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剑侠传》 第1章 武林大会(上) 前言:今日得知金庸先生逝世,甚感悲痛遗憾,武侠巨擘一夜星陨,人间从此少一大师。谨以此书,献给笔者最敬仰的武林大侠金庸先生。 塞外西域,长风呼啸。千里碧空之下,竟有许多牛羊马匹在这草原上四处游荡,牛的长嗷,羊的低鸣,马的嚎嘶,加上万里不见尽头的翠绿草原,一眼望去,便使人胸中顿生豪迈之感! 牛羊马匹的旁边星罗棋布地扎着一顶顶灰黄的帐篷,帐篷外都插着一根帅旗,帅旗通体黑色,迎风猎猎飞舞,上面绣了三个火红的圆点。每顶帐篷之外都严严整整地立着几名手执刀枪的士兵,士兵严峻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神色,一个个塑像一般立在那里,显然这是一支训练极其有素的军队! 不下万顶的帐篷中间,一顶帐篷格外显眼,通身黄色,帐篷上还挂了许多兽皮,帐篷上各种花纹图案之中赫然有一只眼中直放凶光的野狼图案,此时只见一人身着一件烈火长袍,头戴赤红高帽,头也不转,笔直地走向中军帐,守帐士兵也不加阻拦,任其进入。 帐中铺设极其奢华,锦毯绣毡,金杯玉盏,连中间的伏案都是上好的静穆沉古的紫檀木制成,看上去端的是贵气四溢!案几后此时正端坐着一名全身盔甲之人,红发紫髯,神态威严。那长袍人进帐之后,立马跪到地上行了个礼,操着西域口音,语声生硬地问道:“主人!何时行动?” 只听一声冰冷截然的回答:“就在此时!” 阳春三月,“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每年杭州此时的景致总是格外地令人神往。 又是一年一度的江南武林大会。 每年此时,江南武林便会十分活跃,各路豪杰纷纷聚于杭城,切磋武艺。原本便很是发达的杭州更是热闹非凡。与以往的武林大会不同,由中和城倡导的江南武林大会并不在比出个高低强弱,争个你死我活,中和城主召开此大会,为的乃是团结武林同道,使中原武林变得更加地团结。 大会比武场被选定在西湖边,虽然比武之期尚有两日,但此时西湖边早已聚集了许多人,远远看去,倒是分成了两个群体:一边的人群,各各不是佩剑便是执刀,也有舞枪弄棍的,近处一瞧,原来都是奔着武林大会前来的江湖群豪,其中也是不乏贼眉鼠眼之人,大概是一些江湖小贼,也来凑凑热闹,然而却都是神采飞扬,精神抖擞,显然都是有些身手的人;而另一边,远远望去,俱是些青衫白袍之人,有的手执书卷,有的则摇摆书扇,待近了看去,原来是一些文人骚客,相比那些江湖中人,这些人到此的目的要简单得多,不过为觅好词佳句而来,“西湖”“初春”“晴空”等词对于普通人甚至这些武人来说没什么意味,然而到了这些文人胸中,却是不容错过的景致,“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倒当真将西湖妙景道出了一二。这些文人不时背诵古人之文章,不时自己也摇头吟那么几句,偶尔也会对稍远处的江湖中人指点一二,却又不敢上前瞧个究竟。 正在熙攘之际,远处有数骑人马到来,只见为首一骑,棕黄色的马身上的鬃毛在春风中飘荡,那马蹄每走一步似乎都要叫人感叹一分,只见马上人,两眼细小,眼神却是十分的凌厉,较长的脸型陪上稍尖的下巴虽看上去比较的滑稽,但其坚毅的表情却又让人钦佩。此人头束一黄巾,甚是闪耀,身穿黄袍,腰束黄色锦带,腰左侧佩了一柄刀鞘黄色十分遒劲的大刀,刀鞘经过了镂空,赫然是一个虎形,脚穿金丝环绕的黄色羊皮靴,后面数人也是十分威风。群豪中早有人认出了来人,忙向前问候,来者也是很快地连忙下马答礼,有人寒暄道:“看阁下这般装束,想必就是中和城‘黄金虎’贡无为贡护法了,久仰大名!” 贡无为抱拳道:“岂敢岂敢,谁不闻山东‘震地八卦棍’庄大侠的名头,贡无为今番有幸得见,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庄达叹道:“我与山东同道闻知杭州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甚是热闹,今朝到此一观,大会还未开始便已见着许多武林豪杰,果真是名不虚传!” 贡无为笑道:“这全是仰仗各位英雄给我家城主面子,方才有这般景象。” 人群中有一人高声道:“大会举行在即,迟迟不见城主露面,不知是什么原因?”问者乃是大名“霸王髅锤”牛匡。 贡无为高声道:“城主现并不在杭州,至于在哪里,在下不便告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大会开始之时,城主肯定能来得及和大家相聚。”人群中一阵骚动,议论纷纷。只见庄达捋着山羊胡须向众人道:“这也无妨,想任城主非寻常人,他的行踪断不是我等能够猜到的,既然大会开始时城主自会到场,我等也不必多虑了,大家还是好好准备,以期在大会上一展风姿吧!” 贡无为道:“庄大侠果然是深明事理之人!” 庐州“疾风双斧”符蒙问道:“想我江南武林大会,向来只在南方武林举行,今年怎会有许多北方人士到此?” 庄达笑道:“哈哈……天下武术本是一家,虽有南北之分,门派之别,但若论武理,武德,却又有何异?” “不错!”,严州“清风剑”沈明扬道:“符兄对此也不必惊讶,我江南武林大会已举办数次,声势日隆,北方同道来此参与大会也是为了中原武林而着想,我们应该欢迎才是。” 贡无为道:“如此诸位便无须多虑了,大会宗旨本在促进武林发展,使中原武林更加地团结,以防止十年前的那场悲剧重演!”众人连连称是,但对于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却都不愿再多作讨论。 第2章 武林大会(下) 贡无为转身向庄达道:“北方同道到此即是客,我贡无为愿与各位小聚一番,不知庄大侠意下如何?” 庄达大喜,道:“如此我等岂敢不从,哈哈!” 符蒙上前嚷道:“贡护法此举却不是冷落了我等?” 贡无为挑眉道:“哈哈,符兄此话叫在下如何答复?要不你也跟来探讨探讨?”众人大笑。 沈明扬转向符蒙,道:“庄大侠乃北方人士,此番南下,贡护法理当多加照顾。” 贡无为点了点头,道“:沈大侠果然明事理,如此,在下暂时告辞了,请诸位必要好好准备,莫要让客人看了笑话。”众皆道:“必当尽力!” 早晨,一丝丝曙光将洛阳城照得分外温馨,这古城经过千年的淘洗依然是那么的有诱惑力。 洛阳城内,玄水宫,罗神殿。 殿内坐着二人,然而由于地下本就透光不好,而且殿内烛火也很阴暗,因此分辨不清二者具体容貌,大体看去,只能依稀瞧得左边男的头戴一方冠,材质不清,而腰间佩剑却是显眼,银白色的剑柄在微弱的灯火中也能见到几分闪耀,剑鞘通体呈灰暗的颜色,映着火光,也不知颜色到底如何。右边那女的则头戴一高冠,上面的一串串珍宝珠玉在昏暗的环境中摇曳着。二人俱是正襟危坐,坐北朝南,中间摆放着一张木桌,桌子两边都放了茶杯,还不时地冒着热气。 女子先开口了:“不知尊驾到此有何贵干?” 男子沉声道:“最近天下大势不稳,朝廷也是比较混乱,我们作为江湖中人,往小了说该安分守己,往大了说也要稳定江湖,不致于使天下局势更加糟糕。此形势下朝廷能出几个能够为天下人着想的好官确属不易。” 女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道:“您想要说什么就直说,我有点愚笨,不懂您的弦外之音。” 男子微微叹气道:“我只想知道甘肃嘉峪关守将宋子成之死是否与你有关。”说罢摆头看了那女的一下。 女子轻笑道:“我等江湖中人,怎会过问官家之事,莫非您怀疑此事,与我有关?” 男子顿了一下,道:“不想你竟先承认了,不是我怀疑与你有关,只是你手下人动作不干净,有漏网之鱼而已。之前我就听说有边疆朝廷命官回到京师报告边疆情况后遭到不测。我们江湖之人,本不该过问这些事情,只是你的做法也有点过分了。我也不想细究此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天下大乱对你我武人都没有什么益处,外族也可能趁此机会入侵,作为中原儿女,爱国之心总是不能泯灭的。” 女子又是一阵轻笑,不过这笑声总带着那么点干涩,道:“看来,这瞒不了你,不错,宋子成之死确是我做的,不过别的可与我无关。只因那姓宋的与我手下以前有过深仇大恨,所以不能饶他。别的事,您就不要往我身上联想了。”说罢,又呷了一口茶。 男子缓缓道:“如此甚好。十年前那场大战,江湖元气到现在还未恢复完全,你我更应该致力于江湖元气的恢复,而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女子声音娇嫩,道:“谁说不是,我虽未亲见那场武林浩劫,却也是听得有点后怕了,这些年我在北方虽说无甚大的作为,好歹渐渐将涣散的人心逐渐凝聚在了一起。” 男子道:“这个我自然知道,要不然如今武林也不会安然无事。” 女子转头望了那男的一眼,笑着说道:“今天怎地一到此便说些这些严肃的话,不知我那妹妹可有给你添些什么麻烦。” 男子语气终于有点缓和,道:“没有没有,令妹很是贤惠,非但没有什么麻烦,反倒是分担了我的许多负担,我该相谢才是。” 女子很是轻柔地说道:“我那妹妹能够嫁给您这样的英雄豪杰,当真是荣耀之至,我这做姐姐的也不免感觉面上添光。如今既然远路到此,还是在敝宫小住时日吧,如何?” 男子连忙道:“不必了,我此番北上还有些别的事要出处理,只是路过,便前来看看,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盛情之意,改日定有机会。”说罢,起身抱拳道:“我就先告辞了,如若有空,你也一定要来看看你家妹子才是,须知她也十分想念你呢。” 女子也连忙起身,欠身道:“您不能在此多待虽有遗憾,我却也不好再过勉强,那日后有空,必当造访。” 男子于是便转身离开。 出了玄水宫,终于见到了阳光,此番那人看得清了。头戴珍珠冠,上镶嵌了金光闪闪的宝石,眉毛粗而长,眼睛不大却极是有神,皮肤不是甚白却是光鲜照人,鼻梁高挺,双耳方阔,唇色红润如涂脂,身穿白色锦袍,上绣有各色花纹,腰系玉带,且经过了镂空,显得更为美观,脚穿虎皮靴,最引人注目的要属腰间的那把佩剑了,方才在罗神殿内,光线较暗,因此不能够看得清楚,剑柄的银色铮亮,剑鞘的颜色要稍逊于剑柄,却也是十足的亮丽,剑柄上刻有图画,一丝丝,一缕缕的纹理在剑鞘上缠绕着,虽无苍龙之矫健,灵动之气却是显然可见,虽无猛虎之豪放,凌厉之气却不让一分。剑柄上的剑格虽也是银色,却看上去普普通通,无甚特别之处。整体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的华丽,可那种内在的剑气却叫人不得不刮目。 刚出玄水宫,连忙有一人迎了上去,只见此人,头束一黑巾,眉毛浓密,眉峰明显,双眼大而有神,身穿黑色锦衣,腰束黑色锦带,脚穿羊皮靴,一看上去便有种英雄气概。 黑衣人没有开口,只是紧跟着白衣人,似乎知道了什么,又似乎是不知道但又不敢或是不想问。 白衣人却先开口了,冷峻的脸上无甚表情,道:“返程!” 黑衣人也是表情未有甚变化,只是道了一声“是!”声音虽小却又是那么地铿锵有力。 第3章 中和城主 另一边,玄水宫,罗神殿。 刚才那白衣男子刚走不久,便有一人飞速奔进,向那女子耳边低声说如此如此,女子点头说道:“好,知道了!”。只听那人又问了一句,“何时动手?”那女子狠狠地说道:“按计划进行,我自有处理之策!”“是!”那人悻然退下。 春风柔和,路旁柳枝随风飒飒飘荡,数骑人马在道上不快不慢地前进着。方才从玄水宫出来的白衣人说话了:“振天可感觉此趟有什么不同?” 原来这白衣人便是威震江湖、令人敬佩的中和城城主任一空,而他身旁之人,便是中和城四大护法之一的“飞天龙”叶振天。 叶振天道:“属下确实感觉有点不同,只是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同,还请城主明示。” 任一空凝思,缓缓道:“从我们进玄水宫到离开玄水宫,那些人对我们好像更加地恭敬热情了。” 叶振天貌似理解了,道:“这就是城主您立刻返程的原因。” 任一空望了望叶振天,点头笑了笑。 叶振天又带着欲言又止的语气问道:“其实属下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哦?”任一空貌似也对这个问题很敢兴趣,摆头向叶振天道:“说说看。” 叶振天说道:“城主您武功之高在当今武林莫有人及,我们中和城在江南立有一席之地也就是情理之中了。然而,那玄水宫,本来武林并无此门派,怎会在几年中有如此进境?” 任一空顿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曾今看那孟琴使的武功,绝非中土一类,似曾相识但又始终记不起来。” “孟琴可就是那玄水宫的主人?”叶振天问道。 “不错,”任一空颔首道:“不过,玄水宫虽是异军突起,却也没有做出些什么有害于江湖的事情,反倒是近些年促进了武林元气的回复,所以我也并没有深究。” 叶振天微微皱眉,道:“玄水宫虽说没有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所做的事却也算不上光彩,属下听说她们在北方有点霸道。” 任一空叹了口气,道:“都是江湖中人,少不了争个你强我弱,她们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若不是这样,凭她们这等女流之辈又岂能在一方呼风唤雨。北方武林可能还是一片混乱。” “少林,丐帮等大派也在十年前的那场恶斗中元气大伤,玄水宫才能因此崛起。”任一空继续说着:“不过我看那边疆守将之事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叶振天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谈,但是凡是任一空不提的话题,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就这样数骑人马继续朝南前行。 “杭州那边怎么样了?”不一时任一空问。 “回来时,已收到老四的飞鸽传书,回复一切正常。”叶振天禀道。 “很好”,任一空若有所思地道:“若是有朝一日,整个武林都能参与到这样的大会中来,那中原武林便不会再被异域教派所瞧不起了。” 天色渐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然而落日却依旧不肯轻易归去,在地平线上独立成为一道难得的风景,天边不时地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倒增添了几分诗意,若有感性的文人在此,只怕世间又要多出几篇吟咏落日余霞的诗词歌赋了。可惜此景无人来欣赏,因为后天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中和城的人正为大会的准备工作忙得热火朝天,里里外外莫不是在搬木运砖,抬桌弄椅的;而来参与大会的武人们,则三五成群,有的在谈论往日大会的精彩,有的在吹嘘某家高手如何如何,更有甚者则直接打将起来,想必都是些性情刚烈之人。此时的杭州当真是热闹非凡,虽然日色已晚,然而灯火一明,繁荣的景象却未消失几分。 中和城内,正风堂外,站着两名男子,左面一人身长八尺,手持一根樱红长枪,端的是虎背熊腰,威猛十分。只见他头束蓝巾,身穿蓝袍,腰系蓝色腰带,脚上穿着羊皮靴;右边那人着装与左边那人极为相似,只是颜色俱为紫色,但是身材却不到六尺,一见便容易让人在脑海中将之与偷鸡摸狗之辈放在一起。只见左边的那人开口说话了:“算时日,此时城主应该快到武林门了。”声音洪亮如钟。 右边男子答道:“恩,大哥你且留在城内,我这就去准备迎接城主归来。”语气虽不如左边那人高亢,却也是中气十足。 原来左边那人乃是“凌云鹤”霍人磊,右边身材较小的乃是“水灵猴”张靖,二人皆是任一空手下护法。 霍人磊点头,道:“也好,老四忙着大会确实离不开,而城中必须有人看着,其实你我谁去都一样。”张靖笑道:“诶,大哥此言差矣,试想如果有人到城中一见大哥这般英雄,敢不相敬,如是换作我,瘦削弱小,即使口中不言,心中对我也要轻视一番的。”霍人磊大笑,说道:“只怕待老三你出手之后,他们都得前倨后恭了,要知道真的斗起来,我还未必是你对手呢!”张靖道:“那,我就去准备了。”霍人磊道:“好,小心行事。”张靖到练武场挑了几个身强力壮之人,尽皆上马,出城绕城向北而去。 这边张靖刚走,贡无为单人进到院中,周围探了一下,向前问道:“为何不见三哥?”霍人磊道:“城主将回,他带人迎接去了,怎么,你要找他?”贡无为道:“不是,我只是看见他不在顺便问下而已。二夫人在吧?”霍人磊道:“在,不过二夫人只问生活上之事,四弟有何事要与二夫人商讨?”贡无为说道:“哎,除了大会之事,近日还会有别的事么?”语气中颇有点无奈,“来的江湖豪杰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未论武,光是生活上的事就够小弟跑的了,而且这次还有北方武林同道到此,就更不能怠慢了。”霍人磊笑道:“哈哈,想四弟竟会被这般琐屑之事烦身,少见呐!”贡无为叹气道:“大哥你‘坐阵军中’,当然不知道跑腿的滋味了,想我一介武夫,竟忙这些事物,确实有点用错了地方。”霍人磊摆了摆手,说道:“想我四人之中,最能料理事情的人就是四弟你了,城主令你掌管此事,正是深谙用人之道,要是唤作我,早就干不下去了,哈哈!”贡无为道:“大哥也太会抬举小弟了,如此我就去问二夫人些事情了,”霍人磊笑道:“好好,此事可不能耽搁了,否则你我都是失职”。于是贡无为转身去寻二夫人。 却说那张靖带着数骑人马,来到武林门,等候任一空等人。不一时,只听见手下一人指北向张靖说禀道:“张护法,好像是城主回来了。”询着方向看去,只见黑色的夜幕下渐渐走出数骑人马,马已显困顿之色,然而马上之人却没有丝毫疲惫的迹象。张靖连忙上去,下马敬礼道:“恭迎城主,属下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任一空点头道:“我不在的时日,一切都还好吧?” 张靖答道:“是,不过城主你一天不回来,我们在城中老感觉没有了主心骨。” 任一空笑了一笑,说道:“如此,那赶紧回城吧!”于是不再多言,尽皆上马,往城而来。 回到城中,任一空将近些时间的事情俱是了解了一下,在贡无为答道有北方人士到此时,不禁皱了皱眉,似是有所不解。 贡无为兴奋地道:“有北方同道至此,更能显得大会的影响是越来越大了。” 霍人磊说道:“不错,白天我见着几个人都是江湖中有些名望的人,而且北方也来了一些高手,看来南北武林统一之期不远啦。” 张靖笑道:“想必其中身手不凡的不在少数,要是找我们挑战,还是个棘手的事呢。”说罢自顾自的乐了一番。唯一没有说话的便是叶振天。 任一空凝思了半晌,问叶振天道:“振天为何不说话?” 叶振天一直在垂头思考,经此一问,方才抬起头来道:“那庄达虽说在武功造诣上是个好手,其八卦棍也是罕逢敌手,但是其人品却没有武功那么好,是一个十足的墙头草,听说曾经他就背叛过武林。” 任一空颔首道:“你说的虽说不错,但是像他这样的墙头草都能过来参与江南武林大会,不正说明了大会的影响吗?” 叶振天顿开茅塞,含着敬佩的语气说道:“还是城主高见,是属下多想了。” 任一空对奉承之语并不在意,说道:“不过也就属你遇事考虑最周全,其实刚刚我也有那样的想法,但是转瞬一思,却觉得是庸人自扰,因为如果咱们这大会一直办下去而总是局限在江南无法吸纳北方豪杰的话,岂不是失败的?”听城主这样一说,四大护法俱是点头。 夜已深了,夜空中不时地可看见几只萤火虫在乱舞,而春风依然那样的宜人,只是没有月亮的夜晚春风再是媚人,也终究有点冷清。 第4章 四大护法(上) 深夜之时,洛阳南城门长夏门忽然奔出数十骑人马,看来是有什么急事,从他们动作来看,都是练过武的人,只是江湖最近很是平静,如果是江湖中人的话,有什么大事值得动用如此多的人马?如果是官家兵马的话,虽说夜黑看不清具体装束,却也依稀可以感觉得到这些人并没有军队行军那样的秩序,而且其装束也是平民装扮而非士兵装扮,那么这些人究竟是些什么人?要去哪里?要干些什么? 杭州天气十分地晴朗,而江南各方要来参加大会的豪杰此时几乎都到齐了。 西湖畔,数骑人马自白堤而上浏览着西湖胜景,只是众人都是武林人士,看起这风花雪月类的东西,自然嚼不出些陈词滥调,无论如何,众人总算是尽心欣赏了,所以也好像瞧出了些什么,或点头,或比划的,只是为首一人不说话,后面众人终究不敢发言,只好乖乖地跟着。而所过之处,所见之人必远而退让,比起官家的鸣锣开道还有威严,此时,只要有人见了,不用言语,自会远远避之。毕竟寻常百姓,文弱书生见到这等江湖上的英雄豪杰,不敬也畏。 另一面,雷峰塔下已是聚集了很多人,武人相聚总是有别于文人的,因此这里是吵吵闹闹,熙熙攘攘。“疾风双斧”符蒙抬头望塔道:“这便是传说中囚禁白蛇的塔?”有人调侃符蒙道:“莫不是你也想能在此胜地邂逅一两个美人?“众人大笑。未等符蒙答话,忽然有人高声道:“那不是任城主?”众人眺眼望去,只依稀看见,为首的白袍,后面跟着黑袍人,蓝袍人,紫袍人,黄袍人,还有一些衣服杂色的人马跟在后面,此时已是到了苏堤上。不知谁说了一句:“那确是任城主,后面四人乃是其麾下四大护法。”如此人群一阵骚动,远远望去,只见雷峰塔这边的人群慢慢朝着苏堤方向移动,说是慢慢地,那是远看,近看了才知道各位豪杰都盼望能早见到任一空,快步前去。待到两伙人相遇时,却恰巧到了湖上望仙桥附近。 任一空见豪杰往此面来,也是下马,后面从人也跟随着下马。诸武林人士纷纷向前问候,“清风剑”沈明扬抱拳道:“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日,今日终于见着任城主,城主英雄之风真是让我等不敢直视啊!” 任一空忙笑着抱拳道:“岂敢岂敢,若不是各位给任某面子和为了武林着想,安有今日之会。” 群豪中有之前见过任一空的,也有初次见面的,不过都为任一空这等潇洒的气概所折服,本来很多人都以为当今武林第一人任一空必定是傲气十足,气势逼人的,今番一看,都大为惊奇,虽然面貌着装威武十分,却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霸道之气,不免又对任一空生出几分敬佩。 “疾风双斧”符蒙嚷道:“久闻任城主‘天剑十六式’当今武林无人能及,今天能否使出来让我等看下?”此话一出,人群立即有许多人附和。 任一空笑道:“‘天剑十六式’也并无大家说的那么神奇,不过是平凡剑术,情形越是危急,其威力越是大,现在我们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之中,快乐逍遥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动武啊!” 沈明扬转向符蒙,笑道:“轻易人前露武本就是大忌,你见过哪个高手动不动就在人面前露出自己身家本事的?”众人大笑。然而符蒙却并未就此退去,顿了一时,又道:“城主虽不能露两手就算了,身边的四大护法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界?”任一空看符蒙是铁了心要窥探窥探他们的实力,并未说话,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人,又转过头向符蒙说道:“既然阁下如此说话,我们也就不好再扫大家的兴啦,只不知我四位护法阁下要看看哪位的身手呢?还是,一个也不放过啊?”众人听了此言,也不免大笑。符蒙感觉到有点尴尬,黑黝的脸上也是露出了赧然之色,吞吞吐吐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正要说话之际,任一空身后的紫衣人向前抱拳道:“不才张靖,愿意领教。”符蒙顿时大喜,不过看了看张靖,见他身材瘦削弱小,身长不及六尺,当下皱了皱眉,露出惊诧之色,心中就有点小觑张靖,说道:“你……你来?”沈明扬拍了拍符蒙的肩,笑道:“谁不知任城主剑法天下无人能敌,身边四大护法也是武功极高,不知道符兄是不敢还是看不起张护法呢?”一听此言,符蒙顿时挺胸,嚷道:“谁说不敢?我只是见着张护法…恩…身手不凡…恩…来吧!”只见这符蒙自己都难说得周全,更是让众人暗道好笑。符蒙从腰间掏出双斧,众人也都知趣地向后退了数丈开外,这望山桥地段,本就不是十分开阔,如今人群聚集,更是显得拥挤,退后之时有人一不小心直接掉进了西湖中,幸好有人及时拉起,保得性命。 众人瞧那双斧,只见斧头刃阔五寸,双面开刃,颈长七寸,柄长两尺,刃口甚是锋利,只这一斧,等闲人就难拿得,何况双斧并用,虽不知符蒙身法如何,单看这双斧,就已知其气力,一般人看了早已胆寒。张靖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从腰间摸出一根长长的物事,仔细一看,原来是鞭,鞭分七节,俱为钢制,镖头乃铜制,颜色已有点暗黄,握把卷了一层鲜亮的皮革。 张靖抱拳道:“得罪了!”符蒙答礼:“手下留情!”于是两人开始切磋。 中和城这边的人,虽说是对那两板斧头有点惊奇,表情却都很是轻松。在另一边观看的武林豪杰,神情多是好奇,都想看看这中和城第三大护法“水灵猴”张靖到底能与“疾风双斧”战到何等程度。这时沈明扬身边一位穿着蓝衣的仗剑客凑近了,问道:“不知沈大侠对此一战有何看法?” 沈明扬转头一看,认识是青城派的三代新秀时之淳,淡然笑了一下,道:“符兄双斧虽然霸道,但灵动欠缺,某素闻‘水灵猴’以身法矫健著称,虽然在四大护法中排名第三,其招式之灵活相对于其他三人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具体结果…”沈明扬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敢轻下断论,时兄乃青城元真子前辈的高徒,有何高见?”时之淳道:“且看他们比试一会。” 开始时,符蒙与张靖二人步伐你进我退,招式也都是试探性的,并未见着打得有多么激烈。任一空回头,目光扫了一下身边的三位护法,悠然地说道:“你们看此战怎样?”霍人磊开口说道:“老三身手本就不俗,再加上那符蒙有轻敌之意,属下猜测老三胜。”说完看了看贡无为和叶振天,示意他们接着。贡无为点头说道:“恩,属下也是此意,三哥身法敏捷迅速,比我还要好上几分。”叶振天看着二人望了望自己,示意该他了,便不好不说,开口道:“老三如此与符蒙周旋,想必在耗费他的精神和毅力,老三深知这符蒙乃是性急之人,所以才不急着动手。看那双斧,要是硬碰硬,莫说是老三的“飞柳鞭”了,就是老四的“猛虎刀”只怕也难顶其锋。” 任一空问道:“然后呢?” 叶振天垂首道:“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数招之内即见分晓。” 第5章 四大护法(下) 那边张靖与符蒙已是周旋了一时,别看那符蒙平时性格焦躁,此时真与张靖切磋起来,却要比平时冷静许多,也是出乎众人预料。再看张靖,此时仍是不紧不慢,面上无甚表情,两眼看上去漫无目标,余光却是一直留在符蒙身上,尤其注意他手中的铁斧。符蒙已是不耐烦了,他本是豪放之人,能忍到现在已算是平日罕见,只见他双眼圆睁,大喝一声:“呔!看斧!”喊声未落,上前一步,抡起左斧,半空中平挥出去,左斧先出,右斧也未闲着,挥左斧时右斧自右上方砍出,准备从左右两边夹住张靖,使其无躲闪之地。只见张靖只是轻轻一退犹如蜻蜓点水,便躲过了符蒙这招“左右双锋”,身手之敏捷让符蒙心底一惊,眼看着就要够到对方,对方竟然轻易躲过!众人也是惊异于张靖移动之迅速,纷纷叫道:“好!”符蒙见此招不灵,并未收回双斧,身子一旋,右斧自下而上挑起,左手自身后反手持斧向张靖腰间削去,只见张靖两脚点了一下地,身子飘然而起就是一个空翻翻过符蒙的头顶,有如燕子在空中滑过一般,同时舞动飞柳鞭直接抽向符蒙的左斧斧柄,刚刚落地便是猛地用力,那符蒙由于身体旋转而且将全身力量都贯注到了双斧之上,下盘很是不稳,因此被张靖这么一拽,当的声响,左手中的铁斧脱手落地,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符蒙心中又是一惊,拾起斧头,回身向张靖就是一阵乱砍,那铁斧单斧就有三十来斤,双斧加起来有六十斤上下,符蒙舞起来虎虎生风,如同小孩甩玩玩具一般。张靖对此来势并未像之前那样向后退避,而是双腿迈开,屈膝,腰身一躬,顺势用鞭向符蒙的双脚扫去,张靖身材相对符蒙本就算是瘦小,如此屈膝躬身,符蒙来势汹汹的双斧瞬间砍了个空,而且其双斧都奔对方上身去了,下盘腿部便空门大露,是以张靖快速出鞭,卷住符蒙脚踝,向后挺身使劲,这招式使得端的是神鬼莫测,说时慢,其实只在刹那。只听“咚”的一声,符蒙双脚被拽起,身子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而地也仿佛被猛击了一下。众人鼓起掌来,大声赞道:“好!”张靖正身抱拳道:“承让!” 符蒙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拾起地上的铁斧,吞吐道:“果然好身手,我打不过你!”“‘水灵猴’果真是名不虚传,动作之敏捷迅速令人佩服。”众人纷纷议论道。沈明扬向符蒙笑道:“符兄想必不想再领教其他几位护法的高招了吧!”众人大笑。符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黑黝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难堪与羞赧之色,道:“不了不了!”说罢,将双斧插入腰间,钻进人群中去了。而这边张靖走回任一空身后,像开始那样侍立着,在群雄眼中,此时这几位护法要更加让人赞叹。 任一空目光向人群中探了探,眉头微皱了下,回头向贡无为道:“北方同道也在此么?” “这个……”贡无为迟顿了下,赶紧禀道:“庄达等人此次并不准备参加比武切磋,只是过来做些了解,此番应该是在杭州别处浏览风景。” “原来如此,”任一空点头,缓缓地道:“不可怠慢了他们,这可是关系到我南方武林的形象。” “属下明白!”贡无为道,声音坚定而刚强。 “城主手下俱是风云人物,护法武功就是如此高明,想来城主功力必然不可估量,”沈明扬上前道:“想来我江南武林有城主这样的人来领衔,当真是前途光明!” 任一空笑道:“哪里,沈大侠的‘清风剑’当今江湖也是闻知厉害的,今在场诸位都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高手,我们应当携手共进,振兴武林才是!”语音中气十足且高亢,不觉间已能够使人热血沸腾。 “明日即是大会之期了,诸位且在此赏玩,好好尽兴,我想明日定能得见各位英雄的风采!任某尚有事在身,不便多陪,暂且告辞了!”任一空道。 “城主请!”众人当然不会再强留任一空在此。于是任一空等人回身上马,向苏堤的另一端行去。 眼见得刚下苏堤,只见前方有不少蓬头垢面之人,衣衫褴褛像是乞丐,观其行动却又与乞丐大不相同。周遭行人俱用异样的眼光瞟着这些人。任一空感觉很是奇怪,向贡无为道:“去看看那是些什么人。” 只见贡无为一人一骑很快便到了那人群前,与前面的人说了一些话,太远未听得清内容。说罢贡无为兜转马头,驰到近前,向任一空道:“禀城主,俱是些难民。” “难民?”任一空眉目微皱,道:“可是从北方战乱中流亡到此地的?” “正是!”贡无为道,又疑问了一下,问道:“城主怎么知道?” “我从洛阳回来时已是见到了一些人因为战事而家庭破碎,对北方局势也有些大概的了解,”任一空叹了口气,道:“对于权力与地盘,你争我抢到底受害的还是百姓。” 贡无为低头沉思了下,又复抬头,吞吐道:“属下有个建议,不知可行不可行。” “但说无妨,”任一空道。 贡无为于是说道:“如今武林大会举行在即,所需处理的事情比较繁多,属下急需人手,而那些难民也不乏身体强壮之人,可否将他们领到城内,稍加训练,男的留作劳力使用,女的则负责其他琐屑之事。如此一来解决了这些人的生活问题,二来我们也不必再费气力去招募新人了。” 任一空颔首道:“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就这样做吧。” 于是贡无为便去领那些人到中和城去,任一空等人并未立即回城,依然在杭州城内逛了许久。 天将黑了,之前若是这个时候,必是满天红霞,日色昏红如金光,一番温馨的景象,只是今日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傍晚天上却是起了厚厚的云层,压得叫人喘不过气来。云层中不时地有闪电出现,伴着轰鸣的雷声,令人难以相信这种天气竟出现在生气勃勃生机盎然的春天。 中和城内,书房外。四大护法侍立于门前,神情冷静而肃穆。 房内点了许多烛火,因此虽然外面天已黑了,房中却是十分地明亮。房后摆着一张卧榻,上铺虎皮,靠窗处有一张黄花梨翘头案,案上摆放了一些笔墨纸砚,案前一张红木椅,此时正有一人坐于其上,伏案在写些什么东西。仔细看去,此人正是任一空,原来每年此时,他都会对大会事项做一些比较仔细的安排,虽然明日大会就要开始,但他还是要做更多的料理。 窗外已经是下起了雨,且雨势渐大,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往常温柔的春风现在也为雨助势,变得乱狂起来,护法们擦了擦偶尔簌到脸上的雨水,抬头望了望天空,皱了皱眉,似乎在疑问天气的变化无常。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霹雳,把护法们这样的大汉也是惊得不轻,不禁动了动身子,来缓解一下刚才受到的刺激。 就在此时,忽听屋内传来一声惨呼:“啊!” 第6章 祸起萧墙 正当护法们被那个突然的霹雳吓得不轻时,屋内传来一声“啊”的一声惨呼,霍人磊等人闻声大惊,连忙破门而入,只见案前一人已是倒在地上,案上的笺纸泛开了一朵通红甚至发黑的红花,是血!霍人磊等人赶紧上前,几乎是同时地大声道:“城主!”倒在地上那人正是任一空,脸色在灯光的辉映下已是变得苍白,口中不住地喘着粗气,似乎有万分痛苦,霍人磊等人快步上前扶起任一空,将他扶到了墙边的卧榻上,便后退数步,似乎在等待任一空的指示,然而人人眼神之中却又都是焦急之色,透露着吃惊、疑问与关切。只见任一空说话了:“我……我被人下了毒。” 四大护法面面相觑,俱是难以置信,但看任一空此时的状况,却又不得不信,只见霍人磊说道:“城主现在怎样?属下马上叫大夫来!”说罢转身欲寻大夫去。 “不用了!”任一空说道,脸上已是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此毒太过阴毒,我刚运气逼毒,不想毒气在体内扩散的更快,现在毒已攻心,叫神仙来也是无用了!” 四人有如呆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 “报——”一声焦急仓促的声音将此凝固的气氛打破,门外跑进一个城中弟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禀道:“庄达……庄达带着不少武林人士将我等守卫俱是打死打伤,如今已是冲进了城!” “什么!”任一空大惊,道:“庄达?带人冲杀进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又是咳了一口黑血。 还未等众人细加追究,房外喊杀之声四起,刀枪戈鸣之声震耳欲聋。 “快……快去看看发生了何事!”任一空连忙示意霍人磊道。 “是!”说罢,霍人磊飞快奔了出去。 任一空接着带着疑虑的语气问那城中弟子:“庄达他们怎会无缘无故冲进来的?” “不……不清楚,我等只道他们是来造访城主的,便未加阻拦,不料他们刚进城便凶相毕露,动起手来,同时……” “同时什么?!”任一空连忙喝道,语声十分焦急,已没有了平时的沉稳高亢。 “同时跟从他们后面进来的竟有很大一批绿衣少女!” “绿衣少女?”,任一空突然双目一睁,脱口道:“玄水宫!” 就在此时,霍人磊从门外跑进来,神色仓促地呼道:“不好了城主!是白天领进的那些难民到练武场拿起了武器,杀了过来,而且都是身怀武功的!” 只听“嘭”的一声,一名城内弟子从门外跌飞进来,看那势头,显然是被人大力踹进来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外缓缓走进一名绿衣女子,身穿绿色羽裳,头发高高盘起,发上插了根金凤簪,上镶嵌了绿色翡翠,而肌肤甚是白皙,看上去是俏丽多姿,明艳动人。 “二夫人?”众人连忙敬礼,虽然依然称呼“二夫人”,然后语声殊无恭敬之意,反而充满了一股疑问与敌意。原来此人就是任一空的二夫人——孟蓉。 任一空脸色一沉,冷冷问道:“你竟会武功?” “当然,”孟蓉悠然地说道,声音纤细柔嫩。 四大护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难以置信。原来一直柔弱的二夫人孟蓉竟会武功?莫说是众人,就是连任一空也是大吃一惊,她竟骗了他们两年而未露出任何破绽!可见其伪装之高超。 “庄达和那些绿衣少女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吧!”任一空满带不屑的语气问道。 “只可惜,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孟蓉双眼凝视任一空,脸上笑容虽然明艳,但在风雨夜里,却给人一种可怕之感。她望着任一空,眼神既像不屑,又像讥讽,悠然道:“这个问题现在还需要我回答么?” “当然!”任一空斩钉截铁地怒道,脸上的肌肉也是开始抽搐。 “既然如此,我倒不妨让你死个明白,”孟蓉挥了一下衣袖,像要开始长篇大论一般。 “庄达那些人是我玄水宫派来的,目的是要探清这边周围的情况,白天那些难民也是玄水宫和别的武林人士乔装成的,”孟蓉不顾众人脸上那惊诧之色,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手上的《天心剑法》和风吟剑,一直是我姐姐所想要得到的,而且……”,孟蓉顿了一下,目光瞪了一下任一空,目光之狠有如刀锋,让任一空也不禁感到这相处了两年的人竟是那么地陌生,“而且你也太多管闲事!” “哼……”任一空冷笑道,“那又如何?” 孟蓉道:“你我中和、玄水两家既已结为秦晋之好,就应该相互照应,不想你竟偏偏插手我玄水之事,意欲阻挠我们的行动,坏我们大事。姐姐本就想要取得你的《天心剑法》,加你如此不给颜面,便提前向你动手。 霍人磊双眉紧皱,似不解似不信地说道:“庄达等人怎会受你玄水宫摆布?” 孟蓉涂了脂粉的脸上浮起娇笑,得意之极,道:“庄达这样的人,本就是看风使舵的,如今北方是玄水宫的天下,他敢不从?” 任一空怒喝一声,说道:“就算我任一空今日中了你这贱人的暗算,你以为凭你玄水宫过来的那些贱人和庄达之辈就可以闹翻中和,夺得我《天心剑法》?” “哈哈哈哈……”笑声如莺,孟蓉说道:“若未算错时辰,姐姐应该到了。” “!!”众人又是一惊。 此时只听屋外激战之声突然又是一振,似乎有更多的女子杀了过来,呼打喊杀声此起彼伏,众人心底又是一惊。 旋即只见数个绿衣少女拥着一个紫衣女子漫步进到屋中,只见那紫衣女子,头戴五花彩冠,上面镶嵌的珠宝更是夺目,双耳挂了对珍珠耳坠,双手戴了包金兽首白玉镯,身上披了层粉色轻纱,看上去端的是富丽堂皇,耀人双眼。来者正是玄水宫宫主孟琴。 “你怎地到此了?”任一空双眉紧皱,难以相信地问道。 “我是来取你的《天心剑法》和风吟剑的,”孟琴微笑道,那笑容却带着十足的阴毒 “嗬!”任一空此时脸上却有所舒展,摇头苦笑道:“没想到,没想到你们行动竟如此地迅速!” “想必你不知道,”孟琴缓缓道:“你那日离开洛阳时,我就已经接到杭州这边的飞鸽传书,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于是我当晚立即派人马速往杭州而来,到此却乔扮成难民模样混入中和城中,而我则是特地从小路赶来,趁你们中和城为准备江南武林大会放松警惕时,晚上三方同时起事,算时辰却是丝毫不差,哈哈哈哈……”她的面容与其妹俱是美艳无俦,但笑容却给众人一种凄厉可怖的感觉。 任一空此时已是受毒发影响过深,面目惨白,莫说是使用功力,就是正常行动已是艰难。只见任一空忍住痛苦,大喝道:“就算你们今番得逞,也休想大步走出中和城,四大护法何在?” 还未等霍人磊等人应声,只听见孟琴诡然笑道:“四大护法?只怕是三大护法吧?”说罢看了看护法其中一人。 “什么!!?”任一空几乎崩溃,身子颤抖,牙齿也已开始打颤,道:“贡……贡无为……你……” “!!”霍人磊、叶振天、张靖尽皆耸动,有如闻了一个晴天霹雳般,呆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和所听到的。 贡无为看起来想要说话,却被孟琴继续说话打断道:“多亏了贡护法,庄达等人才会对周遭环境了解得如此透彻,那些打扮成难民的人才能成功混入中和城中,我们杀进来时也是少了些阻碍。试想一下,若是没有贡护法的帮助,只是我妹妹一人,我们又岂能轻易毒得了你?你对妹妹早有戒心,你以为我不知道?”说罢看向贡无为,带着夸奖的语气却又似在讥讽任一空,笑道:“贡护法当真能干。” 此时,任一空已是言语困难,而霍人磊大骂道:“贡无为,你这个叛徒小人!为何要对城主下毒!?为何要背叛城主?!” 贡无为终于开口说话了,道:“数年来,江湖上说及中和城四大护法时,总是霍叶张贡,而城主安排事情时却也总是将些门外事情教给我,而你们却得到的都是美差,我早已不满,但城主竟对此不闻不问,我心底更是恼火,”只见贡无为越说越激动,“论武功,我并不在你等之下,为何要如此对我?而我如此尽心尽力,在他眼里却不过是一条狗!所以我要反!我要自己主宰自己,我才是真正的中和城的城主!”最后有如疯了一般,而此番话将众人都说得呆了,竟半晌未回过神来。 孟琴道:“怎么样,现在可以交出《天心剑法》和风吟剑了吧!” 闻此言语,三大护法正欲发作,只见任一空摇头用尽力气喝道:“住手!”同时示意霍人磊、叶振天、张靖三人过来。孟琴倒是不慌不忙,任这三人过去,她已料道如今动起手来,对方绝对处于劣势。 只见三人快步走到任一空身边,蹲下身子,别的人只见任一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突叶振天站起朝门的方向喊道:“来者何人?!” 众人都是回头望向那扇门,却是什么也没有,只听见木材断裂的“喀嚓”一声,待再回望时,只见窗牖已被撞破,三位护法和任一空已不知所踪! 孟琴花颜大怒,尖声怒道:“追!” 大雨磅礴,雷声轰鸣,原本暖和的空气现在却是变得十分阴寒,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加上那呼呼的冷风,更使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四下里打斗杀伐声仍未断绝,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了一起在地上流淌着,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加上那不时耀眼的闪电,将这平时繁荣十分、气派无比的中和城衬托得极其阴森和恐怖。 只见雨中站着一人,手握飞柳鞭,雨水不断地打在他的身上,然后从下巴滴落,从头发滴落,从他手中的飞柳鞭滴落,他全身已经湿透,却没有感到一丝的寒冷,双眼注视着风雨飘摇的黑夜,他身影不甚高大却是那么的坚定不移,他似乎并没有要逃的意识,而像是在静静地等待某人。 噼啪……噼啪……飞奔的脚步踩在雨水中发出清亮急促的声音。 “在这里!在这里!”几个绿衣少女指着张靖喊道。一大群呼打喊杀之人朝张靖飞奔过来,而他却是丝毫没有动静,甚至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这一群绿衣少女中为首的正是孟琴。 孟琴右手向上一摆,人群立刻停住,于是现在这里的空气中只有风声,雨声,众人的呼吸声。 孟琴阴**:“任一空在哪里?” 张靖嘴角一扬,哼了一声,神情冷漠之际。 孟琴道:“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就先杀了你!”尖锐的语声并未因风雨声而减弱丝毫。 张靖抬起头来,沉声说道:“也好,若不先杀了我,你们谁也休想从此地过去。”语气是那么地平常,却又带着让人不敬而畏的坚毅。 贡无为跟在孟琴身后,禀道:“宫主且慢,先让我来说他。”转身面向张靖,抱拳道:“三哥何不弃暗投明?待事成之后,你我共享中和!” 张靖带着鄙视的眼神瞧了贡无为一眼,又立即将视线转移,冷冷道:“你这个叛徒也有资格在此说话?想我四人曾经亲如兄弟,城主待我四人亦是恩重如山,你却背仁忘义,背叛城主,向这帮贱人点头哈腰,还有颜面来劝我,”又瞪了贡无为一眼,“我张靖今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们今天即使从我的尸体踏过,我也要让你们知道,像你们这样的小人终究会得到报应!”贡无为听了,满面羞愧之色。 孟琴满带挑衅的语气说道:“贡护法还不出手,还等何时?难道你是怕了他不成?” 第7章 腥风血雨 贡无为望了望孟琴,又望了望张靖,终于右手持刀鞘,左手慢慢地拔刀,叹了口气道:“三哥,是你逼我的!”呼喝一声,纵了过去,使出猛虎刀法中的“猛虎下山”,刀刃带着呼呼风声,冲得雨水噼里啪啦直响,朝张靖头顶砍落,张靖闪身避过,飞柳鞭带着暗劲将猛虎刀荡了开去,抬起左手朝贡无为胸前拍落,贡无为抄起右掌,二人双掌相接,啪的一声,都被对方震得退了数步。 孟琴使一个激将法,冷笑道:“贡护法,难道你的本事真如外界所说的,在张靖之下吗?” 贡无为被触痛心事,怒喝一声,又朝张靖攻了过去。只见雨中两条人影闪动,一个长鞭展动如凤舞九天,一个重刀开合似蛟龙下海,身法招式俱是奇绝迅速,看得在场众人都有点痴迷了,正当两人斗得不可开交时,只听一声“着!”张靖应声倒地。 贡无为退了几步,满目惊慌,眼神中露出仓惶之色,而张靖却是倒在水泊中,身体不断地抽出着,口吐白沫。 贡无为猛地看向孟琴,只见孟琴嘴角浮起冰冷的笑容,道:“贡护法久斗他不下,是以我助你一臂之力。”又是一声高呼:“继续追!” 贡无为走到张靖身边,见张靖已然中毒气绝而死,双眼犹自睁着,当真是死不瞑目。贡无为想起与张靖的兄弟之情,心中一酸,落下泪来,想蹲下将张靖的眼睛合上,但见张靖怒目圆睁,吓得贡无为往后跌了几步,站在雨中呆了半晌,将脚一跺,也跟人群追去。 之前霍人磊、叶振天、张靖三人带着任一空破窗而逃后,张靖垫后,让霍人磊、叶振天带任一空先行。 三人狼狈奔了一程,任一空摆了摆手,霍、叶二人将他放了下来。 雨水打在任一空的脸上,平时那张威严而又刚强的脸面此时竟是一点生气也没有。只听任一空用尽力气开口道:“今天……中和城是必定要毁了……” 听闻此言,霍叶二人俱是心碎不堪,然而又能如何? 任一空继续说道:“振天,人磊……你们马上去救大夫人和龙儿,万不能……让他们落入玄水宫之手,”说罢伸出颤颤巍巍已是惨白的双手向腰间,解下佩剑交给叶振天,然后又贴肉取出一张兽皮,使劲将之分为两段,分别交给霍人磊与叶振天,道:“这是藏《天心剑法》的地图,你二人……冲出去后,可照之取出剑法……”还未说罢,一阵死灰色爬上了他的面颊。 一代英雄就这样凋落于这风雨飘摇之夜。 二人呆在任一空的尸首旁如傻了一般,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哭声混合着风声,泪水混合着雨水,使这本就清冷的雨夜显得更加地萧瑟和凄凉。 只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二人终于从伤心中醒来,霍人磊道:“你快去救大夫人和公子,这些人我来对付!”语气刚强得不容拒绝。 叶振天犹含着泪水的双眼低头看了看任一空,又望了望霍人磊,道:“嗯!”说罢飞身往大夫人的住所奔去。 孟琴一行人身法也是极为迅速,已尽追到了任一空的尸首旁边。 “城主!”见此情景,贡无为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失声惊道。 孟琴瞟了他一眼,道“怎么?还是念及旧情?” “可是,”贡无为似在反抗却又十分软弱地吞吐道:“你曾说此药不足以致人死地的!” 孟琴笑道:“哦,我只不过出了个小差错,配错了药而已,怎么,你到现在还是如此在意这些人么?” 贡无为站在雨中,呆若木鸡,久久难以恢复,已全然不理睬身旁之人。 孟琴看了看贡无为,眼光轻蔑而锐利,悠然地道:“看来,此番是要我亲自动手了。”说罢一步步走上前去…… “快!捉住里面那女的!”庄达带着八卦门的弟子与玄水宫的一些绿衣女子,已将这个房间围住。屋内正有一名白衣女子带着几名中和城的弟子在殊死抵抗。 庄达手持铁棍当先冲入,铁棍一振,朝白衣女子笔直点去。“叮”的一声,白衣女子挥剑欲将铁棍荡开,但铁棍力道极强,剑、棍相交,只将铁棍来势偏了一点,白衣女子见铁棍快到肩头,将身一侧,在她侧身之际,一名八卦门弟子持木棍戳到,白衣女子长剑连转,将木棍缠住,将剑往前一送,“噗”的一声,八卦门弟子胸口中剑,白衣女子长剑一挑,那八卦门弟子被掼了出去,撞墙而死。庄达见铁棍被白衣女子避过,手腕一转,铁棍生风,就势向白衣女子横扫而去,白衣女子低头避过,一剑刺向庄达胸口,庄达连忙跃开,忽听“娘——娘——”的小孩哭声自白衣女子身后传来,庄达伸头一看,见白衣女子身后墙角站着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看上去只四五岁,此时正看着白衣女子,不住地哭喊。 庄达猜知那小男孩就是任一空之子任龙,而白衣女子就是任一空的夫人青月。青月听任龙不住哭喊,心中也是焦急十分,眼见自己冲突不出去,回头望着任龙,眼下直往下流。就在她转首望着任龙之际,庄达目光一冷,铁棍朝青月当头直劈下来,青月闻有风声,挥剑上挡,但庄达这招使出了十层力,又是攻青月不备,青月长剑单薄,挡之不住,“叮”的一声,右手虎口被震裂,哗哗流血,铁棍压着长剑,来势稍偏,劈在青月肩头,青月经受不住,单膝跪下地来。“娘——不要——你们这些坏人!”小任龙见母亲受伤,哭喊更胜,忍不住冲了上来,抱住庄达小腿,张口就咬。 “小杂种!”庄达詈骂一声,想要将任龙摔死,忽觉腿上一痛,已是中了青月一剑。原来刚才青月中招,虽然负痛,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跪地之时,见任龙冲了上去,心头大惊,庄达被任龙一分神,未留神青月,被青月一剑刺在大腿上,“啊”的惨叫一声,连连退后。 青月将任龙抱住,眼见自己无法冲出,趁庄达负痛退后之际,从衣内掏出一封暗黄的书信,交给身旁一名亲信道:“带这封信去苗疆,找到拜月教,亲手交给教主!” 那名亲信用惊异的眼光看了看她,满是不解道:“拜……拜月教?”青月大声道:“来不及了!什么都别问!快去!”说罢用尽力气从人群中打出一条通道,让那亲信及时逃出,不料庄达早堵在门口,铁棍过处,将那亲信当场擂死。青月心中一阵绝望,庄达铁棍又到,青月此时心中又急又乱,怀中还抱着任龙,与庄达对敌,左支右绌,数招一过,冷不防脑袋被庄达击了一棍,当场脑血迸溅,只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跌在地上,不住地爬伏,想要将任龙送出门去,任龙见母亲满脸是血,哭得声嘶力竭,小手不住地抚摸母亲脸庞。庄达纵声大笑,见青月气力已衰,不立时将青月杀死,反用铁棍不断地去挑动青月长剑,逗玩取乐,青月不住地用剑将他铁棍荡开,然而力道软绵,已是无力再去进攻,只能任由庄达进行侮辱的挑逗。 忽听屋外一人大叫“大夫人”!原来是叶振天带着几名中和城的弟子到来,叶振天从屋外看见青月歪倒在地,发髻蓬乱,满脸是血,还在原地爬伏,庄达正蹲在地上用铁棍挑动,叶振天气血上涌,大叫一声,冲杀进来,庄达刚一回身,与叶振天四目相接,见叶振天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心中有些惧怕,出招慢了些,叶振天已冲到近处,一拳打在庄达胸口,庄达一时气闭,不等他挥舞铁棍,叶振天起脚反踢,将庄达踢得飞起,身子将门板撞倒,余势不衰,朝门外直摔出去。“大夫人!”叶振天跪在青月身前,见她衣衫凌乱,满脸是血,想到堂堂中和城夫人竟被人欺负到如此田地,不禁心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青月看着怀中任龙,也已哭成泪人,泪水混合血水,染红了她平时洁净秀美的脸庞。青月用尽力气,将任龙递给叶振天,颤声说道:“救出……龙儿……” 叶振天接过任龙,说道:“大夫人,我带您一起走!” 青月望着任龙,又流下了一行血泪,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成啦……”最后一字还未说完,便气绝而死。 任龙见青月双目尚自睁开,不知青月已死,在叶振天怀中不住地挣扎,伸出双臂想要青月抱,哭道:“我要娘,我要娘!” 叶振天见青月惨死,心中凄然,泪水涌动,将青月双目拂闭,抱紧任龙,振衣而起,回身怒吼道:“你们……他妈的都得死!”他目光尽赤,左手抱着任龙,右手施展剑法,在人群中往来穿插,招招直刺八卦门与玄水宫门下要害,转眼将十来人穿胸刺死,此时庄达又带棍进入,朝叶振天攻去。 叶振天见杀死青月之人到来,怒火更盛,唰唰唰数剑,朝庄达疾刺,庄达见叶振天剑招猛恶,铁棍力道如此之强,竟只堪堪抵挡得住,他欺叶振天左手抱人,铁棍前后左右,尽是攻击任龙的招数。叶振天本想与庄达正面对敌,不想庄达总是棍指任龙,当即又将任龙抱紧了几分,怀中任龙尚在哭喊挣扎,回头要去抱青月,叶振天一不留神,被庄达声东击西,一棍打在他手腕上,“叮”的一声,手中长剑掉落在地。叶振天就势在地上一滚,从一名八卦门弟子尸体身上撕下腰带,将任龙绑负在背后,要去拾取长剑,庄达铁棍点到,将地上长剑当场戳成两截,叶振天双手一翻,握住铁棍,要将庄达掼出去,但庄达棍上几十年功力,同持铁棍,如何能败在叶振天手下?但见庄达双手握棍,不住地上下抖动左右摇动,棍上技巧虽然强过叶振天,但叶振天势如猛虎,庄达一时也无法将叶振天挣脱。八卦门弟子见庄达铁棍被叶振天攥住,纷纷上去围攻,叶振天大喝一声,身子一纵,绕着庄达,双脚在八卦门弟子身上连环飞踢,将数人尽皆踢晕,身子落地之时,刚好落在门口,他双手一松,力道卸去后,庄达用力过猛,眼看就要仰天跌倒,快跌到地上时,左手反击地面,身子随之直起,挥舞铁棍,再攻叶振天。叶振天功力虽强,终究敌不过人多,只好先图脱身之计,就在此时,霍人磊也已奔飞过来,后面还追着孟琴数人。 霍人磊见叶振天背负任龙,问道:“大夫人何在?” 叶振天垂首流泪,说道:“被庄达打死了!”霍人磊气满胸膛,大叫一声,手中长枪,朝庄达疾刺而出。庄达见霍人磊到来,心中已怯,本想暂时逃命,见后面孟琴将到,登时有恃无恐,施展八卦棍法与霍人磊长枪斗在一处,霍人磊本已被孟琴打伤,但得知大夫人身死,一时怒火烧天,长枪招数竟是愈攻愈猛,庄达抵敌不住,叫道:“宫主救命!”孟琴赶到后,见庄达势危,并不出手援救,庄达心中一凉,突觉左肩疼痛,已然中了霍人磊一枪,跌在地上,连忙起身逃命。霍人磊、叶振天二人背靠背,霍人磊道:“老二,一定要保少主周全!”叶振天道:“大哥,咱们一起冲出去!”忽然肩头被霍人磊啪了一掌,回头一看,霍人磊已挡住孟琴,将樱红长枪舞成了一团银光,向他说道:“快走!”叶振天心中怆然,知道霍人磊在以性命为他垫后,若非如此,二人一个都逃不了,当即哭喊一声“大哥保重”,背着任龙向城外飞奔而去。孟琴正欲去挡叶振天,霍人磊长枪点到,将她去路尽皆封死,孟琴大怒一声:“你找死,须怨我不得!” 夜色愈深,风雨愈狠,这一夜,中和城血水横流。 第8章 重生客栈 十五年后,龙泉县,重生客栈。 “小二!我们的菜怎么还没上?!”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咽了口唾沫,气呼呼地叫道。 只见一个身穿花黄宽袍,头戴锦绣小帽,面容瘦削,双眼圆小的中年人连忙笑着跑过来道:“对不起,客官,您的菜马上就好!今天敝店有个小二告假回家了,所以就让您久等了。” “废话少说,快上菜来!把大爷等急了,有你好看!”虬髯大汉颇似不满地嚷道。 “是。”说罢中年人回身跑进后房,向其中一个小二叱道:“怎地又不见了飞涯?!” 小二满面苦容,吞吐道:“掌柜的,我……我也不知道少爷去了哪里。”原来这穿着花黄宽袍的人便是这家客栈的掌柜的。 只见那掌柜的瞪着小二,蒙声问道:“那你还不快去找?” “是。”小二头一点,转身就奔出了客栈。 不一会,只见那小二气喘吁吁地拽着一年轻人艰难地进了客栈,看那年轻人五官分明,眉毛粗密,双眼大而有神,眼神虽然懒散却是也是活力十足,面容清秀俊丽,棱角分明,表情虽有点放荡不羁,但却隐隐给人一种壮阔之气。只见他身穿一青色锦衫,头束青巾,系了一条青蓝色腰带。只见其双眉紧皱,面呈怒容,在不断地跟那小二纠缠着。只听得年轻人口中嘟囔着道:“又是爹叫你抓我的吧!真烦人……”那小二语气中俱是无奈,哀求道:“没办法啊少爷,掌柜的吩咐,我怎敢不听,今番是拖也要把你拖回来……”这时掌柜的已是疾步到了他们面前,向店内各位客人挤了一点笑容,便一把把那年轻人揪进了后屋。 掌柜的正色训道:“整天就知道乱跑,时不时就没了人影,飞涯你也这么大人了,总该知道收敛点了,这些天生意这么忙,你也不想想帮帮手!”说罢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年轻人便是掌柜的儿子,姓叶名飞涯。 叶飞涯低着头,不时偷眼瞟了瞟那掌柜的,道:“知道了爹。不过您老是叫人去当着人面把我抓回来,我也不小了,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原来你还知道要面子啊,”掌柜的看了看飞涯,转口道:“今天客人很多,你赶紧准备一下,出来帮忙。”说罢又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招呼客人去了。 却说着这龙泉县自古就以宝剑、瓷器闻名,虽说没有大城市般的气派与繁华,然而来往商人、旅客也是络绎不绝,如今这时节更是冶铁铸剑的黄金时分,因此每年此时的龙泉都更加地熙攘与热闹。 客栈内已经是有很多客人了,生意看起来是十分地红火,只见那掌柜的在柜台时而向来客热情地招呼,时而对小二呼来喝去,心情也是大好。这时只见一人身穿褐色长衫,头发用蓝色布巾束了起来,腰间配了柄三尺青剑,五官严正,眉宇俊秀,看起来二十上下,虽然年少,却隐隐有种刚然正气,只见他从门外慢步而入,左右打量着这家客栈,还未等他瞧得仔细,叶飞涯已是迎了上去,将抹布往肩上一甩,作出迎客之姿,“客官里面坐!”一口地道的招呼腔。 褐衫少年望了望叶飞涯,脸上不禁浮起欣喜之色,随叶飞涯走到了客桌后也不点菜,也不叫酒。叶飞涯立在一旁,见他没什动静,毫无吃饭之意,不禁微皱眉头,上前询问道:“客官可是要点些什么菜?或是先来点小酒?本间客栈的桂花酒可是远近闻名的哦。” 褐衫少年笑着盯着叶飞涯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莫非飞涯真的已经不认识我了?”褐衫少年说道。 “嗯?”叶飞涯没料到这客人一开口竟是这一句话,敲了敲脑袋,仔细将面前这褐衫少年上下观量一番。这时柜台传来一声喝声道:“老站那干嘛,赶紧招待门前新来的客人!”叶飞涯回身望了望柜台,脖子微扭,似无奈又似疲惫,于是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未走几步,步子突然一停,回头望着那褐衫少年,眼神光彩瞬间焕发,“二哥?”叶飞涯失声道。 那褐衫少年见此也是欣然点头道:“飞涯!” 叶飞涯快步走到褐衫少年身旁坐下,拍了拍褐衫少年的背,道:“真是二哥,你怎么回来啦!”语气中满是激动。 “怎么,我回来看看你难道不高兴么?”褐衫少年朝叶飞涯胸口就是一拳,调侃道。 叶飞涯道:“怎么会,这么些年没见,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呢!” 掌柜的看见这边如此情景,连忙跑过来,喝了叶飞涯一声,转而缓声向褐衫少年道:“对不起客官,这小二不懂规矩,还请见谅。” 叶飞涯连忙道:“爹——这是天浪哥,难道您也不认识了?” 褐衫少年忙起身点头道:“叶叔叔!” 叶掌柜仿佛也是始料未及,呆在原地,也忘却了招呼别人,想了半晌方说道:“天浪?真的是你?哈哈……”,捋了捋胡须,“自你八年前蜀山拜师,就没有你消息,如今一冒出来,竟已是英俊的侠客了!”这褐衫少年名字叫做天浪,姓萧。 萧天浪道:“叶叔叔过奖了,浪儿哪里称得上是侠客。在蜀山时,师门规律森严,不许与外界互通信息,只是让我们专心修身练剑,所以这些年才未有书信寄回。” 叶掌柜道:“嗯,不管如何,回来就好”,望着叶飞涯道:“你陪你二哥吧,别人你就不需要招呼了。”平时严厉的脸上此时竟然如此和蔼。 “那店内人手可就不够了哦!”叶飞涯打趣说道。 “人手不够,可以雇嘛!”叶掌柜道。 “那平时怎么还让我忙来忙去呢?”飞涯厥了厥嘴,脸上依稀还有些孩童的稚气。 叶掌柜道:“平时就雇别人的话,你不在店里忙来忙去,恐怕就要到外面忙来忙去了!” 站在一旁的萧天浪,听了此语,也不禁笑了起来。 叶掌柜道:“那就先这样,等晚上打烊之后好好叙叙旧。” 叶飞涯道:“还是不忘生意啊!” 叶掌柜笑道:“你小子净知道嘲弄老爹!” 萧天浪连忙道:“叶叔叔您先忙吧,我先和飞涯聊聊,我和他可有的说呢。” 第9章 兄弟归来 夜,是那么的静谧,夜空中没有半点乌云,一轮明月高挂空中,照得周围的繁星也是黯然失色,一阵阵轻风扑上面时,令人直舒缓到心底。 叶掌柜、叶飞涯与萧天浪三人此时正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在饮茶畅怀交谈。 “天浪这次回中原,可是有什么事情?”叶掌柜问道。 萧天浪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师门虽地处西蜀,然而派中长老也会不时派出弟子到中原查探江湖动态,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今年我极力努力争取这个机会,由于我多年没有下山和差强人意的表现,掌门才便同意让我回中原省亲。” 叶掌柜道:“那么,你在蜀山之时可曾听说过云中仙人?” 萧天浪顿了下,目光一抬,道:“叔叔怎会知晓云中长老?” 叶掌柜道:“云中仙人剑术之境界已经通神,中原江湖无人不知。” 萧天浪点头道:“我在派中之时确是听说过派中有这样一位云中长老,不过始终没有见过,据一些年纪较大的师兄说,云中长老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闲云野鹤,不问派中一切之事了。”叶掌柜点了点头。 叶飞涯问道:“二哥此趟何时回去?” 萧天浪道:“不确定呢,长则一年,短则一两个月。” 叶飞涯笑道:“那一定是长了,哈哈……我们弟兄俩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你要是一两个月就回去,什么都别说,先过我这一关!” 叶掌柜指着飞涯道:“就你小子,小时候就不是你天浪哥的对手,打架还常耍赖皮,如今人家已经在蜀山呆了这么些年,一脚就能把你踢飞!”三人俱是大笑。 叶飞涯连忙道:“可是小时候二哥虽然打得过我,却打不过大哥啊!”刚说到“大哥”二字,叶飞涯便停口了。萧天浪闻言也是默然。 叶掌柜叹了口气,道:“可是老天不长眼,云飞这么一个聪明孩子就没了。”这叶掌柜口中的“云飞”叫做邓云飞,乃是叶飞涯、萧天浪二人小时的拜把兄弟,三人中以邓云飞为最长,因此叶飞涯称他为大哥。三人小时候一次夏天去龙泉的水泊中玩耍时,突然河提决口,将邓云飞给冲走了,自那之后下落不明。 萧天浪开口道:“嗯,若论练武天资,我兄弟三人当中,大哥最俱异禀,如今若在,而且得遇高人指点的话,定是人中之龙。三人皆是惋惜。 夜色中的虫叫此时听得更响了,只有风,依然吹着。 约过了盏茶时间,萧天浪又道:“我自到中原以来,常在江湖上看见一些绿衣女子,身手俱是了得,但是其行踪之诡秘显然非正派作风,不知叔叔对此可有耳闻。” 叶掌柜颔首沉思,缓缓道:“我确是有所耳闻,这些人好像都是北方玄水宫的人。” 叶飞涯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据说专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谁要是得罪了他们,都没有好的下场。” 萧天浪道:“最近听说官案频发,不少令百姓称道的好官相继死于非命,凶手至今尚未查明,不知是何缘由。” 叶掌柜起身,踱起了步,道:“靖难之役,百姓受了大难,朝廷至今还未恢复元气,实力也因此大不如前,如今天下方定不久,又有数名命官被害,想来其中必不简单。” 叶飞涯见平常很是苛刻和利欲熏心的父亲此时谈起天下大事竟是如此严肃,也再说不出捣乱的话了。又是一阵无言。 “去给你双亲上坟了吗?”叶掌柜问萧天浪。 “嗯,”萧天浪答道,“刚回来就去了。” 叶掌柜望了望天浪,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又望了望叶飞涯,虽然平时非常严厉,此时眼中充满的却全是爱怜之意。 天上的明月无语望着地上的人影,夜黑风清,于是月更白更高。门上挂着的两个已经快要熄灭的红色灯笼也随风微微摇动,与皎月相印成趣。 数日之后,龙泉街上。 “这剑鞘锻造得当真不错!”萧天浪抚摸着刚从铁匠那里拿回的剑鞘,啧啧称道,“鞘身细磨至此,摸上去竟感觉浑如一体,丝毫未被人加工过一般,铸上去的剑纹也仿佛本就存在,质感清凉,色泽鲜丽,此铸剑水平比派中铸剑之术差不了多远。” 叶飞涯道:“那是当然的了,龙泉剑自古闻名天下,这地方也是大师云集,来此求艺的一年当中更不知道有多少。” 萧天浪笑道:“对此我岂能不知,只是小时候对此不懂,而现在看来才觉其中的奥妙。”二人正说着,忽见前面不远处,有装束特别的一男一女在一卖面泥人的小摊处,一边观看一边说笑,而身旁正有一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挤于人群中间,并逐渐把手伸向那女子的腰间伺机偷窃。叶飞涯见此,大喝一声:“小偷!” 那小偷见事情败露,往后便退,想要溜掉。叶飞涯拔腿就追,还未迈开步子,那小偷已经是扑通倒在了地上,只见那绯衣少女将脚踩在那小偷身上,怒道:“敢偷本姑娘的钱!找死啦!”那小偷被踩得哇哇直叫“饶命”。 这时绯衣少女身旁的白袍男子说道:“算了,放了他吧!”于是绯衣少女又使劲踹了那小偷一脚,道:“滚吧!”那小偷一听要放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将起来,原本就猥琐的形容此时更是格外的窘迫,也不说话,转身踉跄着溜了。 此时,叶飞涯、萧天浪二人已是走到了近前,二人都为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绯衣少女有如此的敏捷身手而惊讶。 因为走得近了,叶飞涯、萧天浪二人才看清二人的容貌。只见这绯衣少女面目红润,肌肤细腻,娇小的身躯真是婀娜多姿,身着这一身绯衣看上去端的是清新淡雅,那微怒时蹙起的娥眉更是令本就秀丽的面容更加动人。而身旁的男子,身穿一袭雪白长袍,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身后,看起来却也有几分典雅。面容十分清秀,双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英气十足,年龄看上去与叶飞涯相差无几。叶飞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衣少女,已是看得痴了。 “死色狼,看什么看!”绯衣少女被叶飞涯看得有些不自然,面上更是泛起一阵红晕 “什么?”叶飞涯双眉一挑,道:“我提醒你注意小偷偷你东西,你不感谢还骂我是色狼?” “哼!刚才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绯衣少女跺了跺脚,转身便走。 只见那白袍男子上前说道:“对不起,这位兄弟,这女孩就是这般任性,刚出门不久,不懂收敛,还请见谅。多谢刚刚提醒我们,否则今后我们恐怕都要风餐露宿了。如若有缘,后会有期!”说罢便去追那个绯衣少女,步伐轻盈如风。 叶飞涯看了看萧天浪,又翘首向刚才两人离开的方向瞧去。萧天浪呵呵笑道:“怎么,还不愿意将视线转移么?” 叶飞涯看了看天浪,挠了挠脑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上赧然一笑。 第10章 苗疆少女 “呦,几位大爷,里、里面请!”几个身高马大、面容凶恶、身穿汗衫的长髯粗汉刚踏进门,一名小二便立马殷勤地迎了上去,语气与其说是热忱,倒不如说是惧怕更恰当些。 小二哈腰跟着来到了一张方桌旁,颇是恭敬地问道:“几位大爷要点什么?” 一个带头的黑脸汉子说道:“尽管将店内的好酒好菜上来便是,那么多废话!” 小二连连点头道:“是,小的这就去,您稍等。” 黑脸汉子扭头看了看周围,道:“哎,兄弟几个这些年也是跑了不少地方,连他妈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还说抓人,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一个肥汉道:“就是,每日还得受到她们的人的监督,想放松下都得提心吊胆。” 另一个小眼汉子哼声道:“这又有什么办法,人家武功比咱们厉害,手段又高强,想要混下去,也只能依她们。” 肥汉道:“那几个臭娘们不知道在哪学得那么厉害的武功,中原之中竟无人能敌!” 小眼汉子嘘声道:“少说点她们的坏话,这里人多耳杂,万一被她们听到,就她们的手段,你别想有好下场。” 黑脸汉子道:“咱们的头儿对她们都是言听计从,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也只能私下发发牢骚了”闷叹了一声,道:“不多说了,哥几个还是饱餐一顿后继续找找吧!” “二位客官,快里面请!”刚才那个小二刚给那几个粗汉上完菜,见有来客,赶紧上前招呼。进门的两人一男一女,正是刚才叶飞涯与萧天浪在街上遇见的绯衣女子和白袍男子,进门后两人大致扫视了一下店内环境,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小二殷切地问道。 白袍男子目视了一下小二,笑着向那少女道:“问如儿吧!” 绯衣少女笑盈盈地说道:“嘻嘻,还是玄若哥哥好!”原来这个白袍男子叫玄若,绯衣女子叫何如儿。 何如儿对小二说道:“尽管把店里的好菜上来吧,记住,只要好的,不要上太多把不好吃的也弄上来啦!” 小二叫道:“好嘞!”说罢便跑进了厨房。 何如儿道:“玄若哥哥,咱们这趟到中原也是有一段时间了,神玉一事始终没有结果,只怕是没有希望了。” 玄若轻叹一声,神情凝重地道:“无论怎样,我们终究要再努力努力,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若如真的寻不到,怕这也是我教命中注定要经历的一次劫难。”何如儿也自知事态的严重性,听了玄若此言也不禁垂目默然。 这时只见门外走进了两人,却是叶飞涯和萧天浪。 二人刚进门,便看见了玄若与何如儿,知道是刚才在大街上遇见的那两个人,叶飞涯暗自忖道:“不想果真有缘!”抵了萧天浪一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作声,装作没看见。萧天浪会意一笑,二人径直走进客栈,全然不理店内的人。何如儿看见叶飞涯从自己身旁走过,微皱娥眉,失声道:“色狼?” “诶?又是你!”叶飞涯顿步,转过身来,佯惊道,“还有,你说谁是色狼?”一边转头观察四周一边说:“谁?谁是色狼?” 何如儿道:“哼,你干嘛跟着我们?” 叶飞涯“啊”的一声,睁大了眼,笑道:“我跟着你们?这可是我家客栈诶!” 何如儿撅着嘴,道:“你家客栈有什么了不起,玄若哥哥,我们走!”站起身来就要去拉玄若。 玄若连忙起身抱拳,笑道:“不好意思,又让阁下见笑了,看来我们真是有缘,竟又在此一见,如此倒不妨一同坐下,把盏数杯,交个朋友如何?” 萧天浪上前说道:“看这位仁兄气宇不凡,若能与兄台畅饮数杯,也是难得之事,飞涯我们就坐下吧。” 何如儿听他们这一来一去,要坐到一张桌子上,本也不是十分讨厌叶飞涯二人,便也未加阻拦,只是撇了撇嘴,坐了下来,手托香腮,故意不去看叶飞涯。萧天浪道:“在下萧天浪,蜀山弟子。看二位装束,不像中土人士,不知是来自哪里?” 玄若听萧天浪自报家门说是蜀山弟子,目光不禁肃然,道:“蜀山剑法,天下无双,难怪我与阁下距离相近之时感觉阁下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凌厉之气,现在想来便是剑气了。”又见萧天浪一眼就知晓自己不是中原人,便也不再遮掩,道:“实不相瞒,我们的确不是中原人士,只是此番到此要寻找一件东西,遗憾的是至今未有线索。” “哦?”萧天浪奇道:“具体物件可否透露一二,在下也是在江湖中走了一阵子,若可告知此东西的大致形状,日后也可为阁下留意留意。” 叶飞涯接着道:“不错,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说罢看向何如儿,何如儿也是瞥了他一眼,看见叶飞涯在看自己,又是厥了厥嘴,赶忙将目光移开,说道:“放屁!”叶飞涯道:“放屁还能添阵风哩!”何如儿噗嗤笑了出来,叶飞涯见她笑的时候面绽桃花,愈发觉得她清丽无双,心中扑通扑通地跳。 玄若听萧天浪问他所寻的是何物,一时颔首沉默,看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萧天浪这件东西。 萧天浪见此玄若很是犹豫,慨然道:“如若不方便告知,倒也无妨。” 玄若听此,微微动容道:“如今找到的希望已是渺茫,告诉阁下也无所谓了。”叹了一口气,眼中也不禁露出了焦虑之色,说道:“我们正在找的东西乃是一枚乳白色月牙形玉佩。” “!”叶飞涯心中咯噔一下,像被石头击了一般,手不禁探了探自己的胸口,眼神也变得有些散乱。 萧天浪见飞涯如此举动,忙问道:“怎么了飞涯?” “没,没什么,”飞涯吞吐道:“心口有点痒。” 玄若道:“玉佩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小物件,若非天气燥热之时,即使有人佩戴,也难以看见,是以事情到现在都没有进展。” 叶飞涯问道:“这什么玉佩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玄若点了点头,何如儿道:“当然了,否则我们还会这么辛苦地寻找吗,笨蛋!” 四人又闲谈了一阵,转眼已过了一顿饭的时间,玄若道:“能结识二位兄台,在下十分荣幸,只因有任务在身,不能多留,就此别过了!”起身欲叫来店伙结账,叶飞涯忙道:“不用了,你忘了这是我家客栈了嘛,既然大家都已是朋友,这顿饭的小钱不必计较了,就我算我请的怎样? 玄若听飞涯这一句话,刚想谢绝,何如儿打断道:“是了,玄若哥哥,人家这么客气,我们就不要再推辞啦!”说完扯了扯玄若的衣袖。 玄若笑了笑,道:“如此却之不恭,再过推辞便显得失礼了,那就谢过了!” 叶飞涯见二人就要离开了,连忙上前,从青衫中掏出了一个彩色泥人,递到何如儿面前道:“刚才这是你落下的吧?” “没有啊,”何如儿睁着秋波一般的双眼摇头道。 “我明明看见是你落下的,”叶飞涯上前把泥人塞到何如儿的手中,嘿嘿笑道:“这就叫珠合还浦,物归原主!” 何如儿看了看泥人,又瞅了瞅飞涯,颇是淘气地说道:“好吧,本小姐就收下啦!还物归原主,说是送的不就行了,骗我是三岁小孩啊,真俗!”虽是如此,佯装的嗔怒依旧掩盖不了粉润脸蛋上的欣喜之色。 玄若看了看何如儿手中的泥人,脸上有些许动容,再次说道:“多谢二位,有缘再见,告辞了!” 萧天浪也打了个拱手,说道:“再见。” 叶飞涯道:“后会有期啊!” 何如儿又是狠了飞涯一眼,不过此时已不像在大街上那样眼神十分凌厉,骄横之中很多的是娇柔。于是玄若转身与何如儿离开了重生客栈。玄若出了客栈后,从袖中摸出一个泥人来,这是他在街上偷偷买来准备送给何如儿的,见何如儿已受了叶飞涯的泥人,心中满不是滋味,一把将泥人扔在了路边。何如儿一路蹦蹦跳跳,对着一切全不知情。 街上依然有不少的行人,来来往往,士农工商皆有,还是那么的热闹,很快玄若何如儿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玄若与何如儿走远之后,叶飞涯道:“二哥,其实那枚玉佩在我身上。” 萧天浪沉吟道:“我知道。小时候在一起玩耍的时候,我就见你戴过那枚玉佩。” 叶飞涯惊讶道:“二哥既然知道,刚刚为何不动声色?” 萧天浪望着飞涯道:“干嘛说我,你为什么不吱声呢?那可是你的东西啊。” 叶飞涯闻言顿时无言以对,当时听闻玄若要找的东西就是他的玉佩时,心中很是吃惊,以至于不知该不该承认玉佩在自己身上。 萧天浪看着玄若与何如儿离去的方向,道:“听他们的言语,这玉佩定非等闲之物,我也已感觉到那白袍人身上的雄浑功力,在中原也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着实罕见。他们虽告诉了我们并非来自中原,却未说出具体门派,因此来历也可算是不明。” 叶飞涯点头道:“但愿他们不是坏人。” 萧天浪道:“观其言行举止,那少女虽然刁蛮任性,心地却并非如外表那般狠辣;而那白袍少年,虽然暂时不能确定是否是好人,但就其气质而言,儒雅之风倒是令人敬佩,他要么是翩翩君子,要么便是伪装极其高超的邪恶之徒。”说到此,萧天浪也是顿了一下,“只是你身上所配的玉佩怎会和这二人扯上关系,恐怕只有叶叔叔知道了。” 此时已是日暮西山,店内客人也是渐渐少了,叶飞涯与萧天浪二人走进内屋,看到叶掌柜正在一张红楠木架几案前整理账簿,便走上前去。 叶掌柜看见了二人,眉颜一展,道:“嗯,回来啦!” 叶飞涯道:“爹,我们都在前面呆很久了,您在内屋没看见而已!” “哦,”叶掌柜长舒一口气,仿佛整理账簿也是耗费了他许多精力。 萧天浪说道:“叶叔叔,我们有一件事不甚明白,想来问问您。” “嗯?”叶掌柜道奇道:“说说看,什么事?” 叶飞涯说道:“刚刚有两人,并非中原人士,却是来中原寻找一样东西的。” 叶掌柜轻叱道:“飞涯,别老是说话说半句,你能不能把话说完?” 叶飞涯接着道:“那样东西竟然是我脖子上戴的玉佩。” “!”一听此言,只见叶掌柜双目突睁,眉头锁到了一起,神情之凝重令 叶飞涯、萧天浪也是大感惊诧。 叶掌柜沉思了下,连忙问道:“这二人现在何处?!”语气没有了平常的稳重,给人感觉是异常的激动,只是不知这激动之中又有这怎样的寓意。 萧天浪答道:“已经走了,恐怕还未曾走得很远。” 叶掌柜急道:“赶紧将这二人找回,快去!” 叶飞涯“嗯”了一声,来不及多问,便快速奔出了客栈,萧天浪身影疾迅如风,而叶飞涯不会武功,则显得有点笨拙。 叶掌柜在屋中急得踱来踱去,暗道:“本想就此平凡一生,上天竟赐如此机会,难道真是天命?” 第11章 隐姓埋名(上) 黄昏中奔走着一前一后两条人影,正是叶飞涯和萧天浪。 “等等我,二哥!”叶飞涯已是跑得气喘吁吁。 萧天浪回顾了一下,笑道:“看来你平时真得多锻炼一番,才这一会就累成这个样子了?” 叶飞涯喘道:“你是蜀山弟子,江湖剑侠,我就是一店小二,怎么和你比呢!” 二人又奔了一会,出了闹市区,野外要清静得多。前方隐隐可以看见十几条人影,刀剑破空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听起来格外清晰,显然前方有人在打斗! 萧天浪很快便赶到了跟前,发现有许多身穿汗衫面容狰狞的大汉正手执兵器围着玄若何如儿二人厮杀,而这个汉子竟是下午客栈中的那几位粗汉。 萧天浪掣出青锋剑,上前助阵。虽说这些大汉人高马大,各个都有百石之力,但武学造诣却都是只在门外,因此虽然人数占优,却难伤玄若何如儿分毫。只见玄若的身影游走于混乱的刀剑之间,中指只是轻轻一点,一个大汉便惨叫飞出。何如儿娇小的身躯在这些大汉之间招式挥洒得也是游刃有余,只是随手一掌,就见人影倒地。这些莽汉在萧天浪眼中更是不足为道,萧天浪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四角方形便是一招“落剑式”,一剑化十,十剑化百,转眼之间,那些大汉都是抱腿呼号。此时叶飞涯方才赶到,看这景象吃了一惊。其中一个大汉痛道:“没想到这几个臭娃子这么厉害,快跑!”鬼喊狼叫,东倒西歪,极是狼狈。几个大汉一边跑,不时地回头看下,却不敢再多留一刻。 旷野中又恢复宁静,此时残阳早已下山,夜色渐渐笼罩了下来,空气中还依稀弥漫着春日花草的清香。 “发生什么事了?”叶飞涯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萧天浪收起青锋剑,摇了摇头,看向玄若,似乎在等待着答案。 “不知道,走着走着遇见几个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还要我们和他们合作,真是讨厌!”何如儿道 玄若答道:“刚才那几个人,同我们一样,竟也是寻找同一枚玉佩的。” 叶飞涯惊道:“他们怎么会盯上你们的呢?” 萧天浪缓声道:“我刚看出这几个人正这是下午客栈内的那一伙人,想必是他们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玄若颔首,又道:“不知二位现在是去哪里?” 叶飞涯道:“不去哪里,就是来找你们俩的。” 何如儿娥眉轻挑,娇声道:“嗯?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啊?不会是想要回饭菜钱的吧?” 叶飞涯双手一摆,道:“那一点小钱对我叶大侠来说九牛一毛,算得了什么!” 萧天浪道:“我们来找二位乃是为了玉佩之事!” 苍穹低沉,乌云蔽天,夜色如泼墨般黑暗。微微夹带冷锋的春风刮到身上,竟让人不自觉地打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萧兄找我们乃是为了玉佩一事,可是我们要找的玉佩有了什么线索?”玄若轻声问道,语气平缓沉稳,却仍然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 “当然了,爹那么着急地叫我们两个来找你们,就是想要知道我身——” “不错!”还未等叶飞涯再多说出一个字,萧天浪连忙截口道:“看叶叔叔的神情,应该是有关于玉佩的事,一切等到见了叶叔叔,便知晓了。” 何如儿一听,喜道:“真的?这次要是真的能找到神玉,就再好不过啦!” 叶飞涯刚被萧天浪打断了话,已是会意,便不再多言,怕又说露或是说错了什么,只是紧跟他们的步伐,唯恐被他们迅即的身法甩脱。 转眼已是过了柱香的时间,四人也是将到客栈。 忽然一股暗风扑面而来,萧天浪面色微变,失声道:“不好,店内怎会有如此血腥气!” 玄若也是感觉到了,紧接着道:“杀气甚浓,人气衰颓,莫非里面……” 叶飞涯听言,脸色突变,当先冲进了客栈。众人紧接跟进了店内。 桌歪椅斜,遍地是碗碟碎片,地上的饭菜被踩踏的稀烂,竟已都是浸在了血水之中。一张被砍得只剩半张的桌子上趴着一个小二,衣衫尽被刀剑戳烂,被鲜血染成了殷红色,地上凌乱地倒着数具尸身,有的身长魁大,有的则是身着绿衣的娇小女子,然而却都已是没了半点生气,死寂地歪在地上。只有数盏灯火滋滋作响,在风中摇曳着,辉映着这一片狼藉。柜台边有气无力地倚着一个满身血迹,须发皆乱的将死之人,正是叶掌柜,只见他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柄银剑,剑上的血迹还未干,映着忽明忽暗的烛火,与店内的景象浑为一体。 叶飞涯见状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失声大呼:“爹——!”奔到叶掌柜身边扑地跪下,眼中已是噙满了泪水。 众人对店内的一切也是吃了一惊,来到叶飞涯的身边,垂首默然,脸上俱是沉重之色 萧天浪赶忙和叶飞涯扶正叶掌柜,叶飞涯哭声难抑,问道:“爹,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叶掌柜见是叶飞涯等人回来,本已黯淡的目色中渐有了点生气,艰难地吞吐道:“还是被她们找上门了。” “‘她们’是谁?”萧天浪一边给叶掌柜输真气,一边问焦虑地道。 叶掌柜一字字道:“玄水宫!” 已是泪流满面的叶飞涯道:“玄水宫怎么会找到这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爹?” 玄若,何如儿二人木立在当地,似乎被这情景惊住了。 只见叶掌柜左手颤颤巍巍地抬起,举往自己的右耳后方风池穴处,捏住了什么东西,慢慢撕下来,赫然是一张面皮! 众人又是一惊,叶飞涯剑眉紧皱,颤声道:“爹……你?” 撕下面皮之后,露出的面孔颇有一股正气,全然没了平时的趋炎附势之态,叶掌柜缓缓道:“事到如今事情是不能再瞒了。十五年前中和城之变,走脱了一个护法和少主,那护法便是我,而飞涯你便是任城主之子,任龙!” “?!”众人一听此言不禁哗然。 叶掌柜对众人的反应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继续微微说道:“十五年前我带着少主冒死突出重围,想要去苗疆投奔大夫人的老家,却不知道具体地方。只是听说大夫人与苗疆的拜月教有关,其他却一概不知,加上玄水宫的四下追杀,便只好先保全好自己,为避人耳目,从此我易容,更名叶重生,改少主任龙为叶飞涯在龙泉开了一家客栈就此暂时安顿了下来。” 玄若闻言动容道:“二十年前,我教青月圣女在苗疆邂逅一个中原人士并一见钟情,二人也是相互爱慕,但是教中有明确的规定,不许圣女与外人通婚,当时圣女已与那位中原人深深坠入了爱河而难以自拔,因此违反教规偷偷随那个人跑往了中原。” 叶振天点头喘息道:“不错,大夫人临死时将飞涯托付于我,并交给了我一枚乳白色月牙形玉佩,叮嘱定要飞涯贴身佩戴,我猜此物必定与拜月教有莫大关系,因此我虽然隐于龙泉,却仍然时常留意一些来到中原的苗疆人士,看是否能够碰到来中原的拜月教的人。” 何如儿听言,连忙问道:“这么说神玉现在就在叶飞涯的身上?”叶振天艰难地点了点头。 何如儿继续道:“当时青月姑姑来到中原后所携带的玉佩正是我们拜月教的圣物,影月神玉!” 第12章 隐姓埋名(下) “影月神玉?”萧天浪一听,颇是惊诧地道:“我曾闻苗疆神秘的拜月教每二十年便会进行一次月祭,而祭月时必定需要教内圣物,据说是玉佩之类的东西。” 玄若颔首,沉吟道:“的确如此,祭月时必须要在月亮的光华之下献出四枚影月神玉,而这四枚影月神玉必须由教内的四位圣女贴身佩戴方可保神玉灵性不散,就连教主和祭司都不能保存。因为祭月乃是教内头等大事,因此教主对青月私逃一事很是愤怒,这二十年一直没有间断对青月圣女的搜寻。” 萧天浪奇道:“你们如此注重这寻找神玉,难道没有神玉就不能祭月了吗?要是真的没有找到这玉佩又会如何?” 何如儿洁白如冰玉般的脸庞听此也是忽现愁云,幽幽道:“如若我们这次真的找不到神玉的话,祭月之事不可耽搁,只是教主——”还未说完,望了望玄若,似乎在等待着玄若的继续解释。 玄若深叹了口气,道:“如若找不道神玉,祭月之时便也是重选教主之日。” “重选教主?”萧天浪眼中充满了惊奇之色。 “嗯,”玄若道:“不仅要重选教主,现任教主也将被作为祭月的祭品被四大宫主和圣女们投入月神湖之中,炼制出新的影月神玉,旧的丢失的神玉便灵性不再,新的教主将在圣女之中产生。” “自我教立教以来,虽有此教规,但还未出现过如此情况,”玄若继续道:“因此这次如果真的找不回神玉的话,那么教中必将出现大的动荡。”萧天浪听了这苗疆神秘教派的教规不禁暗暗惊讶。 众人又是一阵无言,唯有叶飞涯在叶振天旁边哭泣不已,萧天浪肃然道:“不管如何,现在先把叶叔叔的伤治好再说!”一边更尽全力地向叶振天输真气和内力。 叶振天轻轻地拿开萧天浪的双手,只见他脸上毫无人色,七窍之中的血迹也是依稀可见,一字字道:“不要再浪费功力了,这些人的兵器之上都抹有剧毒,我中毒过深,死期不远了。” 一听此言,叶飞涯更是痛苦万分,不羁的脸上泪珠连连,胸中更有如万剑穿心一般。萧天浪脸上的悲伤之色也是极其沉重,他眼看着这从小待自己有如亲生儿子般的叔叔就将死于恶人之手,自己却无能为力,伤心与悲哀也是充满了整个胸膛。玄若,何如儿肃立一旁,默然无语,只是面对对这生死一幕心中也是倍感凄凉。 叶振天举起右手中泛着银光的剑递给叶飞涯,一边左手伸进衣内掏出半张兽皮颤抖着交给他,极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看似耗费了他一生的气力,长吸一口气,道:“这剑便是任城主的佩剑风吟剑,而半张兽皮便是记载《天心剑法》所藏之地的地图的一半,这地图我日夜贴身保存,丝毫不敢离身。只是十五年前,大哥霍人磊死于乱中,那一半定是找不到了。” 叶飞涯抬起颤栗的双手接下剑与地图,心中更是万念奔涌。 叶振天黯淡的眼光望着叶飞涯道:“飞涯你武功天资极高,但这些年我不教你武功乃是为了防止被玄水宫的人发现而使你遭到杀身之祸,平日对你那般严格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我无日无夜不为此在心中向任城主乞求宽恕。” “爹——”此时的叶飞涯似乎早已不能再说出更多的言语,只不过这一声“爹”是在喊叶振天还是任一空? 叶振天又转头望向一旁肃然颔首的萧天浪,道:“其实,天浪你并不是捡来的孤儿。” “!”萧天浪闻言,本已敛起的双目倏然睁开,尽是惊疑之色,道:“叔叔此话何意?” 叶振天道:“我当时带飞涯逃难时,是龙泉的霹雳堂堂主萧义南收留了我们,并助我在龙泉落脚,而萧义南便是你的亲生父亲。” 萧天浪似乎难以相信这样的事实,全身微微颤抖地道:“这是怎么回事,叶叔叔?” 叶振天继续说道:“萧义南也是武林好汉,当初中和城被玄水宫用诡计夺取了以后,南方武林多有不服者,你爹便是其中之一。因此玄水宫在南方对一些不服从的门派明抢暗杀,只要誓言效忠玄水宫,门派便得以保存,但义南兄大义凛然,与卑鄙的玄水宫公然相抗,于是霹雳堂遭到了玄水宫的血洗,义南兄深知此劫难逃,便将你托付于我,而你爹于我有大的恩惠,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于是我便将你接到家里,对外谎称你是死去故人的孤儿。你双亲的坟墓其实正是萧义南夫妇之墓。” 萧天浪此时听这一番话,痴在当地,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便是被告知自己的家是遭到了仇人的满门血洗,心中的念头当真是难以用笔墨描述。 玄若,何如儿二人本就不知所语,这几句话更使他们听得呆了,甚至连安慰的话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叶飞涯大喝一声,振衣而起,血气方刚的面容升起的怒气当真是能够穿透九霄,道:“二哥,我们这就找玄水宫报仇去!” “不行!”叶振天忙道,“你们的武功根本不是孟琴的对手,去了不是白白送死?” 叶飞涯刚想拉起萧天浪一同杀去玄水宫,被叶振天这一叫也不禁顿住脚步,十分痛苦地道:“难道就容她们如此继续逍遥!?” 萧天浪虽说心中也是郁积了火山一般的仇怨,但还是尽量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一字字道:“此等深仇大恨,不可不报!只是现在我们前去也是难以成功的!” 叶振天道:“苗疆秘术,天下皆知其厉害。你母亲是拜月教的圣女,而圣女也是遭到了玄水宫的杀害,想必拜月教不会袖手旁观,你和天浪先同这二位回苗疆,到那里可寻求他们的帮助!” 玄若点头道:“不错!青月圣女虽有过错,这也终究是我教内之事,由不得他人插手。我想教主和大祭司对那玄水宫的恶劣之行是不会冷眼旁观的。” “嗯!”何如儿平日调皮不已的脸上也满是严肃之色,接着道,“还有祭月之期已经不远,先回到教中,完成祭月大事,然后再向教主请求帮助飞涯报仇!” 叶振天向叶飞涯说道:“飞涯你过来坐下。” 叶飞涯虽不知他要做些什么,但听叶振天这一声命令般的口吻,也是压下心中的一切悲愤快速走到叶振天面前立马坐下。只见叶振天缓缓抬起双臂,双掌在飞涯胸前的天突、天池、缺盆、幽门四处大穴处分别输出一股真气,又变掌为指,点住飞涯额前的印白、四白两处大穴,然后突然转而向下,在飞涯腿部的中渎穴、曲泉穴两处穴位注入真气。完了只见叶振天笔直地倒了下去,脸色已与死人脸色无异,双目逐渐阖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先—去—苗疆—再—报—仇—”说到“仇”字时语声之弱已经是难以听清。原来叶振天自知中毒将死,将体内的残留的几分内力全部传给了叶飞涯,真气一尽,立时气绝而亡。 叶飞涯此时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自已。萧天浪面露悲戚,肃立一旁,玄若、何如儿黯然无语。 烛火已将燃尽,晚风吹进时,微弱摇摆的火焰明灭不定,显得人影更加黯淡,而混合在风中的血腥味在众人心中不知觉地腾起万丈巨浪,拍打着心胸,一地的尸身,一地的愤怒,一地的血仇! 四人将叶振天的尸体收殓葬了,为了不给玄水宫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只留了些随身银两,一把火将重生客栈焚为了灰烬。 第二日,叶飞涯雇了一辆乌蓬车,准备随玄若与何如儿先回苗疆。 萧天浪将他三人一路送出龙泉县,叶飞涯颇感不舍,说道:“二哥你已决定不和我们一起去苗疆了么?” “嗯,”萧天浪点头道,“苗疆一行,你一个人去便已足够了。如果我们一起去了苗疆,中原这边便无人顾着,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有人可以告知我们。我在这边一边可以阻止她们更多的恶行,一边观察她们最新动向,待你回来时方便作进一步的行动。叶叔叔将他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了你,到了苗疆以后倘若他们能够教你拜月教的武功,凭你的资质,回来时你的修为必定不逊于当今武林的任何高手!” 叶飞涯眼中的不惜之请溢于言表,轻叹道:“玄水宫手段毒辣,二哥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萧天浪颔首道:“你勿须多虑我。到了苗疆,人生地疏,你做事不能像之前那般过于洒脱,要见机而行,毕竟拜月教乃是南疆第一教派,我们又对之知之甚少。所以无论如何,不可莽撞行事。” 第13章 南下苗疆(上) 日光和煦,微风宜人,一条野道上正缓缓行着一辆乌篷马车,身着麻布衣服的车夫揽着缰绳悠哉地在哼着小调,不时地和车中人闲聊几句,虽然旅途有些许劳累,看上去倒也精神不减。车中坐着的三人正是叶飞涯、玄若、何如儿。 何如儿咯咯笑道:“太好啦,就快能到了,这些在中原的日子真是累死了!” 玄若面目一展,颇是赞成地点头道:“嗯,祭月之期已然将至,但愿我们能按时赶回。” 叶飞涯洁净的面容此时也是因为旅途颠簸落了些灰尘,却丝毫没有疲软之态,问道:“在我们中原,称苗疆的武功为‘秘术’,这是为什么呢?” 玄若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听此也是不禁微微一笑,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因为苗疆与中原之间的武功交流太少吧!而人对于不熟悉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好奇心,就好像我们那里对中原的武术也是充满了遐想一样。” “那来了之后呢?”叶飞涯紧接着问道,似乎想知道玄若这苗疆人士对中原武术的看法。 “嗯——”玄若顿了一下,缓缓道:“只能说每个地方的事物都有自己的特色吧,武功也不例外。中原人在与人切磋或者是打斗时,很多都喜欢借用兵器,比如剑、刀、枪、锤之类的,当然这也确实能够使自己在斗争中获得一定的力量,而功力高深者一样可以只手隔空取人性命。在我们那里,用兵器的也有,不过大概是武术的内在主旨和地区的文化不同,因此在武功套路的发展方面与中原有一定的差别。” 叶飞涯听了之后只觉脑袋发木,愕然道:“奥,这样啊!” 何如儿见状咧嘴笑道:“奥什么奥啊,你听懂了没啊!” 叶飞涯对刚才这几句不甚实际的话真是没有弄懂,又被何如儿这么一说,更是难堪,窘道:“不懂就不懂呗,我本来就不是武林高手!” 何如儿看着叶飞涯又是轻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想知道么?” 玄若听了何如儿这么问叶飞涯,知道她又是在捉弄别人了,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 叶飞涯赶忙应声道:“什么秘密?” “刚才我也没听懂!嘻嘻……”何如儿说完冲着叶飞涯调皮地笑了起来,笑声就似清脆的银铃一般悦耳。 “哦?”叶飞涯立马反应过来这何如儿在逗他玩,却不做声色,故意沉声摇头道:“其实,刚刚我不应该瞒你的!” 