我魂灵,如今时隔多年神魂重现,却有人想毁我心血。我修为比寻常初道高上许多,可面对传奇也只能无礼喟叹。” “那个年轻人,不知以哪位传奇大道为后手,探查到我的大墓源头,再毁我人身像,从而打散我的千载谋划。望两位小友能阻止他毁掉此墓,若此墓不毁,我的计划就还有哪怕一丝可能。我观两位小友灵根慧敏,且心神干净,故...” 余不念截断他的话,道,“呵,初道便想与天地同生?” 魂灵像是早有预料,平静道,“吕祖以博上皇境界逆天飞升时,世间可说过一个不字?他为这世间斩断妄念二字,吾初道而已,问天再借几百年,又有何不可?” 余不念眼神如流水般变动,片刻后,她轻声道。 “我们如何才能相信你?” 魂灵探出双手,双手上的时空破碎又重演,他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么,道,“我愿授我绝学,演练我一生时空道法,并将关键转折尽数呈现给二位,二位只管学习,待此墓安宁后,我便继续长眠。” “那以后呢?若此番过后还有人来捣乱,再毁了你的长生梦?” 魂灵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身上虚淡的魂光,像是看着快要熄灭的炉火。 要么火熄,要么道消。 可大道一生,到了最后,却发现还是更高地方的风景使自己放不下。 “必奋力一搏,再交由天命,我方不悔。” 第55章 时空与剑 梅起落面对王澜的言语相激,倒没有什么反应,实力不够就先哑着,等我修为上去后,再一并收拾你们这群宵小。 他是真的搞不懂,以高出几个大境界的修为欺负下境修士,竟然还这般骄傲? 有本事同境战上一场,你看我能不能将你脖子斩断? 余不念坐在他身旁,梅起落微微瞥了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场中,神情严肃。 武苍穹还是站在他们身边,没有动,看起来也没有动的意思。 苏目仰起头,看向武余二人,道,“门内有嘱咐,还望二者通行,我们要看看这口棺。” 武苍穹视线示意问余不念,然后走至一边,坐了下来。 在场诸人想来就是能平安走来主墓的全部人,其他人或许走着走着就遇见一片水光,然后游出水去,从沉神湖的某一端冒了出来,或者实力与运气实在不济,在没有刻意想杀人的墓中,也会一头撞上偶然混乱的时空,然后被送入某地,无法逃出。 他们为何会留住性命? 可能是墓主人顺应天和,没有大开杀戒,更有可能的是不去主动杀戮,本来就是逆天劫生,就不要在结无谓因果。 苏目走过几者。 咻! 一道蓝色魂光突然飞入场中,直直冲向余梅二人,那道魂灵以只有两者可听懂的方式疯狂道,“那个小子,那个小子被我遗留阵法重伤,此刻我们可直接前去斩杀他,杀了他,我有大好宝物相赠!” 看着明显气态改换极多的魂灵,余梅二者面面相对,余不念率先开口,道,“凭你这种状态,如何能将之重伤?” 天禄魂灵焦急道,“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不成!” 苏目视若未见,双手负后,越过他们走向长明灯。 “且慢!” 余不念看向武苍穹,武苍穹看着苏目,道,“暂且退后。” 苏目笑道,“不知生了何事,竟叫武师兄这般紧张?” 余不念皱着眉头,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她神识传念,问道,“吕洞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苏目的武苍穹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突然想到黄巢,惊讶传念道,“黄巢与吕洞宾什么关系?!” 轰! 苏目一脚踏下,一把擒住长明灯! 余不念背后白龙影腾起,她站如天松,第一次薄怒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搀扶着人的袁问风怒吼道,“你敢!” 武苍穹最为直接,直接唤出带有雷电的封神戟,一戟劈出! 山间中的黄巢将天禄的魂灵尸体踢下山崖,他站于一片破碎中,来到了山顶上的观星台。 这个台明显是模仿天权圣地中的听心亭,当前路即是无边死亡时,哪怕一位再行一步便会登临大宝的初道修士,也只有在周易八卦面前诚惶诚恐。 天禄的这个魂灵尸首化作光点淡去,光点散入天地,便等于融入了这个墓中,大墓死封,空间术尽数反向运转,将这个墓转变为浑圆一体的封杀状态。 浑身带血的黄巢磕磕绊绊走至台中,找到石桌上的一个石质茶杯,将一枚珠子放了进去。 “水天反转吧!” 黄巢哈哈大笑,将紫金酒壶所盛之物一饮而尽,身形下一刻消失不见。 空悬于虚空中的大山直接被翻了个底,那个单论威能足以炸死一个刚入初道大修体魄的珠子,此刻带着熊熊烈焰扩向四方,连水光都被蒸发了,天地间只有火光! 这可是师父给我的护道宝之一啊,为了杀你们这些天才,我用上了血本! 苏目左掌硬接封神戟,封神戟杀气肆虐,直接挑断他的小臂! 苏目面色狂热,他右手升腾起一股根本不属于平天门的道法,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这种道法! “遮天!” 呼! 长明灯灯火滚滚荡荡,最后竟然在那道掌印下缓缓消失! 苏目被一戟劈为两半,他的魂灵哈哈大笑,刚要对棺材一掌劈下,却再被封神戟一戟粉碎成虚无! 那道魂灵最后说的话,是“世人...皆宾客!” 袁问风吃了死孩子般看着场中的变化,她颤声道,“吕洞宾?” 苏目的尸首中,此刻飞出几名体型急速放大的白发老者,余不念蓄势到巅峰的道法就待此刻,道法轰隆而去,却被几名老者一并挡开! 这是几名已经行将就木的登临巅峰修士,结小玄天大阵,遮蔽天机于一平天门弟子内,一朝发难! 老者以不可阻挡的大势向棺材而去,距离不过数十丈,他们刹那便到了! 但苏目残魂临死前大吼的世人皆宾客,又到底是谁说的!? 轰轰轰! 哪怕此地是初道大墓,更是墓中主墓,此刻也承受不了这种威压,开始出现碎裂,与此同时,场中诸人哪怕梅起落,也感应到天地间混乱的道意,心中尽皆升起一丝不详。 梅起落持剑在后,随时准备丢给余不念! 他大吼,“两位可有办法?” 王澜震惊看着这一切,感觉腹部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袁问风呼吸粗重,看着自己的梦中情人就这般横死面前,心里震惊无比,更无法相信他最后的所言。 “你们退出去!怎么来怎么退,一定不要回来!” 退,还能退到哪里去?这明显就是大墓本身出了天大问题! 他们感觉到天地间汹涌如乱流的时空道法,眼前的画面似乎都出现了扭曲幻影! 四位吕洞宾的老者冲至大墓的四个角落,皆拿出一道符箓,慨然道,“忝为地字大宾。” 他们居然齐齐自爆,然后血气顺送给符箓,竟超幅激活了符箓!符箓此刻竟也爆炸,但那强悍的传送威能,在如此混乱的时空中,稳稳地打开了一条宽大的通道,将大棺与尸血统统传送了出去! 这个过程只有一个呼吸,也只能持续一个呼吸! 传送道消失,武苍穹看着血溅无数的当场,破墓而出,在虚空中召唤出天雷,直接激活了五行杀意! 滋滋滋! 神光璀璨,但改变不了此时逆转的虚空,无用! 武苍穹感应到自己体内逆冲的血脉,急急手指点落,将逆流的血气尽数封印!但方才激活五行杀招,此刻一时不稳,竟喷出一口鲜血! 武苍穹急忙回到摇摇欲坠的大墓中,向唯一还能共议的余不念吼道,“这个时空乱的不成样子,圣女可有脱逃之法?!” 余不念看着武苍穹破出的那个空洞,没有任何动作,背后的白龙却仰头长啸,似是怒吼,更似谈判。 她是墓中接触过墓主人时间最久,且修为最高的那位。 空间法不好是假的,龙门为何会封山后消失世间,便是门内大道者主动隐藏的那片时空! “天禄前辈,我很抱歉。” 魂灵已死,但大墓依照消散魂灵最后的意念运转着,无比迅速,没有回音,没有谈判余地。 死,都要死,我不活,凭什么你们还活着,一并死去吧! 余不念双目失神,背后白龙影轻啸一声。 “长生路上,我们都会倒下。” 第56章 主墓内的相遇 梅起落修为仍是半步之巅,可整个人相较来时,却已有天大变化,别的不说,光他神识河岸边的光屁股小孩,此刻眼神中便多了一股厉芒,看着相当唬人。 剑与人,人与剑,双者皆起,再带领彼此同起。 吾往矣。 梅起落看见了那一条路。 天禄点点头,这时梅起落才注意到,魂灵老者的魂光更加虚淡,那般手段终究还是费了他无数道行。 天禄道,“距离方才过去了两刻,那位年轻人已经快要破解万重路,还毁了我的一个覆甲兵士,正向主墓而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消失的地方出现一个扭曲的空洞,一道虚淡的声音响起,道,“拜托二位了,此路直达主墓,还望二位前去阻拦一手。” 老者终是完全消失不见,梅起落看向余不念,问道,“要去?” 余不念看着他,反问,“不去?” 梅起落摇摇头,抛出问题,“太无稽了,这番机遇赠的太过无稽,完全不给我考虑的余地。” 余不念站起身,白衣微微摇动间,便走向空洞处,她轻轻道,“因为他怕你拒绝,便将礼物硬塞给你,与你强行纠缠因果。” 梅起落站在虚空中,空洞处向这边延伸来一条砖石通道,他忽然笑道,“那倒是可以为他出一把力,毕竟我要快快跻身大势。” 余不念装作没有听见,率先踏入虚空。 “你可以不去,不过把剑借我用用。” “不合算,万一你不还了怎么办,我可不知道龙门在哪儿。” 梅起落跟着踏了进去。 轰隆隆! 时空再度转变,空洞消失,黑暗天穹摇摇欲坠,最终水光倾覆,水天倒转,这片小世界走向毁灭。 ... 那边,空洞闪没瞬间,梅起落与余不念出现在一个地方。 此地极大极宽阔,中间的一个棺材估计得有小山般巨大,不知是否又被那位老者用了时空之术用以掩饰。 棺材前有一盏长明灯,灯火长直,火光指天,不动分毫。 “这里倒是简洁干净,也不知道那位老前辈是否还有自保手段。” “我修行一会儿。” 余不念竟是直接盘膝于地,开始吸收墓穴灵气,借着那时空十二日的感悟,沉浸修行了起来。 梅起落此刻没有这般心思,他左跑跑右跑跑,再跑到墓穴大门前敲了敲,充分了解了此地情况,然后路过余不念,心想你修行的位置也太不讲究了。 虽然很想把她抱去一个不显眼的地方,但此行恐有命祸,梅起落脚步轻轻,绕过长明灯,跑去了墓穴的另一方,一个背对墓门的地方,然后盘膝坐下,也是开始修行了。 能修行一点便修行一点,乘着这股劲头,最好轰破奈何屏障。 ... 无数甬道蜂拥而至,可谁能想到,有一个人竟然已经走出迷宫般甬道,走进黑暗。 黄巢回身看去,那无数重叠的土黄壁影渐渐远去。 “比想的要简单些。” 师父是不是预料错了什么? 就这里还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历练? 他看着天穹上的黑暗,感叹道还好自己主动出来喊了一次话,不然光凭这里本身的吸引力,还真不会有什么龙凤来此。 更不会知道自己身在此地。 黄巢负手于后,轻轻踱步向前方,千帆过后便是一船风景,虽然其余的小舟还不曾见过他的影子。 他将负着的右手伸至胸前,然后缓缓张开。 那是一个已经凝实了很多的魂灵,双目非常有神,仔细看去,就如金色平台上的雕像转世重生了一般。 魂灵的双目中闪动着红色的光芒,黄巢双指捏住他的小头,然后红眼魂灵便开始浑身抽搐,不受控制。 “他...我感觉到了时空法的波动...可能墓灵...授予了他们我的时空之道...那可是我的时空之道...” 黄巢的双指用力了些,从他的指缝漏出些白色流光,魂灵咬牙切齿,脸上表情越加狰狞。 “我感...觉到了传送...通道...” 眼看魂灵承受不住这般秘法,就要魂散,黄巢赶紧拿出一个紫金酒壶,然后将魂灵又丢了进去。 他仰头饮下一口酒,眼中神光闪没。 “人之将死,才知过往剪不断。” 黄巢上下窥探,然后选了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 梅起落体态舒展,修行到了关键处。 灵气聚体的余不念突然睁开双眼,她头也不转,快速站起身子,向前方墓门飘去。 无人能够发现此时此刻的她,至少这个墓里,没有一个人可以。 她手上汇聚起天龙功和另外一种不知名的玄功,这两掌若拍实下去,恐怕沉神湖都会坍塌小半,更莫说一个同境界修士。 极端暴力的力量汇聚在她一手之中,余不念却秀眉微蹙,瞳孔微缩,仔细的看着面前安静如常的墓门。 墓门古朴,陈旧,积灰沉重,但此刻,墓门上光华闪动,两道纯洁的白光自墓门底座而上,倏而流转整扇墓门。 后方的长明灯微微波动了一下,墓门上两道白光荡漾而起,好似有时空变幻之威,能够挡下所有落在门上的攻击。 但余不念携天功而来,原来竟是想对墓门下手? 不知墓门有多宽,但此刻,一柄尖刃无声刺入门内,白光激荡如虹,聚集向那道尖刃,努力要把尖刃抛掷向其他时空。 但尖刃只是剧烈抖动震颤,终究没有被传送离去。 那柄尖刃刺入余不念的视野,余不念静静看着尖刃上下移动,划破墓门。突然,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滔天的气势却未动。 但与此同时,外面持尖刃的那人,动了。 轰! 长明灯摇动,墓门震颤,白光殆尽,尖刃回缩,再携带足以比肩封光剑的锋芒横向斩来,一把将墓门轰破! 余不念等的就是此刻,那股倾天的气势此刻骤然散发,余不念两掌天功轰然落下,在一柄大戟上生出无比巨大的道法爆炸,长明灯不知是被掌风吹拂还是主动撩拨时空,火光倾向一方,却仍旧未熄。 “封、神!” 那一袭斗笠抬起,露出下方一个面若冠玉的男子,他眸中杀意潜藏,然后在双手中的神戟中尽数挥发暴虐! 男子突然愣住了,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迷惑,挥出的招式瞬间回收,余不念也是如此,将倾的大厦被一把拨正,两道即将对撞的流星彼此错开。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程度,收放自如,是当世年轻一辈正苦苦追求的境界,也是王澜与齐泊目前可遇不可求的高山,却在这两位手中得见。 不过,这仍不是力道圆满的表现,只是相近。 武苍穹轻声道。 “圣女?” 余不念退后道。 “武公子?” 持着封神戟的武苍穹正要收回封神戟,跨过那一地碎石进入主墓,却突然感觉到大墓前方传来一丝有些意境的杀意,他将封神戟掷出,空间响起一道脆鸣,两把神器插入对面的墓墙中。 长发飘飘的梅起落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 黑暗中低头仔细辨认前路的黄巢突然抬起头来,他听着看着前方,将那声轰隆与脆鸣都收入耳中,微微笑了一下。 “要到了吗?” 黑暗世界仍是无穷,可某个地方已经能够让他听见声响。 他低下头,走的更快。 第57章 我到山间去 他曾经问过师父,沉神湖那般小地,气运不集,龙脉不显,就连灵气都算不上何等丰厚,那为何在那般过家家般的下修寻宝中,会让那个用剑的寻出一件大宝? 他的师父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师父只是将他送入一个梦境,然后梦境过后,他便懂了。 所以这一次沉神湖历练,黄巢虽然口头不耐,却还是听话来了此地。 他行走在这无边黑暗中,甚至已经路过了一片好不容易被他定位的波动虚空,正是从那片虚空中,他听见了令自己虎躯一震的道法合鸣。 在听见那道鸣声时,黄巢将天禄魂灵从紫金葫芦中拿出,捏碎他的灵体头颅,然后紫金葫芦光华大作,流出一道如水般的光华接续在天禄魂灵上,天禄魂灵重归完好,双眼也不再血红,却有一丝迷惘,像是忘记了很多事。 很快,这股迷惘消尽,魂灵看着捂胸吐血,面色慌如见鬼的年轻人,急忙趁机退去,虚空中的大墓处是离他最近的宝地,魂灵带着一尾魂光,一溜烟旋了进去。 黄巢惊慌看着远去的魂灵,确认离开后,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再度向前方走去。 只是现在他的行走方向,却离大墓那处越来越远了,他为何会放开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魂灵,为何不去那一方主墓? 难道他的目的,不是主墓中的那个大墓,也不是主墓中的那盏长明灯? 他静静的踏在虚空中,眸火旺盛,低头四顾。 忽然,黄巢耳朵微动,听见流水声。 自然不是沉神湖的流水,他再微微一笑,道,“你们可以登场了。” 他轻点一片虚无,虚无显化,黄巢黄衫如湖水般分开,踏入了一片青翠山林。 “老头,真正的水天倒灌,会有几位天骄陪葬?” “你想用我的墓来成全自己,那就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山间出现一个居高临下的身影,衣衫滚荡,正是天禄。 ... 噗! 梅起落喷出一口新血,余不念转眼看着武苍穹,眼里掠过一丝杀意。 武苍穹拿回封神戟,震惊的眸光已经闪没,此刻神情平静,稍有不解。 两者对视无言,余不念手指轻轻捻动,却终究归于平静,没有动静。 “无事。” 余不念稍微拔高音量喊道,梅起落却已从墓上跳下,一道剑光斩落! 梅起落沉入听雨狂中,战斗意识全开,他忍住来自神魂的那一道撕裂感,那道转瞬消失的神兵给他威压太过震撼。 他翻身而起,唤回封光剑,眸泛白光! “吾往矣!” 那一袭斗笠仰起头,看着从天劈下的一剑,封神戟不带威能,轻轻横挡。 嚓! 簌簌簌..磅! 封光剑坠地,梅起落辨出来者,收回招式,闭上眼睛向后退去。 打来打去,没想到还真打到了熟人身上。 “圣女...梅公子?” “两位...什么关系?” 他没有注意到余不念对他态度的一瞬变化,却还是奇怪两个地位与修为都天差地别的人,为何会如此平安共处,甚至共处一室? 梅起落晃了晃头,盘膝坐下,调理生息。 知晓了情况,武苍穹收回神兵,大掌放在梅起落头顶,为他输入些许精气疗伤,余不念也一掌放在另一掌上,两道精粹的灵气灌注他的体内,梅起落长发飘起,自行体悟修复。 “咳咳咳...” 过了片刻,梅起落睁开眸子,鼻孔喷出两道粗杂精气,面色大体上已是红润,应无大碍。 “苍穹兄果然是人间高山。” “不谈这些。” 既然来者非敌,梅起落自然心安。武苍穹深入墓中,观察着场间的一切物品,然后将视线放在棺材上,道,“我与此间相近,便独自过来,只是圣女较之我还要更先进场,不知发现异象否?” 进来不是寻宝,更不是探险,武苍穹开口就问发现何等异象,他是为何而来? “黄巢?” “黄巢。” 武苍穹点点头,道,“黄巢之师与本门有旧怨,如今他这位常年活动在东州临海处的弟子,居然在距离中州不远的地方如此高调,会出事。” 余不念看了一眼场中空间分布,也将视线放在大墓上,道,“我收到的消息,是吕洞宾对此墓有兴趣。” 武苍穹微微侧身,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惊为天人的余不念,刚要开口,却转过身去,看着墓门。 一位摇着扇子,一位出离气质、一位眉眼温和,出现在场中。 王澜十分惊讶的看着出现在这种场合下的梅起落,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微微眯起眸子。 苏目与袁问风知晓前方那位斗笠人身份,抱拳行礼道,“见过武师兄。” 另外那人美的不能用言语形容,却和武苍穹并肩,那是谁? 还有一个盘膝坐于地上,只显露出半步境界的持剑男子,那又是谁? “没想到这里再见。” 王澜跟着行礼,然后直起身,神色倨傲的看着梅起落,只是看着梅起落身旁那两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没想到当时齐泊给你一掌,你坠下天渊,竟然未曾死去? 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王澜与那位姓齐的双管齐下,以远超半步的修为强势镇杀我,最后却未能杀掉,是不是很遗憾?” 余不念一生清高,却与梅起落发生了一些不小的纠缠,场中人要论关系,她还就与梅起落最为亲近,听得他这席话,她眸子抓住齐泊,使其不敢移动分毫,道,“你好好说说。” 王澜微微一笑,他看着无比出彩的余不念,突然想起自己堂弟因何而死,风度翩翩,笑道,“姑娘可还记得王阳州?” 轰! 一道沉敛的爆炸声炸响在王澜腹部,余不念收回挥出的一掌天龙,看着飞出墓门的王澜,不发一言。 没有传来跌地的扑通声,袁问风身形变幻,在爆炸生出的一瞬间就跟着跃出,这才堪堪接住王澜,怒道,“龙门之人莫非都是疯子吗,这般不讲来由!这位可是唐掌门点名要的康雅天才,要是出了问题,不是你龙门担待的起的!” 余不念看着袁问风,眼里的瞳光变了颜色,如同小猫变成了大虎,她是何等人物,根本不需要与人蛮缠。 余不念风采如同洛神,高冷的看着进来三者,道,“来由自然要讲,可与这王家辩论,我却是有些乏了。” 她手中光华暴闪,对面可不是武苍穹那般棘手难办之人,能够全部杀毕,若之后麻烦太大,大不了龙神去平天门讲讲道理... 余不念眼中寒芒一闪,终止无稽的思想,手掩袖中,缓缓转身,在梅起落身旁坐了下来。 苏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出来,站在三者中间,气质淡泊,道服褶皱无数,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却没有一人可以以此为由而轻视他。 袁问风将王澜撑起来,给他服下几枚丹药,怒目看向那名端坐如莲的仙子。 “不知圣女与王家有何过节,苏目愿当一次和事老。” 在那位有‘万世大道唯此一人耳’之称的,无可争议的平天门道子横空出世前,苏目在平天门如过江之鲫般的天才弟子中,资质排的进前五。 他一出来,对方怎么也要掂量掂量。 当然,那位道子出世后,他的名次自然就退后了一位。 但端坐的余不念还是浑不在意,要不是她心里顾忌一个东西,该出手还是会出手镇杀。 第58章 魂灵来自长生路 梅起落面对王澜的言语相激,倒没有什么反应,实力不够就先哑着,等我修为上去后,再一并收拾你们这群宵小。 他是真的搞不懂,以高出几个大境界的修为欺负下境修士,竟然还这般骄傲? 有本事同境战上一场,你看我能不能将你脖子斩断? 余不念坐在他身旁,梅起落微微瞥了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场中,神情严肃。 武苍穹还是站在他们身边,没有动,看起来也没有动的意思。 苏目仰起头,看向武余二人,道,“门内有嘱咐,还望二者通行,我们要看看这口棺。” 武苍穹视线示意问余不念,然后走至一边,坐了下来。 在场诸人想来就是能平安走来主墓的全部人,其他人或许走着走着就遇见一片水光,然后游出水去,从沉神湖的某一端冒了出来,或者实力与运气实在不济,在没有刻意想杀人的墓中,也会一头撞上偶然混乱的时空,然后被送入某地,无法逃出。 他们为何会留住性命? 可能是墓主人顺应天和,没有大开杀戒,更有可能的是不去主动杀戮,本来就是逆天劫生,就不要在结无谓因果。 苏目走过几者。 咻! 一道蓝色魂光突然飞入场中,直直冲向余梅二人,那道魂灵以只有两者可听懂的方式疯狂道,“那个小子,那个小子被我遗留阵法重伤,此刻我们可直接前去斩杀他,杀了他,我有大好宝物相赠!” 看着明显气态改换极多的魂灵,余梅二者面面相对,余不念率先开口,道,“凭你这种状态,如何能将之重伤?” 天禄魂灵焦急道,“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不成!” 苏目视若未见,双手负后,越过他们走向长明灯。 “且慢!” 余不念看向武苍穹,武苍穹看着苏目,道,“暂且退后。” 苏目笑道,“不知生了何事,竟叫武师兄这般紧张?” 余不念皱着眉头,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她神识传念,问道,“吕洞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苏目的武苍穹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突然想到黄巢,惊讶传念道,“黄巢与吕洞宾什么关系?!” 