何如儿一听叶飞涯如此言语,小嘴一嘟,眨了眨如明星一般的双眼,急道:“你刚刚瞒我什么了?” 叶飞涯直直地看着何如儿,叹了口气,一字字道:“我知道你也没听懂。”说罢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听知叶飞涯反过来调侃自己,何如儿如桃花一般的脸庞更是浮起微怒的云霞,嗔道:“讨厌!” 车子又行了半日,车夫向车中人提醒道:“到澜沧江啦!”语声粗犷而豪放。何如儿倏地掠身下车,就像是之前被囚禁此刻得到释放了一样,伴随着如黄莺出谷一般的声音道:“呵呵,过了澜沧江就可到家了!” 叶飞涯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左顾右盼了一番,伸了伸懒腰,道:“这就是澜沧江了么?” 玄若随后从车中走了下来,说道:“是的,过了此江,再行不多路程,便是我拜月教所在之地了。” 玄若从衣内掏出些银子付与车夫,道:“一路上有劳了!” 车夫爽快地道:“你们照顾我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无劳无劳!哈哈,要不是我这破车不能过江,我还打算一直把你们带到家呢!” 三人临江而望,威风扑面而来,清凉的江风之中夹着江水特有的水草气息,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已经与大自然融为了一体。一轮落日斜挂在江的尽头,红日照江水,江水映夕阳,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荡漾着温馨的余辉,又像是荡漾着旅人即将归家的思绪。 叶飞涯望着茫茫江面,微皱眉头,侧首问玄若道:“太阳都快落山了,要是没有船只渡我们过江的话,难道我们要在这里露宿么?” “不必着急,”玄若缓缓道:“每天在余霞散尽,夜色降临之前,都会有船只来这里渡客的。” 何如儿正翘首在江边观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江风吹起她的衣袂,衬着金黄的云霞,宛如天上仙子一般,在一阵阵的江风之中飘飞起来的发丝使本就飘逸的秀发此刻看上去更加地怡人心扉,此时突听她手指江心,大喜道:“船来啦!” 只见远处的江面上缓缓划来一叶茅草为蓬的小舟,舟身在江水中看起来是那么地渺小,甚至一点一点的前进在偌大的江面上看起来都不是很明显,虽然如此,却也是很快到了这边的渡口 船夫头戴毡笠,身披蓑衣,对着岸上的人看了一会,沧桑的嗓音道:“岸上人莫非就是数月前去中原的祭司和大祭司的千金么?” “正是!”玄若拱手道。 船夫一听立马将小船靠近了渡口,神色极是恭敬地道:“请快上船吧!” 何如儿身形一掠已是到了船上,叶飞涯、玄若紧跟着上了船。船夫瞅了瞅叶飞涯,问玄若道:“这位是?” “奥,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玄若道。 于是船夫放棹而行。 第14章 南下苗疆(下) 叶飞涯坐在狭小的舱中脸上又是一阵不解之色,抬头问玄若道:“摆船的老伯刚刚叫你‘祭司’是什么意思?” 何如儿盈盈道:“这你还不懂,他就是祭司呗!” “祭司?那你又怎么变成了祭司的女儿了?”飞涯喃喃道,眉宇间的不解还是未散尽。 玄若见飞涯面露不解之色,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拜月教的左祭司,教中还有一位右祭司,说是右祭司,也就是大祭司。而如儿便是大祭司的女儿。” “呵呵,”何如儿轻笑道:“我爹爹可是很厉害的哦!” 叶飞涯打趣道:“那你能不能叫你爹爹教我武功呢?” 何如儿道:“想的美,我爹爹可是不轻易教别人武功的呢!到时候教不教你就看你的表现咯!” “祭司此趟到中原去可是找到了所要寻的东西了么?”摆船的船夫的话打断了船中人的交谈。 玄若拂开船布帘回声道:“嗯,已经找到了。” 船夫顿了半晌,方自说道:“我平时只在此摆船,却也是听到了点关于贵教的消息。” “哦?”玄若眉头一动,问道:“什么消息?” 船夫道:“我也不知道很多,只是听说教中发生了些变动。” 玄若点头“哦”了一声,心忖道:“祭月如此大事,又是迫在眉睫,发生变动是免不了的,但愿不要有太大的变动便好。” 冷月挂在林梢,洒下一片清辉,偶有山风啸过林间,吹得木叶沙沙作响。山头之上,坐落着一幢殿宇,四块青色巨石柱撑起殿宇骨架,屋脊朝天一块月牙形巨石赫然耸立,与空中的月亮夜夜相望,虽然夜色朦胧,却丝毫掩盖不了这殿宇的肃然壮阔之感。殿前树阴之下卓立着两条人影,一人身形魁长,另一人则是体态娇小。 “虽然暂时把他们撵下了山,可是他们终究还是要回来的。”语声低沉浑厚,显然是男子发出来的。 那女子道:“那有如何?”语声听起来当真是柔弱非常,却隐然给人一种森然之感。 男子道:“其实这教主之位早晚是你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哼!”女子冷冷道:“只怕到时候她不让位,联手风清一齐违反教规,你我又能如何?” 男子道:“青月的神玉找了这些年都没找到,想必这次也是空手而归,届时你为教主名正言顺,更不必费这些周折。” 女子截口道:“教主之位她岂能轻易让出?教规乃是人定的,如若她到时篡改教规,继续做教主,你以为你的反抗有用吗?更何况风清这家伙和她是站在一起的,到时候他再不反对,我们就当真是自吞苦水了!” 男子道:“可是……” “可是什么!”女子截口冷道,“做都做了,你难道想反悔么?” 男子沉吟道:“我并非此意,只不过你下的毒并非独门毒药,凭风清在这方面的才华,解毒是迟早的事。还有玄若那小子也快回来了,他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女子冷笑一声,带着鄙夷的口气道:“那个黄毛小子,虽然修为不错,但毕竟太过年少,又岂能和你我相抗?” 男子又道:“风清的功力非我可比,到时候他若是和玄若杀将回来,合我与陵光之力,也难以匹敌!” 女子阴恻恻笑道:“风清的确很强,所以我也做了安排,你就不必太过惧怕了。”继续悠悠说道:“木已成舟,如今只有一条路走到底才有出路。你放心,事成之后,大祭司之位定是你的。” 玄若、何如儿与叶飞涯三人过了澜沧江后,又赶了半日的路程,来到一家客栈。 店伙见有客人上门,赶忙笑脸迎接前去,说道:“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坐定之后,何如儿也不顾玄若和飞涯,道:“来盘辣椒骨,油炸粑粑,一碗血罐汤,还有——酸汤鱼吧!”说完笑嘻嘻地看向叶飞涯道:“你要什么?” “嗯——”叶飞涯看着这些不甚熟悉的菜名,摇摇头,双肩一耸,道:“我,我不要了。” “玄若哥哥呢?”何如儿明眸如水一般的双眼又望向玄若。 玄若也是轻笑着摇摇头,对小二说:“好了,就这些了。” 何如儿道:“天都这么黑了,咱们还是在这住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吧!” 玄若道:“也好,连日奔波也都很辛苦了,剩下的脚程也不远了,今晚就在此歇息缓解一下疲劳也好。” 叶飞涯觉察何如儿正在看他,示意他发表一下意见,懒懒道:“看我干嘛啊,我对这里又不熟悉,听你的啦!” “呵呵……”何如儿闻言咯咯笑了起来,洁白胜雪的脸上浮起的笑容真是胜过任何靓丽的风景。 何如儿吐语娇嫩,道:“玄若哥哥,这次我们找到了神玉,回到教中,爹爹与教主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玄若听此也是眉颜舒展,缓缓道:“是啊,这些年的苦苦搜寻总算是有了结果,我教也得以避免一场大变动。” 叶飞涯暗忖道:“这拜月教祭月这么神秘到底在搞个什么东西?” 何如儿看飞涯在颔首凝思,娥眉一转,道:“你又在想什么呐?” “啊?”叶飞涯看何如儿洞察到了自己,失了一声,道:“没什么,有点困了,哪像你啊,弱小女子竟这么精力十足!” “那是,”何如儿面露得意之色,嘻嘻道:“想我何女侠行走江湖数月之久,少逢敌手呢!” “嘿嘿!”叶飞涯失声笑道:“行走数月还算久,要真这样,我都算是老江湖了!” “切!”何如儿樱桃一样的小嘴一撇,道:“你打得过我么?” 叶飞涯故意叹气,道:“哎,我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子,你早是我手下败将啦!” “吹牛!”何如儿露齿一笑道。 “菜来了!”几个字的声音竟拖得长长的,仿佛昭告天下似的,只见小二端着一碟饭菜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桌边,放下饭菜之后转身便离开了。 何如儿拿起筷子正准备吃的时候,玄若面色突变,赶忙出手抓住如儿的右臂急声道:“慢!” 何如儿闻言一愣,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双眼盯着玄若,满是疑惑,但她也向来知道玄若行事必有道理,因此并未甩开玄若的手。 叶飞涯也是吃了一惊,呆呆地望着玄若。 玄若紧皱眉头,放开何如儿的手臂,道:“刚刚烧好的饭菜本应是热气腾腾,但是这些碗碟底部隐隐冒出一股冰冷之气,一定有问题!” 叶飞涯看着桌上刚刚端上来的饭菜问道:“这好好的饭菜能有什么问题啊?”玄若只是摇头不语,喃喃道:“不太可能……” 何如儿看玄若如此神情,也不禁问道:“什么不太可能?” 只见玄若突地起身,招呼何如儿与飞涯道:“看来我们得连夜赶回灵鹫山了!” “什么事如此着急啊,玄若哥哥?”何如儿也是赶忙起身道。 “教中恐怕有变!” 第15章 沥血怪物(上) 一轮皎月凭空高照,俯视大地上的万物,圣灵的月色罩到山间的林木之上,投下一条条暗影。林间渐渐升起了乳白色的山雾,使得天上的明月看上去也是十分的模糊,只是本来空明的苍穹,竟逐渐由远方聚拢来大片的乌云,眼看就将遮挡住月光,黑暗了大地。 疾走在林间的玄若发现天上景象突变,不由地脱口道:“晴朗的夜空竟然突现乌云,一定是有人在使妖法!” 何如儿抬头看见乌云即将掩住月色,失声喊道:“哎呀,月亮被挡住了!” 叶飞涯看着这一幕,被惊得合不拢嘴,心中忖道:“都说这地方很神秘,如今还没怎么的,就看见这样的怪像,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何如儿想起玄若刚刚在客栈内说的话,越想越不解,加上天现异象,此刻也不禁问玄若道:“玄若哥哥,你刚刚在客栈内说的‘不太可能’是什么意思?” 玄若闻言,回头答道:“我们刚刚在客栈内叫的饭菜被人下了降头!” “降头?!”何如儿显然是被吓了一条,洁白的脸上也是微露惧色,又道:“你怎么知道?” 玄若解释道:“盛饭菜茶水的碗碟,一般来说是通体呈温暖的气息的,但是刚刚在客栈内,那几晚饭菜的底部分明有着一股冰冷之气,若非被人下了降,我找不出别的解释。” “可是,”何如儿依然难以相信,娥眉微皱道:“我曾经也听爹爹提及过这东西,降头只在南洋一带盛行,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啊?” 玄若也是面目紧皱,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对于降头也是知之不多。”目色一凛,又道:“不过,这下降人肯定是针对我们而来!” “针对我们?”叶飞涯不禁说道:“我刚到这里,好像没结什么仇家啊?” 何如儿听飞涯此言,似愠怒似解释地道:“笨蛋,针对我们又不专指你,说不定不关你的事呢!” “不关我的事?”叶飞涯讷讷道,接而胸脯一挺,道:“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你和玄若而去的,放心吧!” 何如儿见他此举,轻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讲义气啊,在这里你不要拖我们后退就行了!” “鬼啊!”只见叶飞涯蓦地双目睁得铜铃大,已经有点颤抖的右手笔直地指着右前方,疾走的步子也是再难迈开,身子立在当地像是钉在地上的木桩似的,失声尖叫道。 循着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暗林之中,一个人形的东西悬空向这边飞来,说是人形,也只是看它那头部,头部以下竟没有身子,颈部拖着一大嘟噜东西,仔细看去,竟然是肚肠一类的器官!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虽然只有一个头,但那面部看上去竟有如恶鬼一般,面色青的没有一点杂色,暗红色的血斑布满了整个脸部,七窍之中的淤血仍像未干似的,从颈部流淌到肚肠,又从肚肠一滴滴地滴到地上,而它的双眼竟然睁的如锣鼓一般大,眼珠子都快似挤了出来!此时它正嚎叫着,朝这边飞来!普通人看见这种怪物早已魂飞一半,再加上它那厉鬼般的叫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何如儿循着叶飞涯的指向看见了那个怪物,“啊”的一声惊叫,粉润如花的脸庞也顿时面如土色,尖叫声更是响彻整个山林。 玄若见此也是脚步立顿,心胸咚地一声,惊地不轻。只见他定了定神,立马张开双臂,用袍袖拢住何如儿和叶飞涯,示意他们快快靠后。 此时乌云已经完全遮蔽了月色,本来月光熹微的林间此时已经是黑暗了许多,林梢偶尔传来几声乌鸦怪的怪叫,更将此时的气氛衬得有如地狱般恐怖,而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比索魂恶鬼还要令人胆寒的怪物! 何如儿牙齿打颤哆嗦着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玄若尚未开口,那怪物已经是面目扭曲、舞着肚肠器官扑了过来,虽然这一团东西东西看起来很笨拙,可是它移动的速度却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快速。 “闪开!”玄若急忙推开叶飞涯和何如儿,自己也是身形急闪,那怪物此次扑了个空,玄若的白袍上却是被它甩了一滩淤血,腥臭味扑面而来。怪物遽然转身,眼珠子左右转了一圈,继而在空中上下浮动,竟然张开满是蛆虫的血口,用戳人心骨一般的声音喃喃语道:“玄若——叶飞涯——何如儿——”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叶飞涯见状,被吓得魂飞九霄,看这东西竟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涔涔地滴落,嘴唇翕动了下,刚想说什么,只听玄若截口大喊:“不要应声!” 那怪物一听玄若提醒飞涯,目光眦得血丝斑斑,朝天狂叫一声,震得旁边枝干上的树叶簌簌落下,它周身的空气也是卷成了如利剑一般,这股邪气直逼玄若而来。 玄若见状左腿微撤,右腿稍曲,双掌掌背抵在额前,口中念了几句咒语后,双掌猛地向前推出,此股力量正好与邪气相遇,呆在一旁的叶飞涯与何如儿只觉得空气中轰然一声,碰撞波起的气流震人心魄,更是“喀嚓”折断了几根枝条。 玄若重重地咳了一声,嘴角已是出现了血迹,被这般力量震得连着倒退数步,勉强没有摔倒。而那怪物则是喷了一口血,“噗通”一声重重地跌到了地上,吐了一地黑血,又立马从地上飞起,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玄若见这怪物一点也不顾及疼痛,很快从地上若无其事地飞了起来,心底更是吃惊。 “玄若哥哥,我来帮你!”何如儿此时虽然内心极度恐惧,但是却不愿看见玄若被这怪物杀死,也是深吸一口气,上前数步,聚集全身力量于双掌之上,朝怪物击去 那怪物只是稍一游动,便轻松地躲过了此招,同时在身形摆动的刹那尖叫一声,又是一股邪气直奔何如儿胸膛。 “小心!”叶飞涯见状全然忘了刚才震彻心扉的恐惧,身子一跃,把何如儿扑倒在了地面之上,闪过了这一股邪气的伤害,自己也是跌倒在地。 怪物狂怒一吼,竟硬生生地甩开了自己暗血沥沥的肚肠,这一嘟噜肚肠空中散成网状,直奔何如儿与叶飞涯二人。玄若大喝一声,右手向上一挥,一根树枝便从树干上生生折断,抽向那一嘟噜肠子,只听“嗤”的一声,肠子缚在了树枝上遽然燃起火苗,半空中掉到了地上。玄若右手刚刚挥出,左掌倏地抄起,一股犀利的掌风已是打到了那怪物的面门之上,由于那怪物刚刚只顾着何如儿叶飞涯二人,忽略了玄若,因此对这一掌毫无防备,只听“咔”的一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怪物连面部的骨头都已被掌风震碎,溅了一地血肉碎骨。 微风依旧,天上的墨云渐渐散去,月光又重新撒到林间,地上一滩滩的黑色淤血映入眼帘,零星的碎骨散落在地面上,怪物肚肠裹在树枝上冒着青烟,微风中夹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何如儿惊魂未定,从地上站起,掸了掸衣上的尘土,喘着娇气问道:“这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若皱起的眉头依然未有松懈之色,说道:“丝罗瓶!” 第16章 沥血怪物(下) 叶飞涯从地上爬起,站立都有点不稳,神色仓惶,满是疑惑地问道:“丝罗瓶是个什么东西?” 玄若整了整衣袂,缓缓道:“我曾听说,南洋降头师修炼降头术若是不成功,自身便会变成丝罗瓶。修炼降头术失败的降头师自己的头颅会连着肚肠一齐脱离腹腔,腾空而出,飞如疾矢。” 叶飞涯道:“这么说,刚才这怪物曾经是一个降头师?” “嗯,”玄若微微颔首,道:“而且它背后肯定还有一个功力极其高深的降头师。凡是修炼失败而成为丝罗瓶的降头师往往会成为修炼成功的降头师用来害人的工具!” 叶飞涯惊慌之色渐渐消减,低头叹道:“修炼邪术失败便落得如此下场,虽然可恨,却也可怜!” “那现在该这么办?”何如儿忙问道。 玄若边迈开步子,说道:“咱们快回灵鹫山,越快越好!” 一条蜿蜒的小河静静地流淌于林间,将树林从中间截断,清凉的河水中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使水中的月亮看上去也是有几分的寒意。水面上漂着无数个冥纸做的小纸船,具体而微的纸船中正摇曳地地燃着一盏盏昏暗的烛火,在这一片黯淡的烛光中,一个身形高大,身着银色锦缎的人正立在河边,身影在火光中摇晃着,更显得人影的坚定。 玄若、叶飞涯、何如儿一行人正走在林间,突见前方隐隐有火光闪动,不禁放慢了脚步。 何如儿奇道:“咦,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叶飞涯道:“发生什么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说着就往前方走去。 玄若赶忙道:“慢着!若是前方又出现什么危险,你这样过去岂非太过大摇大摆了? 叶飞涯闻言身子立顿当地,神色茫然,回头道:“那怎么办?” 玄若道:“须缓缓前去,保证不被对方发现便可。” 叶飞涯道:“这简单!”只见他弓起身子,蹑手蹑脚地慢慢向前移动,面目之间俱是小心之色。 何如儿看见叶飞涯这般举动,不禁低声笑道:“笨蛋,你这样就能保证不被发现了么?” “那,该怎么做?”叶飞涯身子一直,举手投足间俱见无奈之意。 何如儿道:“让我和玄若哥哥带着你走。”说罢看向玄若,征求他的意见。 玄若微微点头,道:“只能如此了。”与何如儿两人一人揽着叶飞涯的一个胳膊,将叶飞涯架在中间,何如儿身材娇小,第一次未能架起叶飞涯,抬头瞅了一眼,眉目轻皱,撇了撇嘴,自语道:“大木头!” 叶飞涯轻功差劲,玄若和何如儿二人却是轻功了得,转眼之间已是到了河边不远之处,只见两人脚尖一齐点地,身子一掠便是落到了一根树干之上,透过枝叶可观察到河边的一切动静,但在此处却是只能看到那银衣人的背影。 夜风徐徐,河上的一盏盏灯火还在缓缓地漂着,何如儿注视着这些烛火,喃喃道:“难道是……” 玄若眼光一亮,低声接道:“鬼节!” 叶飞涯一听,吓了一跳,惊呼道:“鬼——” 玄若似乎早已料到飞涯有此反应,连忙用手捂住了飞涯的嘴,道:“噤声!” 何如儿幽幽道:“可是不可能啊,现在怎么可能会有鬼节呢?” 玄若也是面露不解之色,道:“这不是正常的鬼节。历来鬼节只在七月半才过,现在明显是暮春时分,但是这里却出现这些中间盛了烛火冥纸做的纸船,莫说是时间不对,就算是正常的鬼节,也应该有很多死人的亲人在这里祭奠才是。而这里却是空荡荡的,不像是在召鬼。”沉思了半晌,道:“那只有一种可能……” 何如儿道:“什么可能?” 玄若目光迥然,一字字道:“教中有人在利用鬼节召集人马!” 何如儿闻言面上的困惑神色更是堆砌了许多,道:“你是说,那人很可能是教中的人?” 玄若并未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在仔细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只见那银衣人站在河岸,一动也不动,仿佛钉在地上的木桩一般,好像在等人。 叶飞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抱怨道:“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正在此时,三人隐隐感觉到四面八方有很多脚步声在向这边移动,刚刚声音还在远处,转眼就已到了河边 何如儿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讷讷道:“这是……” 只见下面已是聚集了许多身着白色紧身衣的人,看其来时之身手,定都是武功匪浅的高手,但是真正令何如儿木讷的却是,这些人竟都是拜月教在苗疆的分部头目! “怎么会这样?”何如儿不禁喃喃道。 此时下面有人说话了,只见一人甚是恭敬地走到那银衣人面前,躬身道:“不知陵宫主召集我们前来有何事?” 银衣人此时回身了,虽然河面有着许多烛火,但由于夜色昏暗,仍是辨不清那人面目。 何如儿听了下面那人的称呼,又见银衣人转身后的轮廓,虽然看不清面容,却是脱口道:“陵光宫主!”这一声极力压低了声音,却依然可以从中感觉到她的惊讶之感。 玄若也是认出了此人,却不动声色,同时摇头示意何如儿莫要轻动。 原来拜月教中有青、幻、素、碧四圣女与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宫,四宫各有一宫主,而何如儿口中所说的陵光便是朱雀宫主。 一旁的叶飞涯从他二人的的目光之中,猜测到了他们俩定是认识此人,但见玄若和何如儿不动,什么都不了解的自己当然只能静静地呆在原地,伺机而行。 陵光回身之后,沉声道:“想必各位都已知道教中之事了吧?” 下面众人都是各看一眼,竟无人应声。 陵光见无人应答,继续道:“祭月之期已然将至,青月圣女的神玉寻觅多年未有着落,如今教主易位更是成了不可更改的事实。”说完语声停了一下,又道:“我教教规自第一任祭司立下之后,至今未有改动,然而如今却有人意欲篡改教规,以图私欲,各位对此作何评论?” 下面人声道:“当然是不可原谅!” “哈哈……”陵光听此大笑道,“不错!可是,如果篡改教规的乃是当今大祭司,又当如何?” “这……”众人皆是一愣,不知该作何回答。 陵光见此语声一冷,厉声道:“立教以来,教中已不知有了多少祭司,多少教主,但我们尊信的却是至高无上的月神,量他区区一个大祭司,有何能耐,竟敢篡改教规! 众人见他语声一振,心头都不禁为之一抖,唯唯不敢应声。 在高处观看的叶飞涯见此情景也是大感奇怪,根据来势,他已看出下面众人都是身怀绝技的,但是银衣人的高声一喝竟将这些人吓的唯唯诺诺,不敢吭声,可见银衣人的武功境界更是不可揣度。 陵光见了众人的反应,又是语音一缓,沉着嗓子道:“我们对于这样的人,不管他是祭司还是教主,都应当将他们从教中驱逐出去,你们说是不是?”此问低沉雄厚,却暗含着一种逼人眉睫的盛气。 众人皆是连连点头,道:“是,是……” 陵光身子一转,负手道:“你等都回去整顿好自己的人马,并且调往灵鹫山周围数里之内待命,旬日之内,必有用处。若见山上有青烟滚滚,便是号令,是时你们便冲上山,诛杀逆贼!”说完后手指连弹,将几十卷纸条弹到了众人的手中,说道:“各中经过,信中自有详述。” 众人将纸条打开一看,各个惊得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陵光微微笑道:“教中有你们这些忠心之人,真是我教之福啊!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功成之后,必不薄待!” 众人躬身道:“是,陵光宫主!”尽皆退下,很快便消失在了烛光之中。 陵光左右看了一看,见人都散尽了,手指朝着水中的冥纸灯“嗤嗤”弹个不停,灯火不停爆出火花来,一道道青烟朝密林中飘去,得意地说道:“你的术法被破,还能将玄若怎么样?”忽然那青烟飘荡不定,化成一个个骷髅头朝陵光席卷而来,陵光大惊,双掌带着劲风朝骷髅头接连推出,青烟被打得消散无踪,陵光口中也吐出一口血来,说道:“好厉害!”说罢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呼——”叶飞涯见他们都走了,不禁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何如儿道:“陵光宫主在干些什么?” 玄若眉头深锁,沉吟道:“现在想必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叶飞涯将身子凑了过来,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这么神秘!刚才那人是干嘛的?” 何如儿道:“刚才那个人便是教中的朱雀宫主,陵光。” “陵光?”飞涯皱眉道,“你们的宫主?不过看他的语气并不是什么好人呐!” 玄若道:“陵光刚才是要这些分部准备上山诛杀逆贼,还说什么大祭司……事情恐怕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了,咱们还是赶快将神玉带回教中吧!” 第17章 父女重逢(上) 墨夜阴云之下,一张古拙的木桌,一方黄色布幔盖于上方,桌上摆放了一个体积不大、形状有似虫形的暗黄色铜鼎,鼎的两面各放了尤有血迹的牛首,一面三只红烛相间于牛首铜鼎,鼎里的香火已然燃尽,袅袅的烟气笔直地升起,烛火也已阑珊。 桌前正站着一人,头戴黑冠,身穿紫红道袍,尖嘴削腮,面色暗黑,衣上所绣图纹十分怪异,只见其马步躬身,须发皆张,口中乱语,手持一根骷髅木槌上下舞弄着,而一旁不远之处,正站着一个体态丰圆、表情冷漠的黑衣女子。 突地只见那紫衣道人“啊”的一声,身子一个踉跄,歪倒在地,桌上烛火刹那间一齐熄灭! 黑衣女子快步走上了前,并未扶起紫衣道人,而是面容冰冷地望着他道:“怎么回事?” 紫衣道人从地上爬起,神色不正地道:“术被破了!” “什么?”黑衣女子眉目一皱,道:“怎么会这样?” 紫衣道人抬头看着天上渐去的黑云,心忖:“不应该的啊,难道是我法力不足?嗯,反正不能让她怀疑我的功力。”遂吞吐道:“可……可能是他们刚从北方回来,身上阳刚之气太盛所致。” 黑衣女子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你不是说你在南洋无人能敌吗?到了这里竟连一个毛头小子也摆平不了,你还让我怎么相信你可以对付更加强大的风清?” 紫衣道人忙道:“这……纯属意外!要知道我修习的法术属性至阴,北方人的武功都各含有一股阳刚之气,而他们也在彼时日不短,定也是沾染了不少这种气息。” 黑衣女子目光也不去看他,道:“这就是你的理由?你不觉得太过牵强了么!” 紫衣道人眼珠骨碌转了转,回想刚刚作法的细节,猛然抬头,道:“不错,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够了!”黑衣女子叱道:“我看根本就是你修行太浅!” “不可能!”紫衣道人眉目一挑,亦自大声道:“刚刚绝对是有人做了手脚!刚刚有人趁我真气转换的空隙,注入了一股来历不明的真气,是以我术被破!” 黑衣女子反手一掌,手势轻飘飘地毫无劲道,但是掌风一发,去势凶猛,直打紫衣道人面门,道:“是与不是,试了便知!” 紫衣道人本未料到女子竟会出手,眼看此掌就将拍扁了他的面目,但是就在一霎之间,紫衣道人的头颅竟然突然左移三寸,避过了此掌,同时大喝一声,周身的真气竟将黑衣女子平白震出了一丈之远! 黑衣女子仓惶从地上站起,面上已没了刚才的冷傲之气,反而是充满了惊疑之色,骇然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紫衣道人面目一展,道:“我已说了刚刚有人从中作怪,你却偏认为是我法力不足,刚才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你此时只怕就站不起来了。” 黑衣女子不屑地道:“旁门邪术!” 紫衣道人呵呵一笑,看着黑衣女子道:“说我这是邪术,难道你们教中的法术就是正派的么?” 黑衣女子急声道:“总比你这恶心的邪术强!” “哈哈……”紫衣道人笑道:“自古南洋降头,苗疆蛊术皆是令人胆寒之秘术,你如今却说我这是邪术,你们的比我清高,我想不笑都不行呐! 黑衣女子只是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紫衣道人道:“你之所以打不过我,并不是你们的秘术比我的弱,而是你修炼的太差!也许你口中的风清还可以是个对手。” 黑衣女子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道:“打败风清你再笑不迟!” 紫衣道人头脑一转,面上突然现起了谄谀的媚笑,道:“不如你先将湖中的灵力取出来予我,到时我打败风清自是不在话下。” 黑衣女子截口道:“休想!莫说是我不想予你,就算是我想,现在也没那个能力,能够进入湖的人只有教主一人,所以……”黑衣女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紫衣道人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紫衣道人微叹一气,道:“放心,我答应做的自当完成,只是你到时候可不能毁约!要不然的话……”只见他双目突睁,手掌一拍,面前木桌顿时成为齑粉! 灵鹫山下不远之处,几方简易的篱笆围着数间茅屋,却看上去不像是久住之户,因为无论是篱笆还是茅屋都是比较的新,没有一丝岁月之感。此时隐隐有两条人影立于茅檐之下。 “外面天象大变,正是凶兆!”身着白色轻纱的女子见夜空突变,不禁失了一声。 “嗯,”身旁的青袍男子应声道,“不过,我们还有什么怪事没见过呢。” 白纱女子闻此言脸色不禁一笑,这笑容不是高兴,不是兴奋,倒是十分的淡然,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在作怪了。” 青袍男子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竟能使出催云掩月大法,法术之深我亦惊叹。看来,幻月敢于如此做,也是借了此人不少的胆。” 白纱女子道:“你如此夸奖此人,难道他比你又胜几分?” 青袍男子道:“现在还不能过早断论。” 白纱女子道:“你向来喜欢研究高深的武功,这次是个好机会见识别的术法了。” 青袍男子微微一笑,道:“如果那人和我们是朋友,或许可以切磋。但现在不同,不过我确实想见见此人,会会也无妨。”语声一缓,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白纱女子不禁微咳了一下,笑道:“金蟾蛊毒,岂是十天半月可以退去的。不过,幸好有你在身边,否则我早已入了地府了。” 青袍男子道:“给你备的药汤要按时服用,虽然你有月魄护体,但仍然不可大意。” 白纱女子道:“好了好了,不需要再提醒了,怎么说的我跟个小孩似的?” 青袍男子闻言一怔,微笑着道:“好好,我不再提醒了。” 白纱女子又是问道:“刚才天象之变,施法之人是针对谁的?” 青袍男子叹了口气,道:“但愿如儿和玄若能安然躲过此法。” 白纱女子道:“你的意思是?”青袍男子道:“他们已快到此地了,希望监兵能及时迎上他们。” 第18章 父女重逢(下) 黑云散去之后,万物又归于寂静。山水树林,尽皆弥漫着幽寂的味道。然而,树林的间隙之中遥遥奔走着一条人影,正是那朱雀宫主陵光,脚踏草地飞快的行进着,却难听见一点声音,轻功果然了得,后面也紧跟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后面的人影厉喝一声:“站住!” 陵光听闻叫声,立马立在当地,回首看去,从夜色中渐渐走出一个虎纹黄衣的人。 陵光道:“监兵,是你?”这虎纹黄衣人正是白虎宫主监兵。 监兵道:“不错,是我。这么晚了,不知陵宫主欲往何处去?” 陵光沉声道:“我做之事,何须你管!” 监兵叱道:“哼,只怕是聚集教内众人共反教主的吧!” 陵光一怔,转而道:“你还是劝玉瑶早日让了教主之位,否则,大祸临头之日,你也休想苟全。” 监兵大笑一声,道:“我看是你想苟全吧!如今在幻月手下还不是被像狗一样的驱使?昔日你好歹也是一宫之主!如今却又如何?” 陵光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监兵道:“今日你必须跟我去见教主!” 陵光冷哼一声,道:“就凭你?” 监兵道:“刚才你内息紊乱,分明身已受伤,以为瞒得过我?” 陵光被看出身受了内伤,大怒道:“如此也斗得过你!”说罢身形一闪,直奔黄衣人而去,黄衣人身法也是快如闪电,招招难以预料,夜色之下,两条人影缠于一起,就像是两道光芒一般,针尖对麦芒,难分胜负。 只听陵光突来一句:“玄若等人即在不远之处!” 监兵闻言一个疏忽,只见陵光倏地便是消失于林间。 监兵感觉上了当,怒道:“小人!”刚想去追,却转念一忖:“刚才的天上的妖法必然是幻月所为,其意不善,我还是先找到玄若和如儿为妙。”于是继续向前飞快的走去,正行不远,恰巧碰见了两男一女,正是叶飞涯一行人。 “监兵叔叔!”何如儿看见监兵,兴奋地喊道。 “真的是你们?”监兵言语也是惊喜十分,却是皱了眉头,显然感到有些蹊跷。 “方才林中有人相斗,不知另一人是谁?”玄若问道。 监兵道:“陵光,现在已经跑了!” 玄若微微颔首,显然已是料到了,道:“陵光宫主怎会与监兵宫主动手?” 监兵闻言,道:“祭月之期只在眼前,青月神玉未有着落,大圣女垂涎教主之位已久,此时等不及了,于是串通孟章造反,欲夺教主之位。” 玄若沉吟道:“离开之时,我已有所觉,只是不知他们竟会如此对待教主。” “可是孟章叔叔一向很好啊!”何如儿疑道。 “呵呵……”监兵看了看何如儿,道:“你还是个小孩子,人情中的许多事,你还是不懂的。” 何如儿道:“人家可不是小孩了!这次出去闯了一番,已经有很多经验啦!” “哈哈!”监兵笑道:“这区区几天你能学到什么,估计不是若玄若陪你,你还不知要闯下多少乱子呢!” “哼!就会看不起人家!”何如儿小嘴一撅,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玄若道:“刚才见监兵宫主的神色,貌似心有所虑?” 监兵连忙道:“哦,没有没有,只是看你们回来高兴而已!”心中忖道:“刚才陵光怎知他们就在附近?难道天下竟有如此巧合?” 叶飞涯在一旁,插不上话,便不多言,倒真是收敛了许多在中原时的嬉笑不羁。 监兵看见旁边站着一个中土打扮的少年,问玄若道:“此人是?” 玄若道:“监兵宫主可还记得青月圣女么?” 监兵一愣,道:“当然记得,怎么,难道他是……”说罢仔细瞧瞧了叶飞涯,面色渐由疑惑变为惊异又到兴奋。 叶飞涯见监兵如此注视着他,感觉浑身不自然,竟也开始打量起自己来,心忖:“这家伙干嘛这样看着我……” “不错!”玄若道,“他正是青月圣女与任一空的儿子,叶飞涯!” “哦!”监兵笑道,“怪不得看起来很有一种神似感呢!” 监兵又道:“青月之子既已回来,那青月何在?” 玄若道:“青月圣女已经逝世了。”于是将十五年前玄水宫血洗中和城一事简单说了。 监兵听罢,先是愤怒不已,后又一声叹息,道:“青月当年不顾教主反对,与任一空返回中原,不想竟落得如此下场。”又问道:神玉何在?” 玄若眉宇一展,道:“在叶飞涯身上。” “哈哈……”,监兵大笑道:“甚好甚好!教主与大祭司已等候许久了!” 叶飞涯道:“阁下是谁?” 何如儿道:“他就是白虎宫主,监兵叔叔!” “我是谁并不重要,”监兵道,“关键是你是谁,没有你,我们就完了,哈哈!你的神玉呢?” 叶飞涯道:“哦,在这呢。”说罢取下玉佩,示于监兵。 监兵一见玉佩晶莹圆润,隐放光芒,果真是青月的影月神玉,不禁想要伸手去拿来看个究竟,却被玄若打断道:“影月神玉灵性只有由圣女血脉保持方灵性不散,监兵宫主还是不碰为好。” 监兵一听,立马收回手,笑道:“也是也是,你看我都高兴忘了,赶快跟我回去吧!”说罢,身形一转,右手一招,示意他们跟上。 “监兵宫主?”玄若疑道。 监兵道:“嗯,什么事?” “此路好像并非通往灵鹫山。”玄若道。 监兵道:“奥,忘了告诉你了,教主中了幻月的金蟾蛊毒,伤势不轻,我们不得不退到了灵鹫山山下不远之处以作观察。” 东方天际已渐露曙光,偶尔可以听到数声鸡鸣,则显得此地更加清静。茅屋之中星星般的烛火还在烧着,虽然烛泪已经不少,火苗却依然明亮。 中间的茅屋之中,一白色轻纱女子正面朝篱笆的那扇破门坐在一个很简朴的木椅上,那椅子竟无点漆,树上的年轮都还看得清楚,显然是成形不久。看那女子,发髻高高盘起,眼神空明而悠远,虽然不再是青春少女,脸庞肌肤却依旧白皙,而且未着任何粉饰,更加显得丽质天生,只是面容尚有病色,但精神却并不颓然。额上一枚火红月牙形魄石一看就知不是凡物,此时镶在她的额头,使她看起来华美外表之中又多了几分威严。而在她身旁,正靠屋门站着一个青袍男子,浓眉短须,脸型圆滑,虽然已是中年,身形却依然魁伟。 “天将亮了。”白纱女子道,青袍男子沉默不语。 白纱女子道:“你还是去看看吧,如儿若是有事,我也不会安心。” 青袍男子微微动容,却依然平静地道:“我不能离开,我若是离开,你就会有危险。” “可是……”白纱女子似乎比男子还要焦虑,道:“监兵昨夜就已去了,现在还未回来,让人不能不担心。” 青袍男子眼神依然注视着篱笆外的那片树林,淡淡道:“或许如儿和玄若离此地还比较远,所以他们可能会迟点。” 白纱女子道:“可是昨夜有人使用了催云掩月大法,我们这里并未有动静,所以多半是奔玄若去的,要真是那样,凭玄若之力是难以抵挡的。” 青袍男子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愧疚之色,道:“凭监兵之能,若是成功接着玄若和如儿,也难有人能伤害他们。” “你去吧!”白纱女子忽然提高了嗓音,道:“你如果置自己的女儿生死于不顾,就算护得了我,又能怎样?那样我也会看不起你!更何况……”白纱女子叹了叹气,眼神中竟有了些莫名的无奈,道:“这些年,我教的顶级秘术你尽已学会,似乎没必要再在此久留了。” 青袍男子回头望向那女子,目光正与她相撞,又急忙避开,道:“以前是的,不过人老了,想法总也会变的。我不会离开拜月教,况且你此时的处境不容我离开。” 白纱女子面容微动,一股情感从心底直升到嘴边,却努力将之压住,只是浅浅道了一声:“谢谢!”又道:“当初也许我不该让你允许如儿和玄若同去中原。” 青袍男子道:“让她出去见识见识也好,老呆在教中,终究是长不大的。” 白纱女子闻言有时一阵沉默,沉默之后忽然道:“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 “嗯?”青袍男子显然未有料到她竟然会这样说,疑惑道:“你的伤病并未痊愈,若是妄动真气,蛊毒复发,就不好办了。” “只要死不掉,又能带回如儿,也没什么好顾虑的。”白纱女子道,虽然她还依然难动真气,甚至连体力都尚未恢复,但说此句话的神情却是那么的坚决,丝毫未将自己的生死挂在心上。 青袍男子注视了她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转身朝外,望向那葱郁的树林。春天的林木经过一冬的寒霜雪冻,此刻借着春季的暖阳细雨都竞相生长,茂密地遮住本来光秃的小路,使人一眼难以将之看穿。而此时更是遮住了青袍男子的心,使他心里像有东西堵住了一样,呼吸都带着一股焦急。此刻忽见林子中远远走来了数人,青袍男子眼神顿时充满了亮光,喜出望外地道:“他们回来了!”说罢身子已是掠出了茅屋,飞出了篱笆之外。 第19章 风清祭司 “爹爹——”如儿见远远看见那青袍男子忍不住地叫了起来,像燕子一般地冲到了那青袍男子面前,而那青袍男子也是不住地抚摸着如儿的秀发,眼中的爱怜之意不经意间已经是流露无遗。 玄若上前躬身一礼,道:“大祭司!” 原来这青袍男子正是拜月教大祭司、苗疆第一高手——风清,而和风清在一起的白纱女子是拜月教教主玉瑶。 风清长舒了一口气,道:“你们总算回来了!” 何如儿撒娇地道:“这些天没见着爹爹,如儿可想您了呢!” 风清笑道:“爹又何尝不挂念你们。如今看你们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放心?刚才是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跟着风清后面而来的玉瑶也是走到了近前。 “姑姑——”如儿看见玉瑶又是一阵欢喜,欢呼雀跃地跳到了白纱女子的身旁。如儿自小就受到玉瑶的喜爱,因此虽然教中人人对教主都不敢有一丝不礼之处,如儿却是和玉瑶的关系犹如母子般亲近。 玄若与监兵二人见了玉瑶,赶忙躬身,左手垂下,右手在胸前从左上到右下划出一道了月牙形,以行拜月之礼,只有叶飞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样的情景。 玉瑶一边将如儿搂在怀中,一面看着风清,微笑道:“呵,要是我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也要担心死了!” 风清见何如儿安全归来,太过欣喜,一时未注意到叶飞涯,过了一会才转首看了他一眼,突然风清的眼神紧紧地停留在了叶飞涯腰间的风吟剑上。 玄若看见风清如此神色,也是面露不解,道:“大祭司?” “哦,”风清感觉到自己的神情不对,连忙道:“先回屋说话吧!” 天色已亮,春阳已渐升起,丝丝的阳光照在尤有露珠的浅绿色的树叶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缤纷,青翠欲滴。 “此次中原一行,情况怎样?”风清问道 如儿一听问了这个问题,立马抢着答道:“神玉找到啦!” 风清和玉瑶显然是都未料到这二十年一直都未寻着的神玉竟此番被找到了,都同时失声道:“真的?!” “嗯!”如儿咧嘴笑着看向叶飞涯道,“就在飞涯身上!” 此时他们才仔细打量起这个来自中原的少年。 玄若道:“他便是青月圣女之子,叶飞涯。” “哦?”玉瑶闻言不禁从椅子上了站了起来,注视着飞涯,道:“你便是青月之子?” 叶飞涯不知在这种情况该如何面对,只得老实地说了一句:“嗯。” 玉瑶回头看向风清,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发言。 风清眉头一动,只是缓缓地道:“神玉现在应该在你身上吧。” 叶飞涯道:“正是。” 何如儿一步一跳地走到叶飞涯身旁,道:“哎呀,什么‘正是’不‘正是’的,赶快把它拿出来给爹爹看看嘛!” 叶飞涯讷讷地道:“哦。”于是将神玉从颈脖上去下,双手送与风清。 风清接过一看,果真是青月的那枚玉佩,向玉瑶点了点头,又将玉佩还与叶飞涯。 玉瑶道:“那你母亲现在何处?” 叶飞涯闻言,呆了半晌,垂着头道:“十五年前就死了。” “什么?死了?”玉瑶显然是未料到,吃了一惊,而一旁的风清也是不敢相信,面露关切之色,道:“你从小就是孤儿?” “不是,”叶飞涯摇头,黯然道:“我跟着爹长大的。” 风清道:“你既姓叶而不姓任,难道是叶振天将你抚养成人的?” 叶飞涯抬头望向风清,眼中露出惊奇之色,道:“前辈怎么知道?” 风清道:“中原南武林中和城十五年前中了北玄水宫诡计,城主被杀,护法叶振天与少主不知所踪,是不是?” 叶飞涯也是听得怔了,道:“你……” 风清叹了口气,道:“只是不知青月竟也死于难中,实乃我教不幸。” 叶飞涯道:“这些前辈怎么知道的?” 玉瑶看着风清,不知风清会如何应答。 风清缓缓道:“我教虽地处南疆,被中原称为化外之人,但却并不是对外面之事不闻不问,这些年搜寻神玉的时候,也是了解了些中原的江湖情况。”顿了一下,又道:“叶振天呢?” 叶如儿见她爹爹如此相问,也不禁敢感到不忍,连忙道:“爹——” 风清见如儿如此神情,心中会意,又是叹了口气,道:“玄水宫恶事做尽,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何如儿见气氛沉闷,赶忙道:“那,我先带飞涯到处看看咯!”说罢拉着叶飞涯跑出了屋外 此时监兵上前道:“现在神玉已经找到了,只要夺回幻月的那三枚神玉,祭月就无须担心了!” 风清点了点头,道:“不错,但是教主如今尚有伤在身,不便行动,更何况幻月有高手相助,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监兵朗声道:“现在您和左祭司都在,再加我和执明,怕她作甚!” “且慢!”只见门外一人,龟纹锦袍,短髯长须,面大耳阔,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看上去很是吓人。只见其昂首步进屋内,虽然精神抖擞,却隐隐可感觉到内息不调。来者正是拜月教玄武宫之主——执明。 监兵皱眉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执明冷冷道:“我现在回来算很快 监兵道:“难道各分部的事你都疏通好了?” 执明“哼”了一声,道:“只怕那时你已经将教主骗到山上,送与幻月了!” 监兵这才发现情况有所不对,疑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己清楚!”执明好像并不屑回答他的问题。 风清在一旁不清楚缘由,隐隐感觉到了执明内息不调,似乎与人打斗过,遂道:“有什么事说清楚。” 执明问监兵道:“昨夜你干什么了?” 监兵道:“昨夜我迎回了玄若和如儿,怎么了?” 执明道:“哦?既然昨夜一直和玄若、如儿在一起,你的衣袍上又怎会少了一角?” 仔细一看,监兵的衣领之处果然有一处像被人撕过一样。 监兵道:“昨夜我遇见了陵光,与他杀了一阵,将他击退了,这大概是那时候打斗时候留下的。” “那这又怎么解释?”说完,从衣内掏出一方布条,扔到监兵面前,仔细一看,正是监兵衣袍上所缺的一角! 监兵道:“这……这怎么可能!” 玉瑶也是有点看不明白,道:“这是怎么回事?” “哼!”执明望着监兵,面呈怒容,道:“昨夜我前往教中分部,想将幻月造反一事告知他们,而监兵分明是想在半路设计加害于我,被我及时发觉,却在逃跑之时被我撕下了衣角。” 监兵闻言也是高声道:“执明,你休要诬陷我!那一定是有人假扮我的!” 执明截口道:“衣服可以假扮,你的白虎裂山爪却是无人可使!”说罢挽起衣袖,露出膀臂,膀臂上有条条血痕,仿佛被老虎爪过似的。 监兵几乎难以相信,脸上阴晴不定,又突然哈哈大笑道:“不想天底下竟有人模仿我的绝技如此相像,我倒愿见上一见!” 风清道:“或许真的有人故意陷害监兵以离间我们。” 监兵拊掌道:“一定是幻月所为!” 此时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低头凝思的玄若也开口道:“我也不愿相信此事是监兵宫主干的。” 监兵一听,释然笑道:“还是玄若懂我!” “不过,”玄若又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请监兵宫主告知。” 监兵刚舒了口气,听玄若此言又是皱上眉头,道:“什么事?” 玄若道:“你说昨夜将陵光击退了,可是虽然四大宫主都身怀绝技,但是陵光宫主的身手要稍稍在你之上,你是如何将他击退的?” 监兵发觉此时众人已都是将目光聚到了自己身上,一股冤屈之情油然升起,大声道:“陵光昨夜身受了内伤,当然打不过我!” 执明道:“那陵光是如何受内伤的? 监兵吞吐道:“这……这我怎么知道!” “呵呵,”执明冷笑道:“若是你和陵光串通好了的呢?” 监兵心头一寒,面色突变,干笑道:“无人信我,我走便是!”正欲迈步出门,却被执明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执明喝道:“今天你走不得!” 监兵双眉一挑,亦自大声道:“你待怎地?!” 执明嘲弄道:“你若是将我们这边的细节都告诉幻月,却是大功一件!” 监兵须眉皆动,大怒道:“你说什么!”说罢抬手一爪,抓向执明左肩肩井穴,执明也是不让,左手挡住来势,右手直劈监兵胸前俞府穴,眼看二人就要动起手来,却见风清身形飘到近前,一左一右将二人同时制住,喝道:“不可动手!” 第20章 离间之计 监兵须眉皆动,大怒道:“你说什么!”说罢抬手一爪,抓向执明左肩肩井穴,执明也是不让,左手挡住来势,右手直劈监兵胸前俞府穴,眼看二人就要动起手来,却见风清身形飘到近前,一左一右将二人同时制住,喝道:“不可动手!” 执明不解地注视着风清,道:“若是走脱了他,他一定会投向幻月那边的!” 风清松手将二人放开,看了监兵一眼,叹道:“你走吧!” 监兵怔了一下,道:“你不将我留下?” 风清淡淡地说道:“我为何要将你留下?你若是帮幻月,留也留不住。”监兵闻言,二话不说,奔出了茅屋,消失于林间。 执明望着监兵的背影,又望着风清,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风清道:“他若想向幻月告密,不必等到今天,况且,来去是他的自由,我们不必强留,更不必挽留。” 山,灵鹫山。 它无泰山之巍峨,然而当身临其下时,却不让人禁打心里生出一股豪迈之感。与五岳相比,它不算高,然而其秀丽之峰,险峻之颠却相任何山岳不差半分。此时正值春末,万物都已复苏,遍体被翠绿植被覆盖使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翡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站在山上可见山径之幽峻,深涧之飞险。而站在山下,抬头望去,天际漂涉,莫名其妙。 叶飞涯站在山下,望着这一片秀丽的景色,不禁觉得胸中郁闷之气散了大半,啧啧称赞道:“这里风景不错嘛!” 何如儿嘻嘻笑道:“那当然!在苗疆,还没有比我们这里更漂亮的地方呢!” 叶飞涯挠了挠后脑勺,道:“就是不知比我们中原的泰山怎样,可惜我没去过泰山。” 何如儿道:“泰山?我倒是听爹爹说过呢!爹说泰山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浩然大气。” 叶飞涯道:“是不是也说了灵鹫山给人的感觉是小气呢?” 何如儿娥眉一动,轻叱道:“尽胡说!爹爹说灵鹫山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灵秀之气。” 叶飞涯“哦”了一声,道:“你爹爹关于中原的事还知道不少嘛!” “那当然!”何如儿面露得意之色,洋洋道:“我爹年轻时即游历四方,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叶飞涯环视着这灵鹫山,忽向何如儿做了个手势,道:“我们上山看看怎么样?” 何如儿忙道:“现在不行!你没听听监兵叔叔说幻月姑姑她们在山上吗?” 叶飞涯刚想走上山去,被何如儿这么一叫,不禁停下脚步,转身道:“那个幻月到底是谁?” 何如儿解释道:“我们拜月教有两大祭司,四大宫主,四位圣女,幻月姑姑就是幻月圣女。” 叶飞涯道:“又是宫主,又是圣女的,真复杂!” 何如儿道:“一直都这样,有什么好复杂的,你脑袋笨而已!” 叶飞涯轻叹一声,道:“好吧,算我脑袋笨。不能上去看看景色真是有点可惜。” 何如儿闻言,也是带着惋惜望着那山顶缓缓道:“这个时候山上的连翘花一定开得很漂亮吧。” 叶飞涯道:“什么连翘花,我怎么没听过?” 何如儿道:“你没听过的多着呢!山上拜月宫的周围都栽了好多连翘花,一到春天就会开得非常茂盛,连空气中的气味都是香的呢!” 叶飞涯注视着如儿,略顿了下,道:“你很喜欢连翘花么?” “是呀!”何如儿说道:“一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摘很多很多的连翘花放在我的房间里,连睡觉都能闻到它的香味。” 叶飞涯在原来回地踱了几步,若有所思,突然弯腰捂着肚子叫道:“哎呦,我肚子痛!” 何如儿见状,脸上竟现出了些焦虑之色,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叶飞涯道:“我想方便一下,你,你带纸了吗?” “你?!”何如儿脸上一红,转身跺脚道:“真是的!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罢衣袂一飘,倏忽间即已不见踪影。 叶飞涯直起身来,望着山顶出了出神。 此时屋内已只剩下玉瑶、风清二人,神玉重新回到教中,本该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然而二人却都是保持着沉默,虽然神情都看上去比较的轻松,然而却仍像有事困扰着他们一样。 过了良久,玉瑶终于开口说道:“你为什么不和叶飞涯说清楚?” 风清依然平静地望着门外,淡淡地道:“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说不说都没有了什么关系。” 玉瑶道:“可是,你这些年不也都关心着他的下落吗?怎么现在他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却是沉默了呢?”风清只是不语。 玉瑶道:“你已经决定要教他武功了吧。” 风清道:“他要报仇,凭他现在的武功根本就不是玄水宫的对手。” 玉瑶也是奇道:“这玄水宫到底是什么来头,其宫主竟有让中原高手都畏惧的一身本领。” 风清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十几年前突然在北方崛起,武功门路看上去也非中土一类。” 玉瑶从座上起身,凛然道:“无论她们来自何方,门派之间又有什么纠纷,竟然将我教圣女也是害死,这却是不可饶恕!”说着看了下风清,又道:“况且他们将你的师兄也是毒害至死,就更不可原谅了。你教他武功不仅是帮他报仇,更是帮我教出气。” 风清道:“嗯。不过这些都得再过些日子,如今当务之急是赶快将祭月之事办妥,而幻月估计最近也要有些动静了。” 玉瑶颇是赞成地点了点头,又是疑道:“只是青龙宫主孟章为何帮助幻月呢? “嗯…”风清微顿了下,道:“孟章早就对大祭司一职虎视眈眈,当初要不是你力保我为大祭司,如今穿上这身衣服的就是他了。” “哎,”玉瑶叹道,“孟章到底还是在乎这些。” 风清道:“你我不在乎,然而他们却并不这么认为。其实他们又怎会知道,身居之位越高,内心就越不胜寒。” 玉瑶道:“这些年神玉的搜寻无果,我早已做好让出教主之位的打算,只是幻月竟如此心急。” 风清道:“她哪一次不心急?我们每一次派人前往中原,她的担心就多了一分,发现没找到后就便放下心来,下次却担心的更重。如今祭月之期快到,最后的一次搜寻,她唯恐将神玉找到,实在受不了那种煎熬所以才会这样做。而孟章想当大祭司的欲望这些年来更是有增无减,他们俩一起合作也并不意外。” 玉瑶微笑道:“你倒是将他们了解的很彻底。” “呵…”风清也是微微一笑,道:“相处时间长了,自然就了解一点了。” “呵呵……”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在殿宇中回响,然而这阴柔的笑声听起来却隐隐有种森然之感。 殿门槛出站着一名黑衣女子,体态丰圆,双目狭长,面目冷峻,笑的时候眼角微微泛起的皱纹似乎都冒着一股冷气,此人正是幻月。 身旁的一个土黄色衣袍,头发灰黄,面呈蜡色的的男子也是喜上眉梢,道:“不想这么容易就骗过了他们,你这一招实在是高!”此人正是孟章。 幻月斜瞟了一眼孟章,不屑地道:“当初你不是胆子小,怕失败么,今天怎么出了这番言语?” 孟章道:“不是我胆子小,是风情太强,我惧他几分也是常理嘛。” 幻月“哼”了一声,道:“你没有几分胆气,日后做了大祭司,也是没用!” 孟章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样酸溜溜的话语,故意转口道:“嗯——那监兵一走,他们便少了一个人的力量,于我们是大有益处啊。” 幻月狞笑道:“我不仅要监兵离开他们,还要他到我们这边来。” “可是……”,孟章道:“那监兵脾气不小,更何况我与他素来不和,他肯过来吗?” 幻月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道:“正因为他脾气性急,我才拢得过来,要是他也像风清那样沉稳,倒是难办了。” 孟章连连点头,忽又问道:“按时日算,玉瑶的伤势就快好了,想必他们不久便要回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何不先下手?” 幻月视线扫了一下孟章,道:“难道你有信心打败风清?” 这……”孟章像有东西堵在喉咙一样,脸色忽青忽白,咿呀说不出一句话来。 幻月看孟章那副窘态,悠悠道:“放心,我已请了南洋降头师帮助我们,虽然如此,依然不可贸然行事。” 孟章闻言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道:“降头师?难道昨夜天上异象便是他所为?” 幻月淡淡道:“不错。” 孟章有点不满地道:“这些你怎么没和我说?” 幻月盯着孟章,道:“难道我做的事都要和你说么?你只要按我说的做,然后等着做你的大祭司就行了!” 孟章心知说她不过,便也不再理论,半晌后方自说道:“降头这种邪术向来很少人敢练,倘若邪术不成,反倒沦为任人驱使的丝罗瓶。练这种邪术的人定非善类,他怎肯为你办事?” 幻月悠悠道:“我许诺他事成之后,将赠与他一些月神湖中的灵力。” “这怎么可以!”孟章连忙道,“月神湖是我教历代教主与大祭司练功之地,你若是将灵力给了他,你我怎么办?” 幻月看了看孟章,脸上的笑容依然没变,道:“你以为我真的会那样做么?” 孟章一听,眉头舒展,哈哈笑道:“原来你是骗他的!”然而大笑又立刻顿住,眉头又是一动,道:“他若知道你是骗他的,反过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幻月悠然地说道:“他与风清相斗,必是两败俱伤,到时他知道又能怎样?” 孟章显然已经猜到了幻月的用意,接着道:“那时再将他一起除去……哈哈……当真妙计!” 幻月也是哈哈大笑,道:“你总算知晓我的心思了。”偌大的殿宇,空旷寂然,这几声笑声回荡其中听起来就像是上百人在大笑一般,直震得檐下燕雀也是扑扑逃了开去。 笑声渐止之后,幻月道:“眼下监兵一事却是要你出手了。”孟章道:“如何出手?”幻月低声道只须如此如此。 孟章听着听着,眼角一眯,赞道:“好计,这样不怕他不来了!” 第21章 峭壁寻花 灵鹫山下,依然弥漫着花草芬芳的气息,浅红深绿,蜂飞蝶舞,看上去端得是生机勃勃,春意盎然。远远看去,浓绿满山青一点,只见那悬崖峭壁之上正攀援着一个青衫之人,左探右探,却是半天也行进不了多少。这时突见一袭绯衣掠到了崖下的一方空地上,蹙着娥眉,四下寻找着什么,仰头看时,却正好看见了峭壁上的青衫之人。这一青一绯这是叶飞涯和何如儿二人。 何如儿看见叶飞涯之后,又急又怒道:“呀!你怎么爬那上边去了?赶快下来,上面危险!” 叶飞涯发现何如儿来了之后,本想躲进旁边的藤蔓之中不让她看见,哪知那藤枝太远,一时心急更是难以够到。眼见着躲不了她了,却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便吞吐道:“这,上面风景不错,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何如儿大声道:“你先下来!” 叶飞涯寻思此番上山定是没戏了,也有心下去,不料探头往下看了看时,心中一颤,身子一抖,差点没吓得摔将下来。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攀上了近十丈,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他是从这峭壁上去的,上去之时已经费了许多力气,哪还敢谈下来! 叶飞涯也是有点慌了,上山之时只一心要采几朵连翘花送给何如儿,哪里顾得及这些危险,如今到下山时了,才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吓得是冷汗直冒。 何如儿在下面也是急得直跺脚,道:“你怎么还呆在上面,要是摔了下来,你就死定了!” 叶飞涯此时已是两脚发软,说话都有点接不上气,道:“我倒是想下去啊!” 何如儿这才发觉凭飞涯之能,是断不能够安然下来的,但是她虽轻功不浅,只凭她弱弱一女子之躯,要想从十丈之高的悬崖上将飞涯救下,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何如儿自知无法将叶飞涯带下,又气又急,道:“上边有什么好看的,你往上面爬!要是你喜欢什么样的花草,我……我上去摘给你就是了!” 叶飞涯一听,没想到她竟肯为自己上这悬崖采摘花草,不禁生出许多感动,自叹这番努力总算没成流水,半晌之后放自讷讷道:“其实……我听你喜欢连翘花,大路不能走,便只有从这里上去弄几朵给你……” 何如儿听了,面上不禁微泛红霞,又是感动又是气愤又是好笑,却佯装怒容,道:“笨蛋,拜月宫又不在这个方位,就算你上去了,就你这身手也是要被抓!”虽然言语故意怀着气愤,却丝毫掩饰不了目中的焦急之色。 叶飞涯默然不语,往下望了望,身子又是一晃,险些掉下去。然而他心中却是只是怪这山壁太过陡峭,竟丝毫没有为这冒险后悔之意。 何如儿道:“你在这撑一会儿,我去喊玄若哥哥来救你!”旋身欲走之际,突听天空传来数声大笑,声音洪亮如钟,只听那声音道:“倒是一个敢为情以身赴险的好男儿!” 四下一看,只见一人,窄眉耸颧,面目平坦,却一脸病容,身着的白色锦缎上绣了好几只赤色神鸟,此时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立在了峭壁上的一方平石上。 何如儿见了他心底一惊,失声道:“陵光宫主!” “哈哈……”陵光笑道,“这小子为了你还挺用心的嘛!” 何如儿面微有惧色,语声却丝毫不软,道:“你想怎么样?” 陵光道:“没什么事,叔叔只是想请如儿山上一聚。” 何如儿怒道:“要我跟你走,休想!” “哦?”陵光望着何如儿,又转头看向峭壁上的飞涯,捋了捋微须,笑道:“看来我得把这小子送下去了。”说罢右手一举,一股掌风已然挥出! “慢着!”何如儿一见他要把叶飞涯打下山来,花容失色,急忙叫道。 陵光听见何如儿呼喊,掌势一侧,这掌风将叶飞涯身旁的山壁打出了一个大洞,山石四面飞射开来,幸好叶飞涯即时侧身躲避,否则就被这股碎石给震下山去。看这洞恰好可以容下一个人,叶飞涯此时已是体力不支,见了身旁这个洞,歪歪斜斜地躲了进去。 陵光笑道:“里面可还舒服么?” 叶飞涯已然感到来者不善,抗声道:“只恨你掌力小了点,憋得我有点难受!” 陵光道:“好,那就再送你一掌!”言罢又准备抬手,然而这却是做给何如儿看的,既然何如儿已经有意和他回山,他根本没必要再出手。 何如儿见他又要动手,连忙道:“慢着!我跟你走就是!” 陵光道:“早这样就不必要逼我出手了嘛!”说罢只见其大喝一声,两腿一曲,衣袂飞起,但听一股劲风,人影已经落地。 陵光走向何如儿,道:“跟我走吧!” “慢着!”叶飞涯虽然高在十丈之处,下面的情形却看得清楚,大声道:“你不能把如儿带走!” 陵光仰首看着他,脸上浮起几丝轻蔑的笑容,道:“就凭你?泥菩萨一个,自保尚且困难,还管的着别人么?” 叶飞涯闻言,咬了咬牙,只恨自己本领不强,虽然自知不敌,却不依不挠,道:“将我放下去与你比个高低!” 陵光哈哈笑道:“我还不愿与你这个后生动手!”说罢便欲离开,只听得身后何如儿道:“你将他救下来!” 陵光道:“我已说了不会与他动手,为何要将他放下?” 何如儿望着飞涯,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不救他下来,他就要困死在这里了。” 陵光笑道:“哦,原来如此,没想到如儿也是个痴情女子。”又指着峭壁上的叶飞涯,大声道:“这算什么?美人救英雄么?你这英雄也当的忒与众不同了!”说罢脚尖一点,飞身上了悬崖,沿着藤蔓噌噌直上,身法十分迅速,抖得上面的藤叶沙沙作响,那藤蔓看上去好像经不起如此生拉硬拽,然而当陵光已到了叶飞涯近前时却依然完好如初。 叶飞涯见他到了自己面前,双眉一扬,喝到:“来的正好!”说罢伸手去掣风吟剑,然而这洞太过狭窄,只能勉强容得下他,哪里还有容人动身之地,更不要说反手拔剑了。叶飞涯见拔剑不成,便欲出拳,但是他的身法又岂能和陵光相比,拳头刚刚握起,便被陵光一把从洞中拽了出来。只见陵光左手平举,右手拽着他的衣领,双脚稍蹬岩壁,从悬崖上飘然而起,如鹰击长空一般,直向地上落去,而叶飞涯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头晕目眩,转眼之间觉得脚底踏实不少,原来已经安然落地了。 何如儿见叶飞涯安全从岩壁上下来了,赶忙上前问道:“你……你还好吧?” 叶飞涯立稳之后,来不及去管何如儿,只是“嗯”了一声,一把抽出佩剑,便向陵光砍去。然而此时的他早已体力耗尽,哪还有力气动武,陵光只是身子一转,轻轻一掌出去,叶飞涯“啊”的一声便是倒在了地上。 何如儿见状大惊,双掌齐出,把陵光逼的后退数步。 何如儿粉嫩的面容已经是气得通红,怒道:“你既已将他救下,为何还要伤他?!” 陵光道:“他此时已经体力不支,竟还敢与我动手。我根本就无心伤他,否则刚才一掌已经是取了他性命。” 叶飞涯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还要出招,何如儿忙道:“别打了,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叶飞涯只是不听,双目怒视着陵光,有气无力地道:“不打可以,他要强行将你带走,却是不行!” 陵光看飞涯如此气势,道:“你果真不怕死,不过如儿我却是非要带走不可。”又对着如儿用胁迫的语气说道:“你可以跟我走了吧,否则我难保不会对这小子做出些什么事。” 何如儿恶狠狠的瞪了陵光一眼,道:“他要是受到伤害,就算到了山上,我也要和你拼命!”说罢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叶飞涯,微叹了口气,然后看也不看陵光,径直从他身旁疾步走了过去。 陵光笑道:“放心,我既已说过不为难他便绝不食言。”言毕也跟着如儿身后离开。 叶飞涯在原地本想追上,怎奈体力不足又是功力不济,哪里还能够跟上他们,就这样眼巴巴看着如儿被陵光大摇大摆地掳走却无能为力。何如儿频频回首,眼中的黯然不舍之色就像一根根钢针般深深刺痛着叶飞涯的心,叶飞涯急得直咬牙关,暗暗道:“我一定要将你救出来!” 第22章 陵光劫人 叶飞涯只是不听,双目怒视着陵光,有气无力地道:“不打可以,他要强行将你带走,却是不行!” 陵光看飞涯如此气势,道:“你果真不怕死,不过如儿我却是非要带走不可。”又对着如儿用胁迫的语气说道:“你可以跟我走了吧,否则我难保不会对这小子做出些什么事。” 何如儿恶狠狠的瞪了陵光一眼,道:“他要是受到伤害,就算到了山上,我也要和你拼命!”说罢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叶飞涯,微叹了口气,然后看也不看陵光,径直从他身旁疾步走了过去。 陵光笑道:“放心,我既已说过不为难他便绝不食言。”言毕也跟着如儿身后离开。 叶飞涯在原地本想追上,怎奈体力不足又是功力不济,哪里还能够跟上他们,就这样眼巴巴看着如儿被陵光大摇大摆地掳走却无能为力。何如儿频频回首,眼中的黯然不舍之色就像一根根钢针般深深刺痛着叶飞涯的心,叶飞涯急得直咬牙关,暗暗道:“我一定要将你救出来!” 灵鹫山顶,拜月宫外,庭前宅下此时俱已开遍了艳丽金黄的连翘花,阵阵花香飘过之时,令人心旷神怡,全身舒畅。 殿中主座上两把绿檀木座椅上坐着二人,正是幻月和孟章。两人旁边坐了个满面病容的人,正是陵光。而下面,一个妙龄少女傲然而立,浑然不惧。 幻月轻笑道:“如儿,你陵光叔叔没有欺负你吧?” 何如儿看都不看幻月,更不答话。 孟章缓缓道:“怎么平时很可爱的小如儿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何如儿瞥了一眼孟章,那目光之狠竟让孟章不自觉地心头一震,不敢再与之对视。何如儿冷冷道:“以前那么和蔼的孟章叔叔都可以变成一个坏人,我少说几句话又有什么?” 孟章呵呵笑道:“谁告诉你孟章叔叔是坏人啦?我只是和大祭司与教主闹了一点矛盾,很快就会和好的。” 幻月接道:“不错,只要你把那枚神玉交出来,我立马就可以放你回去。” 何如儿正然道:“什么神玉不神玉的,我不知道!” 幻月不禁面露不悦之色,沉声道:“那神玉就在那中原小子的身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孟章觉察出幻月有点不满,轻声说道:“你何必和一个小女孩动气?” 幻月狠了孟章一眼,瞪看得孟章浑身一抖,不敢再出言顶撞。 陵光却是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你说神玉在那小子身上?” 幻月道:“不错!” 陵光一拍大腿,“哎呀”一声从座位上突地跳起,连连叹道:“可惜可惜!” 何如儿见陵光如此神情,冷冷地笑了起来。 幻月见何如儿此时竟然还笑得出来,心中更是不满,高声道:“你笑什么!” 陵光道:“哎!适才我抓如儿回来的时候,倒将那个小子给放了!” 幻月一听,气得从位上霍然站起,怒视陵光道:“你!” 陵光一看幻月要向自己发作,心底一惊,连忙道:“你只要我将如儿抓回来以威胁风清,并未告诉我要一并带回那个中原小子啊!” 幻月冷冷地望了望陵光,反倒平静了下来,缓缓道:“你身上的五毒蛊之毒看来是不想解了吧。” 陵光闻言又坐回了椅子上,神情不慌不忙,好像并没有被这一番言语所吓倒,悠悠说道:“你给我的解药早已足够解了五毒蛊之毒,如今你还以此相要挟,未免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幻月阴恻恻笑道:“你真的以为我给你的都是解药么?不信你运气过你的巨阙、气海、关元三处穴位试试!” 陵光一听,面色大变,当他试着气沉丹田时,抱着腹部“哇”的一声发出了惨叫,撞翻椅子,身子也已是滚到了地上。 幻月森然一笑,道:“你如果早已解了五毒蛊之毒,面色也不会如此难看了。这么明显的事你自己都发现不出来,还敢跟我较劲?” 那陵光本来就满面病容,这番一运气经过中毒过深的穴位时,才觉得体内仍郁结着一股毒气,使得他的面庞更无人色。陵光从地上爬起,须发已经凌乱,手指幻月破口骂道:“你这毒妇!我……我……”虽然心中怒火已烧千丈,已经快要从口中喷射而出,却再也无法继续骂下去,他深知要解此毒还须继续听令于此人,不禁渐渐垂下头去,虽然恨得牙齿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言语。孟章看着陵光被幻月如此玩弄于股掌之中,心中不禁升起好几分寒意,呆呆地望着幻月,眼神透露出十足的畏惧。 幻月见陵光不敢再反抗,又是轻蔑一笑,坐回了位上。 而何如儿也是瞥了一眼陵光,冷冷道:“活该!” 幻月又是问何如儿道:“你真的不愿交出神玉?” 何如儿道:“莫名其妙,要神玉找爹爹他们要去,我哪有什么神玉?只怕是你们不敢找我爹爹,所以才来欺负我!” “住口!”幻月此番被何如儿一说,仿佛说到了她的痛处,不禁大怒,吩咐孟章道:“你快将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她!” 孟章劝道:“何必为她大动肝火,你要对付的是风清,不如将她放了吧。” 幻月叱道:“妇人之仁!欲成大事就不能心慈手软!你如此软弱,以后怎么当大祭司?将她放了,你我还拿什么要挟风清?!”孟章被幻月直说得面色阵青阵白,哪里还敢劝上一句。 陵光见状连忙道:“让我将这丫头押下去!”正欲将何如儿带走之际,只见门外跑进一名拜月教弟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进来禀道:“刚才上山发现一名青衫少年想要来闯拜月宫……” 陵光截口道:“不错,就是那小子!” 幻月急忙问道:“那人呢?” 拜月教弟子道:“弟子本来已经将他擒获,不料半路又被人劫走了……” 幻月一听,眉头一扬,怒道:“是谁这么大胆,敢与我们拜月教作对?” 那弟子吞吐道:“是……是……” 孟章道:“是什么是,快说!” “是巫山老怪!” 幻月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这死怪人竟又来坏我们的事!” 孟章也是微露惧色,道:“巫山老怪功力高深却性情古怪,多年来处处与我教作对,如果那小子真的落到了他的手中,就更难办了!” 何如儿心忖:“飞涯飞涯,你怎么这么笨,竟然一个人上山,现在落到了那个怪人手里……”越想越是着急,竟对于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了。 陵光听此也是一怔,暗道:“这巫山老怪神出鬼没,踪迹飘忽不定,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将叶飞涯劫了去?” 孟章气馁地叹了口气,问道:“现在那小子被巫山老怪劫了去,神玉又在他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幻月闻知巫山老怪半路劫走叶飞涯,大是恼火,但自己又不是那老怪的对手,身旁的孟章虽然有点本事,但要想胜老怪也是妄想。想着想着也不管别人,突然离座,身影一飘,疾步走出了拜月宫。孟章与陵光愣在当地,不知所措。 孟章问陵光道:“幻月要干什么?” 陵光道:“想必是去求助于那个南洋降头师暹罗法师了。巫山老怪这么些年来,老是与我们对着干,教中只有风清大祭司可与之相抗,如今大祭司不在,只怕只有那个降头师可以从他手中再劫回那小子了。”说罢又看着何如儿道:“如今你那情郎落到了巫山老怪的手中,可有的受咯!” 何如儿听说叶飞涯被巫山老怪劫了去,本就十分担心,现在被陵光这么一激,更是满心伤悲,急得满面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也不知说什么好。 陵光哈哈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在意那个小子,哈哈……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孟章道:“你赶紧将如儿关好了,我俩马上还有事要做。” 陵光道:“什么事?” 孟章道:“呆会自会与你说的!” 第23章 巫山老怪 风轻月明,皎月高挂。 山间笼罩着朦朦胧胧的一层雾气,烟雾氤氲,这空气并不冷,却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而这山间冷寂的格调正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衬托出出世的个性。 “哈哈……”林间传出数声大笑,笑声震人耳鼓,仿佛这发笑之人有天大的喜事一般。 一条平静宛如明镜一般的小河之旁有两条人影,一人正站在一块巨石上发笑,刚才的笑声便是此人发出的;而另一人正呆坐在地上,毫无生气,不正是叶飞涯是谁?只见他萎靡在地上,神情十分沮丧。而旁边那个站在巨石上的人双脚只穿了双草鞋,身上的衣服十分破烂,头发像是几乎几十年没洗过一样都结在了一起,看上去连鸡窝都不如。脸上更是不知有多少层灰泥,在这明亮的月色之下,也是看不见他的肤色,只有那双眼睛倒还是明亮。 这时叶飞涯说话了:“你笑什么?” 那怪人操一口带着浓重苗疆口音的话道:“我笑你武功低微还敢擅自闯上灵鹫山。” 叶飞涯道:“我不是闯,是救人!” 怪人又是笑道:“以你的武功还想救人,去送死你倒办得到。” 叶飞涯叹了口气,颓然道:“我若不救她,让她落在那些坏人手里我怎能放心?” 怪人道:“看来你对那女孩子还挺有意的嘛!” 叶飞涯不语,只在那里叹气,忽然转头问那怪人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那怪人一听这个问题,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落地竟毫无声响,说道:“我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别人都叫我‘巫山老怪’。” 叶飞涯闻言也是不禁失笑道:“这个名字倒挺恰当。”又是疑道:“你干嘛要阻止我上山?” 巫山老怪道:“我要不阻止你上山,你现在指不定在山上受什么折磨呢!” 叶飞涯道:“我和你素不相识,你又干嘛干涉我的事?” “嗯……”巫山老怪沉吟了一会,并未直接回答叶飞涯的问题,反而是问道:“你那把佩剑从哪里得来的?” 叶飞涯一听这人竟然对自己的剑感兴趣,心生不解,但是此时只是一心想着何如儿的安危,哪里还有细心来与这巫山老怪慢慢叙话,遂随口道:“我从那里得到这把剑关你什么事?” “不!”巫山老怪突地提高声音,疾步走到飞涯身边,双眉一轩,喝道:“这把剑要是你偷来的,老夫现在就宰了你!” 叶飞涯显然被吓了一跳,噌地起身,后退数步,惊道:“你这怪人,一时说救我,一时又要说杀了我,你到底想干嘛?” 巫山老怪放低了嗓子,道:“我只问你,你与这剑的主人到底是何关系?” 叶飞涯刚被这怪人一吓,心想要还是不与他说实话,这人看上去如此怪异,说不定真能对自己做出些什么事,于是不得不答道:“此剑之前的主人便是先父!” 巫山老怪眼光一亮,好像充满了惊奇,却又是厉声道:“真的?!” 叶飞涯看这老怪如此激动,又是一惊,不禁心忖:“难道这个怪人与我父亲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反应?果真如此的话,我要是他仇人的儿子,今番却不是休了?”这一想竟不敢确认,支吾不敢应声,突又转念想道:“刚才他说如果这剑是我偷的话要杀了我,可见他对这剑的主人并无恶意啊。”这下一想才是放心,底气十足地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啊哈哈……”巫山老怪闻听叶飞涯是这剑主人的儿子,又是放声大笑。 这一番大笑又让叶飞涯心惊,叶飞涯越想越觉得此人不可捉摸,准备趁其不注意时寻个空溜之大吉,于是渐渐挪动身子,刚想拔腿跑的时候,被巫山老怪一把抓住衣袖,道:“你想跑?”这巫山老怪内功雄厚,法力十分高强,加上他又是十分豪放的人,这句话其实本无恶意,但从他的嘴里出来,给人的感觉像是与人有什么血海深仇似地蕴含着怒意。 叶飞涯被他这么一喝,暗暗心惊,又被人抓住了袖子,哪里还跑得动,无奈道:“你这怪人,到底想干嘛?” 巫山老怪这才发觉,叶飞涯一定是被他吓到了,遂放开手,呵呵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跑呢!” 叶飞涯心忖:“就是要跑!”然而却不敢说出来,口上说道:“我哪里要跑了,想到河边遛遛而已,你却又将我抓住了,哎……” 巫山老怪说道:“既然如此,我就陪你一同去河边耍耍!”一边说,一边大步向河边走去。 叶飞涯一听他要一起跟自己过去,暗叫一声:“苦也! 这条河说起来是河,其实也只是比一般小溪宽了那么一点,潺潺的流水声如玉珠落盘,琮琤悦耳。轻风拂面,就好像伊人的薄纱拂过面庞一般,而河中倒映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看上去更是清冷静谧。 巫山老怪轻叹一声,道:“不想二十年之后竟然遇见了他的儿子,让人难以置信呐!” 叶飞涯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觉得与这样的怪人呆在一起,多出一刻,也是煎熬,正在心底寻思着脱身之法,忽然道:“前辈,你会游泳么?” 巫山老怪捋着那满是污泥的胡子,望了望叶飞涯,笑道:“哈,老夫不会游泳……” 叶飞涯一听他不会游泳,心底大喜,正想趁其不备跳进河里潜水逃跑时,又听他说道:“老夫却会抓会游泳的人!”叶飞涯立马双脚立顿,暗暗叫苦。 巫山老怪道:“小子,你既是任一空之子,老夫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叶飞涯闻言一愣,诧异这怪人竟然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实在想不通,于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叫任一空的?” 巫山老怪徘徊起来,道:“二十多年前,你父亲曾经到过此地,还拐跑了拜月教的青月圣女,我又怎能不知道?不过,我认识你父亲却并不是这个原因。老夫行事独立,在这苗疆一带,也少有敌手,那拜月教的人虽说并不是大奸极恶之徒,然而总有一些人仗势欺人,在一方作威作福,而我就爱管闲事,一次我打伤了几名拜月教尽做恶事的门徒,想那大祭司也是受人蛊惑,为此与我动起手来,我本来并不会输的,怎料那幻月圣女竟然放蛊虫偷袭我,就在我差点被元宸大祭司重伤之时,是你父亲救了我的。” 这几句话直把飞涯听得愈发糊涂,更是摸不着头脑,问道:“我父亲怎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巫山老怪道:“你爹那时好像受了很重的赤毒,而此毒中原更是无人能解,我当时就纳闷,既然中原无人能解,又怎么会中这样的毒呢?问你爹他也不答,我见他不想说,便没再问。中原人一向听说苗疆一带,奇花异草甚多,用毒高手也时常居住在这一带的深山老林之中,于是你爹便来到此地,希望能够找到解这赤毒的草药。” 叶飞涯显然是对这旧事有着极大的兴趣,追问道:“后来呢?”“那幻月圣女不是什么善类,从中作梗,死活不愿将能够解赤毒的药赠给你爹,后来还是你母亲从教中偷了一点跑出来给你爹的,但是由于拜月教对此管的很严,那点药物还是难以将体内的赤毒驱尽,把你娘急得直掉眼泪。”叶飞涯默然无语。 巫山老怪继续说道:“我看情势实在不行了,你爹于我又有大恩,我岂能见死不救?于是便到山中寻了几日,终于让我等到一条龙鳞大蟒,将它杀死,取出胆来,混合我五毒教之奇药,给你爹服用,这才渐渐痊愈。”叶飞涯听得痴了一般,久久缓不过来神。 巫山老怪笑道:“怎么样,现在相信我不会害你了吧!” 叶飞涯点了点头,低头思考着半晌,突然眼睛一亮,道:“既然前辈能救了我,想必也必然能够救回如儿!” 巫山老怪皱眉道:“如儿?可是风清大祭司的女儿么?” “正是!”飞涯的言语之中都带着一种激动,此时正紧紧盯着巫山老怪,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去救回何如儿。 “不不不……”巫山老怪摆手笑道:“老夫与拜月教之人素无来往,即使有碰面,也是为了教训他们。因此老夫与拜月教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瓜葛,现在他们在那里内斗,关老夫什么事?更何况风清的功力并不在我之下,他的女儿被别人掳了去,该他去救才是。” 叶飞涯听老怪这一番言语,心知没有希望了,不禁垂头丧气,只是长叹,忽又目光一闪,道:“如儿今番被他们劫了去,她爹可能还不知道,怎么去救呢?要不你现在让我回去通知那风清祭司,这样如儿就能早日脱离魔爪了!” 巫山老怪道:“暂时还不行,你现在身上携有影月神玉,那幻月一定在四下搜寻你,你只要一落单,很快就会被他们抓去!” “那怎么办?”叶飞涯一听更是着急,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第24章 骷髅战书 幻月听说叶飞涯被巫山老怪劫了去时,又急又怒,然而惧那巫山老怪功力高强,不敢正面去得罪巫山老怪,于是想到了南洋降头师暹罗法师。是日晚上,幻月打算让陵光和孟章趁着黑夜用激将法将监兵笼络到自己的阵营,不料平日性格暴烈的监兵此时竟然毫无吃招,当然幻月做事处心积虑,又如何能让监兵这么容易就回去? 当晚风清见何如儿和叶飞涯竟然出去一下午都没有回来,心知必然情势有变,然而也不清楚二人的具体所在,虽然心底焦急,却又不能妄自去寻。 “如儿和叶飞涯出去了大半天,此时天已黑了,怎么还不见人回来?”玉瑶颇是担心地道。 风清沉吟道:“他们二人心地纯洁,武功又是低微,若是遇见幻月的人,只怕不是敌手。” 玉瑶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今他们刚一回来就落到了幻月他们的手中,如儿又是调皮……我实在是担心。” 一旁的玄若似乎也料到情势不善,心中也是系着何如儿的安危,遂上前说道:“不如我先去打探一番,如果真在幻月宫主他们的手上,我及时回来禀报!” 玉瑶颔首道:“也好,不过你需要多加小心,她练就一身非凡的蛊术,更有高人相助,实力不可小觑。” 玄若点头道:“知道了!”说罢身施一礼,瞬间掠出了屋外。 烛光点点,轻风拂拂,不久正当二人在屋内徘徊思考着对策时,突地一阵阴风伴随着一股浅黄色薄雾自窗外吹将进来,风声唳唳,有如鬼嚎,烛火竟然变成了十分邪异又有点淡淡的惨绿色,并且在那左右摆动着,忽明忽暗,甚是诡异!突然,从那烟雾中箭也般地飞进一个白色团球,直奔风清而去。风清正待接时,发现那竟然是一个骷髅头!手上立马催动真气,将骷髅头一掌原路打回,那骷髅头撞在门上“咚”的一声滚落在地,霎那间烟雾褪去,轻风依旧。一旁的玉瑶教主也是吃了一惊,待情势缓和之后,方自走上前,心有余悸地问道:“这是什么妖法?” 风清虽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阴风感到不解,然而却未见其面容有多少惧色,只是微皱眉头,道:“又是那妖人所为,不过看刚才的来势,似乎这施法之人其意并不在于攻击我们。”边说边上前仔细看了看地上的那个骷髅头,目中一亮,只见骷髅头的天灵盖上贴了一条黄色纸条,在确定骷髅头没有危险之后,风清取下纸条一看,上书一行冷峻大字:欲救如儿,将玉瑶带至红叶林! 玉瑶见风清面色微变,不禁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风清只是不语,他在犹豫,如果不去的话,自己的女儿落在了心狠的幻月手上,幻月若是见不到人,如儿性命必然垂危;若是带了玉瑶去的话,如果玉瑶落到了幻月的手上,到时形势也是不容乐观。 玉瑶见风清将纸条捏着手上,在当地沉思不语,索性上前一把拿下纸条,而风清此时正在凝思,未料到玉瑶会如此做,刚想不给她看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玉瑶一眼扫尽,顿了一下,方是轻轻道:“这正是幻月笔迹……” 风清沉吟半晌之后,精神一振,道:“你留于此地,我去会会那个高手!” “不行!”玉瑶连忙道,“我若是不去,幻月定然会对如儿下手!”然而风清又哪能不知? 风清为了不让玉瑶发觉自己心里的踌躇和忧虑,装作毫不在意地道:“你不相信我的实力?我定能救出如儿!” 玉瑶大声道:“我一定要跟你去!她现在有一个法力高深的妖人相助,你也没有十足把握取胜,是不是?而且幻月心机颇深,她怎会将如儿带在身边?就算你胜了,如儿也会遭不测的!”=风清被玉瑶这一番话说的无语以对,又是叹了口气。 “走!”玉瑶已是迈步出了茅屋。这原本平平常常的一个字此时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果断,那么的不容拒绝! 风清无奈,正好跟着玉瑶,此时他心里只想着能在保护好玉瑶的前提之下救出自己的女儿,平日他纵然再做事谨慎,此时也是别无他法了! 红叶林外。 一紫衣道人背上插了根骷髅木槌,左手握一八色八角镇魂幡,右手食中二指捏了张枯黄色符篆。看那纸幡,本无特别之处,只是那幡上并不是像道家佛家只是绣一些梵语和神佛之像等文字和图像,反而是贴了大量的符篆,符篆之下是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婴儿!看那些婴儿的体型,竟像是刚刚出身不久的幼儿,那些婴儿个个面目扭曲,神态可怖,五官走形,七窍渗血,眼神之中露出的咒怨像是要择人而噬。 只见那紫衣道人闭目聚神,将右手捏着符篆于胸前,口中不住地喃喃念着不知名的咒语,突地双目突睁,将右手中符篆掷向那八色八角镇魂幡,口中尖叫道:“出来!”那符篆被掷出去之后,碰到镇魂幡,“刺啦”一声燃起,火势突急更是将整个镇魂幡都烧了起来。火光惨绿已极,竟伴随着婴儿的尖叫,叫声凄惨森然,仿佛一个个鲜活的婴儿被烈火焚烧所发出的惨叫一般直戳人脊梁骨。阵阵浓烟从幡头上冒起,而那浓烟之中好似有人形升起一般,只是那人形离开火光之后瞬间便消失无踪,不久那紫衣道人又尖叫一声:“灭!”火光在一瞬间便突地熄灭,火光熄灭之后那镇魂幡竟然完好无损,有一样不同的是,那些婴儿俱已不在了。 离紫衣道人数丈之远处站着一个黑衣女子,正是幻月。而那紫衣男子是谁?原来那紫衣道人便是一心想要取得月神湖之内灵力的南洋降头师——暹罗法师。 此时幻月正站在一旁,虽然表面很是镇静,却也是为刚才的一幕所心惊,看那暹罗法师完事以后,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暹罗法师颇是满意地道:“我这鬼婴降头,目前还未逢着敌手,今晚叫他有来无回!”说完“嘿嘿哈哈”一阵怪笑,声音如风吹朽木一般刺人耳门。 幻月有点不屑地道:“昨晚作法时,你不也信誓旦旦必能将对方杀死的么?” 暹罗法师道:“这……那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否则我那丝罗瓶早已吃了对方的心肝了!” 幻月冷哼一声,道:“你就指望这点伎俩和风清斗么?” 暹罗法师道:“你不要小看这东西,就这伎俩,我自信他都未必好对付!” 幻月又道:“你能保证到时月亮变为血红色,天上的阴云将月亮遮蔽吗?” 暹罗法师道:“昨晚你已见着了,就不要怀疑了吧?我的波斯迷神粉,就算神仙中了,也要发生幻觉,何况他们只是区区凡人,何足道哉!” 幻月截口道:“要知道大祭司若是施法,施展的法术越高深,法术对施法人的反噬也越强,而这反噬必须要由教主才能将这反噬化解。如果天上的月亮被遮蔽了,玉瑶若是化解风清法术的反噬也是会受到大大的影响,到时你胜风清就不会那么难了!” 暹罗法师诡异地笑道:“哈,原来你们教中修习法术还有这点秘密,难怪大祭司的法术那么强,教主却不怎么样,而大祭司却要听从教主的呢!” 幻月道:“这怎么也比你那转移反噬的方法强多了!”言语中的厌恶之情油然升起。 暹罗法师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叫你准备的童男童女都备齐了吧?” 幻月颇是反感地道:“当然!” 那么幻月何以对暹罗法师的转移反噬的方法如此反感呢?原来凡是修习法术的人,无论是正道仙术还是邪魔妖术,在催用法术的时候自己身心都会遭到法术对自己的反噬,是以一般高人很少使出自己的终极大法,就是因为即使自己能够将敌人致死致残,自己也会很大程度遭到术法反噬,损伤自身精元。而正道与魔道之分,一方面在与法术所用的目的不同,还有一方面在于他们如何转移法术对于自身的反噬。正道术士往往采用休养生息,细调慢理之法来恢复,虽然恢复时间较长,但却是于人于己都没有坏处,正如风清让玉瑶借月魄之力来消解反噬一样。而邪道之人往往会采用比较残忍极端的方法来消除反噬之力,而这暹罗法师便是要幻月为他准备一对童男童女,待他催用法术过度时好回来及时补充精元,这一补,足以补掉这一对童男童女的皮肉筋骨与心肝肚肠! 幻月这时掌教心切,哪里顾得上这许多邪法,只见她转首望向红叶林内,咬牙切切道:“今晚一定要将那玉瑶留下,至于能不能杀死风清,就看你的法术如何了!” 第25章 毒蚣尸蛤 木叶阴翳,月光皎洁,银辉照到树林中地面上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一条条暗影,红色的叶子透过月光看去仿佛是要滴血一般,轻风吹动的时候更像是一只只想要招人魂魄的血爪。草叶同时丝丝作响,如此环境虽无阿鼻地狱般恐怖但当人真正置身于其中的时候却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警惕。 风清和玉瑶二人刚刚步入红叶林,便觉一阵暗风扑面袭来! 玉瑶一下放慢了脚步,有些谨慎地道:“如此贸然进去,如有埋伏怎么办?” 风清虽然也深知其中必然有许多危险,但一想到现在如儿可能所处的状况,也难以像平时那般矜持了,道:“幻月以这种形式约我们到此,我就想到她一定不会以善相待,不过现在我们完全受制于她,若是不进去,这趟不是白来了?” 玉瑶一想确是此理,便也不顾里面可能暗含的重重危机,与风清快步掠如了林子之中。 正在行走之间,已渐渐发觉前方正背朝他们立定着一个人影,只听那人影说话了:“果然守信!”身子一旋,一双冷森森的眼睛正笑着望着他们。此人正是幻月。 玉瑶一见幻月,正色道:“如儿在哪儿?” 幻月悠然道:“那丫头在哪儿你不必知道,今晚只要你跟我走,何如儿自然会被安全送回。” 风清沉声道:“你之前那般妄为也就罢了,为何要将孩子牵扯进来?” 幻月浅笑一声,笑声尖锐而阴暗,道:“我又不将她怎么样,你们何必如此焦虑?” 玉瑶截口道:“不必多言!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如儿?” 幻月目光向玉瑶一皱,缓缓道:“我刚刚不是说了么?只要你跟我走。” 玉瑶“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不就是要我的月魄么?我给你就是!” 幻月不屑地嘴一撇,道:“月魄若是离了教主之体,便灵性不再,你当我是傻子吗?要不是因为青月圣女和任一空的那个孽种还保持着那块神玉的灵性,你早该引咎让位了!” 风清断然喝道:“不许出口伤人!” 幻月对风清如此反应只作未见,道:“这么些年,没想到你对任一空还是亲如兄弟啊。” 风清道:“你前番作乱,不过是因为祭月之期将至而神玉不齐,当教主之心蠢然所致。现在飞涯已经将青月圣女的那枚神玉带回,你应该收手了吧!” 幻月闻言双眉一扬,道:“什么?收手?呵呵……木已成舟,我今天已成覆水之势,要收手已是不可能了!” 玉瑶道:“只要你诚心知错,你还是幻月圣女,一切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幻月闻言哈哈冷笑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吗?我若真听了你们的话而解甲,到时你们将脸一翻,我还不是沦为你们阶下之鬼!” 玉瑶解释道:“只要你真正是诚心改过,再做回从前的幻月圣女,我一定不究前嫌的!” 幻月连忙打断,道:“不必作这些虚伪之词,休想我会上你们的当!今晚如儿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玉瑶见幻月如此执意,道:“你真的要执迷不悟?你还是对教主之位放不下……” 幻月冷笑道:“你放的下?放的下就让位于我!” 风清大声道:“教主之位岂是人人都可以坐的?你如今心术入邪,正道尚且难以回归,若是让你作了教主,我拜月教迟早坠入魔道!” 幻月风清如此训斥自己,不禁怒从心起,道:“不要说你们今晚就是来我说这些的!若是如此,休怪我无情!” 只见幻月袖袍一展,天空中便是传来数声大笑,笑声如同天雷劈枯木一般,虽然震人耳鼓却是难听已极! 一阵劲风吹过,那暹罗法师背插骷髅木锤、手握镇魂幡已是鬼魅般地到了幻月的身旁,望了望风清,道:“你就是风清?” 风清见此人尖嘴削腮,面色暗黑,又感觉到他身上从头到都弥漫着一股阴邪之气,已猜到昨夜异象定系他所为,只是淡淡道:“不错。” 暹罗法师轻松地道:“今天晚上把你身旁的那个女的留下,你可以走了!” 风清见此妖人出言如此不逊,心生不快,道:“你是何方妖人,竟插手我教之事?” 暹罗法师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斗,反正只有她当了教主,我才能取得月神湖中的灵力。” 玉瑶闻言眉头一动,看向幻月,问道:“你竟然以出卖月圣湖灵力为代价让他助你成功?” 幻月也不去看玉瑶,道:“若能当上教主,给他些灵力又有什么?” 玉瑶正然道:“你我相争终究是我教内之事,无论成败,至少教内一切都还在自己人手中。你今番引狼入室,到时真让他得了灵力,你还控制得了他吗?” 幻月闻言目光闪动,她早已知道这暹罗法师日后定为自己的后患,是以早就做了后手,道:“这些事我掌教之后自会解决,今天却是你让不让出教主之位的问题。” 风清道:“你既然引入外人乱我教内事,我们就更不能让你得逞了。” 幻月面色森寒,勉强浮起的笑意更寒,道:“哼,你可又是找到一个借口了。” 风清道:“幻月圣女,你也太不可理喻!” 