轰! 苏目一脚踏下,一把擒住长明灯! 余不念背后白龙影腾起,她站如天松,第一次薄怒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搀扶着人的袁问风怒吼道,“你敢!” 武苍穹最为直接,直接唤出带有雷电的封神戟,一戟劈出! 山间中的黄巢将天禄的魂灵尸体踢下山崖,他站于一片破碎中,来到了山顶上的观星台。 这个台明显是模仿天权圣地中的听心亭,当前路即是无边死亡时,哪怕一位再行一步便会登临大宝的初道修士,也只有在周易八卦面前诚惶诚恐。 天禄的这个魂灵尸首化作光点淡去,光点散入天地,便等于融入了这个墓中,大墓死封,空间术尽数反向运转,将这个墓转变为浑圆一体的封杀状态。 浑身带血的黄巢磕磕绊绊走至台中,找到石桌上的一个石质茶杯,将一枚珠子放了进去。 “水天反转吧!” 黄巢哈哈大笑,将紫金酒壶所盛之物一饮而尽,身形下一刻消失不见。 空悬于虚空中的大山直接被翻了个底,那个单论威能足以炸死一个刚入初道大修体魄的珠子,此刻带着熊熊烈焰扩向四方,连水光都被蒸发了,天地间只有火光! 这可是师父给我的护道宝之一啊,为了杀你们这些天才,我用上了血本! 苏目左掌硬接封神戟,封神戟杀气肆虐,直接挑断他的小臂! 苏目面色狂热,他右手升腾起一股根本不属于平天门的道法,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这种道法! “遮天!” 呼! 长明灯灯火滚滚荡荡,最后竟然在那道掌印下缓缓消失! 苏目被一戟劈为两半,他的魂灵哈哈大笑,刚要对棺材一掌劈下,却再被封神戟一戟粉碎成虚无! 那道魂灵最后说的话,是“世人...皆宾客!” 袁问风吃了死孩子般看着场中的变化,她颤声道,“吕洞宾?” 苏目的尸首中,此刻飞出几名体型急速放大的白发老者,余不念蓄势到巅峰的道法就待此刻,道法轰隆而去,却被几名老者一并挡开! 这是几名已经行将就木的登临巅峰修士,结小玄天大阵,遮蔽天机于一平天门弟子内,一朝发难! 老者以不可阻挡的大势向棺材而去,距离不过数十丈,他们刹那便到了! 但苏目残魂临死前大吼的世人皆宾客,又到底是谁说的!? 轰轰轰! 哪怕此地是初道大墓,更是墓中主墓,此刻也承受不了这种威压,开始出现碎裂,与此同时,场中诸人哪怕梅起落,也感应到天地间混乱的道意,心中尽皆升起一丝不详。 梅起落持剑在后,随时准备丢给余不念! 他大吼,“两位可有办法?” 王澜震惊看着这一切,感觉腹部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袁问风呼吸粗重,看着自己的梦中情人就这般横死面前,心里震惊无比,更无法相信他最后的所言。 “你们退出去!怎么来怎么退,一定不要回来!” 退,还能退到哪里去?这明显就是大墓本身出了天大问题! 他们感觉到天地间汹涌如乱流的时空道法,眼前的画面似乎都出现了扭曲幻影! 四位吕洞宾的老者冲至大墓的四个角落,皆拿出一道符箓,慨然道,“忝为地字大宾。” 他们居然齐齐自爆,然后血气顺送给符箓,竟超幅激活了符箓!符箓此刻竟也爆炸,但那强悍的传送威能,在如此混乱的时空中,稳稳地打开了一条宽大的通道,将大棺与尸血统统传送了出去! 这个过程只有一个呼吸,也只能持续一个呼吸! 传送道消失,武苍穹看着血溅无数的当场,破墓而出,在虚空中召唤出天雷,直接激活了五行杀意! 滋滋滋! 神光璀璨,但改变不了此时逆转的虚空,无用! 武苍穹感应到自己体内逆冲的血脉,急急手指点落,将逆流的血气尽数封印!但方才激活五行杀招,此刻一时不稳,竟喷出一口鲜血! 武苍穹急忙回到摇摇欲坠的大墓中,向唯一还能共议的余不念吼道,“这个时空乱的不成样子,圣女可有脱逃之法?!” 余不念看着武苍穹破出的那个空洞,没有任何动作,背后的白龙却仰头长啸,似是怒吼,更似谈判。 她是墓中接触过墓主人时间最久,且修为最高的那位。 空间法不好是假的,龙门为何会封山后消失世间,便是门内大道者主动隐藏的那片时空! “天禄前辈,我很抱歉。” 魂灵已死,但大墓依照消散魂灵最后的意念运转着,无比迅速,没有回音,没有谈判余地。 死,都要死,我不活,凭什么你们还活着,一并死去吧! 余不念双目失神,背后白龙影轻啸一声。 “长生路上,我们都会倒下。” 第59章 大墓寂 武苍穹大口呼着气,体内血气片刻流转几十里,在为他恢复身体灵气。 他将目光尽数投向余不念,看着她背后那威严神圣的白龙虚影,心道来此的人肯定不会全都出去的,不要白费力气了。 此刻大幅度回升着灵气,以武苍穹的天资与修为,自然能将一切掌握,感应到每一股涌向自己灵气的轨迹。 他突然感觉到某一片灵气细微的波动,像是风吹过起伏的山。 那片区域的中心,是梅起落。 “长生路上,我们都会倒下...” 余不念与那道墓穴最后的意志交流着,对方已经混乱不堪,根本连是否在交流都尚未知,但自己还是要试一下,拿出足够的筹码。 好的坏的,一并拿来。 “我与持戟那位是你如何都无法击杀的。” “其他几者中,不要杀那位未来的剑尊,其他的,可以随意处置。” 余不念的神识站于一片虚空中,背后的白龙是两者交流的桥梁。 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后,终究还是响起了一道神识波动。只是这道神识太虚弱了,若不是在这墓中,恐怕它会虚弱到自行消散。 它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的很多,既然对他这般自信,为何那时你还会说那把剑会害死他?” 都要死了,还知道这么多作甚? 但如此,余不念还是应道。 “我自然有我的手段。” “可杀不了你们两个,那这满墓修士,不去杀一个未来能够比肩甚至超越我的人,我如何甘心?” “其一,那位年轻人名黄巢,与吕洞宾干系深厚,你若真的杀了人,正是顺应了吕洞宾的心思,你一生行善,想来也不愿意自身被吕洞宾借用?” “其二,那位此刻还处在学习阶段,你教会了他这般时空法,等他一路成长,时空法必然会到一种可怕的境地,届时你某个方面就是剑尊之师,何乐不为?” 大墓仍旧轰隆,但天禄的最后残识沉默了许久,他那般时空之法,也不知道这等沉默在他的时间尺度内,又是多久。 大墓内,最后响起一道沉闷的叹息,似乎天禄的理智回归,他喟然叹道,“我懂了。” 余不念待他回音,继续道,“其三,等我以后突破传奇,会来尝试将你唤醒,你保持希望,安静等待便可。” 大墓轰隆声渐渐小去,水天倒灌,时空法逆流,但此刻这种趋势都小了下去,无论是向前走还是向后走,只要不动了,任何变化都会被拉回起点。 天禄轻咳一声,话语中有对这个世间最后的眷恋,还有一丝没跨越那座高山的遗憾,那道执念呢喃道,“传奇...你对你的大道...如此自信吗?” ... 感应着场中的变化,早早拿起一个纯黑小瓢的武苍穹目光深沉,仔细的注意着圣女身上的异变。 她干了什么? 连自己都只能动用空间重器横渡过去的险境,竟就被她这样一个发神,轻易搞定了? 他一会儿看看安静的虚空,一会儿看看宁静的场中,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憧憬。 此次出世不久,便见到这般天骄,那之后见到的一切,考虑的一切,战斗的一切,莫非就会有此女子一直在身边,一路追随着他们三者? 他心里可是把自己武家三人的天资,凌驾于当世一切人上的,却在此地见到了这位令自己都要惊叹的神凰,心里冲击颇大。 毕竟几千年来,道场优中选优,在这天下也只封印了两男一女,他们三者而已。 武苍穹轻笑一声,突然下了决定,要将兄长委托自己告知圣女的话带到。 余不念目光恢复清明,她不甚在意的看了王袁二人一眼,然后向武苍穹道,“无事了,武公子。” 武苍穹微微一个抱拳,道,“不知姑娘姓名?” “余,名不念。” “那还望他日,余姑娘能来小天道场一叙。” “再议。” 最后混乱的虚空渐渐归于宁静,众人坐在场中,等待最后宁静那刻。 王澜目光闪烁,看着场中诸位,把他们的外貌特征一一记下,这一行最让他意外的不是一无所获,也不是再见梅起落。而是那等天骄,一看便是未来修行界的头等人物,却站在梅起落那边,还为他出头打伤自己? 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听武师兄与袁仙子说,这女子所属龙门? 这样看来,那位天资超绝的苏目居然是吕洞宾埋于平天门的一个奸细?只要跟吕洞宾有关,那就肯定复杂到了极致,实在太有意思了。 梅起落插回封光剑,顶着王澜与袁问风不解的目光走至余不念身旁,问道,“接下来无事了,我们只需坐着等?” 余不念玉首轻点,“等混乱的时空回复平静,然后从原路轰出去。” 梅起落摇摇头,看着如琴弦般被拨撩的时间空间,感叹如此这般的话,如此这般的话... 他忽略掉同在此地的王澜,拿出封光剑,使出那新悟出来的剑招吾往矣,在这般混乱的时空中如鱼得水,光波阵阵。 袁问风微叹一声,道,“还望余仙子,武师兄告知在下,苏目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会吼出那一句世人皆宾客?这种情况实在是超乎了她想象的极限,因为不管他是不是吕洞宾内人,吼与不吼此句,关系差别太大。 如果他确为吕洞宾,再以他当初在平天门的地位,平天门会不会生出一场好大的波澜?平天门会在其他宗派中所视如何?其他宗门与平天门会为这件事作出何等的反应? 余武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此事不可言。” 武苍穹说道,“兹事体大,不可外传,我会禀告雷掌门,届时掌门再做决定是否单独修书与唐真人,若泄露出去,风云必将鼓噪,在场只有五人,若万一不幸流传他人口耳,武某必会一一上门讨问。” 他手中还有丝丝雷电,那是收起封神戟遗留的。 他特意看了看梅起落与王澜一眼,余不念身居龙门圣女之位,袁问风乃平天门正式弟子,都是他不必担心的人,倒是此二者都是散修,尤其是璞玉光泽明显高于王澜的梅起落,更需要特意敲打。 “梅兄弟,到时候还望来小天道场一叙。” “王公子,你与平天门一体同源,天资不凡,武某期待你在至尊战的风姿。” 这便是又打棒又给糖了,将事情前前后后都打理妥帖。 只是要不是考虑到后续麻烦太大,以武苍穹这种杀胚,估计也是杀了了事。但谁又能想到,这种想法不久前还流转在温婉如仙的龙门圣女心田? 轰轰轰... ... 虚空终于寂静。 水天倒灌至某种程度,便永久停滞,时空逆乱到某种程度,已恢复如常。 武苍穹带头走去,余梅二人殿后,袁王二人居中。 看着前方的王姓人,余不念发出一道隐蔽的神念,传向梅起落。 “他好像于你而言有些麻烦,可要我杀了他?” “...” 谁都没想到,一脸清纯无辜的余不念,此刻心头又在想着如何杀人。 第60章 各界动 越舞看了眼前的女人半响,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宁静的神情,但手上已经丢出了一把小剑。 咣当。 宝剑打落地上,反光明显。 “自己了断。” 女人看着那柄袖珍的宝剑,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地上的女子声颤如鼓,而最让她感到可怕的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脑海里走马观花,片刻间略过自己近段时间做的所有事。 您要试探的那个男子在下试探了,然后再协助苏目一行封墓也成功了,自己不仅无过,仔细想来还有薄功,难道这要让自己死吗? 她曲线毕露的身躯冷汗淋漓,僵硬如同石头。 越舞眼神变得略有锋芒,她长衣缓缓移动,下了台阶去,王座上的黑暗影子却还在那处,没有变动。 她拾起那把小剑,将之横在女子的颈前。 “小姐,在下从小姐五岁起就一直跟随小姐读书练剑、修行功法,还请小姐看在在下忠心耿耿的份上,再给在下一次机会!在下想看着小姐登顶无上!” 越舞将小剑一挥而过,嚓咔一声,剪下女子的一缕秀发。 “小姐饶命啊...我...” 越舞将小剑丢落,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谢小姐!” 当当当,女子将头重重磕在地板上,材质特殊的地板没有被撞毁,她的额头却鲜血滚滚。 越舞温柔的将她额头抚住,看着她的伤势,心疼道,“下次不能再帮那只老鼠了,再有这种情况,哪怕我们关系再好,我再视你如金兰姐妹,也只能一剑杀了你。” 女子越加战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若想使你,就说我有急事唤你,不要去淌那滩混水,听懂了吗?” 女子愣住了,她抬起头,双颊血红,双眼含泪。 没想到小姐竟是在意自己相助那家之事,感受着小姐难以捉摸的御人之道,女子眼神呆滞,却重重了点了头。 越舞拍了拍女子的脸,眼神骤然发散的很远,说道,“有人动身了,把姐妹们唤来,跟我去干一件事。” .... .... “我却要说,那些事情根本是你的一厢情愿,嗨!哪有那么多巧合,空空师弟将来绝对会成就佛之大道,你信不信?” “除开与师叔祖走的近了些,恕师弟不知其过人之处何在...” 那位夸赞梅起落的僧人摇了摇头,拍了拍额头,对这位齐平师弟的固执想法不置可否。 “你们还年轻,以为事物总是有迹可循,一定可以从小看到大,殊不知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最是变化多的无穷,你相信我,不出五十载......” 一道微风拂来。 “师叔祖!” “师叔祖!” 两位僧人止了闲聊,齐齐低头行礼,一袭金裟僧衣脚步匆匆,已经掠过他们。片刻后,那一袭金裟又回到他们面前,两僧抬起头,可不就是眉如春风的自明师叔祖? 自明师叔祖眸带笑意,不知从何处拿出几个小碗,小碗在大瓷碗中一扫而过,便盛起一碗米粥,清香动人。 “来来来,天气冷了,喝一口热乎的。” 两位小僧端着一碗米粥,对视一眼,金裟小僧已经乘风而去,无迹可寻。 ... “你去便你去,千万小心些。” 桌子对面是已经头发茂密的释真,面目也经过改变,根本辨不出来是释真的模样。 释真看着钟行,眉间跳上一丝玩味的味道,他要下山了,就瞬间转化成了山下人的状态,显得颇为浪荡,道,“你还是小心自己吧,若此行蹈红尘失败,过不了心中那关,你将来如何管控般若?” “释真师兄,钟行师兄,我来啦!” 自明端着一大碗米粥,进了小屋,却没打断两位师兄的谈话,钟行释真仍然高谈阔论,豪气飒爽。他将米粥分盛两碗递给两位师兄,哈哈大笑,眸中却又出现一丝不舍,“我知道今日两位师兄就要离去,自明难过,却也因另一件事高兴,不知可否与二位共享乐趣?” “小师弟有何乐事,快快说来。” “自然共享之,你小子的乐事,就是吾等的乐事。” 自明露出那口光洁的牙齿,笑道,“经过三年多苦思,我终于得出答案,知晓空空血液为何会呈现那般状况,恐怕师父此刻都不得甚解吧,嗨,若不是我看了他那把剑...” 他再笑道,“大体上就这样了,自明不多打扰二位师兄,只是从此此身非吾所有,藏经阁内得我岁月,还望二位师兄早日凯旋,归来把我唤醒。” 他执礼退下,轻轻掩闭屋门。 钟行与长发的释真对视一眼,道,“你瞧,这小子对空空的事多上心。” 释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难得的对这位小了几岁的师兄正色道“师兄,鞋上有了泥巴,丢了便是,可赤足也被污泥裹满,这才是难题。” 钟行小小啜下一口米粥,品味唇齿之香。 ... ... 轰轰轰! 无数道雷霆落下,落下的地方升腾一道火光,火光湮灭化作数道火线,通过无数阵纹的轨迹,迅速汇聚向几十里大阵的最中心。 一道巨大的眼瞳缓缓张开在大阵中心,这几十里的大阵就成了它的眼白。 最中心站着一个老人,那溢满整个大阵的黑色气息也是他释放出来的,那老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如同一只眼睛里的黑色瞳孔,只是这瞳孔也太小了。 高高在上的天道已经莅临到了此地,天道,那是隐约中比大道还要高出一个层次的存在。极端无上的道法气息纵横大阵中,再加上纵横当场的黑白二气纵横,阴阳相调,大阵上出现了整片大陆的轮廓虚影。 老者手指轻轻点了点,选定了大陆上的一处,那是康雅国内的一个地方,虚影画像迅速放大,那里出现蓝天白云,与一个湖泊。 很快,画面转动,老者眼里失了眼瞳,大阵中心的火光则越来越小,黑白二气缓缓回缩,最后回到他的身体中。 老者闭上眸子,这个如眼瞳的大阵也闭上眸子,空间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一出,则天下小。” ... ... “你听说了吗?何家的大美人,就是那个号称风月榜上前六的何秋岚何美人,不见了!” “什么?何家的大女不见了?那等天骄人物,此等大事,兄台快快说来!” “听说昨日晚间她闺房发出异响,何家不知怎的鸡飞狗跳,那位何家修为初道的老祖也被逼的动身,家内掀翻了天去寻她,她却连离去的影子都没发现,唯有床上留下的一袭锦衣!” “而最可怕的是,那袭锦衣就是何秋岚当日所穿的那一件,那个采花贼仿佛有意放出这个消息,故此才能被我等市井小民听之!” “我的天,这等动静,这等手法,这等气魄...难道那位就是数十载不动,一动则天下惊的醉美人?” “难怪风月榜时隔多年竟又更新了,这一次让一位姓余的女子夺了魁首,压下了那位母仪天下的康雅皇后!” “是啊,原来是这制定榜单的人,又出现了!” 第61章 青铜借言 余不念拉着他向前方飞去。 每次被她这般拉着,都意味着在疾行,他们越过一湖清水,越过几座山的风光,梅起落注意到这个方向有些熟悉,问道这是去何方? 余不念却只是踏风而行,双目间气息闪动,似是在努力辨清前方到底要去向何处。 她刚才说带自己去一览父亲当初的风采? 余不念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多时,他便看见了几日前才待过的一片桃花林。梅起落的眼神骤然变得有些冰冷,他心下有些怀疑,这一行怎么就来到了汤姨娘的居处? 虽然身边人好像不值得怀疑,梅起落还是警惕问道,“余姑娘怎会来此地?” 余不念左手提着梅起落,右手指向前方的一片淡红,自然道,“汤依巧就在那处,你难道不想先见见她?” 梅起落示意她停下,然后自己翻身而下,落在了山林中,“非常抱歉,此事或许有些唐突,但事关梅起落至亲安宁,梅起落还是要先问个明白,余姑娘为何会知道我家姨娘就在那处?” 此处望过去的桃花林刚好逆着日光,晚上那里则会被隐没在月光之中,淡红也只有余不念这种人能够无误分辨而出,梅起落进去过,因此深知那处得八卦之巧,根本不会被常人发现,却在余不念随意的闲聊中便将之说出来了? 这样的话,吕洞宾岂不也是知晓?姨娘的安全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余不念无声落在他面前,没有亲人的她忽略了梅起落这种所思,但主动理解后则点了点头,回答道,“你想必不知道汤依巧的身份,汤家在中州辉煌,汤氏在远古时曾出现过一名天赋极高的修士,修为无限逼近博上皇,那名汤氏远祖曾去十万大山深处,遇一方才突破博上皇境界的黄金圣豹,最后深山老林中的一场大战,那位撕裂黄金圣豹,沐浴圣豹之血,但自身也差点和黄金圣豹同归于尽,最后汤家老祖携带漫天血气回到家族立毙,家族后人却从此开始血脉中拥有了黄金豹的能力,血脉极深者甚至能召唤出黄金豹影。汤家至今还能屹立中州不倒,与此难脱干系,根基之深你难以想象。” 还有这般缘由? 梅起落侧耳听着,道,“那汤姨娘作为汤家中人,为何会...这般清寂?” 他隐约想到了什么,多半与父亲有关。 余不念缓缓向前方走去,示意梅起落跟着他,两者在古山中铺满枯叶落石、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中平步如常,倒是踩出一大堆窸窸窣窣声。 “情之一字而已。汤家选后人,三十年一轮,汤依巧本来是三十年前的汤家头几号人物,说是门面也不为过,却不知怎的,偶然一次出行,两位年岁正好的逍遥人就从此对上了眼,天雷撞上地火,彼此眼中再无他。两者从此结伴江湖,汤依巧还书信一封还于家中,号称从此我是江湖人、汤家恩情来世还。汤家后来派人找到了她,却被她好言劝了回去,从那之后,汤梅二人便形影不离,共闯江湖了。” “打住,不可这般议论长者。” 梅起落狠狠拔下一根树枝,皱着眉头,以一种我好像明白了的表情道,“父亲竟然这般狠心?看着不像啊,但是从我跟在他身边后,的确只见过汤姨娘一次,真是...” 余不念轻轻收拢白衣,跳下一颗大石,回首伸出右手,示意拉他,道,“道侣之间互相扶持,体谅,你父亲做的绝情了些,却是立于他立场上的好决定,将你姨娘的安危置于了首要因素。试想,若不是他隐藏的太好,以你父亲当初天下为敌的状态,初道之下无人不想杀他,若你姨娘也知晓他情形,哪怕她是汤家人,也等于是被置于了必死之境。” 梅起落摇摇头,“所以我没有怪他,男儿心怀天下,遇见了一些事也想把一切抗于己身,这太正常。相反,父亲是我一生中最敬重的一人。他给了我极多,教会我极多,他是天下奇伟男子,姨娘如此念他不忘,我大概也能略知一二。不过余姑娘说的初道之下皆想杀是什么意思,难道初道及其上便没有人觊觎父亲秘宝吗?” 梅起落摆了摆手,没有去牵她的手,双脚一字马,踏树而上,从另一个方向翻身在了她前方。 正好踢到一颗蓝妙树,蓝妙树簌簌摇动,掉落下几枚蓝妙果,打在地上,触土后化作几道青烟。 当! 梅起落趁蓝妙果在空中时就将果子接住,没有使之掉在土中融化成水。 嚓! 梅起落再一脚狠狠踢上去,无数蓝妙果仿佛长了眼睛般,这一次只往梅起落身上掉,他连忙侧身,身下聚集起一片芳香的水光。 梅起落拿着几枚蓝妙果,擦了擦,将两个递给余不念,道,“吃吗,可以当解渴之物。” 余不念微微摇了摇头,咔嚓咔嚓,梅起落一口一个蓝妙果,片刻后吐出几枚蓝色的果核,蓝妙果果肉味道柔嫩可口,若放在凡间,贩卖的价格估计会是栗子桃子的好多倍,估计还有价无市。 余不念面纱不知何时已经解掉,微微皱了皱琼鼻,她侧头去看梅起落,却发现他没有将果子给自己的意思,便又将面纱缓缓系上。 梅起落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从她的眼里看见这海阔天空,自己样貌,拍了拍手,连忙再行。 “照理说初道及更上的修士,遇见这种大宝,自然是趋之若鹜,但是有一个前提,前提是自己拿之不沾因果,物不会影响人。可那个大宝正巧后来被发现有极其可怕的因果纠缠,这一点就避开了所有博上皇境界大修,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境界因一件宝物停留。” “然后,当初那件大宝出世时是有初道修士争抢的,那些修士却在触之的一瞬间统统身死道消,因此才被梅永长给拿在手中。” “那件大宝是一张棋盘,经过后来的种种特性,有人怀疑其上的二百六十一个点,每一个点都能杀之初道,当初用了两点,却还有两百五十九点,谁敢去触碰之?更何况一些大道卓绝的初道修士也担心因果缠身,没有轻易去淌这摊浑水,故此只有初道之下修士争抢,而梅永长实在了得,成功逃跑后,然后便遁入人世,没有任何人再追踪到过他的痕迹。” 她再看着梅起落,眸子中有一丝对渺远大道的向往,道,“不知你父亲传给了你什么,但不管是什么,肯定都是脱胎于那张棋盘的。” 余不念轻叹一口气,语气中有着一丝不难听出的怜惜,道,“如果梅永长没死,他那时才三十多岁,便快要立身登临,如果存活至今,恐怕也该看见初道门槛了,可惜折在半途,不然经年之后,修行界定然会多一不世剑豪。” 他们走至一方山巅,余不念指着一个方向对他说道,梅起落顺指看去,看见一方草木稀疏的小山,离他们很远。 “那里正是当初出现那张棋盘的地带,因沉神湖流及那处,所以人们经常唤的是沉神湖至宝,你姨娘便在那边长居,其意倒也明显。” 余不念突然将指出的手指放下,她看着远方那一抹专属于桃花的粉红,桃花的粉红却变得有些张扬跳脱,仔细看去,那一片桃花林深处,竟有丝丝黑烟卷起! “姨娘!” 梅起落一剑划下山崖,天上却闪来一道极快的白影,余不念一臂将他把住,一道向桃花林飞去。 