幻月也不顾玉瑶和风清好说歹说,决然道:“今天要么留下玉瑶,我自放了何如儿,否则你们就等着给何如儿收尸吧!”说罢一个眼色送与暹罗法师,示意他即时动手。 只见暹罗法师右手拔出骷髅锤,上下左右摇摆了一会,口中咿呀咿呀乱念着咒语,须发都已像针尖一般竖起,朝天厉喊一声“疾“!洒出波斯迷神粉,众人一中此粉,头脑一阵晕眩,顿觉狂风大作,沙土飞扬,风折树枝,咔嚓作响,阴云血雾漫天袭来! 降头师使出催云掩月大法,瞬间从四面八方聚来的浓云血雾便将天上的那轮明月遮的是点光不透!月亮被遮蔽之后,狂风止,沙土沉,四下顿时黑暗了许多,而此时这里更是鬼音嚎嚎,令人毛骨悚然!风清和玉瑶已经料到这又是那降头师在使妖术,看来今晚幻月是必定要用强制手段将玉瑶掳走了。风清急忙将玉瑶护在身后,对玉瑶道:“你就在我的后面不要离开。” 玉瑶看见月色被遮,心底也是一惊,道:“此人将月亮遮住,于他妖法的发挥必有很大的增强作用,我帮你转移法术反噬时也会遭到很大的阻碍!” 风清此时也顾不得多作考虑了,坚定地道:“你在此地便是,一切由我来应付!” 话音未落,只见暹罗法师的骷髅锤在摇摆的过程中突然直放绿火,绿火闪闪,惨碧已极!那骷髅头的嘴中突然喷出一团绿液,溅到地上的时候,地面也有些许震动,突然地面出现了一个个如碗大的洞,沙土顺着这些洞漏了下去,而从中爬将上来的竟然是一个个躯体如碗口大,身长七八尺的黄色蜈蚣!这些蜈蚣前躯抬起,爪子在空中上下抓动,口中发出嘶嘶怪叫,突然身子一伏,十数条蜈蚣正蜿蜒地向风清、玉瑶二人疾速爬来!风清见状立马双手成掌交叉于胸前,一股真气从缺盆穴窜到肩贞穴又经尺泽穴全力贯注到双掌之上,风清分开双掌,朝面前的地面猛地一掌,一股掌风有如万口利剑一般将面前的地面像掀地毯一样掀起数寸,这些沙石飞土被掀起之后有如一条愤怒的土龙直向那十几条蜈蚣扑去。 暹罗法师见状“不好”两个字尚未喊得出口,只听蜈蚣此起彼落的惨叫声传来,那土龙一般的坚石狂土已经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蜈蚣灭得瘫死在地,一只只好像被霜打的一样歪死在地上,不住的抽搐着,却早已没了刚才的神气。 暹罗法师本想让自己的丧尸蜈蚣来吸取风清的法力,却见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些“宝贝”被风清这么一掌就打的七倒八歪,有羞又气又怒,大声嘶喊道:“啊!你竟然打死我的蜈蚣,我定不饶你!”说罢骷髅锤又是一摆,朝地上咚咚锤了几锤,两边沼泽中的污泥一阵冒泡,从里面爬出几十只巨型蟾蜍,有一般蟾蜍躯体二三十倍大。这些蟾蜍通身紫色,目射绿光,肚皮像是被充了气似地鼓的跟圆球一样,而背上的疙瘩正流着绿色稠液一样的脓水,丑陋已极,让人看了就想作呕。 这些蟾蜍将风清和玉瑶围了起来,眼睛睁得锣鼓一般大,眼皮都像翻了出来一样直瞪着他二人,突然肚中的气一泄,张开流着涎水的大嘴,两只后腿一蹬,前腿像要抓人而食一样离弦箭一般地迅速扑了过去。 风清不敢怠慢,一面紧紧靠着玉瑶,保证她不至于受到毒害,一面催动真气,劈向周围的树枝,只见那些树枝被这真气一震,都咔嚓咔嚓断了开来,然而却并不是直接落到地面上,而是半空盘旋成了一个圆圈,将风清、玉瑶护了起来,说时迟,那是快,这一切不过是瞬间的功夫便已成就。那些蟾蜍就将快扑到他二人身上了,而那降头师站在对面也是自信这些蛤蟆必然能咬死风清,幻月刚想对暹罗法师急忙说:“不要咬死玉瑶——”然而这一句还未说得出口,便见着那些被掌风劈落的树枝如矢胜箭一般在风清、玉瑶二人周围围成了一个防护圈,那些不知死活的蛤蟆碰到树枝时一个个发出“呱呱”的惨叫,血肉被树枝撕得四下飞溅,而由于风清周身有真气护体,因此这些血肉难以溅到他们分毫。转眼之间,那些蛤蟆都被戳得死无完尸,空留得一地血水腐肉,腥臭味直攻人脑门! 第26章 鬼婴降头 暹罗法师见这些疯狂进攻被风清这几招巧然化解,不见任何成效,怒气攻心加上术法的反噬,此时禁不住“啊”的一声狂喷了一口黑血。幻月见降头师战风清不下,也是愈发着急,朝风清大喊道:“你不顾你女儿的安危了么!” 风清这几招催动真气过度,也是渐渐感觉受到了法术的反噬,心血也是不断翻涌,幸好有玉瑶在后面用月魄之力来消解反噬才勉强没有吐血,然而由于天上月亮的光华被阴云遮蔽得一丝不透,这月魄消解反噬的效果也是大大减弱,这时更是受到幻月的威胁,已渐渐不能全力对敌。 幻月发觉风清也是受到了反噬的影响,又被自己刚刚这一威胁,想必接下来定然挡不住降头师的招数,遂大声督促降头师道:“风清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反噬,还不快放鬼婴!”暹罗法师本来自信天下无敌,今番一斗法,便被风清搧了这么大一个耳光,哪里肯就此罢休,只听他愤愤道:“大祭司果然非等闲之辈!不过……”目光一狠,“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说罢扔了骷髅锤,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篆,摇动镇魂幡,口中咒语念完,那符篆也是凭空燃烧了起来,转眼间便成了灰烬。同时婴儿的啼哭声四面响起,这哭声端的是痛心疾首,怨愤异常!风清和玉瑶听到这声音都是大吃一惊,不知道这野外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而且还是带着这么浓厚的凄惨与仇怨!正在不解之际,只见四周突然爬出了一个个衣衫腐烂躯体发着恶臭又哭声啾啾的婴儿,然而却都是七窍渗血,眼中的仇怨让人不寒而栗!只见这些婴儿一面在极力挣扎,似乎被人用东西束缚了一样,一面张着虽然连牙齿都未长齐但是长出的牙齿都如獠牙一样的嘴向风清、玉瑶二人爬了过来。玉瑶见状怔在当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风清却是紧锁眉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些婴儿,已经料到这必然又是降头师的另一妖法!然而要自己去杀死一个个如此幼小的婴儿,却始终难以下手,因此在当地迟迟未递手出招。 那些婴儿开始还是缓慢的爬行着,然而当降头师幡旗一摇,大呼一声“疾!”之后,四肢像是瞬间充满了力量一样,在地上跃过蜈蚣与蛤蟆的尸身疾速爬飞过去。风清已经明白这是降头师的御尸术,而那些婴儿则早已不知死了多久了。如此一想,便也没了刚才的顾虑,只愿全力将之击退,于是随手一掌,掌风过处,将地上蜈蚣的尸身击得粉碎,而那婴儿竟然知道闪避,躲过了这一掌。这让风清也是心中一寒,心想这些婴儿一定不好对付。由于风清刚刚对付蜈蚣和蛤蟆用去了一定的真气,此时真气不足,又是受到法术反噬,适才一掌中的功力还不及开始时的三成,否则那鬼婴又怎能躲过? 暹罗法师见状大喜,心忖此番一定能将风清击败,而一旁的幻月则颇是有点担心地叮嘱道:“不要弄死玉瑶!”只因玉瑶一死,月魄便无人可使。 鬼婴此时速度非常之快,而四面都有鬼婴围绕,更是增加了风清敌对的难度,此时风清一面紧紧嘱咐玉瑶莫要离开自己半寸,一面将全身真气都逼发出来,准备与这些鬼婴作一场殊死搏斗! 阴风呼呼,鬼音惨惨,前后左右数十只鬼婴一齐扑上来,头顶上,半空中,胸前,背后都是看上去要吃人心肝的厉鬼婴儿! 风清见状自料不能硬敌,一把拉住玉瑶,身影一个飘忽便到了数丈之远的地方,那些速度极快的鬼婴对风清这一瞬间转移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都啪啦啪啦撞到了一起,这些鬼婴一个个被“自己人”撞了个正着,好像被撞得怒了,竟然不过来攻击风清,想要相互撕扯。降头师见状大喝一声,镇魂幡一摇,那些鬼婴仿佛得到了命令一样,又自调头,睁着连瞳孔都泛白的血眼,眦眦地盯着风清这边,表情虽然狰狞异常,然而举手动足之间,都有如木偶一般,看上去想要挣脱某种束缚,却又始终挣脱不掉。降头师大喊一声“疾!”,那些鬼婴又一个个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 此时玉瑶虽然在不住地用月魄助风清转移反噬,然而月色被血云遮蔽,根本就接受不到月亮的清辉,再加上此时周围尽是毒风瘴气不利于月魄的功效,风清已觉得一股血气在体内乱奔,似乎就要冲破胸膛喷了出来。而此时那些鬼婴又是加快了速度,张着血嘴,朝他们二人攻了过去。 就在此时,突见叶林中幻月方向跑进一个白衣拜月教弟子,此时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貌似有重要的事情禀报。然而见到此景,不禁吓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幻月见后面来人,眉头一皱,怒喝道:“谁叫你来的!还不快滚!” 那弟子赶忙在幻月身边低声禀了几句,幻月闻言面色大变,怒叱道:“什么?你们这些废物!”说罢一掌拍在那弟子的面部,那弟子“哇”的一声被打得飞出数丈,气绝而亡。 暹罗法师眼睛余光见幻月如此动怒,由于自己在全力控制着鬼婴,难以分神,只急促地问了句:“怎么了?”然而这一问,多少分开了点自己的注意力,只觉来自鬼婴的一阵反噬之力扑来,又自喷了一口黑血。 幻月也不回答,目光便得更狠如刀锋,更利如剑刃,决然道:“没什么,你尽管使出全力杀死风清便是!”暹罗法师于是强自抖擞精神,使出全身功力于鬼婴身上,定要取风清性命! 那些鬼婴凌空爬飞起来,一只只血迹斑斑地手爪像要索人魂魄一样从空中抓了过来。风清见状袍袖一挥,一股真气铸就地屏障出现了面前,那些鬼婴撞到真气波上面后,一个个倒栽葱似的骨碌骨碌掉到了地上,重又爬起,连抓带咬想要冲破面前这道真气屏障。风清和暹罗法师此时都已是强弩之末,再多耗一时,二人都可能将被反噬吞没而死! 此时不仅是风清和暹罗法师都已大汗淋漓,就连玉瑶和幻月都看得目瞪口呆,玉瑶只能默默地在身后助风清转移反噬,而幻月更是不敢上前帮忙,只因这两高人相斗,现在使出的乃是二人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力,外表看出虽然动静不大,然而内家人自然知道,此刻他们俩之间功力的对决就像飓风在对飙一样,其威力更成排山倒海之势。此时若有人敢山前阻拦,不仅二人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而且二人真气一外泄,那出手阻拦的人也必将被这一股冲天之内力震得五脏皆碎,六腑俱丧!然而若没人出来打断二人的对决的话,这已如强弩之末的两人最终都将弓断弦绷,难保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天空几声震耳欲聋的雷声,雷声隆隆,响彻林间,天上又聚来数团疾云,云中隐隐可听见风雨怒号之声,立马将原来挡住月亮的浓云冲散开去!一时间,月亮重现,月光又重新洒向了大地。 幻月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指间风雨!”瞬间目光一睁,恍然脱口道:“玄若!” 只听远处有人高声叫道:“教主、大祭司莫急,玄若来助!”第一声尚是隐约,第二声却仿佛已到了近前。果然斜刺里冲出一个白袍人,正是玄若。 今番血云一散,月魄之力迅速回升,那道真气屏障顿时强大了很多,而暹罗法师五官好像变形了一样,身子则是开始颤抖起来,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他吹倒。玄若见状已猜到那些婴儿是这术士在操纵,于是更不加思考,聚起一股真气便朝那降头师攻了过去。幻月深知此时暹罗法师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刚掠到降头师旁边想出手阻止玄若已是来不及,手臂还未抬起,便被这股真气震得连连倒退,一个不注意竟然将暹罗法师手中的幡旗撞倒在地。暹罗法师不禁“啊,遭了!”狂叫一声,顿时面无人色,目光中露出的恐惧比见到食人狂魔还要超出百倍! 镇魂幡一倒,风清便觉得面前这道真气屏障瞬间压力全无,只见那些刚刚还疯狂进攻风清的鬼婴此时竟整齐划一地把头一掉,白色的眼珠子闪着既兴奋又疯狂的亮光瞪着暹罗法师,尖叫惨呼声瞬间爆发,更不停顿,向着降头师爬飞过去,好像盼着瞬间就能把降头师撕成碎片! 风清、玉瑶见这些鬼婴不再疯狂进攻自己,反而掉头进攻那降头师,虽然感到有点困惑,但终究是放下心来了。 暹罗法师此时哪里还敢站在原地,拽着对这情况完全不解的幻月就是一阵狂奔,逃出了红叶林,而后面还穷追不舍着一群鬼婴! 第27章 鬼婴噬主 微风吹过,腥臭味随着这股轻风飘散在了叶林中。一切又归于寂静。 柔和的月色落在身上,清雅十分,只有地上的蜈蚣、蛤蟆的尸体见证了刚才惨烈的大战。 风清此时才敢略微放心,但由于用功过度,刚才斗法甚急没有觉察出来,现在舒展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喷了一口血。 适才大战之时玉瑶未有多少担心,现在见风清口吐鲜血,却是焦急之色倍增,眼中充满了担心,忙上前问道:“你怎么样了?” 风清轻喘了口气,道:“无妨,幸有玄若及时到此,否则今天真要被那妖人所害了。” 玉瑶一面关心着风清的伤势,一面问玄若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玄若从怀中拿出一张黄色纸条,答道:“我回到屋中发现了这张条子就跟来了。” 玄若又看向风清,颇是担忧道:“大祭司运功过度,恐怕需要——”还未说完也是感觉一股热血涌到了嗓子口,虽然强忍,嘴边仍然是沁出了血。 玉瑶见玄若也是身受重伤,对玄若道:“你刚才催动‘指间风雨’已经超出了你所能够发挥的极限,现在受到的反噬不必风清少。” 玄若左手抚着胸口,右手擦了擦嘴边的鲜血,不顾自己的伤势,淡淡道:“没事……还是先将大祭司带回茅屋吧……” 此时风清虽然身受很重的内伤,却依然心系着何如儿的安危,始终有一层阴霾笼罩在心头。 玉瑶看着身旁很是疲惫的风情和同样受伤不轻的玄若,叹了叹气,道:“此时如儿在幻月手中不知情况怎样,方才她又在这里吃了个败仗,回去如儿肯定更加危险……” 玄若目光一闪,忙道:“请教主先和大祭司回去,玄若随后就来!” 玉瑶早已猜透了玄若心思,道:“你想一个人去救如儿?不行!你不是那妖人的对手!”玄若闻言无奈叹了口气,低下头来。 风情只是不语,可是风情关心如儿程度又怎么会比玉瑶和玄若少?只听风情低头沉思了半晌,方道:“先回去再说……”刚想转身时,突听玉瑶道:“我要去找幻月!” 风情和玄若俱是吃了一惊,玄若讷讷道:“教……教主?” 玉瑶动容道:“幻月计划落空,肯定恼羞成怒,我若再不去,如儿遭毒手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 玄若此时内心也是十分担心如儿,但是为了玉瑶的安危,不忍让教主亲自前往涉险,道:“教主如果现在去了,那大祭司刚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白做了么?大祭司的伤不是白受了么?” 玉瑶又看了看身旁的风清,顿觉得内疚非常,听了玄若之言,心想确实如此,就算自己想孤身上山,也不能现在就走。 风清拖着疲惫的身子,边走边说道:“先回去,只要幻月一天得不到你,如儿就不会有事!”然而虽然风清嘴上这样说,内心却是十分的痛苦,他担心着如儿是否吃了苦头,是否遭受了非人的待遇,虽然不至于被幻月迫害致死,活罪也足够让风清揪心。 玉瑶见风清如此,便不忍心再强行前往山顶,不忍心让这般疲惫的风清再多出一份顾虑与担心。 明月高照,四山空寂。 劲风过处,飞鸟四起。 夜色中飞快奔逃着两人,后面还跟着一批连爬带奔的东西,正是那暹罗法师与幻月二人。幻月被那暹罗法师拉着一路狂奔,根本来不及停下一会。她又惑又恼,问降头师道:“你干嘛这么着急!?” 暹罗法师哪里敢停顿半分,喘着气道:“后面鬼婴已经失控,不跑就死定了!” 幻月回头一看,一个个浑身煞气、满面狰狞的鬼婴正像虎豹追着猎物一样对他们紧追不舍,还时不时地发出戳人心骨、阴森森的鬼叫,这种叫声从这些幼儿的口中发出来更让人心惊胆战! 幻月也是被骇得不轻,刚刚一路奔过来,只听得许多怪叫,未来得及回头细看,现在回首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幻月看着那暹罗法师满面的恐惧,气恼地问道:“你怎么回事!?你自己弄的东西都控制不了?” 暹罗法师道:“这些鬼婴有些是我从坟茔中挖出来的,有些在娘胎里被我下降弄死的,死后被我得来,掏出内脏后,炼成鬼婴。”又自长喘了一口气,道:“所以这些婴灵怨气太重,因此威力也非常大。刚刚我被人破了术,镇魂幡一倒,这些婴儿失去了控制,要向我索命来了!” 幻月听得了这鬼婴炼制之法,暗道:“好阴毒的方法!”二人又奔了一炷香的时间,经不了如此长途奔逃,真气渐渐不支,眼看那些鬼婴伸出森森鬼爪堪堪就要爪到他们了,突听那降头师大喜道:“好了!”向前一看,一个四丈方圆的圆圈周围,相间围了些暗黄色的灯笼和上面贴了许多符篆的白色幡旗,在风中左右招摇着,隐隐的诡异之感让人望而却步。 暹罗法师拉着幻月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逃命,用尽吃奶的力气窜进了那个圈中后,立马倒在地上,吐血不止,刚才他与风清斗法时已经是受到了很大的反噬,现在又耗动真气狂奔了这许多路程,几乎是精尽神灭了,瘫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不住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幻月见暹罗法师此时已经形如一个废人,看着后面疯狂扑来的鬼婴,惊喊一身:“我命休矣!”刚刚准备瞑目受死,突听“唔唔——”的叫声后“刺啦刺啦”的声音遽然响起,同时伴随着响彻天地的尖声惨叫,睁目一看,被眼前一幕惊得呆了。 只见那些刚刚疯狂追逐他们的鬼婴见着这黄色灯笼和白色幡旗围成的圆圈后想要转身逃跑,然而由于速度太快,前面的鬼婴被后面的鬼婴撞上,一个个难以悬崖勒马,都“噗噗”地撞上了那些幡旗,幡旗上瞬间像火药爆炸了一样燃烧起大团绿色鬼火,同时火星如飞雨一般四下溅了开去,其势之急比干柴遇烈火有过之而无不及。 鬼火缭绕之中,只见那些鬼婴被吸附在幡旗之上任凭它怎么狂叫挣扎休想移开半寸,鬼婴贴着幡旗的那一面触到符篆之后,腐肉血水乱爆乱炸,黑色带着浓浓恶臭血腥味的淤血顺着幡旗汩汩流到了地面之上。鬼婴受到了这种折磨,一个个鬼爪乱抓、仰天长叫,其声却不似前般那样满含怨气与仇愤,反而是十分地凄惨与悲凉!只见这些鬼婴无半点黑色的眼中竟然流下了行行血泪,在那里“呜呜”地恸哭哀嚎着“咩——嘛——”,直听得幻月心中也是升起几分悲悯之感。不消多时,这些鬼婴就在这鬼火幢幢与发自心底的哀哭中渐渐瘫了下去,化成了一滩臭味扑鼻的脓水。 幻月看着这一切,呆在当地,而后面倒在地上的暹罗法师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已经化为脓水的鬼婴狞笑道:“哼……还好我有准备……你们这些畜生……叫娘也没用……” 幻月不知怎么的竟对这些鬼婴起了几分同情,今晚看暹罗法师根本斗不下风清,加上本来就对他无好感,此时愈加讨厌,见暹罗法师歪在地上,体力已然耗尽,看似已毫无利用的价值,顿时起了将他杀死以除后患的念头,而暹罗法师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地上坐起,还不知幻月正睁着一双冷气森森的眼睛盯着他,一边喘气一边安然地说道:“赶快将那对童男童女给我送来……我用功过度……反噬太强……需立即补充精元……” 幻月绷着冷若冰霜的脸,目中杀气腾腾,轻轻向他靠近,右手背于身后,慢慢聚起一股掌劲,准备一掌将他击毙! 暹罗法师觉察出幻月正向他走近,此时身心疲惫,丝毫没有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气,也不甚怀疑,只是催促道:“怎么还不去?你不想对付风清那家伙了么?” 幻月此时运全身真气于此掌之上,刚想抬掌拍死他,听这一句,忽然收起了掌劲,暗忖道:“对了,我现在大事未成,若此时将他除去,就无人能够和风清匹敌了。”于是打算暂时容他活命,留于日后对付风清,但是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的暹罗法师后,又转念一想:“这妖人如今身负重伤,形同废人,不知还能不能恢复过来,我且试他一试,要是没什么用了,现在就送他归西!”想到此处,面容一展,缓缓道:“急什么急,那对孩子自会送来,只是你现功力受如此大的损伤,只怕已不再是风清的对手了!” 暹罗法师闻言,虽然重伤在身,依然喘着粗气哈哈笑道:“你只管将那对小孩带来便是,下次风清便不会如今晚幸运了!” 幻月半信半疑,还是想更确定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若恢复的话,便可击败风清?” 暹罗法师假装很自信地答道,“不错!”虽然如此,心底还是有点虚,他此番已经见识了风清的功力,自忖要不是晚上阴邪之气甚强,他估计自己早已顶不住了,但是为了不让幻月对自己失去信心,才鼓起力量说出了此番话来,然而他却不知,要不是他如此说话,只怕已经被幻月送入地府和那些婴儿为伴了! 第28章 虎口逃生 幻月盯着那降头师看了半晌,忖道:“也不知他所言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日后必然死于风清之手,更不须我亲自动手……若是真的,现在我若杀了他,便无人来对付风清了,指望孟章和陵光那两个家伙我又怎么能当上教主?……嗯,现在姑且信他一信。”于是踱着步,悠然道:“童男童女不久即送来,但我希望你不要耽误太多时间了,以致误了我掌教大事!” 暹罗法师盘坐在地上,打着坐,也不动弹,闭目长声道:“自然不会误了你的大事,要知道我也恨不得立即得到月神湖中的灵力呢!” 幻月瞅了一眼他的狼狈之态,嘴角浮起鄙夷的神色,暗自冷哼道:“你这妖道还妄想得到我月神湖的灵力,我坐教主之日,便是你的死期!”虽然心里如此憎恨此人,嘴上还是挤出了几丝勉强的干笑,道:“那当然,事成之后,你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就在此休养,我先回教中了!” 暹罗法师已经开始一心打坐练功,便也不再多与幻月啰嗦。 幻月起身快步出了幡旗圈,直奔灵鹫山顶去了。 拜月宫外,人声嘈杂,很多弟子正在满山四下寻找搜索着什么东西,似乎这山上遗落了什么诱人的宝物一般。 拜月宫内。 孟章、陵光正立于殿内,面前还跪着一个白衣拜月教弟子。 月光从殿门照将进来,洒到石板上光洁如雪,殿中空荡寂静,空气都几乎是寒冷的,直冷得那个跪在地上的白衣弟子直打哆嗦。 孟章、陵光二人闷了好长时间,突听孟章沉声道:“陵光,这怎么回事?”语声之中含着很强的愤气与不满。 陵光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在那里盯着白衣弟子,默然不语,现在被孟章这么一问,自知不能够再沉默下去了,叹了口气,并不直接去回答孟章的问题,却是转口问那弟子道:“怎么回事?” 那弟子被陵光这么一问,眼中惊恐之色倍增,无辜地望着陵光,讷讷道:“那何如儿武功比弟子强……所以……就没看住……” “大胆!”陵光目色狠狠地盯着那弟子,怒道,“何如儿被关在地牢的铁笼里,就算插翅也休想飞出去,你如何敢欺瞒我们?” 那弟子被吓得更是全身都颤抖起来,此时也不敢去望着陵光了,伏在地上,道:“那何如儿太过狡猾……把弟子……骗到铁门旁……抢去了钥匙……开了铁门后……将弟子打晕过去……醒来时已不知去向了……” 陵光连忙喝道:“休要说谎,那里人手把位森严,要逃出宫中地牢,哪有那么容易?一定是你故意放走的!” 那弟子闻言一脸惊讶望着陵光,看见陵光的满面怒容后又惧其怒气,怕得赶忙将视线移开,只在那里不住地哆嗦。 陵光见那弟子惧怕之态,又收住语气,缓缓问孟章道:“不知孟章宫主有何高见?” 孟章见陵光毫不护短,刚才的怒气消了一半,道:“此人是你宫中弟子,我怎好插手其中呢?” 陵光道:“不然,此事关系教中大事,何如儿一逃跑,我们的全盘计划就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即使是我宫中弟子,也不能姑息半分!” 孟章点了点头,赞道:“陵光宫主做事以大局为重,让孟章也是佩服三分呐!” “哪里哪里,”陵光摆手道,“为教中尽力乃是我等本分,当然——”刚说到此,二人不禁都像触电了一样,不禁低下头来,只因他们二人现在助幻月反叛教主,这分明不是为教中尽力之事,所以陵光说到这里,也感觉不合适,闭口不再说下去了。半晌之后,陵光方转口问道:“孟章宫主认为这弟子的言语可信么?” 孟章沉思道:“有几分可信。” 陵光听孟章竟然相信这弟子的话,疑道:“你真相信那何如儿能如此轻易地逃出地牢?” 孟章来回踱着步,道:“那何如儿淘气狡猾你我都是知道的,她若是趁这弟子不提防骗得钥匙开了牢门,也有很大的可能。” 陵光道:“就算开了牢门,我们这人手众多,又岂能轻易让她下山?” 孟章摇头道:“未必,何如儿从小在教中长大,对教中很多事情非常了解,一旦出了铁笼,看守弟子根本不是她对手,山上的机关也肯定难不倒她,她又狡猾多端,从人眼皮低下溜走也是有着极大可能。” 陵光听言恍然赞道:“孟章宫主果然高见,我一时性急竟然忘了这许多可能,真是惭愧!” 孟章颇是得意地谦虚道:“哪里,此人是你宫中弟子,当局者自然要比他人要着急许多嘛。适才见陵光宫主毫不护短,让孟章也心生佩服,若是换作我宫中弟子,少不了要护几分短。” 陵光又叹道:“虽然如此,我宫中弟子出了这等事情,只怕幻月回来后,我少不了一顿怒骂。” 孟章道:“陵光宫主不必多虑了,等那幻月回来,我自帮陵宫主说情!” 陵光闻言展颜笑道:“如此就多谢孟宫主了!” 二人又唏嘘了一阵,那伏在地上的弟子从他们的一言一语中,渐渐看见了生的希望,心中也是平和了很多。 半晌后陵光训斥着那弟子道:“这次姑且饶你不死——”半句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一声怒喝:“便是此人放走了何如儿吗?!”话到人到,只见一条黑影从殿外飞速掠入,更不停顿,一掌拍向那跪在地上的白衣弟子,那弟子连呼声都未喊得出口,顿时脑浆飞溅,死绝当地。陵光和孟章二人怔在当地,对这一切竟未缓得过神来。 定睛一看,那黑衣女子不是幻月是谁?幻月瞪了那弟子尸体一眼,冷冷怒道:“此等叛徒,死不足惜!” 陵光心想此人毕竟是我手下,幻月如此不给情面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公然打死自己手下弟子,不禁心中大是不满,干咳一声,沉声道:“此人是我宫中弟子,打狗也得看主人,你幻月圣女这样做可还把我陵光放在眼里么!” “哦?”幻月“哼”了一声,转首斜瞥了一眼陵光,道:“这等叛徒,你还打算留他活命么?” 陵光不敢高声顶撞幻月,只得憋住气闷声道:“无论如何,就算处死,也应当由我来清理,你这样做,我堂堂一宫之主颜面何在?” 幻月冷笑一声,目光中尽是不屑之色,道:“此人要不是你宫中弟子,我连他主人也一并灭了!” “你!”陵光闻言气得须发乱抖,还未开口,又听幻月道:“此时你还跟我讲颜面,我还没质问你呢!此人是你宫中弟子,你弟子办事不利,你也难辞其咎!” 孟章见气氛太过僵冷,忙上前道:“此时也不能都怪陵光宫主,毕竟那何如儿——” “不怪陵光?”幻月不等他说完,截口道:“何如儿从他的手下手里逃了,不怪陵光怪谁?” “这……”孟章被幻月说得不知如何答对,又在那里嗫嚅起来。 陵光愤懑道:“我弟子被你打死了,现在你又加罪于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幻月目光闪电一般地落到陵光身上,道:“看来你还觉冤屈了么?” 陵光听幻月语气之中尽是怒气与煞气,虽然一肚子不满,也只好在那里忍气吞声。 半晌之后,幻月方是问道:“监兵的事怎么样了?” 孟章连忙答道:“监兵回玉瑶和风清那里去了。” “哦?”幻月疑了一声,道:“他没和你回来?” 孟章道:“看不出那监兵虽然平时性如烈火,在这件事上倒是挺有原……”本想说出“挺有原则”,立马发现自己用词不当,赶忙改口道:“在这件事上竟然脾气不改,倒行逆施,没有中计!” “不错,”一旁的陵光上前接口道:“任孟宫主怎么激他,就是不愿上山。” 孟章呵呵笑道:“不过那无色无味追命降已经下在了他身上,玉瑶此番定然躲不过去了。” 幻月问道:“何如儿是何时逃跑的?” 陵光答道:“应该是亥时左右。” 幻月沉思了一会,本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渐渐浮起了丝丝笑意,只是这笑意看起来也是那么的寒意四溢,问道:“监兵可也是亥时回玉瑶哪里的么?” 孟章转动脑袋想了下,道:“好像是的。” “呵呵……”幻月森然笑道:“现在不怕玉瑶不自己送上门了!” “哦?”孟章见玉瑶如此神色,奇道:“你不是一直因为怕那降头被风清发现而有所顾虑吗?” 幻月道:“原来是的,现在却不必了!” 陵光问道:“怎么说?” 第29章 拜月圣女 幻月道:“对于监兵,我本来有两条计划,一是用激将法将他拢上山来,虽然那监兵性格暴烈,极易上当,但是为防意外,我还是准备了第二条计划,就是如果他不跟你们上山,你们便在他身上下降,然后用言语激他,让他立马回到玉瑶身边,玉瑶若是中了这无色无味追命降,唯有下降人可解,饶他风清再强也是解降乏术,那时玉瑶自会自己送上山来了。 “但是虽然风清无法解降,凭他的功力,看穿降头却并不难,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一点,不过现在不必再顾虑了,呵…… “刚刚风清和玉瑶与那暹罗法师在红叶林中斗法,只怕子时还赶不回去,更加上有点本领的玄若也和风清在一起,便无人可以识破降头,那亥时逃回去的何如儿一旦碰到同样亥时回去的监兵必然中降,只怕玉瑶和风清也万万想不到此事竟会如此蹊跷。” 孟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拊掌赞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跑了何如儿竟然成就了一条妙计,当真不错!哈哈……” 幻月满意之余发现一旁的陵光竟然愁上眉梢,疑道:“陵光宫主好像有心事?” “哦,”陵光发现自己的神态被幻月所察觉了,赶忙解释道:“有如此一条妙计,玉瑶的月魄指日可得,只是那被巫山老怪劫去的中原小子身上的神玉该怎么办呢?” 幻月本来笑容满面,被陵光怎么一说,再也笑不下去,叹了一声,沉吟道:“先对付了风清再说。得了月魄之后,集我教在苗疆的一切势力,不怕找不到那怪人,届时我等众人合力,他功力再强,也必然乖乖就擒!” “哈哈……”孟章又是大笑道:“看来你我共同掌教之期不远了,那时陵光再为左祭司,南疆一带便是你我三人天下!” 陵光见状也是弹冠相庆,脸上露出了许多得意之色,也不去管那地上死不瞑目的本宫弟子了。三人的笑声又是回响在殿中,虽然外面的弟子还在大汗淋漓地四下寻找着何如儿,里面的人现在却在为这件事连连称好! 众人一番得意之后,陵光觉察只是幻月一人回来,便问道:“你和那暹罗法师一同去对付风清的,怎么只你一人回来,那法师呢?难不成已经被风清……” “没有,”幻月截口道:“不过看上去也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半个死人?”孟章显然也是感觉有点出乎意料,问道:“那风清呢?” 幻月道:“只怕风清也被反噬伤得不轻,那时若不是玄若突然赶到,玉瑶只怕已经被我擒了!” 陵光问道:“那暹罗法师现在在哪?” 幻月道:“正在山下红叶林打坐,他元气大伤,急需童男童女的精血补充元气。” 孟章和陵光都是感到十分惊诧,孟章诧声道:“那两个孩子一旦送去岂不是命就完了?”幻月并不答话,那已经是默认了。 孟章唏嘘道:“只可怜了那两个孩子!” 幻月突又面色森然,目光中的狠毒甚于蛇蝎,一字字决然道:“只要我能当上教主,无论什么牺牲,我都在所不惜!”孟章、陵光二人听了,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夜风凄清,春虫啾啾。白天还到处欢快飞舞着的蝴蝶与蜜蜂此刻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有那些花花草草还在地上静静地陪伴着夜色,享受着大自然的宁静。 一切是那么的平静,然而夜色中却急速掠过了一条人影! 只见此人逃命似的一路狂飞,树木花草不断地朝身后远去,衣衫在夜风中飘飞不定,发丝也在这一路奔逃中显得有些凌乱。 渐渐前面林木之中好像出现了一些微弱的亮光,此人更不停顿,直奔那点亮光而去! 待近了一看,原来那发出亮光的地方乃是几间茅屋,茅屋中昏黄的烛光还在忽明忽暗地闪动着,虽然不甚明亮,然而在这夜色之中已经足够光明了,尤其对于之前处在黑暗之中想要见到光明的人来说。 此人一袭绯衣,发黑如乌,明眸似水,不正是何如儿?而这几间茅屋正是之前风清玉瑶之所在。只是此时的何如儿的面容看上去倒少了先前那许多活泼之色,反倒是给人几分惊慌方定之感。 何如儿见已到家,长长舒了口气,方才紧张的面容终于有所舒缓,轻身越过篱笆,疾步跨进了茅屋,然而四下一看,哪里还有一个人影?何如儿心下一惊,赶忙出去到别的几间茅屋中寻找了一番,也是没有发现风清和玉瑶,监兵和执明也不在。 何如儿刚刚回到茅屋之时,还感觉像回到了避风港一样温暖,现在见此地冷清异常,心底刚刚升起的暖意顿时凉了一半。 烛光点点,随风摇曳,对于心底寒意四溢的人来说,这烛火足以温暖人心,点燃一个人心中的希望,比如刚才的何如儿,然而对于一个内心如火,满怀希望的人来说,又足以吹冷这种透遍全身的暖意,就像现在的何如儿。 何如儿茫然立于屋前,她刚刚从拜月宫往回赶的时候还担心着叶飞涯的状况,现在回到这里,不要说叶飞涯了,就连自己的父亲和教主都不知所踪,监兵、执明也是没半个人影,只留下空荡荡的茅屋和流着烛泪的微弱的烛火在夜色中寂然孤立和飘摇着。 她着急跺了跺脚,转念想道:“爹爹和姑姑会不会在屋中留下些纸条之内的东西呢?”想罢又转身进屋四下寻了一番,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然而终是一无所获,不禁大是沮丧,无奈只能出了茅屋,在篱笆之内四下地喊了几声,然而这喊声穿入树林中根本认不清回来的方向,不知道消散到何方去了。 刚刚天上血云涌来之时,她心底本就大惊着急,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在这冷寂的林间旷野,凄凉之感顿时涌上心头,自己这哪是逃出了魔掌?分明是来到了一个更加熟悉而又凄冷的冰窟!要知刚才何如儿落于幻月手中时,虽然心中有些害怕,然而自己已经知道在那样一个环境之中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是以心中也是处之泰然。然而当到了自己一心觉得安全温暖的地方却发现情况大出自己所料时,虽然处境已经安全,然而心中的失落迷茫一时让自己不知所措了,刚才至少自己还有盼头,有希望,然而现在呢? 白日青山绿树,此时俱已被夜染成了墨色,加上时不时吹过一些春风,树声如涛,直向何如儿心坎袭来。 何如儿毕竟年少,突然遇见这种情况哪里还能够安之若素,想着想着,面上着急之色愈发明显,最后渐渐哽咽起来,就差哭出声了。 正在手足无措,内心焦急之时,忽见林中隐隐有两个人影朝着自己这边赶来,顿时心中大喜,刚想上去迎接,然而看着那两人的轮廓,脚步立顿,她发现这两人的身形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父亲和玉瑶,心下又是一惊,心忖此时若是幻月发现自己逃跑而派人追来的话,自己如何能够逃脱?于是赶忙三步两步跨进了屋子,躲在门后,顺着门缝只露出一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来人的方向,心想若是敌人,则乘机溜走,若不是就再好不过了。 二人渐渐走近茅屋,何如儿映着月色,顺着烛光看去,心中大喜,脱口叫道:“姑姑!” 看那来人,乃是两个女子,一个一身银装,头戴银冠,鬓角插了根银发簪,银冠顶部一个月牙形银饰直指苍穹,在月色下熠熠发光,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和月亮遥相呼应似的。那银冠上经过了多层镂空,其手艺之巧妙端的令人称道,银冠上挂了各种小的银饰,走路时叮铃作响,颈部戴了个银质项圈,项圈上挂了一连串银质精致的小饰物,上身穿了件五色彩衣,腰间围了一圈花腰带,下身穿了件五色百褶裙,衣服布料之精良,手工之精细,实为罕见,“花衣银装赛天仙”,真是传言非虚。另一人,则是一身碧衣,形式看上去与幻月的服饰倒有很多相像之处。 原来这二人便是拜月四圣女中的素月圣女和碧月圣女。 这时二人见屋中突然兴奋地叫着跑出了一个绯衣人,定睛一看,正是何如儿,两人也是大喜,忙上前揽住何如儿,欣喜之色自不必言。 素月呵呵笑道:“小如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何如儿见这二人,刚才心头的郁闷不快一扫而空,嘻嘻笑道:“刚回来不久!” 碧月笑道:“赶紧进屋吧,大祭司和教主都在吧?” 何如儿闻言一愣,讷讷道:“怎么,姑姑也不知道爹爹去哪里了么?玉瑶姑姑也不在。” 素月、碧月闻言对望了一眼,尽是不解之色,显然她俩也不知道此时的风清和玉瑶刚刚和暹罗法师斗完法在回来的路上,素月摇头道:“不知道啊?” 何如儿听知两位圣女姑姑也是不知道父亲的去向,虽然此时不再孤单,然而失望还是免不了的。 碧月道:“咱们还是先进去说吧!” 第30章 追命降头(上) 素月呵呵笑道:“小如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何如儿见这二人,刚才心头的郁闷不快一扫而空,嘻嘻笑道:“刚回来不久!” 碧月笑道:“赶紧进屋吧,大祭司和教主都在吧?” 何如儿闻言一愣,讷讷道:“怎么,姑姑也不知道爹爹去哪里了么?玉瑶姑姑也不在。” 素月、碧月闻言对望了一眼,尽是不解之色,显然她俩也不知道此时的风清和玉瑶刚刚和暹罗法师斗完法在回来的路上,素月摇头道:“不知道啊?” 何如儿听知两位圣女姑姑也是不知道父亲的去向,虽然此时不再孤单,然而失望还是免不了的。 碧月道:“咱们还是先进去说吧!” 说罢三人共同进了茅屋坐下,重新添了蜡烛之后,方是谈论起来。 何如儿将这一日的事叙述了之后,素月二人也是猜不到风清玉瑶的具体所在,素月凝思了半晌之后,突道:“幻月圣女应该是以你为质把大祭司和教主骗了去了!” 何如儿一听确是在理,急道:“那,那怎么办?” 碧月安慰道:“没关系,大祭司功力高强,苗疆一带,莫有人敌,幻月奈何不了大祭司的。” “可是……”何如儿显然还是放不下心来,幽幽道,“幻月姑姑好像请了个很厉害的帮手,玄若哥哥说他的法术也很强。” 碧月二人方才也是见天象大变,已猜到必有不祥之事发生,若真是妖人作法使然,确实是风清一个对手,然而都不好让何如儿更加担心,碧月道:“呵呵,你连自己爹爹都不相信了吗?” 何如儿神色一振,问道:“那个人真打不过爹爹么?” 虽然碧月心底不敢肯定,面上却是笑道:“当然了!” 何如儿一听此言,面上不禁转忧为喜,她哪知道这只不过是碧月安慰她罢了,只是她这种天真的性格,却很容易就相信了。 半晌之后,何如儿问道:“两位姑姑怎么会不知道爹爹的行踪呢,你们没和他在一起吗?” 素月道:“分开好几日了。从幻月欲篡教主之位开始,我们就从山上和大祭司与教主一同退了下来,当时幻月还鼓动我俩和她一起反教主,我们当然不会愿意,于是被她用计骗去了影月神玉。” 原来在拜月教四位圣女之中,修习法术的有两人,即是幻月圣女与叶飞涯之母青月圣女,碧月圣女和素月圣女不修习法术,因为二人深谙苗疆人民的风俗和习惯,所以教中与苗疆人发生冲突利益关系时,除了比较大的事件由教主亲自出面以外,其余都是此二人代为解决。当初幻月造反,之所以只取了她二人的神玉而并未狠下杀手,便是因为她二人不会法术,对她来说没什么威胁与影响,再者圣女之间多少有点感情,既然她俩于自己无害,杀了她们对自己也无好处,见她二人不赞成自己,便只取了神玉,放她二人下山去,打算事成之后,再将她二人请上山,到时木已成舟,不由她们不愿意。 何如儿闻言惊道:“姑姑的神玉也被幻月姑姑得去了么?她现在有了三枚神玉,怪不得急着要飞涯的神玉和玉瑶姑姑的月魄,她只要再得到这两样东西,祭月一到,她便是新的教主了!” 素月二人也是叹了口气,忽而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飞涯’是谁?怎么他有神玉?” 于是何如儿便将飞涯与青月圣女的关系解释了下,碧月闻言释然笑道:“原来是青月和任一空的儿子,怪不得他能携的了神玉呢!” 何如儿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姑姑好像知道飞涯的身世啊?” 素月点了点头,微笑道:“都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何如儿好奇心强,赶忙撒娇着追问道:“说嘛,说嘛!” 素月与碧月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何如儿时,突听一声响声,好像是有人自篱笆之外跃进院内落到地上的声音,三人心中警惕,急忙出去一看,来人虎纹黄衣,正是监兵,此时正待埋头进屋,突见屋内出来了两位圣女和何如儿,被吓了一跳,道:“突然从屋里串出来,你们可是要吓人呐?” 何如儿一见是监兵,道:“监兵叔叔才是要吓人呢!鬼鬼祟祟,还说我们吓你。” 监兵闻言怔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碧月道:“既然是监兵宫主,先到屋内说话吧!” 茅屋不大,四人坐在其中都显得有些拥挤,四人坐定之后,素月问道:“监兵宫主不知到何处去了,怎么现在回来了?” 监兵叹了口粗气,方把前番事情说了一遍,又不住地骂幻月卑鄙,竟使出这等手段。 素月道:“也不奇怪,大祭司和教主遭幻月如此叛变,心中提高提防也是正常,而执明宫主想必也是为人蒙蔽,这才冤枉了监兵宫主。” 监兵听素月如此言语,心中大是畅快,道:“谁说不是呢!我心中一点也没有怪教主和大祭司,主要是那幻月太万恶了!” 碧月呵呵笑道:“想必幻月以为你被排斥之后,必定会跟孟章上山,他却没想到,监兵可是个很忠心的人呢!” 监兵之前被执明冤枉的一头冤气,现在被碧月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嘿嘿一笑。 监兵又叹了口气,道:“哎,刚刚我又与执明打了一架,他若是回来,我又有的解释了!” 素月欣然一笑,道:“你二人都是忠心之人,也都是为了教主,即时有点误会,最后也一定会化解的!” 何如儿也是笑道:“就是,监兵叔叔最好了,嘻嘻……” 监兵道:“监兵叔叔当然最好啦,小时候你经常闹着要出去玩,大祭司不愿意,还不是我偷偷带你出去玩的,哈哈……” 何如儿盈盈乐道:“嘻嘻……然后又不知道谁被爹爹数落的连连点头称是呢!” “额,你这小鬼头,哈……”监兵又是一阵大笑。 素月、碧月见这一大一小一来一去竟是开心大笑起来,也不禁感觉十分欢喜。 监兵低头细心将最近事情又盘算着回想了一下,对身边的事情也浑不在意,半晌之后,方想起来问问教主所在,抬头问道:“怎么不见大祭司和教——”一句话还未说完,眼前一幕惊得监兵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只见何如儿、素月、碧月三人忽然有气无力地躺在椅子上,先是有些晕厥,然后面色一时红得像火烧的炭一样,一时又变得雪青,而且额头、面颊上是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直从额头太阳穴流到鬓发处,然后顺着从下巴滴落,此时的衣襟也早已被汗浸湿了!此人三人意识已经模糊,更是难以说出话来了! 监兵被惊得咋舌,被这情况给弄懵了,他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三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被吓得坐立不安,心中又惊又急,暗暗叫苦,在三人面前徘徊来徘徊去,叫她们也不应,推她们也不理,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只盼风清和玉瑶赶紧回来。 正是焦急之时,突听一声篱笆声响,不俟监兵出去,已经有人到了门口,正是风清和玄若,后面也跟来了玉瑶,然而三人步子到了门口都一齐顿住,都被这一切震惊不已,呆了一呆之后,风清急呼道:“如儿!”一个箭步窜入茅屋。玄若和玉瑶紧随其后快步进了屋去。 玄若和玉瑶看了看何如儿,又看了看素月、碧月,再看了看刚刚一旁手足无措的监兵,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玉瑶高声问道:“怎么回事!?”语声之中透出一种惊异,一种焦急,又隐隐有种怒气。 监兵在一旁本来就被惊得怔了,现在被玉瑶这么一问,哪里能够回答出个所以然来,在那里讷讷地答不出话。 玄若上前几步,要仔细看下素月、碧月的症状,监兵也急忙闪到了一旁,此时素月与碧月的面部已经是微微浮肿,气息已经渐渐不均匀了,玄若眉头锁到了一起,沉思了下,转头看向正抱着何如儿的风清,小心地一字字道:“大祭司,这是——” “无色无味追命降!”风清脱口道,然而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动也不动,仍然注视着怀中的何如儿,眼神中尽是爱怜与不忍。 玉瑶见了何如儿和两位圣女如此症状,沉声问监兵道:“监兵宫主?!” 监兵连忙道:“我,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 玉瑶性情再是内敛,此时也不禁怒上心头,长吸了口气,缓缓道:“他们三人俱已中降,唯独你没事……”语声之中含有的怀疑和气愤当真让监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说罢眼神禁盯着监兵,这平时温柔善意的眼神此时也透出了一种凌厉之气,一种发自内心的凌厉之气! 第31章 追命降头(下) 监兵刚接触到玉瑶的目光,便像触电一般赶紧将目光移开,他实在没想到平时性格文雅、做事沉敛的教主此时眼中露出的神色竟无形中有如刀锋一般,直刺得自己头都不敢抬。 所谓事不关心,关心者乱,饶你做事再是沉稳,见了这番情景谁不会将之联想道监兵身上? 玄若显然也颇是不满,沉声道:“监兵宫主下午不是出走了么,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监兵刚想把自己的遭遇述说一般,但是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若说出来的话,执明不在,只能徒增误解,又有谁信? 监兵叹了口气,道:“我回来时还和他们谈笑来着,突然就这样了,我真的不清楚……” 玄若冷冷道:“你回来时她们还好好的,你回来后马上就中降了,除非监兵宫主能够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玄若想不清楚!” 监兵不知到底该怎么解释,他现在脑袋乱成一团浆糊,理也理不清,突又恍然道:“执明!执明能够证明我是无辜的!” 玉瑶道:“可是执明现在何处?” 监兵闻言几乎瘫到了地上,暗叫一声“苦也”! 正当众人不解之际,突听一声大喝“执明在此!”。转目望去,一龟纹锦袍之人阔步踏进了茅屋,赫然正是执明! 正当监兵暗暗叫苦之时,执明突然现身,执明白日只道是到拜月教分部疏通关系去了,现在想必是完成任务才回来的。 监兵一见执明来到,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心中大喜,赶忙上前道:“太好了!执明宫主,你可证明,今晚孟章一心邀我上山,皆被我严词拒绝了,你赶快来解释下!” 哪知执明动也不动,冷冷道:“解释什么?我今晚根本未曾见过你!” 监兵只觉脑袋轰然一声,有如被雷劈了一样,身子踉跄后退数步,举起已经颤抖的右手指着执明,言语已经是因为愤怒与郁气而变得吞吐了,道:“你……你……为何三番五次陷害我!” 执明冷笑道:“你监兵下了降头却不敢承认,反倒说我陷害你,不过是怕事情败露大祭司不饶你而已!哼……做人应当光明磊落,你这小人也做得太过卑鄙了吧!” 监兵本来已经郁气在胸,现在执明的一番言语更几乎让监兵急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够了!”此时风清终于说话了,“监兵宫主,请你老实说,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幻月让你做的?” 监兵强忍住郁结在胸口的那股冤怒之气,答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根本就与我无关!” 风清虽然遇事沉着,办事不紊,然而刚刚和那降头师斗法已经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受到了很大的反噬,此时身心尚未恢复过来,便遇着这般变动,也是有点激气攻心。 执明问风清道:“今番可是再要放监兵走么?”语气中隐隐有种对风清之前将监兵放走的不满。 风清叹了口重气,并不答话,显然他现在并不打算轻易就让监兵走了,然而却也不说要对付监兵,直急得执明道:“若是放他,现在就放,若是不放,也好动手了!” 监兵自忖这番必定是那幻月的诡计,可怜自己数十年英雄,最后竟做了个冤死鬼,不禁望天长呼道:“月神啊月神!你可有眼么?我监兵今日竟要冤死于此,还有谁能为我还我清白?谁能?” 此时当真是月神下凡也难还监兵清白之躯了! 然而此时突听“我能!”一声巨号仿佛有如天雷怒震,将屋中之人都震的一惊,不禁回头望去,监兵心忖:“难道月神今番真的下凡来解救我监兵了么?难道月神是个男的?” 回头望去,哪里是什么月神!只见一个头发蓬乱、褴布鹑衣有如乞丐的人已经到了门口,身旁还站着一个青衫少年,正是巫山老怪和叶飞涯! 原来巫山老怪最终拗不过飞涯,只得答应将叶飞涯送回来,然而是什么使他决定现身的呢? 叶飞涯见如儿在屋里昏迷不醒,心中大惊,也不理身旁的巫山老怪,立马跑进了屋子,此时一间小小的茅屋竟然聚了这许多人,用“拥挤”二字来形容已经是不够力道了!叶飞涯跑到了如儿身旁蹲了下来,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仅仅只隔了半日,那般如花似玉的如儿现在却好像病入膏肓了一样面如土色,一块一块渐渐起来的浮肿使原来珠润玉滴的面容变得惨无人色。叶飞涯的心中也是不忍,叫唤了几声之后,何如儿竟仿佛听到了一样,困难地挣扎着眯开了双眼,模模糊糊看见叶飞涯正蹲在自己身旁,毫无人色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安慰地笑容,微弱地道:“你……没事……” 叶飞涯看见何如儿如此病状,心中已经是非常难过了,如今听何如儿这么艰难地说出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自己的,心中更是酸涌,连忙点头道:“嗯,我没事……”说罢赶忙从怀中取出一串东西,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原来是连翘花。叶飞涯拿着这束连翘花递到何如儿面前,勉强地笑了笑想要逗何如儿开心,道:“你喜欢的花摘来——”还未说完,何如儿已经又是晕了过去,叶飞涯注视着何如儿,又看了看连翘花,心中感念翻涌。 监兵见来人竟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巫山老怪,诧然道:“这么是你?”当然不止是监兵感到惊奇,众人无不惊奇。 只见那巫山老怪眼睛直望着屋中,也不答话,缓缓走到屋中,盯着素月看了半晌,顿时愤恨地吞了口气。 风清玉瑶二人有所会意,已不多言。 于是巫山老怪把救了叶飞涯和夜中无意发现陵光、孟章两人对监兵的勾当一口气都说了出来,监兵听罢抚掌恍然道:“原来如此!他们这样做便是一心想要陷害我,想必上次也一定是他们捣的鬼了!” 众人听后才恍然所悟,然而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山老怪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素月,喃喃语道:“幻月啊幻月,你再怎么折腾,为何要将素月也扯进来,休怪老夫无情了!”说罢不等他人反应过来,身形一展,便不见了踪影。 玄若愕然道:“怎么这老怪……” 玉瑶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人虽然不修边幅,然而内心却有一颗正义之心,而且……他还是个痴情之人。”顿了下,又看了风清一眼,幽幽道:“他这些年一直对素月有意,不料素月却对他无感,这人也是一心痴情到底,这些年虽然自己到处乱玩,却一直惦记着素月,只要素月无恙,他也便无所担心了。现在素月中了幻月的降头,他岂能旁观?” 执明、监兵是知道这些往事的,而玄若年幼,自然对这些事不知道。 叶飞涯听罢忖道:“难怪之前我问他可有心仪的对象时回答得那么吞吐呢,还逍遥一世,终究还不是为情所困?”说罢想想自己,看了看何如儿,又叹了口气。 风清见巫山老怪行动如此果断,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何如儿,缓缓道:“你们在此照顾他们,待我上山取了解药便回!” 玉瑶赶忙上前止住,道:“这是什么降头,一定要上山才能解吗?” 风清颔首答道:“不错,这降头不同于你之前中的金蟾蛊毒,我居苗疆多年,对蛊毒已经是了解的很透彻了,是以那金蟾蛊毒虽剧毒无比,我还是有法子化解的。然而这降头乃是那南洋降头师所下,名唤无色无味追命降,人若中降,除非亲自下降的人来解降,否则被这种降头缠身,不死不休!” 玉瑶听了这降头的厉害之后,也是暗暗心惊,然而又道:“你刚刚斗法,受了巨大的内伤,如今反噬未消,就这样前去,岂不是太危险了?” 然而风清又怎能不知?但当他看着那正昏迷不醒中降过深的何如儿时,就算此时身受重伤他也不管了! 玄若也是上前道:“我和大祭司同去!” “不行!”玉瑶高声道,“你们二人现在真气损伤太重,现在的山上必定机关重重,且那降头师功力高深,此时又不知在使用什么邪术呢!” 叶飞涯也上前道:“那怪人前辈已经上山了,他是不是能拿到解药呢?” 执明道:“巫山老怪功力之强,苗疆之内恐怕只有大祭司可以压得住他,现在他若上山,幻月必定不好对付。” 玄若见教主十分不愿自己与大祭司同上山去,转念思考了一会,突地神色一振,道:“有了!” 执明忙问道:“有了?” 玄若地道:“幻月千方百计要离间监兵宫主与我们的关系,她在监兵宫主身上携了降头,现在巫山老怪又上山找她拼命,她必定知道如儿等人已经中降了。这降头乃是她放在监兵宫主身上的,那么她必然以为我们就算不为难监兵宫主,也一定会把将他驱逐出教,如此她的目的便达到了,届时她一定会好言将监兵宫主笼络上山,以助她篡夺教主之位!” 风清已有会意,点了点头,监兵当然没听懂,讷讷问道:“那又怎么样?” 第32章 老怪上山 玄若道:“然而她却不知道,陵光与孟章的诡计竟然被暗中一旁的巫山老怪和飞涯二人听到,如果我们装作上当,监兵宫主此时再一腔怒气地上山去,幻月必定以为监兵是去投靠她的,待监兵宫主取得了她的信任之后,再趁她不防取回解药,如儿和圣女的降头便可解了!” 监兵闻言哈哈拊掌赞道:“真是条好计!” 风清缓缓道:“虽然不错,但是以幻月的心机,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相信监兵宫主,再者,如果巫山老怪上山后一时多嘴,将他看见陵光和孟章二人的勾当道破,那时不仅得不到解药,监兵宫主恐怕也会遭难。” 玉瑶道:“巫山老怪那人性子向来很急,如今关心心切,他不太可能耐着性子向幻月解释这一般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得到降头的解药,不能再犹豫了!” 监兵朗声道:“好,既然如此,我马上上山!”说罢不等众人答话,旋身已出了茅屋。他本是性急之人,此番被玄若说的连连称是,加上自己被幻月诡计陷害得那样冤,现在听说有机会能够救何如儿和两位圣女,心想这是自己立功证明的好机会,是以等不及再多的商量,立马奔上山“投靠”幻月去了。 执明见监兵已经动身,神色激动,也上前禀道:“监兵宫主此去祸福尚待观察,我且紧随其后,如若出了意外,也好及时照应一下!”说罢也是转身奔了出去。 玄若见这二人都如此积极,望了望风清,讷讷询问道:“大祭司?”语意之中是在询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风清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个时候断然不能够鲁莽上山,如今如儿性命垂危,幻月更是对玉瑶虎视眈眈,若是自己上山去战那暹罗法师,自己目前反噬甚重,不要说没有很大的把握能赢,就是胜了那暹罗法师,只怕幻月也会趁自己上山时再暗中来此对如儿和玉瑶下手,想到此方是缓缓道:“先等等看,若是监兵宫主能够取会解药,便最好,若是不能,那是再上山不迟。” 玉瑶皱眉道:“不迟?你看看如儿如今受降头的毒害已经很是严重了,若再拖延下去的话……那时就是取回解药只怕也……”玉瑶微叹一声,已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叶飞涯此时也是心急万分,然而自料武功低微,白日已经是吃了一个大亏,现在自己上山不但拿不回解药救何如儿,自己恐怕也要落到对方手里去,因此内心又焦急又郁闷。 风清转头看了下何如儿和两位圣女,沉然道:“一日之后,若不见监兵回来,我们立马上山!” 明月西沉,风零星散,夜色业已阑珊。 此时幻月、孟章、陵光三人正在拜月宫中,等待着玉瑶自己送上门来,三人自料计谋大妙,何如儿一旦中降,玉瑶和风清必然上山,是以虽然三人一夜未曾合眼,但神色却都是得意十分。 果然,正在三人在殿内徘徊之际,一个白衣拜月教弟子奔进了殿内,神情十分狼狈地禀道:“不好了……”由于这弟子一路狂奔,已然上气难接下气,是以说话才是如此吞吐。 三人见有人进殿禀报,神色一振,幻月连忙问道:“可是玉瑶和风清来了?” “不是……”那弟子答道。 “嗯?”三人闻言脸上俱是不解之色,孟章怒道:“不是玉瑶那是谁!?” “是……是巫山老怪!”那弟子回答时目中已然尚有几分恐惧之色。 三人闻言心底一惊,幻月眉头紧皱,接问道:“那家伙怎么会跑来山上的!?” 那弟子哪里知道半个原因,在那里吞吐难以回答,孟章接口道:“你别问他了,他肯定不知道。”转身向那弟子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那弟子躬身退下之后,陵光疑道:“巫山老怪怎么会闯来山上的呢?” 孟章道:“巫山老怪前番抢走了那个中原小子,本就意欲不善,现在又只身公然闯上灵鹫山,他到底想干嘛?!” 陵光轻轻一笑,道:“你不要忘了,那个中原小子既是青月圣女之子,那他的爹爹必然是任一空,任一空曾救过巫山老怪,所以巫山老怪现在保护那个中原小子也在情理之中。” 幻月截口道:“别吵了!既然他已经救走了那小子,现在闯来山上又是为了什么呢?” 孟章道:“为了什么,出去一看便知道了!” 拜月宫外,微微晨风,天空的颜色已经由蓝黑色渐渐变为了浅浅的灰蓝色,鱼肚般的白色已然显了出来。 夜色将尽了。 空气中花草的芳香竟掺杂着些许异样的味道,腥味阵阵,是血的味道!通往拜月宫的青石路上,晨光熹微,隐隐有数十名白衣人在路上拦着一个衣着破烂却身手迅捷的人,此人便是巫山老怪。 此时这些白衣弟子已经在路上极力阻止老怪上山,前方人声大噪,呼喝喊打之声隐隐传来,在这些呼喝之中更掺杂着惊叫惨呼。喊声入耳,腥味入鼻,前方已然死伤不小。 幻月三人见状大惊,沿着宫前的乳白色石阶拾级而下,急忙向那边掠了过去。 近了一看,虽然教中弟子人数远远占优,然而看上去丝毫没有一点胜算,蜂拥而上的白衣弟子有的赤手空拳而拳风劲劲,有的手执兵刃而寒光闪耀,然而却一丁点也近不了巫山老怪的身,离老怪一步之遥便伴随着惨叫声被一股真气震得漫天飞了开去,一个个栽到地上后在原地呼爹喊娘,直疼得满地打滚!虽然老怪功力强劲,稍微一招便足以对付这些弟子,却并没有取了他们性命,只是让他们受了些许外伤。到最后,这些弟子一个个眼中尽是惊恐之色,在面前逡巡退后,都不敢再出手了! 此时幻月三人已是到了近前,幻月高呼一声:“你们都退下!” 这些弟子本就不敢再战,此时听得一声“退下”,都赶忙闪到了一旁。 老怪见是幻月等人,怒道:“降头解药何在?快交出来!” 幻月闻言一怔,立马转而悠然道:“什么降头的解药?我怎么知道。”然而心里却是充满了疑团,怎么也想不到这降头竟然又将巫山老怪牵扯了进来,而一旁的孟章和陵光也是讷讷不解。 老怪喝道:“你对素月圣女下了追命降头,以后我不知道?!” 陵光闻言暗道一声“苦也!”,低声向幻月道:“这老怪对素月一向倾心,甚至甘心为之付出性命,现在这降头竟然也使素月圣女中了降,他必然拼了性命要拿解药,现在怎么办?” 幻月也是知道巫山老怪的厉害,一点也不敢轻视,然而对巫山老怪这一做法是百思莫得其解,而此时的情况也是不容她多想,只见幻月目色微动,强笑道:“我实在没有对她下降头,您可不要被人蒙骗了啊!” 巫山老怪“哼”了一声,道:“此事乃我是亲眼所见,绝不有假,你若是再不交出解药,只怕要拳掌相见了!” “慢!”孟章上前道,“您说此事乃是您亲眼所见,你在哪里见到的?” “废话少说!”老怪显然已经是没有了与他们交谈下去的性子,不耐烦地道:“我只要解药!”说罢双臂一振,示意于幻月,意思是若再得不到解药便要动手了。 幻月素来知晓巫山老怪是个难缠的主,现在见他性子上来,若是再和他软磨硬缠,只怕他真要动起手了,干笑一声,连忙道:“莫急,解药固然可以给你,只是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陵光和孟章闻言齐地看向幻月,不知幻月言下到底暗含着什么用意,孟章刚想问话,老怪已是说道:“什么条件?” “这条件非常简单,”幻月微微一笑,笑容中阴险乱飞,一字字道:“那就是:将玉瑶带上山。” 陵光和孟章闻言俱是吃了一惊,然而吃惊之余却又都不得不佩服幻月的智虑计谋。 老怪也是万万没想到幻月提出的竟是这等条件,一时竟难以回话。 幻月接道:“久闻您与我教大祭司向来不和,甚至有时还必须拳脚相见,曾经元宸大祭司将你重伤一事,想必您至今还难以忘怀吧?” 老怪不以为然地道:“那次若不是你用蛊虫暗算我,我又怎会败给元宸?” 幻月呵呵轻笑道:“没想到这等小事您还记得如此清楚,看来您不仅功力高深,记忆力也很强嘛!只是我那时尚是年幼,不知许多礼数,是以出手冒犯了您,希望您以后可别把此事放在心了上了啊。”笑声当真清脆悦耳,只是笑声中却暗含着重重杀机。 老怪冷笑一声,不屑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就是再过二十年,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幻月对老怪这几句讽刺性极强的话语好像一点也不感到生气,继续悠然说道:“改不改,是我的事,但是……”语声突冷,一字字道:“能不能救得素月就是你的事了!” 老怪听幻月言语之中俱是要挟之意,喝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第33章 七蛊噬魂 幻月道:“这怎么能说是威胁呢。大家都知道,苗疆之内,除了我教大祭司,就是您的功力最强了,您若是将玉瑶带上山交给了我,以后再与大祭司斗法,没有玉瑶替他消除反噬,您胜过他自然不必再费许多力气了,我这可也是在帮您啊!” “哈……哈……”老怪闻言大笑,他被人称作怪人,此时发出的大笑也是怪异已极,让人揣摩不透其笑声中的含义。 幻月听得着笑声,面色惨然一变,脸上再也荡不起轻笑了! 陵光和孟章闻得这笑声,更是面露不解与微微的惊恐之色,见幻月在原地不动,自己也不好有任何动作。而这一笑更是将四面的白衣弟子吓得后退数步,胆小者连腿都被吓得直抖! 老怪道:“你当老夫真的有意和大祭司一决高下?我一世逍遥,最是看不惯仗势欺人之徒,你拜月教作为苗疆第一教派,享了苗人尊敬,便也该做些实事,只是贵教中总是会出些浪荡之辈,到处以拜月教的名义行恶,我惩戒他们也是替贵教除了祸害,至于和大祭司比较高下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也没这个兴趣!再说那次元宸找我,更不知道受了什么人蛊惑呢!”说罢斜瞥了一眼幻月,目中尽是鄙夷之色。 幻月发现这招对老怪根本起不了作用,冷冷道:“你真已决定不带玉瑶上山了么?” 老怪截口道:“我只要解药,别的不管!” 幻月面色冷若冰霜,沉声道:“既然你不愿答应条件,就恕我不能将解药交给你了!” 陵光和孟章闻得幻月此言,心下又是一惊,生怕这样一来把这老怪激怒,便不好办了,孟章刚想好言抚慰老怪,然而老怪性子也已被激将上来,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许多废话,老怪高声喝道:“老夫今天不想伤人,若是你逼人太甚,便休怪拳脚无情了!”说罢身形一动,真气已然爆发。 “且慢!”幻月见老怪将要催动真气,料到凭自己这几人恐不是敌手,连忙摆手打断道。 老怪怒道:“既然不给解药,还且什么慢!” 只见幻月唤过来一个白衣弟子,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声,那弟子便飞一般地向山下奔去,然后缓缓向老怪道:“不是我不想给你解药,只是此时解药并不在我身上,若是想要解药的话,且随我到拜月宫中去取如何?”说罢趁老怪不注意赶紧向陵光和孟章使了个眼色,二人也都会意,装作没看见。 老怪道:“好!我就不信你还敢耍什么把戏!” 天色已白,旭日东升,一声鸡啼划破长空,迎来又一个非凡的清晨! 只见幻月故意放慢脚步,在石阶上一阶阶慢慢地拾阶而上,没有半点的焦急之意,而幻月根本没必要着急,可是老怪却是受不了了,赶忙催促道:“快点!再这么慢我就要动手了!” 话音未落,只见幻月身子疾速一旋,早已飘了数丈开外,陵光和孟章也是立马躲到了一旁,回头看那些刚刚跟着的白衣弟子,不知什么时候已是远远停在了身后,四下一看,老怪已然是“金鸡独立”了! 再看这块地盘,青石路二面除了种了许多花草之外,还有好几棵桑树,此时的桑树正开着花儿,虽然不是那么艳丽夺目,却也洋溢着春天的气息,然而这股气息之中隐隐透出一种莫名的诡异之感,而相间交错的石板此时也似乎与之前的石板大是不同,前面两块七角形黑色石板,后面两块黑色七角形石板,而老怪的脚下此时也正踩着一块黑色七角形石板! 老怪心中一凛,料知情况有变,刚想往前前进几步以避开危险,然而由于之前并未警戒,此时虽然身形迅即却也是感受到了一股劲风从四面八方遽然袭来! 只见幻月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与嘴唇之上,捏了几句诀语,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好似攥了些白色粉末,此时突然向老怪撒去。说时迟,那是快,只是一瞬间这看似很慢的一切便已然做就了。 老怪见着这些粉末,惊道:“噬虫粉!” 原来拜月教中,四圣女中的幻月和青月圣女是修习法术的,青月修习净术,而幻月则修习巫术。拜月教乃是北宋时杨灭所创,创教之初,杨灭集教主和大祭司两职于一身,后因术法在苗疆一带无人能敌,没有任何能够克制住杨灭的法术,导致杨灭野心极度膨胀。时苗疆一带有一个小国,名曰南诏国,而杨灭由于高深的法术修为被南诏国主任命为南诏祭司,然而当杨灭的勃勃野心为南诏国主发觉时,杨灭利用拜月教在苗疆的势力暗中谋反的行动已经渐渐成了规模,后杨灭果然公开造反,南疆大乱,杨灭在南诏都城弑了国王,并自立为南诏国主,不料幼时便被送往东海蓬莱岛修习术法的国君女儿此时学成归来,与杨灭展开了一场生死之战,最终二人都死于过分催动真元所带来的反噬,而这一场浩劫也使南诏国国力大衰,终为北方大理所灭。时大理已深深汉化,在灭了南诏之后,也欲将中土文化向苗疆普及,然而苗疆之内,几乎人人皆懂蛊术,民间阴冥之法盛行,着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大理便使出“以夷治夷”之策,而虽然杨灭入了魔道,但是拜月教中还是有很多一心向善的教民,大理念及拜月教在苗疆的盛名,打算重新扶持拜月教,让其成为自己统治南疆的工具,又鉴于“前车之祸”,于是在教中将教主与大祭司两职分开,教主只是研究教义,大祭司则专心修习法术。为了防止大祭司权高盖主,又请天下术士炼制与教中术法相声相克的月魄,大祭司发动术法所遭到的反噬必须由教主的月魄才可消除,这便在教主与大祭司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大理还将行政之道带入了拜月教中,是以又立了四大宫主和四位拜月圣女,各司其职,尽皆听命于教主。然而为了防止大祭司与教主一气,又炼制了四枚影月神玉,规定每二十年便需一次月祭,时大祭司的全部功力便不得不在月神湖之中重新洗练一遍,否则反噬之力一旦爆发,大祭司性命难保,而月祭便需四枚影月神玉共同献出于月亮的光华之下,若是神玉不全,则由四位宫主将掌教有误的教主投入被封有符印咒术的月神湖之中,炼制出新的神玉,同时在圣女之中选出新的教主。 刚才幻月所释放的“噬虫粉”便是由一种叫做“食虫草”的草木混合七种雌性毒虫的涎液炼制而成,一经释放便可吸引召唤出千万蛊虫! 幻月狞笑道:“就让你尝尝我的‘七蛊噬魂阵’!”话音未落,只见老怪左面的桑树上突然从树叶后冒出许多体色青黑的小虫子,这些虫子每一移动身上便抖落许多白色粉末,身子似蝉又似蜂,便是七大蛊毒之中使人疯癫的疳蛊虫!右面的桑树上也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体色灰黑,身形游动之间,既有虫的迅即又有鳅的圆滑,便是七大蛊毒之中使人全身痉挛的泥鳅蛊虫!而老怪的前后的石板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冲力震得碎裂,前后几乎是同时地泉水一般地涌出虫堆,前方尸蛊虫、蛇癜蛊虫,后面篾片蛊虫、阴蛇蛊虫,同时向老怪涌来!老怪刚想出招化解之时,脚下的石板也是颤颤抖动,老怪脚步刚刚移开的瞬间便冲出了一片金黄色的虫子,这些虫子通体金黄,身形虽然像蚕,速度却快如闪电,便是使人闻风丧胆的金蚕蛊虫! 远远望去,根本看不见老怪的身形,只隐隐可见得一团五彩虫群像围着猎物一般地围成一个团球,嗡嗡的虫声叫得人的耳鼓仿佛也在不住地颤抖,而那些蛊虫来回形成的虫风的力道也端的惊人,只见四面树叶被这股罡气十足的虫风吹得漫天飞旋,甚至连树枝都摇摇欲折。而地面上被虫风旋起的沙灰尘土也是扶摇而上,虽然不如大漠上刮起的飓风壮阔却也是具体而微,那漩涡一般的沙土溅到人的身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当场立毙。而此时老怪正在这有如阿鼻地狱般的虫涡中,不知道还有几分生还之望? 蛊毒虫涡劲道十分惊人,连数丈开外的幻月等人也是感觉到了一阵阵罡风绵绵不断地向这边辐射过来。那些白衣弟子早已是吓得退了老远,虽然心中对这“七蛊噬魂阵”十分惧怕,然而平常都未见过圣女使出这等蛊术,此时为了一睹这教中秘术的威力,都还是小心翼翼躲在安全的角落只露出一个头半边脸出来仔细盯着那虫涡,惊惧之余还好奇着此时身陷虫涡的巫山老怪到底还有没有命在。 幻月只见得虫身映着早晨的夕阳时彩光乱闪,漫天的树叶沙土飞舞,料知老怪必然被困在阵中,不禁面露得意之色,暗道:“久闻巫山老怪功力高深,如今一见却也不过如此!” 第34章 老怪遭擒 虽然老怪功力强大,对阴邪之术了解的却并不多,加上本身练的武功涉及法术的很少,而且更没人指点术法,因此在与邪术相斗时多少在找对方弱点而击之时有点困难,加上这南洋的驱魔催妖之术,在苗疆一带更是少见,因此虽然老怪气势上并不馁然,然而招数上必然要处于劣势! 此时不容老怪多想,那摄青鬼脚步一动,鸟爪似的双手笔直地伸出,凌空飞了过来,同时一股冰冷之气也随之愈加增强。老怪本是性情刚烈之人,更加现在正在火头上,任它旁门邪术,也不去管它,抄起双掌,大喝一声,直奔那鸟爪一般的双手!暹罗法师法师见状大惊,失声道:“这家伙莫非不要命么?” 幻月冷冷悠然道:“他要是要命之人,就不会有人称他为老怪了!” 只见老怪双掌直奔摄青鬼的双爪,暹罗法师料知这招的威力刚想操纵摄青鬼避开此掌,然而由于两边速度都迅即似风,不等暹罗法师念完咒语,那边已然两下相击,只听“噼啪”一声,那摄青鬼被震得几个翻滚倒到了地上,老怪却只是微微一震,两下力量之差已见一斑。原来那摄青鬼属邪异一道,必然要使出非常的套路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力,而刚刚由于速度太快,暹罗法师没有反应过来,竟让摄青鬼硬生生地接了老怪一掌,这一掌力量讲究个人的内力修炼,与外在的术法关系不大,是以虽然摄青鬼很邪门,但是要和老怪拼内家功力的话,哪里会是对手。 幻月见那摄青鬼被老怪一招震得直往后倒,心底早已不知是第几次吃惊了,而陵光和孟章更是呆在一旁看得入迷了! 老怪刚刚和摄青鬼对招时,将摄青鬼的双爪打了一个稀哗烂,摄青鬼的双爪被打烂后顿时绿液直喷,老怪来不及收招,被这些绿液喷了个正着,虽然一掌将摄青鬼打倒在地,自己却也隐隐觉得这些绿液竟有一种腐蚀作用,身上被绿液喷到的地方渐渐冒起了白烟。 暹罗法师见摄青鬼吃了个大亏,心中大怒,高呼一声“疾”!刚刚倒在地上的摄青鬼竟然又笔直地站了起来,身法丝毫不慢,好像毫不在意刚刚受到的打击。 此时的老怪由于先前受到了蛊虫的叮咬和刚刚摄青鬼体液的腐蚀,感觉体力大减,蛊毒在体内乱奔,纵然他功力高深不至于受太大的影响,然而同时还有对付这不绝不灭的摄青鬼,也不是一件易事。 那摄青鬼此次没有上次那么愚蠢直接与老怪拼内力,而是将头一摇,只见它头上千丝万缕的发丝伴随着一股青黑之气飞针一般地刺了过来,同时远远的幻月趁老怪不备,故技重施,暗中朝老怪射了一只金蟾蛊虫,老怪刚想闪身避过那些青丝,却不料中了身后的金蟾蛊,“哎呀”惊呼一声,同时一个分神,被那些青丝赶到,只见那些青丝左一圈右一圈如蜘蛛结网一般将老怪卷了起来,且老怪越是动弹,那些青丝反而卷得越紧。 “哈哈——”暹罗法师大笑一声,念了几句咒语,摄青鬼瞬间便鬼魅般地消失了。暹罗法师道:“敢反抗我的摄青鬼大法,便只有死路一条!”说罢抡起骷髅木槌,狞笑着走向已被缚在地上的老怪,准备结果了他的性命。 幻月急忙道:“慢!” “怎么?”暹罗法师回头问幻月道,“我除了他岂不更好?” 幻月道:“我还有事问他。”说罢走到老怪身边,道:“那个中原小子在哪里?” 老怪喝道:“滚!什么中原人?老夫从未见过!” 幻月哼道:“法师刚想杀你,我现在救了你,你却如此不加配合,真是不知好歹!” 老怪冷笑道:“没想到二十年后我竟又中了你这小伎俩,不能怪你太卑鄙,只怪我太疏忽了!” “你?!”幻月怒道,“你若再不说出中原小子的下落,只怕你要命丧于此了!” 老怪大笑道:“老夫逍遥一世,这条性命早已不再眷念,可惜未能将你亲手杀死!” 幻月面色一冷,一字字道:“既然如此,你下了地狱可不要向阎王抱怨我了!”说罢右掌一举,真气一凝,准备一掌取了老怪性命。 突听一声“慢——”!语声雄浑,震人耳鼓! 四下一望,只见青石路上奔上来了一个虎纹黄衣人,定睛一看,正是监兵! 只听监兵远远道:“留他性命!” 幻月、陵光和孟章见了来人竟然是监兵,顿时吃了一惊,陵光道:“难道他被大祭司赶出来了么?” 孟章道:“除非如此,否则他是不可能上山的。” 只见监兵快速奔到了山上,喘了口气,道:“留他性命!” 幻月见监兵如此匆忙,眉头一皱,道:“你怎么来上山了?” 监兵“哼”了一声,道:“我怎么来山上了?你不比我清楚吗?” 幻月闻言忖道:“刚才见巫山老怪冲来山上的气势,素月一定是误中了降头,只是不知何如儿到底是否中了降?”想到此,悠然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一直忠于教主吗?现在竟然来了山上,我真的想不出原因呢。” 监兵冷笑一声,道:“何如儿与两位圣女遇见我之后竟然都中了降头,而我昨夜又是恰巧与孟章碰过面,天下的事只怕没有这么巧的吧?” 幻月闻知何如儿也中了降头,心中大喜,然而面上却一直未有任何表情,只是漠然道:“这么说监兵宫主是怀疑我了?” 监兵哈哈冷笑道:“没想到幻月圣女做事还是这么的城府老深,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确是你所为,你却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呐!不过——”语声一怒,道:“你难道认为我还不如一个傻子么!” 幻月见监兵这番言语,方是展颜道:“呵呵……没想到到底骗不过监兵宫主,只不知现在何如儿和两位圣女这么样了?” 监兵转首道:“还能怎么样,将死之人,命不久了!” 此时被青丝缚住的老怪听说素月中降快死了,愈加着急,虽然在地上不能动弹,嘴中依然大骂道:“幻月!素月若是因此殒命,我一定不放过你!” 幻月回首望了望老怪,轻蔑一笑,狠狠道:“死到临头还不住口,呆会先撕了你的嘴!”说罢又转向监兵道:“你刚才为何要我留他性命?” 监兵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中原小子的下落么?” 幻月一听有叶飞涯的消息,神色一振却又马上萎然,道:“这家伙嘴硬得很,半个字都不愿说。” 监兵道:“可是中原小子的下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杀了他的话,你到哪里去寻神玉?” 幻月早已想到了此点,顿了一下,突然目光一动,缓缓道:“可是这又与你有关吗?” 监兵叹了口气,道:“我被你害得够惨了,如今我已为风清和教主所不容,几如丧家之犬,只好回来山上,与你共图大事。” 地上的巫山老怪一听监兵的言语非常奇怪,刚想开口说话,不料监兵一个箭步窜到了近前,点了老怪的哑穴,道:“这怪人说话太难听,倒不如让他安静一会!” 此时陵光和孟章也是走上了前来,孟章笑道:“监兵宫主迷途知返,不失为一条好汉呐!” 一旁的陵光神色一动,却立马也是展颜笑道:“哈哈!欢迎欢迎,有监兵宫主相助,风清他们今番定无胜算了!” 监兵早已觉察到了相貌奇怪的暹罗法师,转而问道:“听说幻月圣女有高人相助,便是这位天师么?” 暹罗法师颇是得意点头地道:“正是小道,你便是白虎宫主了吧?” “正是在下!”监兵拱手道。 各人又互相吹嘘了一番后,监兵笑问道:“不知那降头的解药何在?” 幻月一听监兵竟然来要降头的解药,心中一警,道:“你要解药何干?” 监兵也不去回答幻月的话,反而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教主的月魄吗?” “那又怎样?”幻月道。 监兵捋了捋微须,悠然道:“你以为对何如儿等人下了降,教主就会自己送上山了吗?” 幻月冷冷笑道:“来与不来,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何如儿中了降头,风清还能坐得住多久?” “哈哈……”监兵大笑道,“何如儿中降,来上山找你的只会是风清,教主又怎么会主动上门呢?” “这……”幻月吞吐了下,似乎之前没有算到这一层,不禁暗怪自己失算了。 监兵继续道:“大祭司风清一上山,那时莫说你当不上教主,就是保命只怕也是问题了。” 幻月哼了一声,道:“那有何难,只要玉瑶不来,我便不交出解药,风清又能将我怎样?” 监兵道:“到时候风清逼到了拜月宫,你的性命重要还是月魄重要?” 第35章 玉瑶上山 一向深思熟虑的幻月听此也是一讷,沉声道:“那你要解药到底想怎样?” 监兵一听有希望得到解药了,竟然一个激动脱口道:“拿回去救如儿!” “嗯?”幻月三人都是一疑,而幻月对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头,不禁心生疑云。 监兵刚刚说完便觉得说误了话,赶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教主不会自己送上山来,不如让我引她上山,所以我必须要先再取得他们的信任。你将解药给我之后,我带回去救了何如儿她们后,教主和大祭司必然相信我,那时骗教主上山便不是件难事了!”这监兵虽然表面上投靠了幻月,然而由于其实是来骗解药的,是以话语之中对风清和玉瑶还是句句皆以大祭司和教主敬称,这让本来心中生疑的幻月更是对监兵生起了许多警惕。 幻月哪里会轻易就将解药给了监兵,只听幻月道:“主意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监兵赶忙问道。 “只是你若拿了解药不回来了怎么办!”幻月目光一厉,直扫向监兵,语声冷若寒冰。 “你?!”监兵被问了个突然,竟有些语塞,将头一扭,道:“你还是不相信我!”虽然嘴上如此说,心中还是被惊得不轻,生怕真的被幻月看出来破绽,如若那样,不但解药拿不到来不及救人,自己这番上山只怕也是有来无回了! 一旁的陵光一直在仔细听着二人的交谈,此时上前向幻月道:“你何必如此怀疑监兵宫主?我相信监兵宫主是真心来投,因为按监兵宫主的性格,他真不愿上山的话又有谁可以命令他呢?” “不错!”孟章也是附和道。 然而幻月毕竟心机颇多,刚才几番说话之后,已经对监兵生出了许多疑心,而且自己苦心想出这条妙计赚玉瑶上山,如果轻信了监兵而把解药给他的话,一旦监兵来意真的有假,到时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想到此,幻月长声道:“不是我不信监兵宫主,只是这太过冒险,万一监兵宫主到时被风清识出真意的话,必然要遭他毒手,我怎么能让监兵宫主冒这个险呢?” 监兵闻言一怔,忖道:“这幻月太狡猾了!竟然以担心我的安危为借口而不给解药,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监兵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应对之策,只好装出浑不在乎的样子,道:“无所谓!我既然来投了你,就不会再怕风清,你只管将解药交给我便是了!” “不用再说了!”幻月截口道,“此事断不可行,我们只须回到拜月宫等风清和玉瑶上山便是!至于如果只是风清一个人来的话,我们有法师相助,还怕斗不过他?就算加上玄若,也不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陵光道:“不错,我已联系我教各个分部了,估计他们业已准备就绪,到时一声令下,任风清来便是,饶他执明一起来,也绝占不到便宜!” 幻月诡异一笑,道:“执明和他们一起来?那他们不是输定了?”不等众人说话,幻月衣袂一挥,道:“将这老怪关起来,我们先回拜月宫!” 昨夜巫山老怪、监兵和执明走后,茅屋中只剩下风清、玉瑶、玄若和叶飞涯,床上还病卧着中了降头的何如儿和两位圣女。 眼看朝阳再次升起,监兵却没有一点消息,风清伫在门旁,望着屋外,眼神平静异常,心头却是愈转沉重。玄若立于风清身旁,眉头也始终锁着,面目肃然,心中也很焦急地时不时轻轻叹气,他虽然受风清影响做事不敢鲁莽,然而毕竟年少勇为,心中一直有着直接冲上山夺取解药的念头,然而风清大祭司沉稳多虑,他在大祭司面前只能也听从大祭司的安排。此时叶飞涯守在何如儿卧床旁边,颓然坐在木凳上,时而起身望望窗外的动静,时而看看床上中降愈深的何如儿,一束连翘花放在她的身畔,尚有余香。只是昏迷不醒的何如儿此时根本闻不到,他纵能闻道这馨香也不过徒增忧闷。 除了早晨空气依旧清新、鸟儿的歌声依旧欢快外,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很平凡的世外之地,然而当触到这几人的目光时,你会觉得这种表面上的平静让你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万般俱静,唯有心在动。 湖面一般的平静到了极点后,便当是火上一样的喷发。 只要监兵马上回来,一切紧张的氛围都会涣然冰释,可是涛涛树声,四野音旷,没有监兵的身形,也没有监兵的声音,有的只是急切的思盼,有的只是爆发前的宁静。 年少的玄若实在按捺不住,轻轻踱出了门,来到了庭院中,左顾右盼,只为了能得到一点山上的消息;辗转心思,只希望何如儿能依旧像之前那样逗着自己玩耍。 然而现在,一种无奈横亘在他们面前,他们只能静待音讯。 突听一声“不好”!只见刚刚还在庭中徘徊的玄若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连忙赶到风清身旁,眼中惊诧之色让风清也是感觉事态不妙! 只听玄若急道:“大祭司,教主不见了!” “什么!”风清的意外也不玄若少了多少。 玄若道:“监兵宫主至今未归,巫山老怪也是杳无音讯,恐怕监兵宫主是带不回降头的解药了,所以教主可能……” 风清早已料到下文,接口道:“她一定是背着我们自己上山去了!” 玄若道:“教主不和我们说,肯定是料想我们不会让她上山涉险,所以独自一人上山去向幻月圣女要解药去了。” 风清叹了口气,脱口道:“她怎可如此糊涂!” 原来眼见监兵许久未归,巫山老怪夺取解药也是没有结果,玉瑶为了不拖累风清等人,决定自己上山去换取解药,打定主意后,趁众人出神不备之际,悄悄只身上山去了。而人在焦急的情况下,往往会做出一些非常的举动,玉瑶此举一心只考虑了如儿的安危,却将自己遗忘了,同时也没有考虑此举的合理和可行性,然而有时女人的心思又怎能是男人所能想明白的? 风清道:“她刚走不久,我们马上赶过去!” 叶飞涯听说他们要上山,神色一振,敌忾之心顿起,立马跑了出来,激动地道:“我也去吧!” 风清摇头道:“不行,你留下照顾如儿她们,一心等我们回来便可!” 玄若道:“若只留飞涯一人的话,幻月圣女若是趁空来袭怎么办?” 风清道:“她一心想要教主的月魄,现在教主已经上山了,她不会再来这里,况且她也不知道飞涯在此。你现在赶紧和我上山,迟了只怕来不及了!”说罢身影一个飘忽,已向林中掠去。玄若于是也紧随其后,白衣飘飘,两条人影立马消失在于林中。 叶飞涯呆呆地立在当地,怔了半晌,摸了摸腰间佩剑,心中一时苍然,叹了口气,本想跟他们一起上山,又担心何如儿无人照顾,无奈只能目送他们离去之后,颓然转身回屋中去了。 风清和玄若发现玉瑶背着他们独自上山去了后,一点也不敢多呆,连忙起身,直奔灵鹫山顶。 风清本不想真个与幻月搞到剑拔弩张的局势,然而幻月心迷教主之位,此时已决心与风情和玉瑶酣斗到底,而且玉瑶现在又只身上山,到时若真的和幻月他们在山上相见,只怕那时的情势就由不得风清了! 正当风清、玄若二人急忙向山上赶去的时候,突然离山脚不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一阵马蹄乱奔混合着人声呼号的声音,声音浑厚铿锵,虽然相隔甚远,然而二人依然感觉到了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道,显然来的人马成千上万! 玄若顿身脱口道:“大祭司,这是……” 风清沉然道:“恐怕教中那些分部的弟子被幻月蒙骗,此时是要兴师为逆了!” 玄若也已猜到此层,道:“要真的是这样,这些人一定是在山下驻扎,就等幻月圣女的号令杀向山上来了!” 风清铿然叹道:“幻月为权欲所误,如今已经到了罪不容诛的地步,我们决不能让她的诡计得逞,为今之计是赶快赶到山上,及时防止教主落入幻月之手,然后擒了幻月等人,再回山下向那些教民解释!”说罢更不多待,飞快地向山上奔去。 第36章 幻月篡位 一条青石路,从山腰直通到山顶,尽头处正巍然立着拜月宫。 路旁浓荫的树木经历了一个寒冬的冰冻,此时已经完全焕发了生机,树丛中很多不知名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在欢庆又一个明媚的春天。就在这条路上,此时正走着一个白纱女子。 她的身形轻盈却步步沉稳,柔弱的面容此时竟然带着一种刚毅之色,和煦的阳光照上了她的脸庞,那本来就线条优美的脸型此时显得更加地轮廓分明。轻风吹起了她的衣纱,宛如来尘世采集霜露的天上仙子。额头上那枚火红的魄石,此时愈加地光射夺目,仿佛只要哪里有她在,哪里便有一种威严。 山上有许多把关的拜月教弟子,此时看到这个白纱女子,一个个面面相觑,目中说不清是惊恐还是意外。白纱女子身形过处,那些弟子被吓得急忙后退,本来守关时的骄矜之色此时一扫而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都立马跪到地上,左手自然垂下,右手在胸前从左上到右下划出一道了月牙形,以行拜月之礼,举手投足之间,不敢有一丝无礼之处。而白纱女子对这一切只作不见,毅然脚步不停地走向拜月宫去。 此时正在拜月宫中的幻月等人,似乎已经料到今日必有大事发生,一个个面带敌忾之色,都有一种跃跃欲战的神气。 只见幻月凝着山道的目光一闪,霍然离座,疾走到殿的大门旁,远方眺望之际,面色渐渐舒展,大喜道:“玉瑶来了!” 众人闻言,都急忙跟了过去,往山下一看,只见那些路旁弟子一个个纷纷跪下,行的赫然是只针对教主的拜月之礼!而路中正向山上缓缓走来一个白纱女子,正是玉瑶! 一直在想骗取解药的监兵此时见玉瑶竟然只身上山了,连连怪自己办事不利,竟让教主亲自送上山来,情急之下,竟然一个跺脚,失声道:“教主!” 此时大喜过望的幻月根本没有留意监兵的言行,幻月只见玉瑶一人上山而旁边并没有跟来风清和玄若,是以这个结果要远远超过了她之前的计算,她现在已经只觉得教主之位近在咫尺,竟对外界事物浑然不觉。 陵光见玉瑶只身前来,神色微动,诧声道:“玉瑶怎么会一个人上山的?莫非其中有诈?” 孟章道:“确实难说,风清做事那般沉稳,现在玉瑶竟然如此轻松地独自前来,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啊!” 幻月却是叱道:“不要说了,我们赶紧下去先擒了玉瑶再作计较!” 而一旁的暹罗法师一心痴迷月神湖中的灵力,教中事物却插手甚少,更不去管其中复杂的纠纷,是以只是按幻月的吩咐办事。 幻月刚刚想出殿去擒玉瑶时,突然听见山下人声大振,不禁眉头一皱,问陵光道:“怎么回事?” 陵光唯唯道:“奥,我已按你的吩咐将一切都办妥了。” 幻月方是面色一展,笑道:“之前可有遇见执明吗?” 陵光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幻月面露诡异的微笑,也不答话,已经往宫前的那方白色石板的广场上掠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纷纷出了大殿。 此时玉瑶也已是快到了山顶,幻月赶紧迎上前去,笑道:“恭迎教主上山!”一旁陵光等人见幻月此举,手足无措,真是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既想向玉瑶行礼又迫于幻月的压力不敢行礼,只好一个个低首无语。 玉瑶表情漠然,冷冷道:“快交出降头的解药吧,如儿她们危在旦夕,一旦出了意外,你也休想得到这月魄!”说时抬手加额,示意于幻月:如果如儿因降头而死,她便在自杀的时候毁了月魄! 幻月轻笑道:“教主太言重了,您要是要解药的话,我马上就可以给,只是祭月之期已在眉睫,到时可得委屈您一下了。” 玉瑶也不正眼去看幻月,淡淡道:“废话少说吧,快交出解药便是!” 幻月故蹙眉头,缓缓道:“只是您现在一个人上山,我把解药给了您,您难道还要再回去吗?” 孟章见势连忙道:“我把解药送去给如儿她们吧!” 幻月目光一厉,突地向孟章狠道:“住口!”孟章没想到一直笑容满面的幻月竟然突然向自己发火,被惊得身子一抖,不敢再说话。 监兵见机上前道:“那么让我去吧!” “都别说了!”幻月截口道,“我自有分寸!” 玉瑶道:“我如今已经来了上山,你便没必要担心我再回去,不过如儿她们的降头之毒你却必须马上帮她们解了!” 幻月转首轻轻一笑,嘴唇微动,刚想开口说话时,突然眉头猛地一皱,吃惊地脱口道:“风清!”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青石路上正向上山奔来三人,一个青袍,一个白袍,还有一个龟纹锦袍,定睛一看,正是风清、玄若和执明!原来风清和玄若上山时,在上山遇见了执明,是以三人决定共同上山。 孟章失声道:“他……他们怎么来了?” 玉瑶回首一看,也是颇感意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静,想必是他们发现自己不在,猜到自己已经上山,所以才会跟来的。 刚刚还担忧教主安危的监兵此时看见风清等三人赶上山来,心中大喜,不禁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打算趁幻月一个冷不防先擒了她再作计较。 昨夜与风清斗法被伤得够呛的暹罗法师此时看见风清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不禁心中一惊,暗暗佩服风清的功力修为。 沿路上的弟子根本不敢上前阻拦他们,早已远远退了开去,陵光笑着向幻月道:“看来这些弟子根本不愿帮你,成败皆在今日一战,谁赢他们就奉谁为教主。” 幻月斜瞥了一眼陵光,重重地吞了口气。 风清等人步履如飞,早已赶到了山上,看见眼前的一幕,顿时一怔,执明上前朗声道:“今日教主我们须带下山去,降头解药你也给我们吧!” 幻月冷哼一声,道:“此地岂是你们说来就来的?我今天不仅要留下教主,连你们也休想回去了!” “好大的口气!”执明喝道,“你不见大祭司和左祭司都在此么!赶快识相点交出解药,否则只怕就没机会了!” 此时玉瑶见风清他们来了上山后,连忙退到了风清那边,风清叹道:“你怎可如此鲁莽?” 玉瑶也微叹口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儿和圣女她们危在旦夕,随时性命不保,我来了,尚有救她们的机会,我若不来的话,她们肯定没救了。况且幻月也不会杀我,我最坏也只不过不做教主罢了,而我若呆在山下的话,失去的可是如儿她们的生命呐!” 风清闻言一愣,完全没有料到玉瑶竟会说出这般言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幻月笑道:“还是教主想得开,你看连教主自己都愿意退位让贤,你又何必再苦苦支撑呢?” 玄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诡计得逞了而已,倘若一切皆像以前一样,教主又怎会有这般感叹,更不会出此下策!” 幻月冷冷一笑,悠然道:“无论如何,现在你们已是决定交出玉瑶了吧?” 风清面色正然,漠然笑道:“对于为达目的而不折手段的手段的人,妥协就是对之最大的放纵!”又转向幻月,道:“你就是这样的人,你甚至比这样的人更加可恶,因为你的目的更加的可耻,而你的行为也是更加的可恨!” 幻月闻言面色突地惨变,万没想到一直沉着冷静的风清大祭司此时的语意之中竟然也显露出十分的怒气,其中蕴含的腾腾杀气让她的心中不禁一寒。 陵光和孟章闻言后也是心中惊怕,表面上幻月等人占据着主动,然而气势上却已落了下风。 暹罗法师枯眉一扬,哼道:“昨夜斗法确见了你的几分本事,但本道若不是一时失误,怎会败给了你,今天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风清道:“这一切皆是我教的内政,你一个外门之人,请最好不要参与进来。” 暹罗法师闻言大怒,手指风清喝道:“你这是藐视我?昨夜你不见本道的法力了么,今番可是要再见识见识?!” 此时风清的心中一来想要救回玉瑶教主,二来则是取得降头的解药,于是对暹罗法师道:“还请法师将解药给我们吧,此事关乎人命,不可视之如儿戏!” 暹罗法师转而哈哈笑道:“人命?人命对于本道来说又算什么!想来到现在丧命于本道之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在乎多出几人!” “你?!”玄若目光尽赤,怒将起来,喝道:“你这妖人休要口出狂言,如儿若是死了,我定要你尸身陪葬!” 第37章 摄青鬼术 “你这黄毛小子,好大的口气!”暹罗法师须发一动,抡着骷髅木槌转了一大圈,又待使出妖法。 幻月连忙道:“法师息怒,跟小孩子急什么气?”幻月心中还是惧怕风清实力,更加上昨夜这降头师与风清斗法占不到一丝便宜,反倒被反噬害了个半死,此时哪里敢轻易动手,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缓缓道:“要不……之后还由你做大祭司?” 幻月之前想要篡夺教主之位时,为了拉上孟章一起造反,许下承诺,事成之后拜孟章为大祭司,因此孟章才冒风险跟她举事,现在幻月为了拉拢风清,不惜一脚踢开孟章,在幻月看来,如果能当上教主,无论是暹罗法师还是孟章宫主,皆是可杀可弃之人。孟章听了幻月之言,眼皮一动,目中的惊疑与难以相信之色溢满整个脸庞,诧声道:“幻月!你,你说什么?!” 幻月面容冰冷,根本不去理会孟章,只在聚精会神地等待着风清的答复。 风清道:“我对于大祭司一职,本来就不十分眷恋,你却以此诱我,当真打错算盘了。” 玉瑶幽幽道:“其实把教主让给她也无所谓,我又何尝耽恋这个教主呢?” 幻月笑道:“呵……不错,做教主可不能嫁人生子呢!你对于大祭司的爱慕也只能因此深深藏在心底了。让出教主之位后,一切皆可自由追逐了!” 执明见状喝道:“幻月你休要嚣张,山下已聚集教中千万人马,随时听候号令准备上山靖难取你首级!” 不料幻月听了这句话之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没有一点惊惧之意,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只见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执明竟向陵光使了个眼色,陵光看见这个眼色后一怔,不知这个眼色到底传达了什么意思,只觉得其中诡异十分,然而他的心中也自打定了算盘,是以也不去揣摩执明的用意。执明见陵光竟然毫不理睬自己,心中一阵惊疑,又说不清其中奥妙,便也收拾好面容,只待厮杀。 执明又是质问道:“昨晚上山的巫山老怪呢?” 暹罗法师闻言颇是得意地理了理道袍,目色悠然道:“那个叫花子?嘿嘿……已经被本道擒了,本道只要高兴他便生,本道若是不高兴——”木槌一扬,睁目厉声道:“他便死!” 玉瑶道:“你把他放了吧,毕竟此事与他无关,而且又和你没什么过节。” 幻月好似已经对这种来回太极式的谈判很是不满,听见玉瑶竟然还用命令的语气要求自己,不禁语气微怒,袍袖一挥,哼了一声,道:“教主之位你到底是让还是不让?若是让便赶快回话,若是不让……”语声突振,“我今天就要无礼了!” 说罢突地转首示意于暹罗法师,暹罗法师将头一点,大喝一声,右手骷髅木槌又自上下左右乱摇起来,左手捏起颈脖上的紫黑法珠,法珠竟然被攥得袅袅直冒黑烟。 暹罗法师嘴中秘念咒语:“青身魂在,地狱不容,若由我使,邪灭乾坤!”只听“疾!”的一声暴喝,阴风突又再起,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种刺人心骨的冰凉之气,再看那暹罗法师,此时面上的肌肉竟都已经开始颤抖,五官已然到了走形的地步! 风清见状,大声道:“不好!快退!” 正当众人回首之际,一个青黑鬼影已经自身后张牙舞爪闪电般向他们攻了过来。 监兵见这个妖物赫然正是刚才敌住巫山老怪的的摄青鬼,不禁失声脱口道:“摄青鬼大法!” 那摄青鬼和刚才战巫山老怪时容貌无二,只是煞黑之气更阴更重,刚刚和老怪大战时被老怪激出了体内的全部阴煞之气,此时再次被暹罗法师召唤出来时就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疯狂。 此时风清和玉瑶等人早已及时向一旁退出了数丈,众人见了这等妖尸都不禁为之一震,只听玄若惊声道:“这,这是什么降头!?” “这不是降头!”风清道,“这是南洋独有的御尸术——”摄青鬼根本不容他们再多说一个字,就已经嗷啸一声,朝他们扑了过来。 风清急忙道:“大家闪开!”同时双腿微曲,双手中指食指并拢抵于额上太阳穴处,立马催动真气,一股强劲的气息被从胸前天池穴送到天泉穴后经膀臂的曲泽穴到达中指的中冲穴,走的乃是人体手厥阴心包经穴脉一路,同时另一股真气从头顶天冲穴窜到额前阳白穴再到鬓侧太阳穴,走的乃是人体足少阳胆经穴脉一路,此时风清中指中冲穴抵住了太阳穴,两股真气便聚集到了一起,这股力道在瞬间爆发,只听风清大喝一声,双臂突地笔指前方,便有一股刚猛霸道的真气有如离弦的弩箭一般直奔那摄青鬼而去。 暹罗法师见状面色大变,狂呼一声“不好!”,赶忙指挥那摄青鬼避开这股真气,然而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儿,哪里还能等暹罗法师法师施完咒语,只见那摄青鬼受到暹罗法师的操纵之后刚想闪身避开,怎料由于这摄青鬼本来身子就那般僵硬,更加风清这招来势之迅疾,招式过处,只听“咔嚓”一声,便听见那摄青鬼“啊嗷”一声撕天裂地的惨叫后扑地跌飞出了数丈之外。原来刚刚那摄青鬼来不及闪避完全,被风清这股真气正好击中左膀,那枯骨腐肉哪里经得起这一股力道,顿时左膀骨碎肉烂,腥臭的腐水四下火星般溅了开去。再看那摄青鬼,竟被它自己的青色脓血溅了一身,此时已经跌倒在地上,竟难以爬起来了! 暹罗法师见自己的摄青鬼被风清一招击败,心中又惊又怒,身形一个飘忽来到了一张法桌之前,原来他早已命人准备好了一切做法需要的香火、红蜡、冥纸等道具。桌上并列放了两个青色大瓷碗,一个碗中盛满了清水,另一个碗中盛了满满一碗黑血,看上去也不知是什么牲畜的血。瓷碗右边放了一沓黄色符篆,瓷碗左边放了一个直口尖底的弯弓形牛角酒杯,酒杯中空,两头均有钻眼,酒杯身上隐隐可见饰有两个人形,仔细一看,一个人形身形魁伟,另一个则体态娇小。黄色布幔上此时已经点燃了八根红烛,分列于瓷碗两侧,几块童形木雕旁还凌乱地放了一些许多兽虫的尸体。 法桌旁边正插立着一根血色招魂幡,幡上刺了一个面目狰狞的丝罗瓶,在阴风中来回招展着,幡旗一起一伏本就令人胆寒心惊,而那个丝罗瓶好像是活的,在这阴风激荡之下表情也随风而动,像是要勾引人的魂魄一样! 此时只见那暹罗法师左手从桌上抄起几张符篆,右手从红烛上捏了一团阴火,双手忽地相击,符篆遽然燃起,同时暹罗法师口中尖叫道:“摄青上鬼,无所不为,谁挡尔路,神魔俱摧!”说罢厉喊一声“疾”!只见刚刚倒在了地上的摄青鬼此时竟然又笔直地站了起来! 众人见那摄青鬼断了一只臂膀后竟又毫无所觉笔直地立了起来,都是暗暗心惊。风清更不敢怠慢,身形游走之间,早已又聚起一股真气,只待时机一到好将之一招粉碎。 一旁的玄若已料到这摄青鬼必然是降头师在操控,此时风清正全神和那摄青鬼相持,而且他刚才也见到大祭司之前的一招刚猛十分,要是普通高手中了招,早已倒地身亡了,但是这摄青鬼断了手臂竟然毫不在乎,玄若便料到这等妖物只要躯壳尚在,断然不能够被轻易完全灭死,而要想将之击败,一个办法是将之连同身躯一并毁灭,另一个办法便是杀死做法人,那么这个邪术便不攻自破。想到现在摄青鬼和风清相斗,自己不能轻易打乱大祭司的术法,于是决定去毁了那降头师的法坛。打定主意之后,身形一起,疾速向那暹罗法师攻去。 此时暹罗法师正一心控制摄青鬼和风清相斗,要是受到了外界的扰乱,必然走火入魔,元气也必然遭到毁灭性的大伤。幻月是练过术法的人,当然也深谙此道,是以她一直站在法坛的旁边,保证暹罗法师施法期间不至于受到外界的骚扰。 幻月见玄若攻来,哪里会允许玄若轻易伤到那降头师,赶忙对身旁的孟章喝道:“赶紧挡住玄若!” 孟章受令之后,立马赶到幻月前面,双掌齐出,掌风激荡,只听两下相击之声铮然,挡住了玄若来势凶猛的进攻。玄若眉头一轩,沉声道:“孟章宫主如今还要为虎作伥吗?” 孟章脸上微现羞赧之色,然而嘴上却是一点不软,高声道:“玄若你如此年轻便有这样修为,前途必然大有可图!”顿了一下,又道:“所以待我等事成之后,你依然贵为教中左祭司,我已届中年,做了大祭司之后退隐之期也已不远,到时大祭司之位必然是你的,那时呼风唤雨只不过在你翻手覆掌之间!所以你何不和我们共图大事?” 第38章 龙子睚眦 “哼!”玄若冷冷道,“你一心执着于大祭司一职,如今已然铸成大错,还想一条路走到黑么!这条路到了尽头的时候,你也便死期不远了!”又耸了耸肩,道:“不要把我想成了你,我只愿一心效忠教主,踏实为本教做事,你如今却以大祭司一职来诱我下水,真是妄想!” “你?!”孟章被玄若这个后辈数落得一道一道,脸色忽青忽白,羞赧之中又带着一种尴尬,无奈只好重重吞了口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玄若见孟章好像露出了一丝悔改之心,语气也是一缓,道:“只要孟宫主及时回头,教主一定不计前嫌,加以重用的!” “哼——”后面的幻月冷笑一声,道:“孟章你就这样被一个小子说的头晕转向么?” 孟章听了此言,面色忽动,大声对玄若道:“我已经做出了这么多,现在你却要我放弃,那我之前的努力岂不是付诸流水了么!” 玄若神色正然道:“如此便休怪玄若无礼了!”说罢袍袖一挥,脚步一错,两道真气分上下两路向孟章同时打到。 孟章见玄若已经全力施为,自己若不拼命抵挡,定然要败于玄若之手,于是身躯一振,双拳紧放于胸前,只待和玄若分个高低。这四大宫主之首的青龙宫主和教中左祭司相斗起来,虽然没有风清和暹罗法师斗法那么撼天动地,却也必然掀起不小的真气对决。 一旁的监兵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见玄若被孟章挡住之后,心中一动,大喝一声,抄起双爪,嚓嚓几道锋利的爪气直奔那暹罗法师而去。 “你干什么!?”幻月见监兵竟然要去伤那降头师,大惊怒道:“你疯了么!” 监兵喝道:“大祭司和教主早已发现之前的一切系你所为,所以我又怎么会被教主他们冤枉上山?我上山来不过是要骗取你的降头解药,没想到你太过狡猾了!我早已对你不满,如今向他动手是先,呆会便找你算账!”说罢又是嚓嚓数爪奔向那正在做法的降头师。 幻月命令陵光道:“你还等什么?!” 陵光得令后,先是微一踌躇,然而立马迎身上去,也是嚓嚓数爪,正好和监兵的爪气碰了正着,两道真气照面之后,立马轰然一声,二人皆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监兵目光一亮,大喝道:“好啊!原来那天晚上装成我偷袭执明的原来是你!你的裂山爪可也敢和我的斗个生死么!”说罢沉腰挫腕,双手由腰际提到胸前,聚起一股真气之后,又向陵光闪电般进攻了过去。只见二人兔起鹘落,掌风激荡,爪气森森,招式各是奇诡多变,不觉间竟战成了一团人影,外人分不清谁是谁了。 远远望去,风清战那降头师,玄若敌住孟章,监兵酣战陵光,只剩下执明、玉瑶和幻月三人尚未动手。 执明见众人皆已乱战起来,走近玉瑶身前,道:“教主可要我动手吗?” 玉瑶一直在关心着风清的战况,发现风清一时竟退不了那摄青鬼,不禁愁上眉梢,点了点头,道:“好,那降头师一直在操纵着那个怪物,你先去毁了他的法坛!” “是,教主!”执明领命之后,快速向那降头师的法坛奔去。 幻月见执明朝自己这边快速掠了过来,不禁上前数步厉声道:“谁敢动这法坛先过我这一关!” 执明在幻月面前身形立顿,喝了一声,道:“山下人马俱已到齐,只待上山了,你还是投降吧!” 幻月笑道:“人马一到,我就投降么?我看未必!” 执明和幻月未曾动手,竟然在那里交谈了起来。玉瑶在这边见了,由于当场个人大战发出的声音十分强劲,因此也是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谈论什么,心想执明一定在劝降幻月。 玄若作为教中的左祭司,只要大祭司一归隐,他便是掌教的大祭司,是以他的术法虽然没有风清那么炉火纯青,然而也是修习了许多教中只有大祭司才可以修习的秘术,之前他所催动的指间风雨便是大祭司的特有法术,他天资甚高,竟也已经运用得很是熟练。 只见玄若白袍一挥,双手交叉抵于额前,突地右臂从头顶划出一道光亮的红弧指向右前方,左手则从下而上划出一条光亮的青弧指向左后方,忽又双手并拢急收共指苍穹,目光一炯,暴喝道:“去!”真气过处,只见玄若周身被一股青红相间的耀眼光华所围绕,这些光华扶摇直上,升到离地面十丈左右的时候碎光乱溅,竟然逐渐分成了一个个月牙形光弧,一半是青色,另一半则是红色。此时这些月牙光弧像是生了眼睛一样,从四面八方一起朝孟章闪电般旋了过去。 孟章见状惊呼一声:“青红御月神功!”惊慌之下更不敢有一丝马虎,立马攥紧双拳,虎虎舞了几圈之后,同时捶向自己的胸部土黄色的衣袍之上。他的衣袍胸部本来绣有一条威猛的青龙,此时经自己这一捶,只见孟章双拳突地像是生了嘴巴一样咆哮起来。只见他的双拳在那里不住的颤抖,一股刚猛的力道于其中乱奔,仿佛自己都控制不住了一样。孟章一声大喝,双拳一振如猛虎出柙,一股狰狞的青龙形真气霍然奔出,直取玄若! 这两股真气碰撞到一起之后,在空气轰然激起荡人心魄的冲击波,同时二人皆被这股劲波震得连连后退。就连在远处激烈相斗的监兵和陵光二人也是受到了这股劲波无坚不摧的力量而突然分了开来跌到了地上。 众人皆被一股玄若和孟章的这一股真气对飚所带来的剧烈激荡震得心腑乱晃。 正在众人心神未定之时,又觉大地一震伴随着一声晃天动地的兽叫,叫声直震得众人身子一颤,双耳乱鸣。定睛一看,在场之人倒提一口长气,无一不被惊呆在当地。 只见一头异兽已泰山一般立在了拜月宫前。看那异兽,龙首豺身,双角向后紧贴其背,遍体的金鳞像冒着火焰一样,金红色的双眼怒气冲然、精光四射,一根火红的长尾在身后来回摆动,好似马上就要扑出择人而噬的架势。 幻月见状失声脱口惊呼道:“这——是睚眦!” “什么?!”孟章大惊一声,道:“神——神兽睚眦?!”不仅幻月和孟章万万没有料到,就连教主玉瑶都看上去有些不敢相信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陵光和监兵被震得分开后,也已跑回了幻月身旁,讷讷道:“它难道是大祭司召唤出来的?” 幻月道:“若真如此,那风清的功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前大祭司元宸究其毕生精力,尚不能召唤出龙之第九子螭吻,难道风清竟能召唤龙之二子睚眦?” 原来拜月教中,大祭司最高秘法之一便是召唤神兽,召唤神兽讲究大祭司的内外各方面的最终修为,非各方面已臻绝顶绝难做到。前代大祭司元宸浸淫术法一世也未能召唤出龙子,除了创教之人杨灭曾经召唤过真龙之外,教中有记载的能召唤神兽的大祭司也不过寥寥数人,这些人召唤过龙子七子狴犴,龙之八子赑屃,龙之五子饕餮,最高的也不过是召唤出龙之三子嘲风,而如今风清竟然召唤出了龙之二子睚眦! 幻月虽未见过神兽睚眦的厉害,然而光听传闻就足以让人胆寒。只听得幻月提醒那降头师道:“小心那个怪兽!” 暹罗法师正在全力操控着那摄青鬼,突然之间见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这么一个圣光四射的异兽,不惊吓得双手微微一抖,邪术几乎不能继续下去了。 幻月深知这摄青鬼乃邪异一派,而龙之九子皆是仙灵通祥的圣物,摄青鬼遇见这睚眦怕不被打得无处寻死!只听幻月又连忙道:“赶快收了摄青鬼,只怕它敌不过睚——”话音未落,只见睚眦朝天一吼,带着劲风,风驰电掣般地向那摄青鬼奔了过去。 暹罗法师刚被惊得乱了心神,今番见了睚眦来势凶猛,赶忙定了定神,打算用那摄青鬼和睚眦拼个高低。 只见摄青鬼破袍子一展,一股黑色尸虫从袍子中泉水般涌了出来,嗡嗡飞向睚眦。睚眦好似并不在乎这些微末伎俩,身形动也不动,任那些尸虫叮在身上乱啃乱咬,同时更不停顿,大嘴一张,一团烈火闪电般喷出烧向那摄青鬼。 暹罗法师见状大呼一声“不好”!然而此时的情形哪还容得他做更多的补救,转眼之间摄青鬼浑身便像被浇了油一样燃起熊熊阳火,不见其身,只闻其尖叫的惨呼之声。 按说那摄青鬼乃不灭之身,本不该就如此轻易死于惨命,风清也深知此理,正好曾见睚眦在灵鹫宫附近出没,是以才召唤出具有镇鬼灭魔之效的神兽睚眦来与之敌对,这摄青鬼遇到了睚眦就像磷火遇见艳阳一般,哪里还能显出半点本事,不消一时,便在熊熊圣火之中化作飞灰了! 第39章 阴阳降头(上) 暹罗法师见状被骇了个胆落魂飞,自己自信足够强大的摄青鬼竟然被这异兽只一张口便烧了个烟消魂散,虽然还有后招,然而见了睚眦这般神通,不禁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无力地道:“今日吾命休矣!” 幻月望着那神情呆滞的暹罗法师,顿足忿恨道:“真没用!”然而转念一想,睚眦一出,只怕再来一个降头师都只有送死的份,又叹了一口气,埋怨苍天为何如此不公,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今番毁于一旦,暗恨身不逢时。 众人见那摄青鬼如此轻易就被睚眦消灭,各个暗暗惊叹着这神兽的通天之神力! 然而就在众人满料此战必胜之时,睚眦又是金光一闪,消失无踪。同时风清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原来召唤神兽要消耗极大的真气,何况是龙之二子睚眦。风清虽已足够强大,却也只能将之召唤出来一时而已。 刚才的变故令战况急转直下,现在睚眦的消失又令这看上去已经完结的激战重新起了杀机! 幻月见睚眦又凭空消失,心中大喜,赶忙朝着那歪在地上的暹罗法师道:“赶快起来,睚眦消失了!” “真的?”暹罗法师神色一振,也来不及直起身,就直接歪在地上从法桌的边角露出一双猥琐的眼睛瞅向那边,见睚眦果真不见了,顿时面色大喜,大喝一声,一骨碌从地上跳将起来,也不去掸身上的灰尘,直接用满是脏灰的双手捧起法桌上盛有黑血的瓷碗,将黑血倒到牛角杯中之后,竟然仰天一饮而尽!然后又从桌上抓起几张冥纸,持在双手,大喝一声,那刚刚喝下去的黑血竟然又从口中喷了出来,恰好喷到了冥纸之上,只见他双手突然合十,分开后竟然直接拍向自己的双眼。 难不成他要自废双目? 当然不是! 只见暹罗法师噼啪噼啪地拍过双目之后,眼睛竟然突然间冒出了一股阴黑之气,瞳孔中射出的邪异之色与竟与恶鬼无二。暹罗法师从桌上抓了一把头发状的细丝混合着手中喷有黑血的冥纸都塞进了桌上的牛角杯,然后抄起一旁的骷髅木槌,又自舞了一阵之后,大喝一声“疾”!众人刚刚只觉阴邪之气已然有颓败之势,然而经这一声“疾”之后,阴风竟然又刮了起来! 冥冥之中,只见一红一黑两条人影从牛角杯中倏然飘出,红影直奔玉瑶,黑影直奔风清! 风清见状,心中大惊,料知事态不妙,刚想转身去救玉瑶时,那黑影已经鬼魅般飘了过来。风清只一掌,那黑影便惨呼一声消失无迹。 幻月见状一惊,问暹罗法师道:“你这什么道法,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风清给破了?” 只见目射黑光、须发已乱的暹罗法师面带狞笑道:“此乃我的阴阳降头,一阴一阳,二者相济,平时使出来便有非凡的威力,今番更加上我的通冥烛阴术,叫他死难全尸!” “那你为什么要对玉瑶动手?”幻月疑道。 暹罗法师大笑一声,笑声有如枭鸣,得意道:“在南洋一带,此法非等闲降头师可驾驭,因为这阴阳降头之狠毒怨气丝毫不输于鬼婴降头,二者一齐攻上去,纵他绝世高手也难抵敌!然而在南洋,别的降头师并不知道,这阴阳降头最厉害之处,却不止于此!” 幻月不耐烦地道:“有话快说,绕那么多弯子!” 暹罗法师继续悠悠道:“阴阳二降齐上阵,固然让他不可小觑,但是我已知道那风清有非凡的本事,恐怕这阴阳降头不是他对手,所以我让阳降攻风清,阴降攻你们的教主,如此他还不死的话,我当场输你首级!” 幻月依然皱着眉头,道:“那又怎样,你难道瞎了眼没看见刚刚那什么没用的阳降被风清一掌给废了么!” “哈哈……”暹罗法师大笑,道:“此乃我所欲也!我正是让风清将阳降杀死,然后让阴降附入那教主体内,操纵那教主来对付风清。这阴阳二降乃是我用一对夫妻之魂魄炼制而成,此夫妻恩爱之程度乃是万中挑一,就在他们即将交合之夜,被我下降给结果了性命!所以他们现在尚是童身呢。现在阳降一死,阴降岂能罢休?” 幻月闻言之后,心中一惊,道:“你打算操纵玉瑶?” “不错!” “不行!”幻月道,“这太冒险,玉瑶一旦出了差错,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暹罗法师道:“你难道不觉得风清不会伤了她吗?我观察这么短时间就已发现了,你这么久就没察觉?你有点投鼠忌器了。” “可是……”幻月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用玉瑶呢?她又没什么法术。” 暹罗法师道:“阴降一旦附体,她只不过是个肉盾,真正起效的还是降头!”又森然诡笑道:“用人来对付人不要比用鬼来对付人有趣得多么?” 幻月听知这邪异的道法之后,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如果风清真的不对玉瑶动手的话,那么这次风清必然要死于玉瑶之手;忧的是一旦玉瑶真个出了什么差错,那自己精心密谋的计划就付诸流水了! 风清一掌拍死那黑影之后,看见那红影就将飘到玉瑶身旁,赶忙高声向玄若道:“快阻止那个影子!”然而那红影快如飘风,邪如鬼魅,不等玄若动身,竟然到了玉瑶面前之后突然一下消失。玉瑶本也想闪身避过,然而以她的术法修为,哪里能够避过如此邪物,只在刹那之间便被红影抢先到了身边。 风清见红影消失之后,惊呼一声“不好”! 玄若此时已经赶到了玉瑶身旁,轻轻问道:“教主……你……没事吧?” 见玉瑶并不答话,玄若心中一凛,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教主的身上竟然无端地冒出了一股冰冷森然的鬼气。玄若讷讷道:“教主?你……”话音刚出,只见玉瑶猛一转头,平时明眸如水的双眼此时竟然直放凶光,面色也是沉如土灰,丝毫没有了半分人色,显然玉瑶已经被那红降附体了。 只见玉瑶转头望向玄若之后,双目突睁,怒然道:“滚开!”声音犹如午夜墓地的厉鬼叫魂一般摄人心魄。玉瑶说罢抬起左臂,五指抓出,玄若胸前已经多了几条血色沥沥的爪印。 玄若虽然已知事情不妙,然而并未料到事态已经糟糕到了如此程度,是以身形并未来得及展动便被玉瑶五指给抓到了身上。玄若负痛退身之后,不解地望了望玉瑶,对风清道:“大祭司……教主她?” 此时在场众人除了暹罗法师和幻月之外,都已被玉瑶这一般转变给惊得目瞪口呆。 风清望着那已被降头附身的玉瑶,沉然道:“教主已被降头附身,现在站在那里的不是教主,而是降头!” “什么?!”监兵惊道,“那——那怎么办?” 此时玉瑶已经不容他们再作过多交谈,见那黑影被风清给拍灭之后,凄厉地惨叫道:“还——我——郎——君!”说罢张开冒着阴气的嘴,手指痉挛如枯枝,凌空朝风清飞了过去。 风清看着已经中降的玉瑶,又想起了山下中降已深的如儿,心中不禁一阵凄凉,哪里忍心对玉瑶下手? “大祭司小心!”监兵和玄若同时奔了过去,监兵挡在已经讷讷出神的风清面前,玄若则直接向玉瑶扑了过去,然而也是不敢动手,也不愿动手,只是轻轻将玉瑶推了开去。 幻月见状哼了一声,道:“怎么这降头如此无用?” 暹罗法师干咳了一声,道:“这阴降迟早要他性命!不过既然你如此着急,我便再让他们死得快一点!”说罢袍袖一挥,右手从桌上捏起几块童形木雕攥在手中,左手从衣袍囊袋中夹出几根银针,一根根扎在那些童形木雕的头顶天灵盖上,然后整齐地将这几块童形木雕放置在法桌上,双手又从红烛上捏了两团阴火,大喝一声,将这两团阴火撒在木雕上,只见阴火落到那些童形木雕上之后,倏然绿焰突起,瞬间又熄了下去,同时伴随着几声小孩的尖叫,虽然声音比较微弱,依然被幻月听了个一清二楚。 暹罗法师法师做完之后,重新捏了几张符篆,一张张贴在那些木雕上,然后拿起骷髅木槌,在原地乱舞一阵,口中喃喃乱语道:“柳灵郎,柳灵郎,柳灵郎。生在荒郊古道旁,吾今请尔为神将,免在郊野受风霜。四时八节祭祀你,每日香羹你先尝。赫赫阴阳,日出东方,神斧一断,早离此方!”念罢木槌一扬,大喝一声“疾”! 第40章 阴阳降头(下) 幻月满料此时必然又要有些邪魔异物出现,然而四下看了看之后,除了几阵阴风呼啸之外,并未有些什么异常的东西出现,遂问道:“你弄的什么法术,怎么什么都没有?”暹罗法师尚未回答,只听监兵惨叫一声,向那边看去,监兵的衣服已经被撕得七零八乱,同时衣服上布满了血迹。风清此时方醒了过来,赶忙上去扶住监兵,道:“监兵宫主?” 监兵心中充满了疑惧,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些东西,在我身上乱抓一阵,可是我就是看不到他们。” 玄若此时也是赶到了风清身旁,问道:“大祭司,这是什么道术?” 风清摇了摇头,微吸了口气,道:“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上去这东西一定有什么隐身之术。”不止风清等人感到不解,幻月等人也是莫名其理。幻月问暹罗法师道:“这什么回事?” 暹罗法师大笑一声,道:“刚刚抓伤他的便是柳灵郎。你看见桌上的这些木雕了么?这些皆是我在端午之日于柳树上斫下来然后雕成的。之后再摄些已经死去又曝尸荒野的孩童的阴气封到里面,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炼制以后,这些木雕便可通灵,通过他们就可以召唤出柳灵郎了。只是这些柳灵郎本来就没有形体,所以现在被召唤之后也是没有身体的,你们当然看不见了。不过我有通冥烛阴术,双目已可见阴冥之物,是以我才可轻易地操纵他们。” 只听一声尖叫,玉瑶伸出双手,又凌空飞了过来。同时风清等人觉得周身有许多鬼气缭绕,他们此时已经被围起来了。 “大祭司,怎么办?”监兵问道。 “你们两人一齐冲到那妖道面前,毁了他的道具!”说罢,风清身形疾速移动,已经飘到了玉瑶的身后,不料玉瑶此时的功力竟然精进,遽然转身,双手带风,直插风清双胁,风清未料到玉瑶此时的身手竟然如此迅速,加上不忍心下手伤了她,竟一个避闪不及刹那间被玉瑶划出了两道血口,鲜红的血液从玉瑶的指间滴落。玉瑶面带鬼笑盯着那一滴滴的血,血色映照在她的瞳孔中,愈发显得面目的阴森诡异。 风清看着已经中降过深的玉瑶,心头一阵凄凉,感到十分不忍,哪里还能够狠下心来出手去伤害她? 玉瑶鬼笑着盯着血滴看了一阵之后,突然面目一阵抽搐,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是要挣脱束缚一样,同时口中牙齿不住地打颤,颤声道:“不行……我……要杀了你!”手掌抬处,一道邪气直奔风清。 风清此时离玉瑶已有数步之遥,因此风清脚步一动,早已避过此招,同时一个箭步,窜到了玉瑶身侧,此时若是风清狠下心来出招进攻的话,玉瑶必然来不及回防,然而当风清一掌递出之后,就在掌风将要到达玉瑶腰际之时,心中一软,真气一错,硬是将这股力道给收了回来。 风清一招本已占了机先,如今这么一收,恰给了玉瑶蓄势反攻的机会,只见玉瑶左手一扬,森森爪气撕空而至。然而当玉瑶扬手出招之时,风清隐隐感觉到这招看似杀气十足,实则给对方留了数线生机,按说玉瑶此时已经为阴降所控制,出手不该留有余地,为何玉瑶出手还会这样呢? 此时玄若和监兵二人正欲去捣了那暹罗法师的法坛,不料冥冥之下身前竟然出现了一股冰冷之气,同时听得一阵锐器破空之声,监兵惊道:“不好!赶快闪开!”玄若也知事情不妙,是以身形疾速变动,未曾受到一丝伤害,反倒是监兵在提醒玄若时身上又披了数道创伤。 “哈哈……”孟章大喜道,“看来这什么柳灵郎确实挺厉害啊!” 然而暹罗法师却是眉头紧皱,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连那骷髅槌看上去都舞得那么吃力。 “你怎么了?”幻月看暹罗法师一脸焦急不正之色,皱眉问道。 此时暹罗法师正全力控制那阴降和柳灵郎,也不答话,更不敢有一丝疏忽,生怕蹈了红叶林中的覆辙。 却说玉瑶刚刚那一招杀气腾腾但又带着些许留情的招式被风清巧然化解之后,玉瑶更不给风清喘息之机,趁势跟上,尖叫一声,双臂生风,一把掐出了风清的脖子。原来刚刚风清移到玉瑶身侧时,本就几乎身体相接了,更加上适才一招风清挫腕收力,心中满是犹豫和不忍,此时被玉瑶闪电般的后招突然袭来,竟然忘了出招相敌,竟就这么被玉瑶给制住了。这一切都因为风清心中太关心玉瑶了,他一点也不愿伤害她,甚至因此受到伤害他也毫无怨言。 玉瑶抓住风清之后,目中射出一股野兽得到猎物时才会放出的狂野光芒,同时双手更是贯注了全身的力道,想要将风清就地掐死。这一切皆是暹罗法师在操控,更加上那阴降自身也有着一股强烈的怨念,是以如若风清真的甘愿死于玉瑶之手的话,今天可能变成现实了。 幻月见状大喜,激动道:“快!快!快!风清就快死了!”然而当她转首看了身边的暹罗法师之后,面色突变,因为她发现这降头师此时脸部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着,战栗的双手似乎都已握不住木槌了! 风清此时因为窒息脸部已经青筋暴起,血管因为充血过度好像随时都可能爆裂一样。此时只要风清给予玉瑶大力一击便可脱身,然而他没有,他凝视着玉瑶的双眼,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犹豫,一种不忍,一种关切,更带着一种内疚。玉瑶刚刚还狞笑满面,此时见了风清已快要窒息而死,尤其当她接触到风清的眼神之后,竟然浑身一震,目中全然没了刚才的兴奋。相反渐渐地,她的眼神竟也变得迷乱起来,同时手指愈加用力,不过不是因为要致风清于死地,而是此时内心的纠结所致。 玉瑶面目痛苦地摇了摇头,此时她的纤纤手指僵硬得就像树枝一样,忽然,风清竟然感觉到了颈部的疼痛减轻,定睛一看,珍珠似的汗珠不断地从玉瑶额头滚落,同时玉瑶咬紧牙关,将手指一根根从风清颈部收了回来,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其实耗费了她全身的精力。与此同时,那暹罗法师惊呼一声“这不可能”!呼声落时,骷髅木槌也已叮当落地。原来,这一切皆是因为玉瑶在不断地和那个附在身体内的阴降在作抗争,本来这场抗争毫无胜算可言,但是当她看见风清在自己手中已快要死去之时,心中一阵颤动,一股力量从心底涌出,心智顿醒,用尽毕生修为来与那阴降作了一个生死之争! 人体的奥秘是不可尽言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以在自己至亲之人生命受到危险时变得力大无穷而俱翻车推石之力,一个双腿残废的人一生都可能难行一步,然而当他见到至亲之人命悬生死时却可以常人不及之速度而放腿狂奔,这一切又岂能尽以常理来度? 风清见玉瑶有所清醒,心头一动,身形一个飘忽,移动到了玉瑶背后,只见风清左手中指食指并拢,抵在玉瑶后背的风门穴以制住玉瑶身形,右手抚住玉瑶前额,正好捏住了额头上那枚火红的月魄,口中念念道:“莲花遍地开,太阴星君来。月影动婆娑,星曜驱魔开!”念罢,将一股真气输入到月魄之中,只见这月魄被注入真气之后,火红色变成了七彩色,同时一股清凉的霜气将玉瑶全身都罩了起来,本来周身的阴黑之气瞬间便化为乌有。 “遭了!怎么可能?!”暹罗法师法师见状大惊,急忙之中,来不及将黑血倒进牛角杯中,而直接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然后又吐到杯中,从地上拾起骷髅槌,又自舞了起来。然而还未等那木槌抬起来,身子就一个不稳,“哎呀”一声栽倒在地! 原来那边附在玉瑶身上的阴降之前已经被玉瑶的意志给逼迫得难以下狠招,气势已经大减,加上风清及时念了拜月教的清月心诀,更是将阴降直接从玉瑶体内硬生生给逼了出去。阴降被逼出身体之后,狂叫一声,影子飘动之下,又待重新附体,然而此时风清距它仅数步之遥,哪里容它再次为歹,只见风清扶住已经几乎虚脱的玉瑶,身形一动,抢在那阴降想要再次附体之前,右手一抬,一道光华从袖中直射那阴降面门,阴降凄惨地吼叫一声后便化为飞灰而散。同时那暹罗法师也是受了内伤,“哎呀”一声栽倒在地! 第41章 血戮大法 风清灭了阴降之后,赶忙撤步回身,扶住了将要倒下的玉瑶,此时玉瑶的脸色已渐渐有了好转,然而虽不如刚才那般有如土色,却也是十分苍白,显然刚才与那阴降的斗争耗费了她大量的功力。 风清刚想问问玉瑶的伤情,玉瑶已经抬起了玉手,抚了抚风清颈部的勒痕,苍白的面容淡然一笑,气力不接地轻轻道:“还好……刚刚没有杀了你。” 风清闻言也是微然一笑,道:“刚才差点就死在你手上了。” 正在二人相语之际,此时突听分衣碎布之声自玄若那边破空传来。原来那柳灵郎乃冥魂一类,没有形体可言,是以在他们身形移动之时,玄若只能靠耳力来辨明他们的所在,即使这样,在好几个柳灵郎的包围之下,玄若的衣袍还是被撕落了好几块衣角。 风清略微思考了下之后,向玄若道:“快用五行真火焚妖术!”同时风清确定玉瑶已可勉强站住后,立马身形疾速掠了过去,同时掌中一股真气将玄若周身都罩了起来,以给玄若发动术法的机会。 玄若刚刚一直为这无形无体的柳灵郎所困扰,不知道要用什么法术才可破了这等妖术,是以虽然体内真气还十分充足,却不知该如何出招,现在被风清一语点拨后,心神立顿,沉腰错步,双掌自腰间上提到头顶,突然间笔直向前伸去,大喊一声:“焚!”语声落时,只见他的双掌之中滚滚冒出一团团烈焰,这些烈焰出了双掌之后,像烧开了的沸水一样四下源源不断地溅了开去。顿时遍地真火,漫天炙焰,风清见机立马退了回来,刚刚从地上爬将起来的降头师见了这般景象,已经料到自己的柳灵郎今番必定要被这一股真火给焚了,刚刚已经失去了阴阳降头,现在小鬼又将被灭,顿时泪流满面,惨叫一声“苦也”! 那些围在玄若周围的柳灵郎被岩浆一般的真火浇到身上之后,虽然没有形体,然而冥魂也被这一股能够诛鬼焚妖的烈火给烧得凄叫连连,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一股腐尸烧焦一般的恶臭,不消一时,空气散出一股黑气,便再也听不到那些柳灵郎的叫声了! 真火散去,其他花草树木竟然未受到一丝的焚坏,生像是没有火焰燃烧过一样。 陵光、孟章、执明皆被这一幕给惊得呆了,幻月讷讷看了半晌之后,问暹罗法师道:“怎么?就这样没了?” 暹罗法师好似被打得欲哭无泪,在原地呆了一呆,目光顿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须发登时上下翻飞起来,大喝一声道:“今日须怨不得我了!本道就是死也要你等陪葬!”只见他将腿一抬,大力踹翻面前的法桌,同时拔起身旁的丝罗瓶招魂幡,厉吼一声,衣袍顿时被震得四下碎了开去,众人闻声向这边看了一看后,幻月、孟章、陵光、执明、风清、玉瑶、玄若、监兵等人皆被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暹罗法师的衣袍被震碎之后,身上竟然一丝不挂,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没有皮肤,身上还在流淌着血液,只是那血液并不是鲜红色的,而是紫黑色的,同时他的腹部也是空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肚肠器官竟然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幻月等人一见那降头师这般形状,骇了一身冷汗,不由连连退步,哪里还敢再和他并肩而立? 暹罗法师已经微泛血色的眼珠转了几圈,狂叫一声,身形突然暴涨,瞬间像是身体像是增大了一倍之多。身形暴涨之时,躯体上的皮肤竟然渐渐被挣得裂了开来,顿时从躯体内冒出大团大团的黑血,黑血中还蠕动着许多尸虫,待皮肉都已退落之后,只剩下了奇形怪状巨大无比的器官。同时降头师的脸色也早已大变,此时已经扭曲得没有了一丝人色,冒着阴黑之气的脸部已经暗血沥沥,看上去比地狱的恶鬼还要令人胆寒万分! 监兵被吓得吞吐道:“这……这个妖人……又使出什么妖法?” 风清不敢相信地道:“他……自己竟然就是一个丝罗瓶!” “啊?”众人心中又是一惊,更增加了对这个怪物忌惮。 此时那巨大的丝罗瓶在空中飘动了数下之后,尖叫一声,一股黑血向风清这边泼了过来! 风清见状身形急闪,堪堪避过此招,只见黑血过处,地上的石板竟然冒起了阵阵白烟,瞬间便化为了粉末。 风清提醒道:“这血上有毒,大家小心!” 此时幻月陵光等人早已退到了拜月宫的阶前,虽然幻月对这丝罗瓶也是暗暗心惊,然而看着已经发狂的暹罗法师不禁要以它自己性命杀死风清,心中在惊惧之余,也是泛起阵阵狂喜,幻月道:“这妖师已经发狂啦,现在它现出了自己的原形要和风清一较高下,看来风清今天不死也要重伤了,那时我们再出手,必可功成!” 此时风清玉瑶和玄若等人也是聚到了一起,玄若道:“大祭司,现在怎么办?” 风清稍微沉思了下,缓缓道:“看来只有——” “不行!”玉瑶截口道,“你想催动血戮大法?” 玄若诧声道:“什么?大祭司你……血戮大法一经催动,即使能给对方造成杀伤,自身必定要自损精元,万不可轻易发动啊!” 正说之间,那丝罗瓶已经又朝天狂叫一声,同时一股真气直扫地面,带起的石板飞沙也疾速向这边狂飙了过来! “小心!”风清提醒的同时,护住玉瑶已向一边闪了过去,玄若、监兵二人也见机避身而过,不料在那些石板飞沙之后竟然又泼过来一道阴黑血障,从天向他们盖了过来。只要这道血障泼到了他们的身上,黑血剧毒无比,他们必然要受到巨大的毒害! 然而就在这刹那之间,一股鲜红色的血障从他们后面扑了上来,与那黑色血障碰了个正着,两道血障相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血液顿时都流到了地上。 血障落下时,只见一人,披头散发,后腿微撤,前腿稍曲,正半蹲在地上,显然刚刚这道鲜红色血障是他催动的,而他,赫然正是风清! 玄若见状一怔,道:“大祭司真的催动血戮大法了!” 此时的风清面色火红,甚至全身都冒着一股炙阳之气,血戮大法乃是拜月教的顶级秘术,凡催动此法,必然要耗掉自己许而多元气,更有甚者,一旦施术者控制不当,可能当场毙命。而风清此时正在催动自身的精元,他现在的每招每式都浸入了自己精血之气! “风寒!”玉瑶见状心中大惊,正要上前想要以月魄之力缓住风清,只要她及时激发出月魄的冰寒之力,如果催动得足够及时的话还是能够控制住风清体内的火气。然而此时风清已经爆发,根本不容他人插手,何况此时一旦功力控制不当,不但自己性命难保,连玉瑶也要为他所误伤。玄若深知此理,是以赶紧上去制住玉瑶道:“教主!大祭司现在已经激发出了精元来驾驭这血戮大法,你现在断不可上前,否则你二人都会因此受伤,而大祭司更有性命之危!” 玉瑶闻言,心中一阵悲怆,此时的她已经关心急切,虽然知晓利害,然而她也知道,如果任由风清驱使血戮大法的话,就算风清最后胜了,也要轻则折寿,重则毙命!是以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甩开玄若,直直奔向风清。 丝罗瓶见状狂吼一声,将身子一抖,登时从器官中又冒出了一大堆漆黑尸虫,身体扁平柔滑,虽然看上去是平常的锤甲虫,然而只只都有如手掌一般大小,那张开的污口中的利齿更有如一颗颗钢钉一般锋利。 这些尸虫泉水一般地从丝罗瓶这边涌了过来,带着哗啦哗啦的摩擦声,一股臭味也随风飘来。 幻月见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只因这些尸虫一旦将玉瑶咬死,她的月魄也休想得到了,她的整盘计划随之将化为泡影。然而那丝罗瓶此时已经有如一头恶兽,完全没有了一丝人性,幻月虽然万分焦急与不满,又哪里敢向那丝罗瓶发作? 此时已经催动血戮大法的风清全身都被一股炙热的火气所笼罩,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此时不容他人靠近,是以看着玉瑶向自己跑过来的时候,心中也是比较着急,只想着避开她,同时赶快杀死那丝罗瓶,看见那泉水一般的尸虫涌向玉瑶,身形展动,已掠到了玉瑶身前,同时大喝一声,双掌平出,口念诀语“北方壬癸水,收则火星辰”!一团火红的烈焰从双掌中滚滚冒出,地毯一般向那些尸虫席卷过去。 那些尸虫瞬间便被这火海淹没于无形,伴随嘶嘶的叫声,更可听见尸虫躯壳被烧焦的“咔嚓咔嚓”声。火海退后,那些尸虫被烧得遍体通红,然而一个个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又向玉瑶爬了过来。 第42章 天灵血咒 风清见那些尸虫并未被烧死,立马袍袖一展,左手擎天,右手指地,额间冒出一丝冰冷之气,口年诀语“隔山按山,隔水按水,右掌接地破,左手画天雷”!诀语念罢,双臂一振,周身突然冒起许多雾气,雾气不时还散发着五彩七色,光华闪耀。只见这些雾气开始还是散乱地弥漫着,当风清大喊一声“破”之后,突然凝结起来,骤风暴雨般向那些尸虫打去。 这些尸虫经过刚刚真火的焚烧,速度明显大减,是以这些冰凉的雾气疾速飘过来的时候,一个个都难以避过这一招,转眼便被这些雾气笼罩了起来,突然间只听得清脆的破碎声,像是寒冰遭到玄铁重击后碎裂的声音,雾气中听上去好像有冰块碎了一地一样。雾气散后,刚刚还蠕动的尸虫此时已经无迹可寻,只见得一地的浅蓝色冰块。原来刚刚那些尸虫被真火焚得遍体滚烫,虽然有妖气相助不至于立马死去,然而当这一股冰凉的雾气飘过来后,两股至热至冰之气相碰在一起,冷热相交,这一种钻心刺骨的刺激便是神仙也难挡住,何况这些尸妖虫?果然这些尸虫瞬间便一只只碎成了一地的尸块。 众人见状尽皆大惊,幻月更是心忖道:“教中血戮大法果然霸道,竟能同时催动五行真火焚妖术和冰魄化相大法!” 原来真火焚妖术乃至阳之术,然而万物尽皆生于阴阳,是以虽然拜月教一派的术法几乎尽是属性至阴,创教之人杨灭还是修炼了这一种属阳的术法来平衡至阴术法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教中祭司也只有在万般无奈之下才会催动此法,刚刚玄若之所以踌躇不敢出招,一方面是不知道如何敌对能够隐形的柳灵郎,另一面也是不敢想到此法,却不料正是此法破了降头师的邪术。刚刚风清催动的冰魄化相大法更是教中属性至阴的术法,而且想要催动此法必须要激发出体内全部的能量,是以如果风清没有催动血戮大法的话,也断然发动不了此术。五行真火焚妖术和冰魄化相大法,使出任何其中一术便足以令等闲对手死于非命,若是两者同时使出,效力要么倍增,要么施术者被炎寒相激而死。而风清使出了属性至阴至阳的两种大法,几乎未受到炎寒相激所带来的术法反噬,让幻月心中大感恐惧! 两种教中顶级秘术的催动,不仅让玄若心生敬佩,更让孟章陵光数人看得呆了!然而此时一旁的玉瑶心却是揪到了一起,因为风清现在已然催动了血戮大法,虽然威力强劲,然而一招一式之间都浸入了风清的精元,是以虽然破了丝罗瓶的邪术,她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太担心风清了,以至于她竟然忘了用自己的月魄来缓解风清受到的反噬,而事实上她现在的月魄也已经阻止不了风清了。 风清灭了尸虫后,一面防止丝罗瓶再使出邪术来犯,一面回头向玉瑶道:“你赶快退后!我现在真气乱溢,可能连你都要误伤了!” 玉瑶看着风清平时优雅洁净的面庞此时已经被真气冲得火红似炭,额头上也是出现了一个血色魔火印记,而他的目中似乎都冒出了一股火气,眸子也已经因为真气的灼烧而布满了血丝,突然一阵心酸涌了上来,双眼噙满了泪水,她强忍住盈泪,咬了咬牙,大声道:“我不走!” “你?!”风清显然未想到教主竟然如此执着,目中也已露出了焦急之色,刚想强行运功将她轻轻打到安全区域,然而当他触及玉瑶那一双已经噙有珠泪的明眸时,心中一软,竟然下不去手,不得不转首向玄若道:“玄若!” 玄若立马知晓风清之意,是以身形展动之间,已将玉瑶带出了数丈开外。 玄若向玉瑶道:“教主不必太多担心,以大祭司之力,那妖物今番必然要命丧此地!” 正说之时,风清早已转身向那丝罗瓶掠了过去。丝罗瓶见风清来势甚猛,也不敢疏忽,枯臂一扬,几根枯骨利剑一般直刺向风清。 风清身法如风,这几根枯骨岂能碰得了他,只听一阵衣袂带风之声,风清早已赶到了近前,双掌平出,一股真气直击丝罗瓶胸膛。 丝罗瓶显然未料到风清身法如此迅速,竟然被风清这掌打了个正着,伴随着“咔嚓”的骨头碎裂之声,丝罗瓶负痛朝天狂吼了起来,身体被这一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不过那丝罗瓶好像生俱一副不死之身,只见它吼叫了一声之后,竟然用自己已经看不见皮肉的手掌拽落了刚刚被风清打断了的胸骨,将胸骨扔到了一边之后,朝地上唾了一口黑血,又自朝天一吼,似乎在向风清炫耀自己的强大。 适才丝罗瓶身形后退之时,它身后的幻月等人也是不敢逗留,连忙闪身,生怕被丝罗瓶的毒血溅到。孟章见状骇然道:“这个怪物好像不怕打啊!”不料那丝罗瓶好像听到了孟章的言语,遽然回头,血肉模糊的双目怒视着孟章,好像在怒他刚才的不逊之言。孟章被看得身子一抖,心头顿寒,讷讷道:“我……我不是说你。” 那边的监兵也是十分惊讶,道:“这怪物好像生俱不死之身,这样都打不死它!”略忖后又喜道:“有了!只要大祭司再次召唤睚眦出来,一把火就能将它烧死了!” “不行,”玄若摇头道,“睚眦神兽不是可以随便召唤的,如此呼来唤去,神兽定然生怒。而且这丝罗瓶不比刚才的摄青鬼,它既能操纵摄青鬼,功力之强又岂是摄青鬼可比的。” 风清见一招伤不了它,身形一动,又待出手,然而此时的丝罗瓶已经知晓了风清的身法了,是以庞大的躯体也快速飘过,一股黑色腥臭的淤血迎面泼了过来。 风清见招拆招,周身真气一运,那道黑血凭空被震得四下溅了开去。 丝罗瓶大怒,并没有立马飞上前来与风清相拼,而是倒退了有数步之后,开始撕扯自己的已经遍体都是淤血的躯体。 众人见状都大感不解,不知道这丝罗瓶到底要使出什么邪术,突地只见玄若眉头一动,道:“难道……” 那丝罗瓶的身体本来就已经一直在滴血,现在经它自己这么一番撕扯,更是血如泉涌,空气中恶臭味更加地浓烈熏人。 丝罗瓶撕扯了一番之后,身形暴升数丈,而刚刚流淌到地上的淤血更是从地上冉冉而起,开始时形成的是一道巨大的淤血屏障,当丝罗瓶的身形在空中来回飘荡之后,那道血障竟然在空中重又聚成了血淋淋的骷髅头,而那丝罗瓶此时便是站在了这个血骷髅头的天灵盖上,看上去有如一个混世魔王带着自己的座下邪魔降临人世一样! “不好!大家快离开这里!”风清见状大惊道。 监兵疑道:“大祭司怎么了?” 玄若此时目光紧盯着那站在血骷髅头上的丝罗瓶,叹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南洋降头师的顶级邪术——天灵血咒?!” “天灵血咒?”监兵显然也被这个术法给惊了一下,语气中也带着丝丝不安,道:“那又怎样?” “传闻发动天灵血咒者,没有一个能活着的!也就是说,一动施法人催动天灵血咒,便是以血相祭,以命相拼,不是敌死,就是己亡!而且此法十分邪异霸道,一旦祭起此法,不但斗法的人性命悬于一线,甚至一旁的人也必将遭到摧毁!大祭司也一定是意识到这一点了!” “什么?!”玉瑶闻言面色更是大变,她不是担心自己今天的命运,而是关心风清的性命,快步上前道:“难道这种邪术就无破解之法吗?” 玄若叹道:“天灵血咒是各类降头妖人所不得已而催动的终极大法,凡催动此法的人,必定是不惜性命要与别人相拼的。相传南洋降头术源于中原道教一宗,传说中原道教乃汉代张天师所创,太上老君赐予他三五斩邪雌雄剑、阳平治都功印、平顶冠、八封衣、方裙、朱履,张天师后于蜀郡鹤鸣山正式创立道教。所以我们看那妖人的着装与中原的道士有几分神似之处。然而由于道家枝叶太过繁茂,后来的道教发展出了许多分支,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主流道教仍是张天师的‘五雷正法’一派,同时又出现了道教另一重要一派,便是‘茅山术’。” 监兵急问道:“这又和降头术有什么关系?” 第43章 妖道授首 玄若接口道:“中原唐朝十分繁荣兴盛,国力之强乃是世之罕见。为了寻得更好的治世之方,故唐朝国君派玄奘法师前往天竺国求取真经,希望可以找到好的治世之法来统治天下万民。据说玄奘法师在取得真经返回的途中,于暹罗河差点为一妖人所害,虽然保得性命,却丢失了真经中的‘谶’卷,后‘谶’卷辗转为一云南道士所得,此道人从中悟出玄妙,结合道术创立了降头术,不想此人有一心术极为邪恶的弟子,这名弟子串通暹罗国君谋害了自己的师傅,自己承得降头术后逃亡暹罗,成了暹罗国君残暴统治的刽子手。其在南洋一带利用降头术为非作歹,日后降头术更是沦为了害人性命的邪术!所以……降头术必然受制于中原道教之术,只要有人使出道教秘术,一定可以破了天灵血咒!” “可是……这里哪有人会道教的法术,我甚至连听都未听过!”监兵急得直顿足道。 玄若也是摇头叹了叹气,而玉瑶已经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了。 那边的幻月等人见了此景,几乎怀疑自己见到的这到底还是不是人所能催动的法术! 孟章被骇得面色惨变,道:“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吧!” 陵光接口道:“就是!” 幻月心中也是十分惊惧,然而未登上教主之位,她是不会轻易甘心离开的,只见她强自定了定神,道:“慌什么慌,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便是!我就不信这妖人真有这能耐!它连风清都对付不了,你我难道还害怕它的威力会波及到我们么?!” 风清看见玄若玉瑶等人立在那里,并没有离开的意向,此时也是急道:“怎么还不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玄若看了看教主,朝风清大声道:“生便同生,死亦同死!我们若舍了大祭司你而惜命逃了,莫说教主不愿意,玄若也是万万做不到的!”语声抑扬顿挫,神情大义凛然。现在面前就算有万死,他们也绝不会苟惜性命而舍下风清的! “不错!”监兵道,“今日若真的和教主大祭司一起交待在这里了,监兵也觉得荣幸的很呢!”而玉瑶早已泣不成声。 风清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何风寒堂堂蜀山弟子,今日竟然死于降头术,若是为师门知道,定要笑我无能了!”突地又见风清神色一冷,暗道:“无论如何,却是不能束手等死!”他正打算耗尽全身精力贯注于血戮大法去拼那天灵血咒时,突听一声高叫“我来了”! 循声望去,只见石阶上跑上来一个青衫少年,此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却不是叶飞涯是谁? 叶飞涯抹了抹面颊的汗珠,丝毫未感觉到此时气氛已经如冰一般的凝结,意气风发地笑道:“我来帮你们!” 监兵看见叶飞涯一路狂奔上山,又可惜又好笑,喝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却不是送死来了么!”说罢,又摇头叹了一口气,然而他叹气的头还未抬起时,突听“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利器破空声划破长空,也划破了此时此刻人们绝望的心情! 抬头看去,只见叶飞涯腰间的风吟剑好似突然间被不知名的力量所驾驭,从剑鞘中如龙而出。就连叶飞涯自己都感到十分惊讶,一路跑来时都好好的,怎么突然间这剑就有如此神力? 只见风吟剑冲霄而上,在空中疾速奔飞,随着又一声清脆的“仓啷”的响声,瞬间寒光四射,夺人双目,只见那风吟剑在空中突然之间化成万道剑光,剑芒如星,银光如雨,闪得众人几乎难以睁开眼睛。 万道剑光蛟龙般扶摇而上之后,立马调转回来,直奔丝罗瓶,速度之快闪电难及万一!那已经祭起天灵血咒的丝罗瓶见这万道剑光如此速度力道,竟然也被吓得惨叫一声,正想驾那血骷髅头遁空逃走,不料剑光早已铺天盖地般挡住了去路,众人还未觉察出剑光的路数时,万道剑光去势如电,穿过丝罗瓶如穿过败絮一般轻易无比,丝罗瓶被万剑攒刺,躯体上下无一处完好之处,破破碎碎得有如一个透明的马蜂窝。杀死丝罗瓶之后,万剑归一,风吟剑倏地又回到了叶飞涯的剑鞘中。那被杀死的丝罗瓶,倒栽葱地轰然倒向地面,血骷髅头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流到了地上,不久丝罗瓶连那摊黑血都化作了黑粉。 刚刚局势明明是丝罗瓶占了上风,然而一瞬间那丝罗瓶竟然就被风吟剑斩于剑下,真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再看风清,此时正朝着叶飞涯的佩剑捏着剑诀呢!刚刚的剑阵正是风清催动的,而这一切更将众人惊得摸不着头脑。风清刚刚催动剑阵已经耗了太多精力,终于也一个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玉瑶见风清虚脱在地,立马抢上前去扶起。风清的面色业已变得苍白,额头上和面颊上都布满了虚汗,望着将他扶起的玉瑶,微微一笑,道:“我还死不了呢!”玉瑶看着伤势很重的风清现在还能如此清醒,已知无性命之危,忍住泪水道:“你若要死,可还要经过我教主同意呢!”一旁的玄若和监兵见状,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而此时叶飞涯也是跑到了近前,看着面色苍白的风清,讷讷道:“前辈,你没事吧?” 风清道:“没事,要不是你及时赶来,今天我们都要命丧于此了。” 监兵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哦,我之前一直是在茅屋中看着如儿她们的,后来来了一些自称是拜月教弟子的人,说要保护如儿他们,我见他们言语恳切,又对你们的情况那样了解,便相信了他们。既然如儿有人照料了,我当然要上山来帮你们的忙啦!” 监兵闻言“哎呀”一声,叫道:“糟了!这一定是幻月的人干的!” “不错!”幻月已缓步悠然走向了这边,面带诡笑,道:“如今风清你身受重伤,已经难以运用真气了,还能是我们的对手么?更何况山下的何如儿也已为我掌握,你们还是乖乖从了我吧,如此我便不伤你等性命,否则……今日你们莫想走了一个!” 此时只听山下人声大振,下面更是尘土扬天,将这山顶似乎都震得颤抖了起来! 幻月大笑道:“此必然是我的人马已经杀奔山上而来的响动!你们今天是插翅莫飞了!” “休想!”监兵怒道,“你要做教主,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玄若道:“今日合我和监兵、执明三人之力,敌你三人,胜负也在未料,虽然人马已在山下聚集,只要你打败不了我们,他们也绝不敢妄动,圣女你高兴得太早了!” “不错!”执明大步走到玄若身边,朗声道:“今日我三人就一定败给你们吗?且接我一招!”说罢,两掌突抬,竟然是打向身边的玄若的!玄若根本没有料道执明竟然会对自己动手,所以对这一招没有任何的防备,被一掌拍在后背,倒于地上,同时口中流血不止。 “执明,你疯了吗?!”监兵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执明嘴角一撇,道:“其实我并不想对玄若动手,不过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我所恨的乃是风清!二十年前,巫山老怪和元宸大祭司斗法,巫山老怪被幻月蛊虫所害,差点死于元宸大祭司之手,那时便是任一空出手相助,老怪才得以保命。然而我作为教中四大宫主之一,对此却是看不下去,我岂能由外人干涉大祭司之事?所以我便出手去阻止任一空,然而你风清终究和他是师兄弟,兄弟如手足,我当时心中火大,也未想到你竟然会出手,所以才会脸上被你削了一剑,留下了这道疤痕。由于当时玉瑶教主全力保你,我表面不好发作,心中便暗暗发誓:此疤之仇,一定要报!”说罢哈哈大笑道:“想来今日便是报仇之期!” 风清听罢苦笑道:“原来是这件陈年旧事,难为这么些年执明宫主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执明哼道:“再过十年也不会忘!” 监兵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之前一直诬陷我与幻月相通,难怪我们在相拼的时候,你却是一直冷眼旁观,原来你才是真正向幻月报信的人!” 执明道:“现在知道已经晚了!”说罢,正欲出掌攻向风清,突见执明惨叫一声,口喷鲜血,扑地跌倒。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执明身边,刚才打倒他的,赫然竟是陵光! 第44章 叛乱平息 幻月怒道:“陵光,你干什么?!” 陵光道:“我干什么?你不问问,你干的是什么!篡夺教主之位,如此叛逆之举,人神共愤!我又岂能为你驱使?” 幻月正欲破口大骂,忽然恍然道:“我明白了!” 陵光笑道:“现在明白了么?” 倒在地上的执明骂道:“无耻陵光!你曾经和我说你是幻月的人,我才会相信你,不想你竟然是个心口不一的小人!” 陵光道:“我心口不一?你难道就言行一致了么!我心口不一,乃是为了教中大事,而你,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愤,又岂能和我相提并论?” 幻月道:“那降头师前晚做法时,说是因为受到外来真气所侵而术法被破,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何人所为,甚至当你回来我发现你内息不调都没有怀疑到你,现在想来,一定是你干的了!” 陵光含笑不语。 幻月道:“昨日你抓了何如儿,却放走了那个中原小子,你不是不知情,而是故意所为!何如儿逃跑时,看守她的正是你宫中弟子,而你早已算好那时我们都不在山上,所以趁机令手下放走了她,再编出一些借口来蒙骗我们!是不是?!” 陵光道:“正是!而且现在只要我信号一放,山下人马立马会冲上山来,不过不是为逆,而是擒你这个叛贼的!” “什么?!”孟章怒道,“陵光你好毒的心计!” 陵光道:“对于恶人,当以狠计取胜!你等做出如此倒行逆施的事,已经罪不容诛,我略施小计,又何足挂齿?” 幻月惨然笑道:“什么……我精心策划的大事,竟毁在你这个小人之手,可是……”眉目一冷,恶狠狠道:“你的五毒蛊之毒看来是要发作了!” “哈哈……”陵光大笑道,“我开始大意才会中了你的五毒蛊,所以不得不屈身于你,你以毒蛊要挟我为你做事,否则便由我毒发身亡。也是你百密一疏,开始你给的解药中并没有参入毒蛊,所以我早就痊愈了。后来每次与你相见,我必服逼毒丸,你的那些蛊毒又怎能再次害我?我之所以装出满面病容乃是防止你起疑心而已。” 幻月闻言,如雷轰顶,顿时全身瘫软坐到了地上,有气无力地道:“此乃天要我败也!” 风清已经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道:“你逆天而行,当然为天不容,不是上天败你,而是你自己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幻月萎然笑道:“何风寒啊何风寒!不要说我,你也是个可怜的人!” 风清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正当幻月想要开口时,玉瑶赶忙打断道:“不要说了!” 幻月冷笑道:“为何不说?我今日眼见命不久矣,难道还要把此事带进坟墓么!” “你有何事要说?”风清连忙问道。 “不要说!”玉瑶赶忙上去,想要阻止幻月继续说下去,却被风清拦住,道:“让她说!” 幻月道:“二十年前,你携妻子乐婷儿随任一空来到苗疆寻找能够解了任一空赤毒的解药,后任一空成功解毒之后,和青月圣女一同回了中原,而你,由于一心向往高深的武学,看见我拜月教元宸大祭司的高深术法,便为此动了心,更加上玉瑶也是对你一见倾心,你便留了下来想要学习教中秘术,是不是?” 风清叹了口气,道:“不错。” 幻月道:“后乐婷儿有了身孕,生下何如儿后感染了瘴毒不治身死,你也是清楚的吧?” 风清默然半晌之后,叹道:“不错。”而玉瑶似乎已不忍在听下去了。 幻月哼了一声,道:“你当时来到苗疆不久,对此地瘴风毒气不是非常了解,才会相信这种理由。我今天告诉你,女人生育后,即时受了这种瘴毒,也不会因此而死!” “什么?!”风清只觉脑袋轰然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语气已经便得十分激动,立马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幻月道:“这就要问教主了!” 风清望向玉瑶,眼中尽是惊异与不解,他在等待玉瑶说话。玉瑶垂下头来,竟已不敢去接触风清那充满迫切的目光。 幻月道:“何风寒,你是真的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吗?既然教主不愿意说,我便告诉你,乐婷儿所受的瘴毒不过是平常的湿瘴,只要一些锦地罗便可去毒痊愈。而当时教主对你太过迷恋了,她不想要看见你的身旁早上有红颜相戏,晚上有红袖添香。所以当时命我等三位圣女莫要帮她驱毒,只道是为疠瘴所侵,回天乏术。最后乐婷儿终于死于湿瘴,而教主,虽然不能与你结为伉俪,也得以与你朝夕相伴了!所以她才会对何如儿爱护有加,视如己出!”众人听了,尽皆哗然。 风清听完,心痛得有如刀绞,望着玉瑶,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终于长吸一口气,一字字问道:“这,是真的吗?”玉瑶早已泣不成声。 风清怔在当地,仿佛痴了一般,应该说,他确实痴了,他又怎能不痴?而在场众人,无一不被听得呆了。 玄若见风清这般痴状,道:“大……大祭司?” 风清也不答话,木然转身,一步一蹒跚地向山下走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得回去看如儿了。” 此时日光早已高照,阳光洒在风清的身上,投给大地一个坚定刚强的影子。经过刚才的生死大战,此时的风清已经非常的虚弱,走出的步子都没了往日的沉稳与捷健。他那平时十分洁净典雅的衣袍此时已经被摧毁得有如一块烂布,上面还有一道道鲜红的血迹。他的头发也已散乱,发束全然没了往日的整齐与鲜亮,依旧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地纷飞着,甚至连发梢上都沾上了一些鲜血。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脸,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哭是笑。玉瑶望着步履沉重连背影都已颓然的风清,心中万念齐涌,泪如雨下。 后来听说,幻月篡位失败,畏罪自杀,执明和孟章改邪归正,教主也并不责罚他们,于是他俩又重新做了自己的玄武宫主和青龙宫主。丝罗瓶被杀死之后,摄青鬼邪法被破,巫山老怪获得了自由,听说素月无恙,又自在逍遥去了,但是无论何时,只要素月有危险,他都会准时出现。下了追命降头的暹罗法师一死,降头不攻自破,于是何如儿和两位圣女的降头都自动解除。监兵和陵光二人依旧做着自己的宫主,只是更比以前团结,四人共同发誓绝不会再让此类的事重演。幻月圣女一死,拜月教重新在苗疆物色了两个根基深厚的女子,开始重新培养新的圣女。当然何如儿对往昔的一切还是一无所知,她只知道的是,那天山上发生了惨烈的激战,父亲因此身体甚是衰落,功力大减,从那天后,父亲与教主说的话似乎比以前更少了,虽然祭月顺利进行,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与热闹。 数日后,拜月宫。叶飞涯与何如儿正站在殿前,他们俱已背了行囊,看上去是要远行的样子。二人身旁还站着玉瑶、风清和玄若。 自古最伤是离别,平时在一起时没有任何的感觉与不舍,往往到了将要分别的时刻,才感觉到相聚的可贵。 何如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叶飞涯拱手道:“前辈,我们要走了……” 风清默然点了点头。 玉瑶不舍地道:“你要好好照顾如儿。” 叶飞涯道:“前辈放心,只要飞涯有命在,绝不会让如儿有事!” 玄若看着何如儿,久久说不出话,终于轻轻道:“你……一定要去吗?” “嗯……”何如儿微微了点了点头,她也知道此趟中原之行充满了无数的凶险,但是她最终还是决定要和叶飞涯一同返回中原,一则担心叶飞涯的安危,二则感觉青月圣女之死与教中有莫大关系,自己必须要为青月报仇。 风清道:“飞涯你虽然承了叶振天的功力,然而叶振天临终时已经中毒过深,所以他的功力所剩无几,能够为你所用的内力寥寥。其实我之前一直未对你说我和你爹任一空的关系,今天你要走了,我就告诉你吧。” 第45章 蜀山旧人 叶飞涯闻言,神情一振,他本是一个知趣的人,虽然年少轻狂,然而当真正涉及到人情理故这些事情时,还是比较善于察言观色的,虽然心中一直想问这个问题,然而当他经历山顶上那天那一番的遇合之后,便压住了问这个问题的冲动,他告诉自己,不能这个时候去打破这种宁静。 风清缓缓道:“一切还得从二十五年前说起。年少时的我与你爹,也就是任师兄,还有大师兄,同师蜀山派执剑长老云中仙人,在蜀山修习剑术。那时我还叫何风寒。三人当中,属大师兄任师兄天资最高,而我入门最晚,所以当两位师兄的剑术都有所成的时候,我还未掌握全部的基础剑法心诀。然而就在二十五年前,中原武林发生了惊天之变,一个来自西域的教派在中原武林掀起了血雨腥风。那个西域教派,便是残忍歹毒的罗刹门。罗刹门门主罗刹鬼王尽起门中全部弟子杀向中原武林,声称要灭了全部门派,一家独大。而那罗刹门也确实有着非凡的本领,门中弟子个个练就异术,罗刹鬼王更是修炼出了一种至阴至邪至毒的魔功,在中原一度所向披靡,许多门派都是遭到了灭门惨祸,其中包括声明远播的衡山派和点苍派。当时江湖上,有着四个神秘人物,这四个神秘人物一般不在江湖上露面,但是这四人的武功造诣在当时的中原武林已可谓无人能敌,这四人便是武林盛传的‘江湖四绝’:‘火云佛陀’明智,‘昆仑鹤仙’丁乔羽,‘云海天刀’乐隐山,‘绝迹神龙’易水游。‘江湖四绝’虽然很少露面且脾气非常,但是那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大战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前途与安危,所以关键时刻这四人毅然站了出来来担当这份抵挡外敌的重任,当时江湖上也只有他们四人可与罗刹鬼王一拼。于是‘江湖四绝’带领武林众人在云川豪贤山庄和罗刹门展开了生死大战。当时师门也是听说了中原武林发生了这样的惊天之变,掌门虽然剑术不及师尊,但是阴阳六合、奇门八卦却无所不通,所以算定此番云川一战,就算‘江湖四绝’亲自出面也敌不了罗刹鬼王的魔功,为了不让中原武林落入异族之手,师尊带领我师兄弟三人下山,直奔云川而去。 “当我们到了那里的时候,‘火云佛陀’已经战死,只有‘昆仑鹤仙’、‘云海天刀’和‘绝迹神龙’还在苦苦支撑,虽然如此,他们三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赶到后,师尊使用自己通过参修天地造化而悟出的天心剑法击败了罗刹鬼王,才拯救了濒临灭亡的中原武林。后来师尊将《天心剑法》传于了任师兄,自己则是闲云野鹤,不再过问尘间一切之事。当时二师兄其实一直想要得到师尊的真传,结果没有得到,负气出走了,其实大师兄是个武痴,他只是想要学到高深的剑法而已,我也不知道二师兄后来有没有回蜀山,因为我和大师兄都是留在了中原,这是师尊交待的,师尊告诉我们,中原武林之所以这么轻易就被异域教派所击溃,很重的一点便是中原武林不够团结,一到紧要关头就人人自危,成一盘散沙。于是任师兄创立了中和城,一心为了恢复武林元气、团结武林各派而奔走。几年后,任师兄中了一种不知名的赤毒,中原无人能解,后来便有了我保护任师兄前往苗疆求取解药的事情。”风清一口气将之前的一切全都说完后,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玄若凝思了下,道:“想必这就是那日大祭司可以破了丝罗瓶的天灵血咒的原因了。” “不错,”风清颔首道,“蜀山派一向不过问江湖纷争,只在蜀山之巅专心参悟道宗,同时修心练剑,从源头上来说,也是属于道教一脉。那日幸亏飞涯及时赶到,我才能够借风吟剑之力使出《天心剑法》中的一招万禄剑诀破了丝罗瓶的邪术。” 何如儿问道:“那爹爹何不将剑法传给飞涯呢?” “不行,”风清摇了摇头道,“要学习《天心剑法》必须要有很厚的根基,同时要熟练掌握派中的基本剑法,而且前提必须要已经学好了蜀山专门的练剑心诀。当时师尊之所以未将剑法尽相传授于我,便是我基本的剑法还未练成,如果妄练《天心剑法》,则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我虽然使得出万禄剑诀,然而《天心剑法》的高深远不止此。三个弟子中,任师兄最为特别,因为他曾经还在铸剑房呆过一段时间,派中铸剑之术天下独树一帜,而《天心剑法》也是用派中独有的铸剑文字所写,别人就算得到也根本看不懂。我传给飞涯的便是派中练剑必备的归凝心诀。” 何如儿道:“那您也可以将教中的法术传给飞涯啊?” “也是不行,”风清叹了口气道,“拜月教中的法术都是属性至阴,飞涯体质纯阳,练了这种法术不但功力得不到提升,反而身受其害。虽然教中有属性属阳的五行真火焚妖术,但是要练此术,必须要具备其他法术的根基,否则也是枉然,而且真火焚妖术,往往只对邪魅之物有效,对于常人,效果反而不大。我能够为飞涯做的,便是传给了他一些修炼内力的口诀,只要他的内力达到一定的修为,以飞涯的天资,学起别的武功一定胜别人十倍。” “可是……”何如儿急道,“谁会教他武功呢?” 风清沉默了半晌之后,方自说道:“你的母亲婷儿便是当年‘江湖四绝’之一‘云海天刀’乐隐山的女儿,你这次去了中原,只要寻到他,将前因后果和他说了,他必然会尽心传授武功与你们。玄水宫宫主虽然武功高强,却也不是‘云海天刀’的对手,所以她们虽然在中原武林已执牛耳,也不敢去惹‘江湖三绝’。” 何如儿动容道:“这些爹爹你以前都没和我说过啊!” 一旁久久未说话的玉瑶,终于开口道:“你真的忍心让如儿去中原涉险?” 风清默然半晌之后,道:“此事不仅关系到飞涯的深仇大恨,她们杀了圣女,我教决也不能冷眼旁观。” 玄若缓缓道:“大祭司……” 风清道:“我已知晓你心思了,你不能去。教中经此大变,百废待兴,我功力大减,你已然是教中的大祭司了,你必须留于苗疆。” 玉瑶又想去劝风清,却是被何如儿打断道:“姑姑你不要说了,我既已决定和飞涯一起去了,便不会怕那些凶险,何况若是找到外公的话,练就绝世武功,害怕的是她们!” 玉瑶望着何如儿,目中尽是慈爱之色,只长长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 风清早已转了身子,不再去看如儿二人,只轻轻叹道:“你们走吧!”语声似乎也已哽咽。 何如儿毕竟年幼,哪能承受这般离别之景,只听她说了一句“我走了”之后便含泪跑出了拜月宫。绯衣飘飘,带走了一股轻风,也带走了风清的挂念。 叶飞涯心中对此也是倍感凄凉,道:“允许我叫前辈一声‘叔叔’,此番中原一行,飞涯也感觉到一定充满了艰辛,但是请叔叔放心,飞涯决不让如儿受了一丝委屈,大仇得报之后,飞涯一定将如儿安全带回!”说罢跪在地上给风清行了一个大礼,也回身奔出了拜月宫。 于是现在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玄若的目光始终盯着如儿离开时的路上,久久不愿将视线移开,玉瑶也似乎对远方出了神。而风清,一直都未转过身来,他如今的一切就是何如儿了,何如儿一走,谁又能比他更加不舍与伤心?然而他是个男人,是教中的大祭司,更是个父亲,他不能因此而流泪,即时他的内心早已满天飞雨,他也要忍住,他的身形最为坚定,看上去也最为决绝,可是谁又真正能明白他?他没说出关心的话,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关心至极,又岂是言语可以说的明的?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留恋,可是他的牵挂早已透彻了心扉。 千里晴云,万里长空。轻风拂面时,最易勾起人的心思。 世事如斯,人又奈何? 第46章 雨夜谋杀 大雨磅礴,电闪雷鸣,平时就坑洼不平的林间道路此时被雨水冲刷得更加泥泞,倾盆般的雨水泻到树叶之上,将许多嫩枝都打得折了。远处阴云滚滚,近处风雨呼啸,这种天气一年之中都难见几次。 “嘎吱……嘎吱……”在这无边的风雨之声中隐隐传来马车上车轴与车轮互相摩擦的声音。 马车前面一行人头戴毡笠,身披蓑衣,腰间都挂了一个鼓鼓的黑色革囊,同时将帽檐压得极低,使人根本看不见他们的面目。这一行人的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头戴毡笠、身披蓑衣的人,不过着装看上去要比前面数人大为不同,然而却都是一身劲装,手中都紧紧握着刀剑兵器。 马车上放了几个比较大的木箱子,箱子上面都盖了油布来防雨。就这样马车在雨中艰难地行进着,然而由于道路太过泥泞,虽然有两匹高头骏马同时在拉,车子走得还是非常地缓慢颠簸,那两匹骏马看上去也非等闲马匹,不过此时也好似已经受不了了这种罕见的恶劣的天气,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常言“千里骡马一处牛”,能够让这种骏马累到如此程度,可见他们已行了不短的路程。 那前面赶车的几人,虽然马匹都已经累得喘着粗气,这些人却是个个身子挺朗,毫无疲软之态,可见都是些有着非凡身手的人,倒是马车后面的那几个汉子已经渐渐露出了体力不支的迹象,甚至有个汉子几乎跌倒在了泥水中,幸亏及时扶住车上的扶手才勉强支持住。 除了风雨一直在肆虐以外,这行人很久都没说过一句话。 突听“噗通!”一声,后面的一个人影突然倒到了地上,口吐白沫,还不住在抽搐着。 只见后面的那几个人中,有一个人衣着与身旁的人稍微不同,手中握着一柄钢刀,看上去应该是后面那几人的首领。 此人见有人倒下后,立马高声喊了声“且停一下”!说罢便去看那倒地之人,同时从腰间掏出一个水葫芦,给那个晕厥的人灌了几口水后,倒地的那个汉子终于有所舒缓,长喘了口气,刚想从地上爬起来,由于体力不支,又倒到了身旁的马车之上。 前面的人闻声而停,同时走过来一个人,然而由于夜色太黑,分不清其容貌与具体装束,既然他过来查看情况,想必也是一个话事人。 刚才给倒地之人灌水的人站了起来,抹了抹面上的雨水,指着那倚在马车上的人说道:“我的手下已经经不了如此长途的跋涉了,你看能不能先找家客栈歇息一宿,明日再行赶路如何?” 前面的那个人身形动也不动,依旧将帽檐压得极低,只是冷冷道:“家父吩咐过,这药急用,一刻也耽误不得!” “可是……”后面那人道,“现在大家都是强弩之末了,再走下去,大家都免不了油尽灯枯而死于劳累!” 前面那人帽檐微动,道:“你这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后面那人沉住声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大家休息好了,赶路自然事半功倍,这样一直走下去,不但行程缓慢,到时大家的身子都得熬坏了!” 前面那人冷笑一声,道:“不必你来关心,你只管保证这些药能够在送到之前不被雨水化了便可以了!” “你……”后面那人还想继续说话,不料被前面那人打断道:“家父正在紧密炼制一种暗器,这种暗器没有这些药便难以炼制成功,眼看期限快到,我们多迟一秒,炼制暗器的进度便要多耽搁一步,我们大事在即,没有时间了!”说罢又冷笑一声,道:“难道你想打退堂鼓让我一人将货带回堡中?你可不要忘了,上次便是因为你的莽撞坏了我堡中大事,害得我回去也是受到了爹狠狠的责骂!这次万不能再出差错,否则对你我两家都不好!” 后面那人道:“唐明,上次我也是无心之失,你何必对此如此穷追不舍,此趟押药之事家父叫我亲自监督,也是表明了对上次的歉意,你现在得寸进尺有点过度了!” 唐明冷哼一声,道:“你华佗堂若是没有我们的保护,早已不知被其他武林门派给灭了多少次了,如今竟也胆子大了,敢向我们亮些颜色了?” 后面那人道:“我华佗堂虽然不属大派,然而用药一路,自觉在江湖中也是罕有人敌,你唐家堡若是没了我们华佗堂的药,就凭你那点破铜烂铁,也想在江湖上享有盛誉?” 唐明蓑衣一振,蓑衣上的雨水也被震得四下乱抖,语声之中已见怒意,道:“你老爹都不敢同我唐家堡如此说话,你竟口出狂言,此时若让你老爹药魔知道了,真该教训教训你这个口无遮拦的竖子!” 后面那人身子一挺,哼了一声,道:“我华佗堂实力虽不大强,可在江湖上还是有一席之地的,我早就对爹对你们点头哈腰的态度不满了,这番押药要不是爹逼着我来,你以为我会和你们连夜赶路吗?” 后面的那几个人好像隐隐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都面面相觑起来。 唐明闻言哈哈大笑,大笑之时帽檐低下的一双眼睛直放寒光! 后面那人闻得这笑声心头一冷,额头上的雨水往下直掉,也不知是汗是水,同时手中的钢刀握得更紧了。 唐明道:“范明叶老弟,你可知道这片林子叫什么吗?” 范明叶闻言一怔,略忖了下,道:“落叶林……这又怎样?” 唐明淡淡道:“没怎样,继续赶路吧!”说罢回身向前面那几人招了招手,示意继续赶路,范明叶刚刚握紧钢刀的手终于有所舒缓,暗中舒了一口气,不料唐明脚步在泥水中猛地一蹬,急遽转身,袖中闪电般飞出两点寒星将雨水破得哗哗直响直打范明叶双目,范明叶见状大惊,急忙举起手中钢刀去挡暗器,哪知唐明先招未就,后招已至,范明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钢刀刚刚挡住暗器,唐明一剑早已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沿着刃槽喷射而出。后面那几人还未缓过神来,早已被前面那几人暗器射瞎双目,暗器剧毒无比,见血封喉,几人一中暗器,登时倒地而死。原来刚刚唐明转身并不是招呼他们继续赶路,而是示意他们马上动手的。 范明叶胸口被刺之后还不住地挣扎,挣扎中竟然拽掉了唐明的毡笠,突然只见范明叶双目突睁,将死的神色之中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只听其喘道:“你……你不是……唐明!你是……啊……” 范明叶刚想道出姓名,被唐明将剑身在范明叶体内一个转身后猛地抽出,顿时血如泉涌,尸横就地。 唐明望着地上范明叶的尸体一脸狞笑,道:“你就将这个秘密带进地府吧!”说罢手向后一摆,道:“赶快!” 风雨依旧,水血横流! “什么人?!”雨中突然好似有个人影闪过,唐明心中一紧,厉声大喝,同时袖中早已飞出数点寒星唰地射向林中,手中更不怠慢,又将手中的剑嗖地一声破空掷了过去,几根树枝被剑斩得“喀嚓喀嚓”掉到了水泊之中,然而除了哗哗啦啦的雨声之外,别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时前面那几人之中走过来一个人,看上去想要和唐明说些什么话,却被唐明摆手打断,唐明四下望了望,确定没有别人之后,截然道:“按计划行事!” 第47章 川中唐门 玄水宫内,罗神殿。 一个黑色人影正端坐在内,似乎在等人。只见一个身着黄色紧身衣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进来,也不打话,扑通坐到了那个人影旁边的位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那女子道:“怎么连大人如此叹气?” 黄衣人道:“哎,宫主有所不知。” 女子道:“哦?” 黄衣人顿了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叹道:“在朝中要穿好这身衣服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女子轻笑道:“你现在穿的可不是朝服。” “哦,”黄衣人失声笑了下,摇了摇头,道:“一时竟忙忘了!” 女子道:“连大人是要做大事的人,这身麒麟朝服岂能困得住飞天之龙?” 黄衣人闻言不自主地身子一颤,倒吸了一口气,四下瞅了瞅,连忙道:“这话岂能乱讲的!” “呵呵……”女子笑道,“这里并无旁人,更不怕隔墙有耳,大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黄衣人道:“这种话若是漏出去半个字,我全家也不够抄的!” 女子道:“只要你不做皇帝,哪一天都可能被抄家的!” 黄衣人呆在座位上,也说不出话了。 女子道:“天底下只有皇帝最大,所以你要想不担心被抄家,只有将皇帝撵下九五宝座,取而代之!” 黄衣人闻言出了半晌的神方自转口道:“你……你这边如何了?” 女子道:“玄水令已传遍江湖,江湖上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接到了玄水令,到时御邪大会即是举事之时。” 黄衣人点了点头,又疑道:“江湖中只怕还有一些人不那么轻易接受玄水令吧?” 女子端起身边的茶杯,悠然呷了一口,缓缓道:“所以连大人来得正是时候。” 黄衣人道:“这……还望宫主明示。” 女子只简单略道:“川中唐家堡。” 黄衣人道:“哦?唐家堡?难道是……” “不错,”女子截口道:“唐无形此人倒真不是个好对付的货色。” 黄衣人道:“他一定是不肯接玄水令的了!” 女子道:“所以这才要请连大人出马去说他。” 黄衣人道:“我?为何是我?连某与唐家堡并无往来。” 女子笑道:“虽然你与唐家堡没有往来,但是江湖中又有谁不知道的六扇门的大名的?‘六扇门’三个字已足够让任何门派敬你三分了。” 黄衣人沉吟道:“虽然如此,只是这唐家堡……” 女子接口道:“唐家堡又怎么了?” 黄衣人道:“宫主是否还记得霹雳堂一事?” “哦,”女子像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却只是含糊道:“那已过去很久了,我记不太清楚了。” 黄衣人已经猜到女子不想过多提那些事情,遂知趣地道:“既然如此,我只有一试了。不过,唐家堡立于武林多年,已在武林享有盛望,这番想要动他们也不是件易事。” 女子哼笑一声,道:“大军再强,若是断了粮草,也难堪一击。” 黄衣人皱了皱眉,开口正欲再问,被那女子开口打断道:“连大人刚才何故如此慌忙?” 黄衣人道:“那南方爪哇国以往年年纳贡,进几年却少有贡品进宫,我便借此向朱棣上书,希望朝廷能够出兵爪哇,已显我大明国威。只是李景隆、朱能这些人等竟然一力反对,我上书不成反倒被皇上骂了一顿!” “呵呵……”女子笑道,“连大人为朝廷倒真是用心良苦!” 黄衣人望了望女子,缓缓道:“我的用意想必真正只有宫主知道,宫主这里又何必取笑于我?” 女子道:“没有没有,只是区区一个爪哇又能分出朝廷几分兵力?” 黄衣人道:“少一分,我们便多出一分胜算!” 女子道:“连大人不必再为此操心了,到时天下定然是你我的,朝廷刚刚易主不久,天下不稳,当然不会轻易向他国出兵,然而却也是正是你我共举大事的好机会!” 黄衣人叹道:“但愿其中没有太多波折。” 女子敛声道:“这种事若是没有波折,天下人谁不想做皇帝老儿?连大人做事一向勇为果断,怎么在此事上如此畏首畏尾?” 黄衣人干咳了一声,道:“这……嗯……宫主放心吧,有事连某随叫随到,看来现在是要大干一番了!” 女子闻言笑道:“这才是六扇门统领的样子!” 黄衣人道:“那,连某何时动身?” 女子道:“现在连大人若无他事,倒也可出发了。” 黄衣人起身离座,道了一声“连某告辞了”,便欲出殿,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脚步一顿,回身沉吟道:“宫主可知龙泉一事?” 女子道:“早知道了,不想此事也惊动了连大人。” 黄衣人道:“十五年前的小草现在已经长成大树,如不尽快除去,对你我都不好!” 女子微叹一声,道:“只怪我当年百密疏忽,竟漏了那个小畜生。”语声像是自责,然而却是带着极为悠闲的语气。 黄衣人道:“只可惜只死了叶振天。现在可有抓到那几个小孩了?” 女子离座而起,道:“没有,我派人一路跟踪他们,不想到了川黔一带,竟然失去了他们踪迹,我正加派人手寻找中。” 黄衣人疑道:“川黔一带?能在中原安然藏身的还少有几处地方,那里又离苗疆不远,难道是进入了苗人之地?若真如此,还真是有点难办了!” 女子道:“这,也有可能,不过据回报来看,他们应该是进入了四川之境,现在想必还藏匿在那里,所以连大人此行也可多加注意。” 黄衣人颔首道:“连某定当尽力!” 早晨,温暖的阳光照在这一片屋宇上,显得格外地宁静。 仔细看这一片屋宇,排布得甚是规整,虽然没有高阁殿宇那般雄伟,却也隐隐给人一种巍然之气,而里面的人也是个个身上透出非凡的气息,连早晨起床打水的仆人,淘米洗菜的女佣看上去都较他处有许多不同。站在门外纵眼望去,尽头的几间木屋格外引人注目,说它引人注目倒不是因为多么地奢华,而是过度地简朴。和其他屋宇比起来,它要高出许多,然而外面看上去却是极度地简单,这木屋立在这些建筑的之间看起来颇为与众不同,仔细瞧去,它最大的异处竟然是没有窗户,是的,它没有窗户,这房屋没有窗户更是令人闻所未闻,关于这木屋的用处江湖中人的猜测是众说纷纭,不过终究是没有外人进去过,谁也难以说得令人信服。 突然这宁静被一阵急遽的马蹄声打破,只见远处尘头起处,一人一骑飞奔而来,伴随着一声马嘶,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冲进了堡内。 进了大门,在青灰色的鱼鳞石石阶上奔了一段脚程之后,右转通过一片葱郁的绿荫长廊,又迂回转了几个转弯之后,奔进一间大厅中去了。 “不好了堡主!”刚刚进来的那个褐色紧身衣人刚一进门便失声呼道。 厅内一人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只见厅中两面各放了十来把榉木圈椅,而中央放了一把香樟木交椅,此时圈椅上一面坐着一个胖大的和尚,只见这和尚身穿黄色僧袍,身躯肥大,脸面宽长,紫黑色的面庞上还长了一脸短髯,椅子旁边放了一根精钢所制的禅杖,另一面坐着一位长须白衣中年人,此人看上去倒是中规中矩,面露和悦之色。中央交椅上坐着一人,大袖宽服,目**光,虽然已非壮年,然而脸上肌肉却依然紧凑,颔下长须随风而动,更增加了几分威严,而刚才一问也是由他发出来的,这一问都好似充满了威力,令人心中不禁肃起,而他正是唐家堡堡主,人称“鬼手散花”的唐无形。据说他的双手打暗器时,可以化出漫天掌影,有如恶鬼的勾魂手一样让人琢磨不透,而且他的一招“满天花雨”使用的乃是唐门独门暗器“天女散花”,可以同时打向人的全身上下八八六十四出致命大穴,去势奇诡迅即,几乎在他出手之时,暗器就已进入了敌人的体内,至今没有几人见过这招,而见过这招的人都已变作了活鬼。 褐衣人喘了口气,道:“药魔之子……范明叶……死在落叶林了!” “什么?!”唐无形皱眉道:“何时的事?” “就在昨夜!” 白衣人皱眉道:“昨夜不是由令郎唐明领他们前来送药的吗?怎么会死于落叶林?” 唐无形目色微动,道:“若真是犬子所为,倒要出大事了!” 第48章 六扇门主 胖大和尚高声道:“打什么紧,不就是死了个人么,堡主何必如此忧虑?”他是性情豪放之人,是以说话句句豪气横飞,好似天下没有能够让他忧虑的事情。 唐无形道:“嗔癫大师轻视了这个范明叶,此人乃是药魔之子。”原来这个胖达和尚叫做嗔癫。 白衣人道:“久闻药魔晚年方得此嗣,且仅有这一独子,药魔视之如掌上明珠,他更是想将毕生在药学方面的成就传于他的儿子,现在他的独子死了,老年得子乃是人家不幸中之幸事,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岂不是要变得疯狂了?” 唐无形道:“欧阳兄所言甚是,我唐家堡与药魔的华佗堂久有合作,如今已成唇齿之势,今番他的儿子是随着犬子一起送药来的,不料竟半路身死,他势必要尽起堂中势力与我唐家堡作对。” 嗔癫道:“那又如何,小小华佗堂顶多只算江湖上的三流帮派,唐堡主何必如此担心?” 唐无形摇头喟叹,道:“此事定然不简单了。”说罢向来的褐衣弟子摆了摆手,褐衣人立马躬身而退。 唐无形道:“二位想必是接到我的密函才前来敝堡的了。” 嗔癫哈哈笑道:“洒家不仅接到了你的密函,还接到了玄水令呢!不过……之前上厕所忘了带纸,已经用来擦屁股了!不过那玄水宫不太好用,有点硬!” 唐无形和白衣人闻言俱都失声而笑,白衣人道:“久闻嗔癫和尚浪荡逍遥,不戒酒色,更是不可一日无荤腥,如今见了,豪放之气果然不虚!” 嗔癫笑道:“说是豪放,只是性情随意而已,大家给面子说是‘豪放’,不给面子就是‘流氓’!” 白衣人摆手道:“非也,流氓所为之事无不令人称恶,而嗔癫大师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的侠举江湖上都是知道的,哪里有不义之财,哪里便有嗔癫和尚,哪里有不平之事,哪里便有嗔癫和尚,现在那些为富不仁的土财主少有还敢怙恶不悛的了,天下若是多了几位像嗔癫大师这样的侠士,哪愁没有太平?” 嗔癫好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挪了挪身子,打趣道:“官府对于我这样的人,应该是又爱又恨吧,哈哈……” 唐无形道:“欧阳兄能够特地从江南赶来,令唐某也是分外感动。” 原来这唐无形口中的“欧阳兄”便是江湖上有名的江南欧阳世家之主,人称“斩邪剑”的欧阳白。 欧阳白道:“从唐堡主的密函来看,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知是何要事?” 唐无形道:“此事不算要事,不过却是武林中有侠义之心的人都想做却还未有人敢做的!” “爹,我回来了!”此时突然从外面明快地走进一个浅色长衫人,面上却是带着疑虑之色,踏进了大厅,刚进大厅就怔在了当地,因为他看见了唐无形的面色极其严肃,正威然地盯着他,而两面的嗔癫与欧阳白也是将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这身穿长衫之人正是唐无形之子唐明。 唐明怔在当地,他进堡之前本是带着一种极为满足的心情的,然而刚一进堡,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正想来问唐无形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现在却连问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唐无形沉声道。 唐明讷讷道:“不知。” 唐无形突然放声喝道:“范明叶死了,你竟然不知?!” 唐明被喝得身子一抖,道:“什么?范明叶死了?不会啊!我昨晚和他一路的,如何会死?” 唐无形面色已沉,更不多问。 唐明转了转眼珠子,突道:“难道……您怀疑是我干的?” 唐无形道:“你自己刚才都承认了自己昨夜和他一路,如今已有人在落叶林发现了他的尸体,就算不是你做的,如今也逃不出武林人的口水唾沫了!” 嗔癫道:“堡主息怒,令郎尚且年幼,年轻人嘛,做点错事也不是件坏事。” 唐无形道:“小错倒也无妨,然而大错却很难弥补!” 唐明依然立在当地,轻轻道:“孩儿并无过错,又何来大错?” “跪下!”唐无形喝道,怒气之中更是带了些颤抖。 唐明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就算没有过错,父亲此时的命令他也是不敢违抗的。 唐无形道:“你做事要比你弟弟唐琦沉稳多倍,所以我才派你去华佗堂接药,怎么这次做事如此不理智?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一个什么玄水宫的贱人吗?” 唐明道:“爹,您误会孩儿了。范明叶对那个玄水宫的女子一见钟情,只是他误认为我也对她有意,所以才起了些误会。” 唐无形沉声道:“此事真的与你无关?” 唐明道:“孩儿敢肯定!” 欧阳白道:“在下也对唐堡主两位公子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大公子应该不会是心胸狭隘之人,何况兹事体大,令公子更不会轻易故意犯错了。” 嗔癫也道:“我也说了嘛,绝对不是令郎干的!” 唐无形瞪了瞪唐明,又叹了口气,正欲开口之际,突然从外面跑进一个褐衣弟子,径直到到唐无形的身旁低耳说了几句,唐无形神色微动,眉头皱了起来。那褐衣人禀了之后马上躬身退了下去。 唐无形向唐明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唐明有所疑地望了望唐无形,又望了望欧阳白和嗔癫和尚,好像还不敢相信唐无形这么轻易就将自己打发走了。 嗔癫道:“小子还不快走,等你爹反悔可就来不及咯!” 唐明一听此语,立马站起来身子整了整衣服,退向厅外去了。 欧阳白问道:“适才何事令堡主如此皱眉?” 唐无形道:“六扇门连昊竟然也来了我唐门。” “哦?”嗔癫道,“是六扇门的瓢把子连昊?” 欧阳白道:“难道堡主也向他发了密函?” 唐无形摇了摇头,道:“唐某怎会向朝廷的人发密函?更何况——” “呦,唐堡主!”一声中气凝朗的话打断了唐无形的言语,实际上这一句是从大厅外传进来的,不过还未等众人辨清声音,人影已经就步进了大厅。只见来人身着麒麟朝服,脚穿紫帮皂靴,圆脸尖腮,面色微黄,虽然看上去不甚挺拔,却也给人一种非凡之感,身后还跟了几个神情剽悍的官差捕快。 唐无形见了来人,立马起身笑迎道:“呦,竟然是连大人!连大人远道而来,唐某未能及时迎接,还望见谅!”不过虽然唐无形口中这样说,心中却是十分不快,因为没有人会欢迎一个不打招呼就直接冲进自己家的人,当然他的不快倒不只是因为如此。 连昊笑道:“哪里哪里,连某贸然前来倒是失礼在先呢。” 唐无形延之向了旁边一把榉木圈椅,道:“连大人快请坐!” 连昊早已发觉旁边还有两个人,不过刚才只顾和唐无形打招呼,忘了仔细观察这二人了,坐下之后才将这二人看了清楚。 连昊见了欧阳白,拱手道:“不想竟在此遇见了欧阳兄,幸会幸会!” 欧阳白只是淡淡道:“幸会!” 连昊看到嗔癫之后,皱了皱眉,道:“不知这位大师是?” 唐无形介绍道:“这位便是江湖上侠义闻名的嗔癫大师!” 嗔癫哈哈笑道:“你不认识我,我却是认识你的!不知什么风将掌管京城六扇门两千六百八十二名捕快的连大人给吹到此地了?” 连昊笑道:“大师这话倒是说错了,连某眼拙,刚才未能看出嗔癫大师,不过连某却是知晓大师侠名的,何况连某小小捕快,能让大师也知晓微名,当真承蒙谬赞了!” 唐无形道:“不知连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连昊道:“并无他事,连某久闻唐堡主盛名,之前皆未有好的机会深交,此番只是来与唐堡主叙叙交情的。” 嗔癫笑道:“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么!” 连昊脸色窘然,吞吐道:“连某……说的皆是实情,何来借口一说?” 唐无形道:“既然如此,那刚好欧阳兄和嗔癫大师也在这里,我等就小酌数杯如何?”说罢便拍掌道:“来人!” “不必了!”连昊赶忙道,“连某尚有他事,恐怕没有时间和唐堡主把盏言欢了。” 嗔癫冷笑一声:“还说不是借口!” 连昊的脸色忽青忽白,好似被人揭了短处无处躲藏一样。 欧阳白道:“那想必连大人到此确实不是喝酒来的了。” 连昊道:“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喝,不急一时,嗯……”连昊顿了下,长声道:“不知唐堡主可接到玄水令了?” 第49章 路见不平 “哈哈……”嗔癫大笑道,“狐狸最终是要露出尾巴的!” 连昊脸色微变,沉声道:“大师如何老拿连某取笑?” 嗔癫道:“不好意思,洒家喜欢说实话,而实话往往都是不中听的。” 连昊翻眼瞥了一眼嗔癫,看到嗔癫慢待戏谑的眼神之后,暗中愤恨地吞了口气,口中却是强笑道:“大师所言都带有禅意,连某惭愧!” 欧阳白笑道:“大师作风虽然不羁,然而在佛学上的造诣却是不能从他的外表去看的。” 嗔癫笑道:“欧阳兄又来取笑洒家了!” 唐无形一听连昊果然提到了玄水令,正在他的预料之中,遂道:“唐某最近身体不适,恐怕不能前往洛阳了。” 连昊道:“唐堡主武功高强,身体一向硬朗得很,如何偏偏此时身体不适了?” 唐无形叹道:“人到中年,总是有点这样那样的小毛病的,近些天雨水较多,唐某竟有点风湿病痛,全身经络也略感不畅。”唐无形又指了指自己坐的交椅道:“这不,我这椅子之前是檀木做的,现在为了治疗小疾都换成质量略差的香樟木了,材质虽差了点,却是与病体有益的。”说罢眯着眼盯着连昊微笑起来。 连昊暗骂道:“好个狡猾的老鬼!”又道:“小小病痛竟了困主威名远播的‘鬼手散花’,岂不是让那些后辈感到可笑?” 欧阳白道:“堂堂唐门之主,若是趋炎附势地取媚一帮女人,岂不更令人耻笑?” 嗔癫接口道:“应该不会,人家朝廷六扇门的人都委身玄水宫了,还会耻笑我们唐堡主吗?” 连昊闻言正色道:“连某与玄水宫并无瓜葛,只是连某身为六扇门的掌事人,职责即是在朝廷与武林之间取得平衡,现在西域有变,玄水宫此时召集武林豪杰同聚洛阳,正是为了商量如何退敌,连某虽然是为朝廷办事的,然而此举也是为了武林着想,各位如何非要取笑连某?” 嗔癫笑道:“如此倒是洒家错看连大人了!” 连昊慨然道:“只要各位知晓连某便足矣!” 唐无形道:“非唐某不愿前往,实在是病体不允,日后有机会定当亲自前往洛阳谢罪!” 连昊见唐无形如此不给颜面,阴沉着脸道:“唐门在武林中也属豪门,堡主此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明摆着不买玄水宫的账,现在阁下带了个头,武林中不知道还有人要多少仿效呢!” 唐无形也沉声道:“连大人这是在强迫唐某?” 连昊道:“不敢!” 嗔癫冷笑一声,道:“我以前听说吃皇粮的都有官威,开始洒家还不信,如今却是相信了!” 连昊瞅了眼嗔癫,冷笑道:“玄水令已传遍江湖,凡是有点脸面的人都接到了,不知大师可有接到么?” 嗔癫道:“有头有脸的人是用玄水令来往脸上贴金的,洒家脸长得不太好看,只能用来擦屁股了!” 连昊失声道:“你?!”