第62章 东有太上 东州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也发生过很多故事。当初大陆的全貌基本上就是现在扩大版的东州,一片混乱,根本没有正道宗门立身之处。 要不是后来实在太乱,或者看着生性淡泊不喜杀戮的人更能接近大道成就大道,很多人生了些安宁的心思,不然根本不会有第一个正道宗门兴起的时间与环境。 随着中州上平天门、小天道场、千羽宗、等等一系列能或不能被叫出名来的宗门成长起来后,他们就一直在最强的那些人制定的大框架中装潢匡扶,并将这个框架所覆盖的范围扩大,再随着各地有识之士的有力呼应,第一波该成长起的博上皇抓住了时代赋予的机会,成为了这人间的大君王,并将混乱赶至方寸间,粗略有了当世各大势力版图。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不管东州相毗邻的中、南州地域有多少当世大宗,不管混乱已经被压至成什么样子,只要它一朝未被全灭,生命力就如那卑贱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或者说,是那座鬼神般传奇、摇动着整片大陆的不周一山,断绝了所有宗派伸手入东州的心思。每当有博上皇境界大能想踏足东州时,都要考虑考虑骤然混乱的五大基本大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如此,蓬莱剑阁那个神秘的宗派才从来不会有神剑驾临大陆的时候,就连群雄会也不见来人。 地、火、水、风,与光,这五大基本大道的混乱,会严重影响一名博上皇的战力,所以凡是从东州以杀证道的修士,修的都与五大基本大道无关,例如黄巢那一批生于斯长于斯的东州修士、点梦人等等等等。 东州,也自此成为大匪大恶孕育的最佳摇篮。 最近的东州很是鼓噪,这片大到无边,充斥着血与恶的土地上以风的速度吹散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是东州传奇‘点梦人’下达的一纸禁令,更是他有意昭告东州人的特别提醒。 点梦人是在东州破境而上的博上皇修士,深恶痛绝东州之外人,曾和小天道场掌门大战于中、东两州界线,那一战天昏地暗,两者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这等人物的提醒自然相当重要,至少对知晓消息的中高境修士相当重要,前些年点梦人也下发过一纸警告,那个警告说的是,“西州有一疯子,专门潜我东州杀初道修士,初道及其以上修士慎行。” 在东州看来,东州之外的大陆皆是西州。 而这一次,点梦人下达的却是一纸禁令,包含两大消息,第一条是,“疯子已被我击退。” 第二条是,“登临及以上修士尽快远离东州。” 东州哗然,因为禁令是强制性的!点梦人到底发现了什么情况,这样一来,第一条告知的消息有什么用? ... “呸。” 血狼门的大当家看着远方的马队,重重的吐了一口痰。 他前几日才突破登临,便收到点梦人传播的那个禁令,也只是将之当个屁,不去管便是。 要是他走了,对面的猛虎帮岂不就能纵横这原本属于他的山水之间? 点梦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东州这一亩三分地的王了? 不过这段时间,登临境界的修士的确遇见的少了很多,如果到时候真是发生了什么异变,自己再看着情况变动吧。 东州这般大,那等大恶人即便想杀过来,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挥挥手,四方黄土崖壁上的大好儿郎们神情肃穆,连刀都不去舔了,然后在那只马队行驶到崖壁正当下时。 “上!” 无数身影腾飞,血狼门徒如漫天飞蝗般,身轻如燕踏下崖壁。 “交货,交货不杀!” “低头,反抗者死!” 轰! 一股登临高阶的威势从马队中生出,无数血狼门徒震飞散去,吐血后退。 那名登临高阶修士暴露在众人视野中,他看着隐藏于漫天飞沙中的血狼门老大,双眼淡漠,道,“我从小天道场来,前来东州恭贺太上之宗立宗之喜,还请道友快快让道,不要拦路!” 血狼门老大走出漫天黄沙,身形显露,看着下方正苦苦挣扎的儿郎,怒道。 “我东州,多的是血腥杀伐,少的是一派之言,吾虽才破登临,可未必不能与你一战!” “道友修为自然不凡,可点梦人前段时间立宗太上,正式融于西、中、南三州安宁版图中,道友是不知晓还是有异议?挡了我们,就是挡了点梦人大人,望你心下有个分寸。” 下方的老道拿出一个牌子,牌子威势不小,其上有一个大刻字,天! ... 马车继续前行。 血狼门老大无言看着迅速远去的车队,看着那名登临高阶修士的背影,皱眉想到,“东州要乱了?” 他踏步向东方而去,自己竟然从未深入了解过如此讯息,若消息属实,那自己即刻便会离开东州。 不乱的东州,那定然比混乱时还要可怕数倍。 ... “你真的不想要一个安宁的东州?到时候东州安宁,天下可共探不周山之秘,于我人世自是一大神助。” 捏棋人轻轻敲着手中的棋子,无人与他对弈,他只是敲着手中的棋子。 啵! 棋子迅速淡去,捏棋人抬起眉眼,看着眼前一个置身于梦幻中的人。 “你那弟子是时候回来了,只是到时候若你真为他铺平了那一条路,你莫非以为你还能有命苟活?若不把东州真正变得太平,黄巢再如何天资纵横,也只有败于武家三人手中。” 他手中又捏起一枚棋子,补充道,“忘了,几个月前龙门出世,龙门圣女也要来分一杯羹。” 他叹道,“我圣地那小子修无上法失败,导致双目失明,肉身有撼,无法去角逐这一次若隐若现的飞升之位,可黄巢不一样。” 那一个置身于梦幻中的人慢慢变得真实,他身着一袭黑衣。 点梦人看着眼前的弄棋男子,眉眼一如既往的寒冷,道,“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空话,我不相信一门圣主竟会甘愿做他人嫁衣。我已经散出了那个消息,不要再逼我更多。” 过了很久,点梦人斥声道,“你个疯子,疯子就是疯子!” 天权圣主不言不语,他轻轻笑道,“等到东州不乱,我就上不周山长居,不再去做什么天权圣主。” 点梦人看了他很久,直到天权圣主仰头饮下一杯茶,他才叹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导致这般性情大变?” 自己当初的一纸警告下发,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来自南州的这位博上皇修士。 他修为极高,并且大道是那穷极变幻的,棋道。 想十年前还在暗自对峙,点梦人想着把这位敢涉身东州的圣主乘机毙命,却漫长时间来,被其用一些疯言疯语快给说服。 天权圣主在虚空落下一枚棋,那枚棋子迅速消散,不知点落何处,道,“别忘了我天权圣地为何会身处南州,混世宗长居不出,看来你们就已经忘了那位。” “那位千年前,乘此任蓬莱阁主尚未破境,欺身蓬莱剑阁,却被蓬莱许姓圣剑一剑斩灭的混世前宗主,袁起灵?” 天权圣主点点头,“正是她。” 他再饮下一杯茶,道,“她没死,却也算不上活着。” 第63章 眼前黑布摘不摘? 看着平安离去没被余不念一掌掏心的王家公子,梅起落觉得有些可惜。 没有答应杀他自然不是因为自己心善,而是武苍穹那一席话,使他了解到除了他梅起落,这个墓中死了任何一个人,其他人都逃不开无穷的麻烦。 倒不是自视甚轻,而是自己一路修行本就艰难,就不要暂时再给自己白白提高难度,到时候若时机合适,自己去杀了他便是,此人与齐泊早就一道上了他的必杀榜。 此番入墓,他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识海内神识小人只差一步便要下海,等他触水那一刻,自己就是奈何修士不说。还有那名以时空法成就初道的老者为他演练一生所成的时空道,使梅起落收获多多,单是剑招便又领悟一式。 不过修行之路变得紧张了些,自己终究还未突破奈何,而就自己目前接触到的人群而言,没到奈何境界的年轻修士,根本人微言轻,没有一点话语权,更莫去说像他这种没有一点靠山的散修。 “你是登临境界修士?” 余不念凤首微点,将双手叠合放在腹前,道了一句嗯。 看着渐渐滚涌,然后趋于平静的沉神湖,谁又能知道就这个小地方,竟然在三十年内两度成为修行界中热门? 梅起落稍微整了整衣冠,已经有意离去,便转头,对余不念笑道,“无事在下便先走了,多谢余姑娘提点爱护,希冀有朝一日,江湖再见。” 现在看什么都有种万千虚影的感觉,在墓内确切时间虽只待了不到一日,但天禄为他拉伸的时间长度,自己已是待过二十三日。 梅起落心间微微一笑,衣衫转向。 “等等。” 武苍穹早已踏天而去,受了伤的袁王二人也很快走远,余不念这一声叫住他后,却也不言语,梅起落转过头来,恰好撞上她视线,两者静立对视。 “余姑娘何事?” 余不念微微摇了摇头,道,“你等等。” 她望向一个方向,白衣卷动,出世之姿尽显,再加上此等绝世容貌,真如同天人下了凡来。 “再等等。” 梅起落收拢心神,不再去窥探那等仙颜,他望向余不念看去的方向,忽有落叶飘过,微风送爽。 已是季秋,马上便是冬日,可修行者体魄强健,多变的天气一般不会给他们带来不适,哪怕这等秋风吹来,也只当陶冶享受之用。 余不念将视线从那个方向移开,眉目扑闪,一把抓住梅起落的视线。 梅起落避无可避,实在不知道这位姑娘在干嘛,于是视线跟着落叶飘离,就要借口一个尿遁。 余不念此时笑道,“出来吧,我暂时不会离开他,而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哗啦! 水波突起,梅起落转头看见一道水龙,水龙坍塌而落,沉神湖中跃上一个人影。 那人是名女子,穿着黑色贴身衣,额边是湿透了打在额上的几卷青丝,秀美的面颊有着几丝苍白,看着余不念,憔悴问道,“为何不杀我?” 余不念摇摇头,答复她,“你有话想说,说了就是,我为何会杀你?” 顿了片刻,余不念思考半响,再道,“我不知道你来过此地。” 她缓缓走开,走开了女子,却向梅起落走近。 搞不懂龙门圣女的真实想法,女子腰间和足间的金黄丝线却缩的越来越紧,将她的腰勒到水蛇腰的程度,然后勒成一段细木,仿佛下一刻便会一体两断,可怕无比。 为了宝贵的时间,女子忍痛咬牙走至梅起落旁边,也不管龙门圣女就在一旁,语气飞快道,“小姐让我告诉您,龙门中,若圣之一辈为一女子神龙,她需要用一男子来突破修行中的大屏障,希望您往后多多留意!” “我吕洞宾,一生正意浩荡,这才是真正的正之一字,还请您不要被世间的嘈杂万象给遮蔽双眼,从此听不清自己的内心,希望您对吕洞宾有一个不加偏见的看待,为我教正道!” 梅起落截断她的话,道,“我与余姑娘虽身份有差,可两者也算得上共患难历生死,不知你家小姐属谁,只是如果这般便想动摇我之想法,却也妄念。” 女子脸色苍白,她看着梅起落,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与恼怒的光,道,“您难道真的忘了小姐,忘了那一个月的日月为伴?我,我要告诉您,小姐,小姐的修为,在您擒住她第五日...便...”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腰间和足下的金色丝线终于缠绕出一道细密血痕,女子口吐鲜血,双眼直直的看着梅起落,道,“愿您慧眼如炬,真正看清谁对您好。” 腰间的金色丝线终究没有停下,无情绞杀,将女子一分为二,一具玉体瞬间横尸在他眼前。 余不念转过身,一道火之道法燃起,将女子的尸首化作飞灰。 生死真正一瞬。 看着体温还未减变的尸首,尸首中却已是血脉残破,老态遍布,原来已是油尽灯枯,也不知道她坚持了多久,之前又做过什么,然后,这些东西化作飞灰,飞灰再化作虚无。 梅起落右手缓缓握紧,看着余不念,道,“很奇怪。” 余不念收回右手,再次上下叠合,平静看着梅起落,“有问题便问吧,我应当能解答。” “金阁时,我遇见过一名女子,她姓越名舞,还曾与余姑娘大战于金水湖上,她侥幸逃脱你们的包围后,修为消失来到我身边,在我前往广浩方启时...” 心下实在是奇怪的紧,他竟是当着余不念的面,将那水下一吻都不加讳莫的说了一遍。 他心头忽然涌起极大的疲惫,不想再对谁遮掩,不想对面前人遮掩,梅起落蹲下身去,把般若寺、汤姨娘、镜子内、江将军、齐泊那碎头一掌... 基本上全都说了一遍。 直到讲完了,梅起落才发现有什么不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人,发现余不念眼里光彩皎洁,不知流转着何种想法。 完了,只说三分话,现在却把十分话都一并说出去了。 余不念一双如珠玉般明泽的眼瞳看着梅起落,道,“她是不是还跟你说过,她是天一?” 梅起落想起当时那名笑容灿烂的女子,点了点头。 “这里她就已经骗了你,她不是天一,天一另有其人。” 余不念上前一步,道,“我忽然记起你是梅永长的养子,想看看你父亲当初是何等风采,从这里拿走那件至宝的吗?” 她拉着梅起落的衣袖,将之从地上拉起,眸中,脸颊,唇边,都带有一丝笑意,连带着梅起落都忍不住微微一呆。 “跟我来。” 第64章 他人口中梅永长 余不念拉着他向前方飞去。 每次被她这般拉着,都意味着在疾行,他们越过一湖清水,越过几座山的风光,梅起落注意到这个方向有些熟悉,问道这是去何方? 余不念却只是踏风而行,双目间气息闪动,似是在努力辨清前方到底要去向何处。 她刚才说带自己去一览父亲当初的风采? 余不念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多时,他便看见了几日前才待过的一片桃花林。梅起落的眼神骤然变得有些冰冷,他心下有些怀疑,这一行怎么就来到了汤姨娘的居处? 虽然身边人好像不值得怀疑,梅起落还是警惕问道,“余姑娘怎会来此地?” 余不念左手提着梅起落,右手指向前方的一片淡红,自然道,“汤依巧就在那处,你难道不想先见见她?” 梅起落示意她停下,然后自己翻身而下,落在了山林中,“非常抱歉,此事或许有些唐突,但事关梅起落至亲安宁,梅起落还是要先问个明白,余姑娘为何会知道我家姨娘就在那处?” 此处望过去的桃花林刚好逆着日光,晚上那里则会被隐没在月光之中,淡红也只有余不念这种人能够无误分辨而出,梅起落进去过,因此深知那处得八卦之巧,根本不会被常人发现,却在余不念随意的闲聊中便将之说出来了? 这样的话,吕洞宾岂不也是知晓?姨娘的安全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余不念无声落在他面前,没有亲人的她忽略了梅起落这种所思,但主动理解后则点了点头,回答道,“你想必不知道汤依巧的身份,汤家在中州辉煌,汤氏在远古时曾出现过一名天赋极高的修士,修为无限逼近博上皇,那名汤氏远祖曾去十万大山深处,遇一方才突破博上皇境界的黄金圣豹,最后深山老林中的一场大战,那位撕裂黄金圣豹,沐浴圣豹之血,但自身也差点和黄金圣豹同归于尽,最后汤家老祖携带漫天血气回到家族立毙,家族后人却从此开始血脉中拥有了黄金豹的能力,血脉极深者甚至能召唤出黄金豹影。汤家至今还能屹立中州不倒,与此难脱干系,根基之深你难以想象。” 还有这般缘由? 梅起落侧耳听着,道,“那汤姨娘作为汤家中人,为何会...这般清寂?” 他隐约想到了什么,多半与父亲有关。 余不念缓缓向前方走去,示意梅起落跟着他,两者在古山中铺满枯叶落石、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中平步如常,倒是踩出一大堆窸窸窣窣声。 “情之一字而已。汤家选后人,三十年一轮,汤依巧本来是三十年前的汤家头几号人物,说是门面也不为过,却不知怎的,偶然一次出行,两位年岁正好的逍遥人就从此对上了眼,天雷撞上地火,彼此眼中再无他。两者从此结伴江湖,汤依巧还书信一封还于家中,号称从此我是江湖人、汤家恩情来世还。汤家后来派人找到了她,却被她好言劝了回去,从那之后,汤梅二人便形影不离,共闯江湖了。” “打住,不可这般议论长者。” 梅起落狠狠拔下一根树枝,皱着眉头,以一种我好像明白了的表情道,“父亲竟然这般狠心?看着不像啊,但是从我跟在他身边后,的确只见过汤姨娘一次,真是...” 余不念轻轻收拢白衣,跳下一颗大石,回首伸出右手,示意拉他,道,“道侣之间互相扶持,体谅,你父亲做的绝情了些,却是立于他立场上的好决定,将你姨娘的安危置于了首要因素。试想,若不是他隐藏的太好,以你父亲当初天下为敌的状态,初道之下无人不想杀他,若你姨娘也知晓他情形,哪怕她是汤家人,也等于是被置于了必死之境。” 梅起落摇摇头,“所以我没有怪他,男儿心怀天下,遇见了一些事也想把一切抗于己身,这太正常。相反,父亲是我一生中最敬重的一人。他给了我极多,教会我极多,他是天下奇伟男子,姨娘如此念他不忘,我大概也能略知一二。不过余姑娘说的初道之下皆想杀是什么意思,难道初道及其上便没有人觊觎父亲秘宝吗?” 梅起落摆了摆手,没有去牵她的手,双脚一字马,踏树而上,从另一个方向翻身在了她前方。 正好踢到一颗蓝妙树,蓝妙树簌簌摇动,掉落下几枚蓝妙果,打在地上,触土后化作几道青烟。 当! 梅起落趁蓝妙果在空中时就将果子接住,没有使之掉在土中融化成水。 嚓! 梅起落再一脚狠狠踢上去,无数蓝妙果仿佛长了眼睛般,这一次只往梅起落身上掉,他连忙侧身,身下聚集起一片芳香的水光。 梅起落拿着几枚蓝妙果,擦了擦,将两个递给余不念,道,“吃吗,可以当解渴之物。” 余不念微微摇了摇头,咔嚓咔嚓,梅起落一口一个蓝妙果,片刻后吐出几枚蓝色的果核,蓝妙果果肉味道柔嫩可口,若放在凡间,贩卖的价格估计会是栗子桃子的好多倍,估计还有价无市。 余不念面纱不知何时已经解掉,微微皱了皱琼鼻,她侧头去看梅起落,却发现他没有将果子给自己的意思,便又将面纱缓缓系上。 梅起落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从她的眼里看见这海阔天空,自己样貌,拍了拍手,连忙再行。 “照理说初道及更上的修士,遇见这种大宝,自然是趋之若鹜,但是有一个前提,前提是自己拿之不沾因果,物不会影响人。可那个大宝正巧后来被发现有极其可怕的因果纠缠,这一点就避开了所有博上皇境界大修,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境界因一件宝物停留。” “然后,当初那件大宝出世时是有初道修士争抢的,那些修士却在触之的一瞬间统统身死道消,因此才被梅永长给拿在手中。” “那件大宝是一张棋盘,经过后来的种种特性,有人怀疑其上的二百六十一个点,每一个点都能杀之初道,当初用了两点,却还有两百五十九点,谁敢去触碰之?更何况一些大道卓绝的初道修士也担心因果缠身,没有轻易去淌这摊浑水,故此只有初道之下修士争抢,而梅永长实在了得,成功逃跑后,然后便遁入人世,没有任何人再追踪到过他的痕迹。” 她再看着梅起落,眸子中有一丝对渺远大道的向往,道,“不知你父亲传给了你什么,但不管是什么,肯定都是脱胎于那张棋盘的。” 余不念轻叹一口气,语气中有着一丝不难听出的怜惜,道,“如果梅永长没死,他那时才三十多岁,便快要立身登临,如果存活至今,恐怕也该看见初道门槛了,可惜折在半途,不然经年之后,修行界定然会多一不世剑豪。” 他们走至一方山巅,余不念指着一个方向对他说道,梅起落顺指看去,看见一方草木稀疏的小山,离他们很远。 “那里正是当初出现那张棋盘的地带,因沉神湖流及那处,所以人们经常唤的是沉神湖至宝,你姨娘便在那边长居,其意倒也明显。” 余不念突然将指出的手指放下,她看着远方那一抹专属于桃花的粉红,桃花的粉红却变得有些张扬跳脱,仔细看去,那一片桃花林深处,竟有丝丝黑烟卷起! “姨娘!” 梅起落一剑划下山崖,天上却闪来一道极快的白影,余不念一臂将他把住,一道向桃花林飞去。 第65章 所有关于我的刺杀全都不对 一道清丽的身影斜倚在石桌前,坐了很久。 那个孩子前日才走,而前日的下午时分,道藏也走了。 道藏本就有事,来此是偶然,走自然是必然,只是这样自己便又清寂些,还好道藏走时给她留下了数本金刚经残本,自己带来的书早已看完了,这样一来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再过几天自己可能就要远行一趟,隐居也要隐的有乐趣些,这里待的无趣了,还可以去永长的那些小院里、街道上待上一待,沾些烟火气。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拿起一本暗黄老旧的金刚经残本翻阅起来,清风剑被她拿在手中,不时敲打在石桌之上,响起嚓嚓之声。金刚经之旁就是一壶桃花茶,清香飘荡,得看看过些日子能不能做做桃花酒。 她眉目微微皱得紧些,放开清风剑,双手将书摊得更开,看着面前的一个句子。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有些道理。 “所以,你在爱欲之中,独来独往?” 她眼眸前突然出现一头怒吼的黄金豹影,汤依巧瞬时弓腰,一道尖厉的暗器呼啸声穿眉而过,不远处的桃花树刹时枯萎,枯木内燃起一团火。 庐中西窗下,风摇脆枝,疑是故人来。 此故人非彼故人,故人来此是杀人。 “枯火毒?” “汤家女见识犹在。” 桃花林内站着一名朴素的中年人,他双眉飘飘,没有在桃花阵中用道法,而是率先丢出一枚极强的暗器,却没有将之毙命。 汤依巧将面前的书本合上,转过头轻蔑看着他。 “灰衣...呵,汤家女血统亦在,你大可来试试。” “我当然不敢小觑,中州上屹立几千年的大家,祖上近乎杀过博上皇的存在。” 中年人面前的汤依巧开始闪没于桃花背后,但她没有动,是桃花林开始摇移。 汤依巧饮下那杯桃花茶。 “既然知晓汤家威名,那为何只派来一位地字大宾,让我看不见必杀的决心?” “小女娃娃果然不错,这种时候还想着乱我心境。” 一击没有毙命,那自身便不用隐藏声势了,中年人一步踏出,无数裂痕在大地上纵横交错,前方的桃树翻天而起,布局一下子混乱纠缠,但与八卦之意碰撞结合,汤依巧竟已身形不见。 “如果你还是三十年前的那位汤家天骄,或许现在会是我避你,但现在很可惜。” 中年人单手负后,右手则以拈杯而起的手势唤来土下的无数大木,大木裂土而出,带着无数滚滚火焰。 中年人饮下一壶桃花茶,火焰将他缓缓托向空中,他站在高处用神识监视着桃花林中一切,确保随时能发招置汤依巧于死命。 “女流之辈。” 他的神识中出现一丝难以遮掩的厉芒,中年人向那处的大树轰去一条火龙,身形变幻间,再抬掌一掌劈下! 那却不是一道掌法,他直接抬起了一把剑!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带着那把高不成低不就,但会把自己所在暴露无遗的清风剑,情之一字啊,修行可千万莫要沾染上! 那把中年人突破登临时,在教内精挑细选得到的寅级剑兵‘一滴水’,此刻剑出如水落,狠辣且迅疾! 刺啦! 桃花树完美的被劈斩成两半,汤依巧眸中金光闪烁,那是一头怒吼的豹影! 她全身流转起一丝金意,后脑长发飘摇而起,口中牙齿竟生出几枚如豹的利齿! “死者,我敬你!” 清风剑幻化成清风,汤依巧浑身衣衫鼓荡,清风剑竟化作清风护她! 清风护体! 中年人带着一丝狠辣笑容看着她,笑道,“记住,我是吕洞宾。” 剑意延伸向远方,剑意延伸向后方,他握住一滴水,水呈两面扩散,他下一刻便握住了一把双刃剑。然后以一种奇怪的剑法驾驭之,身形一闪出现在汤依巧面前! 汤依巧十指指甲暴涨,如同十把利刃,清风剑为护,她双手猛地抓过面前虚空! 当!当! 轰! 汤依巧被震向远方,中年人挽起几朵剑花,哼笑道,感应着远方急速靠近的一道强大气息,将朵朵剑花递向汤依巧。 轰!轰! 清风剑显出身形,被剑花轰得散去,她怒喝一声,利爪便要前冲,天上却突然落下两道身影,梅起落一声怒喝,“呔!” 他不动山剑意前冲,吾往矣蓄势而动,然后一剑掷出! 咻呦! 封光剑如同飘荡在时光上下,余不念哪能坐视,她手若揽月,然后一掌推出,封光剑因此威势盛大几十倍,带起一道流光攻向中年人! 与此同时,一道白龙影呼啸而出,卷动起火焰与桃花,冲向这位地字大宾! 咻! 中年人化作一道流光而去,余不念身形暴闪,化作一道白光而去。 “龙门之人,这里为何会遇上你!” 远方飘洒起一道血光,再过片刻,一道强大的空间波动传来,余不念撕下中年人的一道手臂,看着那扭曲如怒海的时空,静立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追进去。 汤依巧眼瞳很快漆黑如常,暴涨而生的白色指甲慢慢回缩,如虎豹般结实的肌肉则隐没了线条,重新变得温柔光洁。 她闭上眼睛,略显痛苦的摇了摇头,梅起落迅速跑至她身旁扶住她,将汤姨娘缓缓的放在地上。 “又是吕洞宾。” 她看了梅起落一眼,梅起落点头应是,突然转头向还未毁去的小庐冲去,一番鼓捣拿出一个药箱,打开后工整摆放在汤依巧面前。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需要用这个的吗?” “二十多年了,离开永长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刺杀我的吕洞宾刺客,有意思,端的有意思!”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或许是那传说中翻涌的漫天雷霆,或许是那好不容易再见却是一具尸首的容颜,或许是那逼的他走投无路,不得不燃烧生命的五大敌者,汤依巧眸中喷火,恨不得起身再战。 “你,如果还是永长的孩子,就把吕洞宾尽数从世间拔掉,明白否?”汤依巧紧握住梅起落的小臂。 “孩儿明白。” 梅起落恭敬应是,余不念已经反身回来,无声站在汤依巧面前,她拿过了汤家女面前的药箱,看她那副娴熟的模样,好像对岐黄之物也是相当熟悉。 “马辛、丹砂、水花、白微...阿姨这里还少了几味药材,还请待我片刻。” 余不念立马闪身而去,动作焦急自然且亲密,仿佛她本就该干这个。 汤依巧看着面前的女子,再看看梅起落,她拿过余不念拿出的几味药材,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感叹道,“她看你的眼神,就如同我当初看永长一般。” “......” 梅起落心想这是哪出,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脆召回封光剑,在汤依巧回忆的氛围中尴尬道了一句,“姨娘,严格来说,我连这位姑娘的一个指头都打不过。” 汤依巧瞥他一眼,看着余不念离去的方向,道,“修为而已,与男女之情有何关系,这有何难?” “况且,有我在此,只要你想,我还不能从中擀旋不成?” 她微微哼了一声,眉目间闪过少女的光彩,只是有些顽劣。 “这次袭杀有蹊跷,你扶我起来。” 第66章 恐怖的汤依巧 梅起落小心将汤依巧扶起,问道,“姨娘可有受伤?” 汤依巧将梅起落微微推开,足下莲动,衣裙盛放,轰然踢裂一大块土皮,土皮化作碎土覆在火上。 梅起落看着汤姨娘轰轰轰的踢了这么十几次,也就安静下来,没有再问。 “小梅,你说说沉神湖那块发生了什么,那里莫非真有一个墓?这才分离两日,我观你剑法便有精进,那处莫非是登临大墓?” 在汤依巧的眼里,登临境界的大墓内肯定珍宝无数,秘法道法摆了一大堆,金银财宝什么的都要靠边放,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她很多有关身外物的感知,还停留在自身二十多年前,那个养尊处优无甚烦恼的身份里。 梅起落拾起药箱,跟在她身后道,“比姨娘想的要高一些,确实有墓,并且还是初道大墓,我得了些机缘,悟了式剑法,修为却差了些,没有长进。” 我就是入了个墓,然后遇见了余不念,然后在主墓内平平安安度过,没找到任何宝物就退了出来,其他倒没什么。 他也是这般说的,毕竟不能将实情告知姨娘,他忽然更懂了些父亲的感觉。 “没有其他的了?”汤依巧眼里闪过一丝惑意,“就没有一些,与吕洞宾有关的事情?” 汤依巧走至那中了枯火针的桃树前,将手轻轻的放在枯枝上,眉目间的疑惑越来越浓,“他的目的绝对不是杀我,这种程度的枯火针,就算中了也只能使我失了战力,他是想掳我,或者其他的什么,其他的什么...” 她用清风剑将还有余火的树枝斩断,敲入泥地,眸子却看着那渐渐变红再复原的土地,眼里精光闪过。 “与永长有关,与永长所得秘宝有关,但秘宝被永长不知置于何处,那就与你这个传承者有关,而你前段时间刚好遇见一名吕洞宾内女子,对方还想魅惑引诱你加入吕洞宾,不想杀我,只想掳我...” 她看着梅起落,眼里闪动起沉思的光芒。 梅起落在汤姨娘这般恐怖的推演能力中惊的虎躯一震,自己还什么都没跟她说啊...您能不能给吕洞宾一个面子... 完蛋,汤姨娘这样想下去,该不会顺藤摸瓜发现我骗了她吧... 汤依巧淡淡的看了梅起落一眼,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梅起落大呼一声,“余姑娘,这里!” 汤依巧正好转过身,念道,“对,还有这个小姑娘。” “....” 手里又攥着几味药材,余不念深深的看了两者一眼,然后平静走来,拿过药箱,就要离去。却被汤依巧把手轻轻拉住,道,“小姑娘,阿姨没受伤,只是一个人待得久了,很久没见过你这般可人懂事的孩子,心里寂寞,可以陪阿姨聊一聊吗,聊一聊中土风情,聊一聊你家乡人文?” “谈这些难道要避开梅公子?”余不念将视线投向梅起落,再道,“阿姨寂寞好说,小女子这里有一枚空间镯,里面全是这五湖四海好风光的传志,还有功法学问无数,保证阿姨不会无聊。” “不必不必,阿姨与你还有他事相商,余姑娘可否应了,就当卖阿姨这个面子?” “不念当然应下,只是阿姨还有小伤,若不能根治,小女心下不得安宁。” 想不到余不念太极打的这么好,不是圆润化开便是推向自己,第一次在余不念口头被称作梅公子的梅起落默默回头,心想如何需要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就够了,还是一台妙极好戏。 自己为何要在这里不进不退?练剑去啊! “回来。” 汤依巧微喝一句,再对余不念轻柔道,“阿姨就是想问问你当初墓中的情况,和吕洞宾的一些情况,梅小子虽没他父亲一丝风采,却把口严这一点尽数传了过去。” 余不念点点头,但想着不久前还从梅起落口中得知了他几年来的一切,对此话也就不知是深以为然还是不置可否。 “姨娘说得对。” 听得他一声姨娘,汤依巧脸上出现一丝喜色,道,“小梅,你去他处,我与余姑娘有话说。” 余不念投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梅起落感慨无言,拿着封光剑老实退去。 男女有别,管姨娘聊什么,聊开心就成,只是尽量别让这位龙门圣女感到不适。 自己当初跟着父亲,父亲总是白日不见,留下自己练剑和解决伙食问题,自己做的吃食吃了多年,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 他慢慢的离开两者,很快跑出支离破碎的桃花林,向着余不念当初指给他的一个方向而去。 ... 余不念当初那么高冷圣洁的一个人,姨娘也是那般淡雅安静的女子,怎么这两者放在一起,就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呢? 不过倒也有趣。 当然,他最好在这有趣的场景中是一个旁观者。 那座山... 梅起落提着手中的两只野兔,慢慢踏进这座草木稀疏的山,万水千山一点黄,黄土的黄,这座山灵气依旧,整个山体的生机却实在稀少了点,难道正是如此,所以才会这般草木不兴的吗? 但消失的那些生机去了何方,是因为当初出了那件至宝不成? 棋盘棋盘,他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至宝仅仅是一张棋盘的话,父亲会把它藏在了哪里,还有执天拳,父亲如何从一张棋盘上如何领悟到这等至尊斗法的? 四方顿感一股死寂。 山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风吹不动,摇曳的树枝能轻易的划过他的身体。 空间? 刚学过空间法的他对此尤其敏感,梅起落退后几步,手上的野兔摇摇晃晃,呆若木兔。 人影身旁站起一个人影。 无数人影,如同土拨鼠浪一般突然从地底生出,站在这片山上,树下,瞪着无数双呆滞的眼瞳看着他。 虽然人影没有什么动作,但梅起落却心里生出惧意,不知何时拔出封光剑,开始原路回返。 但就在他拔出封光剑的那一刻,或者说他退后的那一刹那,人影绰绰的前方黑影又开始减少了起来。 梅起落知道这里终究是殒没了两位初道的山林,哪怕是尸地,也比平常地方要可怕数分,若不知余不念提点,估计他会迷失在这片山林间。 梅起落收起心中的小觑,沉敛心神,闭上眼睛,原路退去。 两只野兔的眼里充满了惊惧,战栗不止。 第67章 两者的闲谈与一者的离去 晚霞极美。 刚好有烧毁的桃树,梅起落在征得汤依巧同意后,直接架起桃花树桩燃起堆堆篝火,呼应了远方天边的晚霞。 梅起落斩落一匹三尾马,架上肉香阵阵,混着野兔肉的味道,令人垂涎欲滴,飘向远方。 远处的两道倩影正坐在石座左右,姿态亲密。不管汤依巧目的如何,她应当很久没享受过这般热闹与一个聊得来的黄昏,不时还会传来几道嬉闹,原来竟是汤依巧在打趣余不念。 姨娘啊,你悠着点,梅小子是打不过她的,你多半也是打不过她的。 汤依巧双手放在余不念双耳旁,轻轻解下她的面纱,余不念耳垂旁闪过一道金色流光,整个面纱上都闪没一道金色流光,而后面纱脱落,一张似笑非笑,颠倒世间的容颜出现在她面前,汤依巧眼里与心里瞬间涌上无数赞叹怜惜与喜爱,她惊呼一声,感叹道,“余姑娘哪里非要当一家圣女这般辛苦,大可自立一国,天下就有拥趸者无数,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我自认年轻时也冠绝一方,可如今看来,哪里称得上‘绝’,早已落了下乘。” 余不念接过面纱,将之攥在手中,娇羞道,“姨娘说这些作甚,梅永长与汤依巧的风流名声,侠侣之道,不念可是从小听到大的。” “唉。” 汤依巧摇摇头,道,“不去谈那些了,只是吕洞宾这件事,最终指向看来还是梅起落这个小子,还要烦请姑娘注意一二。” 手中的面纱已经不见,不过也没被余不念戴在脸上,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油爆声,梅起落手忙脚乱,急急将焦糊的肉翻了个面。 “姨娘绝非见识浅薄之辈,那么不念也不必在姨娘面前掖着藏着,此事我稍微看出了些端倪,吕洞宾内有意拉拢梅公子的仇恨,其意可能是让之不能被一方借用,从而敌对于吕洞宾这个整体。” 方才服下一枚白丸的汤依巧已经毫发无伤,她看着余不念修长的手指,道。 “梅小子曾经被一名叫越舞的女子单独拉拢,越舞是谁?” “吕洞宾内三主尊,当代影尊。” 余不念对她微微一笑以做安抚,再道。 “而当初袭杀梅伯父的红袍剑者,可能是正在迭代的剑尊。” “一代影神,竟这般看得起我家的小子?” 汤依巧转过头去看着老实巴交正埋首苦干的梅起落,话语里涌起两百个担忧,喃喃道,“三主尊,传说中每一尊都能单独开宗立派,独当一面,尽享人世逍遥的三主尊?这个传说竟是真的?” 余不念点点头,道,“正是如此,若不是刚好遇见了三主尊中有主尊更替,需要机缘之物,凭命数夺得至宝的梅伯父说不定受到的压力也会小上很多,至少不会踏上那般落魄之旅,现在想想实属可惜。” “听余姑娘这么一说...” “那方才那人属谁?如果影尊一脉想要拉拢他,那这是武尊剑尊哪方派来的刺杀者?” 汤依巧换上三杯梅花茶,自己摇了摇头,道,“我却还感应到一丝异常,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女人的直觉而已,事情或许还没浮现完全,没有我们看见的这么简单。” 那边,梅起落操刀已好,压小了篝火。 这边,汤依巧唤他道,“孩子,你过来一下!” 她将一杯梅花茶递给梅起落,示意他坐下,略微神秘的看了眼余不念,道,“孩子,你要小心,千万莫要对...越舞动心。” 梅起落心里咯噔一提,下意识看向余不念,余不念面若桃花,却只是在这般美景与天色下自然的面色,与所谈无丝毫关系,淡定的看着梅起落。 真是,两个女子一台戏,这台戏还延伸到了观者身上,你们是不是太... 不过这件事想来还是比较好控制,梅起落点点头,端起梅花茶道“梅起落晓得了。” 他一饮而尽,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姨娘,这一处可有荷花?” “自是有的,前行两百棵树,然后一路左行,会遇见一处泥沟。” ... 梅起落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后背一仰趴在地上,心想有人拿鞭子抽我也绝不动弹。 余不念握住一根签子,小心的插起荷叶上的一块肉,慢慢放入嘴里。 汤依巧已经吃完,又倒起了桃花茶。 “桃花做茶,比梅花香,却不比梅花悠远。” 余不念将如云般的秀发稍微拨弄至脑后,再拿着小签子仔细的看着面前一块粗大的肉,皱眉想了片刻,然后将签子一放,也是饮茶了。 “浪费,一宗圣女赤裸裸的浪费,被我抓了现行啊!” 梅起落这种如猪如虎的消化能力多么强悍,他翻身而起,活动了下筋骨,刚要开口说话,却看见余不念面前荷叶上的肉竟还有这么多,问道,“不吃了?” 余不念想了瞬间,将荷叶小心举起,递给他。 她嘴唇微微撅起,有些不满,道,“我半步时差不多就能断俗,哪里有你这般能吃,真是像...” “像什么?”汤依巧微笑问道。 余不念低眉凝思,却给不出一个准话。 风卷残云般消灭掉那块散发着氤氲光华的肉团,梅起落饮下一壶桃花茶,满足的长叹一声,道,“姨娘结庐桃花林时,可还曾去过那片山?” 汤依巧轻啜一小口,淡然道,“自然去过,前几日我还与道藏去待了片刻。” “那座山有鬼影封山,我最长的一次被困了八日,白日既能遇见鬼打墙,是不是?” 梅起落拿起茶壶给她满上,恭维道,“是是是,姨娘阅历无数,小子想去瞻仰瞻仰父亲风采,来问下姨娘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明日就好前去。” 汤依巧抚摸着手臂上的镯子,眉目中闪过一丝温柔,道,“大墓那方出现吕洞宾活动迹象,几百里之外的我遇见刺杀,我本以为是场意外,可如果目的的指向就是我这个义子的话,那么一切就在情理之中了。” 她看向余不念,再看向梅起落,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应当是余姑娘告知你的千绝山上有你父亲遗风,那你们便结伴而去,小心些。” 汤依巧站起身来,很突兀的说道,“夜路好行,我便先走了,往后我不会再来此处,或许几年后,你们能重新听见汤依巧的名字。” 梅起落噌的一声上前几步,道,“姨娘不陪我们一起?” “姨娘要回汤家?” 余不念一句定音,缓缓饮着桃花茶,换来汤依巧赞赏的一个眼神。她目光投向头顶如帽般严实的星空,心中暗叹此情此景当真不错,难怪总会有人难敌七重关,倒在俗念之前,将过往功过尽数推翻。 如果不能合理的转化这一切关系,尘缘厚重到一定地步,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飞升的吧。 吕姓人也真是一代奇人。 “走了,夜路好行,不过夜山难上,明日你们晌午上去吧,那时千绝山的鬼影最虚弱,我当初也是乘着那一刻出来的。” 相遇匆匆,相离无定,汤依巧一切看得坦然,也真是一代奇女子。 汤依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安静的小庐,那棵长势惊人的梅树梅香不断,正在迎风而动。眼神复杂,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走了。” 汤依巧的笑总是这般,一笑起来就会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可是眼睛里总是流露出一丝悲哀的神色,既是欢笑也隐约可见。 梅起落初见姨娘时,她无言的看着父亲的尸首,打动他心弦的首先就是这种悲哀的眼神。 第68章 惹恼了仙子? 一位样貌十分秀丽但穿着显得有些寒酸的姑娘蹲在田坎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根。 旁边一个老农模样的人同样叼着根草根,双手撑着那张磕碜的脸,蹲在她身边看着田里的农人们忙来忙去。 农人们把割下的谷草和没用的秸杆随意的堆积在田坎边,不时有人抱着一大堆废物过来层层堆高,同时没忘盯上他们几眼。 当然,看的最多的是那名秀气标致的女子。 有很多田里的活都被赶完了,虽然仍旧有很多孩子依然在田里忙活着,但还是有一些农家的孩子被家里率先放了假,这几天正在附近的地方尽情的撒欢着,而且好像怕前者不知道似的,专门在田野附近晃来晃去,让还没玩乐的孩子微微皱眉,心有不快和一些马上收拾你的想法。 即便有人玩的摔倒了,摔厉害了,起身后也只是轻轻拍拍摔到的地方,擦擦泥土后继续玩耍。 那名秀气标致的女子对着田野边缘未被清理掉的野草,一直沉默着。 野草在晃摇,女子娥首也随之微微摇动,片刻后,她轻声道:“前辈如今还会出现世界之大我只是渺小野草的卑微感吗?” “你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 那名磕碜到极点的老农将大拇指伸进鼻子,鼓捣来去后,自然的把手放在田坎边缘的泥土上擦了擦。 那大拇指太大,那鼻孔却不是很大,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才能塞进去的。 女子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有着惊讶,无奈,更有一丝你快放过我的惶恐。 他愤愤道:“虽然我如今很闲,很失败,这个我知道,所以他们说我是闲汉,我忍了,说我没作为,我也忍了,可他们竟然还说我样貌有恙!这等违背天理大道的事情,我等大丈夫岂能忍?他们知道我曾经有多么风光霸气吗?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啊!唉...不公平,不公平的紧!” 这时候,“他们”中的一个人向他们走来,放下一堆杂草后在他们身边坐下。 准确的说,在老农身边坐下。 这名农人取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然后转过身来对老农笑了笑,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杆烟袋锅,还从怀里捏出几根烟丝,高超的用石火将其点燃后,放在嘴里美美的抽了起来。 期间,还不时看看身旁的老农。 “啊呀,我田里的活还没做完。” 农人吧嗒吧嗒两口旱烟入肚,再从口鼻里吐出氤氲缭绕的烟雾来。 “与我有啥关系。” 老农吞吞口水,瞥他一眼,再拍拍旁边姑娘的肩膀,唉声叹气道:“唉,我这小闺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一位如意郎君,一定要疼她爱她,把她捧上天上抓月亮,不能让她丝毫委屈伤心的那种。” 农人保持着一个思索的姿势抽着烟,他皱起那不用皱眉就像在皱眉的眉头道:“我记得你个老鳖这几年一直是个搓灰灰的老光棍,这几天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可人的闺女,我真是奇了怪了,你这土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个水灵的闺女?莫非你长的这样为难人,年轻时还有几笔风流债不成?我的天那!闺女啊,有什么委屈你说,叔都给你扛了,只是我家那小子最近因为你啊,都不知道...” 农人抽出烟锅袋,指着身旁老农上下晃动,发出一声农人的轻唉。 “咋的,人家是我侄女,他爹死了,我就是他爹,不行啊,还有,我长这样是碍你家门面了不成,吃你家大米啦?” “不准说我爹。” 女子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却只看见一个背过去侃大山的猥琐背影。 蹲着的老农脚底板动了动,侧过去对抽烟的农人说:“哎我说老黄,你老小子这觉悟不高啊,前几天小黄赶鹅赶到我家,有一只鹅不知为何就爱上了我华丽的小土房,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家,小黄如何抓都抓不住,怎么到了你这里,我给好几个眼色你都还不懂?” “哈,我是说上前天丢鹅时问那小子他吞吞吐吐的,姓薛的,你狠,你狠!” 黄老农将烟锅袋一把丢入薛老农的怀里,对他张大眼睛瞪了一眼,再起身回到自己的田里继续忙作。 薛老农嘿嘿一笑,眯着眼睛啜吸了起来。 在田里忙碌的身影们从一处到另一处。 不时有骂天骂娘的声音传出,但最后尽皆以一声大笑结束。 日落西山。 红霞飞逝。 稻田里摇晃的稻子在仅剩的红霞中燃烧。 黄老农和一干人对他们打了打招呼,示意走了,薛老农将烟袋丢给他,挥手再见。干农活的一行人收拾农具回家去,田坎的不远处和远处的人家中,数行炊烟同时开始渐渐淡去,地坝中有人抬出桌椅吃饭,有的人则直接撑开躺椅往上一躺,啥也不管。 天地被盖上一层灰布,然后很快的时间内再由灰转黑。 一些家家户户中开始出现点滴灯火和笑骂声。 不干农活的两人从白天坐到晚上,女子撑着脸蛋,双脚交替在田坎上摆动。 有虫鸣,有清风,有树涛,有圆月。 村里开始有人家闭门。 这样的天气虽然因为少了乌云而不太适合杀人,可稍微将其升华一下,是很适合于聊天神侃的。 尤其是聊些鬼神不知,神神秘秘的小事大事。 薛老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着田里一些饱满晶莹还没被割掉的稻子道:“你们当真要做那件事吗?如果你们决意如此,我会完全置身事外,不会有丝毫相助。” 女子笑笑,神鬼都要怜惜的那张俏脸由此显得更加美好,她轻声回应“如果不是薛老帮我,只怕小女前次便难逃江霁一剑,既然如此,薛老又哪里说来的置身事外呢?” “唔,你这小女子,这油嘴滑舌的模样,真是很像你那个一做不正经事就很正经的父亲,唉,说起他,我心里可是又有些悔意咯!若不是当初打心里的确对这小子的天资中意,足足用了我二十年时间去提携点拨他,如今这世间,怎么说至少也会太平些。尤其是像小黄与小小黄这样能与我插科打诨的人,也能更多。”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微哼出一口气,娇恼道:“前辈,如今冰族势力前所未有之强大,极东有劫,人族难道让极北再生事端?没有人做的事,总要有人做,我父亲站出来了,他没错。” 薛老农叹了口气,道:“你真当那些正道首领吃白饭的?我苦苦练了这么久,怕也没有超过去他们多少,你想想我之前的年月在这世间多霸道?同理,若冰族当真威胁到人族,到时候那些人随便一个联手,也便把它们轻易抹去了,只是这个时代天道无常,有一尊若隐若现的飞升位出现...我知道小丫头你只是想岔开话题,那你到底是想问什么?” 女子也跟着叹了口气,她说:“前辈,姜雨伯所专擅的气运之道我觉得有些荒谬,因为这里面有着难以贯达的因果,我想知道,如果真有人携大气运降世了,难道就没有望气高手想分之用之或者能分之用之?” “打住,凡事没盖棺前不要定论,千万不要觉得任何一位传奇的道数荒谬,若你能将当今所有传奇包括我在内所有道法融会贯通,只怕就真成了吕姓人那种人,对于一种道理,若瞧不上否定不用即可,无须一棍子打死。” “切,那薛爷爷从千年前一直否定到现在的三千岁门槛怎么自己还是跨过去啦?不要脸,那薛千岁这个称号今后是不是该改了,我看看,不如改成薛三千?” “唔,千岁那个名头...当今世人若还记得,叫我景老,景老就成。” 女子呵呵轻笑,将双手放在田坎上,撑着,看着月亮。 夜风吹拂着她的头发,纷乱中有序。 她转过身来看着薛景楷,询问道:“薛老,当初已经无敌至尊下的您,不与家父谋人世也便罢了,为何会抛弃玄黄,不问大道,选择在此田野间躬身五载?” 