显然他没有想到嗔癫和尚竟然如此侮辱自己,是以虽然极力控制着,还是忍不住失了一声。 连昊重重吞了一口闷气,强笑着问欧阳白道:“欧阳兄呢?” 欧阳白笑道:“玄水宫错爱在下了,在下在江南也仅有半席之地,算不上大人物,所以已将玄水令退回了。” 连昊道:“以玄水宫如今之势,还没有门派敢挡其锋,各位如此误举可要想清楚了!” 唐无形也不去看连昊,只是轻轻地道:“大人这是要走了么?” 连昊已经明白唐无形这是在拿起扫把准备将人扫出去了,愤恨道:“各位莫要后悔!”说罢啪的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带着一股劲风转身怒然踏出了大厅,而身后的椅子也瞬间散成了一堆木块。 唐无形冷冷道:“女人犯贱倒还算平常,一个男人竟然如此下贱倒不常见!” 欧阳白道:“堡主说得可是玄水宫那班女人和连昊么?” 嗔癫笑道:“欧阳兄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多余了,只是那个连昊到这里便吃我们这一猛羹,够他窝心的了,哈哈……” 欧阳白道:“玄水宫这些年虽然没有大的恶举,不过狐狸藏起了尾巴它还是狐狸,就十五年前那场武林中和之变,已足够让人看出她们的狼子野心了,何况鄱阳寨、霹雳堂、大风帮这些帮派的首领皆是江湖侠士,也惨遭她们毒手,搞得这些年武林中人人自危,生怕玄水宫露出凶相也惨遭厄运,谁也不敢说洛阳之请是不是她们摆的一桌鸿门宴呢!” 此时突然从门外跑进一个褐衣弟子,禀道:“禀堡主,横州‘玄面双刀’于全、蔡州‘链子金枪’丁斐、岭南‘三元追风火’穆天雷、‘江南三剑’之一的‘穿云剑’沈庭云、庐州‘疾风双斧’符蒙——” “好了,”唐无形打断道,“人都到齐了么?” 褐衣弟子顿了下,道:“还,还没有……” “退下吧,叫各位侠士在炼心堂等我,说我马上就到,不可怠慢了他们!” “是!”褐衣弟子躬身而退。 欧阳白道:“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唐堡主将他们都请来了,必然有要事了。” 唐无形离座而起,道:“不错,请二位随唐某到‘炼心堂’吧,到时自然相告。” 却说当日叶飞涯、何如儿与玄若一行人离开中原时,萧天浪深知玄水宫必然不肯罢休,肯定会加派人手到处搜捕他们,是以虽然萧天浪没有跟他们一同回苗疆,然而为了以防不测,他悄悄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暗中保护着叶飞涯。其实他也知道一般人定然是拦不住玄若的,然而玄水宫如此重视叶飞涯的风吟剑,一定会派许多高手前来抢夺,所以他还是不放心叶飞涯的安危,暗中跟着他们一直跟到川黔一带,看着他们安全度过澜沧江进入苗疆之地才放心地回转中原。一路上想要前来抢夺风吟剑的人,不是被萧天浪给引诱开了便是死在了青锋剑之下。一路若是没有萧天浪的暗中保护,叶飞涯一行人又岂能一点意外差错没有? 萧天浪从澜沧江折回之后,打算取道四川然后返回江南。 驿道之上,尽是黄土,青烟袅起,前方已可见城镇。 “叮铃铃——”一连串清脆的铜铃声从身后悠然传来,萧天浪回首望去,只见一行人身穿黄色厚布僧袍,头戴高高的鸡冠帽,脚穿削尖僧鞋,手中都持了一串佛珠,此时正往这边缓缓走来,赫然是一群喇嘛。 一行二十来个喇嘛走在驿道之上,着实是一道别样的风景。 这群喇嘛从萧天浪的身旁走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向前面那个城镇走了去。这些喇嘛看上去走得很慢,步伐也是极为缓慢,然而他们的脚底下好像生了风一样,呼呼直走,转眼间已将萧天浪甩在了身后,萧天浪看着他们的身影忖道:“这些喇嘛必然是身怀非凡武功的人。”当下也管不了太多,也跟着后面走去了。 “救命啊!”不多时,只听得驿道上传来几声凄厉的呼救声,萧天浪心中一凛,连忙赶上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几个面容凶恶的人正拿着砍刀在一帮瘦弱的平民百姓身上搜罗东西,其中一个人四下贼贼地望了下,喝道:“喊什么喊!大爷们只要财不要命,乖乖交出身上的财宝便是,再喊的话老子可要动粗了!” 实际上他们已经动粗了,因为他们的刀已经刮破了几个人的衣服,衣服上也渗出了血。 强盗从来如此,他们在抢劫时当然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甚至别人将金钱双手奉给他们对他们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至于你流血了,那是你的事,没有挥刀相向对他们来算已经觉得自己很仁慈了,这就是所谓的强盗逻辑。 萧天浪看着这一干人的恶行,又望了望前方已几乎看不见背影的喇嘛,忖道:“出家人见到如此不平之事竟然熟视无睹,定非善类。” 萧天浪正欲拔剑上去,突听一声大喝“贼子住手”! 一个白影从萧天浪身后掠了过来,剑光闪处,那些强盗的砍刀都纷纷掉到了地上,同时惨叫随之而起,只见那些强盗握着刀的那只手已被刚才那道剑光削得血水直喷,不过总算没有将他们的手斩断。 看那来人,白褂青裤,头上扎了根白色布巾,面容秀丽,英姿挺拔。 那些强盗见了来人,脸色的矜傲之色烟散云消,反而是爬上了一堆惊恐之色——能够一剑同时斩落他们砍刀的人,必然是他们敌不过的。 刚才那个贼气十足的大汉苦求道:“大侠饶命!” 第50章 唐门兄妹 白褂少年只瞅了他一眼,冷冷道:“交出刚刚抢的钱财速速离开吧!下次再让我看见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了!” “是!”那些强盗连谢谢都吓得忘记说了,颤颤抖抖地去拾地上的砍刀,不料又听一声大喝:“还想拿刀为恶?!”几个汉子一个个被喝得身子一抖,不敢再顾着地上的砍刀,丧家犬似地狂奔而去。 那些被救了的平民尽皆上来称谢,白褂少年慨然道:“不必相谢,快拿起你们的行李财物赶路去吧。” 平民散尽之后,萧天浪当然没有离去。萧天浪回剑入鞘,刚想上去相见,那个白褂少年倒是先开口道:“适才多谢阁下!” 萧天浪一怔,道:“在下并未出手相助,也是因为阁下的剑快,我倒没有来得及上前,如何向在下道谢?” 白褂少年笑道:“刚才兄台也拔剑了,给在下在那些强盗面前添了几分气势,理应相谢的。何况兄台有一颗见义勇为之心,令在下也是敬佩。” 萧天浪见这少年谈吐得体,仪态不凡,更是生出几分相惜之心。 萧天浪道:“兄台过谦了。敢问高姓大名?” 白褂少年道:“在下沈庭雨,请教阁下大名?” 萧天浪道:“在下萧天浪!”二人同时相视而笑,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盐源县城,迎客酒楼。 外面虽然行人不是很多,却也不算冷清,叫卖声、砍价声、吆喝声挤满了整个街道,虽不繁华,却也热闹。 酒楼上较以往热闹许多,忙得店伙赶前忙后地递酒端菜。靠窗旁边的桌子上此时正坐着两位少年,正是萧天浪和沈庭雨二人。 “两位客官,您的菜来了!”一个店伙端着好几盘香气四溢的川菜满面笑容地小心翼翼荡到了这边。 “这是您的椒麻鸡、夫妻肺片和板栗红烧肉!”小二一一点道。 沈庭雨看了看菜,皱眉道:“这位伙计,我们点了五个菜,怎么只有三个,还有两个呢?” 小二献笑道:“嗯……樟茶鸭子和粉蒸排骨都是需要很长时间来熬的荤菜,所以……二位还要稍等一会呢。” 沈庭雨看到他的盘子上还有几盘菜,问道:“你那盘中的不是樟茶鸭子?” 小二噗嗤一声笑道:“哎呦,客官您真逗,俺这盘中的是太白鸭子,可不是您的樟茶鸭子。” “哦,呵呵……”沈庭雨失声笑道,“看来我确实对川菜毫无了解。” 萧天浪也是笑道:“不管樟茶鸭子还是太白鸭子,总算都是鸭子!” 小二道:“客官你这就说错了,虽然都是鸭子,味道却相差的很远哩!樟茶鸭子选用的是成都南路鸭,以白糖、酒、葱、姜、桂皮、茶叶、八角这些十几种调味料调调制,用樟木屑及茶叶熏烤而成,所以叫它‘樟茶鸭子’,凡是吃过的人,没有人不竖着大拇指的!至于‘太白鸭子’就更了不得了,这‘太白鸭子’的配方可是唐朝的大诗人李白亲自创的,连唐朝那时的皇帝都赞赏有加……啧啧……” 萧天浪、沈庭雨二人见着那小二描述时候手舞足蹈的样子感到十分好笑。 “小二,太白鸭子呢?!”一声大喝打断了这位店伙的吹嘘,吓得他差点一跤跌到地上,只好尴尬地笑道:“二位请慢用吧,我得送菜去了。”说罢吐了吐舌头,又荡向别的桌子去了。 沈庭雨笑道:“我们虽有一身武艺,对这菜肴之道却不如一个店伙,看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句话一点不差!” 萧天浪道:“骏马虽强,拉磨不及弱驴;鸿儒博学,种田不如白丁。可见人人皆有自己的长处,众生本来就是没有等级差别的!” 沈庭雨捧杯笑道:“萧兄所言极合我意,来,干!” 二人快意一饮而尽。 此时突听窗外人声躁动,好似有许多人游街一般吵闹。 二人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一行汉子赶着一辆囚车,正从大街上招摇而过,囚车上还差了一根白旗,上面写道:**婚前与人通奸,被王员外发现,在此游街示众! 车上囚笼中缠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铁链,铁链锁着一个少女,衣衫都已破烂,上面还有斑斑血迹,少女的头发都已散乱,脸庞被乱发遮住而难以看清。她的双手被铁锁锁着,弱小的身子几乎是悬着的,所以一身的重量都由那双手腕来支撑,此时手腕都已被勒得血肉模糊,鲜血还不时地从经脉往外冒着。 沈、萧二人见了之后,心中都感觉到一阵不忍,适才那个小二恰巧从桌边走过,沈庭雨连忙问道:“小哥,不知外面那是什么情况?如何一个弱女子被摧残到这等地步?” 小二伸头向外望了望了,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惨啊!” 萧天浪道:“哦?” 小二道:“这个女孩子叫露儿,一个贫苦家的孩子,今年才有十五岁,家中只有一个瘦弱的父亲,父女俩相依为命,靠着那几分田地勉强生活。父女俩在地里种了些蔬菜,经常摘些到这里街上来卖,大伙也都知他们的困难,因此都很照顾他们。本来好端端的没什么事的,只是一天本地一个豪绅王员外从这里经过,看上了露儿的美貌,非要让她当自己的小妾,露儿的父亲坚决不肯。那王员外横行霸道是远近知晓的,露儿的父亲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嫁一个安稳的好人家,像王员外那一号人,如何是善良之辈?王员外见父女不肯,便派人强行将露儿掳走,可怜她父亲由于和他们反抗被活活打死在了街头!” 沈庭雨咬了咬牙,咕噜一口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小二继续道:“那露儿知道父亲被逼死之后,几番寻死都被王员外给发现了。那王员外是个禽兽,霸占了露儿之后,日夜淫乐。哪知那王员外却是个怕老婆的人,他有个正房姜氏,非常凶狠,这王员外在外面是霸王,到家里就成了乌龟。姜氏见露儿如此受他青睐,心中将露儿当作眼中钉,趁机捏造假证污蔑露儿在来到王府之前已经失去了贞洁,强迫王员外将之赶出王府,并且要将露儿浸猪笼!王员外哪里敢反抗,只好照做了,所以这才……哎……” 沈庭雨听罢,大喝一声,将手中杯子朝地上摔了个粉碎,拿起了剑,刚想从窗户直接跳将出去行事,突听一声娇叱,楼下已混战了起来。 往下看去,人群中正有一男一女在与那些汉子打斗,当下沈庭雨萧天浪二人更不迟疑,拔剑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上前相助。 那些汉子本来就不是沈庭雨和萧天浪的对手,现在更有那两个不明人在旁边帮助,不消一时,那些人便狼狈地连滚带爬地跑了。 只见那二人,少女手中拿了根龙筋长鞭,穿着黑衣黑裙,身上还佩戴了些精美的小饰物,少年身穿黑色锦衫,腰间带了个鼓鼓的鹿皮革囊,二人看上去皆是风采满面。 那黑衣少年上来相见道:“适才多谢二位相助!” 沈庭雨道:“路见不平,理应相助的!” 萧天浪只是慨然笑了笑。 那黑衣少女却是痴痴望了萧天浪几眼,咯咯笑道:“人家谢你,你怎么都不知道客气一下呢?” 萧天浪被说得一怔,笑道:“不用谢!” “呵呵……”黑衣少女盈盈听罢笑了起来,黑衣女子本就明眸雪齿,笑的时候更加地美丽了。 四人走到囚车旁,沈庭雨一剑将木架斩得粉碎,又一剑直接斩断了铁锁。那露儿由于虚脱直接倒向了车子上,沈庭雨不自主地扶住了她,大概由于感到有点尴尬,因此姿势极为地不自然。而他怀中的露儿已晕了过去。 黑衣少女道:“她怎么样了?” 沈庭雨道:“都是些皮外伤,应该问题不大。” 黑衣少女道:“二哥,将她带回去养伤怎么样啊?” 黑衣少年皱眉,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还嫌不够烦么?” 黑衣少女嘟着嘴,道:“我怎么烦了?”由于说的声音比较大,沈庭雨和萧天浪二人都已听见了。 黑衣少年叹了口气,颇有点尴尬地笑道:“舍妹莽撞,各位请勿见怪。只是家父管教甚严,如此贸然带个女子回去,实在是不合适,在下这里倒是有些银两,可以给这位姑娘看大夫买些伤药补品。”说罢打开包袱去拿银子。 沈庭雨闻言心中颇是不快,道:“不用阁下破费了,在下家里虽然寒酸,多养个人却是不成问题的。” 萧天浪道:“沈兄的意思是?” 沈庭雨道:“萧兄莫要误会了,小弟并无他意,只是这位姑娘现在身体这样虚弱,又是孤苦伶仃,纵然有钱,也无济于事。我准备雇辆马车将她送回江南,再修书一封,家里管家一定会照顾她的。” 萧天浪点了点头,而那黑衣少年也是非常尴尬地点头赞成。 萧天浪拱手道:“刚才忘了请教二位大名了。” 黑衣少年道:“在下唐琦。” 黑衣少女笑道:“我叫唐妙。” 沈庭雨道:“你们便是唐家堡的二公子和三小姐吗?” 第51章 冷雪杀手 唐琦道:“正是!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沈庭雨道:“在下沈庭雨,这位是蜀山弟子萧天浪萧兄。” 唐琦道:“沈兄想必就是‘江南三剑’的‘飞雨剑’了!” 沈庭雨道:“不想唐兄也闻知我兄弟三人的薄名。” 唐琦道:“怎么算是薄名呢,江南少年一辈中,当属‘江南三剑’最为出名,而令叔父‘清风剑’沈明扬也是前辈中鼎鼎有名的!” 唐琦又道:“久闻蜀山剑法上参天地造化,变化无穷,天下无双,蜀山一派向来只在蜀山之巅修身练剑,在下今日能有幸见到蜀山弟子,当真荣幸之至!” 萧天浪道:“唐兄过奖了,师门虽然很少接触中原江湖,却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不问世事,只不过派中作风向来低调,是以才很少被人遇见。” 唐妙笑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蜀山派的弟子,我以后可得让你教我蜀山剑法啦!” 萧天浪慨然道:“贵堡的武功在当今武林已经罕有敌手,在下这些凡铁之术,怎敢献丑呢!” 唐琦好奇道:“久闻贵派之中若论剑术造诣,当属云中仙人,仙人剑法已经上通仙神,不知现在贵体可好?” 萧天浪疑道:“唐兄为何也知此事?” 沈庭雨接口道:“此事估计关心江湖大事的人都知道了,二十五年前云中仙人大战罗刹鬼王,让罗刹鬼王鬼名扫地,从而使中原武林免于灭派之灾,此事一些老前辈是知道的,年轻的也是从前辈口中得知的。” 萧天浪道:“原来如此。只不过云中长老早已闲云野鹤去了,在下也是不知道他老人家的下落。” 唐琦叹道:“仙人就是仙人,连行踪都让我等捉摸不透。” 唐琦转口道:“二位兄台不知现在要去哪里?” 沈庭雨道:“经渝州前往璧山。” 唐妙乐道:“呵呵……我们是一路的诶!” 沈庭雨忖道:“明明是唐堡主邀我们去的,为何他的子女却不知道呢?”遂道:“不瞒二位,在下正是要去贵堡的!” “哦?”唐琦道,“那再好不过了,正好前往寒舍小饮数杯,能够与二位这等英杰把盏,也是快事一件!” 萧天浪道:“在下有事在身,恐怕不能陪各位了。” 唐妙眨了眨眼睛,道:“怎么?你要走么?”语气中颇是挽留之意。 唐琦道:“不知萧兄的事情可赶时间?若是不急的话,就先到敝堡去暂住一段时间,叫在下有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沈庭雨也有留萧天浪之意,道:“萧兄的事情若是不急,就陪小弟去一遭如何?这次那里聚了不少英雄豪杰,也可借机结交许多朋友。” 萧天浪忖道:“我曾听闻江湖中与玄水宫不合的帮派势力最大的就是唐家堡了,现在那里又有许多江湖中有实力的人物,如去了那里,也好打听玄水宫的情况,说不定还有意外的发现。”于是说道:“在下这件事,倒真是不赶时间。” 唐妙呵呵笑道:“太好啦!” 唐琦道:“那便好了,请二位就到我堡中一叙吧!” 沈庭雨道:“我先将露儿姑娘送上车,各位先行吧!” 萧天浪道:“我们并不赶时间,我们在这里等沈兄便是。” 于是沈庭雨帮露儿去找马车,而萧天浪三人暂时上了酒楼,等沈庭雨办完事情一道上路。 四川北部,一个普通的县城:开江县,一家普通的客栈:开江客栈,客栈里面看上去也是那么的普通。 一切都那么的寻常。 开江县已近西北,是以天气极其干燥,一年四季风沙不断,所以来往行人也少的很,除了一些走南跑北的商人之外,很少会有人专门来这个地方,官家更不会管这里。 一个白纱女子牵着一匹健马在客栈前停了下来,这名女子头上戴了顶黑纱斗笠,左手拿着柄白鞘银剑,就这么轻轻地走到了客栈的前面。 女子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招牌,此时已经从里面跑出了一个笑容满面的伙计,那伙计一只手放在额前以挡风沙,另一只手牵过马绳,笑道:“客官里面请!” 风沙依旧,女子却已坐到了里面的一张已经日久干裂的桌子旁边。那个伙计已经端了一碗清水过来,吹了吹桌子上的黄沙,将晚放到了桌子上,道:“客官先喝杯水解解渴吧!” 旁边的桌子还零星地坐着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身材魁伟的壮汉,桌子旁边还靠着几把闪闪发光的兵器,此时正在互相喝酒吹嘘着。 此时小二已经过来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女子淡淡道:“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了。”声音就像寒冬里的一股春风令人心怡,语气十分干净平缓,令人根本猜不透她此时的想法。 旁边的那几个大汉发现旁边坐下了一个女子,都色眯眯地不住地往这边瞟,其中一个脸上有块刀疤的汉子咕噜喝了一大碗酒,奸笑道:“嘿嘿……各位兄弟,那边送上来一个妮子,要不要?” 其中一个长髯汉子道:“怎么要?” 刀疤汉子道:“上去要。” 长髯汉子道:“怎么上?” 刀疤汉子嘿嘿道:“走过去,将她灌醉,就行了!” 长髯汉子道:“灌醉了还有什么意思?” 另一个黑脸汉子诡笑道:“三哥要霸王硬上弓?” 刀疤汉子道:“三弟比我还直接啊!” 第四个身材较矮小的汉子道:“咱们在这里打劫过往商贩也忒枯燥了点,正好拿那个女人来尝尝鲜!” 刀疤汉子道:“那个妮子看上去不太好搞,谁上?” 就这样,他们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诨着,好像根本不在意被人听见,而事实上他们的每一句都听进了白纱女子的耳内,而她,还在喝着那一碗水。 那个小二已经端上了一碗米饭,两碟小菜,轻声道:“女客官注意那几个强盗。”又高声道了一声“客官慢用”后便下去了。原来那个小二也听到了那几个壮汉的谈话,他也不想多事,所以提醒之后赶忙跑到后面厨房躲着去了。 女子拿起筷子,已经开始吃饭了。她根本好像不把那几个人当作人看,在她的眼里,他们不过是几个动物,一群乱放屁的动物。 那个刀疤汉子摔拳拽步,走将过来,大手一捶,将白纱女子桌子上的菜都震翻了,白纱女子左手一伸,半空中接住了要翻倒的饭碗,继续吃饭,对大汉毫不理睬。 刀疤汉子一只脚踩在白纱女子坐的长凳上,伸手就过来摘白纱女子的黑纱斗笠,口中诡笑道:“让大爷瞧瞧姑娘的脸长得怎么样。”语气极其淫荡邪恶,充满了挑逗之意。 斗笠摘下。 突然间刀疤汉子眼睛睁得比锣鼓还大,手中的斗笠“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目中的神色仿佛是见到了活鬼一样。 难道是女子太丑了?不,白纱女子一点也不丑,反而是太漂亮了!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皮肤粉嫩如藕,朱唇像樱桃一般水灵,全身上下的美丽让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要不禁为之心颤,简直可以称作是冰清美人。 后面的那几个壮汉看那刀疤汉子呆在了当地,心中都不禁十分好奇,一个个都凑上去想瞧个究竟。 于是现在是四个人呆了,痴了,惧了!四个汉子唰地一齐跪到了地上。 他们吸进去的空气好像已经变成了冰冷的了,冷得他们只打寒战,冷得他们的腿也在不断的发抖! 因为那个女子的额头上,有一枚淡蓝色雪花印记。 刀疤汉子牙齿在不断地打颤,道:“求……求您……放过我们吧……”语气中充满了乞怜与哀求。另三个人早已抖得说不出话了。 风沙依旧,人已远。 “客官——”小二在厨房中听前面久久没有动静,此时探了个头出来,然而两个字刚出口已呆了。 桌子上放了一锭五两银子,旁边齐齐地跪着四个大汉,他们的喉咙已经被利器斩断,鲜血流了一地,而白纱女子,早已不见人影。 第52章 智激药魔 风在吹,吹动着风中白色的旌幡,除了风声,天地间还有一种肃杀之感。 庭前种着几棵桑树,此时桑树都已熟了,树下有两个小药童,一个看起来有四五岁,另一个看起来稍大一些,却也顶多只有八九岁。两药童正一手握着竹竿一手拿着麻布口袋在打摘树上的桑果,地上也掉落了很多熟透了的果子,紫红色的汁水涂了一地。 这时一个身穿黄色衣袍的人骑着马,带着数骑人马来到了庭前的树下,黄衣人下马之后走向前去轻声问道:“小童子,堂主可在里面吗?” 药童转头看了看他,又看向后面的那几个人,眨了眨眼睛,稚嫩地说道:“师父说了,最近不见客。”说罢又抬头打果子去了。 黄衣人皱了皱眉,俯身笑道:“麻烦童子帮我通报一下,就说玄水宫的人前来拜见。”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糖果,递上去道:“谢谢了哦!” 那个药童又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是玄水宫的?” “嗯。”黄衣人点头道。 药童略思考了下,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和师父说一下。”说罢把竹竿和麻袋交给那个小药童,也不拿那黄衣人的糖果,转身进门去了。 那个小药童怀中抱着两副用具,只能站在那里等着那个稍大的药童回来才能去打果子。 小药童望着黄衣人,见他双眼细小,下巴尖尖的,不由地吃吃嘿嘿笑了起来,黄衣人看小药童望着他笑,也是笑着问道:“小童子,你笑什么?” 小药童不加思索地道:“你长得很好玩!” 黄衣人问道:“哪里好玩了呢?” 小药童道:“不知道,反正就是好玩!”说罢又嘿嘿笑了起来。 黄衣人后面的那几个人见状也是不禁面泛微笑,黄衣人将那把糖果递到小药童的面前,逗道:“喜欢吃糖果吧?” “嗯!”小药童盯着黄衣人手中的那把糖果点豆子似地直点头,眼中充满了渴望。 黄衣人将手中糖果摇了摇,带着鼓励的语气说道:“来,给你!” 小药童舔了舔嘴唇,刚想伸手去拿,先前进去的那个药童已经出来了,小药童看见那个稍大一点的药童出来后,赶忙将手缩了回来,朝黄衣人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那个药童对着黄衣人说道:“你随我进去吧。” 进了庭院之后,周围偶尔有几个零星的药童在那里背着中药口诀:人参味甘,大补元气,止咳生津,调容养卫;黄芪性温,收汗固表,托疮生肌,气虚莫少;生地微寒,能消湿热,骨蒸烦劳,兼消破血……除此之外,环境出奇地安静,很多房屋的门窗上都贴了一些白色纸花,显得极为地肃穆,连简单雅致的景物都显得极为的朴素。 一间不大却很很宽敞的厅堂中,两边都摆放了一个大大的药架,每个药架都塞满了抽屉。黄衣人大致看了下,左边的抽屉上贴的纸条有龙胆草、人参、虎骨、止血草、盐蛇、安息香等;右边的抽屉上贴的纸条有曼陀罗、断肠草、乌头、番木虌、天南星、蟾蜍等。 厅堂中间挂了一幅华佗的画像,两边悬了一副对联:祛病镇痛麻沸散,延年养生五禽戏。 刚进屋子,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黄衣人来回看了看,刚想伸手去抽开抽屉看看里面的药材,突听身后一声苍老枯朽的声音道:“药是不能乱碰的。” 回头一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拄着一个红漆拐杖颤颤巍巍走了进来,道了一声“请坐”,于是二人分宾主而坐。 老者道:“贡护法来此有何贵干?” 原来这黄衣人便是曾经中和城护法之一“黄金虎”贡无为,而白发老者便是武林中传闻能够毒魔灭神的药魔范奎。 原来当年贡无为背叛了中和城之后,满以为自己能够当上中和城的新城主,不料孟琴却将他留在了玄水宫,让自己的妹妹孟蓉执掌中和城。贡无为的计划泡了汤,只好乖乖地留在孟琴的身边为她办事。 贡无为闻言也不答话,将手掌一拍,立马外面走进一个属下,来人手中抱了一床棉被,放到椅子上便转身出去了。 贡无为道:“贡某到此并无他意,只是闻知令郎噩耗深感痛心,特来吊唁。” 范奎一听贡无为提到自己的儿子手抖得更狠了。 贡无为见状也不好多做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范奎自己先调整一番。 半晌之后,范奎方道:“多谢护法用心了。” 贡无为心忖:“这糟老头子刚刚死了儿子,心中必然有极大的悲痛,我何不趁机激他一番?”一念忖罢,也不直接去谈范明叶之死,反而是若无其事地道:“这两边药柜的摆放颇有讲究啊。” 范奎冷冷道:“有何讲究?” 贡无为道:“左边龙胆草、人参皆是救人的,而右边的天南星、断肠草好像……” “皆是杀人的!”范奎截口道,“杀人与救人当然要分得清楚了!” 贡无为吹嘘道:“久闻药魔用毒天下莫有人及,今番一观,果然不虚,看来任何做大事的人在细节方面都是非常用心的!” 范奎冷笑一声,也不去理会他。 贡无为又叹道:“哎,可惜啊可惜!” 范奎道:“有何可惜的?” 贡无为道:“可惜唯独少了明日叶!” 范奎一听,满是皱纹的眼皮瞬间抖得剧烈起来,拐杖也把地板敲得咚咚直响,一时连话都说不出了。 贡无为心中暗喜,表面却是一脸沉重地道:“明日叶本该是生命极旺盛的,您只有一子,想必也希望他能够像明日叶一样生命顽强和长寿,这想必也是您为令郎起名‘明叶’的原因了。” “够了!”范奎果然禁不住贡无为的如此刺激,已经忍不住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贡无为充满恶意的言语,沉声道:“你到此究竟有何事?” 贡无为道:“药魔是聪明人,这点想必不用在下明言了吧。” 范奎冷笑一声,道:“这是我华佗堂之事,不必你玄水宫来干涉!” 贡无为道:“人家唐家堡可根本就不把你华佗堂放在眼里的,否则又怎会杀范明叶如杀鸡一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住口!”范奎一拐杖挥出去,一道杖锋凌空划来,贡无为见状身形急闪,杖锋瞬间将椅子劈成了两半。 贡无为心中骂道:“老鬼不过如此!”嘴上却是笑道:“药魔功力果然不差!” 范奎缓缓地收回拐杖,漠然道:“护法这是在嘲笑老朽了?” 贡无为道:“岂敢!” “哼!”范奎脸上现出一丝蔑笑,贡无为见了这一丝诡笑,心头竟不自觉地为之一凛,药魔道:“护法还是坐下吧,现在不坐,只怕再过一会就坐不下来了!” “唔!”贡无为突然感觉到体内一阵热血翻涌,果然一个踉跄倒在了椅子上,贡无为喘了一阵粗气,勉强坐定之后,赞道:“不愧是药魔!用毒竟然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在下认输了!” 范奎道:“还好你没当成中和城的城主,否额就你这本领,中和城的牌子早已被人砸得稀花烂了。” 贡无为本来就因为中毒而面色惨然,现在被这几句奚落得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只好强笑道:“药魔说的是!” 范奎道:“你的来意我早已料到,你转了半天的弯子还不是为了说服我一起对付唐家堡么?” 贡无为暗道:“原来他虽老,却并不糊涂!” 范奎愤恨道:“请护法回去告知孟宫主,此杀子之仇,老朽一定要唐家堡血债血偿!”提起拐杖,咚的一声,将地板捣得碎了好几片。 贡无为道:“在下一定会转告宫主的,请您放心,但有用我们之处,请尽管吩咐!” 范奎道:“不用了,玄水宫的实力老朽还是知道的。唐家堡能够立于武林多年,凭借的乃是他们的独门暗器,老朽只要断了他们的药源,他们的暗器即使能够伤人,没了我的药,暗器也是杀不了人的。” 贡无为疑道:“那您的意思是?” 范奎道:“唐家堡这些年与玄水宫叫板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们的意图又怎能瞒得过老朽,老朽帮你断了他们的药源,而到时你们只要将唐明交给老朽亲自处理就行了!” 贡无为道:“这是一定的!破了唐家堡之后,我们一定会扶持贵堂成为江湖中的大门派的!” 范奎摇头苦笑道:“大门派?嗬,江湖中的大门派又有几个能够安然一世的?护法请回吧!” 贡无为迟疑道:“只是这……” 范奎起身道:“毒已解了。”说罢转身颤颤巍巍地步入后堂去了。 第53章 唐家月夜(上) 夜静风轻,月光如水。月色泻了一地,花香幽然,更显得这初夏独有的清凉与恬静。 萧天浪站在窗前,负着双手,抬头望月,目中好似有着几分思念,又好似有着几分愁思,而他微动的剑眉与空远的眸子让任何女子看了都要不禁为他心动一番。 自从下山之后,他暂时脱离了山上清心养身的修仙生活,却也落入了江湖纷争的尘网之中。他从小被叶振天送往蜀山练武,一连十数年未曾下山,在他的心中,自己最亲近的就是叶振天和叶飞涯了。 蜀山派位于蜀山之巅,人人心向修仙之术,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因此虽然江湖之中人心险恶,派中的作风却好像淤泥中的一朵清莲,遗世独芳。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师父,想到了自己的师兄弟姐妹,而这些人也都是他的亲近之人,在一起的时候通常感觉不到亲近的感觉,当分开了之后那种感情才会慢慢润进人的心田。 星月无声,夏虫暗叫,忽听“哇!”的一声突然从窗户外冒出一个人头,仔细一看竟然是笑嘻嘻的唐妙,此时正调皮地看着萧天浪呢! 萧天浪好像也没有想到窗户外会冒出一个人,虽然没有真的被吓到,却也是感到很意外,可是当他看清是唐妙时,却也只能是摇头笑了笑。唐妙像初春的小鸟一般咯咯蹦进了屋子,手里还托了几盘夜宵,唐妙盈盈笑道:“刚才吓到你了吗?” 萧天浪忖道:“你那样做,不被吓到才怪。”然而怜香之心人皆有之,萧天浪也不例外,因此他心里虽然不这样想,嘴上却是慨然道:“没有没有!” 哪知唐妙竟然将嘴一嘟,像个娃子似地道:“这样都吓不到你,真不好玩!” 萧天浪在心里暗笑这个女子真的是好奇怪,于是连忙道:“虽未被吓到,却也着实吃了一惊!” “嘻嘻……”唐妙闻言又立马笑了起来,将盘子轻轻放到了桌上,指着夜宵点道:“五香米糕、油炸麻花、红虾酥糖,都是好吃的东西,赶快尝尝!” 萧天浪望了望桌上的几盘糕点,道:“我不饿。” 唐妙眨了眨眼睛,道:“你怕里面有毒?我吃给你看!”说罢竟然真的拿起一双白玉筷子夹了几块酥糖放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怎么样?没毒的,尝尝!” 萧天浪见她如此殷勤,不忍再去拂她的意,只好接过筷子,刚想去夹酥糖,忽听唐妙兴奋地说道:“你用我吃过的筷子?” 萧天浪一怔,盯了筷子看了几眼,对这个女孩是感到又奇怪又想笑,而唐妙看着萧天浪用她的筷子去夹酥糖时,眼中直放光,她只盼萧天浪赶快将这一块酥糖吃下去,那时他们就有“一筷之缘”了! 不料萧天浪将筷子掉了个头,有筷子的末端夹了一块酥糖放进了嘴里,咀嚼一番,连连赞道:“不错!” 唐妙面上的表情就好像一个春风得意的人突然一头撞到墙上一样,道:“即使你掉了个头,我们用的还是同一双筷子,你以后可得对我负责!”说罢脚步一颠,已跑出了屋子。 萧天浪本以为他已经很巧妙第应对了这个女子了,然而此时的他讷讷呆在原地,好像对这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门外,似已出神了。 ——女子的心思岂非往往是男子难以揣度的? 此时门口竟又闪过一个人影,原来是沈庭雨,沈庭雨含笑而进,望着门外道:“萧兄好福气!” 萧天浪一怔,立马笑道:“不过是几盘糕点的福气!” 沈庭雨道:“人生中若有一名红颜夜深之时还记得辛苦送来几盘糕点,这种感觉只怕比糖还甜!” 萧天浪摇头道:“沈兄不要拿在下说笑了!” 沈庭雨道:“不过那唐家三小姐确实对你有一番意思,若非如此,为何我的房中只有一碟干花生而没有你的这些糕点呢?哈,能够入了唐门为婿也是不少年英雄的梦想呢!” 萧天浪道:“在下从未想过有这些凡尘之念,而唐妙姑娘在我心中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妹妹而已。” 沈庭雨笑道:“但愿练武没把你练成了出家人,我看你是嫌人家小吧?” 萧天浪也是笑道:“莫非沈兄对她有意么?” 沈庭雨见状立马改口道:“呃,干嘛把我扯进来,其实即使你对她没有情意,但也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萧天浪拿起一个玉瓷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沈庭雨一杯,说道:“这茶着实不错,汤色明亮、滋味甘醇似龙井,汤色碧绿、香气袭人又有点碧螺春的味道,我还真未看得出这到底是什么茶。” 沈庭雨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掀开茶壶的盖子看了一眼,喃喃道:“这应该是安徽敬亭山的绿雪茶。” 萧天浪道:“哦?何以见得?” 沈庭雨道:“天下名茶,种类繁多,然而只有敬亭绿雪在冲泡后才会白毫翻滚,如雪茶飞舞一般,其香气之鲜浓,又似绿雾结顶。传说此茶是以一位叫作‘绿雪’的采茶女而命名,以纪念她对这种茶的贡献,同时也表达了人们对于她贞烈节操的尊敬。” 萧天浪道:“沈兄对于茶倒颇有研究。” 沈庭雨道:“哪里,只是安徽离在下家乡很近,当然比较熟悉一二了,而此茶又是贡茶,对于喝茶的人更是不可错过。而萧兄在蜀山之上,想必喝的茶也是茶中极品如龙井、碧螺春,否则又怎会道出那些茶的特点呢。” 萧天浪笑道:“看来唐家堡不愧为江湖大派,连喝的茶都来自天下各地,就这已足以表明唐门的地位了。” 沈庭雨在手中把玩着白玉色的茶杯,赞道:“不仅茶好,茶具也是上乘。” 萧天浪道:“看来沈兄也看出这茶具的产地了。” 沈庭雨用手指弹了一下茶杯,道:“只有江西景德镇才能烧出这‘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磐’的玉瓷。好,真好!更好的还有一样东西,萧兄可知道么?” 萧天浪看着手中的茶杯皱眉道:“这……还未看的出来。” 沈庭雨笑道:“更好的是萧兄成功岔开话题了!” 萧天浪闻言也是摇头笑道:“又来了!” 沈庭雨笑道:“既是好茶,当与好友共饮!” 二人坐定喝了几杯茶之后,萧天浪道:“白天唐家堡之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虽没有参加炼心堂之会的资格,然而却也是闻到了些风声。” 沈庭雨点头道:“嗯。昨夜范明叶死于落叶林后,一切证据都将矛头指向唐明,中午唐堡主的秘密会议竟变成了吵架会议,与会的武林人士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认定此事是唐明所为要求唐家堡就此事给出一个交代,另一边坚持唐明是为人陷害而积极相信唐明的清白。这华佗堂虽然在江湖中不愠不火,然而药魔为人却也不差,江湖中人又极讲道义,因此很多人因此对唐家堡产生不满而纷纷离去。” 萧天浪道:“唐堡主邀请众多武林人士到底想讨论什么事的?” 沈庭雨左右看了看,低耳附语道:“对付玄水宫!” 萧天浪一惊,道:“真的?” 沈庭雨道:“不错,唐堡主吩咐我们此事决不外传,不过萧兄已是自己人,我就不隐瞒了。唐家堡现在正在紧密炼制暗器,暗器上淬的毒药其中一个成分就是这批从华佗堂运来的药,因此这时候出了这种事,要麻烦得多。” 萧天浪沉思道:“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 沈庭雨道:“哪里不对劲?” 萧天浪道:“我也说不出来,不过你不感觉此事太过蹊跷了么?” 沈庭雨道:“虽有同感,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头绪。” 萧天浪喝了一口茶,道:“唐明、唐琦和唐妙是亲兄妹么?” 沈庭雨道:“据说不是,唐明和唐妙是大夫人所生,而唐琦是偏房所生,而大夫人好像已经过世了。” 萧天浪道:“昨夜是唐明前去押药的,范明叶和他一起,而范明叶恰巧中途中了唐家的暗器死了,可是为什么唐明说他一直将药押到了唐家堡呢?” 沈庭雨颔首道:“暗理说,范明叶昨夜就死了,唐明是不可能和他一起一直将药押到这里的。” 萧天浪道:“可能只有两个:一是范明叶真的是他杀的,而他谎称一直和范明叶呆在一起直到天亮乃是为了给自己提供一个并未杀人的借口,二是范明叶不是他杀的,而和他在一起的并不是真的范明叶!” 萧天浪又道:“而且有一点我想不通,无论范明叶是不是唐明杀的,明明是昨天晚上的事,今天连昊怎么这么快就从京城赶到这里了?” 沈庭雨刚想喝口茶,闻言一顿,道:“你是说,这有可能是连昊所为?” 萧天浪道:“有可能,可是若是他做的,他为什么嫁祸给唐明而不是别人呢?” 沈庭雨道:“这简单,因为唐明是唐堡主的长子,而且武功很高,暗器方面深得唐堡主的真传,可谓年轻已然有为,若是嫁祸给他,唐堡主当然麻烦大了。” 此时忽听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天井中一个人影从左边的月亮门穿入,又从右边的月亮门穿了出去,似乎是有什么急事一般。沈庭雨坐的位子正好对着大门,看见天井走过的那个人影,失声道:“那是唐家堡的管家唐烈!” 第54章 真相迷离(上) 唐妙道:“嗯,你还真识货呢!我一向只用鞭的,剑穗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而且我看你那一把秃剑没有系剑穗,就随手送给你吧!” 萧天浪摇头道:“据传这剑穗乃是用万年冰蚕丝经过‘九龙缚丝’的手法制成的,这剑穗极其珍贵,我怎么可以收下你如此贵重的礼物?” 唐妙道:“‘宝剑赠壮士,鲜花送美人’,这个道理你怎么都不懂呢!你那把秃剑虽然不算太好,却也配得上我这剑穗了!” 萧天浪看着手中金黄色的剑穗出了出神,刚想说话,却被唐妙打断道:“走吧走吧!夜这么深了,我都困了,你还想看我睡觉不成?”说罢将萧天浪推到了门前,又冒出一句:“你可千万别送我礼物哦,笨蛋!”砰的一声,门已关上。 夜色漆黑,只有风吹。 此时这一片屋宇大多已经熄灯,无论主仆还是宾客大多都已休息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间板屋还在亮着昏黄的灯光,偶尔还可看见几个忙着杂务的佣人的身影。除此之外,一片安寂。 房屋尽头,那间看上去又窄又高的木屋紧紧靠着背后的山壁,仿佛没有了山壁的依托随时都可能倒下一样。 堡后便是璧山,因此看上去唐家堡的建筑几乎和璧山的山体连成了一块,所以要想进入唐家堡只有从正面走,因为谁也不想半空中从山上飞下来,即使有人能够做到,只怕飞下来之后也变成了一摊烂泥。 这间木屋只有三楼有一扇破旧得看上去快要倒塌的板门,下面都是密封的,外人谁也不知道这间破房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因为它看上去又脏又破又丑又旧,没有人愿意进去感受一下里面的气息,而事实上也没有人敢,因为堡中已规定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房子,而一些因为好奇心进去过的人也从来没有出来过。 这样的房子,这样的时候,还有谁会到这里来? 忽见门前一个黑影一闪,霎那间便掠入了屋中。看来的确有人半夜睡不着,而且此人也有一颗很强的好奇心。 进了屋子之后,屋内竟然也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烛光虽然灰暗,却也可以让人依稀看得清屋内的东西了。 门后面挂了几块腊肉,在昏暗的烛光中看上去都已经发黑,大概由于长时间没人动过,肉味已微微泛着令人心底作呕的臭味。地上还凌乱地散落一些麻布口袋、朴刀、酒瓶子、几把花生壳,同时空气中还有一股浓重的汗臭味。 此时正有两个汉子歪歪斜斜地倚在一张长凳子上,似已睡熟了,不料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后,立马双眼一睁,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后,立马抄起地上的朴刀,朝黑衣人劈头盖脸地砍去。黑衣人身形一侧,出手如风,啪啪两掌,将两个汉子斩晕在地。 屋子里面的一个角落的地面上倒着一块木板,黑衣人径直走了过去,用手一掀,木板下竟然是一连串钢板做的阶梯,梯子的下面却是什么也没有,看上去乌漆墨黑的,好像是用来藏物品的仓库。黑衣人一级级走下去后,走到倒数第三级的梯子时,俯身朝钢板上“咚咚咚”敲了三声,走到倒数第二级的梯子时,俯身朝钢板上“咚咚”敲了两声,走到最后一级的梯子时,朝钢板上只敲了一下,立马从梯子的旁边闪处了一扇门,门中射出了明亮的灯光。黑衣人面露满意之色,立马闪身而入。 “有刺客!”一声高呼打破了长夜的宁静! 只见从木屋中飞身奔出一个黑衣人,此时如丧家之犬一般地夺门而逃,后面鱼贯追出来十几个劲装汉子,正操着兵器紧追不舍。 “抓住他,留活的!”一声沉稳有力的语声从木屋中传了出来,此时他已站到了门边,仔细一看,赫然竟然唐无形! 突然之间堡中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无论谁也睡不下去了。此时无论是家丁佣人还是武林豪杰,都闻声赶了过来,几十把火把将当地照得如同白昼,当他们看见唐无形站在木屋上都吃了一惊,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这破旧不堪的房子竟然也值得堡主亲自前来打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堡主怎么会在这地方?” “难道有人袭击唐堡主?” 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里议论纷纷。 此时唐无形说话了:“半夜惊扰各位,着实抱歉,刚才有人意欲刺杀唐某,是以唐某才追到此地,不料那黑衣人的身法不弱,已经逃跑了,并没有什么大事,各位请回吧!”说罢重重地叹了口气,从上面走了下来,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为何有人刺杀他,他反而如此轻描淡写?屋子里究竟有什么秘密?他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追?难道他已经知道了黑衣人的身份? 唐家堡外,夜风清清。 一个人影从堡内拼命逃了出来,发现身后追着的人没有追上来之后,在地上休息喘息起来。 “恭候多时了!”突然之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圈劲装杀手,此时已紧紧将黑衣人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黑衣人问道,语声惊诧不已,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碰到这么一群人。 杀手道:“取你性命的人!” “我与你们有仇?” “没有。” “有怨?” “没有” 黑衣人沉声道:“既然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何故要取我性命?” 杀手道:“你已与我们约好在此地接头,怎么如此健忘?” 黑衣人怔了一下,惊道:“难道你们是——” “不错!”杀手截口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黑衣人道:“不是说好拿银两给我的么?” 杀手道:“钱是堵不住人的嘴的,同样也塞不住秘密,你应该知道世上只有一种人能够守口如瓶。” 黑衣人冷笑道:“死人!” 杀手笑道:“你还不笨。” 黑衣人摇头叹道:“没想到他这么狠毒!” 杀手道:“命令中已经说明要将你好好葬了的,我们绝不会让你尸横荒野。” 黑衣人冷笑道:“你们几个对付得了我吗?” 杀手道:“不能。不过行动之前你就已经中了慢性毒药,现在已快要发作,你越是运功,毒性扩散越快。” 黑衣人苦笑道:“看来我今天是逃不掉的了。” 杀手道:“看上去是这样的。只要你死,一切就结束了。” 黑衣人不解道:“一切……什么一切?” 杀手语声一冷,喝道:“下去问阎王吧!”说罢十几名杀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暗器,骤雨般打了过来! 黑衣人语声一软,哀求道:“慢着!我……不是……”然而就在伸手想要发射暗器时,惨呼声随之而起,不过不是黑衣人的,而是那些杀手的! 剑光过出,尸身倒地! 黑衣人定睛一望,见出手相助之人是个少年,而这个少年竟然是萧天浪! 黑衣人道:“多谢少侠相救!” 萧天浪道:“不必言谢,我已猜出来你是谁了。” “哦?” “对于想要杀了你的人,你还会对他仁慈吗?” 黑衣人叹了口气,道:“你要我干什么?” 萧天浪道:“跟着我走就行了。” 二人回到堡内之后,萧天浪会同沈庭雨找到了唐明和唐琦二人,萧天浪道:“二位兄台,麻烦你们召集各武林豪杰,就说华佗堂事件已真相大白了。” 唐明道:“难道你们找到了杀人凶手?” 沈庭雨笑而不语。 萧天浪道:“不错。” 唐琦道:“凶手现在何处?” 萧天浪道:“正在堡中。” 唐琦道:“如此甚好,二位请随在下兄弟二人到炼心堂相候。” 半个时辰之后,炼心堂已经聚满了人,正中正坐着“鬼手散花”唐无形,此时正铁着脸,显然对刚才的刺杀事件感到非常不满。 萧天浪和沈庭雨一干少年则正站在厅堂的中央,而其他的武林人士都分落在二面的椅子上,没有椅子坐的人则直接站在了一旁。 唐无形问道:“这位少侠说已找到杀人的凶手,是真的吗?” 萧天浪道:“不错。” 两边有人问道:“凶手是谁?” 萧天浪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凶手一定和连昊有莫大的关系。” 沈庭雨接道:“所以在案发之后,连昊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赶到这里。” 唐无形望了望唐明,问道:“很多人都认为此事是犬子明儿所为,少侠之意呢?”虽然只是轻轻一问,依然掩饰不了他脸上的关切之色。 萧天浪道:“凶手当然不是他。” 唐无形道:“哦?” 萧天浪道:“凡是杀人的人,一定有他的杀人动机,而唐明的杀人动机大家都说是因为和范明叶因女人起过争执所以起了杀心,然而不管是唐明的妹妹唐妙还是其他和他认识的人,都否认了这一动机。” 一旁的唐妙点头道:“不错!” 萧天浪道:“这个杀人动机显然不充分,而且仅仅凭这一点是不足以引致如此大的仇恨的。况且就算他想要杀了范明叶,凭唐明的智商,也不会选择这么样一个不合适的时间和这么样一种不合适的武器来进行这么样一桩对自己这么样不利的凶杀案。” 坐在椅子上的“疾风双斧”符蒙摸了摸脑袋瓜,叹道:“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多的‘这么样’啊?都被你说晕了!” 第55章 真相迷离(下) 唐无形淡淡道:“继续。” 萧天浪道:“没有杀人动机,只有疯子才会去杀人。所以唐明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龙面双刀”江小龙接道:“一定是被连昊陷害的!” 萧天浪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不是连昊做的。” 江小龙道:“哦?为什么?” 萧天浪道:“凶手使用的暗器是唐家堡独有的暗器‘毒蒺藜’,虽然是死于刀伤,然而凶手能够随身携带‘毒蒺藜’证明他一定是唐家堡的人,而连昊显然不是。” 江小龙问道:“可是使用‘毒蒺藜’的不一定是唐家堡的人,不是唐家堡的人也不一定就没有‘毒蒺藜’啊?” 沈庭雨道:“如果独门暗器不是唐家堡独门所有,那估计就不能称为唐门的独门暗器了。” 萧天浪道:“江大侠所言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这样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然而落叶林离此地数百里,昨夜又普降大雨,想要在一夜之间在那样泥泞的道路上赶回来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欧阳白道:“不错,早上看连昊的精神状态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刚经过长途赶路的人。” 萧天浪道:“所以此事和连昊有关联,但决不是他亲自所为。” “链子金枪”丁斐道:“那凶手不是连昊是谁?” 萧天浪缓缓道:“是一个和今晚偷袭唐堡主的黑衣人有关的人。” 丁斐道:“何以见得?” 萧天浪道:“我们只要想一下谁可以从中得到利益,就不难判断了。” 唐无形的脸色依然铁青着,沉声道:“希望少侠不要妄下断论,毕竟这是关系人命的大事。” 萧天浪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唐堡主已经知道今晚行刺你的是谁了。” 在座的人一听此言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真的,而唐无形则一语不发。 萧天浪道:“范明叶一死,有人可以从中获得大量的钱财,因为范明叶死了,贵堡和华佗堂两家必然要起矛盾,所以这笔用于支付药费的银两自然可以被偷偷地隐瞒下来。” 唐琦道:“你说的这个人难道是……” 萧天浪点了点头,缓缓道:“不错,正是唐家堡的管家唐烈。” “什么!”众人一听见这句话,好像晴天里来了个霹雳一样,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认为这个说话的人是个疯子。 沈庭雨道:“唐烈挥金如土,花费甚是大方,所以仅凭一个管家的收入当然满足不了他的需要。” 萧天浪道:“所以唐家堡的财务之中便出现了一个漏洞,而这个漏洞是瞒不了多久的,因此他急需一笔钱财来填补上这个漏洞。” 唐琦上前附声道:“不错,凶手确实可能是二叔。” 唐无形厉声道:“琦儿!你怎可如此无礼?” 萧天浪道:“确实如此,我也知道唐兄想说什么了。”萧天浪在原地踱起步来,缓声道:“十五年前唐家堡与玄水宫一战之后,势力大衰,门中实力受到重创,那时的唐烈年少轻狂,动了趁乱与唐堡主争位的念头,然而由于他不是唐堡主的对手,被堡主打败之后给驱逐出了家门。如今他人已老,然而时间并没有将他当初的那个棱角打磨掉,所以可能是他设计了这个凶杀案。” 唐无形本来就铁青的脸色现在更加地难看了,沉声道:“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萧天浪道:“因为如果我们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么他的确有动机嫁祸给唐明。” 唐明问道:“为什么?” 萧天浪道:“他如果还想夺权,那么他不仅要伺机对付唐堡主,还要除掉家里最年轻有位的人,而这个人就是唐明,这个便是他嫁祸给你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个黑衣人竟然是唐烈!” “真让人不敢相信啊!” “既得了钱财,又除去了祸患,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众人议论纷纷。 唐琦叹道:“这么多年了,不想二叔竟然夺位之心不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妙叫道:“不可能!二叔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就算他花钱大方了点,平时对我们严格了点,也绝不至于要害大哥的!” 唐明呆在当地,讷讷道:“我……也不能完全相信是二叔做的!” 萧天浪静静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半晌后说了一句:“虽然如此,凶手却不是他。” “什么?” “这小子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八成是脑子有问题!” “我们怎么可以在这里听一个疯子的言论?”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唐无形闻知凶手不是唐烈后,面色稍霁,道:“各位请安静,让我们听这位少侠把话说完。 唐琦道:“二叔现在并不在这里,八成是行刺不成畏罪潜逃了,又怎么不是二叔?” 萧天浪道:“虽然唐烈有很强的杀人动机,然而他根本就没有杀人时间,理由和连昊不是凶手一样,一夜之间他是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事的。而且我们之前已经说过,这个凶手一定和连昊玄水宫有莫大的关系,然而唐烈和他们一定是没有任何瓜葛的,因为他如果真想串通玄水宫来夺权的话,十五年前他便可以那样做了而不必等到今天。” 唐妙道:“既然凶手不是二叔,那会是谁呢?” 符蒙道:“就是,既然黑衣人不是唐烈会是谁?” 萧天浪道:“黑衣人就是唐烈。” 唐无形脸色一阴,沉声问道:“哪个唐烈?” 沈庭雨道:“当然是贵堡的那个管家唐烈。” 唐无形厉声道:“希望少侠不要在这里愚弄各位江湖好汉,既然凶手不是唐烈,又凭什么说黑衣人就是唐烈?” 萧天浪顿了下,道:“凶手虽然不是他,黑衣人却的的确确是他。” 众人又不懂了。 萧天浪道:“因为唐烈的那个财务漏洞被凶手发现了,凶手便以此为把柄要挟唐烈替他做事。” 唐无形道:“什么事?” 萧天浪一字字道:“行刺堡主!” “这,这又是为什么?凶手为什么要杀唐堡主?是借刀杀人?”符蒙道。 萧天浪道:“不是借刀杀人,是移花接木!” 唐无形冷冷道:“移什么花,接什么木?” 萧天浪道:“把杀人的罪名移到唐烈的头上,然后再将他杀人灭口,谎称他是畏罪自杀,一切便死无对证了。” 萧天浪转身看向其中一个人,问道:“我说的对吗?”众人将目光唰地一下都投向那个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唐妙惊呼道:“怎么会是你,二哥?” 原来萧天浪看向的那个人竟然是唐琦! 唐琦面色不动,冷笑道:“戏言,纯粹是戏言!你的谬论当真可笑!” 唐无形也是感到事态的进展大出意料之外,语声之中更见不满,沉声道:“你有何依据?” 萧天浪道:“首先,他有充足的动机。唐琦和唐明是异母兄弟,因此自然没有亲兄弟那般亲近,而且唐明无论在武功方面还是为人方面皆胜唐琦多倍,所以唐琦要想成功接手唐家堡,必须除去唐明。何况当初有唐烈为先例,亲兄弟都可以操戈相向,他们这异母兄弟还有什么顾忌?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唐兄?” 唐琦不耐烦地道:“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萧天浪道:“你散步谣言说唐明和范明叶因女人起了争执,就是为了给唐明一个充分的杀人动机,好让别人轻易地怀疑到他头上去。其实对玄水宫那个女子有意的是你,你才是真正想要教训范明叶的人。” 唐琦作色道:“你胡说八道!” 萧天浪道:“这……是唐妙姑娘说的。” 唐琦望着唐妙,叹了口气,问道:“三妹……这……你怎可和外人说?” 唐妙看了看萧天浪,又看了看唐琦,低头无语。 萧天浪接着说道:“这趟押药,范明叶糊里糊涂地就做了你的棋子,而你也成功地将罪名接到了唐明的头上,而那个发现唐烈财务漏洞的人也正是你。” 唐琦大声道:“漏洞百出!就算你那个牵强的狗屁动机成立,我也根本没有杀人的时间,我昨天晚上一直和三妹在一起,根本没有空去杀人。白天我们也是在盐源相见的,你也看见我是和三妹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去杀人?何况大哥说他一直是和范明叶在一起的,我又怎么可能在大哥面前杀了他?你说发现二叔金钱漏洞的是我,可是我早已不管这些家务,又怎么可能发现他的漏洞?” 第56章 兄弟纷争 萧天浪道:“你说的这些漏洞根本不能算是漏洞,最多是你玩的以假乱真的把戏罢了。第一,你昨天晚上确实和唐妙出去了,然而晚上的时候虽然唐妙以为你在外面赌博,可是其实你是趁机去杀人了。晚上外面下了大雨,你的衣服也因此被雨水浸湿了,所以第二天我们相见的时候你的衣服是皱的,虽然你已经洗去了衣服上的污泥,可是我们都知道,衣服洗过之后不经过晾晒的话是很容易皱的,而你根本没有时间晾晒衣服,你回来之后怕别人发现你衣服上的褶皱,所以匆匆换了件新的衣服。而且盐源离落叶林不过百里,你有充分的作案时间,所以你根本就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萧天浪长长舒了口气,又道:“至于为何唐明认为自己一直和范明叶呆在一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范明叶根本就是假的。你派人接了华佗堂的药之后,又以假乱真地派人假扮范明叶和唐明接洽,快到唐家堡的时候让那个假的范明叶先行掉头回去,这样唐明便以为他押的药是真的,所以他在听到范明叶半夜就死了的消息时感到非常不解。而你,则在落叶林冒称唐明的身份将这个真的范明叶给杀了,第二天在又派人在堡中做了手脚,将唐明押的假药给秘密换成了先到达的那批真的药,这样你的计划就非常圆满了。 “我之前听你说过,唐烈刚回唐门短短数月,管家事务里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所以你会不定期地查看,最容易发现其中问题的人也当然是你了。” 众人听罢无不咋舌! 唐琦哈哈冷笑道:“精彩,的确精彩!不过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你倒是拿出证据看看,若是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血口喷人,我唐家堡上上下下五百多口人和在座的各位江湖好汉是不会让你竖着走出这个门的!” 唐无形盯着唐琦看了一眼,立马狠狠地望着萧天浪道:“你可有证据?” 萧天浪道:“证据就是那个晚上行刺堡主的黑衣人。” 符蒙道:“这又是为何?” 萧天浪道:“之前我也不确信凶手是唐琦,直到今晚有人行刺堡主,我才基本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唐琦已经发现我开始怀疑他了,所以故意让唐烈进入我的视线,好让他也有嫌疑,然后为了确保完全地洗脱罪名,他又以那个财务漏洞为把柄威胁他去行刺堡主。” 唐琦截口道:“荒谬!我难到会让人去刺杀我的亲生父亲吗?” 在座的人也都纷纷表示不信。 世上有谁相信会有儿子去雇凶刺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然而虎毒就可以食父吗? 萧天浪道:“你的目的并不是杀了堡主,而你也知道,以唐烈的武功根本就不是堡主的对手,你的目的只是引人耳目。以唐堡主的武功和经验,一眼就可以看出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所以我说唐堡主早已猜到了黑衣人的身份。” 唐无形默然。 萧天浪道:“如果连唐堡主都确信那个黑衣人就是唐烈,那么唐家堡上下恐怕没有人再会怀疑凶手的身份了。 “所以唐烈的行刺失败是在你的计划中的,你们约好事后在堡外相见,无论成败你都会给他一大笔钱,而这笔钱当然是你瞒下的用来买药的钱。可是你为了让他彻底地背上这个黑锅,打算在堡外将他截杀,然后再散布他已畏罪自杀的谣言,那么凶手是唐烈更是死无对证、铁证难撼了。” 唐琦冷笑道:“说到底还是你的推测,请问二叔的人呢?你可以要求他给你作证吗?” 萧天浪道:“当然可以。”说罢起身出门后,很快带了一个黑衣人进来,这个黑衣人正是刚刚堡外的黑衣人。 唐琦好像看见了活鬼一样,惊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萧天浪叹道:“他本该被人杀死的,可惜他在要被人杀死的时候,被我给救下来了。” 唐琦大喝一声,道:“无论他是谁,想要刺杀爹爹的人都该杀掉!”说罢从腰间的鹿皮革囊中掏出一把毒蒺藜,朝着黑衣人流星般洒了过去。 “不好!”萧天浪惊呼道,然而已经太迟了,黑衣人全身上下几十处皆已经中了毒蒺藜,现在纵然是华佗在世也救他乏术了! 唐琦满意地森然笑了起来:“对不起了二叔,你刺杀爹爹是你今生犯的最大的错误!” 唐无形见状大喝一声,人影已经飞离了座位,鬼魅般飘到了唐琦的身前,一掌拍在了唐琦的左肩上,只听得骨头的碎裂声和唐琦的惨叫声同时溢满了整个大厅! 各位武林人士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就没有缓得过神来,一个个看着眼前的情景都怔住了。 唐无形颤声道:“你这个畜生,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你的二叔,你怎么可以连他也杀?” 这句话表明唐无形确实已经知道了黑衣人的身份。 唐琦右手抚着伤口,面色苍白,负痛呻吟着,显然刚刚唐无形的一掌已经将他的左臂震碎了。 唐妙见唐琦被唐无形一掌击落,倒在地上面无人色,几乎吓得哭了出来,赶忙上去准备搀扶唐琦起来,却听得唐无形道:“不许扶他!”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扶起那已经中了几十颗毒蒺藜黑衣人,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暗黄色的小药瓶,奢望现在这解药还能起到作用,他轻轻摘下黑衣人的蒙面黑巾之后,只听得叮当一声,暗黄色的药瓶掉到了地上,里面的药丸子滚落了一地。 “他……不是二弟!”唐无形叫道。 众人定睛一看,黑衣人的面色由于中毒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七窍也都已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由于刚刚中了大量的毒蒺藜,此时毒性已经扩散至全身导致毒发身亡了!然而他,却不是唐烈! 众人又吃了一惊,唐明看了一眼,缓缓道:“他的确不是二叔。” 唐琦闻讯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踱到这边望了一眼后,眼中的惊异之色好像一个料事如神的军师听到前线的军队溃败了一样,苍白色的面容立马又浮起了一层更苍白的笑容,道:“如何?萧天浪,你全都错了!我根本没有威胁二叔杀人,你在胡说八道!” 萧天浪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琦道:“爹,此人满嘴胡言,现在快将他杀了!”一边说话一边伸出右手又打算掏出暗器,不料此时从外面传进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慢着”! 循声望去,一个穿着华丽、虎面微须的中年人缓缓步了进来。 “唐烈?”众人望着来人失声道。 来人竟是唐家堡的管家唐烈! 唐琦失声道:“二叔?你……怎么会……” 唐烈冷冷道:“是啊,我不是应该死在堡外的吗?” 唐琦不说话了。 唐明道:“二叔,这……怎么回事?” 唐烈道:“我早就意识到小琦的动机不善,只可惜我的把柄抓在他的手上,不得不听他的摆布。” 唐琦道:“我不明白。” 唐烈道:“不明白什么?” 唐琦道:“为什么这个黑衣人不是你?” 唐烈道:“因为这个人如果是我的话,只怕我现在已经死了!” 唐琦皱着眉,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的?” 唐烈道:“因为事先你就给我下了毒,事成之后即使你杀不了我,我也会毒发身亡的,是不是?” 唐琦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唐烈道:“因为那杯酒我根本没喝。从我发现酒里有毒的那一刻起,我便起了疑心。你之前跟我说的是:无论成败都要在堡外相会,我更不能相信你了,因为你只是想把我骗到那里去,因为我就是死了,你也要见到我的尸体!” 唐无形道:“去行刺我的的确是你?” 唐烈低头道:“嗯,不过我没有想要伤大哥你一根毫发,我所做的都只是给他看看而已。行刺逃出木屋之后,我让别人扮成黑衣人替我逃了出去,没想到果然中了埋伏。” 唐烈又叹道:“小琦,你太毒了!比我当年要毒百倍!因为至少我是光明正大地与堡主争位子的,而你,竟然用如此卑鄙龌龊的手段!” 唐琦面色惨然,摇头苦笑道:“没想道……我的计划终究落了空……” 唐明望着唐琦,动容道:“二弟……你……这是何苦?” 唐琦苦笑道:“怪我,怪我为什么是一个偏房所生!我事事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了,为什么每次得到的结果都和你相反?就因为我是偏房所生的儿子吗?” 第57章 幕后主使 唐无形默然,萧天浪无语,众人无声。 唐琦道:“从小到大,你在我身上花的心血有在大哥身上花的一半多吗?我愚笨,我愚笨难道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我天资不好,天资不好难道就注定要受到这样的待遇吗?”唐琦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了起来,“我知道,这样下去的话,我迟早要走上二叔的老路。爹你整天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纵横一方,然而二叔呢?他能够做的,就只是看看马棚里的饲料是否少了、厨房的供应是否缺了,甚至连茅房的马桶是否换了他都要去看一看……” 唐无形叹着气看了一眼唐烈,而唐烈也似乎动容了。 唐琦身子都有些颤抖,大声道:“我不要走上二叔的道路,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又叹了口气,无奈道:“然而命运终究是老天注定了的,人就好像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再怎么和天抗争也终究是徒劳……” 唐琦身子无力地坐到了地上,又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人要分差别?为什么我和大哥受到的对待要不一样?大家都是人,为什么有些人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践踏着别人的尊严,而有些人就必须像奴隶一样地受人驱使?” 唐琦又面泛苦笑,缓缓道:“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范明叶的,因为至少他的父亲把他当成了掌上明珠一样看待,而我在家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跑腿的,虽然和大哥以兄弟相称,爹你却从来没有平等对待过……” 这世界上岂非确实存在很多不公平的事情?很多人在面对这些事情时选择了容忍,因为只有忍,才可以等到出头之日的机会;而另一些人在遇到这些事情时选择了反抗,因为只有反抗,才可以真正地主宰自己,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运!然而哪些事该忍?哪些事该奋起反抗?谁又真正可以说得清楚?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唐无形动容道:“琦儿,你错了!” “我错了?” 唐无形撕下了自己的衣裳开始包扎唐琦的断臂,“正是因为你天资不如你大哥,我才给你更多的机会去历练,去成长!从小在练武方面你大哥就表现了胜了你多倍的天资,给他一个顺利的环境,他完全可以成长起来。而你,因为天资不高,要想成为一棵参天大树,就必须要有一个更加艰苦的过程,否则你只能成为一个庸庸碌碌的富家子弟,而不会成为一个实力强劲令人尊敬的大豪!因为世上的人们都是看重实力的,你没有本事,就算你是我唐无形的儿子,也同样被人瞧不起,等到有天我不在了,别人照样会将你踩在脚下!” 唐无形叹了叹气,道:“我也有过错,我不该对你如此地严厉,我忽略了你作为一个孩子所应当得到的关怀,我不该时常对你说出那么多过于苛刻的话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希望你可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要让你知道,即使你的天资不高,也同样会练出一身非凡的本事!” 众人无言,唯有静听,谁也没想过平时雷厉风行的“鬼手散花”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唐琦摇头苦笑道:“天意弄人,天意弄人!爹你如果早日让我知道这些,又何致今日之错?” 如果说唐琦的所作所为是错了的话,那么唐无形岂非也有过错? 唐琦忽然目光一动,呼道:“不好,大家小心,连昊可能快来了!” “不会了,”萧天浪道,“他们不会来了。” “为什么?” 萧天浪望着沈庭雨,沈庭雨接道:“和你接洽的六扇门的捕快已经被我给抓来了。” 此时有个人被五花大绑从外面推了进来,唐琦连忙道:“就是他!” 唐无形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庭雨看着唐琦,缓缓道:“还是你说吧。” 唐琦吞了口气,略微踌躇之后缓缓道:“我这次的计划是受到了连昊和玄水宫的支持的,他们许诺,只要我成功杀了范明叶,唐家堡以后掌事人的位置一定是我的。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爹的动静,他们猜测爹要动员江湖好汉来坏他们的大事,所以他们就先下手。连昊他们知道,我们唐门最让人色变的便是天下无人不知的独门暗器,于是他们让我杀死范明叶挑起我们和华佗堂两家的事端,断了我们暗器的药源,没有了暗器之后,他们打算趁机一举将我们打尽!” 唐明道:“果然是个周密的计划!” 唐无形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来?” 唐琦道:“就在今晚,刚才夜里和我接头的人就是他,他们还让我支开了堡内的许多人手。” 沈庭雨道:“不过现在大家可以放心了,因为萧兄让我跟在唐琦的后面,等唐琦离开之后,我立马擒了此人,所以连昊现在肯定还没有得到消息!” 符蒙闻言抡起两把共重六十斤的大斧,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语音如雷,道:“让他们那帮贼子们尽管来便是,难不成怕了他们!” “三元追风火”穆天雷道:“就是,我这风火硫磺子倒要免费送他几颗,让他们尝尝味道!” 于是开始这厅堂中很严肃的气氛此时竟充满了些许温情,更充满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战气! 然而就在众人感到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的时候,突听一声“不好啦”!只见一个唐门弟子从门外狂奔了进来,身上的衣服好像都被火烧了一样凌乱不堪,脸上也蒙了厚厚的一层草木灰。 唐无形见此人如此贸然就闯了进来,沉声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那弟子长长地吸了口气,喘息道:“璧山……璧山失火了!” “!”唐无形闻言大惊,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弟子道:“半夜璧山突然起火,堡后面靠山的那间房子现在都被烧成灰了!” 唐无形顿足,呼道:“哎呀,糟了!” 欧阳白隐隐感觉事情不妙,上前道:“出什么事了,唐堡主?” 还未等唐无形开口,突听一声大笑“哈哈哈……”凭空传来! 欧阳白眉目一动,紧声道:“是连昊!” 只听嘭的一声,厅堂的正门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震得飞了进来,伴随着沉闷的风声直直地打向唐无形等人。 “小心!”萧天浪见势拔出青锋剑,一道剑光将门板瞬间碎为两半。 “好剑法!”门板落地之时,从外面走进来二人,身后更跟着不知道多少官差捕快。 带头一人正是连昊,旁边的人身长八尺,锐目鹰鼻,身上穿着一身标准的红衣捕快装,他那充满雄鹰野性的目光仿佛刀锋一般可以将人撕为两半。 连昊道:“我还以为这里尽是一帮白米饭桶,不想此地竟还有剑术如此精湛的剑客,失礼失礼!” “龙面双刀”江小龙厉声道:“你娘的,你说谁是饭桶?” 连昊笑道:“至少你可以算是。” “混账东西!”江小龙大喝一声,手握双刀,风声呼呼,十三朵刀花已经惊涛骇浪般向连昊卷了过去。 连昊赞了一声“好刀法”!只见其身形迅即如风,眼见刀花已明明快要卷到了他的身上,偏偏在那间不容发的当儿连昊竟然轻易就躲了过去,同时一道掌风隔空袭了过来!只听“啊”的一声,鲜血飞溅,江小龙右臂已经和身体分离了,右手的天龙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连昊不紧不慢地笑道:“你竟然会西域的‘天蚕刀法’,我还真未看出来,只是这刀法你领会的还不到三成就拿出来献丑,也太心急了点。” 沈庭雨道:“你怎么会……我不是已经……” 连昊道:“你当真以为我会完全信任唐琦这个废物?我早已在暗中盯着他了,所以即使你们擒了我的接头人,我一样可以接到消息!” 唐琦骂道:“连昊,你这个阴险小人!” 连昊笑道:“说到‘阴险’,你好像也差不了我多少嘛!否则又怎么会连宗兄也想杀、连二叔也想杀?” 唐无形对这位不速之客好像也很是不满,只见他满面阴云,起身道:“你到此到底意欲何为?” 连昊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阴险地笑道:“唐堡主可要我们帮你救火吗?” 唐无形双目一睁,脱口道:“原来是你放的火!” 连昊一字字道:“‘玄水令至,不遵者死!’我希望你能明白,各位若是不赴御邪大会的话,我就要清理这里的尸体了。” 唐无形冷冷道:“尸体?这里只有活人,没有尸体!你要是清理尸体的话大可以去棺材店,来这里是走错门了。” 连昊笑道:“没关系,马上就会有的。” 唐无形冷笑,道:“旁边的那位想必就是名震江湖的‘铁爪神捕’广目鹰了。” 广目鹰面无任何表情,淡淡道:“不敢。” “穿云剑”沈庭云冷笑道:“昔年‘铁爪神捕’独自一人夜捣川南贼窝黑风寨、力擒西北巨盗吴不偷,‘中原第一神捕’之名传遍江湖,令盗贼无不闻之色变,更不知救了多少人命。如今朝廷的第一神捕反倒喜欢起杀人来了,真有意思。” 连昊道:“你们这些武人在这里聚众谋反,我们六扇门奉命剿灭你们这一党逆贼,又怎么可以叫作杀人呢,应叫作平叛才对,这是该得到朝廷的赏赐的。” 丁斐道:“谋反?简直是胡说八道!” 第58章 唐门血战 连昊笑道:“我说是谋反就是谋反,我的话就是朝廷的话!” 丁斐又冷笑道:“那你又是奉谁的命?奉玄水宫那帮女人的命?” 连昊面色冷峻截口道:“当然是朝廷的命!” 欧阳白冷笑一声,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和玄水宫走得近了。” 连昊道:“哦?” 欧阳白道:“一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一个专横跋扈、趾高气扬,你们两家是相互捧臭脚,没一个好东西!” 连昊笑道:“骂得好,不过欧阳兄也应该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唐妙嗔道:“你连坏人都不止,应该叫千年乌龟王八蛋!” 连昊哈哈笑道:“好一个千年乌龟王八蛋,不过别管他是什么蛋,笑到最后的就是好蛋!” 符蒙上前喝道:“今天就算你是老虎狮子蛋,老夫也要把你蛋黄都打出来!” 连昊笑道:“你这个乡野村夫,你难道不知道老虎狮子是只下崽不下蛋的吗?” 符蒙道:“我说的是它们长的蛋,不是它们下的蛋!”说罢大喝一声,抡起双斧,又是一招“左右双锋”巨石般砸了过去。忽见一双鹰爪般的双手利剑般伸了出来,符蒙只觉眼前一闪,利刃破空的声音几乎把双耳刺成了耳鸣,然后就觉得自己的双手忽然间一凉,双斧脱手的同时一股热流从自己的经脉涌了出来。符蒙惨呼一声,他那双臂黝黑粗糙的皮肤已经血肉模糊,原来一层皮被广目鹰那鹰爪般的双手给硬生生撕了下来! 众人见之尽皆色变! 穆天雷赶忙上前扶住符蒙,符蒙抱着双手惊道:“好快的爪!” 连昊悠然道:“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的双手给废了?” 广目鹰道:“他还要把你蛋黄给打出来,废了他的双手他岂不是无法完成心愿了么?” 连昊拊掌笑道:“然也!”说罢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瞟了一眼符蒙,道:“刚才是谁嚷嚷要将连某蛋黄都给打出来的?” 符蒙此时的面容已经渐渐苍白,然而他依旧厉声道:“正是老夫!再来!”说罢又待起身上前厮杀,却被唐无形阻止道:“且慢,你现在已经身负重伤,应当静养,不如让唐某来领教神捕的厉害。” 众人立马远远退到了一旁。 连昊眼色一动,道:“你……你?” 唐无形道:“怎么,老夫不配么?” 连昊微微一顿,转而笑道:“配,当然配!‘铁爪’对‘鬼手’,配极了!” 唐无形道:“他还不配用我出手,我说的是你!” 连昊一怔,道:“我……我?” 唐无形冷笑。 连昊道:“好,我正好也要见识见识‘鬼手散花’的‘满天花雨’的厉害!” 唐无形转身走了几步之后,缓缓道:“今日之事如何结束?” 连昊道:“我刚刚说了,我今天是来清理尸体的,所以这个问题没必要回答了。” 唐无形道:“清理尸体?若是你也死了,你自己也要清理自己的尸体吗?” 连昊闻言一愣,厉声喝道:“我不会死,死的是你!”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连昊的身子已经凌空飞起,早已亮出一对麒麟风火钩,一招“雄鹰扑食”风驰电掣般向唐无形闪了过去! 却说这麒麟风火钩乃是钩中最为狠辣霸道的一种,兼具风火钩的灵活和鹿角钩的狠毒,近可勾、挂、点、戳,远可挑、压、刨、架,若是到了技法纯熟的人的手中,施展起来如风车飞转而可以对敌人进行接连抽杀,其锋难撄,锐不可当! 连昊的麒麟风火钩在空中就已经变换了十六种打法,钩的锐气之强更是好像同时有一百双钩同时刺向唐无形,此时早已将唐无形的身形笼罩在了他的进攻路数之下! 眼看连昊的麒麟风火钩已可将唐无形撕为碎片,然而就在转瞬之间,唐无形身形急转,连昊的双钩竟然扑了个空,只听得“喀嚓”几声巨响,唐无形身后的桌椅家具被这一股锐气给化为了碎屑! 唐无形既然可以叫作“无形”,当然不是浪得虚名,因为他如果一开始就避不开连昊的攻击的话,他早该叫作“唐无能”了。 连昊只听得脊梁骨后面传来一声冷笑“钩是好钩,人却不怎么样”!连昊见扑了个空,心下一惊,听到后面的冷笑之后,也不回头,直接一招“回头望月”,一招三式,破空打去。 只见唐无形左手一挥,一把寒光雨点般向连昊赶了过去。 连昊闻声赶紧双钩护胸,“叮铃铃”一串清脆的响声之后,连昊只觉得虎口竟然被轻巧的暗器给震得隐隐发麻,心底更是一凉! 旁边的武林人士见这一番疾如闪电的过招,纷纷赞道:“好!” 广目鹰却依旧冷冷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上前助战的意思。 连昊道:“人影无形,出招有如鬼手,‘鬼手散花’果然名不虚传!不过——”突又冷笑道:“我伤不了你,你也难以动我分毫!” 唐妙嘻嘻道:“那是因为爹爹还未使出‘满天花雨’,否则你早就死啦!” 连昊神色一动,诡然笑道:“是么,那倒未必!”说罢双钩一抖,一招“双蛇出洞”,一层层的钩锋波浪就像蜿蜒的蛇身一样,钩尖的刃所带起的刃锋就像是毒蛇口中的红信子,此时正直奔唐无形而去! 唐无形双臂一振,身形暴起,众人只听得一连串锐器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同时眼前寒光如雨,彩光闪闪的暗器流星赶月一般向连昊打了过去。唐无形这招“满天花雨”,使用的暗器乃是唐门的独门暗器“天女散花”,暗器发出去的时候绚丽多彩、美不胜收,据传很多曾经死在这招之下的人在中招之前都被这缤纷多彩的景象给迷住了,那些人在面对这些“天女散花”时,就好像在欣赏初春百花争艳的花圃一样,竟浑然忘记了自己的生死之境! 而在场看见这招“满天花雨”的人似乎也瞧得痴了。 只见这暴雨般的“天女散花”分上下八路,每路又分为八个阵型,一共六十四路同时打向连昊全身从头到脚的六十四处致命大穴,这种精细到一分一毫的出手实在让人感叹这是不是一个人的双手所能做到的,看来江湖中人称唐无形为“鬼手散花”确实不是随随便便叫的。 现在只要连昊中了其中的一招,必然要当场中毒身亡。 忽见连昊的麒麟风火钩半空突然一个转折,由“双蛇出洞”瞬间变为了“毒虺翻身”,钩锋竟然是奔旁边的唐妙而去的。原来连昊深知这“满天花雨”的厉害,是以根本就不敢直接去敌对这一致命大招,而他刚刚的那招“双蛇出洞”只是一个诱招而已。 “糟了!”唐无形见状惊呼一声,此时他的暗器已经打出了一半,虽然剩下的暗器被唐无形给强力收了回来,然而那打出去的暗器都是紧跟着连昊的身形而去的,他根本没有料到连昊竟然会使出这么阴险的一招,是以唐无形见连昊以唐妙作为“挡箭牌”时面色也是忽地大变。他深深知晓,即使只打出了一半的“天女散花”,然而这暗器之快、准、狠、辣,都断然是唐妙所躲避不及的,而唐妙只要沾到分毫,只怕今番性命定然是休了!唐无形此时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然后让所有暗器都奔自己来才好。 而在场的人见这一变故无不为之色变,都在心中突地为唐妙捏起一把冷汗,反应慢一点的人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琦和唐明见状也是心底大惊,同时脱口惊呼道:“妹——” 唐妙见这些暗器竟然突然奔着自己而来,顿时吓得花颜失色,然而就在唐妙吓得将要大喊却还未喊得出口时,只觉得眼前耀眼的银光一闪,森森冷气直逼眉睫。众人又听得一阵“叮铃铃”的响声朝耳鼓刺了进来,同时唐妙身前火花四溅,一个人影趁机闪电般挡在了唐妙的身前,定睛一看,此人竟是萧天浪。 刚才萧天浪见暗器被连昊引向唐妙的时候,也是感到事态不妙,当下也来不及过多思索,挥起青锋剑,使出蜀山的“御剑术”,一道剑气冲天而起,瞬间在唐妙身前聚起了一个漩涡般的剑气,那些暗器恰好被这些剑气给挡在了一尺之外。虽然萧天浪出招及时,将大部分的“天女散花”击落,但是依旧有三枚暗器打了过来,一枚打到了唐妙的左肩上,还有两枚打到了萧天浪的身上。 唐无形见萧天浪打落了大部分的“天女散花”之后,心中暂时缓了一口气,立马赶到唐妙和萧天浪的身边,也不说话,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子,递了一颗药丸给萧天浪的同时直接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唐妙的嘴里,用一种命令的口吻道:“别说话,吞下去!” 第59章 雪面杀手 萧天浪此时由于中了暗器而面色苍白,他当然知道这是“天女散花”的解药,是以也立马一口气咽了下去。 唐妙面容由于刚才的吃惊和暗器的毒性作用而布满了虚汗,惊魂方定之后,看着同样面白如纸的的萧天浪,脸上浮起了一层红霞,幽幽道:“你……怎么这么傻……” 萧天浪笑道:“两个人受伤总比一个人死了好。” 唐妙嗔道:“呸呸呸!你才要死呢!”虽然唐妙如此言语,然而谁都可以听得出这其中充满了撒娇之意,萧天浪还以为唐妙真的生气了,叹道:“唐姑娘……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唐妙温柔地瞅着萧天浪,转怒为笑道:“你……还真笨呢!” 众人大笑。 唐无形赞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刚才少侠的一剑当真令我也赞叹三分!” 不料后面的连昊见机目光一冷,双钩立马从身后向唐无形挑了过来。 唐无形现在属于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不仅心理上关心唐妙的伤势,身体也是背对着连昊,属于极易受攻击的状态,而此时连昊更是占尽了时机和地利,这个时候冷不防的一招当真胜平时十倍。果然连昊冷不丁的一钩撕破了唐无形的衣袍,血水染红了唐无形的衣服,也染红了连昊的双钩。 “爹!”唐明刚想上前战连昊,不料唐琦见状也是大怒,已经拖着一个断臂,愤起一把毒蒺藜朝连昊洒了过去。平时唐琦的武功就根本不是连昊的对手,现在一臂已废,又哪里可以碰到连昊分毫? 连昊轻易躲过这招之后,见众人都有所松懈,大喝一声“杀”!一呼过后,立马从外面潮水般涌进无数个红衣捕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满面杀气地冲了进来! 众人见那些潮水般的捕快涌进来之后,顿时心中也是大怒,都各操着自家兵器,施展出自己的绝学,抖擞精神,奋起迎战! 顿时只听得厅内的喊杀声、惨呼声、金铁相击声交织在一块,刀光剑影满屋乱闪,衣袍纷乱飘舞,人影此起彼落,鲜血四溅,血肉横飞!又听得嘭的一声,循声望去,原来一个红衣捕快被符蒙用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给朝天上一扔,直接冲破了屋顶,只听见那捕快杀猪似的一声“救命”然后就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虽然各江湖好手都身怀绝技,平时那些捕快不是对手,然而此时双拳难敌四手,那外面不断涌进来的红衣潮水让众人也是渐感不支,连昊狂笑道:“哈哈!如今你们入地难遁、插翅难飞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将你们的尸体收殓的!” 唐琦右臂一掌挥开了一个捕快之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镔铁哨子,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哨子吹得嘘嘘响个不停。 连昊冷笑道:“你干什么?在给自己吹丧曲么!” 唐琦也不答话,依旧在那里吹个不停,这时听得屋外喊声一震,那不断涌进的红衣潮水似乎顿减不少,外面的打斗声更胜屋内! 连昊脸色微变,道:“这……怎么回事?” 唐琦只在冷笑。 连昊道:“你不是将堡内人手都支开了么?” 唐琦悠然冷笑道:“支开是支开了,不过留了一部分而已。” 连昊闻言又气又怒,破口大骂:“你……你这个奴才废物王八蛋,竟然摆我一道?!” 唐琦道:“那又怎样,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愚蠢到引狼入室的地步吗?” “我……我要你的命!”连昊大怒,麒麟风火钩朝唐琦直直戳了过来。 “休得欺我二弟!”唐明见状大喝一声,断了一名红衣捕快的胳膊之后,一剑朝连昊心窝刺了过去。 连昊冷笑一声,又是一招“毒虺翻身”,直攻唐明。唐明剑招不及连昊招法迅速,只见连昊左钩挂住了他的剑,右钩朝唐明脑门钩了过去,这一钩若是真的钩到了唐明的脑袋上,只怕唐明就要脑溅当场了! 唐琦见唐明情况危急,身子一纵,将唐明推倒在了一旁,而连昊的那一钩正好钩到了唐琦的胸前,钩锋一闪,唐琦胸前两根肋骨被钩断,血水往外直喷。 唐明面色惨变,连忙上去扶住唐琦,唐琦胸口喷出的血溅得唐明满脸都是,唐明还未开口,听得面如金纸的唐琦摇头叹道:“你……终究……是我大哥……我怎能……让外人……”话未说话,双目已阖了起来,而他脸上残留的表情也不知是笑?是哭?是恨?是悔? 唐无形见状差点晕了过去,心中气急而怒,有如一头愤怒到极点的狮子,一把将面前的红衣捕快拽到手中,瞬间便将捕快的脖子像拧小鸡一样“咔嚓”拧为了两节,那捕快两眼一翻,一命呜呼。唐无形转身又奋起朝连昊攻去。 虽说相斗时间不长,然而屋内战况亦可用“惨烈”二字形容,此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卧了百十来具尸体,地板也被染成了血红色,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人闻了几乎要吐了出来。 连昊见诡计不成,朝唐琦的尸体恶狠狠地骂道:“生不能做大事,连死了都他妈是个废物!” 唐无形双臂一振,目中尽赤,大吼一声,朝连昊扑了过去,连昊心下一抖,哪敢应战,只得左闪右避,生怕中了唐无形的夺命暗器。 唐琦暗藏的那一股生力军,着实起了不小的效果,连昊眼看自己带来的数百名捕快已经折得差不多了,广目鹰孤身也是难以敌众,心灰意冷的他朝天惨叫一声:“吾命今日休矣!”双臂一垂,风火钩“叮当”掉落在地,虽然他还未败下阵来,然而此时的形势已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本来傲气十足的他垂头丧气,明知唐无形的双手带着一股开山裂石的掌力朝他攻了过来,却已经不准备反抗,只求一个痛快的结束了。 身受重伤的广目鹰见状也是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众人见连昊大势已去,尽皆面露舒缓之色,虽然身上都披了无数道剑痕刀伤,然而心中的那种胜利的豪气使得他们都欣然忘了自身严重的伤势。 众人心中都在感叹:一场恶战终于即将结束。 现在只要连昊命陨,那些剩下还在负隅顽抗的捕快自然像断了主心骨一样,所谓“树倒猢狲散”,连昊一倒,他们还有必要为谁卖命? 结束后,一切都将恢复平静。 然而就在此时,已经感觉胜利在望的众人忽然觉得一阵冷风从门和窗户呼呼吹了进来,烛火明灭之际,先是从外面飞进来十几具唐门弟子和六扇门捕快的尸体,然后就看见数十个人影从窗户和门外鬼魅般飘了进来。 定睛一看,这些人竟全是女子,而且是身着如雪白衣看上去飘然若仙的女子,那为首的女子身着沁雪白绫纱,看上去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女。只是她们额头上的淡蓝色雪花印记使她们看上去又像是罩了一层冰雪一样,令人不敢近前,好像靠近她们之后随时都可能被她们的冰冷之气所冻伤。 连昊见了这一行人,已经毫无生气的眼睛顿时充满了光芒,好像一个冬日里衣不蔽体即将冻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炭火一样,立马抄起地上的双钩,向那一行女子跑了过去。 众人见了这一行女子,心下也是大惊,江小龙失声道:“三十六雪面杀手!”颤抖的言语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众人还未回得过神来时,只见一道剑光划过江小龙的身前,江小龙的人头就骨碌一下滚落在了地上。 屋内的打斗顿时停止。 唐无形也是没有想到就在即将打败连昊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沉声道:“你就是冷雪?” 白纱女子表情冷漠,并不答话。 连昊刚才还像一只丧家之犬,此时又像是回到了主人身边一样,道:“幸亏冷姑娘来得及时,否则连某就要被这些武人所害了!” 原来这为首的一人叫做冷雪,是玄水宫孟琴的得力手下,而她所带领的三十六个白衣女子被江湖人称为“三十六雪面杀手”,孟琴还有另一个叫做“怀霜”的得力助手,同样带着“三十六霜面杀手”,这七十二个女子被江湖人统称为“玄水宫七十二杀手”。这些杀手专门负责暗中铲除和玄水宫作对的人,从玄水令发出之时,冷雪和怀霜就已经在暗中行动,凡是不遵从玄水令的人,无论是武林大豪还是江湖宵小,都莫名地死在了家中,尸体旁边还放着一枚闪闪的银质雪花或者银质霜晶。自此等闲一点的江湖人谈及这些女子,无不色变。 只听冷雪漠然道:“‘龙面双刀’江小龙,在横州鼓动江湖人与我宫作对,先在西域避难后逃至唐家堡,现死于剑下。”她说话的时候好像只有一张嘴在动,她的眼睛、眉毛甚至是脸部的肌肉都好像是冰雪一样不动分毫。 第60章 玄水令牌 连昊又问道:“冷姑娘怎么也来了?” 冷雪也不答话,道:“接了玄水令的人,要么准时赴御邪大会,要么今天就留下人头。”虽然这是关系人命的事情,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别人听上去就好像在说一段可有可无的小事一样,然而其中暗藏的森森杀气却又让人不敢大意。 穆天雷叫道:“谁说接到玄水令的人一定要去洛阳?” 冷雪道:“宫主。” 穆天雷道:“你以为你们宫主是皇帝老子?” 连昊道:“西域之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次从西域回来的武林同道都是吃到了西域教派的厉害,而且这个教派的武功路数像极了多年前同样从西域来到中原而且使中原武林面临面顶之灾的教派,而这个教派想必大家没有不知道的。” 丁斐道:“你是说罗刹门?” 连昊道:“不错!” 沈庭云道:“据传罗刹门自二十五年前中原惨败后已经灭门,在西域也多年未闻有这个门派。” 连昊冷笑道:“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要真是死灰复燃的话,到时中原武林有谁可以与之匹敌?当然是玄水宫!多年来,玄水宫的实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纵观当今武林,只有玄水宫有能力领导众人共御外敌!” 穆天雷冷笑道:“中和城呢?” 连昊变色道:“中和城城主已经死了多年,现在中和城的二夫人根本不足以担此重任!” 穆天雷道:“可是谁都知道,玄水宫宫主的武功虽然雄霸一方,可是要和任一空比起来,还是要逊色的。” 连昊不满道:“就算任一空的确比孟宫主强,你现在难道让他从坟堆里爬出来么!” 穆天雷道:“当年罗刹鬼王败于云中仙人之手,也就是输给了仙人的‘天心剑法’,而承得此剑法的人天下只任一空一人,如今任一空早已死了,剑法也自那失传,就凭孟琴,如何退得了罗刹门?” 连昊道:“如果西域之敌不是罗刹门而是别的教派又如何?” 穆天雷吞吐道:“这……” 连昊精神一振,道:“所以说,在不知道虚实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团结一心,大家要团结在一起就必须要有一个能够领导大家的人,而这个人当然是孟宫主!” 丁斐道:“我们若是不听又当如何?” 连昊冷笑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思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就是见不得女子掌权吗?可是这个江湖永远是强者的天下,谁的本领强,谁就可以傲视群雄、独领风骚!” 丁斐道:“难道强者就可以乱开杀戒?” 连昊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做大事的人又有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更何况若是有人公然和自己作对,除掉自己的对头好像也不算乱开杀戒吧?” 