薛景楷扣脸上死皮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回答什么话,很久后才道:“修行者年岁太漫长不是件好事,这会使你有充足的时间来遇上世间最恶。” “他们就挺好的,快快乐乐一辈子,尘土归去后,一切在身外。” 薛景楷指指那些暗淡的灯火,手指耷拉下去。 “哪里会像我这样?” 薛老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停的打着哈欠,又坐了很久后,他终是起身,望向一片黑暗与远山道:“是躬了十二载了。” “困了,回家吧小舞,你明日就走,顺便代我向飞语问一声好,就说他这个便宜师父还没死,也不知道我们有不有再见的那一天,最好没有,不然我会杀了他,拿回我的东西。” “薛千岁当初的恐怖,世人会再领教的。” 越舞平静道:“所以我不会让二位再见。” 第69章 魅影重重,难怪执天! 千绝山上石壁突兀,如剑指高天。 山势险峻,却谈不上奇伟,因为拔出去的部分不算太高。 梅起落向着山上跑去,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鬼影选择纠缠梅起落,而是尽数涌向直余不念,他跑至余不念背后,感应着她掌中一股隐匿的大道气息,梅起落虽然看不出,但毕竟见识有些,能感觉到不凡,当下奇道,“余姑娘的道是什么?” “天道。” 余不念头也不回,秀发飘扬,正控御白龙影四散纵横,那些鬼影无一不是触之则消,叫声骇人。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光中的余不念转过头来,道,“此地精魅,由大修士溃散后的道法血精所引,想来是当时死去的修士导致,只是此处的明显畸形了些,有些奇怪。” 余不念带着梅起落一直冲上山腰,鬼影见冲撞不成,竟冲天而起,再带起一尾黑光冲入地下。 满天黑羽,在沉闷的轰隆声中撞入地下! “死性不改!” 余不念一声娇喝,她右手食指中指画出几个圆圈,数条声势惊人的小金龙从旋转的金圈中嘶鸣而出,然后怒吼冲入了地底! 余不念抓住梅起落,踩着白龙冲天而起,白龙影飘摇而上,直接一口气冲至山顶的石壁。 轰! 下方传来凄惨的叫声与足以震碎一切的轰鸣声,枯木摇裂,土石纷飞,更多成尘。 “这些东西杀它不死,我们出来还会应对一场。” 梅起落看着她,感受着那般道法,想到那就随意咯。 因为此山草木凋零,站在此处无物遮眼,他们的视线放的很远很远,直到被远处的白云雾霭所阻。 梅起落这时才看着身后这块高耸的有些突兀的石壁,将手轻轻放上去抚摸,叹道,“这莫非就是当初父亲他们造就的?” 余不念却又平静的看着远方,飞升而起,直接站在了石壁的最高处! “上来。” 余不念的身影缓缓消失。 上面有东西,说不定还有一方天地。 梅起落拔出封光剑,手脚并用,也是几个瞬间就爬了上去。 他上去后愣了一下,手中却下意识将封光剑插在了岩壁上,以免自己滑下去。 千绝山上,竟然还有此等光景?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就如一个放大无数倍的旋涡,不知是不是当初那些人把山体打碎,把大山里面的岩层给打了出来,四方色泽明亮,最下方又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平台的所建。 余不念脚不点地,已经走至极下方。 梅起落脚下少用些力,然后控制封光剑,慢慢划了下去。 嗡! 梅起落落脚最下方。 四方天地若有轻响,群山若有回唱。天地倒悬,山不是山。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道影子,那道影子的后背是如此高大,风姿是如此出众,这一世只见过几人有此风采,而这种身姿,唯他父亲,梅永长一人耳。 “父...亲。” 影子衣衫鼓荡,转瞬消失。 梅起落大喝,“父亲!” 消散不可阻。 余不念脚步莲动,四处走走,没有留意任一处,那道影子的出现也没有吸引她分毫注意。 “当初至宝正是在这里产生,难道是你这个传承人到了此地,沟通了残像吗?” 嗡! 梅起落的前方再生出一道影子,那道影子是一张虚淡的棋盘,棋盘生于混沌中,却自带纵横线段,二六一点。不知过了多久,外力使它暴露在尘世,然后,有两只手臂双双触碰上它,却同时崩灭成血雾,带着方才领悟的大道重归天地。 余不念突然静止,将头颅转向这个方向。 棋盘继续寂静,直到鲜血飞扬,草木皆兵,一个持剑男子迎血而上,背后有一女两男,正为他掩护。 他握住了棋盘。 影子消失。 余不念转过头来,迅速走上前去,语气中有几丝难得的焦急,道,“快快提升联系!” 梅起落回过神来,他插回封光剑,迅速起身站定,然后打起一套拳法! 空中不断传来破风之声,余不念初时还怪,但后续见他身法实在怪异难名,极多地方甚至超越了拳法的范畴,便也不做声,只是这套拳法如何能与棋盘扯上关系? 她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浑身光彩浮动,手指不断随梅起落动而动,竟是在自行体悟,随拳法而动! 她在体悟一个半步修士的法门! 空中,原本影子消散的地方此刻棋盘重现,只是仍旧非常虚淡! “联系再加深些!” 梅起落舞拳越狂,越舞越狂,最中心的气息骤然混乱了几分,他掌随意动,身体内响起铿锵一声,如同几脉此刻贯通,他大喝一声,“执天拳,第四式!” 当初在阿莫的小院里就走出过执天拳第四式的轨迹,如今过往已久,他终于一朝融会,成功了挥出了执天拳的第四式! 棋盘重现了,并且更加凝实! 咻咻咻! 影子呈现的甚至不止一张棋盘,梅永长的一双大手,联系越加深刻后,甚至出现了所处地区的背景! 只是太过虚淡了! 场中挥拳的梅起落凝神静气,招招狠辣诡异,若放至战斗中,已经不知多少杀式到了敌手身上,但这一刻,他突然封光剑出鞘,封光剑无缝隙的运转在执天拳的空隙中,他身入鬼魅,竟然完美的承接了下来! 剑光闪没,余不念微微眯了眯眸子,眸中有异。 执天拳,此刻竟被当做了一套剑法! 那这是何等虚无缥缈,狠辣恐怖的剑法! 见此的余不念心里一颤,不知觉的把他当成了想象敌手,若彼此同境,太过可怕。 修行界中有这般可怕的剑法吗?半步修士便能令她心惊如此? 但此刻容不得她震惊,更震惊的还在暗自变动。 棋盘如同实质化,呈现在两者面前,散发出惊天动地的滔滔气息,大道五行,八卦乾坤... 但余不念看着棋盘,却突然呆住了。 她看见棋盘上两百六十一颗点,此刻竟在连绵跳跃闪动! 像极了一个人的体态! 余不念喃喃道,“拳法?” 难不成梅永长从那张棋盘上,得到的竟然是一套拳法?! 这是何等大的修行秘幸!因为从未有人知晓中其中究竟! 梅起落狂舞,目无他物,但身形却与棋盘上闪动的光点重合了!直到他闷哼一声停了下来,棋盘上闪动的光点却仍在继续,分明只是光点,却有天崩地裂,万物为之惊叹的气势! 若是一个人,一个传奇境修士舞动起这套拳法,会不会是万象枯寂,道法凋零的下场?! “难怪执天!” 余不念的玉葱指停了下来,有些颤动,她跟不上了! 第70章 奈何前路山下! 他将那块透红弯曲的马蹄铁浸入冷水中,高温和冷水接触的声音早已成了专属于他的音乐,他擦擦汗,抬头望了一眼器厂中忙碌的其他人。 快要立国了,所以这段时间打仗啊那是几天一小打,几月一大打,蛮夷和他国还有想分一杯羹的一些中小宗派,这些蹦跶不停需要军队镇压的存在到处都是。所以,一定要将经自己手的蹄铁做到最好,不管战士们到时是追杀或者逃命什么,都能方便些。 他将弯曲暗黑的马蹄铁从一片白雾中取出,放在铁台上准备进行最后的打炼。 .. 他从粮仓中佝偻着背走出,越过一地散乱的布袋和零落的米粒,负着双手,眉目间有着一抹担忧。 门外的马蹄声隆隆,仿佛大地都在震动。一队人马最前方,为首的一位军官小心的指使着几个属下搬着米袋,看着他们将一袋袋雪白的大米整齐牢固的放在木板上,他的目光在无数人马粮食上来来回回,估计差不多后,转过身来对粮仓门处的他道了句谢。 “要不再多拿些吧?米而已,还要吗?” 军官凌厉的眉眼看向别处,他轻扯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马鞍的脱色呈一个不规则的圆从最中往四方淡去,说明其已经有些岁月。 战场就在据此一千里的前方,他们明天傍晚前就要将粮食送到,如今天色不早了,还得计划行军路线。因为前方有一队敌国修行掠阵者,千万要小心行事,不过这批粮食贵在奇,被知晓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他一挥马鞭,一骑绝尘而出,身后跟着的,是不惧死亡的三百火热眼神、三百开国兵卒。 他的这次离别,竟和他当初从军时一般潇洒。 “爹,走了。” ... 她吃力的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盆,盆里盛放着阳光下银光闪闪的热粥。 到达一个破旧的四合院后,她在门口将木盆轻轻一放,还未擦汗,便有无数欢呼声越过残破的门槛冲了出来。 “哎哎,别抢,每个人都有,姐姐这次带的呀,能让你们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柄木勺和几碟小木碗,木碗细数下来竟有二十几个之多。 她无声的退到一旁,轻挽耳边秀发,带着笑容,开心的看着孩子们极有秩序的“哄抢”。 粥还滚烫,可哪里挡得住一群饿狼,孩子们舔着浅浅的碗底,眼神已是满足至极。 在这些满足的眼神中,却有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不只同于其他孩子眼里满是崇拜和感激,他的眼神中除却这些外,还有着一股对这位姐姐的爱慕和对她恬淡自如却又满足非常的微笑的向往。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善人,并将为此努力。 当初,是她救了他们这群濒死的弃儿。 ... 有贤官曾为整治州内官场民风连坐三天三夜挥笔文案,青丝昼夜白,皱纹刹那爬满脸庞,最终,他于落笔那一刻吐血暴毙,其后,有人将鲜血中的政令下达各郡,使得他生前管理的一州从此政治清明、百姓安宁甚至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百姓感恩戴德于上头的作为,却没有一个人可以从沸腾的官场流水中找出更莫说记住他的名字。 有侠盗将一袋珠宝丢进那家人的家中,片刻后,一对夫妇泪流满面的冲出门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对着苍天连连作揖,如在哀嚎,哪里还有当初对着当地豪绅点指儒术道理时的先生意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们能请大夫给儿子看病了。 有军士孤身一人为斥候小队断后,周旋半刻钟后,任务圆满的他被暴怒的敌人斩成三十三块,但消息成功传回,敌军全军在撤退至峡谷时,被他所在军天降神兵,尽数全灭。 ... 他静静看着虚空中的九人,被动或主动的沉入暗夜,永久封印。 他最后说了一句,不要期待着走进黎明。 ..... ..... 地下,一片巨大的空间中,湿气弥漫,兽怪沉默,看不见光。 黑暗中,两个人对坐着。 一人如有仙气,羽巾飘飘,清癯的面容上白须白发飘飘,背上印有黑白阴阳鱼道图的道袍也一道飘飘,好不神圣。 另一人则呈相反的样式,浑身气机深沉如高山,厚重圆满,如坐大钟中宁静稳重,他背后环绕着一道极淡的黄色佛环,整个人身边也缭绕着黄色的淡淡光华,像佛中将禅法修炼到极高层次的大拿。 而相同的是,他们两者都没睁眼。 “哈哈哈哈。” 穿着道袍的男子忽然笑了,露出那一口整齐却不太光净的牙口。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僧侣,笑道:“你们佛门真是有趣,说了那么多无用的道理,有何用?最后不还是成了我一人的道果。当初钱乐追杀我几万里也便罢了,我不计较,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绝对不再登门般若。只是有些没想到,我那个不肖传者雷玉堂也来掺和一场,罢罢罢,来便来,算我运道不好,但更没想到的是,亡命途中又让我遇上了越飞语和薛景楷两人大打出手,最后甚至五个人混战起来,让我得以找到逃走的契机?” 一番自语后,道袍男子沉默了很久。 他嘴唇微微蠕动,再吐出一句话来。 “取天下规矩,成我一人逍遥。” 他缓缓站起身,那般身影着实高大,但更可怕的是他释放出来的气力,那股气力是如此神圣且强大,地下的这片空间终于有了光,只是那股白光带来的是毁灭。 他围绕着僧人慢慢走动着,宽大的道袍在地上不停发出嗤嗤的响声。 光照耀处的黑暗生灵全部在一刹那归于虚无,空间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声,有光的地方除了潮湿的石头与青苔再也看不见任何活物。 道人看着面前的僧侣,看着他背后淡淡的佛环,身后竟然也升起一轮璀璨的七彩神环。他只手负后,另外一只手缓缓向前伸去,摸上了僧侣俊逸的脸。 这般动作很是无礼,但承受动作的僧侣气机仍旧安宁,没有反抗的回应。 僧侣背后虚淡的佛环开始出现一股厚重的黄光在充实之,那股黄光运转的极慢,但片刻后也是将佛环充盈圆满,使之散发出一股苍茫的岁月气息。 “我想的是对的。” 道人看着僧侣,脸上满是满意的神情,他对着僧侣说道:“何青,我不会辜负你。” 僧侣终是睁开了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从内向外透发出一股异色,无尽的红光开始从他眼瞳中和佛环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去往老者身上。 地下空间开始不稳,开始摇动,甚至开始坍塌。最上方的岩石壁率先崩塌坠落,无数大石落在道人僧侣周边和身上,却没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道人感受着涌入身体的力量,有些失神,忍不住将双手伸向高空,像在触摸什么。 “青史,能记住你吗?” 又过了几十年了啊,不是每个人都像侯世城前的那个老头子一样有时间和耐心去等待。 他终于不用再忍。 ... 大地开始摇动,远方腾起滔天的烟尘。梅起落皱眉,踩着四方的树木踏空而起,他把头冒出树丛向远方看去。梅起落的目力现在已经很不错,站在高处能够看清前方几十里的细节。但在此刻这种情况下也是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那滔天的灰色烟尘让他有些吃惊,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群山被其遮蔽,前方目见尽是灰。 仿佛方圆几十里的树木全都燃烧成灰并且堆积起来,然后于同一刻被狂风吹向高天。 极前方的地域冲出一个人,那个人如佛陀一般庄严,道尊一样出尘,身上却又还有一股尸山血海中走出而带来的无上杀戮气! 轰! 那人狂笑说道,他的声音以巨大的道韵向四方轰去!平天一惊雷!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几百里乃至更外的梅起落用最快速度遮掩住双耳,口鼻仍溢血! 第71章 邋遢老头精致女 一位样貌十分秀丽但穿着显得有些寒酸的姑娘蹲在田坎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根。 旁边一个老农模样的人同样叼着根草根,双手撑着那张磕碜的脸,蹲在她身边看着田里的农人们忙来忙去。 农人们把割下的谷草和没用的秸杆随意的堆积在田坎边,不时有人抱着一大堆废物过来层层堆高,同时没忘盯上他们几眼。 当然,看的最多的是那名秀气标致的女子。 有很多田里的活都被赶完了,虽然仍旧有很多孩子依然在田里忙活着,但还是有一些农家的孩子被家里率先放了假,这几天正在附近的地方尽情的撒欢着,而且好像怕前者不知道似的,专门在田野附近晃来晃去,让还没玩乐的孩子微微皱眉,心有不快和一些马上收拾你的想法。 即便有人玩的摔倒了,摔厉害了,起身后也只是轻轻拍拍摔到的地方,擦擦泥土后继续玩耍。 那名秀气标致的女子对着田野边缘未被清理掉的野草,一直沉默着。 野草在晃摇,女子娥首也随之微微摇动,片刻后,她轻声道:“前辈如今还会出现世界之大我只是渺小野草的卑微感吗?” “你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 那名磕碜到极点的老农将大拇指伸进鼻子,鼓捣来去后,自然的把手放在田坎边缘的泥土上擦了擦。 那大拇指太大,那鼻孔却不是很大,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才能塞进去的。 女子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有着惊讶,无奈,更有一丝你快放过我的惶恐。 他愤愤道:“虽然我如今很闲,很失败,这个我知道,所以他们说我是闲汉,我忍了,说我没作为,我也忍了,可他们竟然还说我样貌有恙!这等违背天理大道的事情,我等大丈夫岂能忍?他们知道我曾经有多么风光霸气吗?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啊!唉...不公平,不公平的紧!” 这时候,“他们”中的一个人向他们走来,放下一堆杂草后在他们身边坐下。 准确的说,在老农身边坐下。 这名农人取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然后转过身来对老农笑了笑,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杆烟袋锅,还从怀里捏出几根烟丝,高超的用石火将其点燃后,放在嘴里美美的抽了起来。 期间,还不时看看身旁的老农。 “啊呀,我田里的活还没做完。” 农人吧嗒吧嗒两口旱烟入肚,再从口鼻里吐出氤氲缭绕的烟雾来。 “与我有啥关系。” 老农吞吞口水,瞥他一眼,再拍拍旁边姑娘的肩膀,唉声叹气道:“唉,我这小闺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一位如意郎君,一定要疼她爱她,把她捧上天上抓月亮,不能让她丝毫委屈伤心的那种。” 农人保持着一个思索的姿势抽着烟,他皱起那不用皱眉就像在皱眉的眉头道:“我记得你个老鳖这几年一直是个搓灰灰的老光棍,这几天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可人的闺女,我真是奇了怪了,你这土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个水灵的闺女?莫非你长的这样为难人,年轻时还有几笔风流债不成?我的天那!闺女啊,有什么委屈你说,叔都给你扛了,只是我家那小子最近因为你啊,都不知道...” 农人抽出烟锅袋,指着身旁老农上下晃动,发出一声农人的轻唉。 “咋的,人家是我侄女,他爹死了,我就是他爹,不行啊,还有,我长这样是碍你家门面了不成,吃你家大米啦?” “不准说我爹。” 女子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却只看见一个背过去侃大山的猥琐背影。 蹲着的老农脚底板动了动,侧过去对抽烟的农人说:“哎我说老黄,你老小子这觉悟不高啊,前几天小黄赶鹅赶到我家,有一只鹅不知为何就爱上了我华丽的小土房,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家,小黄如何抓都抓不住,怎么到了你这里,我给好几个眼色你都还不懂?” “哈,我是说上前天丢鹅时问那小子他吞吞吐吐的,姓薛的,你狠,你狠!” 黄老农将烟锅袋一把丢入薛老农的怀里,对他张大眼睛瞪了一眼,再起身回到自己的田里继续忙作。 薛老农嘿嘿一笑,眯着眼睛啜吸了起来。 在田里忙碌的身影们从一处到另一处。 不时有骂天骂娘的声音传出,但最后尽皆以一声大笑结束。 日落西山。 红霞飞逝。 稻田里摇晃的稻子在仅剩的红霞中燃烧。 黄老农和一干人对他们打了打招呼,示意走了,薛老农将烟袋丢给他,挥手再见。干农活的一行人收拾农具回家去,田坎的不远处和远处的人家中,数行炊烟同时开始渐渐淡去,地坝中有人抬出桌椅吃饭,有的人则直接撑开躺椅往上一躺,啥也不管。 天地被盖上一层灰布,然后很快的时间内再由灰转黑。 一些家家户户中开始出现点滴灯火和笑骂声。 不干农活的两人从白天坐到晚上,女子撑着脸蛋,双脚交替在田坎上摆动。 有虫鸣,有清风,有树涛,有圆月。 村里开始有人家闭门。 这样的天气虽然因为少了乌云而不太适合杀人,可稍微将其升华一下,是很适合于聊天神侃的。 尤其是聊些鬼神不知,神神秘秘的小事大事。 薛老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着田里一些饱满晶莹还没被割掉的稻子道:“你们当真要做那件事吗?如果你们决意如此,我会完全置身事外,不会有丝毫相助。” 女子笑笑,神鬼都要怜惜的那张俏脸由此显得更加美好,她轻声回应“如果不是薛老帮我,只怕小女前次便难逃江霁一剑,既然如此,薛老又哪里说来的置身事外呢?” “唔,你这小女子,这油嘴滑舌的模样,真是很像你那个一做不正经事就很正经的父亲,唉,说起他,我心里可是又有些悔意咯!若不是当初打心里的确对这小子的天资中意,足足用了我二十年时间去提携点拨他,如今这世间,怎么说至少也会太平些。尤其是像小黄与小小黄这样能与我插科打诨的人,也能更多。”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微哼出一口气,娇恼道:“前辈,如今冰族势力前所未有之强大,极东有劫,人族难道让极北再生事端?没有人做的事,总要有人做,我父亲站出来了,他没错。” 薛老农叹了口气,道:“你真当那些正道首领吃白饭的?我苦苦练了这么久,怕也没有超过去他们多少,你想想我之前的年月在这世间多霸道?同理,若冰族当真威胁到人族,到时候那些人随便一个联手,也便把它们轻易抹去了,只是这个时代天道无常,有一尊若隐若现的飞升位出现...我知道小丫头你只是想岔开话题,那你到底是想问什么?” 女子也跟着叹了口气,她说:“前辈,姜雨伯所专擅的气运之道我觉得有些荒谬,因为这里面有着难以贯达的因果,我想知道,如果真有人携大气运降世了,难道就没有望气高手想分之用之或者能分之用之?” “打住,凡事没盖棺前不要定论,千万不要觉得任何一位传奇的道数荒谬,若你能将当今所有传奇包括我在内所有道法融会贯通,只怕就真成了吕姓人那种人,对于一种道理,若瞧不上否定不用即可,无须一棍子打死。” “切,那薛爷爷从千年前一直否定到现在的三千岁门槛怎么自己还是跨过去啦?不要脸,那薛千岁这个称号今后是不是该改了,我看看,不如改成薛三千?” “唔,千岁那个名头...当今世人若还记得,叫我景老,景老就成。” 女子呵呵轻笑,将双手放在田坎上,撑着,看着月亮。 夜风吹拂着她的头发,纷乱中有序。 她转过身来看着薛景楷,询问道:“薛老,当初已经无敌至尊下的您,不与家父谋人世也便罢了,为何会抛弃玄黄,不问大道,选择在此田野间躬身五载?” 薛景楷扣脸上死皮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回答什么话,很久后才道:“修行者年岁太漫长不是件好事,这会使你有充足的时间来遇上世间最恶。” “他们就挺好的,快快乐乐一辈子,尘土归去后,一切在身外。” 薛景楷指指那些暗淡的灯火,手指耷拉下去。 “哪里会像我这样?” 薛老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停的打着哈欠,又坐了很久后,他终是起身,望向一片黑暗与远山道:“是躬了十二载了。” “困了,回家吧小舞,你明日就走,顺便代我向飞语问一声好,就说他这个便宜师父还没死,也不知道我们有不有再见的那一天,最好没有,不然我会杀了他,拿回我的东西。” “薛千岁当初的恐怖,世人会再领教的。” 越舞平静道:“所以我不会让二位再见。” 第72章 会在何处见到你? 一片幽密的树林里,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前行着。 前面的大人两袖清风,一身轻松,后面的小孩背着一个快要齐身的书箱,却也没有落下一步。 有时,他们拨开巨大的蕉叶,发出一片哗啦之声。 有时,他们跳过穿林的小溪,跳过一片律律之声。 有时,他们敲敲坚硬却挡住必经之路的树枝,前面的大人招招手,后面的那人就上前几步,将其一掌轰开,又是一片轰隆之声。 后再前行。 小鸟的啼鸣和展翅声不停在他周围响起,姜心正摇晃着小帽,感觉这样很美。 .... 过了很久很久,或许也没那么久,但两个时辰总是跑不掉的。望山跑死马,溅落在地上的阳光太多,穿行的碎叶太多,太多的琐碎事物占据了小孩的一些心神,使他感觉到一股悠久。 但一点也说不上沉闷,姜心正很喜欢和先生一起行路的时光,自己九岁了,和先生也已经走过了三年的春秋。 从小看到大,这是先生经常跟自己说的一句话。 我等皆是世间火,这是先生偶尔跟自己提起的一句话。 梦里的花已经凋零,这是先生唯一一次自语时说出的话。 还有很多话,姜心正一时想不起。 哦,对了,还有自己这名字的由来,姜字是先生赐的,心正则来自先生所说的“心神正者对花可憨笑” ... 姜心正看了一眼高高的山峰。拨弄了一下有些歪斜的书箱,开始向上攀爬。 他将自己的双手双脚有频率的深深插入硬软参半的泥土中,或者岩石,一步一步向上挪动。他听见行云,听见落叶,听见飞鹰,一直到了悬崖顶处,他的先生向他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上悬崖。 这种场景在修行界中并不常见,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没有兽类来惹他们,他们一直行的是直线。 目的很明确。 “心正,你听见了什么?”前面那人突然开口,音若风雷孕育。 姜心正扬起头,闭上眼睛,他的耳朵在微微抖动。 万物的声音在他耳中清晰响起。 “这里的妖兽很惧怕您。” 姜心正睁开眼,看见先生没有答话和转身,再次闭目聆听。 “这里的山很结实?” ... “没有修行者战斗的痕迹,树木花草们很开心。” 姜心正发自内心的笑笑,轻声道:“这里的大道很祥和。” 没有一丝被扰乱的痕迹。 先生突然转过身来,看着他道:“听地下百丈处。” 姜心正深度凝神,他的耳朵抖动如小扇,于是万物的声音越发清晰。 他把听声的方向转移到地下,于是可以听见土石自己微不可查的移动,听见土兽穿石裂土的轰隆,听见蚯蚓忙碌中的静止。 他听见... “剑鸣!” 姜心正突然睁开眼。 “先生,地下有剑!?” 这话尾音有些摇摆,充分透露出了他的不确定。 然后,他沉默了,与先生在一起这三年,他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先生行事向来风雨无阻,行进的绝对笔直能让人无语。就是这样的人,让他也从来没有一件事没完成就中途易辙的经历,但此刻他们离般若寺只有几百里了,为何会突然调转方向走向这边? 姜心正小小的脸庞上露出十二分认真,他在思考。 走到此处还停了下来,莫非是因为他听到的东西? 先生点点头,对他的发现表示肯定。 他姜淳风一生佩服的人很少,对那万年的飞升者也是不过尔尔。 但般若前任主持钱乐,则是他另一位相当敬重的人。 只是此番乘兴而来,却没想到会败兴而归了。 姜淳风摸了摸姜心正的头,道:“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姜心正被先生摸得爽到耸肩,他将眼睛睁开一丝,老实道:“心正不知。” 姜淳风转身走去,示意他跟着自己。 姜淳风岔开话题,道:“像我这种人,即便身在传奇,也是个把传奇平均战力拉低的人。论心术,我比不得般若主持,论养望,我比不得龙门之主,论道法,我比不得道场主人,而论战力,更是每位传奇都能把我轻易揉捏,只是天之道,凹凸不平,他们却也都奈何不得我..” 姜心正憋红了小脸,大声道:“先生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那一次...” 姜淳风摆摆手打断他,继续道:“我还记得六百年前龙门那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既然比我们看的都远,那就尽力站高些,峰本来就高,其上的人再站成峰岳,那不就更高?” “我一想,他说的有道理啊。所以,我干脆就把圣地交给师兄全权打理,而自己则拖着一席残身,奔波于世,本来只是个博上皇,却好像比谁都忙。” 姜淳风无声的笑笑,整个人的气机却越发深沉,他认真轻声道:“我最擅长的是望气,而气,天下皆有,气运两字自古以来都是相连,那就肯定有一定关系,实际上,气伴运生,运烘气来,每位传奇的望气手段都不同,但属我为尊。九年前,我察觉到几股不同的大气生出,有一股在蓬莱,不能去碰,有一股在康雅,也没去。而你啊,却被我忙忙慌慌赶到后在几只虎狼口中救下,呵,所以叫有大气运呢?” 姜心正一愣,先生说话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番经历,他听见了一股宠溺。 姜心正耳朵动了动,他更听到了一种离别。 “好吧,现在算我也做了一些大事,不然通过镜子得到的东西,不能浪费啊......但人啊,总归是有私心的,就算我离开圣地多年了,一旦知道出了姜清云这样一个直系的超级天才后生,也免不了心里热络起来,想为他保驾护航一次。” “心正,你要始终记住你姓姜,姜清云也姓姜,日后他若有难,你亦要为他命符。” 姜心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遍体,声音已带有哭腔,他颤声道“心正九死亦不悔,但心正只求能再多陪先生几年!” 姜淳风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再道:“不过若与你主人有冲,还是以他为主吧。” 姜淳风指向远方山峰,不知那是何处。 在姜淳风的眼中,那里有一股滔天大气,五彩绚烂,正在或快或慢的前进或移动,但在他眼里,归根结底是极慢的。 “从六岁时出现在你身边,现在想想或许该提前些。” 他手一抖,出现了一把剑。 那把剑很简单,就像一个简单的圆。 但简单到了极致,就像一个圆圆到了极致,那便不简单。 这把剑,是剑中的极致。 姜淳风缓缓抚过黑色的剑脊,剑气缭绕,常人不可触。 他在剑上轻轻一点,再放在姜心正跪拜处前。 “去找那个有相似剑的人,看能不能杀掉他,如果杀不掉,就认他为主吧。” 风声拂来,将他的胡须带动,姜淳风呵呵一笑,道:“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兮其若海,飃兮若无止。”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大道泛兮,但吾可左右!” 长歌在空,豪情在胸。 “会在何处见到你?” “莫非前尘已注定!” 那声音如此狂傲,简直丝毫不符这个温润雅士的性格,显得有些陌生,但哪怕就是这般陌生的声音,也逐渐远去他身边。 “我把你拾来,当作工具培养至今,你恨我否?” 声音淡去,直至消失,如云散去。 姜心正长跪不起,泪如雨下。 “多谢圣主......三年管教!” ... ... 第73章 青史无用,闲人留名 他将那块透红弯曲的马蹄铁浸入冷水中,高温和冷水接触的声音早已成了专属于他的音乐,他擦擦汗,抬头望了一眼器厂中忙碌的其他人。 快要立国了,所以这段时间打仗啊那是几天一小打,几月一大打,蛮夷和他国还有想分一杯羹的一些中小宗派,这些蹦跶不停需要军队镇压的存在到处都是。所以,一定要将经自己手的蹄铁做到最好,不管战士们到时是追杀或者逃命什么,都能方便些。 他将弯曲暗黑的马蹄铁从一片白雾中取出,放在铁台上准备进行最后的打炼。 .. 他从粮仓中佝偻着背走出,越过一地散乱的布袋和零落的米粒,负着双手,眉目间有着一抹担忧。 门外的马蹄声隆隆,仿佛大地都在震动。一队人马最前方,为首的一位军官小心的指使着几个属下搬着米袋,看着他们将一袋袋雪白的大米整齐牢固的放在木板上,他的目光在无数人马粮食上来来回回,估计差不多后,转过身来对粮仓门处的他道了句谢。 “要不再多拿些吧?米而已,还要吗?” 军官凌厉的眉眼看向别处,他轻扯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马鞍的脱色呈一个不规则的圆从最中往四方淡去,说明其已经有些岁月。 战场就在据此一千里的前方,他们明天傍晚前就要将粮食送到,如今天色不早了,还得计划行军路线。因为前方有一队敌国修行掠阵者,千万要小心行事,不过这批粮食贵在奇,被知晓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他一挥马鞭,一骑绝尘而出,身后跟着的,是不惧死亡的三百火热眼神、三百开国兵卒。 他的这次离别,竟和他当初从军时一般潇洒。 “爹,走了。” ... 她吃力的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盆,盆里盛放着阳光下银光闪闪的热粥。 到达一个破旧的四合院后,她在门口将木盆轻轻一放,还未擦汗,便有无数欢呼声越过残破的门槛冲了出来。 “哎哎,别抢,每个人都有,姐姐这次带的呀,能让你们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柄木勺和几碟小木碗,木碗细数下来竟有二十几个之多。 她无声的退到一旁,轻挽耳边秀发,带着笑容,开心的看着孩子们极有秩序的“哄抢”。 粥还滚烫,可哪里挡得住一群饿狼,孩子们舔着浅浅的碗底,眼神已是满足至极。 在这些满足的眼神中,却有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不只同于其他孩子眼里满是崇拜和感激,他的眼神中除却这些外,还有着一股对这位姐姐的爱慕和对她恬淡自如却又满足非常的微笑的向往。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善人,并将为此努力。 当初,是她救了他们这群濒死的弃儿。 ... 有贤官曾为整治州内官场民风连坐三天三夜挥笔文案,青丝昼夜白,皱纹刹那爬满脸庞,最终,他于落笔那一刻吐血暴毙,其后,有人将鲜血中的政令下达各郡,使得他生前管理的一州从此政治清明、百姓安宁甚至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百姓感恩戴德于上头的作为,却没有一个人可以从沸腾的官场流水中找出更莫说记住他的名字。 有侠盗将一袋珠宝丢进那家人的家中,片刻后,一对夫妇泪流满面的冲出门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对着苍天连连作揖,如在哀嚎,哪里还有当初对着当地豪绅点指儒术道理时的先生意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们能请大夫给儿子看病了。 有军士孤身一人为斥候小队断后,周旋半刻钟后,任务圆满的他被暴怒的敌人斩成三十三块,但消息成功传回,敌军全军在撤退至峡谷时,被他所在军天降神兵,尽数全灭。 ... 他静静看着虚空中的九人,被动或主动的沉入暗夜,永久封印。 他最后说了一句,不要期待着走进黎明。 ..... ..... 地下,一片巨大的空间中,湿气弥漫,兽怪沉默,看不见光。 黑暗中,两个人对坐着。 一人如有仙气,羽巾飘飘,清癯的面容上白须白发飘飘,背上印有黑白阴阳鱼道图的道袍也一道飘飘,好不神圣。 另一人则呈相反的样式,浑身气机深沉如高山,厚重圆满,如坐大钟中宁静稳重,他背后环绕着一道极淡的黄色佛环,整个人身边也缭绕着黄色的淡淡光华,像佛中将禅法修炼到极高层次的大拿。 而相同的是,他们两者都没睁眼。 “哈哈哈哈。” 穿着道袍的男子忽然笑了,露出那一口整齐却不太光净的牙口。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僧侣,笑道:“你们佛门真是有趣,说了那么多无用的道理,有何用?最后不还是成了我一人的道果。当初钱乐追杀我几万里也便罢了,我不计较,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绝对不再登门般若。只是有些没想到,我那个不肖传者雷玉堂也来掺和一场,罢罢罢,来便来,算我运道不好,但更没想到的是,亡命途中又让我遇上了越飞语和薛景楷两人大打出手,最后甚至五个人混战起来,让我得以找到逃走的契机?” 一番自语后,道袍男子沉默了很久。 他嘴唇微微蠕动,再吐出一句话来。 “取天下规矩,成我一人逍遥。” 他缓缓站起身,那般身影着实高大,但更可怕的是他释放出来的气力,那股气力是如此神圣且强大,地下的这片空间终于有了光,只是那股白光带来的是毁灭。 他围绕着僧人慢慢走动着,宽大的道袍在地上不停发出嗤嗤的响声。 光照耀处的黑暗生灵全部在一刹那归于虚无,空间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声,有光的地方除了潮湿的石头与青苔再也看不见任何活物。 道人看着面前的僧侣,看着他背后淡淡的佛环,身后竟然也升起一轮璀璨的七彩神环。他只手负后,另外一只手缓缓向前伸去,摸上了僧侣俊逸的脸。 这般动作很是无礼,但承受动作的僧侣气机仍旧安宁,没有反抗的回应。 僧侣背后虚淡的佛环开始出现一股厚重的黄光在充实之,那股黄光运转的极慢,但片刻后也是将佛环充盈圆满,使之散发出一股苍茫的岁月气息。 “我想的是对的。” 道人看着僧侣,脸上满是满意的神情,他对着僧侣说道:“何青,我不会辜负你。” 僧侣终是睁开了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从内向外透发出一股异色,无尽的红光开始从他眼瞳中和佛环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去往老者身上。 地下空间开始不稳,开始摇动,甚至开始坍塌。最上方的岩石壁率先崩塌坠落,无数大石落在道人僧侣周边和身上,却没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道人感受着涌入身体的力量,有些失神,忍不住将双手伸向高空,像在触摸什么。 “青史,能记住你吗?” 又过了几十年了啊,不是每个人都像侯世城前的那个老头子一样有时间和耐心去等待。 他终于不用再忍。 ... 大地开始摇动,远方腾起滔天的烟尘。梅起落皱眉,踩着四方的树木踏空而起,他把头冒出树丛向远方看去。梅起落的目力现在已经很不错,站在高处能够看清前方几十里的细节。但在此刻这种情况下也是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那滔天的灰色烟尘让他有些吃惊,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群山被其遮蔽,前方目见尽是灰。 仿佛方圆几十里的树木全都燃烧成灰并且堆积起来,然后于同一刻被狂风吹向高天。 极前方的地域冲出一个人,那个人如佛陀一般庄严,道尊一样出尘,身上却又还有一股尸山血海中走出而带来的无上杀戮气! 轰! 那人狂笑说道,他的声音以巨大的道韵向四方轰去!平天一惊雷!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几百里乃至更外的梅起落用最快速度遮掩住双耳,口鼻仍溢血! 第74章 怪事连连 一个对于梅起落而言很突兀的消息,面前这位异常晦气的出水老者,他竟然不走了! 你不就是眼睛会放个光?同时能打过自己吗?难不成这番留步是要指点自己,好让自己突飞猛进,从此步入修行之巅不成? 指点自己... 一想到这,梅起落心动了动,这样一想还是很不错的,自己需要指点,而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很不凡。 同时,河中人还很神秘兮兮的对他们说,老夫姓谈名一,同修时空与水之大道,这两道中又属水道最是超绝,姜心听到这里没有丝毫惊讶,梅起落倒还意外这老者竟然至少初道起步? 他们站在高高的山顶上面,三个人席地而坐,衣衫老旧,秋风料峭,看起来相当落魄。 而更为落魄的是,在三者一旁的杂草空地上,还被姜心正盖了三间小小的茅草屋。最小的那间那个孩子自己住,最大的那间给他梅起落住,不大不小的那间用姜心正的话说,给这位老师傅住。 姜心正一直背着那偌大的书箱,看起来很吃力,与他身形不成一点正比,刚好从生死中回过神来,梅起落面对这样一个小孩子,也不太好腆着一张杀脸,梅起落当晚给他烤了一只野兔,也就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了。 梅起落很无言,同时想到自己的计划又被打乱了,这种中途强行夭折的感受还是让他很不适。 他双眼中却又满是对修道的向往,点点头,没有过多矜持便答应留了下来。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到了晚间。 山下早已被筑起一道环山的水墙,多亏旁边的河流流量足够才没亏空,他试过出山,但只有封光剑能够穿透之,光凭他自己,连撞都撞不进那面看似柔软的墙。 三者相安无事的坐在山巅,梅起落挺胸收腹,姜心正挺胸收腹,老者咳了咳,把另外一把剑要了过去。 “这把剑交于我如何?” 两把剑此时都在梅起落身上,但也亏得谈老人没强要,不然的话什么都是他的。 “强剑配强者,前辈尽管拿去。” 谈一微微一笑,视线眺望极东。然后,他肃穆道。 “对你们而言,水是何物?” 那把被老者握在手中的剑倏而不见,谈一在地上叩叩指,原本佝偻的身姿瞬时直了许多,话语极深处藏着绝对的自负与霸道,以下的话题涉及了他的道! 对他而言水是何物? 水是万物! 闻言,两位年轻人皆是沉默,与得道修士论其所得道? 片刻后,姜心正微微嘶了一口气,尝试道,“我曾听闻圣主道,曾有一男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这般想来,水当是杀物。” “龙门立宗,三千丈地水自岩浆土石而出,绕云成龙,云从龙,为龙门唤来先天灵脉,水是活物。”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是和物。” 说完后,他再度挺直身体,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等到姜心正说完,梅起落道,“我以前打过一段时间的水,水这东西怎么说呢,最柔软吗?” “血脉中也有无穷水,水乃不可缺之物。” 憋了好半天,梅起落呛出一句话。 “水...水是水。” 谈一摇了摇头,竟正色道,“如你所言,却不尽意。” “水是水,水不是水,水还是水。” 他左手抬起,食指一勾,顿时,万物枯竭,草木凋零,土石亦萧瑟,棺材没了水的拖依,但悬于空中,天上的云尽数变成水雾流转下来,空气顿时变得极端干燥,梅起落与姜心正顿感身体不适。 他拿起一枚石头,轻轻一握,酥脆柔软的石头变成碎末簌簌掉下,梅起落惊道,“石头竟也有水?” 嗡! 天地中突然响起一片雷鸣声,谈一站起身来,轻笑道,“如你所言,却不尽意。万物皆有水,谁能逃脱水的限制,谁就会超脱,或堕落。” 姜心正点点头,一张小脸肃穆道,“天道。” 梅起落望着那从万物中脱身,升腾至整片天地的水幕,水幕中充斥着蓝色的如同雷电般的暗流,疑惑道,“那又是什么?” 他看着枯萎的万物,心中些许明了,想到不久前老者御水而来,之所以沿岸衰败,原来如此。 环山的水墙已经被淹没了,不知道是不是正随水幕一同腾飞。 他们独坐于一片蓝龙中,群山寂静,天地间只有水,只看得见水。 没有回唱。 啪! 谈一打了个响指。 无数水团向他们聚集而来,最前方的水幕出现一条不见踪影的水道,谈一率先踏之而出。 “水是坦途,亦是险峰,看你如何去踏。” 梅起落看着面前那个佝偻耷拉的背影,再看看那口棺材,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上些同情。 不是作为境界相当之人的惺惺相惜,而是同作为人的感同身受。 他喉咙中忽然涌出一句话,“前辈,那口棺里葬着您的...什么人吗?” 谈一哈哈大笑,露出那一口不整齐不光净的牙口,道,“水是杀物。” 轰! 忽有一记水龙自天地怒出,獠牙毕露冲向梅起落! 姜心正手中燃起一道符箓,迅疾踏在梅起落身前,挡下了这一式!水龙狂怒,天地水震动! 姜心正怒吼,“你动我主人,可要想想...” 梅起落摇摇头,将姜心正拨弄至后方,正色看着谈一,道,“在下只是好奇,如果前辈拖着一口空棺也就罢了,若前辈棺内葬着于自己而言极为重要的人,在下想说这种事情我也经历过,甚至我没能赶上他的下葬,见他最后一面。” 天地寂静。踏步的谈一回过了头,眼里闪动着毒蛇的光。 “你什么意思?” 梅起落看着他,不卑不亢道,“感同身受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 谈一仰天大笑,将所有道法统统震散,水花倾天而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城池般大小的水花,怒道,“好一个感同身受!” “三年前,康雅四行州被吕洞宾围攻至死的修士梅永长,正是我的父亲,我如何不能感同身受,难不成前辈之痛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吗?!” 谈一长长的哼了一口气,再接着哼道。 “我知道你只是想知晓老夫为何会专程为尔等留步,故此想出这些办法来激我,是否?” 赌的就是这个,不知你为人,更不知你前尘,就这般对我示好,因于何? 梅起落点了点头。 谈一像瞬间老了三百岁,他的身子更加佝偻,回过身来,看着目光炯炯的梅起落,忽然无力道,“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很抱歉。” “那口棺里是我的师妹,也是我的道侣,一百七十年前,我们承着师父遗愿,前去蓬莱索仇,也可谓去了却一段因果,但我却在就要前去的当晚,被她下了绝毒,在深山里昏迷了十年。” 梅起落心脏狂跳,他赌对了,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姜心正眼里的神情有些微妙,但他身体却保持着一股去势,以保随时能够踏上一步,抢在主人之前死。 谈一胸口剧烈震动,道,“等我再醒来,人世已如梦幻,我知晓了十年前的所有情况,孤身前去蓬莱,小心蛰伏五年,才终于在蓬莱剑阁的眼皮子下夺回她的尸首。” “回到大陆后,我一心问道,在五十年前达到我此生能目见的极限,再不能忍,便...” 他看着那口棺,眼里涌动起一丝柔和的光彩,道,“我将掀翻蓬莱。” 片刻后,他补了一句,“这是我的宿命。” 也是我的因果。 可因果在一百七十年前,随着那名女子的凋零,应该已经断了。 但谈一未死,这段因果便没有斩草除根,现今又将由他续上。 再然后,你们的因果断去,那条线又续中了我吗? 梅起落双拳紧握。 “是。” 谈一看着梅起落,面色如常。 第75章 打得好 “你的因果本就大乱,况且你又用剑,将来必和蓬莱有先后之争,我只是把这碗饭端端正正摆在了你面前,让你早点看清楚而已,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怎么,还想打老夫不成?” 