众人竟然也被连昊这一番说得语塞了,大家虽然都知道连昊的确和玄水宫有勾结,然而他说的西域之变的确是事实,因为在从边疆有幸逃回来的无论是“塞上双雄”耿金龙耿金虎兄弟,还是“青城三英”徐承先、时之淳和程三郎,皆是名满江湖的侠义之士,他们是断不会和玄水宫沆瀣一气的。而十五年前的中和之变后,玄水宫彻底统治武林,虽然这些年除掉不少公然和自己作对的帮派和人,然而却并没有直接乱开杀戒,大家只好都在心里不满。 连昊趁机赶忙道:“如何?宫主之心本是善的,只不过大家想得多了而已。如今时间紧迫,大家必须将个人私怨放在一旁,因为现在共同面对外敌才是大事!若是大家现在在自家的窝里乱斗,二十五年前的惨剧很快会再次上演的!” 穆天雷愤懑道:“纵你说穿了嘴皮子,你们这深夜血洗唐家堡的强盗行为却铁定是为武林所不齿的!先叫你们吃我几颗风火硫磺子再说!”话未说完,穆天雷已经掷出了几颗黄色弹丸,直直朝白衣女子打了过来。 冷雪见那穆天雷掷出了硫磺子,也知这硫磺子的厉害,用剑光一闪,那几颗硫磺子轰然一声凭空炸了开来,弹丸中暗藏的碎铁片四下乱飞,一股黄色烟雾在屋中迅速弥漫开来,穆天雷见情势不妙,大喊一声:“大家快退到外面去,这烟雾有毒!” 众人不及多想,纷纷向屋外窜了出去,有动作慢点的,直接被那些碎铁片给削得骨肉分离。 连昊心忖:“现在的情况又将再紧,到时情势一乱,虽说有这冷雪相助,也少不了玉石俱焚,擒贼先擒王,我何不趁乱拿了唐妙作个人质,到时就由不得他们了!”念头转罢,双目一冷,双钩一横,在众人向屋外退出去的时候,他趁机朝唐妙闪了过去。 而就在众人向外退的时候,听得“啊”的一声惨呼,而这声惨呼声正是穆天雷发出来的!同时又听“唔”的呻吟一声,而这声音竟是连昊发出来的! 众人到外面站定之后,发现外面地上的惨状一点不逊屋内,又发现穆天雷根本没有来得及出来,此时听得冷雪道:“我削断了他的脚筋。” 众人这才恍然:穆天雷的脚筋被冷雪给削断后,他自己肯定是没有来得及逃出来,现在恐怕已经死在了自己的风火硫磺子之下了!众人无不叹息扼腕。 而连昊刚刚明明是趁众人不备想要挟持唐妙的,为何也发出了呻吟声?当然众人不知道他要挟持唐妙的诡计,但是众人也不明白他这时候突然凄惨地呻吟一声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中了硫磺子吗? 只见连昊左臂好像受了伤,此时右手正捂着伤口,脸色极为难看,而他正吃惊地望着冷雪,好像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冷雪冷冷道:“宫主说什么了?” 连昊好像没有听明白这一句话的意思,额头虚汗直下,皱眉道:“嗯?” 冷雪道:“‘玄水令至’——” 连昊接道:“‘不遵者死’!”他脸上的不解之色依然没有散去。 冷雪道:“她接到了玄水令了吗?” 连昊当然知道冷雪口中的“她”指的是唐妙,于是低头闷声道:“没有。” 原来刚刚众人退出来的时候,冷雪先是一剑断了穆天雷的脚筋以示惩戒,同时发现连昊想要对唐妙有所动作,于是朝连昊左臂上送去一剑,连昊根本没有料到冷雪竟然会对他动手,是以立马中招,负痛叫了一声。 冷雪道:“既然没有,你为何对她动手?” 连昊不满道:“这……你……”然而当连昊看到冷雪冷峻得如同刀锋一般的面容时,也不敢再作不满之语,一来他不想和冷雪动手,二来他根本不敢因此得罪孟琴。 广目鹰见他如此怯懦,上前道:“门主……” 连昊将手一摆,道:“确实是我的错!” 而那边众人没有料到如此冷漠的冷雪竟然会救了唐妙一次,是以心中都各有另一般滋味。 萧天浪道:“刚才是你救了唐姑娘?” 冷雪目光不动,道:“我从不救人,她既然未接到玄水令,则不该死。” 萧天浪不说话了。 唐明厉声道:“我二弟也不该死,然而你们却杀了他!” 冷雪道:“和我们玄水宫作对的人都该死。” 唐明道:“最该死的是你们!”说罢剑光一抖,朝连昊攻了过去。 第61章 黄衣喇嘛 唐无形大惊,因为他知道唐明根本就不是连昊的对手,而连昊见唐明以卵击石,心下更不顾忌,大喝一声“取你性命”,手起钩落,打算将唐明立毙当场。 这一转变使双方顿时又变得极为紧张起来。 就在唐无形打算阻止唐明的时候,只听得天空一声暴喝:“谁要取唐明性命的?”语声浑厚如雷,同时又听得一声沉闷的锐器破空的声音,连昊感觉背后有一道非常强劲的力道正朝他袭来,连忙一个转身,双钩护胸。果然只见空中凭空利箭般飞来一根禅杖,直直地朝连昊打去,虽然连昊及时以双钩护胸,然而禅杖力道十分强劲刚猛,禅杖打到钩上的时候,连昊只觉得双手都好像被震得断了一样麻木不堪,同时禅杖又带着一股隔山打牛的功力,双钩冒出火星的同时,连昊被钩上传来的功力给震得后退数步,几乎不能够站稳。 连昊暗骂一声:嗔癫臭和尚! 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越过院墙,虽然身形肥大,然而身法却犹如壁虎游墙般灵活,未等连昊喘气,又是十几招腿法狂风般朝连昊扫了过来,连昊身形尚未立稳,只有躲避的份儿。连昊见一番招数之后,惊道:“这是……十二路谭腿?你是少林的人?” 嗔癫立定之后,笑道:“难道天下只有少林才有谭腿功夫吗?少林那一帮家伙,不好好诵经念佛,整天就知道和江湖俗人打打杀杀,武功虽然不错,不过要论佛学造诣的话,开封相国寺、洛阳白马寺,哪一个不比他少林寺强?” 欧阳白上前道:“大师刚才去何处了?” 嗔癫淡淡道:“没什么,杀人去了。” 唐无形道:“杀人?杀什么人?” 嗔癫道:“土财主王员外。” 沈庭雨道:“王员外?就是哪个强行霸占露儿的王员外?” 嗔癫道:“嗯,就是他。” 沈庭雨道:“大师如何想要杀他的?他好像和大师素未谋面,亦未有深仇大恨。” 嗔癫笑道:“白天我听唐三小姐说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在盐源的英雄事迹,我听那王员外太过霸道,一时兴起,跑到盐源将他杀了。” 众人见这嗔癫和尚视人命如草芥,快意恩仇,虽然佩服他的果敢勇为,然而一个和尚这般狂放也着实令人咋舌三分。 连昊闻之更为色变,喝道:“‘走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别的出家人都是吃斋念佛,一花一草都不忍践踏,而你这和尚却是无戒不破、杀人不眨眼的狂魔,世上怎会有你这种和尚?” 嗔癫道:“世上有你这种杀人无数却口年佛家经文的刽子手,为何不能有洒家这种铲奸除恶的和尚?你瞧瞧这一地的尸体,难道不是你造的孽?” 连昊语塞了。 冷雪道:“嗔癫大师?” 却说这冷雪说话的时候好像不会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因为任何人好像都不在她的眼里。她杀人的时候看的是她的剑,而她剑上冷森的剑气也与她的冰冷之气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她从来不说带有任何个人感情的话语,她生气时说话的语气和她开心时说话的语气几乎是一样的,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人曾怀疑玄水宫的这个女子是不是天生有缺陷,因为据闻她从来不会笑,也从来不会哭。一个从来不笑的女人也许世间还有几个,但是要说世间有从来不哭的女人,那倒是前所未闻,因为女人的眼泪从来就是女人在男人面前抗争有力的武器,也许在女人的横眉怒目下有很多男人能够腰杆挺直、屹立不倒,但是当女人泪水滚滚时,男人就几乎是全军覆没了。 冷雪似乎天生就是个杀人机器,她不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更像是一个由冰雪雕成的人,由冰雪雕成的女人,由冰雪雕成的美丽的女人。如果说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口的话,那么没有人打开过她的这扇窗户,即使窥见了这扇窗户的窗棂,那也是被一层冰冷的雾气所笼罩的。 她的确适合做杀手,因为做杀手的人几乎都是冷血的人,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认为她的血是热的。人如其名,她的人也许真的好像她的名字一样,冷得像雪,不仅像雪一样冰,而且像雪一样冷,冷的是自己,冷的也是别人,因为别人看见了她之后,没有人会心里升起暖意,罩在心头的只有寒气。 嗔癫闻声道:“正是洒家,不过洒家不是大师,只是一个疯和尚而已。” 冷雪道:“大师武功高强,我家宫主早有耳闻,此番宫主特意要我礼请大师前往洛阳,以御西域之敌。” 嗔癫哈哈笑道:“洒家有这么强的实力值得玄水宫派人专门请洒家前去吗?派的还是一个这么冰清亮人的美人,我的心又动了哦!” 连昊目露欣喜之色,道:“你同意了?” 嗔癫道:“不知唐堡主意下如何?” 唐无形斩钉截铁地道:“我唐家堡遭此血洗,如此大仇如何不报?要我赴御邪大会简直是妄想!” 嗔癫乐呵呵道:“那洒家也不能去了。” 连昊道:“你……你这臭和尚,还真以为我怕了你?” 嗔癫笑道:“你不怕我,洒家也不怕你,不要说你,就是你女人来我也不怕!” 连昊皱眉道:“什么女人?” 嗔癫道:“难道你的孟宫主不是你女人么?难道你和她没有一腿?” 连昊面色窘然,心中大怒,喝道:“好个没理的秃驴,如何三番五次拿我说笑?今天让我与你见个高低!”说罢大喝一声,也不顾臂上的剑伤,抡起双钩,朝嗔癫刺了过去。 嗔癫见状举起他那重达六十八斤的禅杖,喝道:“来的好!” 就在二人即将交手之际,又听空中传来悠远的人声“无量寿佛——”众人听见第一个字的时候仿佛说话的人还在百丈之外,听见第四个字的时候说话的人就好像到了自己的身边,这一声虽然听上去平静沉稳,然而其中蕴含的内力使得众人的耳鼓都被震得嗡嗡直响,看来说话人的内家修为还在嗔癫之上。 众人听见这一声“无量寿佛”心下都是一惊,因为说话的人虽然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杀气,但是一个人的武功若是到了能够将内力混入语音中的境界,他的武功修为定然不浅。这与一种叫作“传音入密”的武功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更胜“传音入密”,因为有这种内力修为的人,在中原也不超过十个。 夜色将尽,从黑夜中缓缓走出来二十来个黄衣人,这一行人行走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看来这些人的轻功也算得上是顶尖高手。待走得近了,众人方才发现这些人原来都是些脚穿芒鞋白袜、身穿黄色僧衣的喇嘛。 这个时候竟然从黑夜中出现二十几个喇嘛,当真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萧天浪看见这些喇嘛之后,发现这些喇嘛就是白天看见的那一行人,然而心中也是想不出这些喇嘛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些喇嘛走到近前之后,只见为首一人大头红脸,双耳长阔,颔下一把拉碴胡子,耳垂两个金环,满面和气,一脸弥勒佛一样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像西方罗汉。 众人见了这行人再处变不惊都不免要皱皱眉头,只见那为首的喇嘛双手合十,朝众人鞠了一躬,缓缓道:“无量寿佛,小僧达摩智。” 第62章 偃旗息鼓 连昊瞧了瞧达摩智,皱眉道:“你们这群喇嘛从哪里冒出来的?” 达摩智并不直接回答连昊的话,反而是轻轻道:“无量寿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这里已经死了如此多的人,檀越们又何必再妄自多造杀孽?” 连昊不满道:“关你什么事?” 达摩智看着连昊道:“这位檀越一脸杀气,不知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如不多积阴德,只怕死后必入割鼻地狱受万劫不复之苦。” 连昊眉头一轩,大喝道:“臭喇嘛,胡说八道什么?”说罢双钩一振,打算试试这喇嘛的身手到底如何。不料达摩智一点也不惊慌,反而是笑道:“无量寿佛。”只听他大喝一声,双手一举,众人还未看得清他的具体身法,就已经感觉到地上轰然一声大震,定睛一看,地上赫然多了一个三尺来深蒲扇般大的手印,众人不无惊骇,就连稳重的唐无形也是失了一声道:“西域的密宗‘大手印’?” 原来密宗和禅宗同为佛教的两个不同的分支,这“大手印”是密宗中的顶级秘术,其在密宗中的地位就好像《易筋经》和《大日如来咒》在禅宗中的地位一样。而中原自唐朝以来禅宗大兴,以“天下第一大派”闻名遐迩的少林就属禅宗一脉,加上历代统治者对禅宗的大力扶持,密宗在中原日渐衰落,只好不断向西退去,由于各地的风俗信仰不同,因此密宗在离中原最近的西域、乌斯藏一带最为兴盛。由于密宗很少出现在中原江湖之中,因此中原武林对于密宗的秘术充满了好奇,而密宗的武功也因此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就好像南疆的蛊术在中原显得很神秘一样。 而现在这个喇嘛竟然会使密宗的“大手印”,这使得每个人都对这一行的来历更是充满了好奇之心。 刚想上前战达摩智的连昊见了这个手印之后,惊得两眼直眨,脚步立顿,心中一凉,手中的麒麟风火钩差点掉到了地上。 达摩智眯着双眼,又朝连昊连昊鞠了一躬,双手合十道:“无量寿佛,小僧冒犯了。” 连昊惊得几乎冒出了冷汗,知道达摩智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尴尬地站在当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唐无形见状缓声道:“不知上师从何处而来?” 达摩智道:“小僧从乌斯藏萨迦寺而来,今番是要去少林寺拜访明通大师的。” 嗔癫皱眉道:“找明通方丈?” 达摩智道:“正是。” 嗔癫道:“找他干什么?少林好像和你们这些喇嘛并无瓜葛。” 达摩智道:“虽然如此,然而密宗禅宗本是一家,小僧想和明通大师交流佛理又有何不可?” 唐无形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上师赶快离开此地前去少林吧!” 达摩智道:“现在还不可以。” 唐无形道:“为什么?” 达摩智摇头道:“此地杀气太重,双方若是不罢手,小僧是不会离开的。这些死去的人都含有一股戾气,小僧还想要和各位师弟为他们超度一番,往生极乐,免得他们阴魂不散,沦为祸害人间的孤魂厉鬼。” 唐无形道:“上师的确有一颗菩萨心肠,然而此地的纠纷只怕是上师心力难及的。” 连昊道:“不错,你还是早点走吧,免得双方动武将你也卷了进来,那样大家都不好过。” 达摩智道:“檀越们何必执此妄念,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尽头?” 唐明上前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我二弟便是死在了他的手上,此仇是必须要报的,上师莫要再费口舌之劳了。” 达摩智也是叹了口气,缓缓道:“各位檀越的纷争小僧已有耳闻,然而目前江湖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各位檀越应当齐心协力同退邪教,着实不应当在自己家里乱斗的。” 众人闻言又吃了一惊,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众人第几次感觉到非常意外了,众人都是失声道:“邪教?” 达摩智颔首道:“不错,这个教派的武功路数太过邪门,连小僧都奈何他们不得。” 唐无形道:“上师是密宗的集大成者,难道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吗?” 达摩智摇头叹气道:“小僧只是一个平凡的僧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一个连密宗大手印都不放在眼里的教派将会有着怎样的实力?众人不敢想象。 沈庭雨问道:“可是罗刹门吗?” 达摩智道:“绝对不是罗刹门。”达摩智在地上踱起了步子,像是叙述一件往事一样缓缓道:“二十五年前,你们中原遭受了罗刹门的血洗,我们也是知道的,因为在罗刹门来到中原之前,他们就已经血洗了我们乌斯藏,萨迦寺也未能幸免,那时小僧还是寺中的一个普通的僧人。”达摩智叹了口气,目露不忍之色,好像这也曾经是他心上的伤痛,叹了口气又道:“那时小僧是寺中幸存下来为数不多的弟子,吾师伽木法王将功力尽心传授于小僧之后便圆寂了。” 唐无形道:“那上师说的邪教到底是何来历?” 达摩智道:“这个教派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之前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个教派存在过。二十五年前小僧是见识过罗刹门的魔功的,而现在这个教派中弟子所走的武功路数还在当年的罗刹门之上,他们的头领的武功更非当年的罗刹鬼王可比。” 众人闻言尽皆色变,当年的罗刹鬼王的罗刹门就几乎使中原武林一夕毁灭,然而现在这个邪教的实力远在罗刹门之上,若是他们真的效仿罗刹门的行为的话,那么中原之内又有谁可以抵挡? 萧天浪思考了下,问道:“上师来自乌斯藏,如何会知道西域的事?” 达摩智道:“小僧和敦煌了庵活佛是好友,小僧在来中原之前已经去了敦煌拜访了了庵活佛,是以了解了那里的情况。” 唐无形缓声道:“看来这个事情的的确确是真的了。” 达摩智道:“无量寿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所言句句属实,所以小僧还请各位檀越就此罢手吧。” 连昊道:“唐堡主意下如何?现在后山的暗器库都被我烧了,就算你执迷不悟地还想要和整个江湖作对,恐怕也没有足够的资本了。” 唐无形长长地了口气,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缓缓道:“如果此事真的像上师所说的那样,我又怎么可以拿整个武林的安危作赌注?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是我怕了你,现在是因为大局不许,所以我暂时罢手,否则就算你烧了我的炼药窟,我也会和你死斗到底的!” 连昊脸上堆起得意地笑容,柔声道:“那是,若非为了整个武林的前途,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 唐明见双方就要就此罢手,上前道:“爹——” 唐无形将手一摆,道:“不用说了!” 唐明和唐妙对望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失望和无奈,唐明抱起唐琦的尸体,有如痴了一般朝院外一步一蹒跚地走了出去,而唐妙望了萧天浪一样,含着泪也跟着唐明出去了。 唐无形看着唐明和唐妙的身影和唐明怀中唐琦的尸体,目中也已渐渐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脸色似乎瞬间就多了几道皱纹,他好像也瞬间苍老了许多。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之一,而唐无形更痛苦,因为他从来没有和和气气地对待过唐琦这个儿子,他从没有在唐琦面前笑过,他几乎没有夸过唐琦,哪怕只是一句。然而他对唐琦的爱却不比对唐明少,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些极端而已。他现在心里内疚极了,其实现在想想唐琦虽然不算优秀,但至少还算一个差强人意的孩子,只是他的要求太高,他并不希望他的儿子成为一个平庸的人,他希望的他的孩子能够像他一样受到所有人的尊敬。而当他看见唐琦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唐明的怀里的时候,他突然间明白了,原来自己的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够开开心心、幸福美满地过自己的生活。 他之前那样要求唐琦是不是有些过分? 他现在真希望自己可以高高兴兴地和三个孩子吃一顿饭,将所有江湖上的纷争暂时抛开,和他们扯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如果他曾经那样做过,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人在失去一些东西的瞬间往往会突然明白很多事,而这种明白又总是偏偏要出现在人有所失去的时候,这岂非也是一种无奈? 第63章 回到中原 此时的阳光,要比初春的阳光烈得多了。 夏至已过,人似乎也变得火热了几分。 正午的阳光从来不对任何人客气,很少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还在赶路。 烈日炎炎之下,远远望去,的确有两个人还在赶路。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赤着双臂,将袖子几乎挽到了肩膀上,一面用手擦拭着脸上滚滚冒出的汗珠,一面在用一个蒲扇呼呼不断地扇风,不过不是给他自己扇的,而是给他身旁的那个少女扇的。少年身旁的少女用手挡在了额前,面上也是香汗淋漓,想来是走得又渴又累了,于是从行囊中掏出一个水袋来,先是喝了几渴,然后递给了身旁的少年,那少年接了之后仰头咕噜咕噜几乎将水袋里面的水喝了个精光,他现在才觉得原来水要比酒比茶都好喝百倍。少女见他把水袋喝了个底朝天,讶然道:“你怎么把它喝光了呀?” 少年嘿嘿一笑,道:“刚才我喝的时候,那水像长了腿一样一溜烟往我肚子里跑,我挡也挡不住。” 少女道:“算了,不跟你扯皮了!你看看,之前让你雇车你不雇,现在好了,两个人一起受这活罪!” 少年道:“之前听你的就好了,早上我也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热……” 少女看了看他手中的蒲扇,嘟囔着嘴,道:“这个破扇子,扇得我汗直往下流!” 少年笑道:“若没了这把扇子,你现在估计都成汗人了。岂不闻‘蒲扇本是一把草,漂亮姑娘编得好,若说不是无价宝,家家户户离不了’这句话么?” 少女脸色一红,水灵灵的眼睛一瞪,道:“什么家家户户的,我才不和你一家一户呢!”说着已加快了步伐,似乎想要甩脱身旁的少年,但举止之间又可见是故意要等那少年的步子的。 少年笑道:“我刚才说到‘漂亮姑娘’时明明故意大声说的,你却非要拣后面的听,我也没办法咯!” 少女闻言一气之下在少年背上使劲拧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胜利般的笑容,少年则被捏得“哎呀”惨叫一声——到底痛不痛,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一男一女正是叶飞涯和何如儿,虽然天气比较地炎热,然而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至少还不算太单调乏味。目前看来他们的旅途不孤单了,因为此时他们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后面飘了过来。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上穿着布衣男子正往这边狂奔而来,虽然穿得很普通,这人长得看上去还是挺帅气的。 这个男子从后面跑上来之后,见了叶飞涯二人,上前答了个招呼,然后道:“在下正被人追杀,若是待会后面有人追了上来问你们的话,请说没有见过在下便是,多谢了!”说罢塞了锭银子给叶飞涯,还未等叶飞涯答话便一溜烟狂奔出去了。 叶飞涯暗忖:“此人行动如此仓促急忙,必定是遭到了莫大的威胁,然而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有人一心想要杀他呢?看上去他并不是个富裕的人,连刚刚掏银子的时候都是在怀中摸了半天才摸到的,而且还只是一颗碎银子。若说他是因为江湖纷争而被敌人追杀的,那看上去也不像,此人一身老百姓的装扮,也并未随身携带兵器,想来这种可能性也不太大。” 叶飞涯想不出这其中的原因,无奈只好继续赶路,而何如儿则是盈盈一笑,仿佛已猜到了什么。——女孩子的心思往往比男子更细腻的,对于女子,她们当然要比男人了解得多了。 果然,不多时从后面追上来一个人,叶飞涯、何如儿还未回头就已经感觉到地面受到了一股强力的震动。不必回头都猜得出来后面的人定然是身高马大的壮汉,否则不会有这一般力道的。 二人不回头感觉一切都很正常,这一回头,便觉得一切都不正常了…… 看那来人,竟然不是壮汉,而是个一个身高近八尺、腰围五尺的女人!这女的长得面宽耳方,浓眉短发,凹眼翻鼻,手提两把菜刀,腰间围了一块花围裙,两只耳朵挂了对金耳坠,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光,只不过这光环耀眼的耳坠戴在这种女子的身上,再漂亮的首饰,别人也不忍去多瞧一眼的。 此时这个女子正满脸煞气地往这边奔了过来,如果没有看见这个人,你也许会猜测这只是一头愤怒的大象路过而已。 叶飞涯见了这女子,几乎是呆在了地上,他现在好像突然间明白刚才那个男子为什么如此惧怕了,若是换了自己被这样一个女子追杀,只怕自己早已经横刀自断了。何如儿当然也没有想到来人会是这样一个女子,她刚刚已经从那个男子的神色之中看出来追他的人一定不是想要杀他的人,因为追他的人是个女人。当他们刚刚还未回头时,何如儿还怀疑自己猜错了,回头一看,她并没有猜错,只不过猜偏了,偏得离了谱。 那女子冲过来以后,先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你们可有看见我家相公吗?”这女子看上去凶神恶煞,一副夜叉之相,然而说话的声音却是轻轻盈盈的,若是没看见这个人,你可能会认为这只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在说话呢。 二人也几乎听懵了,他们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有如此悦耳的声音,更不敢相信一个如此帅气的男人会取了这么样一个女人做老婆。 叶飞涯讷讷道:“相……公?” 女子急道:“不错,你们可有看见吗?” 叶飞涯感同身受,心想若是自己遇见这么样一个女人,也定然是避之不及的。然而还未等叶飞涯开口,只听何如儿笑着抢道:“看到啦,往前面去啦!” 那女子笑了笑,道:“谢了妹子!”说罢又赶紧往前面奔去了。 叶飞涯愣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何如儿盈盈道:“那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不告诉她。” “为什么不告诉她?” “你没看见人家被追杀吗?” “你真以为是追杀?” 叶飞涯闻言怔住,他当然也知道这不是追杀,因为没有人会将自己追杀的人称作“相公”。 何如儿道:“一看就知道是小两口闹矛盾的,我们不应该撮合他们和好么?” 叶飞涯道:“这两个怎么看也不像是两口子……” 何如儿呵呵道:“别管像不像,事实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并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这一路上很多人都说我和你像夫妻,结果呢,根本没那回事!” 叶飞涯嘿嘿笑道:“我和你像夫妻?哈,怎么说我也是一表人才,就你这小泵娘,我会要你?嘿……嘿……”说的时候时候蒲扇扇得愈发起劲,似乎给何如儿扇的时候他自己也更凉快了。 何如儿瞅着叶飞涯,娇哼一声,道:“要武功没武功,要银子没银子,长得跟棵嫩白菜似的,太阳都能把你晒蔫了!” 叶飞涯与何如儿自苗疆回来之后,本打算先找到“江湖四绝”之一的乐隐山,因为何如儿之母便是乐隐山的女儿,只有找到乐隐山,他们与玄水宫的斗争才会有一线希望,然而乐隐山自二十五前就已在江湖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于是二人打算先去找少林寺的明通方丈,而当初四绝之一的“火云佛陀”明智大师便是明通的师兄,所以二人希望可以从明通那里得到关于乐隐山的消息。 天色已近黄昏,烈日也温柔了许多。 辛苦赶了一番路程之后,二人终于来到了一家客栈。 叶飞涯见终于有了歇脚的地方,长长舒了口气,赶到店内坐定之后,叹道:“啊,今天流的汗都够晚上洗澡的了!” 何如儿道:“这样岂不更好,晚上连澡都不用洗了!” 叶飞涯笑道:“你不要洗澡?” 何如儿道:“我说的是你!本小姐不仅要沐浴,还要换新衣服呢!” 正说之间,只见一位堂倌笑脸迎了过来,道:“二位打尖还是住宿?看二位的模样,必然是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了,今天天气炎热,必然是要在小店休息一晚的了。晚上休息好了以后,明早才有力气赶路嘛!” 叶飞涯笑道:“看你唠叨了这么多,若不住下,我也过意不去了!” 堂倌见生意做成,目露喜色,道:“好嘞,小的这就去给二人备一间上好的客房,保证你们满意!”说罢正欲转身,只听何如儿忙道:“等下,我们是两个人,你为何只备一间房?” 堂倌望着二人盯了几眼,皱眉道:“夫妻难道要分开住么?” 叶飞涯闻言望着何如儿嘿嘿笑了起来,何如儿挑眉道:“我们俩哪里像夫妻了?” 堂倌吞吐道:“这……像就是像,我也说不清楚……” 叶飞涯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准备两间房吧!” 堂倌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不料何如儿又道:“等下!”然后望着叶飞涯,蹙眉道:“人家都说咱俩像夫妻了,你又为何要备两间房?” 第64章 修成桂花 叶飞涯也糊涂了,讷讷道:“人家说要准备一间房,你不愿意,我说准备两间房,你也反对,那你说准备几间吧!” 何如儿悠然道:“既像夫妻,当然是一间,不过——他说不清楚原因,又应该是两间,所以……你懂了吧!”说完面露得色,好像这种和尚打机锋般的言语使得自己颇有成就感。 叶飞涯望着何如儿怔了怔,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堂倌望着这两个客人,貌似也被弄糊涂了。叶飞涯忖道:“不知如儿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若要了一间房,岂不显得我有非分之想?嘿,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过我作为一个男人,总该保护好身边的女子的,又怎么可以去欺负她呢?可是若是要了两间房,我岂不是太……” 半晌之后,叶飞涯还未给出个答案,何如儿狠了叶飞涯一眼,失望地道:“算了,既然你不知道,还是我决定吧!你就给我们备——” “等等!”叶飞涯一脸纠结之色,缓缓道:“这种话还是我来说吧!”叶飞涯故作一脸肃重之色,不过这种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却是有点滑稽。 叶飞涯道:“我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要照顾好你……”他说到男人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好像生怕别人好将他当作小男孩似的,“所以……当然是要两——间了……”他说“两”的时候,语气拉得特别长,心里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错过如此良机,对于一个有着那么一点“非分之想”的男人来说,的确应该给自己一巴掌的。 一巴掌的确已朝他优哉游哉地飞了过来。 叶飞涯抓住何如儿的手,不解道:“你干嘛要打我啊?” 何如儿抽回手,道:“哼,我只打笨蛋!你是笨蛋吗?” 叶飞涯道:“当然不是!” 何如儿道:“不是我为什么打你?” 叶飞涯抓狂,道:“我……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打我?” 何如儿道:“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笨蛋?” ——女孩子要是无理起来,当真是天王老子也说不过她们的。 叶飞涯望着何如儿,叹道:“我的确是笨蛋,而且是个大笨蛋!因为只有大笨蛋才会和你在一起!” 而那堂倌早已偷笑着远远躲到了一边准备房间去了。 二人赶路辛苦,晚上叫了一桌子菜,别人都看得有些心惊。 何如儿发觉别桌的客人正用惊异的眼光瞧着他们,也不觉低声道:“飞涯,我们两个吃这么多东西,别人都盯着我们看呢!” 叶飞涯一边大口地吃饭,一边道:“也是,你这么弱小的身子吃得下这么多的菜,要是我,肯定也惊奇!” 何如儿毕竟是女孩子,再泼辣的女子也会有害羞的时候,何况被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她竟也不知不觉地淑女起来,连叶飞涯都感觉到好笑。 叶飞涯道:“怎么如此细嚼慢咽的,快点吃,早点睡觉,明天得早起赶路呢!” 正在此时,从门外跑进了一个神情狼狈的男子,定睛一看,正是白天向叶飞涯二人求救的那个男子。 男子进门就看见了他们,笑着走了过来,道:“这么巧又在此遇见了二位!” 叶飞涯心忖:“难道白天他没被自己的妻子追上么?” 叶飞涯连忙道:“兄台请坐,能够在此再次相见的确很巧!” 何如儿笑道:“这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妻子呢?” 男子闻言一愣,道:“妻子?什么妻子?” 叶飞涯道:“难道白天追你的人不是令内么?” 男子摇头苦笑,道:“那样的女子,兄台愿意取为妻子么?” 叶飞涯笑道:“这……呵呵……” 叶飞涯的确不愿意,是个男人好像都不会愿意的,就算丑得一塌糊涂的男人估计也不会愿意,因为男人天生就喜欢美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男子道:“若是那个女子有兄台身旁的这位姑娘一半颜色,我就谢天谢地了!” 何如儿闻言竟也似有点害羞。女子两种时候是最美的,一种是笑的时候,一种就是害羞的时候。 那男子看见何如儿如此美貌,心里更加地难受,一个天色,一个地貌,无论谁摊到这样的事,都会无奈难受的。 叶飞涯见状赶忙道:“嗯……未请教兄台姓名?” 男子道:“在下杨修成,二位呢?” 叶飞涯道:“我叫叶飞涯,我身旁的是何如儿,是我的……”叶飞涯说着已嘿嘿笑了起来,“杨兄你懂的……” 杨修成道:“小弟当然懂。”说罢又长长叹了口气,叹息中尽是无奈之感。 何如儿脸一红,幽幽道:“如果你懂的话,那你一定懂错啦……” 叶飞涯干咳一声,转口道:“白天追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杨修成道:“那女子名叫孙桂花,是一个大屠户的女儿,两把菜刀使得端的了得,方圆百里之内,无不知道她厉害的,自己因此起了个名号叫作‘霸王一枝花’。” “‘霸王一枝花’?”叶飞涯失了一声,“那这朵花也开得太艳了吧?” 杨修成只有苦笑。 何如儿道:“我知道了,她必然是看上你的了,否则是不会叫你‘相公’的。而你呢,则是嫌人家长得丑,是不是?” 杨修成不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 叶飞涯心里忖道:“这位兄弟八分俊秀,若真是摊到那样的浑家,倒也无奈得很。”心中虽如此想,口上却是说道:“不过有如此真心喜欢自己的人,杨兄倒也福气不浅。” 杨修成道:“我这若算是福气,叶兄弟这种福气我几世才修得来?”杨修成又叹了口气,缓缓道:“这孙桂花这些年一直追着我不放,我已不知跑了多少地方了。” 何如儿道:“你若真是不喜欢她,和她明说便是啦,为什么要跑呢?” 杨修成苦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孙桂花虽说是女子,却性如烈火,两把菜刀挥舞起来,见血方休,每次我想要和她解释的时候,她手中的菜刀便抖个不停,我哪里还敢和她理论?” 叶飞涯和何如儿都不说话了,第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二他们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对于这种情况,无论说什么都是白说的。 三人足足谈了一顿饭的工夫,夜色已降,杨修成告辞而去,叶飞涯二人也洗洗准备睡觉去了。 风入堂户,轻烛惨淡,四下寂静,只有虫鸣。 再也没有比这更安静的时候了。 和安静相生相依的,往往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那种感觉通常让人既想享受这种宁静,又怕这种宁静带来的寂寞与孤独。 寂寞往往可以摧残一颗坚铁一般的心灵。秋天的落叶是寂寞的,因此它最终落寞地归于尘土,谁也不知道它离世前的遗言。孤独的浪子是寂寞的,因此他行迹天涯,即使有酒,也只能空添伶仃之感。 造物主在造出人的时候,好像在人的本性中就加入了寂寞,因此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只要是人,就会有寂寞的时候。何如儿是人,所以她有。 一个人躺在床上又难以入眠的时候,是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 何如儿躺在床上痴痴地望着头顶上的纱帐,思绪似乎也像纱帐一样有千万个孔。 她是在想家吗?还是在想别的事?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思考着什么,她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在敲打着自己的心扉。 正在何如儿思绪游走之际,她房间的门被人悄悄地推开了。她没有转头去看,因为她已知道进来的是谁。 凭叶飞涯的轻功和性格,要想进来不被何如儿发现,似乎目前还不可能。何如儿故意闭起双眼做出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她想看看叶飞涯到底想干什么。 叶飞涯关上了门,缓缓走到何如儿的窗前,望着熟睡的她,似乎心里也有一番思绪在游走。他搬了个板凳直接坐在了何如儿的床边,就这样看着她。不着一点脂粉,连身上淡淡的香气都是与生俱来的,就这已足以让一个男人为之心旌神摇,叶飞涯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脸上露出了一种微笑,这种微笑是任何一个经过尘世污浊熏染的人所不可能有的。一个初涉险恶的小子,一个纯真天然的笑容,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当真有着无限的美好。 叶飞涯帮何如儿拉下床帐后又转身出门去了。何如儿睁开眼睛,星星般眨了眨几下,又望了望床边的板凳,翻了一个身睡去了。 突然何如儿心头一紧,再也睡不着了,因为她感觉到有一阵急遽的脚步声从地板传到了床板,又从床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从声音判断,这些人好像都是有些身手的,而起这动静越来越近,到了门前突然安静下去。 只听一声爆响,门被几个大汉撞了个粉碎,这些人身穿短衫,神情彪悍,一看就知道是石头一般的打手。 这些人刚撞进来就愣了,被浇得愣了,因为房间的门上面被人放了一桶水,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桶里面的油黄色的水全部浇到了他们的头上,其中一个汉子咂巴着嘴,当时就吐了出来,嘴里不断地骂道:“他妈的,是尿!” 第65章 青阳帮主(上) “妈个巴子,这两个臭娃子竟然戏弄我们?!” 后面跟进来的十几个汉子只是偷偷笑了起来,心里此时正在想:“叫你们几个想抢功,这尿吃得不错!” 这几个汉子一边抹去身上的尿水,一边怒气冲冲叮叮当当地在房间里寻人,他们此时的神情就好像一个即将领功的人突然咽下了一坨大便一样,恨不得立即将何如儿碎尸万段。而房间里面根本没人,何如儿此时已经不知去向了!桌子上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一个笑脸,稚嫩的笑脸旁写了几个清秀的字,十几个汉子当中有识字的拿起纸条颇费力气地一字字念道:“请……君……喝……尿?!” 被浇尿的几个人气得面容有如火烧,“给我杀了他们!”一声怒吼,朝门外冲了出去,纸条则被撕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房间里面被大汉翻得凌乱不堪,忽然横梁上跃下两人,正是叶飞涯与何如儿。二人将碎纸条拾了起来,何如儿盈盈笑道:“他们现在只怕已经气疯啦!”原来叶飞涯晚上从何如儿的房间出去之后,在客栈外闲溜了两圈,忽然发现远处十几个凶恶汉子朝客栈包抄了过来,有了重生客栈之鉴,叶飞涯不敢大意,连忙回到客栈房间中,将何如儿叫醒,二人知道此时敌人已经进了客栈,如果硬闯,一定逃不出去,于是想出了刚才这出整人的法子。 叶飞涯笑道:“人没抓到,却喝足了尿,无论是谁都会发疯的。不过——”想到此,叶飞涯的笑容也不那么愉快了,“看来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何如儿已经开始收拾包袱,一边收拾包袱一边说道:“他们暂时肯定想不到我们还在这里,不过这里也不能再呆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此地为好。” 叶飞涯看着这凌乱的房间,又看了看忙碌的何如儿,心头竟然一阵酸涌——让这么样一个花一样的女孩陪自己承受如此多的磨难,是否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今后不知还有多少危险,万一哪天何如儿有什么闪失,自己岂不是个罪人? 想着想着,叶飞涯愈发觉得内疚,即使何如儿浑然不觉,他还是有一种负疚感。 人生有一种幸福,那就是一个人在自己最困难最艰难的时候,身旁还有一个人矢志不渝地跟随着自己、帮助着自己,即使前方是刀山是火海,那个人依然无所顾忌地陪着自己,那种感觉是任何一个没有经历过磨难的人难以理解的,此时前途未卜的叶飞涯看着这么样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陪伴在自己的身旁,也不知是喜?是悔? 正在二人打好包袱将要离开之时,堂倌走了进来,堂倌惊讶地看着房间里的景象,看到叶飞涯和何如儿时更惊讶了,好像这屋子就不该有人似的。 堂倌吞吐道:“你们……没走?” 叶飞涯和何如儿对视一眼,故意道:“我们为什么要走?” 堂倌眨了眨眼,道:“刚才不是有人来找过你们么?” 何如儿故作疑态,道:“根本就没人来过呀!” “是么?”堂倌敲着自己的脑袋,又转而笑道:“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小的告退……”说罢转身想要出门,不料何如儿早已身形一飘,一掌拍在堂倌大椎骨上,堂倌“哎呀”一声倒于就地。 叶飞涯沉思道:“这个店伙不是善类,我们还是早走为妙!” 叶飞涯与何如儿二人满以为刚才那一行汉子必然被引开了,不料他们出了客栈没有几步,便看见星夜之下有人在激烈地打斗着。十几个大汉在围着一个人,而那个人竟然是杨修成! 叶飞涯当下不及思索,立马冲了上去,何如儿虽然有所顾忌,然而此时也容不得她过多思考,不得不跟着叶飞涯一起上去助战杨修成。 杨修成看见叶飞涯冲了上来,皱眉道:“叶兄弟,你怎么还没走?” 叶飞涯道:“我为什么要走?” 杨修成道:“你难道看不出这些人是来找你的麻烦的么?” 叶飞涯道:“他们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杨修成道:“晚上在客栈之内,我就发现那个鬼头鬼脑的堂倌不是个好东西,而旁边又有几个人一直在盯着你,我离开客栈之后仔细想了一下才发现情况不妙,是以及时回来找你,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抓走了呢!” 叶飞涯慨然道:“将杨兄弟卷进来真是不好意思!” 杨修成看了何如儿一眼,慨然道:“大家既然得见,便是有缘之人,我们这种走江湖的若是失了道义,做人都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杨修成的身法不弱,三人战那十几个汉子,不多一会,那些汉子尽皆倒地,三人刚想脱身,不料听得夜空中传来一声暴喝“你们走不了了”! 不知何时他们的前面又冒出来一大批壮汉,为首一人虎面豹须,胸前纹着一条青龙,青龙口中还含着一个太阳,此时他手中拿着一根白骨钢叉,怒睁圆眼望着他们三人。 杨修成见了来人,脱口道:“邢如虎!” 叶飞涯皱眉道:“邢如虎是谁?” 杨修成道:“江南淮河一带被三大帮派统治,淮河帮、鄱阳寨和青阳帮。三大帮派的掌门人结为了兄弟,因此淮河一带没有敢正视他们的。这手拿白骨飞叉的人便是青阳帮的帮主‘多臂熊’邢如虎,此人身形如熊似虎,手中一把飞叉更不知取了多少好汉的性命。” 何如儿道:“他很厉害么?” 杨修成苦笑道:“今晚遇见了他,我们估计难逃魔掌了。” 邢如虎带着手下往这边走来,同时一股无形的气势好像也向他们压了过来。本来燥热的空气仿佛也含有了丝丝冷意。 叶飞涯上前道:“阁下是邢如虎?” 邢如虎突吐气如雷,冷冷道:“是又如何?” 叶飞涯道:“我们欠你钱吗?” 邢如虎皱眉道:“嗯?” 叶飞涯笑道:“我们是不是欠了你钱没还?” 邢如虎道:“没有。” 叶飞涯道:“既然没有,阁下脸上此时的表情好像是别人欠了你一万两银子没还似的又是何故?” 邢如虎喝道:“虽然你没欠我的钱,却欠我的命!” 何如儿道:“你这棒槌,谁欠你的命?我们根本不认识!” 杨修成见何如儿如此言语,刚想上前说话,只听邢如虎大笑截然道:“我要你们的命根本不需要理由!我只问你们一句……”邢如虎望着叶飞涯一字字道:“你可是叶飞涯么?” 叶飞涯忖道:“此人一脸凶煞,此番来寻我必无善意,适才又听杨兄弟说他武功高强,今天若是直接和他打斗起来,恐怕难以胜他,可以如此如此。”一念转罢,只见叶飞涯展颜笑道:“原来前辈也是来寻那杀千刀的臭小子的,真是投缘的很!” 何如儿和杨修成都听得愣了,叶飞涯只是向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见机而行。 邢如虎皱眉道:“怎么,你不是叶飞涯?” 叶飞涯叹道:“实不相瞒,在下与那叫‘叶飞涯’的有着深仇大恨,此恨不报,今生做人如狗!” 邢如虎动容道:“怎么,你与他有何深仇大恨?” 叶飞涯踱起步来,脸上渐起愤恨之色,缓缓道:“提起叶飞涯这个人,在下就气不打一出来,更想不到此人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何如儿和杨修成怔住,想笑又不敢笑。 叶飞涯继续道:“三个月之前,我在江南和他结识,那时他好像正被仇人追杀,小人一向喜欢结交江湖好友,于是小人便将他救下,并和他结为了兄弟。没想到他这个禽兽暗中看重了小人的未婚妻小如,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何况我与他是结义兄弟呢?但是他见了小如之后色心大起,想要趁小如不备将她占为几有,被小人发现他的兽行之后,他杀心顿起,在家中的饮水中下了毒药,可怜我一家老小除了小人和小如之外都中了他的毒手了……”一边说一边一用余光去瞟邢如虎,使了半天劲方才挤出几滴眼泪来。 邢如虎好似也被说得同情起来,破口大骂道:“原来叶飞涯竟还是如此一个畜生,这样一说,更不可饶他性命了!” 叶飞涯道:“听前辈之言,好像与他并不熟悉?” 邢如虎刚想开口,忽然发觉自己不应该将行藏道破,故意转口道:“那你现在可知道叶飞涯的所在吗?” 叶飞涯截然道:“小人也正想知道他的藏身之处,那种鼠辈,小人恨不啖其肉!” 何如儿和杨修成二人终于知道叶飞涯的用意了,二人会意后也不多言,生怕说漏了嘴被邢如虎发现。 邢如虎横着一脸肥肉往叶飞涯走来,叶飞涯心下一惊,忖道:“难道我的行藏已被他看破?若真如此,待他走到这边不甚注意时取剑结果了他!” 邢如虎走到叶飞涯的身旁,拍了拍叶飞涯的肩膀,豪声道:“小兄弟莫怕,有我在,叫那叶飞涯早晚现形,让你报了大仇便是!” 何如儿和杨修成刚刚也为他捏了把汗,听邢如虎如此言语,终于放下心来。 邢如虎眼光扫到叶飞涯腰间,忽地眉头一动,朝叶飞涯大喝道:“咦?你身上的佩剑可是风吟剑?” 第66章 青阳帮主(下) 叶飞涯心下一阵紧张脱口道:“我不是叶飞涯,身上的佩剑又怎会是风吟剑?”然而刚刚说出口,情知说漏了嘴,暗叫一声:“完了!” 何如儿和杨修成也立马紧张了起来,料知今番一战在所难免。 邢如虎觉察叶飞涯话中蹊跷,可是又没有立即转过弯来,正在缓神思考时,只听叶飞涯顿足叫苦道:“糟了!” 邢如虎道:“怎么了?” 叶飞涯道:“小人忘记告诉前辈那叶飞涯正是住在前面的那家客栈里了!” 邢如虎喝道:“怎么不早说?”一个字也不多说,立马带人向客栈那边冲了进去。 叶飞涯等人哪敢多呆,朝着相反的方向便跑,只希望那邢如虎的动作越慢越好。 世界上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偏偏要发生在不如意的时候,现在不如意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叶飞涯三人刚跑出去没几步,便发现邢如虎带着手下凶神恶煞幽灵般又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邢如虎恶狠狠地瞪着叶飞涯,本来就粗犷的声音现在更加地暴躁,道:“刚才差点被你这个臭小子骗过去了,现在给我拿命来!”话未说完,也不等叶飞涯说话,生怕叶飞涯一说话又将自己迷惑过去,早挥起那根白骨叉箭一般地窜了过来。邢如虎身形魁大,然而行动起来却一点不慢。 叶飞涯三人眼见情形无奈,只好奋起迎战! 这邢如虎使的飞叉的叉尖乃是用人骨浇灌金铜所制,威力极其强悍,人骨透出的阴煞之气更足以震敌心魄,叉把长有八尺,叉的尾部带有结节,使用时可当枪使用,趁敌不备时可忽然将叉尖掷出,然后抓着尾部的绳索将叉收回。兵器上常云:“一寸长,一寸强”,这飞叉不仅本身就长度不短,飞叉使出时更可取人性命于一丈之内,有枪之稳重,又有暗器的隐蔽,对敌时当真让人防不胜防。 邢如虎对这白骨飞叉的掌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还未与叶飞涯几人过招,便卖弄似地舞了不少招式,拦、横、扦、捂,挑、拍、掏、贯,舞的是有声有色。 叶飞涯见邢如虎这般武功,脱口赞道:“好功夫!” 邢如虎面露得色,道:“废话!” 叶飞涯低头叹气道:“可惜啊可惜!” 邢如虎停住身形,问道:“可惜什么?” 叶飞涯道:“小人一向闻得前辈大名,前辈的白骨飞叉之厉害当今武林罕有人及,碰巧小人又是喜欢玩弄叉一类的兵器的,能够拜在前辈门下是小人平生夙愿,而小人今番就要命丧此地,看来此愿难圆,家门难耀了!” 邢如虎听叶飞涯如此夸耀自己,脸上不禁起了一阵骄傲之色,刚才的杀气也顿时消减了大半。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是不会穿的话,那这种东西一定是马屁。 叶飞涯见那邢如虎果然被说得放松,笑脸迎上去躬身道:“小人愿为前辈门下一小小跟班,能够侍奉前辈这样的大英雄当真是荣幸之至!” 邢如虎收了飞叉哈哈大笑起来,叶飞涯见状心中大喜,躬身欲起之时早已抽出佩剑,半空朝邢如虎面门便刺,口中喝道:“受死吧狗贼!”此时何如儿和杨修成也早已见机和旁边的那些汉子斗了起来。 邢如虎被这冷不防的一招差点给取了性命,顿时心中大怒,骂道:“好个狡猾的兔崽子,今天不杀了你难消我心中之恨!”飞叉急转之际,朝叶飞涯胸前便戳。 叶飞涯身法哪里能斗得过邢如虎,几招刚过,早已支持不住,邢如虎见机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个能说不能做的空心大佬!”熊掌般的手掌带着一股劲风朝叶飞涯直直地斩了过来。 叶飞涯虽然明知不敌,然而情急之下下意识地起手和他对了一掌,只听“哎呀”一声惨呼过后,邢如虎竟然被震开足足有三丈之远! 邢如虎从地上站起来,惊道:“你……好强的内力!” 原来叶飞涯自叶振天传与功力后,在苗疆又被风清给他注入了大量的内力修为,同时风清传给他的归凝心诀不仅有助练习剑法,对于提高内力修为更是有着妙处。如今叶飞涯练习一段时间之后,虽然外门武功路数依然没有显著的长进,然而内力之强在武林中已可算是非一般的高手。 刚才邢如虎和叶飞涯的一掌拼的正是自家的内力,邢如虎虽然兵刃上的功夫颇有造诣,然而比内力却不如叶飞涯。 叶飞涯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的武功竟有如此之强,心中又惊又喜,暗自忖道:“我有如此高强的武功难道还怕他不成?” 一念转罢,自以为可以斗得过邢如虎,也不怠慢,挥剑刚想朝邢如虎刺去,只听何如儿赶忙道:“飞涯,不可莽撞!你虽然内力比他强,然而用兵器依然是打不过他的!” 这一句及时提醒了叶飞涯,叶飞涯听后立马将招收了回来,正想对敌之策时,邢如虎大喝一声,早放出人骨飞叉凌空抓了过来。 杨修成见叶飞涯情势紧急,飞快赶到叶飞涯身旁,举刀挡住了邢如虎的飞叉,不料邢如虎先招未就、后招又至,那飞叉在空中一个盘旋之后,先扫杨修成下盘,然后闪电似地变招攻他面门,杨修成见了这杀气极强的一招时,情知不能抵挡,暗叫一声:“苦也!” 就在邢如虎的飞叉即将戳到杨修成的脸时,突然地面大震,然后就听两声锐器破空之声从杨修成脑后啸过,继而听得“叮当”一声,邢如虎的飞叉和刚才飞过去的兵器在空中撞击出了耀眼的火花。 此时一个人形已经站到了杨修成的面前,不用仔细看了,有这么样一个身形的,天底下除了孙桂花还会有谁? 杨修成见了这个背影,又惊又怕,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来?叶飞涯和何如儿见了孙桂花也是吃了一惊。 孙桂花握着两把菜刀朝邢如虎厉声道:“蠢汉,你要是毁了我相公的脸,看我不跺了你的肉下酒吃!”孙桂花的声音就像是春天里小鸟的鸣叫一般令人感到无比的舒适,这么样一个长相却有着这么样一个声音,当真是一个奇迹。 这一句话没有吓到邢如虎,倒是吓得杨修成心下一颤,如此一个女人,他实在消受不了。 孙桂花回眸一笑,望着杨修成柔声道:“你……没事吧?”这句话就像是春天里的一缕轻风吹皱了春水,也吹起了杨修成身上的鸡皮疙瘩,他实在不敢去看孙桂花的脸,他生怕自己会当着她的面吐出来。他根本不知道孙桂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实际上孙桂花这样已不是第一次了。孙桂花往往会在奇妙的时间和奇妙的地点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他就会感觉到非常的奇妙。 那邢如虎望着这么样一个身材要比自己还大出一号的女子,皱眉道:“你是何人,竟来破坏大爷的事?” 孙桂花理了理刚才由于过快奔跑而歪斜了的花围裙,道:“你家小姐‘霸王一枝花’是也!” 邢如虎闻言哈哈笑道:“原来你就是‘霸王一枝花’,我还以为是什么花容月貌,不想竟长得如此拿不出手来,你这一枝花是不是从牛粪上长出来的?” 孙桂花怒道:“去你娘的,你娘也不见得比小姐好看!”也不多言,抡起菜刀朝邢如虎便砍。 却说刚才孙桂花虽然敌白骨飞叉得手,乃是因为她是从暗中奇袭邢如虎的,若是正面相斗,依然不是邢如虎的对手,果然十来招一过,孙桂花堪堪不支,杨修成见孙桂花就要遭邢如虎的毒手,赶忙上前相助,孙桂花见杨修成竟然来帮自己,目中竟感动得盈满了泪道:“你……竟然帮我?” 杨修成硬着头皮道:“我只是不愿你就此死在他的手下!” 孙桂花害羞道:“你还是在意人家的!” 杨修成闻言被惊得手一抖,一招失误,被邢如虎一掌给震得飞了出去。 孙桂花面色大变,连忙飞身上去想托住杨修成,不料杨修成竟然空中变了一个姿势,宁愿一跤跌在地上也不愿落在孙桂花的怀里。 邢如虎甩开了孙桂花和杨修成,立马起身朝叶飞涯攻去,何如儿见叶飞涯危险,娇小的身躯一闪,想要和叶飞涯一同战那邢如虎,虽然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依然不愿后退半步。 邢如虎人还未至,飞叉就已闪电般到了他们的身前,这飞叉上几十年的功力又怎能是他俩这般江湖雏鸟所能应付得了的? 他俩应付不了,而实际上他俩也不必应付了,因为此时黑夜中突然闪出一个黑衣蒙面人,黑衣人的剑比邢如虎的飞叉还要快,迎面只一剑,便斩断了邢如虎用来收发飞叉的绳索。 邢如虎的飞叉被绳索甩开之后,一下子戳到了旁边的一个弟子身上,那弟子惨呼一声瞬间倒地,血还从叉上汩汩地向外冒着。 邢如虎面色突变,因为他知道一个人若能够在如此迅即的情况之下准确出手斩断他飞叉的绳索,那么此人的武功一定不在他之下! 第67章 黑衣剑客 还未等邢如虎开口,黑衣人望着叶飞涯道:“你就是叶飞涯?” 叶飞涯见了黑衣人的举动,忖道:“这人一招便破了邢如虎的飞叉,看来是我的救星,只是我不认识他,他又为何要救我?”想到此,叶飞涯刚想承认,又转念想道:“不对啊,要是他也是玄水宫遣来抓我的杀手,那么他打邢如虎只是为了抢功罢了,我岂能轻易承认自己的身份?” 叶飞涯干咳一声,道:“小人——” “你走吧!”黑衣人未等叶飞涯说完截口道,“赶紧走,再不走我就要改变主意了!” 叶飞涯满心疑虑,道:“我——” “不必说了,”黑衣人望着叶飞涯手中的剑,缓缓道,“你就是叶飞涯,因为天底下没有第二柄风吟剑。” 叶飞涯略微沉思之后,也不再多问,道:“多谢阁下相助!”说罢拉着何如儿,同时以目示意杨修成孙桂花二人赶紧离开。一个青阳帮弟子呼喝着上前阻拦,黑衣人身形急闪,剑光闪动间,见那弟子穿胸刺死。余下众人不敢再动,余下杨修成、叶飞涯等四人便离开了。 邢如虎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在他的眼皮底下溜了,竟不敢出言阻拦。 只听邢如虎恨声道:“阁下什么来头,还请亮个万儿,以后有事好做个照应!” 黑衣人左手举剑,淡淡道:“我若告诉你我是谁了,那我还用得着穿这身夜行衣吗?”从黑衣人说话的声音来看,他必定是经过了变声从而隐藏自己真正的声音。 邢如虎看着他左手持剑的姿势,心中在紧急地思索着当今武林有谁是用左手剑的,怎奈一时心急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黑衣人道:“是谁指使你的?” 邢如虎抗声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黑衣人冷笑道:“不是和我说,是和我的剑说!” 邢如虎大怒,道:“你的剑若是会说话,就和我的飞叉谈谈如何?”只见邢如虎大喝一声,周围的壮汉早已飞身攻了上去,邢如虎趁机跑到一旁将断了绳子的飞叉从弟子的身上拔了出来,系好了断绳之后立马从背后流星般向黑衣人掷去! 邢如虎的飞叉已经够快,然而黑衣人的剑却更快,只见一道剑光过处,那些壮汉纷纷倒地,而邢如虎的飞叉竟然又被斩断,同时又有一个弟子丧命于他的白骨飞叉之下。未等邢如虎退身,黑衣人猛然回身,左手起处,一道剑光从邢如虎的左额闪到右颚之下,邢如虎立马抱脸惨呼,倒于就地,幸好黑衣人并未取了他性命。 邢如虎呻吟道:“你……为何不杀了我?” 黑衣人道:“因为你还有用处。” 邢如虎道:“你要利用我?” 黑衣人道:“不是我利用你,是利用你的人利用你。” 邢如虎不懂。 难道黑衣人早就知道是谁派邢如虎来的了? 黑衣人又道:“是孟琴利用你,我不杀你,只因为你还用利用的价值。” 邢如虎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黑衣人道:“孟琴已经买通了各大高手来取叶飞涯性命和他的风吟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邢如虎不说话了。 黑衣人笑道:“你放心,我并不会杀你的,你回去只须如实禀报便是了!”大笑时,黑衣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长长黑夜之中,只留邢如虎在原地讷讷地发呆,因为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这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救叶飞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的?他为什么不杀了自己灭口?这许多疑问困扰在邢如虎的心头。 “左手剑?!”一句充满不解和惊讶的话语在罗神殿中回响。 “正是!”贡无为禀道,“据邢如虎所言,那黑衣人左手剑法非常厉害。” 连昊道:“当今武林左手剑有如此功力的只怕只有三人!” 孟琴道:“说说看。” 连昊道:“当年中原第一镖局‘天远镖局’的总镖头白苍剑,曾经因刺了罗刹鬼王一剑而被人叫作‘斩邪剑’的江南欧阳世家之主欧阳白,还有一个便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剑’卓君寒。” 贡无为道:“白苍剑此人左手剑法深有造诣,年纪轻轻便做了天远镖局的总镖头,可谓是年少有为。只不过十五年前在一场押镖途中被人劫了镖,最终落得家破人亡,从此行迹消匿于江湖。” 原来十五年前白苍剑作为总镖头亲自押了一趟镖,至于押的到底是何物,没有人知道,因为劫镖的人不仅将镖物洗劫一空,而且押镖的一百多名高手全部丧命,其中唯独少了白苍剑的尸体,白苍剑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有人说那场劫镖的主谋便是白苍剑,他自己劫了自己的镖,然后带着镖物远逃海外了。 连昊道:“白苍剑一消失便是十五年之久,如果此次真的是他的话,他为什么要重出江湖呢?” 贡无为道:“这个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因为要想知道他重出江湖的原因,就必须查出当年劫镖的真相,而那次劫镖年代久远,根本无迹可查。” 孟琴不动声色,缓缓道:“欧阳白呢?” 连昊接口道:“最有可能的便是他!” 贡无为道:“连大人何出此言?” 连昊冷笑一声,一脸非常憎恨欧阳白的神气,道:“唐家堡一事想必宫主和贡护法都已知道了,唐无形聚了些江湖鼠辈想要和宫主的玄水宫抗衡,其中大力支持唐无形的便有欧阳白,欧阳白自恃背后有豪贤山庄撑腰,在江南以世家自居,多处与宫主作对,今番任一空的孽子叶飞涯返回中原,必然引起当年旧恨,武林少不了要有一番风雨,他这种泥鳅是必然要插一脚来和和稀泥的。” 贡无为颔首道:“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欧阳白身在四川,如何会到了江南?” 连昊道:“川中之事过后,他基本是和我同一时间赶回江南的,我现在已在洛阳,他当然也可能回到江南了。” 孟琴用眼瞅了一下连昊,淡淡道:“还好意思提唐家堡之事,我要你趁他们鼠群集聚之时将不遵玄水令之人通通除掉,你却将事情砸了个干干净净,若不是我派冷雪前去支援,你恐怕连命都葬送在唐家堡了!” 连昊一脸羞愧之色,干咳道:“宫主有所不知,我未料到那唐琦竟然留了一手,被他——” “够了!”孟琴截口道,“失败就是失败,不要找任何借口,我讨厌找借口的人,因为这种人往往都是废物!” 孟琴一番话将连昊说得更加羞愧不已。 贡无为道:“宫主息怒,虽然连大人并未除掉那些鼠辈,然而宫主的目的却达到了,只要他们到时齐聚洛阳,还怕大事不成么?” 连昊见贡无为替自己打圆场,连忙道:“是是,不过连某办事确实有不妥之处,以后一定改进。” 孟琴冷冷道:“罢了,既然白苍剑和欧阳白都有嫌疑,那么卓君寒呢?” ——孟琴的目的既已达到,当然不会再为难得力助手连昊,如果事情真的像她说得那样被连昊办砸得干干净净的话,只怕连昊早已活不到现在。 贡无为道:“卓君寒此人左手剑以冷著称,据传他剑下从无活口,不过据说他数年前爱上了一个女子,破了‘冷血剑’的忌,左手剑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威力,为了躲避仇家,和妻子有一个安乐的居所,自此隐居塞外,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这次若是他出面所为的话,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孟琴道:“你们是不是说,此事最有可能是欧阳白所为,最不可能的便是卓君寒,而白苍剑则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连昊道:“的确如此。” 孟琴望了望连昊和贡无为,森然笑道:“那么这个人不管他是谁,一定不会再活在这个世上。” 连昊和贡无为相视一眼,知趣退下。 空荡荡的罗神殿,冷森森的空气,殿内的孟琴仿佛也是冷冰冰的。 “白苍剑……”几个字从孟琴口中蹦出的时候,她手中的茶杯也瞬间化为了齑粉! 夜是寻常的夜,月光是寻常的月光,一切都好像是寻常的,唯独月下的人,好像是匆匆忙忙的。 他们不仅匆忙,而且心急,因为现在他们急需一个安身之地。无论谁受到劲敌追杀的时候都是心惊落魄的,因为现在他们比敌人迟了一步便意味着他们比敌人早一步跨过奈何桥。 现在除了叶飞涯四人还会有谁如此赶程如此焦急? 叶飞涯一边跑一边焦急地说道:“那个邢如虎只怕就要追来了!” “不行!”杨修成停了下来喘气道,“这样跑不是个办法,我们必须要找一个妥当的安身之所。叶兄弟你到底想去哪里?” 叶飞涯也停住了奔跑的脚步,喘息道:“少林寺!” 第68章 欧阳世家(上) “少林寺?”杨修成惊道,“叶兄弟你太会开玩笑了,这里离少林寺少说也有一千里的路程,我们就这样去很快会被邢如虎赶上的!更何况现在你已暴露了行踪,这一路更不知道有多少凶险,就这样贸然赶往少林,太过危险了!” 何如儿急道:“那……我们本来就打算去少林寺的,现在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啊!” 叶飞涯忖道:“我去少林本就是为了寻找乐前辈的下落的,如果知道了乐前辈在何处,岂不是不须在远往少林了?” 此念想罢,叶飞涯道:“对了,杨兄可听说过乐隐山前辈么?” 孙桂花哇呀一声道:“当然知道啦!当年的‘江湖四绝’是多么风光,不过二十五年前明智大师死后其他三绝从此消失于江湖,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据说‘昆仑鹤仙’丁乔羽前辈一直隐居在昆仑山,山上还有个老婆婆相陪呢!” 这孙桂花虽然天生极其丑陋,然而心地却是非常地善良,声音更是甜蜜无比。任何男人看了她第一眼便不会再想看她第二眼,但是任何男人听了她的声音后便会再想听到这种声音,一种蜂蜜一般甜美的声音。 杨修成望着孙桂花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不错,乐隐山前辈自那也隐居山林,再也未曾在江湖上出现过,据说他在老林中创立了一个叫作‘笙箫谷’的世外桃源,自得其乐于其中。而易水游前辈则是音信全无,根本没有人见过他,有说他其实根本没有隐居,易容后就生活在闹市之中,不过由于没有人见过他,这种说法也不可靠。” 何如儿失望道:“这么说,要找到外公是不可能的了?” “外公?”杨修成和孙桂花同时失了一声,“你是乐前辈的外孙女?” 何如儿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杨修成叹道:“真是难以置信!没先到你竟是前辈何风寒的女儿,难怪有如此灵秀之气了!”说时不经意地瞟了一样孙桂花,气叹得更重了。 叶飞涯将当年任一空和其师弟何风寒在苗疆发生的事情娓娓道了出来,直听得杨修成和孙桂花目瞪口呆。 杨修成道:“不想两位前辈在苗疆竟有如此一段奇遇!” 叶飞涯道:“杨兄好像已经猜到我就是玄水宫追拿的人了。” 杨修成笑道:“不是我猜到,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哦?” “今天傍晚在客栈的饭桌上。” 何如儿惊道:“当时你好像一点也不知情啊!” 杨修成道:“前段时间任一空之子尚在之事就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黑道上叶飞涯的名字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叶兄弟就那样光明正大地将名字告诉了我,我又岂能不知?只不过玄水宫自发现叶兄弟那天起就已在江湖上雇了许多高手准备取了叶兄弟的性命,我当然不能当面就戳穿叶兄弟的身份了,只是没想到那个堂倌竟然也是玄水宫的爪牙,我后来放心不过才回来看看叶兄弟的情况的,”说到此杨修成突又肃然道,“任城主仁义布于四方,虽已不在人世,然而他的威信尚存,愿意唯任城主马首是瞻的大有人在,你又是任城主的独子,我杨修成当然是有义务要保护好你的了。今晚出现的那个黑衣人很可能也是想保护你的人。” 叶飞涯缓缓地点了点头,竟似听得痴了。 杨修成略微思考之后,振色道:“有了,我想到一个地方,这地方一定会收留叶兄弟而且玄水宫绝不会找到这里的!” “哪里?” “欧阳世家!” “欧阳世家?” “不错,”杨修成道,“我与欧阳世家少主欧阳少是好友,而且欧阳少的父亲欧阳白是个侠义之士,早已对玄水宫的行径有所不满,若是让他知道你就是任城主死里逃生的儿子,必然以命相护。欧阳世家就在遂安,我们若是此时前去,在天明之前就可到达!到了欧阳世家之后,再计划今后之事也不为晚。” 在这种急困交加的情况下,他们已没有选择。 杨修成本想将叶飞涯带到一个看似非常安全的地方,然而他却不知道此时的欧阳世家已经成为玄水宫的即将血洗的对象,而这个时候叶飞涯若是去了欧阳世家的话,岂不是与送死无异? 实际上叶飞涯确实去了,因为他并不知道玄水宫已开始注意欧阳世家了,他虽然聪明,却不是神。 黑衣人也不是神,他本想救叶飞涯的,却没想到间接将他送入了虎嘴,他的“左手剑”虽然救了叶飞涯一命,却即将又要将叶飞涯杀死,看来黑衣人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 欧阳世家是江南武林中的一个大户。 说是世家,其实并不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而是二十多年前由欧阳白所创立。那之前欧阳家还并未像现在这样有名,欧阳世家的强大少不了豪贤山庄之主司徒鼎的相助。二十五年前罗刹门祸乱江湖时,司徒鼎曾在云川率众与罗刹门相抗,差点死于罗刹鬼王之手,危急之时幸亏由于欧阳白的相助才逃脱厄运,自那以后,司徒鼎视欧阳白如生死兄弟,帮助其在江南建立了欧阳世家。司徒鼎武功盖世,有“江湖第五绝”的美誉,豪贤山庄更是群豪云集、英雄荟萃,因此连玄水宫也不敢对它轻举妄动,欧阳世家也自此享名江湖。 欧阳家的房屋建筑运用了典型的江南式园林布局,虽然没有皇家园林那般富丽堂皇、雄伟壮阔,却也是小巧玲珑、清雅精致。较北方风格粗犷的园林而言,欧阳家则多的是明媚秀丽、细腻朴素,曲径幽深之处,更有细水潺潺、鸟语花香,着实是个清心养性的好地方,看来欧阳世家虽然是在江湖中谋生路的,然而对于养身之道还颇有讲究。 却说叶飞涯一行人自昨夜遭险遇黑衣人得救之后,杨修成、孙桂花带着叶飞涯和何如儿星夜赶程,终于于第二天鸡啼破晓时分赶至休宁,此时已正由欧阳家的侍者带去见欧阳少了。 刚走过一条绿荫蔽日的长廊,便听得庭院中传来一声惨呼“救命啊”!虽然呼叫得如此大声,然而却没有一点凄厉之感,仿佛是从一个无奈的人的口中喊出来的一样。 四人闻言大惊,奔进庭院之后,更惊了,准确点不应该说是惊,是不解,因为他们都看呆了。 一个身穿红缎子、满头扎着小麻花辫子的少女笑嘻嘻地坐在庭院中的一个青石凳上,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年正在庭院中左右狂奔,这个少年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地在狂奔,而是被三个彩衣鲜妆、面目端正、满面堆满灿烂笑容的女子追着跑的。 一个男人若是被这么几个女子围在一起,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大喊救命? 事实上救命的确是他喊的,因为整个庭院中只有他一个男子,看他此时的神气,好像追他的不是美貌的女子,而是要吃人的老虎一样。 那红衣少女望着那少年笑道:“怎么样,大哥,这几个女子不错吧,还不赶快挑一个当我的嫂子?呵呵……” “快选我!” “是选我!” “选我嘛,欧阳公子!” 这几个女子一边在后面软绵绵地追着那个少年,仿佛随时都可能倒在他的怀里,一边用娇嫩欲滴的语气在向少年撒着娇,而那个少年脚步根本不敢停下来,朝着那红衣少女苦着脸道:“妹妹你赶快将她们赶走吧,算老哥求你啦……” 红衣少女摇头悠悠笑道:“那可不行,今天你一定要选个嫂嫂出来!” 杨修成呆了半晌之后,笑道:“刚才叫‘救命’的是谁?可是欧阳兄么?” 原来那个少年叫做欧阳少,而坐在一旁笑嘻嘻的是他的妹妹欧阳娇。 欧阳少转头一看,见到杨修成后心中大喜,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一个快要溺水而亡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激动道:“修成救我性命!”话音刚落,他的人向杨修成奔了过来,后面的那几个女子依然不肯罢休,在后面紧追不舍。 欧阳少本想让杨修成帮他挡住那几个女子的,然而刚跑到杨修成面前便一动不动了,他的眼已看得发直,发直地盯着杨修成身旁的一个人,而这个人当然不会是孙桂花,也不会是叶飞涯,那剩下的还有谁? “慢着!”欧阳少忽然摆手大喝一声,这一声与刚才的呼救声完全不一样,因为这一声大喝已真的将那几个女子喝得不敢动了。那几个女子讷讷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欧阳少怎么会突然肃然起来,是以一个个眨着眼睛,眼睛中还满是疑问与不解。 毫无疑问,他正在痴痴地望着何如儿。 欧阳少瞪着木然的双眼痴痴道:“灵秀脱俗如仙子,真非人间所有也……” 第69章 欧阳世家(下) 何如儿被这双看上去色眯眯的眼睛看得极为不自然,将脸一转,故意不去看他。 叶飞涯皱着眉,故意干咳一声,道:“阁下是?” 欧阳少终于缓过神来,颇是尴尬地笑了笑,杨修成知趣则接口道:“这位便是我说的欧阳少了。” 欧阳少面上满是窘迫之色,抱拳道:“刚才真是失礼了,在下欧阳少。” 欧阳娇见了杨修成一行人之后,也已笑着走了过来,看着杨修成和身旁的孙桂花,道:“看来杨大哥和孙姐姐已修成正果咯!” 欧阳少赶忙道:“哈哈,不错,看你们二人这般神气,这一顿喜酒看来是很快就可以喝上的了!” 孙桂花害羞地理了理头发,浅浅道:“哪有,妹妹不要笑话姐姐了……”这孙桂花的头发本来就又糙又干黄又短,她这一理,看上去更滑稽了。 杨修成根本不敢去看孙桂花,苦苦道:“欧阳妹子你刚玩完欧阳兄,现在又来玩我,哎……” 欧阳娇道:“怎么会是玩呢,孙姐姐对你如此痴情……”一句话还未说完,眼神看到叶飞涯时仿佛也吃了一惊,“你身旁的这个弟弟是谁?挺英俊的哟!” 叶飞涯无奈地皱眉忖道:“这疯丫头好没道理,一上来就叫我弟弟……” 何如儿看到欧阳娇望着叶飞涯的眼神,心中也是不快,因为她不愿意有别的女孩喜欢叶飞涯,叶飞涯天生就该被她一个人喜欢。 ——女人都是爱吃醋的,就好像天底下没有不爱美的女人一样,天底下也绝不会有不吃醋的女人,人们之所以说女人是水做的,也许就是因为女人天生就是个醋坛子。 杨修成叹道:“一言难尽……” 欧阳少道:“对对对,赶快到屋中就坐吧!” “欧阳公子……那我们呢?”那些跟在欧阳少后面的彩衣女子连忙娇声叫道,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惧,仿佛是随时都可能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一样。 欧阳少低声嘀咕了一句:“庸脂俗粉……”怕她们听见又连忙大声说道:“各位姑娘领了银子请回吧,莫要在此耽误了大好年华!”说罢领了众人往客厅中去了。 “听见没有,刚才公子叫你庸脂俗粉呢!” “你才是庸脂俗粉!” “我又没说你,不过看你打扮的那个样子,哪里称公子的意?”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你说什么!” “呀!老娘今天让你好看!” “臭丫头,你扯疼我啦!啊……” 这些女子说着说着竟然在那里撕扯扭打起来,着实让人忍俊不禁,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样三个女人聚在了一起,当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 众人到厅内一番交谈之后,欧阳少也大致知道了叶飞涯的情况。 欧阳少叹道:“任城主的儿子竟然还在人世,当真是武林的一大幸事!” 杨修成道:“不错,玄水宫当年所做的恶行,人神共愤,这些年那孟琴占据了武林的统治地位之后,更是一力铲除异己,很多江湖豪杰都惨遭迫害,很多人早已暗中对玄水宫不满,只苦于无人领导。” 欧阳少道:“想必修成也听说四川唐家堡之事了。” 杨修成颔首道:“略又耳闻。” 欧阳少叹道:“当初若不是家父反对,我可能也参与了唐家堡的那场大战。” 杨修成哀婉道:“江湖中若是多了几个像唐无形那样的豪杰,武林定非今天的格局,只可惜玄水宫爪牙甚多,唐无形还未及时起事就被他们给破坏了,又丧失了许多英雄的性命。” 欧阳少和声道:“修成莫要沮丧,唐家堡之事只怕还只是武林大势风云变幻的开端。” 叶飞涯此时也好奇心顿起,附和一声:“哦?” 欧阳少道:“如今叶兄弟一回来,只要振臂一呼,怕不群起响应,那时四方英雄闻风而来,势必会是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那时就是玄水宫的霸权统治寿终正寝的时候,而且……”欧阳少故意又压低了声音,谨慎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川最近必有大变!” 杨修成眉头一动,惊道:“云川?你指的可是豪贤山庄么?” “正是!” 杨修成道:“你怎么知道的?” 欧阳少四下看了看,喝退了门口的侍者之后,方才谨慎地说道:“别人都以为家父自川中之变后是直接回了江南,其实不然,按时日算,此时家父应该已到了云川了。在唐无形密函邀家父前往唐家堡的同时,家父也受到了司徒前辈的一封密信,至于信上具体说了什么,家父并未告诉我,不过我敢肯定,信上说的也必定是件大事!江南四侠、大风帮新任帮主燕临风、‘塞上双雄’耿氏兄弟、‘大漠飞鹰’独孤行天,这些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据说他们都已暗中悄悄前往了云川,不仅如此,就连很少直接介入江湖纷争的京城富侠杜宇桐、金陵‘白玉虎’林玉谦最近都好像在和云川暗通消息!” 欧阳少口中说出的人名没有一个不让杨修成感到惊讶的,就连一旁的孙桂花都听得惊呆了,杨修成长长吐了口气,难以置信地叹道:“若是这些人真的像你所说那样都聚在了豪贤山庄,势力之大恐怕更胜此次唐家堡聚的那些人十倍!” 欧阳少道:“我也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到。” 杨修成点了点头,道:“有‘翻海蛟龙’之称的海上霸王洪天王最近也没有再在海上露面,只怕也是去了云川了。” 欧阳少道:“北至大漠,西到边塞,甚至连海上洪天王都参与了进来,看来这次的即将发生的江湖变动,要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为激烈和彻底!” 这些少年感觉江湖将发生如此大的变动少不了一阵激动,至少他们还没有经历过大的纷争,无论是二十五年前罗刹门几乎将中原武林全灭还是十五年前武林格局的大改变,他们都只是听说而已,如今眼看自己就将亲身参与到一场江湖大动乱中去,作为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兴奋无比。半晌之后,欧阳少又道:“你刚刚说你们昨晚为一个黑衣蒙面人所救,只不知那个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救你们?” 杨修成道:“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看情形,他明显是要救叶兄弟的,而且他好像使的是左手剑。” 欧阳少闻言皱着眉,也不说话,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倒是欧阳娇失声道:“左手剑?会不会是……”她望向欧阳少,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欧阳少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可能是爹。爹此时就算还未到云川,也绝不可能出现在江南,别人也许会怀疑爹,因为爹的行踪除了我之外很少有几个人知道。” 欧阳娇接口道:“而且就算是爹,爹也没必要蒙着面啊。” 孙桂花道:“江湖上使左手剑的人本就不多,使得厉害的更是少之又少,那除了令尊之外,现在使左手剑的人在江湖上好像没有了。” 杨修成道:“这就是令我们困扰的地方。如果把历来左手剑有成就的人都算上,那当年‘天远镖局’的总镖头白苍剑也应该算是,只是这个人早已从江湖上消失,根本没有出现的可能。” 欧阳少道:“不错,‘冷血剑’卓君寒也早已携妻远遁塞外,与此事也根本沾不到一点边。” 叶飞涯缓缓道:“这个人想救我,但是蒙着面,明显是不想别人看见他的真面目,那么这个人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就是邢如虎认识的人,若是我们认识的人,他没必要蒙着面,直接就可以把我们救走就是了,可见此人邢如虎一定是认识的。” 杨修成道:“这个人邢如虎不一定认识,但却一定知道听说过。只是江湖上除了我们说的几人之外,还未听说过谁的左手剑使得很厉害的。” 欧阳少叹道:“江湖本就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其中很多高人可能从来就没有公开露过面,有这么样一个人存在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飞涯道:“这个可能的确是有的,但是若是再加上一个可能,那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欧阳娇道:“还有一个什么可能?” 叶飞涯道:“他恰巧知道邢如虎要抓我们,而他又恰巧在我们危险的时候出现了。” 杨修成点了点头,道:“不错,如果说此人是民间高人,他又怎么这么巧就算准了我们遇险的时间?邢如虎是受玄水宫指使的,那么他的行踪对外人也绝对是保密的。” 何如儿看着他们这样皱眉着颇是严肃地研究黑衣人,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娇声道:“哎呀……你们这样讨论来讨论去难道不累吗,他既然是救我们的人,就绝不会害我们,既然绝不会害我们,我们也就没必要一定要知道他是谁了,他如果真的想让我们见他的面的话,迟早一天会现身的啦!” 第70章 欧阳兄妹 欧阳少笑道:“是是,如儿姑娘说的在理,既然这样,我们就暂且将此时放在一边吧,省得伤了许多无谓的精神。” 杨修成也是顿了一顿,道:“大少你一定不会不接受叶兄弟的吧!” 欧阳少笑道:“那是当然,就算连昊和孟琴亲自拿刀架在我欧阳少的脖子上,也休想让我交出叶兄弟!” 叶飞涯闻言颇为感动,道:“在下恐怕会为欧阳兄招来许多麻烦……” 杨修成闻言也是笑道:“叶兄弟这你就说错了,若是事情涉及到江湖道义,纵有天大的麻烦,他也是不怕的!” 欧阳少得意道:“修成谬赞了!其实我有时也是怕麻烦的!” 欧阳娇呵呵笑道:“当然了,刚才是谁在外面被几个弱女子追得头昏脑胀的?” 欧阳少将嘴一撇,笑道:“妹妹不要再拿此事说笑了!” 欧阳娇道:“是因为大哥已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么?” 欧阳少被说得颇为尴尬,偷偷望了一眼何如儿,吞吐道:“休要乱说……没有的事……” 何如儿灵机一动,银铃般笑道:“我有个主意诶!” 欧阳少眼睛亮着光,赶忙道:“什么主意?” 何如儿指了指欧阳少,又指了指自己,道:“你,做我哥哥怎么样?” 大家闻言都一愣,欧阳少更是好像口中被人塞了个大酸枣,简直可以说时呆成了木鸡一样,半晌之后方才缓缓道:“这……当然……好了……”然而虽然是这样说的,可是他面上的表情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说出的话。 杨修成当然知道了何如儿的心思,偷笑道:“你凭空多了个这么美丽的妹妹,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似的?” 欧阳少道:“哪……哪有……有这么样一个妹妹,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呢!呵呵……” 欧阳娇笑道:“大哥有了新妹妹,就要忘了旧妹妹了,哎……” 众人大笑。 欧阳娇起身跑到叶飞涯身旁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睁着秋水一般的双眸望着叶飞涯道:“你的如儿妹子被别人抢走了,干脆今后你就做我的哥哥吧!” 叶飞涯睁大了眼睛,望了望何如儿,不料何如儿却眉头一皱,好像不想要叶飞涯收这个妹妹,叶飞涯无奈只好道:“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弟弟的么?” 欧阳娇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如儿妹妹还不是大哥的妹妹,但是现在是了,我现在凭空被抢了一个大哥去,你说我怎能不要一个回来?” 杨修成哈哈大笑道:“叶兄弟你好福气,不仅有如儿这么一个仙子般的女孩子相伴身旁,现在又收了欧阳世家的大小姐做妹妹,这种运气几时才能降临到我杨修成的头上?” 欧阳娇摇头吟道:“伊人一直在身边,只是郎君不相识!呵呵……” 孙桂花听了之后,又害羞地低下了头,起身走到杨修成的身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淑女一点,欠了一身,然后杨修成就感觉一堵墙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只见孙桂花垂首敛目幽幽道:“修成哥哥……” “我的妈呀!”杨修成看见孙桂花的天生尊容,心头又是一抖,惊呼一声,早已飞奔了出去,现在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众人又是大笑,欧阳少道:“这一对冤家不知你追我躲多少年了,孙姑娘也着实对修成痴迷不已,声称‘此心不许第二人,只愿修成共鸳鸯’,修成也常来我这里躲避风头,可每次总会被孙姑娘找到,大概他俩今生确实有缘吧!”说罢又偷偷看看何如儿,一番滋味竟也爬上了心头。 何如儿笑道:“如今你已是我的哥哥了,今后可得多照顾我了!” 这一句说得欧阳少纠结不已,更说得叶飞涯心下难安。 如果一个你喜欢的女孩子一瞬间就变成了你的妹妹,你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欧阳少刚才还觉得是上天赐此仙女与他,现在只觉得好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身子也已从里凉到了外,更好命的是还不得不笑颜以对,现在一根苦瓜着实已在他心里炸开了花,满腹苦水。 而这一句更是让叶飞涯的心里七上八下,如果一个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笑嘻嘻地认了别人做哥哥,你是什么想法?而且她还口口声声要她的新哥哥来照顾她,那自己岂不是被踹了么?叶飞涯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对何如儿是这么的依赖,他竟然发现自己好像已少不了何如儿了,他竟也感觉有一种失落感在慢慢地从心里升起来。欧阳少是个世家子弟,无论家资还是武功都在自己之上,何如儿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了,那自己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当然,真一切都只是他的猜忌,然而他这样一个被人追杀的落魄浪子此时又遇见这样的情况,如何能够安心?虽然现在安全了,然而自己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援,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叶飞涯也在笑,他的心也在笑,在苦笑。他不得不逼自己笑,他不得不逼自己的心也要笑,哪怕是苦笑,因为一颗还在笑的心灵是不会破碎的,他之所这样做是因为他怕哪天自己的心如果不笑了,泪水就会涌出来。 他只是个浪子,一个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的人。 然而他却不知道,何如儿既然认了欧阳少为哥哥,就绝不会再喜欢上欧阳少,机灵的何如儿想到了这个很含蓄的方法。这一点欧阳少明白,所以欧阳少也在叫苦。 当一件事不关系到自己时,自己可以以局外人明亮的眼睛来洞察一切,然而当自己涉及其中时,往往会迷失了自己,所以每个人都懂何如儿的意思,唯独叶飞涯不懂。 虽说已是夏季,然而这几日天气却是比较的凉爽,让人忽然一下有了春天的感觉。 欧阳家处处都可见树阴蔽日,一阵阵轻柔的风吹过,吹来了夏日牡丹百合的花香,吹走了闷人燥热的暑气。 叶飞涯站在栏杆旁,盯着花圃中的花似已有点痴迷了。正在凝神沉思之际,叶飞涯只觉头脑瓜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惊异之下他摸着头一下跳了起来,仔细一看,地上竟然多了一个羽色鲜亮的毽子,这种毽子形式新奇,而且是用上好的孔雀羽毛穿在铜钱上制成的,看上去真是漂亮极了。不过此时的叶飞涯却不感到它很漂亮,他甚至想直接拿起它然后一下将它扔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才好,原因很简单,他的头上已被毽子砸起了一个红肿的大包。 在叶飞涯看见毽子的瞬间,他也听到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你倒是挺喜欢赏花的哦?” 叶飞涯揉了揉头上鼓起的疙瘩,看着欧阳娇,刚才的怒气已消了大半——无论是谁,看见这么样一个清丽爽朗的女孩子笑呵呵地站在面前都是发不出脾气的。 叶飞涯皱眉道:“我赏花,你倒来赏我了!” 欧阳娇疑道:“赏你?” 叶飞涯道:“我被你的毽子伤成这样,你还在那里大笑,岂不是在赏我么?” 欧阳娇闻言扑哧一笑,道:“我哪里是在赏你,我是在提醒你,我已经踢完了,该你踢了。” 叶飞涯道:“踢完了?” 欧阳娇得意道:“当然了!” 叶飞涯道:“你踢了多少个?” 欧阳娇道:“刚好九百九十九个!” 叶飞涯惊道:“九百九十九个?你分明是在耍我嘛,我只一转眼你就踢了这么多,你长了几条腿啊?” 欧阳娇笑道:“我虽只长了两条腿,可我的毽子却不只一个!”只见欧阳娇伸出手来,果然她手中还攥着三个毽子。 叶飞涯盯着欧阳娇手中的三个键子,出了出神,讷讷道:“还好还好……” 欧阳娇道:“还好什么?” 叶飞涯道:“还好你只扔了一个给我,否则我的脑袋只怕鼓起的就是四个疙瘩了!” 欧阳娇大笑,道:“这么说你倒是该感谢我才是!”也不去看叶飞涯的表情,将手中的毽子一股脑塞到叶飞涯的怀里,“喏,该你踢了!” 叶飞涯望着手中的毽子,苦笑道:“这岂非是天下最不公平事?” 欧阳娇讶然道:“怎么不公平?” 叶飞涯道:“踢毽子是你的强项,我却是一窍不通,你让我和你玩你的强项,这不是不公平么?我踢一个,你踢九百九十九个,我还要再踢吗?我不嫌烦,你也该嫌累吧!” 欧阳娇点头道:“这倒也是……”突又眼睛一亮,神情振奋道:“我虽不想再踢那么多,不过教教你倒无妨!” “什么?”叶飞涯又吃了一惊,心里忖道:“我若要她教的话岂不是更糟?之前起码我踢一个就可以躲到一旁了,现在若是让她来教,岂不是难以抽身了么?”一念转罢,立马嘿嘿笑道:“算了吧,我还是喜欢和你轮流踢吧!” 欧阳娇从他手中拿起一个毽子,悠然道:“那可不行,幸亏你刚才提醒了我,否则我可真要累死了!现在我来教你,你听口令便是!” 第71章 两帮生事 “苦也!”叶飞涯暗叫一身,连连顿足。 欧阳娇在原地踱着步,时不时帮叶飞涯摆正姿势,口中念道:“我们这里的毽子有盘踢、磕踢、拐踢、绷踢四种踢法,你可要听好咯!” 叶飞涯道:“怎么踢个毽子也要讲究这么多?” 欧阳娇笑道:“什么都是有学问的,踢毽子也不是随随便便摆两腿踢两脚就行的!先说盘踢,这盘踢嘛,就是用脚内侧互换踢毽,膝关节向外张,腿上部向外转动,稍有上摆,不宜——” “你们竟然偷偷地在这里踢毽子,也教教我如何?”只见庭院中兔子般蹦蹦跳跳跑进一个少女,正是何如儿。 欧阳娇见了何如儿,连忙上前道:“我正想找你呢!” 叶飞涯不以为然道:“你几时想要找如儿的?” 何如儿笑道:“不管找不找我,我现在都已来了,你们想不带我玩都不行了!” 叶飞涯连忙叫道:“那可不行,一个欧阳娇已够我受的了,再加上如儿你,我哪里受的了?” 何如儿暗暗狠了一眼,从叶飞涯身旁走了过去,使劲捏了叶飞涯一下,低声嗔骂道:“你活该!谁让你见到漂亮女孩子就走不动路的?” 叶飞涯被说得一愣一愣,回头看着何如儿去拾起那地上的毽子,苦苦道:“惨了!” 欧阳娇不解道:“怎么惨?”——天底下若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吃了别人的醋,自己能不惨么? 叶飞涯赶忙道:“没什么……哈……” 何如儿拿起毽子走了过来,递给了欧阳娇,笑呵呵地道:“姐姐先踢吧!” ——这何如儿虽然此时吃了欧阳娇的醋,然而和欧阳娇说话时却还是像没事人似的,这便是聪明的女孩子,只有又笨又傻的女孩子才会在对方面前大吵大闹,因为那样不但让叶飞涯下不了台,自己的颜面也会损失殆尽。 叶飞涯道:“让她踢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走了。” 何如儿道:“为什么?” 叶飞涯笑道:“因为她一踢就是停不下来的!” 何如儿道:“那证明人家的技艺高超呢!” 正在三人要开始玩耍之时,只见欧阳少带着几个弟子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脸匆忙之色,叶飞涯上前道:“怎么欧阳兄看上去如此匆忙?” 欧阳少道:“叶兄弟,我正是要来找你的!” 欧阳娇连忙道:“出了什么事?” 欧阳少道:“水蟒帮和飞鱼帮的两个帮主都已到了这里,妹妹你赶快将叶兄弟和何姑娘藏起来,莫要被别人发现了!” 欧阳娇扬眉道:“这两个三流帮派的人竟也敢公然闯进来?” 欧阳少道:“如今爹爹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这两个帮派虽然不入流,然而他们都是玄水宫的爪牙,我们万不能轻心大意惹起他们的注意。” 叶飞涯颔首道:“既然是两个不入流的帮派,怎会令欧阳兄如此着急?” 欧阳少沉然道:“我看那沙芒和赵蛟龙神情有所不对劲,必然是来者不善,而且你刚来我这里他们便上门生事,这其中恐怕并非偶然。” 欧阳娇道:“若是如此,那我马上将飞涯大哥和如儿妹子领到后面去!” 欧阳少带着手下几个人还未进前院,便听见呼喝喊打之声自院中传了出来,进去之后欧阳少倒是有点糊涂了。 只见庭中二人,一人生得黑面乱髭、五官不整,另一人头大如斗,脑袋上还长了两个疙瘩,看上去真是十分地滑稽。这二人正是水蟒帮帮主沙芒和飞鱼帮帮主赵蛟龙,此时他们竟然在那里打了起来,一位拿着一把砍山刀,另一人舞着一根百刺狼牙棒,砍山刀刀刀夺命,狼牙棒棒棒惊心,两个人已然斗得不可开交,而一旁竟然还站着两个头戴八卦帽、身穿青衣道袍的人,这两个人倒是神情自若,虽然沙芒和赵蛟龙打得满头大汗,这二人却像是无事人一样。 