梅起落突然怒极反笑,片刻后恢复如常,从溅落的水朵中吸入一大口水,然后盘膝在地。 现在已是深夜,夜风湿重,但水团内因为封闭,方才散落下去,还没有空气流动,不过看得见天上明月。 “我讨厌人算计我,如果前辈与我好好相商,以后若梅小子真的好死不死混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境界,帮前辈挥上一剑便是,可现在我已经知晓了这一切,便不可能再为你的事添上一笔。” 谈一此刻反而平静的不像话,他哈哈大笑,眸子里尽是得偿所愿的满意,对方才梅起落的冒犯也不去追究,话语间多了一丝欢快,道,“小子,是不是到了此刻,你还觉得你能抽身而去,不带丝毫因果逍遥人世间?” 姜心正坐在梅起落一旁,挺胸抬头,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虚无。 梅起落站在月光中,忽然拔出封光剑,练起剑来。 “哦,对了,刚才有几只妖兽小便失了禁,水液一道被我提了出来,你喝的那口水里应该有稀释的一些。” “管我屁事,吃的脏活的康!” 呼呼呼,剑啸不断,奈何境界的梅起落声势惊人。 但说完这句话,片刻后,梅起落将封光剑次的一声插入如沙般的大地,端坐地上,面色有些难看的望着谈一,道,“前辈,您坐过来与我好好说说,既然算都被你算计了,那我就要得到些应得的好东西,不然如何为你报仇?” 谈一微微一笑,水流中的蓝色暗流仍旧漫天肆虐,此刻却无意间形成了无比恐怖的一副道图,谈一望着那副变化的道图,道,“喏,好东西。”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这幅图算的上老夫有关水道与时空道的最深结合,太高深的东西没给你,因为你看不懂,不过要是能把这幅图琢磨个二二三三,你应该就离登临不远了。” “为何总是我总是我,我旁边还坐着一个德智美外加修为统统顶了天的小伙,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风采,前辈为何没有看上他,而看上了已经二十二,并且十五岁才突破离尘的我?” 梅起落有些抓狂,什么事都冲他一个人来?难受。 谈一捻了捻胡须,摇头笑道,笑中有着不难听出的放松,道,“小友,修行这件事不是你这么看的,你十五突破离尘,看似晚了点,难不成就真晚了?于非凡人来说,他们的路都走的特殊,善于剑走偏锋,师父当初从凡间捡来我这个痴儿,我那时灵窍封闭,经脉堵塞,年已三十,现在过去了几多年月,不还是有一身还算过得去的修为?” 他没有直接回答梅起落关于姜心正的质问,因为怕姜心正听出看出些什么,干脆直接回避了。 梅起落的身世‘单纯’是他轻易就能看出的,姜心正则明显水深了许多,最重要的他背后靠着的那个人。 水皇一脉不过是只称谓而已,简而言之就是走上了水之大道的超级修士,而水皇在世间已经悄无声息了极久极久,若不是师父有事前去东海,却被蓬莱剑阁主动启衅,恐怕世间这时都还难以知道大陆上竟然还蜗居的有一脉水皇。但即便师父与师妹已经仙逝,水皇一脉的名头仍然被大陆镇压,不准远传,其中意味难名。 但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师父在东海作法被杀,姜家是不多来了人的宗派,却是极为冷血的作壁上观,独留二虎相斗。 冷血倒也算不上,总的没有仇怨,毕竟当初观战的人有很多,冤有头债有主,蓬莱欠的就该蓬莱还。 梅起落看着那不断变化的道图,正努力的将之与水、时空联系起来。 有关水的意味实在难以看出,不过由于他在沉神湖的历练,他倒是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丝时空的意味,令他一下如痴如醉,还未归鞘的封光剑微微抖动,仿佛受了冷落,像个小姑娘般正在吃醋。 “水?” 梅起落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微微侧头,手指不断挥动。 天空上背过身的谈一唇齿微动,一道音波被他聚音成线,悄无声息的度入姜心正的耳朵。 “我观你骨龄,只有九岁,你当真早慧到这种地步,只有九岁吗?” 姜心正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姜淳风可曾与你说过他的去向?” 姜心正无声的说道,“无可奉告。” “那把剑是你们安排的?” “无可奉告。” “这道图你仔细看看吧,除却我之外,大陆如今没有一个能够走至水道传奇的人物,但吾之法门,愿传之万世。” 姜心正点了点头,第一次恭敬道,“是,谈皇帝。” 谈一看着那亏缺的明月,不知何时已经轻轻踏在了水中,随着继续奔涌的河流向前流去,背后的棺材也仍旧处于一片宁静中,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道前行。 踏着月色与水光,他轻声道,“在一个人心中留痕迹,已种下了因果,故此可期未来。” 他看向远方,身姿随性,随时是一副誓死一战的态势,道,“蓬莱之剑,吾因汝两度失至亲,今抬棺而来,终焉一战,吾之复仇,汝受得起否?” 他的脸在月光下闪动,不是显出那一双铁血的眸子,但谈一摇头晃脑,忽然哼起小调,“吾有一剑,天外飞仙...” ... 不知不觉,在梅起落看着天空中蓝色暗流涌动的时候,谈一已经驶出去百余里月光,两者间从此天涯永隔,再难相见。 一副虚景被人用大法力支撑着,确保能够从此中看见几十里之外的场景,薛景楷轻叹一声,看了一眼身旁如花似玉的姑娘,不满道,“就是这个小子勾走了我家舞儿的心?他样貌平平,天资也算不得出世,就是有一把剑而已,凭个什么?”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一坨牛粪上。” 越舞看着那一副虚景,虚景中,梅起落正仰起头,痴痴地看着这个方向,看的自然不是她,而是谈一留下的那副道图。 越舞眉目间爬上一丝哀伤,仍她天纵之资,仙女一样的人物,享受极尽奢华,却还是在某次下凡时,一个不慎,芳心就被一个小贼一把偷走,那人还跑的远远的,让她如何都追不上。 可此时此刻,那个小贼连她的名字恐怕都忘的一干二净。 一想到这里,越舞的眉目越加哀愁,如同秋水中飘入了一朵海棠,哪里还有当初玄女魅惑世间的模样。 越舞咬着嘴唇,幽怨道,“不,他有心上人。” 那一条白龙上的身影。 “不过...我可比她勇敢,更比她主动,如何我会输,那也不是输给她!” 她不再去看虚景,踏步向一方,嗔道,“走啦薛爷爷,好不容易出现了那个人的消息,难道不去找了?我可先跟你老人家说好,武尊与慕安易之间,可是有剑尊和连我这个影尊都不知道的交易哦。” “那小丫头混的可不怎么好呀!” 再然后,薛景楷怒道,“干他娘!” 他两道粗大的眉毛一下凹了下去,虚景湮没,越舞被薛景楷抓起,一步闪没十里。 第76章 一个都不能死 观道图悟道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至少梅起落不这么觉得。 这些日子,他神魂内视,还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分去了他不少的心神。 他跻身奈何境,按理说那名象征着自己的神识小人就应该踏入苦海,但他的神识小人却只是踏在识海上的那片虚空中,根本没有触碰到识海?! 发现这件事的起因很简单,梅起落观谈一留下的道图已经有些日子,他时常感觉体内精气充盈,血脉激荡,但最后最后,自身修为却没有任何精进,精气不能储存! 算了,这些目前而言都是小事,梅起落看着那道图,大有天崩地裂也阻挡不了我悟道的态势。 姜心正半途已经醒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深刻沉入悟道的忘我状态,对此道图他只是浅尝辄止,故此能极容易醒来。 他醒来后看见了自己面前的一团水光,心念一动,便又将之抛向河中。 如果关于水道这条路在初道之前也有称谓的话,只是这么几天,他便凭借着其他综合的感悟,踏入了水之大道半步境。 水之大道的半步境,当然这个描述并不准确,就目前而言能够以境界囊括大道的人,必须是初道及其以上。因为初道往后的生灵与初道往前的生灵有着本质的层次差异。 姜心正背过身看了看背筐中的东西,也不知道看个什么,但随即他便想起主人接下来应该要干的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姜心正低着头,陷入了沉思,抬头便是大道,可于他而言,低下头更是他的道。 终于,又过了几日,在天上湛蓝暗流归于虚无时,梅起落回过了神。 “啊哈,天人之境!” 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梅起落站起身大吼了一句天人之境,吓得沉思中的姜心正一个激灵。 梅起落轻轻叹了口气,对自己这些日子的收获很是感慨,他将封光剑握在手中,意动吾往矣,顿时,封光剑又如同荡漾于时光上下,更加变幻莫测,但终究而言缺少了些什么,如果以后籍此修炼到极巅处,那此道剑法也是不会以绝对的缥缈难挡享誉天下,引四方敌慑服。 但梅起落此刻想做的就是这个,以时空大道、水之大道,成就他的一道剑式。 “完善后的...吾往矣!” 封光剑变得虚淡,本就虚幻缥缈的它又多了一道隐隐约约的水光,仿佛这把剑就是一团水,若一剑击出,必然水光滔天,不可阻挡! 不可阻挡有很多种方式,以柔克刚也是其中一种! 他一剑击出,封光剑纵横于虚空之中,恍然间竟又绘出了那一副天上的道图! 无比形似,甚至神似也有了好几分! “这就是一条大道的魅力吗?比大墓中那位前辈还要演绎的淋漓尽致,这却只是一幅画!” 他借用这幅画反过来印证当初沉神湖中所得,竟然让他补全了更多缺失的意味。 一个人习惯的久了,梅起落其实根本就忘记了姜心正的存在,直到后方响起一道儿声时,梅起落才记起几日前还差点被这名孩童给一剑斩了。 “主人真是...天资纵横,短短时间便就有如此所获。” 梅起落勉为其难的摇摇头,道,“唉,没有没有了,我其实很少参悟大道的。” 姜心正点了点头。 “好事。” 姜心正脸上泛起一丝久违的笑容,他刚想再说,梅起落却已经踏步下山,“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找些吃食!” 他的精气补充始终赶不上精气消耗,这些日子过来,他腹中存货实在是告急,一股饥饿感充斥身体。 ... “公子可有开一间兔肉馆的打算?” 姜心正吞了吞口水,看着那土架上翻滚,肉香四溢的五只焦嫩野兔。 又是兔子,公子可能非常喜欢吃兔子吧。 梅起落给他分来两只,自己取走三只,便又开始大快朵颐。 “我的兔子做的不错吧,这里面可有些门道,下次若有机会,也可以给你打几只野鸡野鸭换换口味。” 等等,梅起落灵光一闪,看着姜心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公子想走了吗?” 梅起落一旁已经堆积起来一只兔子的混乱骨架,他唤来山下的一道水光,擦了擦嘴,道,“小孩子人不大,就跑出来舞刀弄剑想闯荡江湖,虽说是个好理想,可也要先经过父母同意。” 姜心正鼻子微微吸了一下,咬着嘴唇道,“可是心正没有父母,圣主原来是心正来此之前最重要的人,可当主人没有被我杀死后,主人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往后一切我都要跟着主人。” 梅起落咳了咳,也不知道该说个什么,怎么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这么怪呢?什么杀死与不杀死,重要与不重要,还是以自己性命来论述。 不过自己可能还真的赶不走这个小孩,梅起落埋头啃噬着剩下的两只野兔,想到这段时间接触的几名初道修士甚至还有博上皇,感觉到何其幸运,同时又何其可怖也。 未来的世界想来挺大的啊。 接下来应该就要走入人群中了,不然自己若不通过打杀来检验修为,同时接着去撞一撞自己的福缘,那这二十载他要如何过之? “行,我拿你没办法,那你就暂时跟在我身边吧。” 姜心正很缓慢很沉重的点了点不大点的头,应当是克制了极大的情绪外露。 “好,好的。” 他嘿嘿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喜悦,然后,他将那味道不错的野兔一丢,动作颇大,直接在两者之间摆出了一副纸卷,在上面点指道,“主人请看...” “不要叫我主人,听着难受,叫我梅兄即可。” 姜心正一愣,道,“可...” “我可折不起那寿啊,本来就不是什么世家少爷,而且当初在般若寺,有个人常常教导我众生平等...这样也自然些,如何?” 梅起落看着面前这个极度早慧的小孩,说话的语气却完全是同辈的相商。 “嗯。” 姜心正眼里闪动起震撼与感慨的光芒,他轻声道,“心正几日来为梅兄思虑出三条道路,一,去桃花剑谷,那一门派不是太强,却也超世不俗,梅兄应当能获得极多历练。二,沿着这条路继续南走,路上稍微运作一番,然后去向那只有两大门派,不太乱却也嗜杀的南州,三,主人在十万大山继续历练,然后再依据情况不时去康雅与不落,直到突破登临后再...” “二。” 梅起落果断竖起两个指头,看着远方。 “公子...不打算听听之后的吗?” 他将草地上的那只身形半缺的野兔轻轻捡起,再递给姜心正。 “不用,直接速速去沿途最近的一个城池!” 他眼中爆发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即以此剑试天下。 且听龙吟贯九州! 第77章 感同身受 “三姑娘,这里离龙池不近却也不远,还请多多小心些,此次白家为援助你们久安镖局,派来了连我在内的五个半步高境修士,一定要好钢用在刀刃上,务必不能让...” 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袭灰色长袍,即便在这山野老林里也不是多么显眼。 一个队伍,共有十名修士,缓缓前进在这山间密林。 四名久安镖局的修士,还有五名看似普通的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而后者却是以人镖的名义从方和城被派去龙池城的修士。 龙池城离方和城不算太远,满打满算一千五百里左右,但沿途实在是太过凶险无常,从久安镖局来的那五名修士,此次就差点被猛兽与险境给折损掉一员珍贵的半步高境大将。 这次的举动乃久安镖局破釜沉舟的一次运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又失去一名半步高境修士,对久安镖局虽说算不上伤及本源,但想到他们近端时间来的情形,却也差之不远了。 毕竟他们久安镖局的总镖头,当初叱咤龙池城的奈何修士任向阳,如今已经大病不起,群龙无首。 被称为三姑娘的女子点了点头,一只眼被斜垂下来的秀发遮住,露出来的那只眼闪过一丝厉芒,低声道,“白叔,这点分寸我如何能没有?一个时辰前我刚放飞一只信鸽,一刻后我会再放一只,确保我们的行踪会随时被那边知晓。” 她的肩头上停着一只眼神凶狠的老鹰,老鹰不似寻常鹰巨大,但看那沉敛淡定的身形与羽翼,想必不会是寻常之物。 四名镖师和五名人镖继续前行在这深山老林中,还有前方相距几十里的一名侦察镖师,久安镖局此行派出的正是这五名镖师。 咻咻咻!前方密林传来异常声响! 三姑娘浑身肌肉顿时紧张起来,其余三名镖师姿态各异,但也无一不是对敌之姿,五名灰袍人镖的长袍微微鼓荡起,脸上爬满肃穆。 “三姑娘,白大人!” 远方密林中显露出一个人的身形,他的声音有丝丝慌乱,在场的诸人却齐齐松了一口气。 “何兄弟,有事慢说。” 三姑娘微微按住他肩头,示意他不必惊慌。 那名初入半步不久的镖师兄弟摇了摇头,道,“前方,前方三十里处,我发现了三姑娘放走的信鸽,它被人烤了!” “什么!” 三姑娘一柄长鞭挥出,落叶纷飞,最近的一棵树轰隆一响,溅绽一尾树浆。 “那人是谁,记住他样貌了吗,他身旁可有从者?” 白平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让三姑娘感觉到了一丝心安,三姑娘皱着眉头,点头问道,“可是鹤门镖局的人?” 姓何的小镖师挠了挠头,难为情的说道,“他...他看着与我相仿,身旁跟着一个...估计十岁左右,背着书箱的孩子,看着不太像...” 三姑娘眼里迸发出虎狼般的凶狠,道“那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们是久安镖局的人?他有没有将信鸽还给你?” 何镖师摇了摇头,道,“他说‘什么久安镖局,从未听说过,叫你们能管事的人来,还有这只鸽子我拿到就是我的,烧都已经烧了,主事的来了可以趁热吃一口。’”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三姑娘,这番话还是经过他大打折扣才说出来的,不然三姑娘恐怕真的会气的发疯。 “欺人..太甚!” 三姑娘眼里直欲喷火,她缓缓平复了几口气,道,“白叔怎么看?” 场中安静如常,除开她与何镖师之间汇报的声音,基本上没有其他人插话,这说明了她在这些人中的地位。 白平捻了捻胡须,深思后道,“我们这是不是太风声鹤唳了?那人如果根本不是修士怎么办?可能只是这乡间山野的几名野夫,不过此刻既然乃非常时刻,我还是奉劝三姑娘多多小心些,祸端能避就避。” 三姑娘终于恢复过来,道,“有理,一切他事都须将此时平安度过后再来讨论,换路,大不了多行几十里!何兄弟,还麻烦你继续探路了。” 这一行镖师队伍又如常前行,白平微叹了声,道,“如果三姑娘的师父还在...” 三姑娘那一只明亮的眸子光华闪动,似是也有些可惜。 密林中再腾飞出一只白鸽。 ... 两刻钟后。 “三姑娘!” 何镖师气喘吁吁,脸上的慌乱几可目见。 三姑娘与白平也有些心慌意乱,紧急行军中被几番打断,仍谁都无法完全保持心思平静。此处山高水远,如果真有埋伏,那实在是让人难以处理。 “前方又有何事?” 他们已经换了路,绕了些远,从此处去向龙池城,却还是遇上了这事。 何镖师可能是心下着急,一句话说个不清楚,好半天才道,“我们已经改换了路,可前方又遇见了那两个人,他又把姑娘放出的信鸽给吃了!” 那一个风朗俊逸的男子,和那一个背着书箱的小孩!在他的眼里恐怖的如同恶魔!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些事来了后,却不是那么好躲的! 三姑娘与白平对视一眼,神情复杂,同出口道 “去看看。” “既然这样,那不得不去看看了。” 他们对其余八人细细嘱咐了一番,七人隐没于草丛树密处,何镖师点了点头,再度前行,此时跟在他身侧的是一名半步高境的修士白平,三姑娘手中拿出那一柄蛟蛇骨长鞭,肩头小鹰气态喧嚣,冲天而起,无声跟随在十人长队中! 三姑娘身法也是迅疾,她落后前方两人百丈之外,急速在掩体后向前方接近! 如果对方是鹤门镖局所设的埋伏,那这必将是一场硬仗! ... ... 梅起落将那只烤全鸽递给姜心正,姜心正摇了摇头,将沾满油腻的小手细细擦了擦,认真道,“不吃了。” 梅起落沉默了一会儿,举着那只遭受飞来横祸,此时已经肉香四溢的鸽子,道,“你说他们会来吗?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来,如果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怎么办?” 姜心正嘿嘿一笑,道,“就凭他们派来的这个刚入半步的斥候,就能看出实力不是多高,梅兄只须想想待会儿怎么做即可。” 姜心正手上的油没有擦干净,梅起落唤来一团水光,让他好好的洗了洗手。 “身边跟着你这么一个小全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梅起落认真道,对姜心正近日来表现出的种种运筹帷幄与全知全能很是震惊,他几乎相当于随身带着一本全大陆的百科全书,还是会自动搜录找出他想要内容,顺带设计好计划的那种。 “具体情况还是需要细查,待会儿再看吧。” 姜心正表情一下严肃起来,抬起头,道,“不用待会儿了。” 梅起落转过头,看着天空上一只小鹰卷动起的暴风卷,看着远处林间闪没树林中,但还来不及逃脱他眼力的一些魅影,道,“你小心点。” 他站起身,抽出封光剑,缓缓向前方踏去,剑光遍布剑体! “别来无恙啊,这鸽子的确挺好吃的,不知各位还有没有?” “狂徒,去死!” 第78章 借剑杀人 “你的因果本就大乱,况且你又用剑,将来必和蓬莱有先后之争,我只是把这碗饭端端正正摆在了你面前,让你早点看清楚而已,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怎么,还想打老夫不成?” 梅起落突然怒极反笑,片刻后恢复如常,从溅落的水朵中吸入一大口水,然后盘膝在地。 现在已是深夜,夜风湿重,但水团内因为封闭,方才散落下去,还没有空气流动,不过看得见天上明月。 “我讨厌人算计我,如果前辈与我好好相商,以后若梅小子真的好死不死混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境界,帮前辈挥上一剑便是,可现在我已经知晓了这一切,便不可能再为你的事添上一笔。” 谈一此刻反而平静的不像话,他哈哈大笑,眸子里尽是得偿所愿的满意,对方才梅起落的冒犯也不去追究,话语间多了一丝欢快,道,“小子,是不是到了此刻,你还觉得你能抽身而去,不带丝毫因果逍遥人世间?” 姜心正坐在梅起落一旁,挺胸抬头,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虚无。 梅起落站在月光中,忽然拔出封光剑,练起剑来。 “哦,对了,刚才有几只妖兽小便失了禁,水液一道被我提了出来,你喝的那口水里应该有稀释的一些。” “管我屁事,吃的脏活的康!” 呼呼呼,剑啸不断,奈何境界的梅起落声势惊人。 但说完这句话,片刻后,梅起落将封光剑次的一声插入如沙般的大地,端坐地上,面色有些难看的望着谈一,道,“前辈,您坐过来与我好好说说,既然算都被你算计了,那我就要得到些应得的好东西,不然如何为你报仇?” 谈一微微一笑,水流中的蓝色暗流仍旧漫天肆虐,此刻却无意间形成了无比恐怖的一副道图,谈一望着那副变化的道图,道,“喏,好东西。”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这幅图算的上老夫有关水道与时空道的最深结合,太高深的东西没给你,因为你看不懂,不过要是能把这幅图琢磨个二二三三,你应该就离登临不远了。” “为何总是我总是我,我旁边还坐着一个德智美外加修为统统顶了天的小伙,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风采,前辈为何没有看上他,而看上了已经二十二,并且十五岁才突破离尘的我?” 梅起落有些抓狂,什么事都冲他一个人来?难受。 谈一捻了捻胡须,摇头笑道,笑中有着不难听出的放松,道,“小友,修行这件事不是你这么看的,你十五突破离尘,看似晚了点,难不成就真晚了?于非凡人来说,他们的路都走的特殊,善于剑走偏锋,师父当初从凡间捡来我这个痴儿,我那时灵窍封闭,经脉堵塞,年已三十,现在过去了几多年月,不还是有一身还算过得去的修为?” 他没有直接回答梅起落关于姜心正的质问,因为怕姜心正听出看出些什么,干脆直接回避了。 梅起落的身世‘单纯’是他轻易就能看出的,姜心正则明显水深了许多,最重要的他背后靠着的那个人。 水皇一脉不过是只称谓而已,简而言之就是走上了水之大道的超级修士,而水皇在世间已经悄无声息了极久极久,若不是师父有事前去东海,却被蓬莱剑阁主动启衅,恐怕世间这时都还难以知道大陆上竟然还蜗居的有一脉水皇。但即便师父与师妹已经仙逝,水皇一脉的名头仍然被大陆镇压,不准远传,其中意味难名。 但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师父在东海作法被杀,姜家是不多来了人的宗派,却是极为冷血的作壁上观,独留二虎相斗。 