欧阳少虽然看得有点糊涂,却不好直接上前阻拦,应该说他根本不想上去阻拦,只轻咳一声,道:“二位帮主这是怎么了?” 沙芒和赵蛟龙一见欧阳少来了,双双罢手,此时他们二人业已斗得面红耳赤,见了欧阳少之后,颇是尴尬,沙芒喘着粗气道:“这事估计公子能为我做主!” 赵蛟龙面呈怒容,上前抢声道:“莫要听他胡言乱语!” 欧阳少看了看两人,道:“各位还是先到屋中说话吧!” 入屋分宾主坐定之后,欧阳少这才发现赵蛟龙的右臂上竟然还戴黑孝布,遂道:“赵帮主家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赵蛟龙还未来得及答话,沙芒接口道:“他家不过是死了个人!” 赵蛟龙一听此言,大怒而起,喝道:“你这黑面鬼休要不识好歹,我百般忍让,你再如此不知情理,可信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的祠堂!” 沙芒又要发作,欧阳少连忙道:“赵帮主先莫生气,待说明了缘由之后再作商量不迟。” 赵蛟龙恶狠狠地瞪了沙芒一眼,又坐了下去。 沙芒道:“他家老母死了,灵堂竟然朝着我家祠堂安置,这如何让人忍受得住?我水蟒帮和他飞鱼帮两帮距离相近,这大少你是知道的,他家死人整天望着我家这边,好人也被憋出病了!” 赵蛟龙喝道:“狗嘴里说不出人话来!我家遭遇如此不幸,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反倒到我家去乱搅和,枉我平时把你当兄弟看待!” 欧阳少道:“我闻知赵帮主的母亲过世也深感哀痛,这灵堂的安置全然在于家人的安排,虽说方位与你家的祠堂相冲,但是这毕竟是无心的,沙帮主又何必在乎这些?” 沙芒“哼”了一声,转首向身旁的一个瘦脸的道人道:“还是请真人说吧!” 瘦脸道士的脸瘦得真有如猴子一样,笑得时候更像是一个刚刚摘到瓜果的猴子,微微一笑,摇头晃脑道:“本道已占过一课,飞鱼帮最近要遭霉运,他家灵堂的朝向正冲了沙帮主家的鸿运之气,祠堂乃是一家风水命脉之所在,若是被这种霉气相冲,大灾小难必然接踵而至。” “你……放屁!”坐在赵蛟龙身旁的胖道士脱口道,这一叫差点将自己的帽子都给抖掉,然而他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干咳一声,作出矜持之态,扶正了自己的八卦帽,阴阳怪气地缓缓道:“道友所言差矣,所谓风水者,‘内气萌生,外气成形,内外相乘,风水自成’,故赵帮主这一点根本就是外因,最重要的还在于水蟒帮内气不正,才会自己引来霉气。”说罢大概是对自己的言语颇为满意,胖道士面露得色。 “哈哈……”瘦脸道士大笑道,“道友恐怕对于风水之道还在门外吧!岂不闻‘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内气固然重要,但是外气也不可小视!你若不认同的话,大可以将你家祖先的灵牌放到乱葬岗试试,纵你是盖世豪杰,只怕此后也难逃厄运。飞鱼帮北面是山,水蟒帮南面是水,风从北来之后,从山而下,气势更劲,飞鱼帮的霉气被这一股风吹散吹走之后,界水则止,刚好在水蟒帮沙家的祠堂之处停了下来,一家祠堂被这种霉气相冲,鸿运再盛也是无用!” 沙芒接口道:“不错,昨日出殡时,他家的喇叭朝这边不住地吹,摆明了是有意要泄我家的气!” 赵蛟龙一挥狼牙棒,喝道:“我是无心,你才是有意!” 欧阳少皱眉道:“此事虽然很是严肃,但是并未到干戈相向的地步,何况两位帮主关系向来不错,若是就此成了冤家对头,对两家都不好。两位帮主还是好生商量,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两位帮主本可以自己解决的,又何必来垂询在下呢?” 沙芒恨声道:“若是如此容易解决,就不必闹到欧阳世家了。江南一带,谁不闻欧阳家的盛名,我二人正是自己解决不了,才来找欧阳少主的!” 赵蛟龙指着沙芒脑壳,咬牙道:“这厮如此无理取闹,只是以理是断然劝不了他的!” 欧阳少见了这两个莽夫如此一闹,心里是又无奈又好笑,缓声道:“赵帮主家遇不幸,沙帮主也请体谅体谅,至于这风水相冲一事,大多是鬼怪一说,不可全信,然而风俗还是必须要顾及的,所以也请赵帮主替沙帮主着想一番,大家若是做事都能为对方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了。两位帮主自来要好,所以现在不如将手一握,言和罢了,此后依然可以做兄弟。” 沙芒和赵蛟龙听欧阳少这么一说,各自咬牙叹了口气,对望一眼之后,终于还是互相握了握手。 瘦脸道士也与胖道士对望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胖道士道:“什么风水不风水的,到底还是人情最可贵!” 欧阳少将四人送走之后,刚进屋便看见欧阳娇带着叶飞涯和何如儿已经出来了,顿时一惊,责备欧阳娇道:“你怎可如此冒失?若是让外人看见叶兄弟,只怕又要惹出事来!” 第72章 争风吃醋 欧阳娇吐了吐舌头,撇了撇嘴,作出一副无辜的神气,欧阳少见欧阳娇如此表情,再是不满也只好叹气作罢。 欧阳少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之后,欧阳娇疑道:“他们就为这件事?” 欧阳少道:“我也觉得奇怪,但他们对叶兄弟却只字未提,好像根本不知道叶兄弟在我这里。” 欧阳娇笑道:“想来是大哥你多虑了,叶大哥避在此处如此隐秘,外人又怎会得知?” 叶飞涯皱眉道:“也许他们故意不提我的,以免我们起了防范之心。” 欧阳少道:“这确实有可能,玄水宫爪牙甚多,他们的消息也的确灵通得很。而且这二人看似说得尽是些无关之事,但是仅为此事而来却显得唐突了点。” 叶飞涯道:“将此事闹到大名鼎鼎的欧阳世家这里,想必事情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但是事情最终却是一两句话就解决了,这种让他们两位堂堂帮主大打大闹的事情如何能这么轻易就化解呢?” 何如儿道:“你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在做戏给我们看?” 欧阳少又摇了摇头,道:“首先,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否确实已经发现叶兄弟在我这里,所以还不能妄下断论说他们就一定是在做戏,其次,如果玄水宫已经发现叶兄弟在我这里,大可以直接上门来要人,没必要派两个三流帮派的帮主来这里试探。” 叶飞涯略忖之后,神色一动,道:“欧阳前辈去云川一事外人并不知晓,是吗?” 欧阳少点了点头。 欧阳娇失声道:“呀,是了!他们表面是来找大哥,其实是来找爹的,他们之所以不敢贸然闯来,就是因为他们对爹心中忌惮,而他们还以为爹已经回来了呢。”欧阳娇脸色渐起愁云,盯着欧阳少,只希望他能快点出办法来。 何如儿却是爽快地道:“姐姐莫要担心了,我和飞涯已经叨扰许久,万一他们真的带人来找麻烦的话,我和飞涯跟他们走就是了。” “不行!”欧阳少赶忙振色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休想带走你和叶兄弟!况且现在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至于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还是未知数。” 叶飞涯看着为自己如此操心的欧阳兄妹,心中大是感动,又看着天真的何如儿,心中竟又有一种不忍,不忍让何如儿陪着自己冒这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危险。 叶飞涯当然知道,何如儿表面上虽不害怕,但是心里还是担心的,只是她习惯了在自己面前逞强,她也不想让自己为她担忧,她本是来中原帮助自己的,若是娇娇滴滴的岂不成了自己的累赘? 可是危险终究是要来的,在叶飞涯这么样一个人身边,何如儿又哪里有无虞的道理?叶飞涯早已看出欧阳少对何如儿有意,于是心中有了将何如儿托付给欧阳少的想法,至于将要到来的一切艰险,都将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厅中只剩下欧阳兄妹二人了,欧阳娇望着板着脸的欧阳少,脸上虽然有点不安之色,却也算镇定,仿佛已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欧阳少终于说话了:“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欧阳娇故作不解道:“什么?” 欧阳少叹气道:“你别以为老哥不知道,白天我看你和叶兄弟玩耍在一起,非常亲密无间的样子,分明是要做给何姑娘的看的,是吗?” 欧阳娇不说话了。 欧阳少道:“莫非……还是你真的对叶兄弟有意?” “当然不是!”欧阳娇解释,语声一缓,道:“虽然他看上去不错,但我绝对没有对他有意。” 欧阳少依然板着脸道:“既然如此,你明明知道叶兄弟和何姑娘的关系,你这样做可想过何姑娘会因此以为叶兄弟对你有意,她会伤心的你知道吗?” 欧阳娇犹豫了下,看着欧阳少缓声道:“其实我是有意让如儿妹子伤心的。” 欧阳少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又是不解又是不满,问道:“为什么?” 欧阳娇苦笑道:“大哥你喜欢她,她却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叶飞涯,若是想让她喜欢你的话,岂非先要让她对叶飞涯伤心失望?” 欧阳少无奈叹气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欧阳娇点了点头,道:“难道你不希望她做我的嫂子?虽然这样她就比我大了点,可是大哥你岂不是快乐了么?” 欧阳少摇头道:“如果一个你喜欢的人不快乐,你还会快乐吗?” 欧阳娇又不说话了。 欧阳少起身,出神道:“他既已认了我做哥哥,我当以哥哥的身份待她,又岂能……存有他想……” 欧阳娇不解道:“大哥你以前做事不是如此死板的,可为何在此事上……” 欧阳少接口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趁人之危,更不会强人所难,你也不可以做些破坏他人感情的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行。”他叹了叹气,又道:“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时,只要她快乐你才是快乐的,否则她伤心的话,你纵然得到了她的人,又怎么可以开心得起来?” 欧阳娇听得出神了。 欧阳少忽而一笑,像是微笑又像是苦笑,望着出了神的欧阳娇道:“是我太傻,还是你不懂?” 欧阳娇也吃吃地笑了:“两者都有!” 白天何如儿见了叶飞涯和欧阳娇那般欢喜无间之后,心中不自觉地感到不快,她不希望别人从她的手中将叶飞涯抢了去,虽然总是感觉叶飞涯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欢喜的地方,可为什么一看见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开心的时候自己就莫名的忧郁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夜色渐渐笼罩了下来,屋内已经燃起了烛火,何如儿悄悄来到欧阳娇的房间,此时正在和欧阳娇促膝长谈呢。 何如儿心想自己若是在欧阳娇面前一力诋毁飞涯的形象的话,到时欧阳娇对飞涯便不再那么上心了。想做便做,何如儿果然在和欧阳娇聊着叶飞涯。 何如儿笑着问道:“不知姐姐感觉飞涯如何?” 欧阳娇自白天被欧阳少训了一顿之后,不好再从中生事,只好笑着答道:“叶大哥相貌英俊,人品又极其端正,很好。” 虽然欧阳娇这样已经极力避免表露自己先前对叶飞涯的赞赏,然而这样的客套恭维之言在何如儿的耳中听来依然还是带着那么点暧昧的味道。 何如儿皱眉心忖:“看来她还是很喜欢飞涯的。”于是脸色显出不屑的神气道:“什么英俊,不过是看上去比一般人顺眼罢了,至于人品极其端正,那是因为姐姐你不了解他的为人,他虽然看上去端端正正,其实呀,他是个滑头滑脑、爱耍小聪明的人!” 欧阳娇望着何如儿,竟然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喜欢叶飞涯的何如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何如儿一见此话果然奏效,心中暗喜,继续道:“你看呀,论相貌,他顶多算不上丑,论人品,他又是个二流子,论武功,他就更不行了,遇到危险很多时候还得靠我才能保命呢!”何如儿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瞟欧阳娇,看着她的反应到底如何。 欧阳娇已经被欧阳少提醒过,不能再做破坏何如儿和叶飞涯感情的事情,现在竟然发现何如儿自己如此地奚落叶飞涯,心中满是不解,心忖:“她为何如此突然讨厌起叶飞涯了呢?这不行,这些话若是让大哥听见,他一定误认为是我挑拨他二人关系,所以何如儿心中才对叶飞涯不满,到时我岂不是不明不白地成了做坏事的冤大头?”一念转罢,欧阳娇含笑道:“妹子怎么如此诋毁叶大哥形象呢,我就看叶大哥很好,你倒不必如此奚落他了。” 欧阳娇说得这一番话本是为了撮合何如儿和叶飞涯二人的,她生怕他们二人再闹出什么矛盾来,到时欧阳少少不了又要怪自己一番,是以此时听见何如儿对叶飞涯如此不满,赶忙帮叶飞涯说好话,希望何如儿莫要对叶飞涯失望,哪知何如儿听了之后,心中更是不安,何如儿心忖道:“我已将飞涯说得如此不济,她竟然还为飞涯辩护,莫非她已真的对叶飞涯付出了很大的心思?”想到此,也不容欧阳娇继续为叶飞涯辩解,一时心急,竟然将叶飞涯的身世都说了出来:“姐姐,你已闻知飞涯的身世了,你看他如此一个漂泊浪子,到哪里都被人追杀,谁跟了他不是倒了一辈子的运?更何况他一点不知道疼惜女孩子,经常和我吵架,我为了他冒着那么多的险,他却经常和我斗嘴,你说天底下哪有他这般的人?” 欧阳娇几乎听得呆了。 何如儿见欧阳娇面色不正,心中大喜,连忙又道:“论人品相貌,他都不及欧阳大哥,论身世家资,他更是身无长物,你已有了欧阳大哥这个亲哥哥,又何必……要这个登徒浪子做哥哥呢?” 第73章 半夜出走 欧阳娇到此终于听明白了,原来何如儿说这么多刻意诋毁叶飞涯的话,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放弃叶飞涯这个哥哥,表面上虽然是不认他做哥哥,其实却是在暗示自己,叶飞涯这种大麻烦是喜欢不得的。何如儿说了半天,原因竟然是为了叶飞涯而吃了自己的醋,想到此,欧阳娇终于笑道:“嘻嘻,我了解妹子的心思咯!” 何如儿脸色一红,害羞道:“妹妹不是那意思啦!” 两个女孩子从刚刚的全力争辩到现在相互嬉笑打趣,竟只是几句话的事情,看来女人的心思真是只有她们自己才最了解的。 何如儿刚才说了那么多故意捏造破坏叶飞涯形象的话,心中也是大感愧疚,然而毕竟叶飞涯不在身边,竟也说得义正言辞,现在她所想的就是赶紧找到叶飞涯,斗斗他开开心,那样自己就不会因为说了这么多令自己都感到失望的话而心中不安了。 可惜的是,世上偏偏有太多巧合发生在不该发生的时候,就在刚才她振奋地背后奚落叶飞涯时,叶飞涯恰巧经过走廊,将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精彩的发言落幕时,叶飞涯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一颗本就孤单落寞的心凉透了。 叶飞涯站在窗外,望着漫天星光,心中冷冷的,酸酸的,他一个七尺男儿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世上究竟还有谁能够真心为自己着想?都说女人最善变,难道何如儿也变心了吗? 他想到了任一空,这个自己都已经记不起的人,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想起了叶振天,这个虽然对自己严厉但是却也非常疼爱自己的养父,曾经的温暖为何现在只剩下了凄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自语道:“是了,我这样一个麻烦是谁也不想惹的,我只能给他们带来危险与厄运。如儿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一直跟着我迟早要出事,我这一身不济的本事根本就不足以保护她……”叶飞涯只望这些话能够安慰自己一些,哪知越想越难受,最后竟不忍再想下去了。 他望着黑夜讷讷地出神,这夜怎么这么黑?方向在哪里?自己的路又在何方?为何自己感觉到的全是冷风? 他不想再为朋友带来麻烦,尤其对自己好的朋友,别人对他越好,他越不想别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他也不想再让何如儿跟着自己担惊受怕,欧阳少如此喜爱她,必然是会好好待她的吧,她在欧阳少身边要比在自己身边安全幸福多了。 想着想着,他的脸上竟然也浮起了一层笑容,只是这黑夜之中,他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终于,叶飞涯迈起步子,一步一步向黑夜中走去。 天气阴晴不定,刚才还漫天星光,现在一阵轻风吹过,将满天的星星全都遮住。 没有了星光,夜更加寂寞了。 既然没有了星光,为何夜色之中闪动着无数点的亮光?由远及近,原来那不是星星的眨眼,而火把的舌头! 无数条火焰从远跳近,待近了一看,原来一大批人马正悄悄地向这边进发。 弓上弦,刀出鞘,人衔枚,马衔鞍,他们要干什么? 欧阳少他们当晚就发现叶飞涯不在了,心中大是焦急,何如儿更是心急如焚,也不听欧阳兄妹二人的劝,趁二人一个不注意,也偷偷跑出去寻叶飞涯去了。 欧阳少发现何如儿趁他们不注意跑出寻找叶飞涯之后,痴痴叹道:“如儿终究对叶兄弟情深意切……” 欧阳娇也已经是满面焦虑,听说何如儿走了之后,几乎就要自己跑出去寻找了,然而当她发现欧阳少还在原地发呆时,连忙上前大声道:“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欧阳少仿佛还未缓得过神来,胡乱应道:“那这么办?” 欧阳娇顿足道:“外面那么危险,他们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的!” 欧阳少终于回过神来,失声道:“是了!”他看着欧阳娇也是一脸焦急的神气,刚想说话,被欧阳娇打断道:“如儿妹子已经走了,你难道想让我去找吗?” 欧阳少跌足道:“我……我这就去找他们,妹妹你在此看着家,我很快就赶回来!”说罢立马向外面奔去,差点在门槛处被绊得摔一跤,然后就听一声马嘶撕破长夜,蹄声破空而去。 欧阳娇焦急地站在门口,望着欧阳少的身影大声道:“大哥尽管去便是,我在这里等你们消息!” 叶飞涯离开欧阳家之后,更像是一片孤叶,不知飘向何方。 夜色弥漫,叶飞涯的脑子也非常的乱。 对,去少林!这个念头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如今唯一的一条线索就是少林寺的明通方丈,找到明通方丈便等于知道了明智大师的消息,那么再由这条线索找到乐隐山前辈便容易得多了。想到此,叶飞涯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至少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他现在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然而从欧阳家出来的时候太过仓促,连一匹马都没有,身上仅有的银子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无论如何,有希望有斗气总是好的,叶飞涯定了定神,开始向北步行。这时他渐渐感觉到,一个人的滋味真不好受。他甚至还恍惚觉得何如儿就在他的身旁,可是环顾身旁,哪里又有一个人影?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发现自己真正必须要习惯了,习惯一个人的寂寞,习惯时刻可能出现的敌人。 突然一阵风扑到了他的面上,是阴风!阴煞的风! 叶飞涯心中一凛,前方隐隐站着几条人影,叶飞涯此时只望赶紧赶到少林寺,根本不想再多生枝节,是以想要转身绕道而行,不料前方为首穿的着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的人喝道:“哪里走!”话音一落,十几条赤条大汉早已奔到了跟前,挡住了叶飞涯的去路。 叶飞涯心忖:“我刚刚出了欧阳家便被人发现了行踪,难道是有人出卖了我?” 黑衣人一边向这边走来,一边冷冷道:“今天只怕你要跟我走了。” 叶飞涯故作不解,道:“跟你去哪里?” “玄水宫!”黑衣人截口道。 叶飞涯道:“玄水宫又是什么地方?我根本未听说过,你们只怕是找错人了。” 黑衣人冷笑道:“你叫叶飞涯,身上的佩剑便是风吟剑,可对?” 叶飞涯心中更惊,心忖:“自从那夜我躲进欧阳家之后,根本没有外人发现,那邢如虎也绝对是不知道的,怎么我刚出来,就有人盯上我了?难道是……不可能!欧阳少是绝对不会出卖我的!” 正在叶飞涯思绪急转之际,黑衣人阴森森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叶飞涯缓缓道:“既然现在我已将要落在你们手里,不如你就告诉我吧。” 黑衣人道:“你可记得今天去欧阳家的沙芒和赵蛟龙么?” 叶飞涯恍然大悟,暗道:“是了,我早已发觉那两个人的行踪诡秘,必定所欲不善,果然是到欧阳家试探情况的。”然而想到此,叶飞涯又皱起了眉头,不解道:“可是他们二人并没有发现我在那里,不是吗?” 黑衣人不满地截口道:“发现你躲在那里不需要理由!玄水宫的人手遍布武林,你天真地以为你可以安然地藏匿于欧阳世家而不被人发现吗?” 叶飞涯不屑地冷笑道:“哦,邢帮主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蒙着黑巾了?” 黑衣人像是狐狸被人抓住了尾巴,失声道:“什……什么邢帮主?” 叶飞涯道:“你刚刚一时没控制住发出了你本人的声音,不过我不明白,你来抓我为什么要着蒙面呢?” 邢如虎一时气急,撕下了黑巾之后,又亮出自己的飞叉,喝道:“死到临到还那么多废话,束手就擒吧小子!” “住手!”此时突然从远处渐渐走来一个人影,待走得近了,发现这个中年人人生得一张国字脸,方方正正,眼神极其锋利,不怒已威。 邢如虎见了来人,惊道:“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原来来人便是淮河三帮之首的淮河帮帮主、以移峰换岳剑法闻名江湖的丁长峰。 丁长峰冷冷道:“三弟,看来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邢如虎吞吐道:“大哥……这……” 丁长峰冷“哼”一声,转首望着叶飞涯,缓声道:“你便是叶飞涯?” 叶飞涯抱拳道:“正是。” “你走吧。”丁长峰淡淡地道。 邢如虎赶忙道:“不可放走了他,上次不知被什么黑衣剑客坏了事,今天到嘴的鸭子如何能让他飞了?” 丁长峰冷冷道:“上次你做的事本就不对!任一空仁义布于四方,江湖中有侠义的人莫不尊敬,如今他的独子回来,我们不能以身相保已感惭愧,你却要抓住他送往玄水宫,以后你让我们淮河三帮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邢如虎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武林已经是玄水宫的天下,我们两帮若是依然我行我素,迟早要走上霹雳堂、鄱阳寨的老路……” “住口!”丁长峰对邢如虎的言语极为不满,厉声道:“柯二弟之前就是死在玄水宫的手上,一家满门被灭,连两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女儿都难逃厄运,如今你竟然还以二弟的鄱阳寨来说我,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心中还有没有一点兄弟情义?” 第74章 淮河帮主 原来十五年前中和之变后,不愿屈服玄水宫的一些帮派中就有淮河三帮之一的鄱阳寨,寨主柯一水因为当众反抗孟琴,结果被玄水宫血洗满门,成为当时江湖的一大惨案。 叶飞涯看着这结义兄弟二人这般争论,忖道:“是了,邢如虎这次蒙面而出,必然是怕被丁长峰发现他再次参与进了玄水宫的行动。” 丁长峰看着邢如虎,眼神如刀,沉声道:“你若再要一意孤行,我就要代那个黑衣剑客做他未做完的事了!” “什……什么事?”邢如虎颤声道。 丁长峰道:“他那晚只在你脸上留下了一刀疤以作警戒,并没有杀了你。” 邢如虎惊道:“大哥,你要为了这个小子杀我?” 丁长峰叹道:“你若真做了玄水宫的刽子手,留在世上只能多害几条性命!我淮河三帮一向以侠义闻名,你近几年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很多人切齿,这样下去,我一定是要清理门户的。”邢如虎被吓得不敢说话。 丁长峰又看了看叶飞涯,叹道:“那玄水宫太过霸道,我等本领不济,不能够保护你,实感惭愧,你快走吧,再被玄水宫撞见,只怕就跑不掉了。” 叶飞涯心忖:“这邢如虎一心为恶,他大哥倒是颇俱侠义,值得尊敬。”遂抱拳道:“多谢前辈相助!”说罢转身欲走,此刻竟然又听见一声大喝道:“要走哪里去!”话音未落,一个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了跟前。 邢如虎见了来人,喜道:“连大人来了!”这来人竟是连昊! 连昊笑道:“叶兄弟既然要去少林,就和在下一道如何?” 叶飞涯见连昊的气场要胜邢如虎多倍,心忖这必定又是另一个难与的高手。 丁长峰冷冷道:“此事竟值得连大人亲自出马?” 连昊道:“任一空之子,若是让别人相迎,怕是不够档次,失了礼数,是以连某才亲自来接的。” 邢如虎听连昊说他“不够档次”,气得满面通红,因惧怕连昊,也只能忍气吞声。 叶飞涯暗想:“这连大人既与玄水宫沆瀣一气,必然不是良善之人,只是见他说话倒是较邢如虎体面得多,看来他不但武功高强,心机也必然深不可测。” 叶飞涯道:“在下无名小辈,哪里劳连大人大驾?” 连昊笑道:“任城主,人中龙凤也,虎父无犬子,既然是任城主的儿子,当然值得连昊亲自相迎的。” 丁长峰见这连昊已持必胜之心,担心叶飞涯因此落于玄水宫之手,遂沉声道:“只怕连大人没这么容易就将他带走吧。” 连昊脸上的笑容不再那么自在了,道:“丁帮主的意思是……” 丁长峰微微一笑,早已亮出随身佩剑,古拙的剑鞘,“仓啷”一声,剑已出鞘!剑气寒森,砭人肌肤! 邢如虎呆了,吞吐道:“大哥……你……” 丁长峰轻轻一笑,望着手中长剑,缓缓道:“丁某久闻连大人霹雳风火钩的厉害,今日是要见识一番了。” 连昊冷冷道:“邢帮主与我关系不错,我并不希望和丁帮主动手。” 丁长峰并不理会,只是说了一声“你还不走”? 叶飞涯知道这是在向自己说的,看了看脸色已变的连昊,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丁长峰,重重道了一声“前辈保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狂奔而去。此时的邢如虎当然不敢再上前阻拦。 连昊刚想上去拦住叶飞涯,不料一道剑气划过,差点削掉他半个脑袋,顿时心中大怒,亮出双钩,喝道:“既然阁下如此相逼,就让我领教领教阁下的移峰换岳剑法吧!” 黑夜依然没有尽头,叶飞涯却仿佛已经逃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刚才一路狂奔,根本没有认清路线,等到发现自己跑错了路时,顿时吓得冷汗直流,更糟糕的是,他发现前方竟然是一个断崖! 叶飞涯突然停了下来,断崖的下面简直就像是地狱,断崖上面还能分辨得清事物,望下一看,下面根本就是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 叶飞涯暗道一声:“苦也!” 现在前方是断崖,后面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这前也不是,退也不行,莫非自己今晚真的就要丧命于此了么? 正在踌躇之际,连昊竟然带着邢如虎等人追了上来。 叶飞涯心中一惊:“难道丁前辈已经……” 邢如虎看见叶飞涯逃到了这个地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叶飞涯啊叶飞涯,今天你是自找死路!这里可是吞人无数的渡魂崖,崖下有一潭水,名为‘化骨销魂潭’,掉下去的人从来尸骨无存!” 此时的叶飞涯已然深知逃生无望,反倒是镇定了起来,他望着邢如虎,问道:“丁前辈怎么样了?” 邢如虎一听此语,脸上笑容登时消失,半点再笑不出来了。 “死了!”连昊道,仿佛一个人死了在他看来与一只猫死了没什么不同。 叶飞涯闻言默然,长叹道:“是我害了他……” 连昊道:“你若早跟我走,他也不会死,”连昊又转首看了一下邢如虎:“是么邢帮主?” 邢如虎干咳一声,应声道:“是……” 叶飞涯发现邢如虎的飞叉之上竟然还在滴着血,心中一惊,遽然盯着邢如虎,一字字道:“是你杀了丁前辈?” 邢如虎冷“哼”道:“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我当然不能束手待毙。” 叶飞涯闭目忍声道:“以你之能,丁前辈取你性命易如反掌,这些年来你做了那么多不义之事,丁前辈可曾对你动过手?” 邢如虎翻眼看了一眼叶飞涯,道:“没有。” 叶飞涯道:“所以丁前辈说要杀你,不过是警告你吓唬你而已,而却你当真了,真是可笑,丁前辈本是英雄,为何会交了你这样的兄弟?” 邢如虎强自正色道:“他倒行逆施,不顺应武林大势,是他自取灭亡!” 叶飞涯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和这样一个人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 连昊悠然道:“今日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要么跳下去,要么跟我们回去,你选择吧!”他以为叶飞涯必定会跟他回去。 叶飞涯冷笑一声,转身望着断崖,也在望着死亡。 他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曾经有过那么多美丽的梦想,如今最终等待他的却是黑魆魆的断崖死水,纵他想破脑袋只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他已决定不再去想了,因为他要想的是实在太多,如果等到自己脑袋摔得开花的那一刻还在想着美好的事情的话,当真是人世间最悲惨的一件事。 他一步一步地向断崖边走去,他现在发现其实走路也是人生中非常美好的一件事情,只是现在自己已走到了尽头。 连昊盯着叶飞涯,惊道:“你真的想死?” 叶飞涯道:“丁前辈因我而死,我又岂能苟活?” 千丈断崖之上,一个人影终于倒向了虚空,没有一丝的挣扎与不安,崖边的一伙人都看得呆了,他们心中也不禁对这个少年起了几分敬意,一个人能够做到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地步,本就令人敬佩,跟何况是一个如此年少的人。 连昊望着断崖出了出神,转身叹道:“回吧。” 叶飞涯真的就此丧命渡魂崖?他自己都以为死定了,可是他做梦都不敢相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一个消匿于江湖多年的惊天的秘密,只是这秘密究竟又与何人有关? 旷野茫茫,夜色又极其地黑暗,远处偶尔可见几座荒坟,时隐时现的磷火在风中飘荡,不时地还可听见几声直刺人脊梁骨的叫声,这叫声究竟是野狐的叫唤,还是鬼卒的勾魂?在这样的地方,连微微晚风都极其地诡异,这微风就仿佛是从地狱吹出来的一样。 谁愿意在这样的时候赶路? 在荒野中竟然有一个体态娇小的人影在田间无助地跑着,那不正是何如儿? 的确是何如儿。 她发现叶飞涯出走之后,又惊又急,在欧阳家一刻也呆不住了,趁欧阳兄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她想找叶飞涯,可是现在叶飞涯在哪里? 她本就对这一带地形不熟悉,如今又是黑夜中慌乱中偷跑出来的,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这诡异荒凉的旷野,本就焦急不安的心此时更加地不知所措。 “飞涯——”何如儿一声声地叫着,几乎连娇嫩的嗓子都快喊破了,喊到最后,几乎是哭着喊的,虽是喊,却更像哭。 “飞涯——你在哪?快给我死出来呀!”何如儿已经声嘶力竭,几乎连哭都已经没有了力气。 她后悔了,后悔在欧阳娇面前那样说叶飞涯,虽然她不知道叶飞涯就是因为听见那一番话才走的,然而她依然对自己说的话感到愧疚。 她越想越难受,想到在苗疆时叶飞涯冒着生命危险去危崖摘她喜欢的连翘花,想到叶飞涯在自己中了降头期间一直尽心地守在自己的身旁,最后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在这么样一个荒凉的野外,这么样灵秀的一个少女如此痛心地哭泣,谁又忍顾? 第75章 司徒一世 此时突听一声大笑自一座孤坟后传了出来,何如儿被惊得一抖,忍住了哭声,后退数步,惊讶地望向荒凉的孤坟,以为有厉鬼将要从坟中爬出来。 转眼间便已从十几座孤坟后面跳出来一伙莽粗大汉,为首的生得贼头鼠目,鼻子好似都长得歪到脸上了,别的粗汉也个个身形彪悍,手中各自抄着自家兵器,看上去有如铁塔一般。 何如儿惊道:“你们……是什么人?” 歪鼻汉子上下将何如儿打量了一番,诡笑道:“从你跑出欧阳家的那一刻开始,兄弟几个就跟着你了。” 何如儿后退道:“你们要干什么?” “嘿嘿……”那些汉子同时诡笑起来,歪鼻汉子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大爷我都不忍回答你这个问题了!”说罢又哈哈大笑起来,一双贼眼盯着何如儿不放,将刀揣进腰间后,不住地搓着双手,好像还咽了一口口水,道:“贡护法只说让我们将这个小妮子带回去,却并没有说不准我们——”他回头望着身后的粗汉,这些粗汉又同时大笑起来。 身后有个独眼汉子凑上前来,操着流氓的嗓音道:“大哥,这荒郊野外的,正是兄弟们办事的好地方也!” “滚回去!”歪鼻汉子喝道,“大哥我都还没尝鲜,你们急个什么!” 独眼汉子悻然退下。 歪鼻汉子望着何如儿,色眯眯地道:“怎么样啊小姑娘,不如从了大爷,日后鸡鸭鱼肉少不了你的!”这一伙强人平时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在他们心中好像鸡鸭鱼肉就已经是人间最美的佳肴了。 何如儿见这些人之后心里直犯恶心,这些人多日未曾洗过澡,此时身上冒着浓重的汗臭味、酒臭味,连口都从不漱洗,因此他们说话的时候,何如儿已经感觉到他们嘴里的味道就像是粪坑的味道一样,直熏得她差点吐了出来。 何如儿皱眉娇叱道:“滚开!” “哎哟,小妮子好强的脾气,”歪鼻汉子笑道,“不过大爷就是喜欢!”只见他侧首突然提高嗓子道:“将她绑起来!” 何如儿哪里肯乖乖就范,正待要反抗之际,忽听一声惨呼从那歪鼻汉子身后突然传来,定睛一看,一个粗汉的胸口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砸过一样汩汩直冒血,此时已经倒地身亡了! “什么人!”这伙粗汉惊惧之余,回头看了看四周,一群荒坟,除了一块已经破败不堪的墓碑之外哪里有一个人影?难道是厉鬼作怪? 荒坟上的败草不住地沙沙作响,从荒坟上吹过来的风仿佛都带着一种阴煞之气,这种诡异的气氛将这些八九尺高的大汉都骇得脊梁骨直冒凉气。 独眼汉子揉了揉眼睛,盯着墓碑看了几眼,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凑到歪鼻汉子身旁,颤声道:“大哥……难道真是——” “胡说八道!”歪鼻汉子截口叱道,然而他心中也是有点害怕,只是仗着自己人多,大声道:“朋友是什么人,何妨——”不料他的话还未说完,突见一条黑影从墓碑后凌空窜了出来,直扑歪鼻大汉! “救命啊!”歪鼻大汉惊呼一声,刚想夺路逃跑,却被独眼汉子拽住,独眼汉子扯着嗓子道:“大哥……不过是只黄鼠狼而已……” “黄鼠狼?”歪鼻汉子想着从身旁跳过去此时已经跑得不见踪影的黄鼠狼,又想到刚刚自己颇为狼狈的样子,怒骂道:“这只该死的畜生!也不知什么鸟事把你吓成这样!这破烂的墓碑后面莫非有鬼不成?”他刚才已在手下面前失了颜面,此时为了挽回点面子,向墓碑大步走去,边走便嚷道:“便是有鬼,老子也打得他魂飞魄散!”然而刚迈出一步,他人便又呆在了当地。 只见一个人从墓碑后面缓缓走了出来,原来刚才歪鼻汉子的手下便是被此人凌空一石给砸死的。 一看此人,年龄二十出头,脸部如刀刻般轮廓分明,两只眼睛虽然不大,目光却极其锋利,加上那浓浓的眉头,更给人一种不可一世之感,看上去几乎让人侧目。这人穿着极为讲究,虽然华丽,却不花哨,一看就知出生膏腴之家。 歪鼻汉子见不是什么鬼怪,心下放心不少,又仗着玄水宫在后撑腰,也不甚害怕,大声道:“朋友什么来路,竟敢坏我们玄水宫的事?”说到“玄水宫”三个字时故意提高了声音,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那男子冷傲地看着他们,嘴角上扬,冷笑道:“玄水宫?我只闻玄水宫都是女人,怎么也有你们这种粗人,莫非你们是不男不女的怪物不成?” “呔,你这无名鼠辈,胆敢口出狂言!”独眼汉子大喝一声,舞着手中的鬼头刀,直其来人! 哪知这独眼汉子去势看似凶猛,怎耐到了那男子身前时握刀的手就不知怎么地突然被对方捏住,那男子冷笑一声,然后就听“咔嚓”一声,独眼汉子脸色惨变,鬼头刀掉到地上的时候,他人也倒在地上满地打滚,抱着手腕嘶声惨呼起来!原来他的手腕在一霎那间就被那男子给捏碎了! 歪鼻汉子等人尽皆变色! 那男子瞥了一眼满地打滚的独眼汉子,冷笑道:“就这样的人还出来闯江湖,你应该回家种你那一亩三分地的!” 歪鼻汉子看着独眼汉子疼死当地,颤声道:“好……好小子,你真的不怕玄水宫?”虽然歪鼻汉子嘴里这样说,然而现在都知道来人是绝不怕玄水宫的,他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想给自己定定神而已。 “你究竟是谁?”歪鼻汉子喝道。 那男子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拾起鬼头刀,只微微一笑,那把精钢所制的鬼头刀就已经被他徒手“叮当”一声抓为两段。 “这刀太脆,不是一把好刀,”那男子淡淡道。 歪鼻汉子看得呆了,被吓得牙齿直打颤,吞吐道:“这掌力……莫非你是……” 那男子淡淡道:“在下正是豪贤山庄司徒一世。” “司徒一世?!”这伙粗汉听了之后,差点吓破了胆,个个争先恐后地奔相逃命,司徒一世上前数步,十几个铁塔般的汉子便瞬间倒了一地,每个人身上都只中了一掌,看来这司徒一世出手之狠真是掌掌夺命。 原来这司徒一世乃是豪贤山庄之主司徒鼎的独子,司徒鼎武功盖世,绝技“无量天罡指”连当年的江湖四绝都未必能胜,而司徒一世更是从小就得了司徒鼎的真传,掌上功夫已经登堂入室,他在江湖之中也已算得上是高手。司徒一世出身武林大豪之家,养成了一身纨绔之气,做人更是不可一世,与人敌对时常常不留活口,是以刚才那些汉子闻知他就是司徒一世时被吓得肝胆俱裂。 歪鼻汉子看着一地的尸体,扑地跪到了地上,哀求道:“您大人大量,放过小人吧!小人只是受玄水宫指使的,与他们没有一丝关系,小人只是——啊!”还未说完,歪鼻汉子竟已倒地气绝身亡了! 原来司徒一世见他如此,心下更不容情,未等他说完,早已将他毙于掌下! 何如儿惊在当地,看了看司徒一世,竟从心中升起几分惧怕。 司徒一世盯着何如儿看了看,他总感觉自己对她有很熟悉的感觉,却实实在在没有见过她,因此司徒一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看了何如儿半晌之后,司徒一世道:“你快走吧,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小女孩在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何如儿刚才还以为他是个杀人的魔头,此刻听了此言之后,心中稍微放了点心,轻声道:“你……” 司徒一世道:“我是从此路过而已,碰巧遇见了这伙强人,看见他们欲为歹事便忍不住要教训他们一顿。” 何如儿道:“你怎么将他们都杀了?” 司徒一世道:“他们既然是玄水宫的人,当然是不能留活口的,否则他们跑回去报信的话,我们只怕就难以脱身了,而且这些人所做之事一向恶劣,官府奈何不了他们,我这样做也可以算是替天行道了。”杀人在他口中说起来仿佛是一件正义之事,他一向以为自己是个侠客。 司徒一世皱眉道:“你怎么还不走?” 何如儿茫然四顾,缓缓道:“我……迷路了。” 司徒一世讷讷地望着她,叹气道:“你还真会选地方迷路。那你要去哪里呢?” 何如儿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本是想要找叶飞涯的,结果叶飞涯没找到,自己反倒迷了路,何如儿四下望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司徒一世看着何如儿的神色,已猜到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了,叹气道:“那……你从哪里来的?” 何如儿顿了下,缓缓道:“休宁。” 司徒一世点了点头,道:“我正好也要去休宁县,反正脚程不远,送你一程也好。” 第76章 休宁惨案 何如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她总感觉自己对他很熟悉,他给她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司徒一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小女孩为什么如此照顾,只是当他看到何如儿的脸时,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去帮助她,他平时对小女孩绝没有这种情况的,“也许是缘分吧”,他摇了摇头,既然想不明白,也不再去想。 刚进休宁城,司徒一世便舍了何如儿办自己的事去了,何如儿进了休宁城,便可找到回欧阳家的路,现在她连一点叶飞涯的消息都没有,根本没有一丝希望能够找到他,所以想了半晌之后,打算先回欧阳家,一切准备好之后再去找叶飞涯。 当晚欧阳少发现何如儿偷偷跑了出去寻找叶飞涯之后,心中甚是焦虑,骑马在城中寻了几个来回皆未找到何如儿,于是又出城寻了几十里地,依然没有发现何如儿的踪影,心中大是愧疚,连连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叶飞涯和何如儿。他一个人坐在马上颓然无力,精神十分萎靡,进城之后,在一个小酒店中喝了几杯闷酒,那伙计见是欧阳少,一边为欧阳少端菜,一边笑着道:“欧阳少爷,想必贵府又来什么贵客了吧!” 欧阳少闻言一惊,忖道:“贵客?区区一个小酒铺的小二如何知道叶兄弟和如儿在我家的?不行,这种事情可不能让他宣扬出去。”想到此,欧阳少不满道:“什么贵客?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你若再对别人乱说此事,小心我砸了你的摊子!” 伙计想不到欧阳少竟会对这事如此敏感,不解道:“不是么?也许是小人眼花了……”伙计晃了晃脑袋,刚准备离开,却被欧阳少一把抓住了衣角,“你究竟说的是什么贵客?”欧阳少皱眉问道。 “这……”伙计吞吐着,犹豫要不要说,生怕又被欧阳少训斥。 欧阳少喝了口酒,沉声道:“无妨,你只对我说便是。” 伙计清了清嗓子,说道:“适才小人看见很多跑江湖的人往城中去了,带头的穿着黄色衣服的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后面两个人,一个生得胡子拉碴,另一个脑袋非常大。休宁欧阳府也是城中人人尽知的江湖大户,所以小人还以为——”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叮当”清脆的响声,酒瓶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原来欧阳少一听了这伙计所言,心中大惊,连忙飞身上马就往家奔去,匆忙之中碰掉了一个酒瓶子。 欧阳少骑在马上心中忖道:“那伙计说的形貌奇怪的两个人大概便是那沙芒和赵蛟龙了,只是为首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们深夜到此又所为何事?” 也不知骑了多久,忽见前方火光冲天,仿佛整个天空都燃烧了起来! 那不是自己家的方向吗?欧阳少听了刚才那伙计之言,心中已有不祥之感,此时看见前面大火熊熊,身上更是冷汗直冒,快马加鞭,往家狂奔而去! 火势已经没有那么强劲了,废墟不断地冒着浓烟,平时典雅的花草树木此时都被烧得浓烟滚滚,房屋倒塌的声音频频入耳,地上竟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尸体! 欧阳少惊得差点从马上跌将下来,滚下马来之后,从地上扶起一个尚在呻吟的家丁,颤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家丁呻吟道:“少主刚走不久……贡无为……突然带着一大批人马将欧阳府包围……然后……”可惜还未说完,这个家丁便气绝而死。 欧阳少闻言差点跌倒在地,急得心如火燎,赶忙去找欧阳娇,一边跑一边狂喊:“妹妹——妹妹——”刚一进门,他便呆住了。 只见欧阳娇满身血迹地倒在地上,旁边还倒着几具尸身,欧阳娇此时已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旁边竟然还歪着身受重伤的两个人,而这两人竟然是杨修成和孙桂花! 欧阳少此时哪里来得及顾及杨、孙二人,只是哭声叫道:“妹妹!”快步上前扶起了欧阳娇,欧阳娇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满头的麻花小辫子此时已经蓬乱得不成样子,她的眼皮都已经在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合上眼睛一样。 欧阳少心中一阵酸涌,看着面无人色的妹妹,已经急得说不出话来了。 欧阳娇见是大哥,长长地吸了口气,颇是艰难地问道:“如儿妹子……和叶大哥呢?” 欧阳少看着已经连呼吸都困难的欧阳娇,不忍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问别人……你好好静养便是!” 欧阳娇的苦笑都已苍白,摇头道:“大哥你不要骗我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胡说!”欧阳少都快哭了出来,然而还是忍住泪水,用命令的口吻道:“你现在这么虚弱,不要再说话了!” 欧阳娇摇了摇头,目中依然充满着期盼之色,道:“刚刚贡无为来的时候……说他在府外安插的人手已经发现……如儿妹子和叶大哥出府去了……”欧阳娇明显已气力不支,因为她说话的声音都已经非常的微弱。 欧阳少眼见欧阳娇的气息渐渐微弱却无能为力,伤心的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又想到欧阳娇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叶飞涯和何如儿的消息,心中更是难受不已,他不忍将没有找到何如儿的消息告诉她,遂强自挤出了点笑容出来,道:“老哥我已找到他们了,他们马上就来!” 欧阳娇惨白的面容上终于浮起了微笑,“好……可惜我见不到他们了……”语声越来越弱,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已难以让人听清。 欧阳少忽然就感觉欧阳娇的身体完全舒展了开来,可是他却将欧阳娇抱得更紧,想起就在之前他还因为欧阳娇帮着自己追求何如儿而训斥了她,想起她面对自己的责怪时那调皮难堪的神气,欧阳少终于再也含不住泪,失声哭了起来。 这个从小就和自己几乎形影不离的妹妹竟然死在了自己的怀里,欧阳少的心也在滴着血! 欧阳少抱着欧阳娇许久许久不愿放下,几乎都已呆了。 此时杨修成和孙桂花已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痛彻心扉的欧阳少,已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慰他,他们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欧阳少发呆。 外面玄水宫放的火已经将灭了,屋内的烛台也已只剩下一层层厚厚的烛泪,门旁挂着的两盏写有“福”字的红纸灯笼现在也已只剩下了一盏,还在风中不断地伶仃飘荡,一阵风吹过,“啪嗒”一声,灯笼被刮得掉到了地上,灯笼的火也熄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进来,看见里面的景象是也怔住了。 杨修成一看来人,惊道:“怎么是你?” 原来这个人竟是司徒一世! 司徒一世将屋内环顾了一周,看见欧阳少正抱着欧阳娇颓然地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这样?” 欧阳少抬头看见了司徒一世,虽然也觉意外,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司徒兄。” 司徒一世快步走到了屋内,也不说话,只是上前扶起了欧阳少,欧阳少双手松开欧阳娇的时候,泪痕已干的脸上又流下了两行清泪,他的步子都已蹒跚,找来一块白布之后,含泪盖在了欧阳娇的身上,然后就“噗通”一下无力地坐在旁边的一个椅子上。 司徒一世知道欧阳少此时的心情一定非常的难过,所以也不好直接问欧阳少,于是问杨修成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杨修成叹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来的时候,大少并不在家,贡无为已带人冲了进来,和欧阳家的弟子家丁发生了激战,我当时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上去帮欧阳妹子,怎耐那贡无为刀法太过厉害,合我和孙姑娘二人之力也依然不是对手,当时就被他打成重伤!” 司徒一世皱眉道:“那为何欧阳娇死了,你俩还能活着?” 杨修成叹道:“当时连我都绝望了,然而就当贡无为想要下杀手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行自称来自乌斯藏的喇嘛,为首一人自称叫‘达摩智’,那喇嘛功力深不可测,连贡无为那样的高手都不是对手,贡无为见了这喇嘛如此高深的武功,只好退了。这些喇嘛竟然敢公开对抗玄水宫,看来他们的来头恐怕也不小。” 司徒一世喃喃道:“看来这些喇嘛倒是颇具侠义之心,”又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欧阳少道:“欧阳兄,你之前去了哪里?” 欧阳少重重地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此时突然从外面又跑进来一个人,这个人正是何如儿。 何如儿进来时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只是一转眼的工夫,这里就成了这般模样,是以脚步一顿,怔在了当地。 杨修成惊道:“怎……怎么只有你一人?” 第77章 绝处逢生 司徒一世也是不解,刚才在荒郊野外救的那个女孩为何此时竟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何如儿看着倒在地上的欧阳娇的尸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她也八成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缓缓走到欧阳少的跟前,面带不忍之色,轻声道:“欧阳哥哥,你……” 欧阳少抬头望着她,半晌之后又将头低了下去,只是淡淡地道:“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何如儿不忍道,她发现欧阳少好像在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 欧阳少的确憔悴了许多,可是更憔悴的恐怕还是心。 夜色已深,人却无眠。 司徒一世等人都出了屋子,只留欧阳少一个人在屋中守在欧阳娇的尸体旁边,他们不想再打扰他。 出了屋子之后,何如儿慢慢将最近在欧阳家的事都说了出来。 杨修成道:“是了,白天来这里的沙芒和赵蛟龙一定是来试探这里虚实的,如果欧阳白前辈尚在府中的话,他们绝不敢贸然闯进来大开杀戒。”说到此,杨修成又皱眉道:“那叶兄呢?” 何如儿神情沮丧,叹道:“我没找到……” 孙桂花道:“刚才欧阳大哥说他已经找到了你们,莫非是……”她望了望杨修成,杨修成点头道:“一定是大少生怕欧阳妹子失望担心,所以……就骗了她说已经找到了你们。” 司徒一世道:“如今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欧阳少恐怕还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杨修成问道:“你怎么会来到江南的?” 司徒一世道:“欧阳白前辈到了豪贤山庄之后,唯恐玄水宫发现自己不在家中后派人前来捣乱,不料果然发生了……” 司徒一世又看了看已经被烧得狼狈不堪的庭院,向何如儿缓缓道:“如今此地已不能再呆,你和欧阳少一刻也不要多留,赶快一起去云川吧。” 杨修成道:“难道你现在不回去吗?” 司徒一世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还有些事情”然后人就消失在了颓败的景色之中。 孙桂花望着杨修成,杨修成叹了口气,向何如儿道:“你赶紧带大少走吧,多作停留反倒无益,我已习惯了四海为家的生活,就不能陪你们去了。”说罢向屋内望了望,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何如儿望着孙桂花,道:“你怎么不跟杨大哥走?” 孙桂花微微一笑,道:“妹子放心,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他的!如今欧阳大哥遭遇不幸,我就在此多陪你们一会!” 黑魆魆的一潭死水,水面平静得仿佛一面明镜,水面上连一片树叶、一丝水草都没有,偶有清风吹过,那泛起的层层涟漪不像是水波,倒像是轻柔的海绵一样,只是再明净的水上面也终究会浮些枯叶烂草的,这潭水为什么什么都浮不起? 水潭旁边是滑溜溜的峭壁,险峻的峭壁拔地而起,往上看去,这峭壁仿佛已经延伸到了九重之天,时隐时现的几颗疏星看上去更加地空悠高远。 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水面忽然泛了几个水泡,这水泡一直从潭水的中央冒到岸边,只见刚才还平静的水面上忽然露出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这个东西一直向上伸了出来,竟然是一个人头!竟然是叶飞涯的头! 叶飞涯露出了一个头,一边仰面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向岸边艰难地走了上来,手中拄着风吟剑,到了岸上之后,扑地倒地,整个人就仿佛虚脱了一样。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四下看了看周围,夜色漆黑,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喃喃自语道:“我大概已经到了地狱吧。”说完昏死了过去。 一夜过去,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他的身上时,叶飞涯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他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只觉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疼痛不已,于是他就坐在地上开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竟然有阳光,我莫非不是在地狱?”叶飞涯难以相信。潭水的颜色是紫黑色的,水的味道也是十分的怪异,他从未见过这种颜色这种味道的水,再看谷内的景物,一片荒凉,虽然此时正是万物繁茂的季节,然而此地却是草木惨淡,连树都没有几棵,偶尔还可闻见风中隐隐有一股恶臭的味道,叶飞涯皱了眉头,叹道:“这里纵然不是地狱,只怕也好不了多少了。” 叶飞涯的衣服已经湿透,而且破破烂烂的,他想将衣服脱下晾晒一下,怕有人看见他的落体,四下望了望之后,失声笑道:“这里怎么会有人来偷看我呢?”他找了几根树枝,将衣服挂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虚脱的地步,拿衣服都几乎没了力气。 叶飞涯饿的肚子咕咕叫,心想:“看来得找点吃的才行。”然而看着谷内的荒凉景象,心中又凉了一截,“目前看来,这地方连个鸟毛都看不见,会有野兽之类的野味么?”他大失所望,走了一箭之地后,他目中突放亮光,因为他看见前方地上竟然有几根零碎的骨头,“既然有骨头,必定有野兽了!”他兴奋地自语道,往前走的时候又看见碎骨旁边还有一柄已经锈得连样式都扭曲了的剑,不禁微皱眉头,“这地方怎么会有剑?”当他走到跟前时,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脑后直冒凉气,那零星的碎骨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已经腐烂成了白骨的骷髅人头!原来他刚刚以为的兽骨竟然都是人的骨头! 叶飞涯吓得口干舌燥,几乎当时就跳了起来,稍微定了定神之后,慢慢地从地上捡起那个骷髅头,只见这个骷髅头的头颅已经被削去了一半,伤口非常平整,好像是利器所致,“这地方荒无人烟,怎么会有人的遗骸?难道这些人也是之前从悬崖上摔下来的吗?即使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曝尸于此?这剑想必便是尸骨主人的了,既是他们自己的剑,又怎么会被自己的剑给削去了脑袋?”诡异荒凉的气氛使得他愈想愈觉得心惊,不知什么地方的乌鸦“嘎嘎——”忽然啼了两声,听得叶飞涯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带着满脑的疑问,他又继续向前面走去,树渐渐多了起来,草也茂盛了很多,一路上发现许多枯枝好似被人坳断过一样,偶尔还可以看见零星的几根碎骨头,骨头上被咬的牙痕还依稀可见,他捡起这些碎骨头,仔细端详片刻之后,讷讷道:“这牙痕怎么这么像人咬出来的?难道就是刚才那些死人生前所为的么?”正在出神之际,突听乱草丛中传出窸窣声响,叶飞涯心中一凛,弓起身子,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慢慢潜行过去,拨开眼前的乱草之后,他惊得又瞪大了眼睛,只见一个好似人形的东西正在挖着一棵不知名的树的树根,一边挖一边不断把土往外扒,时不时还可以听见这个怪物发出的咻咻的喘息声。 “这……是野人?!”叶飞涯惊讶忖道,“难道刚才的那具遗骸也是野人的尸骨?可是……也不可能啊,野人是不可能有剑的,那么,一定是野人将那个人杀死的了!”叶飞涯越想越觉得诡异,“能将一个佩剑的人杀死,此地野人恐怕还不只一个!”正当叶飞涯不知道该如何作下一步行动的时候,那怪物已经回头看见了叶飞涯,见他光子身子,只听怪物尖叫一声,也不要挖出的果实了,掉头就跑,叶飞涯心下大惊,忖道:“若是让它叫来了同伙,我恐怕今日要死于非命了!”虽然此时已经体力不支,为了不至于被一群野人围攻致死,他拼了命的要拦住那野人,于是追着野人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不要跑!”他也知道野人肯定是听不懂的,然而情景之下,他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怎料那野人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脚下步子如飞,跑得更快了,叶飞涯心中惊道:“这野人怎么跑得这么快?”叶飞涯越追离那野人却越远,眼见着那野人就要甩开了自己,叶飞涯心中直冒苦水:“苦也!这野人若是跑了回去,把所有的大野人引来,我不是死定了么?” 那野人看着叶飞涯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想转个弯将叶飞涯彻底甩脱,不料此时一头灰熊突然从密莽中窜了出来,猛地扑向那个野人,那野人根本没有想到此时竟然会无端冒出来一头熊,尖叫一声,一个不留神跌倒在地,那头灰熊箭一般地扑上前去,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将野人吞没。 叶飞涯在后面看见无端冒出一头灰熊,也是心中大惊,虽然这头熊帮助自己阻止了那个野人,然而当他看见这野外的畜生想要吞噬人命时,竟不自觉地将手中剑用尽全力朝灰熊掷了出去,口中大喊:“小心!”他一直都将这野人当作了人,是以还是下意识地说出了面对人时才会说出的话。那头灰熊刚张开血盆大口,突然被赶到的风吟剑给一剑钉穿了脑袋,“嗷”的一声,轰然倒地,这一声惨呼仿佛震动了整个山谷,树叶都被震得簌簌落了下来! 第78章 绝谷诡妪(上) 叶飞涯望着她,心中一笑,也迈步进入。 突然他只觉有一股掌风凌空朝他挥了过来,赶忙一闪,惊魂未定之际,看了一眼凤小灵,凤小灵的脸色也变了。 “好快的身手!”一个苍老、诡异又毫无生气的语声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听上去有如老巫婆在施展巫术时念的咒语一样。 叶飞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骨瘦如柴、满脸皱纹的老妇正端坐在一张石床上,身上穿的藤蔓乱麻做成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两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看上去更是有如鸟爪,最可怕的还是那双眼睛,一双眼睛已经几乎完全凹陷了下去,两颗眼珠子看上去像是随时都可能掉出来一样,然而目中闪动的神色又有如利刃一样锋利,丝毫不像一个老妪所应该有的神气。 刚才冷不防的一招差点取了叶飞涯性命,他避招之后,看见了这个有如巫婆一样的老妇心中更是一惊,还未等他说话,那老妇的手又已经扬了起来,同时目中射出精光,打算将叶飞涯立毙当场! 凤小灵看见叶飞涯差点中招,心中也是非常惊慌,赶忙上去抱住那老妪,口中喊道:“娘,不要杀他!” 老妇也不理会,只是“哼”了一声,瞪着叶飞涯道:“你骗过小灵,须骗不了我!”说罢又是一掌,带着劲风朝叶飞涯打了过去。 叶飞涯口中解释道:“前辈——”才说出两个字,已发现老妇又递过来一掌,他如今已到死角,情急之下,抄起双手,本能地迎了上去,只听“啪”的一声,那老妇竟然被反弹回来的掌力震得倒在了床上! 凤小灵大惊一声“娘”,赶忙上去扶起老妇,目中之色是又惊又急。 叶飞涯也是大惊,未想到自己这一掌竟然有如此威力,连忙上去,关切道:“前辈……你——” “不要说了!”老妇截口怒道,转而又一脸悲伤之色,抚着凤小灵的头发,尖锐的目光转而变成不忍之色,缓缓道:“小灵……娘今日保护不了你了……”言语之中尽是悲戚之感,只见老妇突然抬起鸟爪一样的手,骨节“咯咯”作响,竟然一掌拍向了凤小灵的头颅! 叶飞涯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抓住了老妇的手,失声道:“前辈!你这是——” “滚开!”老妇打开了叶飞涯的手,本已凝聚内力的手又一软,落到了凤小灵的头发上,叹道:“娘怎能亲眼看着你受外人凌辱?” 原来这老妇刚才和叶飞涯对了一招之后,对叶飞涯的内力大是吃惊,料知今日恐不是对手,又看飞涯光子身子未穿衣服,心中害怕叶飞涯对凤小灵作出恶歹之事,打算先亲手杀了凤小灵以除遗念,再行自尽! 凤小灵对此却还不知情,只是苦苦道:“娘,飞涯哥哥不是坏人!” 老妇长叹一声,抚着凤小灵的头发,目露慈爱之色,摇头道:“你太小……恐怕还不知人心之险恶……” 凤小灵道:“飞涯哥哥真的不是坏人,他刚刚还救了我呢!” 老妇看着叶飞涯,冷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骗小灵?” “晚辈并未骗她,”叶飞涯道,“适才晚辈无意中遇见令嫒,那时刚好有一头野熊想要袭击她,所以晚辈便出手杀了那只熊。” 老妇盯着他,一字字道:“那你又怎么会到这里?” 叶飞涯道:“晚辈是从渡魂崖跌下来的。” 老妇见叶飞涯光子身子甚是滑稽,冷笑道:“你莫非是从混堂中没洗完澡就跑出来然后脚下一滑跌下悬崖的么?” 叶飞涯叹道:“这……当然不是……” 老妇突又厉声道:“既然不是,还不实说!” 叶飞涯道:“说出来只怕前辈不信……” 老妇道:“尽管说便是!” 叶飞涯顿了下,叹道:“晚辈是被人追杀至渡魂崖,不愿落入坏人之手才纵身跳下的,没想到——” “没想到却没摔死,是不是?”老妇截口道。 “正是!”叶飞涯答道,眉宇之间犹有不解之色。 老妇冷笑道:“渡魂崖危高千丈,你说从上面掉下来却没有摔死,哼,说出去谁信?” 叶飞涯摇头道:“我自己都不信,有人说下面还有一潭叫作‘化骨销魂潭’的潭水,‘凡人进入,必死无疑’,可是我掉进去时也不过感觉和平常的水不同而已。” 老妇冷冷一笑,道:“你掉到这潭水里面也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哦?”叶飞涯目中一亮,“莫非前辈知道这潭水之秘么?” 老妇道:“传说在天之尽头有一种水,名为弱水。三千弱水,鹅毛不浮,芦花必沉!而且《山海经》中也有记载:‘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 叶飞涯和凤小灵都在听着,老妇继续道:“然而传说毕竟是传说,江湖上还未有人亲眼见过这种水,因此在真正遇到之前,谁也不肯相信,连我都不信。” 叶飞涯道:“想必那‘化骨销魂潭’中之水便是传说中的弱水了。” “不错,”老妇接口道,“平常的水你从十丈之高的地方跌下去是绝对摔不死的,这弱水之力逊常水十倍,其力之弱几乎没有丝毫力道,况且虽然渡魂崖号称千丈飞险,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高。也因你内力非常强又运气太好,掉下来的时候恐怕还被悬崖峭壁上长出来的零零星星的为数不多的树给挡住缓了一下力道,因此即使你从数百丈之高的渡魂崖摔下,也只不过浑身奇痛而已,我当时摔下来以后,疼得三天直不起腰,走不动路。”老妇瞪着叶飞涯,一字字道:“如今你信了吧?” “嗯,”叶飞涯点头道,眉头依然皱眉,问道:“可是既然此水根本摔不死人,也淹不死人,为什么叫作‘化骨销魂潭’呢?” 老妇冷笑一声,道:“年轻人,我看你挺机灵的,怎么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 叶飞涯不解,讷讷道:“这……晚辈不懂……” 老妇道:“你认为掉到这里之后还有机会出去么?” 叶飞涯叹道:“悬崖峭壁千丈,恐怕连鸟都飞不上去。峭壁璧身极其湿滑,即使偶尔有几棵长在峭壁上的树木,若是只以人力,除非已成仙身,否则是绝对爬不上去的。” 老妇又问道:“既然如此,那外面的江湖人又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样一潭水,而且连潭水的名字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叶飞涯微一凝思之后,恍然道:“莫非此地真能出去?” 老妇道:“然后呢?” 叶飞涯道:“之前必定是有人掉到潭水中过,而这些人之中又有人从此地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出去之后再在江湖上散播消息说这里的潭水是毒水,并且还起了一个骇人的名字‘化骨销魂潭’!” 老妇点头道:“孺子可教。” 叶飞涯又道:“从渡魂崖跌下来的人绝对不会是身世正常的人,也就是说他们一定是被仇家追杀到此的。这些人从这里逃出去后,有些想要复仇,有些则想安然度过一生,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消除他们仇家的顾虑,所以他们散步谣言,说这里自古有一潭水叫作‘化骨销魂潭’,‘凡人进入,必死无疑’,他们仇家听了之后,也绝不会怀疑他们依然尚在,当然更不会费尽心思想要派人下来证明他们的生死,那样他们若是想复仇,便没有人再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若是想避世,则更不用担心了。” 老妇点头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年轻人!” 凤小灵看自己的娘现在夸了叶飞涯,心里也是乐滋滋的。 “不过……”老妇又道,“你却猜错了一件事。” “这……”叶飞涯道,“请前辈赐教。” 老妇望着叶飞涯,一字字道:“那就是,那潭水真的有毒!” “什么?”叶飞涯惊道,“真的有毒?” 老妇道:“若是无毒,潭水周围又怎会一片死寂?” 叶飞涯低头回想着潭水周围的衰败景象,喃喃道:“是了,若是无毒,潭水周围应该生机盎然,否则绝对不会那样颓败的。”突又皱眉道:“只是——” 老妇截口道:“只是什么?” 叶飞涯不解道:“既然潭水有毒,为什么那些之前掉下去的人还能活命呢?” 老妇道:“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一毒,必然有一解药,就在离潭水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树,那树叶中的汁水便是这种毒的解药,因此能够避免中毒身死的人也是极少数,因为他们不知道那就是解药。” 凤小灵听说潭水有毒,急道:“那……我这就和飞涯哥哥回去找那棵树!” “站住!”老妇厉声道,“现在此地离那里有一段距离,他中毒很长时间了,此时再回去也来不及了!” 第79章 绝谷诡妪(下) “这……”叶飞涯也惊得说不出话了。 凤小灵急道:“那……娘你也一定知道解毒的方法,你快帮飞涯哥哥解毒嘛!” “哎……”老妇叹了口气,抚着凤小灵的秀发,又看了看叶飞涯,沉声道:“你已经身中剧毒,可想要解药么?” 叶飞涯叹道:“若是前辈肯相救,如何不想?” 老妇冷笑道:“我救了你之后你如何保证不伤害我家姑娘?” 叶飞涯道:“晚辈本就不是卑鄙之人,落到如今的地步实在是为人所害,前辈若是不相信我的话,晚辈只有以死来证明了。” 凤小灵几乎哭了出来,拉着老妇的手直摇,哀求道:“娘,您就救救飞涯哥哥吧!若不是飞涯哥哥,我早就被熊吃了呀!” 老妇看着凤小灵,叹道:“哎……”又转而向叶飞涯,正色道:“好,我就相信你,不过你要答应,以后要好好对待小灵!” 叶飞涯看了看凤小灵,半晌之后,说道:“您放心,晚辈绝对不会伤害这样纯洁天真的姑娘的!” 只见那老太婆从草席低下摸出两颗黑色药丸,扔给了叶飞涯,道:“先服一粒,半日之后再服一粒,好好休息几日便无碍了。” “多谢前辈!”叶飞涯接下药丸之后,一颗药丸拿在手中,另一颗药丸张口吃了下去。 凤小灵跑到叶飞涯的身边,盈盈笑道:“这下没事啦,娘说救你一定救你的!” 叶飞涯望着凤小灵,也是会心一笑,他再也找不出比凤小灵脸上更无邪的笑容了,即使是何如儿的笑容,也带着那么一点恶作剧的捣蛋相,而凤小灵的笑容既像是一张白纸那么纯洁,又像是一道彩虹那么灿烂。 老妇也笑了,然而老妇的笑声竟然是那么诡异,开始是阴森森的冷笑,后来就是骇人的惨然大笑,这一笑把叶飞涯和凤小灵都惊住了! 听到这老妇的笑声后,叶飞涯和凤小灵再也笑不出了! 老妇望着叶飞涯,阴恻恻笑道:“年轻人,你再聪明,终究还是嫩了点!” 叶飞涯不解道:“前辈何出此言?” 老妇道:“你以后都得听我的了!” 叶飞涯拱手道:“前辈之命,晚辈若是能够做到的,自当从命,想必前辈也不会要求晚辈做些伤天害——” “住口!”老妇截口道,“少在这里假装君子,你这种伪君子我见得多了,往往信誓旦旦的人心里想的都是些龌龊肮脏而又卑鄙下流的东西!你口上虽然如此说,心里却是在想‘你这个老妖怪,待我中的毒好了之后再杀了你,霸占了你的女儿’,是不是?” 凤小灵惊道:“娘,您怎么——” “你不要说话!”老妇截口道,“你太容易上当了,不过这小子的鬼头的确聪明,我差点都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叶飞涯不懂,不解道:“晚辈句句属实,何来骗人一说?” “哼,”老妇冷笑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我功力不如你,你能不趁机杀了我然后占小灵的便宜?” “绝对不会,”叶飞涯道,“在这样一个人迹绝迹的地方能碰见小灵这样的人,晚辈怎么忍心伤害她?” 老妇冷笑,眼神一厉,道:“那我呢?” 叶飞涯一怔,道:“您虽风采不再,但也是深明大义的人,晚辈当然也不会伤害您的。” “哈哈……”老妇狂笑道,“你刚刚的犹豫已经出卖了你,说明你确是心藏不轨!” 叶飞涯无奈叹气,苦笑道:“您若是一力认为我就是那样的人,晚辈也没什么可以再解释的了!” 老妇道:“好,你果然承认了!” 凤小灵不忍道:“娘,您不要——” 老妇截口道:“住口,他都承认了,你还解释什么?” 叶飞涯苦笑道:“晚辈并未承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妇冷笑一声,道:“承不承认,现在都没关系了!” 叶飞涯一惊,想着刚才的发生的一切,一字字道:“难道——” “不错!”老妇截口道,“你刚刚服下去的药丸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那……”叶飞涯道,“您为什么给我两颗毒药?不嫌浪费么?” 老妇阴森森笑道:“若是只给你一颗的话,岂不是太容易引起你的怀疑了?一颗就能把你毒死,剩下的那颗最后还不是回到我的手中?” “什么?”凤小灵大惊,扯着老妇的衣裳,颤声道:“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飞涯哥哥?” 叶飞涯也说不出话来了。 老妇冷笑道:“你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这么高深的内力修为,如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难保不会做出点偏激的事情来。” 叶飞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道:“您刚才骗了我。” 老妇道:“不错,潭水有毒,不过只是微毒,这些毒对一些花花草草、小鱼小虾还有些影响,但是对于人,却是没什么大碍的!” 叶飞涯道:“看来,那棵能够解毒的树也是您编出来的了。” 老妇道:“的确如此!” 叶飞涯忖道:“这老太婆果然厉害,不知不觉就已经使我中了她的招……不行,我得运功试试,这也可能是她故意吓我以此来胁迫我的!”叶飞涯又看了看凤小灵,暗叹道:“哎……不过她有这么样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恐也是无奈之举。”此念想罢,叶飞涯运用体内真气,将真气沉到丹田之处,果然发现真气不畅,内力更是难以催动,一口鲜血喷口而出! 凤小灵见叶飞涯已经吐血,顿足急道:“娘呀……您真要杀飞涯哥哥?” 老妇看着叶飞涯,冷笑道:“你倒还不笨,竟然知道试试真假,不过想必现在已经知道了吧!” 叶飞涯只是仰头看了看顶上的石壁,转而摇头叹道:“我不怪您……” 老妇冷冷道:“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了!” 叶飞涯道:“晚辈已是将死之人,何必再说假话。小灵姑娘这般天真善良,恶人见到必然心生歹意,您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好,若非如此,您母子二人在这穷山恶水之内又哪能安然活到今日?” 老妇冷笑道:“好,你知道就好!” 凤小灵眼看叶飞涯就要死在自己娘亲的手上,哀求道:“娘,您不要杀飞涯哥哥啊!” 老妇沉声道:“谁说我要杀他的?” 凤小灵和叶飞涯眼睛同时一亮,凤小灵喜道:“您不会杀飞涯哥哥?” 老妇道:“这小子非常聪明,杀之可惜。” 叶飞涯刚才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老妇手里了,此刻听说老妇不杀他,心中又惊又疑又喜,道:“前辈既然无心杀我,为何还要给我下毒呢?” 老妇道:“年轻人最易张狂,尤其是天资极高武功极强的人,你有如此内力,连我都拼不过你,若是不给你拴根缰,恐怕控制不了你这匹野马。” 此刻叶飞涯已知无性命之虞,终于笑道:“晚辈虽然是马,却不是野马,只是匹笨马驽马而已!” 凤小灵终于也松了口气,道:“飞涯哥哥一点也不笨呀!” 老妇道:“岂止不笨,他心里还鬼着呢!” 这老妇已经给叶飞涯下了毒药,是以也不再担心叶飞涯不受自己控制,望着叶飞涯道:“这里别的什么都不多,就是洞多,你随便找个洞住吧!” 叶飞涯道:“随便找个洞?”他四下打量了这间石屋的摆设,石桌、石凳、石碗一应俱全,连燃着灯火的用具都被打磨成了灯檠模样,那老妇坐着的草席上还铺了一块兽皮,他又向门外望了望,道:“若是让晚辈随便找一间的话,只怕晚辈记不得路,找不回来了。” 老妇道:“找不回来更好,我连解药都省了!” 叶飞涯怔住,叹了口气,就要往外走,又听老妇道:“慢着!”她想了一下,又道:“小灵住在我左边那间,你就住右边那间吧!” 叶飞涯点了点头,刚要去找房间,老妇又道:“若是让我发现你偷偷跑到小灵的那边,小心我一下打断你的腿!” 叶飞涯回身笑道:“晚辈还想靠这双腿为您多办点事呢,因此为了您也不能让这双断了啊!” 老妇道:“哼!” 叶飞涯来到了另一间石房,点燃了油灯,进来一看,大失所望,他原本以为这里也会有石床之类的用具,哪知里面竟是空荡荡的,石壁凹凸不平,地面也是坑坑洼洼,顶部时宽时窄,一个不留神就可能撞得头破血流。 “这里怎么可以住人?”他在心里抱怨着,然而由于太过劳累,只能找了一块稍微平整干燥一点的地方躺了下去,他望着石房的顶部呆呆地出神,失笑道:“‘洞房’……没想到我住的洞房竟是这个样子的……既没有装饰华丽又温暖的新床,也没有浓妆淡抹的美娇娘,这阴湿的空气,这冰冷的石头,世上还能有谁的洞房能比我这个更凄惨?” 第80章 熊旁取玉(上) “飞涯哥哥——” 叶飞涯听见有人再叫他,立马坐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来的是凤小灵了。 凤小灵躲在门口处,偷偷向中间那间石屋望了望,见没什么动静之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叶飞涯笑道:“小灵,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走路像怕踩到蚂蚁似的?” “嘘——”凤小灵示意他噤声,来到跟前之后,蹲了下来,低声道:“让娘发现我在这里,我就倒霉了!” 叶飞涯也放低了声音,笑道:“若是让你娘知道你在这里,倒霉的是我才对!” “呵呵……”凤小灵也被他逗笑了,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仿佛可将昏暗的屋内照成白昼。 叶飞涯笑道:“无论如何,你娘是不会一下打断你的腿的,我的腿就不好说了,不过我的腿粗点,她要打两下子才能打断!” “嘻嘻……”凤小灵一边笑一边将怀中的一团东西塞给了叶飞涯。 叶飞涯展开之后,才发现是一张毛茸茸的兽皮,凤小灵道:“地上太凉了,先给你一张兽皮垫着,呆会再拿张席子来!” 叶飞涯道:“谢谢小灵!”盯着兽皮看了几眼之后,皱眉道:“咦?这张皮怎么没有头啊?” 凤小灵盯着兽皮道:“那个头太吓人了,嘴巴张那么大,看上去好像要吃人似的,所以我把头去掉了。” 叶飞涯道:“是被你砍掉的?” 凤小灵眨了眨眼睛,点头道:“嗯……用剑削去的。” 叶飞涯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道:“那你真要倒霉了!” 凤小灵道:“怎么倒霉?” 叶飞涯道:“它死了倒不打紧,死了之后你连个全皮都不给它留,你说它变成鬼之后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凤小灵一听之后,开始好像很害怕,然而很快又笑道:“飞涯哥哥骗人!” “我怎么骗你了啊?”叶飞涯故意装作不解。 凤小灵道:“它要来找我的话,那你把它睡在身体压得它连气都喘不过来,它来找我之前当然要先找你了!嘻嘻……”说罢也不等飞涯说话,转身就跑了出去。 叶飞涯呆在当地,喃喃道:“我逗她不成,倒被她耍了一下……” 这时候又听见隔壁传来声音:“年轻人——你过来!” 叶飞涯起身走到了隔壁,一进去就看见了站在老妇身边的凤小灵,此时的她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更好像在祈求着大人的原谅。 叶飞涯忖道:“莫非小灵刚才送我兽皮一事被她发现了?这好像也不至于如此严重啊……” 叶飞涯道:“前辈……有何吩咐?”他这句话是在向老妇说的,然而眼睛却在盯着凤小灵。 老妇道:“小灵的东西丢了,你去帮她找一找!” 叶飞涯发现原来不是因为送她兽皮一事,心中稍宽,问道:“不知丢的是什么东西?” “一块玉!”老妇道。 “玉?什么样的玉?”叶飞涯又问道。 老妇道:“小灵认得的,你跟着她去找就行了!我听了小灵所说,她丢玉的地方一定就是在灰熊出现的那里,这谷内时有猛兽出没,刚才出事的地方又死了一只熊,因此那里现在可能聚了好几只熊。”她望着凤小灵,道:“若在平时,以小灵的轻功,一只小熊是断然追不到她的。只是现在情况非常,才叫你和她一起去。” “遵命!”叶飞涯道。 “去吧,”老妇示意凤小灵跟着叶飞涯,道:“有什么事让他顶着,你要先跑,知道吗?” 凤小灵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刚出门没走几步,凤小灵突然眼睛一亮,道:“飞涯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又要干嘛啊?”叶飞涯道。 “等一下嘛,马上就回来!”只见她跑进了自己的石间,然后听见“刺啦刺啦”的声响,凤小灵跑了回来,同时又递给叶飞涯一团麻布,呵呵笑道:“试试看!” 叶飞涯这才知道原来凤小灵是跑回去给自己做衣服的,只是这地方资源奇缺,能有麻布做衣服已是可贵。 叶飞涯拿着麻布做成的衣服,道:“你刚才好像在撕什么东西?” “是我用来盖的被子,”凤小灵道。 “被子?”叶飞涯的心又动了一下,他看着这所谓的“被子”竟是如此的粗糙,也不知道这些年寒冷的冬天她是怎么度过来的。 叶飞涯望着这衣服出神了。 “怎么还不穿啊?”凤小灵眨着眼睛道。 “哦,呵呵!”只见叶飞涯东拽西扯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地穿上,穿在叶飞涯身上后,看上去不像是衣服,倒像是件披风,本来该有袖子的地方偏偏有根带子,本来应该有两只袖子,现在却只有一个,胸口还有一个大窟窿,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好像是被绑上去的一样。 凤小灵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道:“真好玩!” 叶飞涯也笑了,道:“其实还是挺不错的!”心里却在忖道:“看来这裤子可不能再让她做了,否则如果裤子的中间少了一块的话还有脸出去见人么?” 于是凤小灵继续在前面带着路,他们二人很快便走出了山洞。 凤小灵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叶飞涯道:“飞涯哥哥,如果还有熊的话,你要先跑哦!” 叶飞涯惊大了眼睛,道:“为什么?你娘不是说要你先跑吗?” 凤小灵道:“开始你连我都追不到,哪里还能跑得过熊呢?”她的目光又暗了下来,道:“如果我先跑,你一定跑不掉的。” 叶飞涯心中又对这个少女生出几分怜惜之心,问道:“那……你刚刚在洞里为什么点头?” 凤小灵道:“因为我如果摇头的话,你又要倒霉了。” 叶飞涯笑道:“我怎么这么容易倒霉?” 凤小灵道:“我如果不肯先跑的话,娘恐怕就不会让我和你一起去了,那你如果遇到熊的话没人帮你怎么办?” 叶飞涯盯着凤小灵看了半晌,失声笑道:“你……傻丫头,你以为飞涯哥哥真的跑不过你么,开始是因为我太饿了,没力气而已,要不现在试试?” 凤小灵又笑了,道:“不用试了,小灵相信飞涯哥哥!” 叶飞涯呵呵道:“放心,到时候你跑得慢的话,我就背着你跑!” 经过刚才的一番遇合之后,叶飞涯的心终于舒缓了许多,掉下悬崖后的那种惊恐、不安、孤单与茫然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强烈,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竟然还能遇见人烟,一颗本来绝望的心现在又重新燃起了生机,他此时才有心思仔细打量着这悬崖之下的山谷。 只见这方圆数里之地,四面都是峭壁,有些地方的山崖拔地而起,其势之险仿佛是根笔直的柱子一样,似乎都能把天捅个大窟窿;有的崖壁则歪歪斜斜的,大概是因为这崖壁常年有细水顺着流下,上面已经布满了青苔石藓,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偌大的草皮盖在上面一样,这些苔藓极其湿滑,连壁虎都难以在上面攀爬;另外有些崖壁则看上去更像是山坡,然而这些崖壁也是长满了葱葱郁郁的各种各样不知名的粗藤老树,往上看去,这山坡时而缓和,时而又骤然陡直,再到上面则好像根本是悬空似的,人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武功再高要想从这里上去也是枉费心思。 叶飞涯转头把四周远近山壁看了个遍,越看越心惊,“这些峭壁如此险恶,那些爬上去的人究竟用的是什么法子?莫非真的在此地修成了仙身然后御剑飞上去的么?”他又将地面上的景物扫视了一下,叹气:“要在此地修成仙身不行,成魔倒是有可能。”原来这地方丛莽杂生,怪石峥峙,根本没有一点修仙之地所应具有的优奇秀丽。人虽由于这天造之险上不了山,山上的猛兽却可以下来,因此在此地存活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在任何时候从任何方向跳出来袭击自己的野熊、豺狼一类的猛兽,“看来要在这地方好好的活下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叶飞涯在心中叹道,他望着在前面一蹦一跳带路的凤小灵,心中又对这个女孩生出了几分敬佩。 他看着凤小灵身上穿的树叶乱麻做成的衣服,心想:“这女孩若是在外面的话,一定不会穿得跟个小乞丐似的。” 叶飞涯问道:“小灵,你平时在这里都是怎么过的啊?” 凤小灵在前面也不回头,一边走一边悠然道:“嗯……也没什么事情的,很多东西我都不会做,所以我娘就叫我到外面找一些东西带回去,然后娘就在洞中教我。别的时候嘛,我就四处跑着玩,看看哪里有没有什么果子熟了可以吃的。有些树根也可以吃的。” 叶飞涯听见这么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竟然到处打果子挖树根吃,心中尽是不忍,叹道:“想必我一开始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在挖树根了?” 凤小灵一边拨开杂草,一边答道:“嗯!” “那种树根可以吃么?”叶飞涯又问道。 “可以呀!”凤小灵道,“虽然那棵看上去树像死了一样,但是它的根还是可以吃的,味道还有点甜呢!” 叶飞涯又想起后来凤小灵送给自己的一些果实,问道:“可是树根终究没有果子好吃,你后来拿给我吃的果子那么甜,为什么你自己却要去挖什么树根吃呢?” 凤小灵道:“果子不是经常有的,所以果子不多的时候要省着点吃,娘身体不好,最近更是经常咳嗽,我就把果子留给娘吃了,然后自己出来找别的东西吃。” 叶飞涯叹道:“你娘难道忍心让你吃树根么?” 凤小灵嘻嘻笑道:“娘又不知道,有一次我把树根挖了回去吃的时候还被娘给训了一顿呢!娘每次都要亲眼看着我吃过东西之后才让我出来,生怕我又到外面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 叶飞涯在心中叹道:“这一对母子倒真是相偎相依,看来‘血浓于水’一说的确不差。” 叶飞涯道:“呵呵,等我们出去之后,我一定带你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凤小灵眼中直放光,喜道:“真的?比野猪肉还好吃吗?” “呃……”叶飞涯吞吐道,“当然了,不知道比野猪肉好吃多少倍呢!” 凤小灵咂巴着嘴,仿佛已经流出了口水,道:“我只听娘说过,还从没吃过呢!” “嘿……”叶飞涯笑道,“你飞涯哥哥可是烧饭炒菜的能手,出去以后一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凤小灵呵呵道:“娘说烧饭都是女人干的事,原来飞涯哥哥也会做啊!” 叶飞涯闻言无奈抓了抓后脑勺,道:“我家以前是开客栈的,老爹吝啬不肯花钱多请人手,所以经常叫我帮忙。” 凤小灵笑道:“飞涯哥哥真好!” 第81章 熊旁取玉(下) 就这样也不知聊了多久,二人很快就快回到了刚才杀死灰熊的地方,“到啦!”凤小灵伸手指着前方笑道。 远远看去,地上果然倒着一头死熊,只是这里离熊的尸体还有一段距离,因此看不清凤小灵丢失的玉到底在不在那里。 叶飞涯双眼紧紧盯着死熊方向,对身边的凤小灵道:“你就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去!”凤小灵赶忙跟上前道。 叶飞涯正色道:“不行!” 凤小灵哭丧着脸,看了看叶飞涯,又看了看那边的死熊,终于点了点头。 叶飞涯一路弯腰躬身,鹤行鹭伏,一步步向那边靠近,他此时只感觉自己握剑的手心好像都沁出了冷汗,心下更不敢有丝毫大意,每走一步,他的心都提得高了一分,快接近死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差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吓得叶飞涯挥起手中剑掉头便砍,然而幸亏他反应的及时,否则他恐怕就要后悔这一剑了,因为他发现后面跟着自己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同样蹑手蹑脚的凤小灵。 “你……”叶飞涯一惊,刚想训斥她一下,然而看到凤小灵那天真无邪的脸庞时,心中一软,低声道,“叫你等着我,你怎么跟来了?” “飞涯哥哥……”凤小灵也是低着声音,生怕惊动了可能潜藏在附近的野兽,道:“我怕你到时候不知道怎么跑,如果跑到了没路的地方,那就完了!” “哎……”叶飞涯无奈摇头,失声笑道:“好吧,你就在我的后面,千万不要走到前面去了!” 四下乱草丛生,无论有什么隐藏在其中,都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因此叶飞涯并未一上去就找丢失的玉,而是四面八方仔细查看了一下,看有没有熊藏在周围。 “找到啦!”凤小灵从死熊的腿下面掏出了一块晶莹润滑、质地优良的玉珏,玉珏并不大,拿在手中看上去极为精致。 凤小灵兴奋道:“就是这块上面画了只鸭子的玉!” 叶飞涯端详了一番之后,笑道:“这分明是鸳鸯,哪里是什么鸭子!” “嗯?”凤小灵皱眉道,“娘和我说的时候,就说它是鸭子的。” 叶飞涯道:“那也一定是你娘逗你——” “小心!”凤小灵的目中突然充满惊恐之色,拉着叶飞涯转身狂奔。 叶飞涯跟着凤小灵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看惊得腿忙的更快了!原来后面竟然从杂草之中突然奔出来一头大熊,这熊的体型比死熊的两倍还要大。此时这头灰熊对他们二人紧追不舍,不时还张开流着涎水的大嘴朝他们狂吼,这头熊看来此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那黑溜溜的两颗眼珠子像是要冒出火来。若不是亲身体会,叶飞涯一定误以为此时发生地震了。 “跟我来!”凤小灵向叶飞涯招了招手。 叶飞涯赶忙紧紧跟上凤小灵。可是即使如此,二人逃了一段时间之后,依然甩不脱那头成年的大熊,于是叶飞涯在心里打算先让凤小灵逃跑,自己一个人与那头灰熊拼个死活! 此念刚刚升起,突然感觉身上好像被什么淋了一样,感觉又湿又滑,仔细一闻,竟然是又脏又臭的泥水!叶飞涯不知道这好端端的,天上怎么会下这种脏兮兮的泥水? 定睛一看,凤小灵也淋了一身这种泥水,此时手中还捧着一些,不断地向叶飞涯洒着! “小灵,你干什么?”叶飞涯满心不解。 “嘘——”凤小灵拉着叶飞涯躲到了一块隐蔽的草丛内,蹲下身来,看着远处刚才还紧紧地追着他们现在却茫然四顾的灰熊。 叶飞涯也看得呆了,“它是怎么了?” 凤小灵道:“这种熊眼睛不好,稍微离它远一点它就看不清东西了。” 叶飞涯看着那灰熊在原地,不住地左右观望,抬着鼻子嗅来嗅去,呼呼有声,似乎已经失去了方向,叹道:“这熊是不是太老了眼睛不好使了?” “不是,”凤小灵道,“小熊也不看清远处的东西。” “这种熊倒真有趣,”叶飞涯道,“那我们刚才就不必那么卖力地跑了。”他又转头望着凤小灵,道:“你干嘛往身上涂泥水呢?” 凤小灵眨着眼睛,道:“它眼睛虽然看不清东西,可是它的鼻子很灵的,即使你离它很远,它也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现在我们涂了点泥水在身上之后,它就闻不见我们的味道了。” “哦,原来如此!”叶飞涯直点头。 那头灰熊张了张嘴,鼻子还呼呼地喘着粗气,不一会,便晃悠晃悠地走到别处去了。 “它走啦!”凤小灵直起了身子,笑道。 叶飞涯也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道:“刚才幸亏你弄了点泥水,否则我们便要死在熊掌之下了!”他歪着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又笑道:“看来泥水也没想象中那么臭!” “找个地方洗洗吧!”凤小灵一边说,一边向最近的山崖走了过去。 叶飞涯望着面前的山崖,皱眉忖道:“这地方既没瀑布,又没水潭,怎会有水的?” “快来呀!”凤小灵笑呵呵地向他招着手,叶飞涯走到跟前之后,看到凤小灵正在洗着手,原来这石壁之上竟然有个碗口大的小洞,里面往外汩汩地冒着清水,不时还可见一丝丝的水草从里面流出来。 二人清洗过之后,便沿着原路返回山洞去。 暖暖的阳光从密林中洒了下来,洒到了叶飞涯的身上,沐浴在这种和煦的日光中,他的心里本应也有一种淡淡的温馨的感觉,可他的心情却总是好不起来。 