冷血倒也算不上,总的没有仇怨,毕竟当初观战的人有很多,冤有头债有主,蓬莱欠的就该蓬莱还。 梅起落看着那不断变化的道图,正努力的将之与水、时空联系起来。 有关水的意味实在难以看出,不过由于他在沉神湖的历练,他倒是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丝时空的意味,令他一下如痴如醉,还未归鞘的封光剑微微抖动,仿佛受了冷落,像个小姑娘般正在吃醋。 “水?” 梅起落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微微侧头,手指不断挥动。 天空上背过身的谈一唇齿微动,一道音波被他聚音成线,悄无声息的度入姜心正的耳朵。 “我观你骨龄,只有九岁,你当真早慧到这种地步,只有九岁吗?” 姜心正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姜淳风可曾与你说过他的去向?” 姜心正无声的说道,“无可奉告。” “那把剑是你们安排的?” “无可奉告。” “这道图你仔细看看吧,除却我之外,大陆如今没有一个能够走至水道传奇的人物,但吾之法门,愿传之万世。” 姜心正点了点头,第一次恭敬道,“是,谈皇帝。” 谈一看着那亏缺的明月,不知何时已经轻轻踏在了水中,随着继续奔涌的河流向前流去,背后的棺材也仍旧处于一片宁静中,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道前行。 踏着月色与水光,他轻声道,“在一个人心中留痕迹,已种下了因果,故此可期未来。” 他看向远方,身姿随性,随时是一副誓死一战的态势,道,“蓬莱之剑,吾因汝两度失至亲,今抬棺而来,终焉一战,吾之复仇,汝受得起否?” 他的脸在月光下闪动,不是显出那一双铁血的眸子,但谈一摇头晃脑,忽然哼起小调,“吾有一剑,天外飞仙...” ... 不知不觉,在梅起落看着天空中蓝色暗流涌动的时候,谈一已经驶出去百余里月光,两者间从此天涯永隔,再难相见。 一副虚景被人用大法力支撑着,确保能够从此中看见几十里之外的场景,薛景楷轻叹一声,看了一眼身旁如花似玉的姑娘,不满道,“就是这个小子勾走了我家舞儿的心?他样貌平平,天资也算不得出世,就是有一把剑而已,凭个什么?”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一坨牛粪上。” 越舞看着那一副虚景,虚景中,梅起落正仰起头,痴痴地看着这个方向,看的自然不是她,而是谈一留下的那副道图。 越舞眉目间爬上一丝哀伤,仍她天纵之资,仙女一样的人物,享受极尽奢华,却还是在某次下凡时,一个不慎,芳心就被一个小贼一把偷走,那人还跑的远远的,让她如何都追不上。 可此时此刻,那个小贼连她的名字恐怕都忘的一干二净。 一想到这里,越舞的眉目越加哀愁,如同秋水中飘入了一朵海棠,哪里还有当初玄女魅惑世间的模样。 越舞咬着嘴唇,幽怨道,“不,他有心上人。” 那一条白龙上的身影。 “不过...我可比她勇敢,更比她主动,如何我会输,那也不是输给她!” 她不再去看虚景,踏步向一方,嗔道,“走啦薛爷爷,好不容易出现了那个人的消息,难道不去找了?我可先跟你老人家说好,武尊与慕安易之间,可是有剑尊和连我这个影尊都不知道的交易哦。” “那小丫头混的可不怎么好呀!” 再然后,薛景楷怒道,“干他娘!” 他两道粗大的眉毛一下凹了下去,虚景湮没,越舞被薛景楷抓起,一步闪没十里。 第79章 走入人群 观道图悟道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至少梅起落不这么觉得。 这些日子,他神魂内视,还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分去了他不少的心神。 他跻身奈何境,按理说那名象征着自己的神识小人就应该踏入苦海,但他的神识小人却只是踏在识海上的那片虚空中,根本没有触碰到识海?! 发现这件事的起因很简单,梅起落观谈一留下的道图已经有些日子,他时常感觉体内精气充盈,血脉激荡,但最后最后,自身修为却没有任何精进,精气不能储存! 算了,这些目前而言都是小事,梅起落看着那道图,大有天崩地裂也阻挡不了我悟道的态势。 姜心正半途已经醒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深刻沉入悟道的忘我状态,对此道图他只是浅尝辄止,故此能极容易醒来。 他醒来后看见了自己面前的一团水光,心念一动,便又将之抛向河中。 如果关于水道这条路在初道之前也有称谓的话,只是这么几天,他便凭借着其他综合的感悟,踏入了水之大道半步境。 水之大道的半步境,当然这个描述并不准确,就目前而言能够以境界囊括大道的人,必须是初道及其以上。因为初道往后的生灵与初道往前的生灵有着本质的层次差异。 姜心正背过身看了看背筐中的东西,也不知道看个什么,但随即他便想起主人接下来应该要干的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姜心正低着头,陷入了沉思,抬头便是大道,可于他而言,低下头更是他的道。 终于,又过了几日,在天上湛蓝暗流归于虚无时,梅起落回过了神。 “啊哈,天人之境!” 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梅起落站起身大吼了一句天人之境,吓得沉思中的姜心正一个激灵。 梅起落轻轻叹了口气,对自己这些日子的收获很是感慨,他将封光剑握在手中,意动吾往矣,顿时,封光剑又如同于荡漾于时光上下,更加变幻莫测,但终究而言缺少了些什么,如果以后籍此修炼到极巅处,那此道剑法也是不会以绝对的缥缈享誉天下,引四方敌慑服。 但梅起落此刻想做的就是这个,以时空大道、水之大道,成就他的一道剑式。 “完善后的...吾往矣!” 封光剑变得虚淡,本就虚幻缥缈的它又多了一道隐隐约约的水光,仿佛这把剑就是一团水,若一剑击出,必然水光滔天,不可阻挡! 不可阻挡有很多种方式,以柔克刚也是其中一种! 他一剑击出,封光剑纵横于虚空之中,恍然间竟又绘出了那一副天上的道图! 无比形似,甚至神似也有了好几分! “这就是一条大道的魅力吗?比大墓中那位前辈还要演绎的淋漓尽致,这却只是一幅画!” 他借用这幅画反过来印证当初沉神湖中所得,竟然让他补全了更多缺失的意味。 一个人习惯的久了,梅起落其实根本就忘记了姜心正的存在,直到后方响起一道儿声时,梅起落才记起几日前还差点被这名孩童给一剑斩了。 “主人真是...天资纵横,短短时间便就有如此所获。” 梅起落勉为其难的摇摇头,道,“唉,没有没有了,我其实很少参悟大道的。” 姜心正点了点头。 “好事。” 姜心正脸上泛起一丝久违的笑容,他刚想再说,梅起落却已经踏步下山,“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找些吃食!” 他的精气补充始终赶不上精气消耗,这些日子过来,他腹中存货实在是告急,一股饥饿感充斥身体。 ... “公子可有开一间兔肉馆的打算?” 姜心正吞了吞口水,看着那土架上翻滚,肉香四溢的五只焦嫩野兔。 又是兔子,公子可能非常喜欢吃兔子吧。 梅起落给他分来两只,自己取走三只,便又开始大快朵颐。 “我的兔子做的不错吧,这里面可有些门道,下次若有机会,也可以给你打几只野鸡野鸭换换口味。” 等等,梅起落灵光一闪,看着姜心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公子想走了吗?” 梅起落一旁已经堆积起来一只兔子的混乱骨架,他唤来山下的一道水光,擦了擦嘴,道,“小孩子人不大,就跑出来舞刀弄剑想闯荡江湖,虽说是个好理想,可也要先经过父母同意。” 姜心正鼻子微微吸了一下,咬着嘴唇道,“可是心正没有父母,圣主原来是心正来此之前最重要的人,可当主人没有被我杀死后,主人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往后一切我都要跟着主人。” 梅起落咳了咳,也不知道该说个什么,怎么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这么怪呢?什么杀死与不杀死,重要与不重要,还是以自己性命来论述。 不过自己可能还真的赶不走这个小孩,梅起落埋头啃噬着剩下的两只野兔,想到这段时间接触的几名初道修士甚至还有博上皇,感觉到何其幸运,同时又何其可怖也。 未来的世界想来挺大的啊。 接下来应该就要走入人群中了,不然自己若不通过打杀来检验修为,同时接着去撞一撞自己的福缘,那这二十载他要如何过之? “行,我拿你没办法,那你就暂时跟在我身边吧。” 姜心正很缓慢很沉重的点了点不大点的头,应当是克制了极大的情绪外露。 “好,好的。” 他嘿嘿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喜悦,然后,他将那味道不错的野兔一丢,动作颇大,直接在两者之间摆出了一副纸卷,在上面点指道,“主人请看...” “不要叫我主人,听着难受,叫我梅兄即可。” 姜心正一愣,道,“可...” “我可折不起那寿啊,本来就不是什么世家少爷,而且当初在般若寺,有个人常常教导我众生平等...这样也自然些,如何?” 梅起落看着面前这个极度早慧的小孩,说话的语气却完全是同辈的相商。 “嗯。” 姜心正眼里闪动起震撼与感慨的光芒,他轻声道,“心正几日来为梅兄思虑出三条道路,一,去桃花剑谷,那一门派不是太强,却也超世不俗,梅兄应当能获得极多历练。二,沿着这条路继续南走,路上稍微运作一番,然后去向那只有两大门派,不太乱却也嗜杀的南州,三,主人在十万大山继续历练,然后再依据情况不时去康雅与不落,直到突破登临后再...” “二。” 梅起落果断竖起两个指头,看着远方。 “公子...不打算听听之后的吗?” 他将草地上的那只身形半缺的野兔轻轻捡起,再递给姜心正。 “不用,直接速速去沿途最近的一个城池!” 他眼中爆发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即以此剑试天下。 且听龙吟贯九州!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第80章 可怖的食肉者 “三姑娘,这里离龙池不近却也不远,还请多多小心些,此次白家为援助你们久安镖局,派来了连我在内的五个半步高境修士,一定要好钢用在刀刃上,务必不能让...” 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袭灰色长袍,即便在这山野老林里也不是多么显眼。 一个队伍,共有十名修士,缓缓前进在这山间密林。 四名久安镖局的修士,还有五名看似普通的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而后者却是以人镖的名义从方和城被派去龙池城的修士。 龙池城离方和城不算太远,满打满算一千五百里左右,但沿途实在是太过凶险无常,从久安镖局来的那五名修士,此次就差点被猛兽与险境给折损掉一员珍贵的半步高境大将。 这次的举动乃久安镖局破釜沉舟的一次运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又失去一名半步高境修士,对久安镖局虽说算不上伤及本源,但想到他们近端时间来的情形,却也差之不远了。 毕竟他们久安镖局的总镖头,当初叱咤龙池城的奈何修士任向阳,如今已经大病不起,群龙无首。 被称为三姑娘的女子点了点头,一只眼被斜垂下来的秀发遮住,露出来的那只眼闪过一丝厉芒,低声道,“白叔,这点分寸我如何能没有?一个时辰前我刚放飞一只信鸽,一刻后我会再放一只,确保我们的行踪会随时被那边知晓。” 她的肩头上停着一只眼神凶狠的老鹰,老鹰不似寻常鹰巨大,但看那沉敛淡定的身形与羽翼,想必不会是寻常之物。 四名镖师和五名人镖继续前行在这深山老林中,还有前方相距几十里的一名侦察镖师,久安镖局此行派出的正是这五名镖师。 咻咻咻!前方密林传来异常声响! 三姑娘浑身肌肉顿时紧张起来,其余三名镖师姿态各异,但也无一不是对敌之姿,五名灰袍人镖的长袍微微鼓荡起,脸上爬满肃穆。 “三姑娘,白大人!” 远方密林中显露出一个人的身形,他的声音有丝丝慌乱,在场的诸人却齐齐松了一口气。 “何兄弟,有事慢说。” 三姑娘微微按住他肩头,示意他不必惊慌。 那名初入半步不久的镖师兄弟摇了摇头,道,“前方,前方三十里处,我发现了三姑娘放走的信鸽,它被人烤了!” “什么!” 三姑娘一柄长鞭挥出,落叶纷飞,最近的一棵树轰隆一响,溅绽一尾树浆。 “那人是谁,记住他样貌了吗,他身旁可有从者?” 白平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让三姑娘感觉到了一丝心安,三姑娘皱着眉头,点头问道,“可是鹤门镖局的人?” 姓何的小镖师挠了挠头,难为情的说道,“他...他看着与我相仿,身旁跟着一个...估计十岁左右,背着书箱的孩子,看着不太像...” 三姑娘眼里迸发出虎狼般的凶狠,道“那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们是久安镖局的人?他有没有将信鸽还给你?” 何镖师摇了摇头,道,“他说‘什么久安镖局,从未听说过,叫你们能管事的人来,还有这只鸽子我拿到就是我的,烧都已经烧了,主事的来了可以趁热吃一口。’”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三姑娘,这番话还是经过他大打折扣才说出来的,不然三姑娘恐怕真的会气的发疯。 “欺人..太甚!” 三姑娘眼里直欲喷火,她缓缓平复了几口气,道,“白叔怎么看?” 场中安静如常,除开她与何镖师之间汇报的声音,基本上没有其他人插话,这说明了她在这些人中的地位。 白平捻了捻胡须,深思后道,“我们这是不是太风声鹤唳了?那人如果根本不是修士怎么办?可能只是这乡间山野的几名野夫,不过此刻既然乃非常时刻,我还是奉劝三姑娘多多小心些,祸端能避就避。” 三姑娘终于恢复过来,道,“有理,一切他事都须将此时平安度过后再来讨论,换路,大不了多行几十里!何兄弟,还麻烦你继续探路了。” 这一行镖师队伍又如常前行,白平微叹了声,道,“如果三姑娘的师父还在...” 三姑娘那一只明亮的眸子光华闪动,似是也有些可惜。 密林中再腾飞出一只白鸽。 ... 两刻钟后。 “三姑娘!” 何镖师气喘吁吁,脸上的慌乱几可目见。 三姑娘与白平也有些心慌意乱,紧急行军中被几番打断,仍谁都无法完全保持心思平静。此处山高水远,如果真有埋伏,那实在是让人难以处理。 “前方又有何事?” 他们已经换了路,绕了些远,从此处去向龙池城,却还是遇上了这事。 何镖师可能是心下着急,一句话说个不清楚,好半天才道,“我们已经改换了路,可前方又遇见了那两个人,他又把姑娘放出的信鸽给吃了!” 那一个风朗俊逸的男子,和那一个背着书箱的小孩!在他的眼里恐怖的如同恶魔!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些事来了后,却不是那么好躲的! 三姑娘与白平对视一眼,神情复杂,同出口道 “去看看。” “既然这样,那不得不去看看了。” 他们对其余八人细细嘱咐了一番,七人隐没于草丛树密处,何镖师点了点头,再度前行,此时跟在他身侧的是一名半步高境的修士白平,三姑娘手中拿出那一柄蛟蛇骨长鞭,肩头小鹰气态喧嚣,冲天而起,无声跟随在十人长队中! 三姑娘身法也是迅疾,她落后前方两人百丈之外,急速在掩体后向前方接近! 如果对方是鹤门镖局所设的埋伏,那这必将是一场硬仗! ... ... 梅起落将那只烤全鸽递给姜心正,姜心正摇了摇头,将沾满油腻的小手细细擦了擦,认真道,“不吃了。” 梅起落沉默了一会儿,举着那只遭受飞来横祸,此时已经肉香四溢的鸽子,道,“你说他们会来吗?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来,如果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怎么办?” 姜心正嘿嘿一笑,道,“就凭他们派来的这个刚入半步的斥候,就能看出实力不是多高,梅兄只须想想待会儿怎么做即可。” 姜心正手上的油没有擦干净,梅起落唤来一团水光,让他好好的洗了洗手。 “身边跟着你这么一个小全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梅起落认真道,对姜心正近日来表现出的种种运筹帷幄与全知全能很是震惊,他几乎相当于随身带着一本全大陆的百科全书,还是会自动搜录找出他想要内容,顺带设计好计划的那种。 “具体情况还是需要细查,待会儿再看吧。” 姜心正表情一下严肃起来,抬起头,道,“不用待会儿了。” 梅起落转过头,看着天空上一只小鹰卷动起的暴风卷,看着远处林间闪没树林中,但还来不及逃脱他眼力的一些魅影,道,“你小心点。” 他站起身,抽出封光剑,缓缓向前方踏去,剑光遍布剑体! “别来无恙啊,这鸽子的确挺好吃的,不知各位还有没有?” “狂徒,去死!” 第81章 神人出山 轰! 梅起落直接将封光剑掷向天际,那一尾剑光带着水光,向那只掀起暴风卷的小鹰而去! 然后,他扭了扭脖子,什么东西都不带,直接赤手空拳冲向了前方的密林,虽然说这般举动看上去很是傻气,可他这样也相当于撞碎了那些人的包围圈,不少人身形瞬间一滞,竟是有些懵了,不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那人难道是个疯子不成! 当!当!当! 梅起落每一踏步,大地便响起一道沉闷的声响,他忽然心念一动,速度慢了些下来,看着就像爆发后的后劲不足。 “他远非奈何修士,围杀他,围杀他!” 三姑娘凝神大喝,她的白叔是少数没有慌乱,仍在实施包围的人,梅起落如今已经越过他的身位! 刷! 一道狠辣的刀光闪过,白平大喝一声,手中刀掀起一树刀光,狠狠的斩向梅起落! “姑娘,攻他下盘!” 梅起落突然身躯一扭,以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化解了一记劈刀,白平哪里想到刁钻一刀会如此轻易就被破解,刀势继续下压,直到触土方收! 嗑! 梅起落顺势在落刀上狠狠的踩了一脚,将之踩进深土,然后猛然闪身! 三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宝鞭急忙收力,空中响起一道音爆,这才堪堪从白叔面庞上掠过。 “姑娘,难不成我吃你两只鸽子就要杀我,这太骄横了些。” 梅起落呵呵一笑,三姑娘只感觉到后方有人说话,但身形转动却看不见人,无论如何快速转身都无法以面相对,心中腾起一股寒意! 咻咻! 几尺内掀起狂风,三姑娘挥鞭如雷,生猛的将之抡动四方! “你到底是谁!” 三姑娘娇喝一声,终于把梅起落逼退,一记狠鞭朝他小腹递去! 与此同时,白平拔刀而出,继续一刀斩落!其余四人轰来四道气波,再有四人刀剑伺候,一齐袭到了梅起落身前! 啪啪啪啪! 他同时对敌十名半步! 梅起落静立在场中,衣衫微动,撞向他的气波如同撞倒了不可毁灭的玄金天山,刀剑则各自偏了向,甚至不少的落入了他的手中! 梅起落将擒入手中的刀剑纵横全场,无人不避,无人不退! 他倏而掷器向天,一道向那只小鹰轰去! “打不过?用你们的全力!” 梅起落心念一动,封光剑被续上一股去势,继续与小鹰搏斗,其他剑则继续高飞,不知要飞向何处。 姜心正看着场中,眉目间闪过一丝忧虑,自语道,“面对一个半步高境,九个半步中境及以下,梅兄竟然已经用上了快要破开奈何的力量,并且还不能立时建功,比起同辈那些超级天才,差距还是显著啊。” 他看着远处体态纵横,英姿飒爽的梅起落,不知为何总有些忧伤。 薪火至尊战只有不到十二个年头了,我要如何帮助梅兄?伤脑筋。 他竟是又陷入了沉思,在这场战斗中相当的边缘化。 何镖师手中剑被夺,再被梅起落一记力道独特的无影脚轰出战场,摸了摸胸口,侥幸未受重伤。 他气急败坏,非常想要在三姑娘与白老人面前展现自己,然后,他看见了姜心正。 何镖师吐出一口气,再也顾不上什么仁义道德,他悄悄退后,眼神示意向三姑娘以及一干兄弟做好掩护,很幸运的是没有被梅起落发现。 何镖师脚步匆匆,面对一个孩子也用不上太过提防,终于,终于,前面那个背着书箱的小子近在眼前,何镖师如虎捕食,一下子扑了上去! 梅起落战斗面终于转了一个面,他看着被强势锁喉的姜心正,怒吼道,“放开他!” 何镖师手臂肌肉高高鼓起,呼吸怎么也正常不下来,他大吼道,“你快快就擒,我便放开他!” 轰! 梅起落双眉如剑,气势骤然上涨,也顾不上再用半步极巅的实力,浑身气势若龙卷,一道嘹亮直入云霄的剑意从他身体中迸发而出,封光剑回以剑鸣! 小鹰鸣叫一声,相当凄凉! “奈...奈何?!” 被梅起落牵着鼻子走,一直只有三四人能在他面前围攻的九人齐齐惊了,正在挥鞭的三姑娘眼神一滞,继而闪过一丝决绝,与此种人已经闹到这种地步,那就不得不杀! 梅起落看着姜心正摆动的右手,摇了摇头,回过头去翻身再战,只是这次的攻势凌厉了许多,他也没有了打磨的意味,修为暴涨至奈何,招招下的都是死手! “小贼,你还敢与我久安镖局作对不成,接下来,你每动一次手,我便断掉这个小子的一根手指!” 梅起落哼了一声,眼里闪过同情的意味,树叶簌簌,他轰落一个人,将之以重伤的姿态逼出群战! 姜心正从沉思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看着他脖颈处那一只肌肉鼓荡,却也冷汗淋漓的大手,杀人的心思浅了一点。然后,何镖师便来掰他的手指了。 何镖师抓住姜心正如婴儿般滑嫩的右手小指,表情狰狞嘶吼,手中猛地一别! “我这辈子没对小孩子下过这般狠手,是你逼我的!” 轰! 令在场镖师冷到骨子里的事发生了! 那个看起来娇小无力,任谁也是让人鱼肉的小孩,竟然单手将何镖师直接砸在了地上,然后举了起来,以极狂暴的姿态扔了过来! 这些都是些什么怪物! 难道那名小孩也是奈何境吗?! “快躲!” 三姑娘大吼一声,匆忙离开战场拦在前路,鞭子卷动,极费力才接下速度可怖的何镖师,如果她不接这一手的话,何镖师十有八九会收到极重的内伤,而他还年轻,是久安镖局的希望,不能让他误了修行! 三姑娘心里的凉意终究难以退却,她看着后方仍在冲杀的梅起落,又看着前方负手在后,分明只有几尺,却伟岸若有几丈高大的姜心正,终于失了战意。 “两位前辈,不要动手,我们认了。”三姑娘微微咬牙,却突然长叹一声。 两个奈何,而且之前的那一名还一直空手与他们作战,便被打至这种境地,还叫她怎么打? 在场还有谁有那勇气上前与那位拼杀?相当于与他们完好无恙的总镖头对战了! 梅起落正好再度砸落下一个人影,土石崩灭,如蛛网般散去几尺。他止住手,抬起头看着一下憔悴了几分的三姑娘,道,“姑娘何必如此?只是吃你两只鸽子而已,便小气的不问青红皂白要动手。” 白平大口呼着气,护在三姑娘身边,浑身气势滚荡,正是半步强者的表现。 三姑娘露出来的灵眸微微闪动,不知作何答复。 正常来讲,半步的境界还不足以支撑修士释放玄法等一系列奥妙,他们只算的上人间强大的武夫而已,正因如此,能够使用玄法诸如梅起落,这般奈何修士的尊严才不容挑衅! “我等可不是专门来杀人越货的,不必这样。” “看你们如此,附近哪个方向是不是有着一所城池?作为补偿,我顶替掉这两个重伤员,你们带我们去那处的城池,如何?” 梅起落忽然指指自己与姜心正,再指指地上的两名重伤员。 第82章 开新书啦 终于回来了,这次已经确定好签约,新书全球炼金重启,欢迎各位前来细品 《王巡》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全书斋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书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