都几天过去了。 这几天他也曾到处查看谷内的地形地貌,谷内的几乎每个隐蔽的角落他都到过,却没有发现一处可以攀援上山的地方。 一个身处江湖纷争中的人能够生活在这世外清静之地,本应是一件难求的事情,可他为什么还时时念着外面的世界?他的心里又在牵挂着谁? 他箕坐在洞前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头无力地耷拉在手臂上,一双眼睛毫无生气,呆呆地望着山洞周围的景物,许久都不想动弹一下。 “到底怎么才可以出去?”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就像一片阴霾一样,他越思考越觉得透不过气。 “飞涯哥哥,娘叫你了!”凤小灵从洞中跑了出来,语声清脆如莺地喊道。 “哦,”他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向洞中。 洞中依然那么黑暗,他每次走在这种极其黑暗阴冷的地方,心中都觉得有些茫然。脚步踩着地面上的积水,“噼啪噼啪”的声音在洞中回响,这种声音仿佛是那么地摄人心魄。 他紧紧跟着凤小灵,很快又来到了老妇所在的那间石室。 那老妇看上去本就面貌骇人,在若隐若无的昏暗的火光之中更显得有一种恐怖之感。 那老妇说话了:“年轻人,这些天你可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还没有……”叶飞涯的回答充满了失望。 “那要快点了,”那老妇的声音仿佛也变得微弱了几分,阴森的语气之中居然还隐隐透着一股无奈苍凉之感。这是一个将死之人才可能有的语气。 凤小灵听不出,叶飞涯却听出了这话中的异常,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老妇摇了摇头,叹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不杀你?” 叶飞涯摇头道:“晚辈不知。” 老妇长声道:“我和小灵居于此地已有十几年了,如今我命不久了,但是小灵却是个正处大好年华的孩子。” 叶飞涯道:“您不杀我就是为了想让我带小灵出去?” “不错,”老妇点了点头。 叶飞涯叹了口气,皱眉道:“您居于此地十几年都未找到出去的法子,晚辈资质愚钝,恐怕更难以发现出去的方法了。” 老妇冷笑道:“你当真以为这十几年我一直都在寻找出去的路么?” 叶飞涯惊道:“难道不是吗?” “我倒想是,”老妇叹道,“只是我双脚已废,再难以四处奔走了。”说罢挪动着身子,伸出了双腿,那双脚竟然已经从脚腕之处齐根断去,而且由于长时间不能活动,腿部的肌肉早已萎缩成一团,看上去就像是一团黑乎乎的肉块。 叶飞涯见了,暗暗心惊,心想:“难怪这几天我从未见她离开那张石床,原来她的双脚早已断了,难怪她什么都要小灵从外面带进来给她,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能出得洞去?” 叶飞涯忍声道:“前辈怎么会落得如此模样?” 老妇道:“想必你从潭水爬上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一些琐碎的人骨了。” 叶飞涯又回想了从潭水边向谷内走的时候那一路上的情景,点头道:“嗯!” 老妇道:“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叶飞涯不解道:“您为何要杀那些人?在这荒谷之内有人共处不是更好么?” “哼,”老妇冷笑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的!那些人掉下来之后,发现了我和小灵,顿时心中起了歹意,想要霸占我——”说到“霸占我”三个字时,老妇突然顿住,她好像也发现这三个字用在自己身上实在很不恰当,因此连她自己都难以说下去。她那凹陷的双眼忽然发出了一种温柔的亮光,仿佛回忆着一段甜美、温馨又柔软的梦。 第82章 母女往事 叶飞涯并未说话,依然在听着,他好像也知道老妇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老妇出神了半晌之后,失声笑道:“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听见我说那些人要霸占我,是不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叶飞涯默然,不说话就是默认。 老妇又惨然笑道:“那你看我有多大了?” 叶飞涯望着骨瘦如柴、看上去就像一块干瘪了的橘子皮的老妇,心中暗道:“她看上去最少也有六、七十岁的样子,如实说的话当然不可取。可是若说她看上去像三、四十岁,那又太过虚假。” 叶飞涯忖度了一番之后,微笑道:“前辈可到知天命的岁数了么?” “知天命?”老妇冷笑道,“告诉你,我今年还未到四十岁哩!” 叶飞涯又吃了一惊,这看上去像风干了的腊肉的老太婆竟然还不到四十岁!要说不到六十岁他还勉强接受,可是不到四十岁,他实在不敢相信。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老妇看着叶飞涯脸上吃惊的表情,苦笑道。 这阴湿的环境,这常年不见天日的石室,这漫漫无边的孤寂,每一种都几乎可将一个人逼得发疯,更何况加在一起? 叶飞涯又看了看脸上皱纹如同丘陵一样的老妇,也似乎怔住了。也不知道这张脸年轻的时候有着怎样的一种销魂风华? 无论曾经的红颜如何迷人,到如今都只剩下一堆皱巴巴的皮。岁月在摧残一个人的心的时候,也早已将一个人的容颜刮得伤痕累累。 叶飞涯恍然道:“您之所以要躲在这里,就是因为怕再有人无意中落到此地,怕他们看见小灵时心生不诡,是么?” 老妇道:“不错。” “那……”叶飞涯盯着老妇的双腿,缓缓道:“您的双脚是——” “被那些人砍断的!”老妇截口道,“我杀了他们的时候,也被他们砍断了双脚!” 叶飞涯道:“所以你才如此的憎恨外人,所以在晚辈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你就想趁我不备将晚辈击杀于掌下。” 老妇道:“的确如此。” 叶飞涯不说话了。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竟然甘愿受此常人难以忍受之罪,这种母爱,他还能说什么呢? 凤小灵依偎在老妇的身旁,仔细地听着,也不知道该如何插口。 就这样一阵无言之后,老妇抬起头,盯着叶飞涯,眼神又变得冷漠,问道:“这几天只顾着让你找出去的方法,却忘了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叶飞涯道。 老妇一字字道:“你究竟什么人,为什么会掉到这里的?” 叶飞涯闻言顿了顿,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于是将自己的身世缓缓说了出来。 “什么?”老妇听罢惊得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你是任一空的儿子?” “正是,”叶飞涯叹道。 老妇长长了口气,恨声道:“玄水宫做事果然赶尽杀绝,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不肯放过你!” 叶飞涯正然道:“即使她们不找我,我也会去找她们的!” “好!”老妇脱口大声赞道,“这才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气魄!你不愧是任一空的儿子!” 老妇眼神空远,接口道:“其实,我落得如此地步,也是为玄水宫所害!” “哦?”叶飞涯忍不住问道,“前辈也与玄水宫有仇?” “哼,”老妇冷笑道,“何止有仇,此仇还深如血海!” 也不等叶飞涯说话,老妇又道:“就在当年玄水宫设计夺下中和城之后,还做了一件惊动整个江湖的大案,只是到如今为止,恐怕还没人知道那件案子的主谋就是玄水宫宫主孟琴!” “什么大案?”叶飞涯紧接着问道。 老妇盯着叶飞涯道:“你可知道‘天远镖局’么?” “‘天远镖局’?”叶飞涯皱眉道,“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不过不是很清楚。” 老妇冷笑道:“你当然不清楚,因为‘天远镖局’风头正盛之时,你恐怕还没出生呢!”她顿了一下,又道:“就在中和城为玄水宫所灭的同一年,‘天远镖局’接到了一趟保往宣府的镖,总镖头白苍剑对这趟镖极为重视,他甚至说这恐怕是他一生中保得最危险又最重要的一场镖。因此他将镖局中所有精锐都选了出来,还到江湖上雇了一些人,最后集结了一百多位高手来共同保这趟镖。” 叶飞涯道:“能让总镖头花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来保的镖一定极其珍贵!” 老妇冷笑道:“但这趟镖却在半路被人给劫了,而且保镖的高手除了总镖头外其余全部丧命!” 叶飞涯点头道:“想必便是玄水宫所为的了。” “不错!”老妇点头道。 叶飞涯道:“可是当年玄水宫已经在江湖上称霸一方了,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们集中力量来对付这并不容易打败的一百多位高手呢?” 老妇道:“你若知道白苍剑押的是什么镖,你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叶飞涯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失声道:“哦?是什么镖?” 老妇凝神一字字道:“那趟镖押的是黄金,是三百万两黄灿灿的黄金!” “什么?”叶飞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脱口道:“三百万两……黄金?” “哼,”老妇冷笑道,“如今你知道玄水宫为什么虎视觊觎那趟镖了吧!” 叶飞涯喃喃道:“三百万两黄金……这是一个什么数字啊……” 老妇截口道:“是一个可以令人冒着全家砍头、满门抄斩的风险都趋之若鹜的数字,是一个可以让你子、孙、重孙、玄孙世世代代都可以过着贵族生活的数字!” 叶飞涯惊得呆了,半晌之后才缓缓道:“这趟镖的主人究竟是谁,他又从什么地方得到数额这么庞大的黄金,他又要这批黄金去做什么?” 老妇摇头道:“这我并不清楚。” 叶飞涯道:“那您又怎么会知道这趟镖押的是黄金?按理说这么贵重的镖物是绝对不会对外人说的。既然保镖的人全部丧命了,您又怎么知道此事系玄水宫所为?” 老妇喃喃道:“因为我就是白苍剑的妻子……” 叶飞涯又吃了一惊,他简直已快被惊呆了。 老妇道:“玄水宫劫镖之后,将所有高手全部杀人灭口,后来担心‘天远镖局’内部有人知道秘密,因此后来又派人血洗了整个镖局。” “那……”叶飞涯道,“想必您就是那时候被追得掉到此地的了。” “不错,”老妇接口道,“江湖传闻掉下‘渡魂崖’的人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的,因此她们在将我逼下悬崖之前对我透露了身份,免得让我死了还做个糊涂鬼!” 叶飞涯点头道:“因为她们确信整个事件除了您,再没有别人可能知道这个事件的真相,而您即使知道了,也马上要丧命于这千丈危崖。” 叶飞涯皱眉又道:“按说她们在江湖上已经没有任何门派可以和她们抗衡,为什么还这么怕这个秘密被泄露以致要杀了所以相关的人以灭口呢?” 老妇也摇头道:“我知道得并不多。” 叶飞涯顿了一下,脱口道:“不,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事件的始末!” “谁?”老妇问道。 “白前辈!”叶飞涯道,“只有他都亲眼目睹了这起事件的整个过程,而且玄水宫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说明白前辈可能尚在人世!” “那又有何用?”老妇摇头苦笑道,“即使他没死,他的家人被玄水宫屠杀的时候他在哪里?我母子二人被逼到悬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叶飞涯叹道:“他……可能有苦衷,也可能并未来得及赶回来。” “哼,”老妇惨笑道,“大丈夫苟且活于世已是大耻,眼见亲人尽皆丧命而不相救更是非人所为!” 叶飞涯望着凤小灵,叹道:“所以小灵跟您姓‘凤’而不姓白,是么?” “不错,”老妇道,“他那么样一个人根本不配有小灵这么样一个女儿!小灵是我的,不是他白苍剑的!” 叶飞涯听罢唏嘘不已,他已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自己心中的感受,人世间的感情真是太过复杂了。 “十五年了……”老妇喃喃道,“整整十五年了……我抱着小灵掉下悬崖的时候,她还在襁褓之中,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个小姑娘了!”她的眼中终于有了点笑意。 叶飞涯道:“所以您不愿她像您一样,受困于这穷谷之内,您在敌视外人的同时,又时时希望有人可以将她带出去,是吗?” 第83章 逃出绝谷(上) “不错,”老妇道,“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让她出去,所以这些年来我教她说话、写字,教她人情世事,让她知道外面的事物,虽然无法面面俱到,但是我可以教给她的东西我都教了她,我这样做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有人将她救出去。我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幻想、一种奢望,可我就是不能死心,也正是这个念头支持了我这么些年,否则我这副身子骨,只怕早已经经受不住了。”她望着凤小灵,声音越说越软,严厉的眼神之中又好像在闪着晶莹的光,是泪光么? 凤小灵依偎进了老妇的怀中,仿佛也感觉到了一丝苍凉之感,娇声道:“娘——” 老妇望着叶飞涯,眼光已不再那么锋利如刀,而是充满了几丝仁慈,缓缓道:“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终于等到了,虽然我当时极力想要杀你,可是我还是庆幸那一掌没有取了你性命的,如果当时你没有躲掉的话,你完了,我的小灵也完了!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方法。” 叶飞涯望着这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风霜却依旧意志坚强的老人,又望了望含苞欲放、窈窕婀娜的凤小灵,长长叹了口气,正然道:“前辈请放心,晚辈一定要找到出去的方法!” 叶飞涯现在又坐到了那块石头上,既然现在不知道哪里能够上去,他干脆就倒在石头上睡了起来。无论如何,睡在这有阳光的地方总比睡在那阴暗潮湿的石洞中强多了。 他眯起双眼,享受着这阳光的温暖,脑袋却还在想着怎么才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既然别人能找到,我为什么找不到?”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大智慧,因为他觉得自己成不了孔夫子那样的圣贤智者,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聪明,他认为只要别人做得到的事情,他就一定做得到。 翻来覆去之后,他又坐了起来。左瞅瞅,右看看,还是一无所获。 “算了,还是回洞看看小灵吧!”他站起就要往回走,突然发现一片落叶从面前缓缓飘了下来,他的头脑中忽然闪过一线灵光,“飞?”他顿时大喜,然而又立马失望,“这悬崖飞鸟难渡,就是我长了一对翅膀也是无用。”他丧气地垂下了头,眼睛盯着飘下的树叶,突然眼中又放出了光,“我找到了!”他高兴地叫了起来,转身就跑进了洞中,由于一时兴奋没看清路,撞了好几次石壁。 “前辈,我找到了!”他跑到了室内,大喜道。 老妇也是大喜,目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满意地道:“我就知道你能找到的!” “那我就可以出去了吗?”凤小灵咯咯笑道。 “嗯,”叶飞涯点了点头。 老妇问道:“怎么可以出去?” 叶飞涯道:“就从这山洞中出去!” “山洞?”老妇刚才闪动兴奋的光芒的眼神又充满了失望,道,“你疯了么?这山洞怎么可以出去?” “只有这山洞可以出去!”叶飞涯道,“谷内四周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没有一处可以上山的地方,而唯一可能的出口就是这个洞!” 老妇道:“我住在这洞中十几年了,要能够出去的话,我还会等到今日?” 叶飞涯道:“这山洞中的水一定是从外面流进来的!” “你是怀疑这山洞的尽头很可能就靠近外面的水源,然后水就是顺着山洞流下来的?”老妇皱眉道。 叶飞涯道:“正是!” 老妇问道:“可是山洞中的水大多是从地下而来,你怎么就认为这水就一定是从上面的水源流进来的呢?” 叶飞涯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您平时喝的水都是从哪里舀来的?” 老妇道:“当然是小灵从外面舀来的。” 叶飞涯道:“我看这洞内常年有水,您为什么不直接在洞内就地取水呢?” 老妇道:“洞内地面的水太难喝了,根本就喝不下去。” 叶飞涯道:“是不是青涩中又带着一股腥味?” “记不起了,”老妇道,“我十几年基本上没喝过这洞里的水,因此连味道都忘了。” “是有点涩的,”凤小灵眨着眼睛道,“而且还有点腥,我以前尝过!”。 “这就对了,”叶飞涯道,“如果说这洞内的水是从地底冒上来的话,那么这水的味道不应该是难以下咽,而应是清凉爽口的,但是这里的水很涩,涩说明源水之中一定有水草,而有水草的地方一定有阳光,所以这水的源头一定可见天日。而且水中的腥味证明源水中一定有鱼,地底的水是不可能有鱼和水草的,故这水的源头不是湖泊便是溪河一类,我们只要顺着这水往上面走的话,一定可以走得出去的!” 老妇盯着叶飞涯,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叶飞涯笑道:“之前我和小灵去寻找玉珏的时候,遭遇了大灰熊的袭击,后来小灵在我们俩身上洒了些泥水,因此才没有被大灰熊吃掉。” 老妇道:“总不会是灰熊告诉你这出口的吧?” “当然不是,”叶飞涯笑道,“灰熊离开之后,我们找了一个有水的地方来洗去身上的污泥,那水是从崖壁上冒出来的,当时我也没太在意,甚至当我发现水中掺杂着一丝丝的水草时我都没有很上心,因为那时刚刚逃过一劫,心中并没有对其他事物太过关心。” “那究竟是什么使你想到这个法子的?”老妇问道。 叶飞涯道:“就在刚才,在洞的外面。我无意中发现一片落叶从我的身前飘落到了水里,落叶随着洞口的水流逐渐向远方流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当时的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提醒了我出口很可能与‘水’有关,于是我又想到之前从石壁中流出的水中的水草,两者加起来,便使我总结出了以上的结论。” 老妇听完只是叹了口气,并未显得有多么高兴。 叶飞涯觉得奇怪,问道:“您好像并不高兴?” 老妇沉着脸道:“我本不想让你失望的,只是你这个方法实在不可行。” “为什么?”叶飞涯皱起了眉头。 老妇长声道:“我虽然没有想到你说的这些,可是我曾经也试过走山洞,”她又摇了摇头,“这山洞中的岔路太多,而且有很多都是死路,我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出口,有几次差点没有走出来而葬身其中,后来我再也没有走过……”她看着叶飞涯,叹道:“你若不想死,还是别进去的好,在这里你起码还能留一口气,若是进去了,你只怕连自己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叶飞涯听完好像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他讷讷地站在原地,许久缓不过神来。 凤小灵听说无法出去,心中也是有点失望,她走到叶飞涯的身旁,轻轻道:“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再找。” 叶飞涯静静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面踱去,他靠在石室的门旁,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心中也是十分沮丧,门旁石台上的火焰在微风中不断地摇摆,这微弱的火焰在这漆黑的山洞里显得是那么的明亮,他盯着那飘忽不定的火焰看了几眼之后,大概由于眼睛被这微弱的火光给刺得有点酸痛,于是用手揉了揉双眼,他闭上眼的时候仿佛还看见刚才的火焰在自己的眼前不断地跳动,就在这任何人都会忽略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 “对,就是这样!”叶飞涯兴奋地自语道。 可是这灵光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刚才一瞬间认为自己已经发现了,可是现在竟然又偏偏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呢?我刚刚明明觉得已经接近它了,为什么又突然想不起来了呢?”叶飞涯喃喃自语,他又转头看了看暗弱的灯火,笑了,“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你知道了?”老妇听见叶飞涯在门边自语,忍不住问道。 “嗯,”叶飞涯走了进来,“还是从这洞中出去。” 老妇盯着叶飞涯看了看,这种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疯子,她嘎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叶飞涯道:“您也曾经试着从山洞出去,是吗?” 老妇道:“是,我刚才已经和你说了。” 叶飞涯道:“您有拿火把吗?” 老妇面露不满之色,沉声道:“不拿火把连路都看不见,还怎么走?只有瞎子才可以在这洞中不用火把行走!” 第84章 逃出绝谷(下) 叶飞涯道:“是了,凡是拿着火把进去的人永远也找不到出口,莫说出去,就是再从山洞中走回来恐怕都已不是一件易事。” 老妇不再说话了,因为她认为叶飞涯只是在自娱自乐而已。 叶飞涯道:“您别灰心,听我说完。从这山洞出去,其间路程恐怕非常漫长,人拿着火把进去以后,这火把在那种几乎看不见任何光线的环境之中看起来就像是一盏极其光亮的明灯,而人在越黑暗的环境之中,会发现自己的眼睛对光明越敏感,因此拿着火把的人的眼睛只能看见自己周围的事物,如果现在他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可以出去,另一条无法出去,那么可以出去的那条路必然会有光亮,即使这光亮极其微弱。但是现在他手里有个火把,这极其微弱的光线在这火把的照耀之下人的肉眼根本就感觉不出来,所以就算出口就在他面前不远之处,他也无法找到。这山洞之中岔路无数,他如果拿着火把能够走出去的话,那只能说是个奇迹了。” 老妇听完之后,缓缓点了点头,道:“可是这山洞的尽头不知道离这里有多远,即使那里的光线照进了山洞,你在山洞的中间也是绝对感觉不到的。” “不错,”叶飞涯道,“光亮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点就是风。” “风?”老妇皱眉道,“风又如何?” 叶飞涯道:“石室外面的那盏灯火一直在不住地摇摆,说明这山洞一定有风,而这风一定是从另一个出口吹进来的,因为只有两端开口的洞才可以这么畅快的通风。虽然这山洞有那么多死路,可是死路里面是绝对吹不出风来的,所以既有风又有水的路才是真正可以出去的路,如果有些道路上面没有水或者没有风,那么那条路一定是死路!” 老妇似乎听得呆了,半晌之后,她终于展颜笑道:“好好好好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七个“好”字,连说出的“好”字都仿佛在发抖,可是她却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虽然叶飞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我家小灵已然十六了,”她眯着眼睛笑呵呵地说道,“你就做我的女婿吧!” “什么?”叶飞涯万没有想到这老妇竟会有此一言,惊得张大了嘴,“女……女婿?” 老妇脸色一冷,道:“怎么,不行么?” 凤小灵也是吃了一惊,讷讷道:“娘,您想要——” “你不要说话,”老妇打断了凤小灵的话,又望着叶飞涯道:“我家小灵这么水灵的一个姑娘,我将她许配给你,已是你的福气!” 叶飞涯道:“可是……婚姻大事,怎可如此草率?” “哼,”老妇冷笑道,“我看一点也不草率!你如今无父无母,又没有什么师父,还要谁帮你指婚?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事情,等到你找到出口的那一天,你就要和小灵成亲!” 叶飞涯脑袋如凭空被人打了一拳,讷讷道:“这……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老妇截口道,又冷冷笑道:“年轻人,你不要忘了,你身上可还害中了我的凝血之毒,若是没有解药的话,恐怕你还没有走到出口,就会因为全身血液凝结而死!” 叶飞涯如同傻了一样,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之后,老妇又道:“要么死,要么娶了小灵,你们成亲之后再从这里逃出去,你选一个吧!” 叶飞涯无奈叹气,看着凤小灵,凤小灵也在眨着眼睛看着他。他低下了头,叹了口气,忖道:“之前就有人让我在生死之间作选择,为何这样的选择这么快又来了?” 他想到了自己还有许多未竟之愿,无言良久,终于缓缓道:“我娶。” “好好好!”老妇展颜道,“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你虽然内功深厚,但是招数不济,这里有一本我们白家的剑谱,你拿去吧,你天资甚高,只要你细心研读,日后必为一代剑客高手!”说罢,从所坐的席子下面摸出一本看上去泛黄得都快掉页的书,伸手扔给了叶飞涯。 “剑谱?”叶飞涯颇感意外,将剑谱接住,只见书页颜色焦黄,封面上写有“玄风剑谱”四个大字,大致翻了一下,见里面画了各种人物使剑的动作,动作旁边还写了详细的楷书注释,看了一会,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这里面的招式好像都要求是左手用剑?” “不错,”老妇道,“白家的左手剑法在江湖中可是赫赫有名的,否则苍剑他又怎会年纪轻轻就凭这二十八式左手玄风剑做了‘天远镖局’的总镖头?”叶飞涯看着剑谱不说话了。 老妇终于会心地笑了,若是只看她的脸,你会以为她是个善用巫术的老巫婆,然而当你看到此时她脸上的笑容时,你感觉到的只有慈祥、仁爱,这种容貌骇人的老太婆的笑容竟会这么的慈祥?连叶飞涯之前都不信,不过现在他信了,因为当他看着老妇的笑容时时,他知道,这不是一位老人的笑容,这是一位母亲的笑容。 老妇满含笑意的双眼竟然闪出了泪光,左手忽然一扬,一把匕首朝她自己心窝刺了下去,然后她就在这涕泪交零之下缓缓倒了下去,就像晚秋最后的一片树叶,最终随风飘落,为这深秋之色更添一了份凄凉。 叶飞涯和凤小灵失声大呼,他们再也想不到刚才还横眉怒目的老妇竟然会突然自杀,二人同时抢到身前,凤小灵更是抱住了老妇的膀臂,深怕老妇这一倒就再也起不来了。 “前辈!”“娘!”两人几乎是同时叫了出来。 老妇倒下之后,凄凄笑道:“年轻人,到现在你还喊我前辈?你可想要我死不瞑目么?” 叶飞涯一怔,看着行将就木的老妇,终于缓缓道:“岳母。” 老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一定让你娶小灵?” 叶飞涯摇了摇头。 老妇笑了,道:“如今你们已是夫妻,我就再也不用担心小灵的以后了。” 叶飞涯叹道:“若非如此,您是怕我就这样出去以后可能会不顾小灵,是么?” “嗯,”老妇点了点头,“没有男人会不照顾自己妻子的,你更不会,我决不会看错人。” 叶飞涯不说话了。 老妇伸手递给了叶飞涯一颗药丸,喘息道:“这是解药,你吃了吧。” 叶飞涯接下解药,痴痴盯了半晌,终于吞了下去。 老妇抚着凤小灵的秀发,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凤小灵,道:“傻丫头,哭什么,这样会让你相公以为你是好欺负的呢!” 凤小灵闻言哭得更狠了。 叶飞涯难以置信地道:“前——岳母,你怎么会突然……” 老妇道:“这出去之路定然无比艰险,我这废人肯定受不了的,更何况我这把骨头早该入土,又怎么可以成为你们的累赘?” “什么?”叶飞涯失声道,“您……”他没有再说下去,以为他已经猜到了。老妇已经料知自己无法和他们一起出去,但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自己,于是选择自尽,绝了他们的顾虑。 这是怎样的一种博爱?这是怎样的一种胸怀?父爱如山,母爱如水,正是这种水,孕育了子女,孕育孝子孝女,也孕育了无数忤逆不孝的败家子弟! 世上还有那一种爱可以胜过父母对子女的爱? 于是老妇死了,临死之前的眼神出奇地平静,又出奇的安详。她仿佛又回到了外面的世界,可是她,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一座孤坟,一抔黄土。 墓前人凝泪,风似乎也变得迷乱。 坟上的新土,已不知浸了多少热泪。 一块用顽石雕成的墓碑静静地立在墓前,更添了几分凄凉。 墓前跪着两人,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缓缓向山洞走去,进洞前最后的一回眸,仿佛在说,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第85章 路逢老叟 一条蜿蜒流长的小溪从山腰间缓缓流过,水声淙淙,不绝于耳,清凉的音符时而跳跃、时而沉稳,宛如一首妙曲,与林间欢快的鸟鸣相和成趣,在万物明净之中,共同谱成一曲天籁。 “呵呵……你别跑……” 小溪中还玩耍着几个黄毛竖髻、乳臭未干的总角小儿,虽是麻衣布衫,却也清爽干净。这些小儿正在小溪中嬉笑着相互戏水,虽然水深尚不及膝,他们的衣服却早已被对方给浇得湿透,一个长发男孩子的脸上甚至还用烂泥涂了一个小老虎,一边追着别的小孩一边笑道:“哈哈,竟然连大王都敢欺负,看大王来吃你们啦,哇——”说罢作出一副鬼脸,朝别的同伴扑去,那些同伴齐齐作揖笑道:“大王饶命,小的们不敢啦!”说罢却又抄起水来,朝那脸上涂着烂泥的小孩洒去,一边洒一边跑一边咯咯大笑。 小孩子的心灵永远是最天真纯洁的,他们认为世界上最美味的是糖葫芦,大人却认为世界上最美味的是山珍海味,他们最喜欢的是布娃娃,而大人最喜欢的却是银子,他们可以和小虫子、小猫小狗成为好朋友,而大人却是相互作伪、难吐真言,可是世上的大人都是从小孩子成长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使得他们发生这么大变化的呢? 那“大王”张牙舞爪地水中做出各种姿势,想着自己从长辈那里听到的奇妙的故事,好像自己真的成了虎大王一般,威风不可一世。突然之间,他的小脸蛋顿时面如土色,眼睛睁得几乎再难以合上,痴痴地顿了半晌之后,惊呼一声“鬼啊!”掉头就跑,也忘了自己的虎大王身份了!其余的同伴向这边看了一眼之后,一个个也吓得再不敢停留半刻,惊呼一片,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只留下水中一层层的涟漪。 原来溪水靠近山体的那一侧,长了丛丛密密的芦苇水草,芦苇极其繁茂,看上去一眼难尽,也不知道哪里是个尽头。 而此时竟然从中走出来两个浑身污泥、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连面目都分辨不清的人,那些小孩哪里见过这般长相的人,一个个还以为是从水中冒出来想要吃他们的水鬼呢!这二人正是叶飞涯和凤小灵。 原来他们在山洞之中探了也不知道多久时间的路,最终他们还是走出来了。期间他们也曾迷了路,甚至一度几乎丧失了希望。在那样极其黑暗的环境里,他们也不记得究竟撞到了多少次石壁,走了多少次重复的路。他们曾差点掉进突然出现在脚下的大坑,也曾踩到曾经同样试图出去的人的尸骨……这一路的艰辛与不易,只有他们二人自己最心知。 走出来的那一刻,叶飞涯激动地几乎哭了出来,望着身边的同样满脸污泥的凤小灵,他的泪水在眼中不住地打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争气,可是他确实有种想哭的冲动。 在生与死的天枰上赌博的人,成了赢家的话,那种欢喜的心情岂是寻常赌徒赢几两银子可以相比的? 叶飞涯对于自己的死倒是没有那么在乎,因为他早已认为自己死过一次了。他之所以如此激动,乃是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一个愿意生死相随的女孩子!他曾想带着凤小灵玩遍名山大川、吃遍人间小吃,可是当他在山洞中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越想越觉得愧疚,而凤小灵在他一个七尺男儿都几乎走不动路的时候,依然鼓励着他:“飞涯哥哥,你行的,小灵相信你!”叶飞涯感觉到凤小灵的语气都已是那么的微弱,可是她依然在为自己打气着想着,这一种无形的鼓励顿时使叶飞涯充满了力量,他发誓就算最后死在山洞中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就算在最困难的时候也绝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最后他做到了,他终于有机会带凤小灵去感受外面的世界了,他又怎能不激动? 凤小灵望着叶飞涯,释然笑道:“飞涯哥哥,你看起来像个泥人诶!” 叶飞涯看着凤小灵脸上满是泥垢,叹着笑道:“还说我,你看你自己都跟只小花猫似的!刚才那些小孩一定是被你这只小花猫吓跑的!”转首四下看了看,又道:“这里的水挺干净的,我们在这里洗洗吧!” 一番清洗之后,二人走在林间,不知该往何处而去,此刻安静下来之后才感到肚子在咕咕地叫了。 叶飞涯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响了两下,这不响还好,一响更让叶飞涯觉得饥饿难耐,凤小灵眨着双眼看着叶飞涯道:“飞涯哥哥,你饿了。” 叶飞涯摸了摸肚子,咽了口口水,吞吐道:“我——” “你吃吧!”凤小灵从怀中掏出一块野猪肉,那野猪肉也不知被腌了多长时间,此刻看上去都已发黑了,而且由于二人长时间在洞中探路,肉上也蒙了一层烂泥。 叶飞涯颇感意外,道:“小灵,你怎么还有东西啊?不是都吃完了么?” 凤小灵道:“呵呵,这是专门留的,喏,吃吧!” 叶飞涯哪里忍心让凤小灵挨饿,遂眼珠子一转,抬头望向林梢,故意提高嗓子笑道:“哈哈,刚才也不知是哪只布谷鸟在那里‘咕咕’乱叫,小心我抓到你把你烤了!” 凤小灵呵呵笑道:“飞涯哥哥不要骗人了,明明是你的肚子在叫!” 刚刚说完,自己的肚子竟也不听话地“咕咕”响了一下。 叶飞涯赶忙笑道:“怎么样,你饿了才是真的!”一边说一边捏了下自己的腹部,暗忖道:“肚子啊肚子,你怎可如此不给面子,千万不要再叫了!” 正在此时,突听林中传来数声叫卖声“柿子——又红又甜的柿子”! 前方望去,隐隐可见一个人穿着粗布衣服,头戴大草帽,肩上挑了根长扁担,扁担两端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青竹筐。从叶飞涯这里已经可以看见青竹筐里面红通通的,大概就是柿子了。 凤小灵眨着眼睛道:“听说柿子鲜甜的,很好吃!” 叶飞涯见凤小灵如此说了,心想小灵如此喜爱柿子,好歹不能让那小贩走了,遂道:“我们过去看看吧!”一边向那边走去,一边忖道:“这树林之内,人迹少有,这小贩卖柿子竟然会卖到这里了?” 走进一看,那个小贩竟是一个年过七旬须发皆已花白的老人,此刻肩上担了两个大竹筐,走起路来都摇摇摆摆的,仿佛随时都可能被竹筐压倒一样,然而老人的双眼却炯炯有神,丝毫不是一个已近迟暮之年的人所应有的神采。 叶飞涯和凤小灵走到近前,望着青竹筐中的柿子,讷讷地出神。凤小灵已知二人身上没有银两,不好让叶飞涯难堪,遂咽了下口水,轻声道:“看来这柿子也没那么好吃……” 那老人放下了扁担,从腰间抽出芭蕉扇,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笑道:“柿子还没吃,小姑娘怎知道不好吃?” “我——”凤小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叶飞涯干咳一声,道:“不知老丈的柿子什么价钱?” 那老人捋着胡须笑道:“我这柿子倒不贵,不过十两纹银一个。” “十两?”叶飞涯失声道,“老丈莫不是在抢么?这柿子如何值得十两银子?” “呵呵,”老人笑道,“年轻人,我看你二人穿着如同野人一般,想必是穷困落魄之人,莫说十两,就是十文,只怕你二人也是拿不出的。” 凤小灵伸出手来,轻声道:“我用这块肉换你两个柿子行吗?” 老人摆手笑道:“不行不行,你这肉恐怕都不能吃了,竟然还要换我两个柿子,老汉是个生意人,哪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那就一个!”凤小灵道。 老人问道:“为何是一个?你们不是两个人吗?你难道想让这小子挨饿不成?” “不是的,”凤小灵摇了摇头,道:“一个你给飞涯哥哥就行了。” 老人闻言一愣,立马笑道:“还是不行……” 叶飞涯如今定要小灵吃到柿子,是以虽然身无分文,依然不愿就此罢休,目光一动,道:“不如这样,晚辈帮您挑一天竹筐,您给小灵一个柿子,怎么样?” 老人拊掌笑道:“好好好,你这两个年轻人倒是有趣得很,如此落魄之时竟然还互相关心谦让,比那些衣冠堂堂的纨绔阔少要好得多了!”说罢弯身从筐中拿起两个柿子,抛给了叶飞涯和凤小灵,笑道:“吃吧!不要省着吃,这两筐柿子就在这里,你们要吃多少就吃多少!” 凤小灵抚摸着手中的红柿子,望了望叶飞涯,不知该不该吃,叶飞涯也怔了一下,缓缓道:“晚辈身无分文,恐怕付不起这柿子的价钱。” “哈哈……”老人笑道,“多少富家少爷要买老朽的柿子,老朽不高兴就不卖给他们!如今见到你二人,老朽突然高兴了,能让我高兴的人,我是绝对不收他们银子的!” 第86章 看山虎王 老人坐在地下的扁担上,指着他二人道:“站着吃多累,坐下来慢慢吃。” 叶飞涯凤小灵二人不好再作多礼,于是立马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老人看着他二人的吃相,笑道:“你们怎么如此饥饿,莫不是几天没吃饭了么?” 叶飞涯道:“不瞒老丈,我和小灵确是已是几天几乎未有吃饭了。” 老人道:“那好,你们还不要说话了,吃东西时候多说话可是会噎到的!”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二人已连续吃了好几个柿子,顿时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凤小灵道:“谢谢老爷爷,这柿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老人笑道:“一个人饿的时候,你给他什么吃,他都会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的!” 叶飞涯道:“老丈既然是做生意的,如何会到这山野之中卖柿子的?” 老人笑道:“我不是说过么,只要能让我高兴的人,我就不收他们的银子,同样,只要是我想去的地方,就算是爬到树上卖柿子,我也会去的!” 叶飞涯也笑了,道:“看来老丈倒真是与市井中那些见钱眼开的小商贩有许多不同,晚辈着实敬佩!” 老人大笑着起身,又挑起了扁担,晃悠晃悠地准备离开,悠然道:“敬佩就免了,我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里值得少侠敬佩?” “少侠?”叶飞涯心头一动,“他莫非认识我?”正要抬头问那老人的姓名,哪知一抬头,竟找不到老人的身影了。 叶飞涯起身四周望了望,惊奇之下,问凤小灵道:“小灵,你可看见刚才那老者是怎么走的么?” 凤小灵起身道:“没有,那老爷爷突然一下就不见了。” 叶飞涯连连顿足,道:“这老者必然是位高人,我刚刚早该拜他为师的!”叹气不已。 凤小灵道:“飞涯哥哥,那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叶飞涯转首四顾,凝思良久,缓缓道:“我们……去休宁看看吧。” 二人还未走出一箭之地,突听前方有人高呼“救命啊”! 叶飞涯凤小灵听见前方有人高呼救命,连忙穿过树林,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刚转了个弯,便看见一伙强人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定睛一看,他们吃的竟然是柿子!地上零星地散落了一地的柿子,有的都已被踩得稀花烂,一根扁担也早已被强人扯成两段,而刚刚的那位老者此时已须发皆乱地倒在了一旁。 为首的贼人满脸虬髯,此时正在咂着嘴吞着柿子,骂骂咧咧道:“你个老东西,弟兄们吃个柿子你还那么啰嗦,砸你摊子是对你客气了!” 叶飞涯见状怒从心起,大喝一声,早已冲了上去,厉声道:“你们这群恶徒,怎可对一个老人家如此无礼?” 虬髯汉子见叶飞涯如此年少,似乎不堪一击,怒喝一声,一把将手中的柿子摔了个稀花烂,抄起地上的大砍刀,暴喝道:“哪里来的毛小子,竟敢管你家大爷的事?你不知大爷是这一带的‘看山虎王’赵一霸么!”此语一出,后面数人立即闻声而起,都已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就待赵一霸下令了。 叶飞涯道:“既是‘看上虎王’赵一霸,只管看你的山便是,何必对一个老人家动武?” “哟后,”赵一霸高声道,“胆子不小,竟然敢直呼你家大爷的名号,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刚举起砍刀要冲过来,眼睛突然呆呆地瞪住了凤小灵,立马收起了砍刀,展颜笑道:“小子,大爷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身旁的姑娘着实不错,如果你愿意——” “住口!”叶飞涯截口道,“识相的赶紧走开,否则你家小爷我也不能饶你!” “你……你个腌臜奴才!”赵一霸被气得肥脸通红,朝地上重重唾了一口浓痰,卷起袖子,露出黝黑满是长毛的臂膀,厉声道:“这口‘阎罗刀’久未见血了,今天就拿你开刀!”说罢举起猿臂,用尽全身力气朝叶飞涯攻了过来。 叶飞涯内功深厚,然而招数却是不济,刚得了玄风剑法的剑谱,还未来得及深加研究,是以若是硬以招数相敌,依然不是那十几个大汉的对手。 那为首的虬髯汉子赵一霸早已看准了凤小灵的姿色,是以一招逼退叶飞涯后,当他自己手下随后围攻叶飞涯时,自己却是偷偷溜到了一旁,打算趁乱截下凤小灵,好带回去享受一番。 哪知凤小灵身法之迅速完全出乎了赵一霸的意料,他甚至连凤小灵的衣角都沾不到! 原来凤小灵自小在山谷中长大,经常要防止野兽的袭击,是以天然练就了一身灵敏迅捷的身法,更加上那老妇从小就教她了许多轻功诀窍,她的轻功身法更是胜常人多倍。 赵一霸道:“腰肢扭得好俊的美人儿,何不停下来让大爷仔细瞧瞧,跟了大爷回去换身衣服,肯定漂亮极了!” “你……你走开!”凤小灵眼睛中充满了惊恐之色,她从小到大毕竟还未遇见过如此如狼似虎的恶人,是以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叶飞涯见这赵一霸要占凤小灵便宜,心中甚是焦急,怎耐自己被那赵一霸同伙团团围住,根本来不及突围出去,又急又怒,大喝一声,挥动手中长剑,也没有任何招式套路,但剑锋中的刚猛之气却让那些同伙心底一惊! 其中一个同伙变色道:“这小子看来真是生气了!” 另一个同伙道:“自己的媳妇被别人玩弄,这种事摊到你的身上,你生气不生气?” “闭上你的狗嘴!”先前的同伙道,“赶紧擒了他,一不留神这小子还真可能跑了!” 叶飞涯厉声道:“放心,你家小爷是不会跑的!”说罢长剑展动,那同伙一个疏忽,差点被叶飞涯这一剑给刺穿胸腹。 叶飞涯被困得面目通红,大声道:“赵一霸,有种的来斗我一斗,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那赵一霸闻声回头狞笑道:“你家大爷还不屑与你过招,你好好与我兄弟玩一会,我先和你的小娘子回去了!”说罢大喝一声,拦住了凤小灵的去路,咧开满是蛀牙的大嘴道:“来,跟大爷回——”突然只见一个红柿子凌空飞了过来,直直塞进了赵一霸的嘴里,这个柿子来势极其迅速,打到他嘴里的时候被撞得稀烂,柿子的汁水瞬间从赵一霸的鼻子里泉水般喷了出来! 那些同伙都齐齐被惊呆,而赵一霸竟然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这个柿子竟是那倒在地上的老人扔过来的! 那老人捋着胡须道:“你们这些人,吃东西不给钱,快快,快赔我柿子来!” 赵一霸见刚刚还不堪一击的老头子现在手中竟然有如此力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然而此时他已怒烧心头,哪里还管别的想法,朝地上呕出口中的柿子后,大喝道:“赔你娘的柿子,老不死的还不纳命!”手中“阎罗刀”在周遭旋转了一圈之后,朝老人脑袋便砍,恨不能一刀将他劈为两段。 那老人微微一笑,只稍微转动了下身体,顺势弹了一下赵一霸的砍刀,赵一霸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扑空之后,轰然一声,倒于就地。倒在地上的赵一霸左手握着右手,在地上打着滚,负痛叫道:“好疼啊好疼!” 原来刚才老人只轻轻一弹,便弹飞了赵一霸的砍刀,同时赵一霸的右手也被震得经脉尽断,一只手几乎成了残废。 老人又望着赵一霸的同伙,道:“你们谁来赔老汉的柿子?” 那些人已被惊得目瞪口呆,哪里还敢妄动半分,老人叹气道:“虎王啊虎王,你的兄弟没人愿意付钱呢!” “快快快!”倒在地上痛得额头直冒汗的赵一霸道,“还不赶快付银子给这位老大爷!” “是……”其中一个同伙掏出几两碎银子,双腿颤抖地送了过来,“老大爷,给……” “就这么点银子?”老人看也不看那几两碎银子,悠然道,“你可知我这柿子的价钱吗?” “多……多少?” “十两纹银一个!” “十……十两?!”强人们尽皆失色。 老人微微笑道:“不错,十两一个,不多不少,你看我这两竹筐的柿子都已毁了,你算算应该赔多少?” “这……”那同伙看着滚得满地都是的柿子,正要盘算一下,那赵一霸呻吟道:“他妈的还算个屁,赶紧把银子都给了老大爷,不够的就再回去拿!” “回去拿就不用了,”老人道,“把你们现在的银子通通留下,你们人可以走了。” 那些强人连连点头称是,将身上的银子俱都放进了竹筐中,然后架起受伤不住呻吟的赵一霸,飞奔而去。 叶飞涯和凤小灵当然也惊在当地,因为他们也没有想到这老人出手竟如此鬼神莫测。 叶飞涯道:“前辈竟真是位高人!” 第87章 白衣少年(上) 老人一边拾起地上的零散的柿子,一边笑道:“高人算不上,会两下子防身而已。” 凤小灵道:“既然老爷爷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会……”她本想说怎么会被那些人打倒在地上的,她顿住不说了,因为说到这里,任何人都已猜到她要说什么。 老人笑道:“我只是看你二人是否真正具有侠义之心,如今一看,果真虎父无犬子啊!” 叶飞涯心头一动,问道:“听前辈之言,莫非前辈知道在下是谁?” 老人只是微笑,却不回答,反而道:“你腰间的佩剑太扎眼了,你还是赶快找块布包上吧!” 一听此言,叶飞涯喜道:“前辈想必已经知道晚辈就是叶飞涯了,望前辈为晚辈指点方向!” 老人拾起筐中的银子,装进一个小布袋中后,顺手扔给了叶飞涯,道:“你二人如此窘迫,以后少不了用银子的地方,这些银子就都拿去吧!”说罢又摇头笑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好好的一个俊小伙竟穿得跟个野人似的,哪家姑娘还能看上你?”老人又打量了一下凤小灵,笑道:“这闺女长得如此水灵,可惜穿得太破烂了,你赶快到市集中去,挑两件漂亮衣服给你二人换上。” 叶飞涯见老人毫无助自己之意,不愿放过如此大好机会,连忙到老人面前打了个稽首,恳切道:“晚辈如今落魄至此,希望前辈权且收留!”说罢便要叩首行礼。 老人连忙扶住,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七尺男儿岂能轻易向他人跪拜?” 叶飞涯道:“前辈若不收留,晚辈就长跪此地不起了!”说罢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老人叹道:“哎……”稍顿了下,目光凝注着远方,缓缓道:“如今武林将有大变,能阻止这场浩劫的人之中,恐怕你是最佳的人选了。”叹罢扶起叶飞涯,又笑道:“赶快去市集了换些衣裳,顺便吃些东西,可不要忘了用布包住你的剑啊!” 叶飞涯道:“那然后——” 老人挑起了担子,道:“我就在这里,你二人完事之后回来找我便是。”说罢挑着担子晃悠晃悠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悠长的语声“柿子——又鲜又甜的柿子——” 凤小灵上前道:“这老爷爷已决定收留飞涯哥哥你了。” 叶飞涯释然道:“嗯,这前辈必然是位高人。”说罢又转首笑道:“走吧,带你换好衣服、吃好东西去咯!” 市集之中,人群熙来往攘,各色人等同时充斥在这一条长街之内,有耍猴卖艺的民间艺人,有扛着糖葫芦四处专找小孩做生意的小贩,还有些风尘女子则直接站在烟花楼前不断向路人扭动着腰肢以招徕客人。 叶飞涯和凤小灵二人早已换了身素净整洁的衣服,此时二人手中各拿了串冰糖葫芦,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呢! 凤小灵望着那些摇摆香扇的风尘女子,眨着眼睛问叶飞涯道:“那些姐姐是干什么的?” 叶飞涯吞吐了下,道:“那里就是青楼了,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哎哟,那位小哥——”门前站着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望着叶飞涯招手示意地大声道,“如此俊秀的男子,快来快来,收你便宜点!”哪知这一声招呼早已吓得叶飞涯携着凤小灵逃得不知踪影了! “呸,没用的东西!”那女子边骂边将手中嗑完剩下的瓜子壳一把通通撒了出去。 凤小灵对这外面的世界当真是新奇极了,她不住地四下探着脑袋,嘻嘻笑道:“以前只听娘说过,现在一看,比娘说得还好玩!” 叶飞涯道:“这里只不过是个小城镇而已,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去京城玩玩,那里可是天底下最繁荣好玩的地方!” “嗯!”凤小灵应着声,眼睛却是盯住了一个小摊子上面摆得五花八门的小玩意,走近一看,原来上面摆得都是些绣着各种动物的风筝。 叶飞涯笑道:“风筝是个好玩的东西,来,挑一个好的吧!” 两人同时拿起几个风筝不住地把玩着,凤小灵道:“这个小鸟风筝最好看!” “小姑娘真有眼光,”小贩啧啧赞道,“这只雄鹰风筝可是小人贱内亲手做的呢!” 叶飞涯笑道:“老板,是不是我们选的每只风筝都是老板娘亲手做的啊?” “这……嘿嘿,”小贩咧嘴道,“这真的不是,不过小人与你二人有缘,就便宜点卖给这位小姑娘算了!”说罢接过凤小灵手中的风筝赶忙准备用纸包住,生怕二人变了主意不做他的生意了。 “慢着!”突听一声大喝,这一声大喝将摊子周围看风筝的人都吓得退到了一旁。 只见从人群中走来三个人,为首的男子一身白衣如雪,头束玉冠,面容洁白如玉,一对双瞳好似泛着秋水一般明净,剔透的嘴唇,炯炯的目光,让人一见便不禁为之侧目。身旁跟着的却是两个女子,左面女子手持一柄长剑,右面女子拿着一把弯钩,这两个女子也是衣着华丽,一脸英姿。 等闲百姓见了这种穿着的人士,哪里还敢多呆,摊子周围的人早已吓得退到了一旁。 叶飞涯见了此等潇洒之人也不禁为之敬佩几分,然而对于这种夺人所爱的行为却是感到不满,皱眉道:“我已买下这个风筝,阁下何故喊‘慢着’?” 白衣少年缓缓走了过来,从小贩手中夺过风筝,悠然道:“你还没付银子怎么可以说是买下了?” 小贩颇是难为情,苦着脸道:“这位公子,小人虽是一个下等之人,可是做生意还是要讲究先来后到的,您看这——”话未说完,只听“叮”的一声,原来摊子上已多了一锭银元宝。“老板,这可够么?”白衣少年道。 叶飞涯皱眉沉声道:“阁下莫要欺负一个小本生意人!” 白衣少年轩眉道:“既是生意人,当然赚银子是最重要的,我付的价钱比你高,老板当然要卖给我。” 叶飞涯道:“我先买下的,你这样做可算无礼?” 白衣少年笑道:“少爷我喜欢就是,你若出得起比这更高的价钱,你就拿去!” 叶飞涯摸了摸身上的银两,全部都掏了出来,道:“我敢拿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你敢么?” “你!”白衣少年已有怒容,身边的两个女子身形微动打算出手,白衣少年摆手示意他们暂时不要先动,冷笑道:“我一锭银子已比你多了,为何还要拿出所有银子?你休想如此激怒于我。” 叶飞涯还要据理力争,凤小灵打断道:“算了吧飞涯哥哥,既然他喜欢就让给他吧,我们银子本就不多……” 白衣少年展颜笑道:“还是这位妹子通情理,好妹妹!” 叶飞涯道:“你一个男人竟然和女孩子抢东西,竟然还笑得出来!” 白衣少年悠然道:“我偏喜欢,你能怎样?”说罢望着凤小灵笑道:“妹妹着实讨人喜欢,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便是!” 叶飞涯道:“哼!”卷子袖子就待动手,凤小灵拉住了他,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嘻嘻笑道:“算了算了,让给他吧!” “大哥,就是他!”此时突然从长街的另一头奔来十来个汉子,其中竟然有刚才在林中遇见的“看山虎王”赵一霸。 这些汉子奔到近前后,将叶飞涯和凤小灵二人团团围了起来,为首一人侧首问赵一霸道:“可是这二人么?” “正是!”赵一霸点头道。 为首大汉道:“你二人大概还不知这里的规矩,竟敢架我兄弟“虎王”的梁子!”赵一霸低声道:“大哥,这家伙后面有个老头子撑腰,那老家伙极为厉害,咱们还是小心点好!”为首大汉道:“反正那老家伙现在不在这里,先打一顿再说!”赵一霸道:“小心点,可不要碰坏了我的美人儿!” 叶飞涯道:“这位朋友是谁?怎么上来就要打架?” 为首大汉道:“你家大爷便是江湖上人称‘江南太岁’的阎二爷。你架我兄弟虎王的梁子,还把他右手打残废了,不留下个几百两银子,想走?门也没有!” 赵一霸道:“大哥,他们弄断了老弟的膀子,难道留点钱就算了?”阎二低声道:“先骗他们把钱交出来,然后我们再打他们一顿,为兄弟你出气。”赵一霸伸出大拇指,赞道:“大哥,真是妙计!” 叶飞涯见他们人多势众,只好以智取胜,遂道:“赵一霸,你可是滋味还未尝够么?”赵一霸道:“大爷滋味尝够了,今番是要你尝尝了!快交钱,我膀子疼,要去看郎中,交完钱再给我打一顿!” 叶飞涯暗笑:“原来是个傻子。”说道:“我们身上没钱,不过我师父即在附近,我可以找师父要点钱给你们。” “啊?”赵一霸闻说那老人就在附近,心中一谎,四下望了望,见没有动静之后方是道:“哼,老头子不在这里,休想骗我。”阎二见叶飞涯丝毫没有交钱摆平事情的意思,将手中鬼头砍刀一挥,说道:“他奶奶的,给好看不要,你恐怕还不知你阎爷的手段!什么老头子不老头子的,就算在,也连他一起砍咯!兄弟们,给我动手!” 第88章 白衣少年(下) “谁敢轻动?”白衣少年早已走到中间,犀利的目光射得赵一霸几乎不敢对视。 赵一霸见此人容貌俊逸,心下微微发虚,道:“这位朋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免得惹得一身的骚!” 白衣少年道:“你怎么为难那小子我不管,可是你要是敢动旁边的这位妹子,就不行了。” 赵一霸截口道:“大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白衣少年微微笑道:“就你这副德行还妄想亲近我的妹子,你真该撒泡尿照照自己!” 阎二暴喝道:“既然你狗拿耗子,今日就把你打成死狗!”一声令下,十几个汉子早已亮出兵器攻了上来。 一条长街顿时大乱,惊呼声不绝于耳,刀剑无眼,许多小摊子都被砸得稀烂,面点菜叶子被搅得满天乱飞,只听“嘣”的一声,白衣少年双掌齐出,一个大汉应声而倒,将身后的用来摆菜的木板压得粉碎!白衣少年道:“哼,大棒槌一个!” “小心!”叶飞涯身形窜了过来,挥动风吟剑,一剑刺穿了一个大汉的右臂,原来就在那白衣少年刚才疏忽之时,有个大汉想要趁机举刀砍下,被叶飞涯及时赶到给制止住了。 白衣少年回头一看,心下一惊,慌乱之中还是笑道:“好小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叶飞涯笑道:“你先帮助我们的,我欠你在先!” 白衣少年的武功的确不差,而身边的两个女子的身法更是了得,一剑一钩相互配合,剑走偏锋,钩走狠辣,共同施展起来更是威力十分! 那阎二见了叶飞涯的手中长剑,惊呼一声,掉头就跑,边跑边叫道:“好小子,算你有种,你给我等着!”赵一霸和其余的十几个大汉见阎二丢魂丧魄似跑了,哪敢多呆,怒骂一声“日后必当还要报仇”后便紧跟着狂奔而去。 那两个女子见白衣少年适才差点遭了毒手,都大惊失色,此时赶忙赶到近前,躬身赔罪道:“属下该死,差点让少爷——” “好了!”白衣少年截口道,“是我自己疏忽大意的,与你二人无关!”他见两个女子依然一脸惧怕之色,无奈叹了口气,道:“放心,回去我不告诉娘就是了!” “谢谢少爷!”两个女子终于面露缓色,退到了一旁。 白衣少年拾起地上已经被踩坏了的风筝,连连叹道:“可惜啊可惜,如此一个好风筝竟被那些粗人给糟蹋了!”他指着那个躲在角落里不断发抖的小贩,招手让他过来,道:“这个风筝可是只有一个么?” 小贩被刚才的那一番打斗给吓得双腿直抖,话都说不清楚了,吞吐道:“不……是……” 白衣少年道:“那赶紧再拿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是……”小贩在地上已经凌乱的那些风筝中扒了半天,找到后立马起身送了过来。 白衣少年接过之后,朗声笑道:“好妹妹,哥哥将你的风筝弄坏了,现在这个赔给你!”说罢走到凤小灵的身边,将风筝塞进了凤小灵的手中。 凤小灵道:“这个是哥哥花钱买的,小灵怎么可以要?” 白衣少年道:“好妹妹不要客气了,就当是我送你的便是了。” 叶飞涯上前抱拳道:“适才多谢阁下相助!” 白衣少年笑道:“哪里,若不是你,我也只怕——”突然白衣少年的双眼倏地一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叶飞涯手中的风吟剑,似乎已看得呆了。他身后的两个女子见了叶飞涯的剑后也是吃了一惊,凑上前来低语道:“少爷,难道——” 白衣少年将手一摆,打断了她的话语,眉宇间得惊讶之色依然未有退去。 叶飞涯见这白衣少年面呈不正之色,慨然道:“阁下这是怎么了?” 白衣少年身边的两个女子身形早已展动,如风一般掠到了叶飞涯的身边,一钩一剑同时挥动,竟然要取叶飞涯的性命! “住手!”白衣少年厉声喝道,两个女子果然被他喝得不敢出招。 两个女子同时回头,急声道:“少爷,若是放了他——” “我说不许动手!”白衣少年正色道。 “这……是……”二人无奈应声退下。 “走!”白衣少年再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离开,“慢着——”叶飞涯赶忙道,“在下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白衣少年霍然转身,目中爆**光,厉声道:“再问就要你的命!”话音落时,三人已消失在了长街之中。 叶飞涯和凤小灵二人呆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这白衣少年在一瞬间的转变竟是如此之快。 凤小灵道:“飞涯哥哥,他怎么会这样?” 叶飞涯缓缓道:“他只怕也有不小的来头。”又叹了口气,道:“反正现在我们也有点饿了,走,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客官,您的菜来了!”一个店伙端着个大木盘子,盘中放了好几碟菜,走到桌旁之后,一边将菜肴放到桌上,一边说道:“明珠豆腐、百花鸭舌、玉笋蕨菜、荷叶鸡,都是您刚点的!” 而这叫菜之人竟然就是适才的白衣少年,两个女子正恭敬地立在一旁。 两个女子对望一眼后,微微笑道:“少爷,你是不是看上了刚才的——” “嗯?”白衣少年沉声道,脸色竟也微微泛红,“不要胡说!” “是……”二人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楼上的人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这白衣少年和两名随从女子装饰极为鲜丽,因此也格外引人注目,凡是上来的男人都忍不住要朝那两名女子多瞟几眼,仿佛已忘了自己是来吃饭的了。 此时从楼下上走上来一个弯腰弓背,扛着冰糖葫芦的盲瞎老者,一只手扛着冰糖葫芦,一只手拿着一根树枝探路,缓缓走到一个桌子旁,一个店伙见了这老者衣衫破烂,丝毫不像付得起酒钱的样子,趾高气扬地走到盲瞎老者身边,高声道:“走走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盲瞎老者慢悠悠地坐到板凳之上,将树枝靠在了桌边上,缓缓道:“老汉怎么不能来?” 店伙冷笑道:“这里一个菜都十几文钱,你卖了半天的冰糖葫芦只怕还付不起一碟小菜的钱呢!” 盲瞎老者阴阴一笑,笑声如刀刮铜锈一般,听上去使人不禁汗毛直竖,店伙听了这笑声面色突变,虽想开头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盲瞎老者抬头望着店伙,木笑道:“付不起钱的话,就用这冰糖葫芦作抵押如何?” 店伙和盲瞎老者对视一眼后,吓得魄魂皆丧,原来那老者眼眶中的眼球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皮更像是被人用毒水浇过一样溃烂不堪,若是在漆黑的午夜遇上这样的人,真可把人活活吓死!那店伙双腿一软,颤声道:“是是是……可以可以可以……”说罢掉头就跑,不多时送来了一瓶酒和几个小菜,再也不敢多看那老者一眼。 白衣少年的随从女子见了此人后心中一凛,低声道:“少爷,此人只怕——” “不要多事,”白衣少年不动声色地道。 半晌之后,又从楼下走上来一个头戴笠帽、身形魁伟、帽檐压得极低的男子,走到盲瞎老者邻近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只是叫了一瓶酒。 白衣少年一边喝酒一边若无其事地低声道:“金风玉露,你可看见那两人正在暗暗通话么?”原来白衣少年的两个女随从叫作金风和玉露,细眉大眼神态矜持的是金风,而总爱带着一副微笑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细米牙的是玉露。 金风道:“看见了,这二人的内功都极其深厚,暂时还猜不到他们的来历。” 玉露微笑道:“你不觉得那个瞎子像极了一个人么?” 金风又朝那边仔细看了几眼,缓缓道:“你是说……”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道:“盲瞎之人中有如此内力修为的,江湖上只有他一人。” 金风道:“只是那个戴着笠帽的人又是谁?” “无论是谁,反正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还不是不要多事的好,”白衣少年道。 玉露点了点头,又道:“我们刚才在街中遇见的一定是叶飞涯了,少爷你这样做的话,庄主不好向玄水宫解释的。” 白衣少年冷笑道:“要向她们解释什么?她们也不过是傀儡而已,孟琴还管不到我娘。不过……”白衣少年又道,“我们从没遇见过叶飞涯这个人,不是么?”他抬头同时望向金风玉露二人,眼中暗含的意味已经不须言明。 金风皱了眉头,玉露赶紧道:“是是,我们今天从没遇见过谁!” 白衣少年颇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此时脸已喝得通红。 此时只见两个身长皆达八尺的男子从楼下走了上来,左边一人生得一张驴脸,驴脸上还落了许多麻子,肩上扛着一根红缨长枪。右边那人脸上尽是白癣,连脖子上都布有一片片白斑,手提一柄九环刀,刀背厚达半寸,看上去重量要是普通大环刀的两倍。这二人走上来之后找了个无人的桌子坐了下来,叫了一桌子菜和两大坛竹叶青。 玉露皱了皱眉,低声道:“看这二人长相,应该就是苍山的‘麻子枪’吕长面和‘白面鬼刀’裘无黑了。” 第89章 毒面老人 金风点头道:“自点苍二十五年前被罗刹门所灭之后,苍山一带一直被这二人横行。” 玉露道:“只是这二人本领不甚高强,能在苍山一带叫得响、踢得开,身后少不了玄水宫的撑腰。” 白衣少年微微道:“不要多嘴,先看看情况再说。” 吕长面和裘无黑二人的酒桌早已杯盘狼藉,二人也已喝得醉醺醺的,不时地打着酒嗝,裘无黑的面容本就惨白,此时被酒气冲得看上去惨白之中又透着一种血红之色,红得像猴屁股,白得像死人脸。 吕长面打了一个嗝,粗声粗气地道:“师弟,咱俩可不能再喝了,酒醉容易误事的!” “师兄你多虑啦,”裘无黑醉得仿佛连双眼都睁不开了,“欧阳世家被灭,叶飞涯已经坠崖身死,还担心什么?” 吕长面道:“叶飞涯虽然死了,可是和他一起有个叫萧天浪的小子目前还不知踪迹,一天不找到这个人,你我一天不能大意。” 裘无黑叹道:“连大人也是,当初在唐家堡既然发现了萧天浪那小子,为何不直接擒了他?” 吕长面道:“只因连大人本不是特意去寻他的,与唐家堡密谋反抗玄水宫一事相比,抓他倒是件小事了。” 裘无黑咕噜喝了一大口酒,道:“咱兄弟二人也只能做这些小事了。” 裘无黑又叹了口气,笑道:“嘿,江湖中此时只怕还有许多人希望叶飞涯能站出来吧,不过他们要失望了。” 吕长面道:“叶飞涯之死,只有连大人和宫主知道,外人当然是不会知晓的。”说罢又举起酒杯灌酒,不料一口酒竟然倒进鼻子里去了。 裘无黑哈哈大笑道:“师兄啊师兄,看来你也醉了!”不料笑声还未顿住,突然从空中疾速飞来一个酒杯,打到裘无黑的头上时“叮”的一声撞得粉碎。 “啊,什么人!”裘无黑大惊而起,吕长面也闻声跳了起来,四下一望,只听酒楼上对面的那个盲瞎老者悠然道:“这里的酒杯怎地如此不经摔?” “糟老头子!”裘无黑见状大怒,抄起桌旁的九环刀,就要往盲瞎老者那边冲去,吕长面此时酒已醒了三分,快速打量了一下盲瞎老者之后,神色一动,连忙拉这裘无黑,低声道:“师弟且慢,他恐怕是我们惹不起的!” 裘无黑大声道:“什么人我们惹不起?” “毒面老人!”吕长面一字字道。 “毒……毒面老人?”裘无黑额头冷汗一滴滴冒了出来,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扑通一下坐回了板凳上,眼神呆滞,被惊得怔在当地。 原来那个盲瞎老者便是江湖上有名的毒面老人,此人擅用暗器和火器,所用暗器之精妙颇有蜀中唐门暗器的特色,而火器的威力更是让人不敢轻视。江湖之中最擅用火器的帮派原是龙泉的霹雳堂,自霹雳堂被玄水宫所灭之后,江湖中罕有人用火器当武器,只因火器的构造乃是霹雳堂绝密,等闲之人根本不知其中奥妙,有擅用者多被自己所伤。据传这毒面老人喜爱独行,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偷师到了火器的构造之方,将之与唐门暗器结合在了一起,创出一种新型暗器,这暗器便是有名的霹雳雷火珠,雷火珠一发,必取人命! 裘无黑半信半疑道:“师兄,你可确定么?” 吕长面道:“八分确定。” 裘无黑道:“我闻毒面老人手中有一根吸血蛇头杖,可这个瞎子肩上却扛着的却是冰糖葫芦!” 吕长面道:“这瞎子行事极为诡秘莫测,说不定哪天他还可能冒充道士给人推命算卦呢!” 盲瞎老者静静听了半天之后,开口道:“你们可说够了么?” 裘无黑和吕长面二人又是一惊,他们只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够小了,哪知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竟然都被这瞎子给听了个清清楚楚。 吕长面赔笑道:“不知您老人家找我兄弟有何贵干?” 裘无黑赶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您刚才的哪一个酒杯砸得太好了,否则小人真要醉得不省人事了。” 毒面老人冷笑一声,道:“你二人刚才谈论的人好像是萧天浪?” 裘无黑和吕长面面面相觑,讷讷道:“是……是……只不知您怎会认识那个臭小子的?” 毒面老人霍然转首,白白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吕、裘二人,沉声道:“我怎知道的还不许你们多管!”吕长面和裘无黑被盯得心中一抖,“是是……”虽然如此,二人还是想不明白这瞎子如何会对萧天浪的事情感兴趣。 毒面老人身旁的那个头戴笠帽的人也开口说话了,“你们刚刚说叶飞涯已死?”语声中气十足,一听便知此人身手了得。 “这……”吕长面语声吞吐,突然转口大声道:“你又是什么人?” “哼,”头戴笠帽的人冷笑一声,一根筷子“唰”的一下凌空刺了过来,竟生生将吕长面面前的桌角打出了一个洞。裘、吕被惊得目瞪口呆,再也不问那人的来历了。 “现在可以说了么?”头戴笠帽的人沉声道。 吕长面见此人手上功夫竟然如此高深,料知自己二人恐不是敌手,只好答道:“是……叶飞涯确实已死。” 头戴笠帽的人霍然起身,颇是激动厉声问道:“怎么死的?”毒面老人连忙拉住了他,缓缓道:“且听他们如何说话。” 裘无黑道:“我们也不知道,欧阳世家被灭的那一夜,据说叶飞涯被连大人给逼得跳下了渡魂崖,想必已是死定了。” 头戴笠帽的人出神缓缓坐了下来,几乎说不出话来了,毒面老人叹道:“掉下渡魂崖的人,从来没有人可以活命……”笠帽男子重重吞了口气,举起手中的酒壶,一仰而尽。 毒面老人道:“那你们可有萧天浪的消息了么?” 裘无黑答道:“还……还没有……” 毒面老人道:“你们抓到他之后打算怎么处置的?” 吕长面道:“当然是让宫主发落。” 毒面老人缓缓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裘无黑、吕长面二人见机哪敢再多作停留,各拿起自己兵器,丢下了酒钱之后匆匆下楼去了。 这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衣少年听了他们的谈话之后暗暗心惊,忖道:“不想毒面老人和那神秘人竟然也对叶飞涯感兴趣,若是让叶飞涯落到毒面老人的手上,岂不比落入玄水宫光之手更惨?”白衣少年想着刚才还在街上碰见叶飞涯,若是此刻叶飞涯被这毒面老人撞见,只怕性命堪忧。 毒面老人缓缓道:“怎么花少主今日竟然一言不发?” 白衣少年心中一凛,暗道:“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这毒面老人是个瞎子竟然也穿了我的身份,难道我的打扮真的太容易露馅了么?” 白衣少年笑道:“前辈想必认错人了,在下姓白,怎会是什么花少主?” 毒面老人微微笑道:“‘金风剑、玉露钩,欲取人命,绝不留头’,能让金风玉露如此相随保护的人,天底下只有花少主了。” 金风玉露闻言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生怕这毒面老人对白衣少年做出不善之举。 毒面老人道:“二位女侠倒不必如此紧张,老汉再不识好歹,也断然不敢动花三娘宝贝女儿一根毫发的!” 这白衣少年竟是个女的!原来毒面老人口中所说的花三娘乃是江南花霖山庄的主人。 花霖山庄,花簇锦绣之地。春之牡丹、海棠、郁金香,夏之百合、木槿、紫罗兰,秋之月季、芙蓉、美人蕉,冬之水仙、梅花、君子兰,一年四季,无论何时,庄内皆百花似绣、芳菲如雪、锦嶂霏霏、花香四溢,更不带一丝人间火气,仿佛是天上花仙子所居之地,花霖山庄是以享誉中原。山庄主人便是江南武林中身份举足轻重的花三娘,花三娘武功高深莫测,传说与她交过手的人在交手过程中仿佛看见了天界仙子,恍惚中飘飘然不知所在,最后全身变得软绵绵的,死的时候还带着一脸幸福的微笑。此传说极为引人入胜,却又让人不禁感到一丝丝的恐惧。 北方豪贤山庄司徒鼎,江南花霖山庄花三娘,前者武功刚猛霸气,走得乃是遒劲硬招一路,后者武功轻灵幻变,走得乃是软绵阴柔一路,虽然武功套路截然相反,然而施展起来却都是极具杀伤力,司徒鼎的“无量天罡指”可让人转瞬之间身心俱碎,和阎罗相伴,花三娘的“饶柔浣花掌”亦可让人不知觉间飘然魂丧,与鬼卒为伍! 而这白衣少女便是花三娘唯一的女儿,叫作花沐颜。花霖山庄之内,懂武功的绝没有男人,男人在那里都是被当作低级的下人使用的。花三娘对于自己的女儿疼爱有加,视作掌上明珠。花沐颜自小就生活在周围都是女子的环境之中,是以极为好奇男人的世界,每当她有空跑出来的时候,非要打扮成男人过过瘾不可。她虽然喜欢打扮成男人,却并不喜欢男人,因为从小到大花三娘告诫她男人都是虚伪的卑鄙的,可是当她看见叶飞涯的那一刻,竟然动摇了原来的那个想法。 毒面老人道:“怎么,老朽没说错吧?” 花沐颜干咳一声,道:“不错,看来前辈眼睛虽瞎,心却不瞎,着实令晚辈敬佩。”微顿了下,又试探着道:“您也对叶飞涯有兴趣?” 第90章 酒楼再遇 毒面老人道:“人已死了,有兴趣又有何用?” 花沐颜道:“那不知身旁的那位是何许人也?” 笠帽男子依然在喝着酒,并不答话。 花沐颜微笑道:“这位朋友有趣得很,既不愿说话,在下也不勉强了。”花沐颜到山庄之外习惯把自己当成男人,是以说话的语气都是一种男人的口气。 花沐颜又道:“叶飞涯已死,玄水宫都已作罢,前辈想必也无须再多作打探了。”她刚刚明明在街上撞见了叶飞涯,此刻听知叶飞涯已经掉下了渡魂崖,怎么也想不明白叶飞涯竟然可以活着逃出来。她此刻听知这行事诡辣的毒面老人也想打听叶飞涯的下落,生怕叶飞涯的行踪被他发现,所以才这样说话,希望毒面老人不要再对叶飞涯有任何想法。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二人只有一面之缘,她竟然就这样想方设法地帮助他。 然而花沐颜这句话刚刚说完,便惊得呆住了! 叶飞涯带着凤小灵竟然也走上了这家酒楼! 花沐颜暗暗顿足:“这臭小子哪里不好去,非要来这家吃饭,今日毒面老人在这里,若是让他发现了你就是叶飞涯的话,你还有命在么?” 叶飞涯、凤小灵一走上来便看见了花沐颜三人,叶飞涯笑道:“真巧,竟——”“竟然”两个字还未说得出口,他便傻傻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花沐颜早已将头转了过去,好像自己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一样。 叶飞涯微微叹气,也不再多话,默默和凤小灵走向离得很远的另一张桌子去了。 花沐颜见此心中也是极为不忍,无奈暗自叹道:“叶兄啊叶兄,你莫要怪我,我若不这样的话,你今天只怕就要死于这毒面老人之手了。” 哪知凤小灵看见了毒面老人身旁的冰糖葫芦之后,突然道:“冰糖葫芦!飞——” “飞什么飞!”花沐颜听见凤小灵要叫“飞涯哥哥”时紧张得冷汗都冒了出来,生怕凤小灵说“飞涯哥哥”说漏了叶飞涯的身份,赶紧打断道:“好妹妹,冰糖葫芦是不会飞的!” 叶飞涯叹道:“兄台故意装作与我不认识,难道现在连冰糖葫芦都不让小灵买了么?” 花沐颜在心底骂道:“呆小子,你竟没发现卖冰糖葫芦的是个古怪的瞎子么!” 花沐颜怕叶飞涯不经意间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又大声道:“本不认识,为何要装?你说,冰糖葫芦怎么可以飞?嗯?”她趁毒面老人不注意暗暗向叶飞涯使了个眼色,叶飞涯见了之后心中一动,暗道:“这暗示定有深意,莫非那卖冰糖葫芦的人有什么问题?”一念想罢,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毒面老人,果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自毒面老人和那笠帽男子那边重重压了过来。 叶飞涯立马笑道:“不错不错,这冰糖葫芦是不会飞的!如果冰糖葫芦会飞,我们也不敢买了!”他说着这道理不通的话,自己都感觉到别扭。 叶飞涯暗暗将凤小灵的手握紧,凤小灵感觉到异常后抬头望了望叶飞涯,再看了看毒面老人,知趣说道:“那我不要了!” 花沐颜和叶飞涯同时松了口气,暗道一个危险终于过去,不料此时那毒面老人突然开口道:“别人要买冰糖葫芦,其他人还是不要搅老汉的生意好!” 叶飞涯和花沐颜闻言又紧张起来,花沐颜目色一动,笑道:“好好好,既然这位妹妹喜欢冰糖葫芦,我就买一串送她如何?”说罢起身走了过来,金风玉露二人面色齐齐变了,花沐颜回首低声道:“无妨。” 毒面老人微笑道:“不想少主竟还是个热心之人,这串冰糖葫芦就送给那位小姑娘吧!”说罢摘了一串向花沐颜笔直扔了过来,花沐颜凌空飞起,接住后稳稳落地,笑道:“多谢前辈了!”她走到叶飞涯身旁,将冰糖葫芦递给了凤小灵,在叶飞涯耳边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又故意笑着大声道:“好俊的妹妹,我要是有个像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大笑之中,又回身向自己的位子走去。 叶飞涯和凤小灵都听见了花沐颜刚才的一句话,已知此地恐有不善之人,叶飞涯大声道:“哎呀,瞧我这破记性,我竟忘了带银子了,哈哈,到酒楼吃饭不带银子,当真可笑!哎,看来今天这饭是吃不成了!” 凤小灵已知叶飞涯意图,遂附和道:“是啊哥哥,我也没带银子怎么办呢?” 叶飞涯摊着手,摇头叹道:“那没办法了,霸王餐是吃不得的,我们还是回去吧!”说罢拉着凤小灵就要下楼,突听那笠帽男子喝道:“小兄弟慢走!” 花沐颜又是一惊,沉声道:“别人要回家,这位朋友难道也要阻止吗?” 叶飞涯道:“就是就是,吃霸王餐是要挨打的!”又自笑道:“难得阁下要请我二人吃饭么?” 笠帽男子冷笑一声,缓缓道:“你吃不吃饭管我何事?我只不过想要看看你腰间的佩剑!” 这下叶飞涯、凤小灵和花沐颜三人都紧张得内心噗通噗通的直跳,金风玉露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飞涯强自定了定神,笑道:“这位朋友真是有趣,既不想请我吃饭,又想看我的东西,天地下哪有这般好事?” “哼,”笠帽男子道:“你一把破剑有多么宝贵,剑鞘外竟然还用牛皮纸包着,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叶飞涯手中已沁出了虚汗,干笑道:“当……当然不是……” “是与不是,今天都要看个虚实!”说罢冷笑一声,身子凌空飞起,跃过桌子后,一个筋斗,人已到了叶飞涯的身前。 “小兄弟,是要我帮你拿么?”笠帽男子沉声问道。如今他已站得离叶飞涯非常之近,叶飞涯也似乎隐隐看出帽檐下的一双虎目直放凶光,好像一头老虎看见猎物时的表情一样。 花沐颜手悄悄掩到背后,暗示于金风玉露二人,只要笠帽男子伸手去抢剑,立马取这笠帽男子性命!金风玉露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二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已攥得指甲发白,显见力道之重,只待一瞬间的爆发了! 毒面老人也早已放下了酒杯,凝神静听,此时每个人的呼吸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来这里吃饭的平民百姓早已吓得散的散、跑得跑,一个店伙躲在楼梯下时不时地探头缩脑向上面张望着,现在楼上已只剩他们七人了! 楼上的气氛顿时凝结,任何人动一下仿佛都可能造成山崩性的后果! 笠帽男子步伐微错,两臂已聚起千斤之力,大喝一声,一招“双龙夺珠”,直奔叶飞涯腰间而去。 花沐颜吸了口气,右手一招,厉喝一声“上”!顿时金风剑、玉露钩,带着一股逼人眉睫的刃锋,一齐破风而出。 就在一场大战即将展开之际,突听一声“哎呀”从楼下传来。一个人影如风一般掠了上来,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卖柿子的老人! 那老人托住笠帽男子的双手只轻轻一抬,那笠帽男子的身子便落到了两丈之外。而笠帽男子在空中使出风飘落叶身法,稳稳落到了地上。众人再仔细一看,那老人和叶飞涯凤小灵三人竟然都不知所踪了! 楼上之人脸色尽皆变色,他们再也想不到一个老人的身法竟是如此高超,就连江湖上有名的轻功“八步赶蝉”和“踏沙飞行”到了这老人的面前似乎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儿把戏。 无论如何,花沐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释然笑道:“这下好了,人家被高人救走了,看你还怎么看人家的剑。” 笠帽男子难以置信地走回了自己的位子,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毒面老人叹了口气,开口道:“这老者的武功修为恐怕合你我二人之力也都只有送死的份。” 笠帽男子缓缓道:“那老者究竟是谁?” 毒面老人沉默半晌,叹道:“若真的是他,那么刚才的那小子恐怕也来头不小!” 笠帽男子沉思道:“你指的是……” “嗯!”毒面老人凝神点了点头。 刚才那老人带着叶飞涯和凤小灵一溜烟便到了长街的尽头,叶飞涯凤小灵二人只觉像是乘奔御风一样,转眼之间便已出了长街。 凤小灵嘻嘻笑道:“呵呵,好好玩!” 老人埋怨道:“还好玩哩,你们二人不知自己刚才有多危险!” 叶飞涯点头笑道:“是是,若不是师父及时赶来,徒儿真要有难了。” 老人笑道:“好甜的嘴,我什么也未教你竟然就喊我师父!不过你还是叫我‘前辈’好了,我不喜欢被人叫师父。” “是,前辈!”叶飞涯笑着道。 凤小灵道:“爷爷,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老人道:“你二人先回去吧,我再回去一趟!” 叶飞涯皱眉道:“回去做什么?” 老人道:“刚才楼上的那几位可都是武功了得的人,那毒面老人暗器火器双绝,而那白衣少女更是‘凌波仙子’花三娘的女儿,至于那带着笠帽的男子,我虽不知道他的来历,不过看来武功也很高。” “什么?”叶飞涯睁大了眼睛,吃惊道:“那个白衣男子是个女的?” 第91章 杀手怀霜 凤小灵也失声道:“那位哥哥是女的?” “哈哈……”老人捋着胡须笑道,“你二人初涉江湖,连这种乔装打扮都分辨不出来,日后若是遇上一些极为高超的易容术,岂不是只有吃亏的份?” 叶飞涯和凤小灵说不出话来了。 老人道:“你二人赶快回去吧,我去会会那几个人,否则日后他们要找你的时候还不少呢!”话音落时,已不见人影。 叶飞涯赞道:“这位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的武功?” 凤小灵笑道:“呵呵,等飞涯哥哥长白胡子的时候就可以了!” 叶飞涯道:“啊?那岂不是太老了么?那个时候会的话岂不是没有女孩子愿意看了么?嘿……嘿……”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凤小灵咯咯笑道:“没事,小灵愿意看的!” 叶飞涯道:“可你那个时候也是个老太婆咯!” 凤小灵睁大了双眼抢声道:“老太婆也愿意看!” 叶飞涯大笑道:“好好,那我就练给你看!嘿……” “好可爱的妹妹……”一句语声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突然传来,这一句话的每个字仿佛都冒着冷气,听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叶飞涯闻言心底一惊,回首望去,只见一行人已快走到了跟前。定睛一看,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浅蓝色紧身衣的女子,这女子额头印有一枚浅蓝色的霜雾印记,突出的眉骨,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眼角微扬,鼻子微钩,一看上去便不是什么和善之人。此时她面带微笑,可这笑容看上去却是寒如水、冷如冰。而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竟然有刚才在街上夺路而逃的阎二和赵一霸! 叶飞涯再也想不到那先前为首汉子阎二竟然是玄水宫的爪牙! 阎二弯着腰走到了那女子的身旁,唯唯道:“怀霜姑娘,此人便是叶飞涯了!”原来这身穿浅蓝色紧身衣的便是玄水宫两大杀手之一的怀霜。 怀霜面无表情,淡淡道:“你可确定?” 阎二道:“绝对没错,刚才在街上交手的时候他用的正是风吟剑!” 原来刚才在街上打斗的时候,叶飞涯使剑被阎二发现了,阎二是直属怀霜的,所以知道风吟剑的模样,而赵一霸则是典型的山间流氓,故而不认得风吟剑。 怀霜望了叶飞涯半晌,难以置信地道:“没想到渡魂崖都摔不死你,你也真是命大!” 叶飞涯一看那怀霜气势便知她不是等闲之辈,更加上身边还有那几个蛮力大汉,自己恐怕更加难以抵敌,他迅速回头看了下,发现救自己的老人早已不见踪影,暗道一声:“苦也!” 怀霜道:“既然你没死,就和我回宫去吧!” 叶飞涯目光一动,指着他们的身后大笑道:“哈哈,师父来了也!” 众人都已闻知那老人的厉害,转身一看,哪里有半个人影,已经知道上了当,再回头看叶飞涯,早带着凤小灵拼了命似地狂奔而去! 叶飞涯拉着凤小灵一边跑,一边想主意应对,“这里反正离市集不远,我何不快快奔回那间酒楼寻前辈去?”此念想罢,朝街上直奔而去。而后面的人如骨附蛆,几乎已将追上了叶飞涯,若不是他心智敏捷、反应灵敏,早已沦为了刀下之鬼。 赵一霸厉声道:“大姐,休要放走了他!” 怀霜冷笑道:“他跑不了的,就让他多活一时也无妨!”转眼之间,怀霜便甩下了赵一霸等人,独自追叶飞涯二人去了。 叶飞涯和凤小灵跑到那酒楼之下的时候,已经快跑不动了,叶飞涯喘息道:“到了到了,快上楼去!”二人三步两步连爬带跑到了楼上,到了楼上的时候,四下一看,叶飞涯几乎跌到了地上,“苦也”!原来楼上刚才的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而老前辈也不在这里! 叶飞涯跌足道:“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凤小灵道:“爷爷不在这里,我们到别的地方躲躲吧!” 叶飞涯连忙道:“对对,即使天不助我,我也要助我自己,走,小灵!”说罢拉着凤小灵就要下楼,哪知怀霜也已到了楼下,已开始往楼上来了! 此时已不容他多作犹豫,他拉着凤小灵走到窗前,大喊一声“跳”然后二人就齐齐跳了而去,叶飞涯由于一时心急,摔到了旁边的一个水果摊子上,也不顾疼痛,爬起来拉着凤小灵就跑,情急之中灵机一动,将另外几个水果摊子都推到在地,瓜果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怀霜从楼上飞身而下,冷笑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挡得了我?”一个筋斗,人已凌空跃出两丈。 叶飞涯依然在狂奔,心中不住念道:“现在万不可跑出市集,一旦跑出市集进入旷野,那就是死定了!对,朝人多的地方跑,可是……哪里人最多呢?”就在思绪急转之际,又听见软绵绵的一声“喂,没用的东西”!转头一看,原来之前站在青楼前嗑瓜子的女子见叶飞涯连看都不看自己就走了的时候,心中尽是不满,此时又见叶飞涯经过,朝叶飞涯大骂起来,没想到这一骂竟然把叶飞涯骂回头了。叶飞涯忖道:“是了,她一个女人追我,我若是逃到青楼里面的话,她焉能找得到我?”一念至此,朝那个女子大声道:“不要‘没用没用’地叫,你家小爷有用得很!”说罢也不看那女子,直接拉着凤小灵夺路闯了进去。那女子被撞了一个踉跄,大怒之下又撒了一把瓜子壳,唾骂道:“臭男人,笑着叫你来你不来,现在骂你反倒跑进来了,天下男人一样贱,呸!” 怀霜追到这里时突然失去了叶飞涯的踪迹,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四下的一切,抬头望去,一块匾额之上书了“满园春”三个鎏金大字。先前那浓妆艳抹嗑瓜子的女子见了怀霜在楼前驻足,不禁投以一种惊奇的眼光。 怀霜问女子道:“刚才可有一男一女闯进去么?” 虽然那女子刚才骂了叶飞涯,但是进去的男人毕竟都是自己的上门生意,故悠然道:“整天来这里的人多了去了,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 怀霜沉声道:“就在刚才有没有?” “哎呦,”那女子笑道,“我总算知道那小子为什么跑了,一定是他勾搭上了跟着他一起跑的那个外面的野女人,你这个正房被冷落了,所以才来追他的,是不是?” 怀霜一听此言,立马冲了进去,差点将那女子撞倒在地,那女子凭空又被撞了一下,心中更是火大,掐着腰骂道:“一看你这副耍刀弄剑的样子就知道不讨相公喜欢,连相公留不住的女人算什么女人,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你还不如我呢!”说罢理齐自己已乱的鬓发,又向路人吆喝去了。 怀霜冲进去之后,一股胭脂水粉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将人熏得喘不过气来。里面前边摆了好几个大圆桌子,桌子上各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盘瓜蔬水果,还有一瓶瓶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酒,后面摆了一个小戏台,此时正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上面唱着小调,唱词不堪入耳。来这里寻欢取乐的男子中既有尚未及冠的文弱少年,也有双鬓已白的耄耄老者,无论是什么人,到了这里仿佛已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里他们不用再恭俭谦让,爱怎么取乐就怎么取乐,完全不必再做出一副君子模样。有一个花发老者怀中竟然拥了两个妙龄女子,快然享受着青春的气息。 那老者大笑道:“翠儿翠儿,我要你用嘴喂酒给我喝!”大概年龄大了而且一口气没喘过来,竟突然咳嗽了起来。 翠儿娇笑道:“才不要!” 老者笑道:“那你快快去给大爷装瓶酒来。” 翠儿道:“这桌上不是还有吗?” 老者道:“可是翠儿装的酒更香!”翠儿扑哧一笑,果真提个酒瓶子起身到后面装酒去了。 怀霜眉头紧锁,早已看不下去了,若不是追人到此,她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到这种烟花之地来。 那老者不经意的一瞥突然看见了怀霜,顿时目露饥渴之色,招手道:“好宝贝,快过来让大哥仔细瞧瞧,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怀霜只觉心中直作呕,哪里会看那老者一眼。 那老者见怀霜毫不理他,长叹道:“看来你倒是挺配刚才上去的那个年轻人的。”怀霜闻言眉头一动,早已飞身掠上楼去,“哎呀,不好!”怀霜回过神来暗叫一声,回头一看,那老者拉着身边的女子往外拔腿就跑。 “臭小子,哪里走!”怀霜从楼下直飞下来,稳稳落在了大门之处,不住冷笑道:“叶飞涯,差点被你蒙了过去!” 老者呆呆道:“谁是叶飞涯?” 怀霜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凌空一划,竟将那老者的白胡子给齐根削了下来,那白胡子的根部竟然还连着一层假人皮! 怀霜冷笑道:“现在还不是你么?” 这老者果然是叶飞涯乔装打扮成的! 第92章 青楼得救 叶飞涯叹道:“竟然没有瞒过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怀霜望了凤小灵一眼,道:“你这个小子鬼头鬼脑,什么鬼点子都想的出,扮个好色老鬼当然不成问题,只是你身边的小姑娘却怎么扮也不像这些久落风尘的女子。” 凤小灵眨着眼睛,望着叶飞涯讷讷道:“对不起……” 叶飞涯笑道:“说什么傻话,你不像我才开心呢!”说罢大喊一声“龟公龟公快来呀,有人在这里闹事啦!”拉着凤小灵往戏台后边便跑。 怀霜厉声道:“还跑,不知好歹的小子!”说罢展动长剑刚想追上去,突然从后房中跑出来十几个赤膊大汉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为首的一个白须花发,左手拿着一根木棍,大概就是龟公了。 花发老者道:“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伺候自己相公,跑到咱们‘满园春’做什么?” 后面的大汉道:“难道你喜欢这里?哈哈……若是如此,兄弟们倒愿意保你安全,只要日后你——”话未说完,“啊”的一声惨叫起来,原来就在他说话调戏怀霜时已被怀霜随手一剑刺穿了面门,此时已经到底身亡了! 花发老者见状大喝道:“哪里来的贱人,竟敢在咱们‘满园春’放肆,弟兄们,给我上!”十几个汉子早已攻了上来,他们只料这女子虽然剑法不差,但毕竟是个女子,凭自己人多,定然可以将之擒服,哪知怀霜身法之快怎是他们这些莽汉跟得上的,一剑,两剑,三剑……不多时,这些大汉死的死,伤的伤,竟再没有一个可以站的起身来了! 花发老者见怀霜剑法如此狠毒,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与你有何冤仇?” 怀霜淡淡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只要你们交出身后的小子就行。” 白发老者突然发现了她额头上的霜雾印记,顿时面色大变,颤声道:“你是玄水宫的人?” 怀霜道:“很好,一个青楼的大茶壶竟然也知道点江湖的事情。” 白发老者道:“好好,我马上把他交给你,只要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便是!” 他回身就向叶飞涯动手,叶飞涯惊呼道:“龟公,你怎么可以对你的客人动手?” 白发老者道:“对不起了小兄弟,你得罪了玄水宫的人,我们小小的‘满园春’可保不了你!”说罢舞起手中长棍,疾速朝叶飞涯攻了过去。 怀霜站在原地,她也想看看这青楼里的龟公到底有着怎样的身手。 凤小灵见那老者拿着一根长棍朝叶飞涯便打,心里十分焦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对方的对手,立马上前帮叶飞涯的忙。 叶飞涯见凤小灵竟然也上前相助,急道:“小灵你快退到一旁,太危险了!” 白发老者道:“不错,小姑娘家的,男人打架你掺合什么,一边去吧!”凤小灵也不顾二人的劝阻,非要帮叶飞涯不可,白发老者叹道:“好一个痴情的女孩子!”他长棍带风,劲道十足,只要一棍擂到叶飞涯的身上,叶飞涯都要当场因此而折骨断腰。然而他一点也不想伤害凤小灵,每次棍风要打到凤小灵的时候,都被他硬生生错了开去。 叶飞涯右手风吟剑对这长棍堪堪只有招架的份,丝毫没有进攻的机会,快支持不住的时候,他灵光一闪,想起自己从那剑谱上看到的招式,突然将剑从右手换到左手,那花发老者见状大惊,根本想不到叶飞涯竟然会用左手使剑,他右侧顿时空门大露,叶飞涯见机举剑便刺,花发老者见先机尽失,无奈只好使出一招“旱地拔葱”瞬间退出两丈之外。花发老者赞道:“很好,竟然会用左手使剑,不错不错!” “你也不错,”叶飞涯气喘道,“竟能避开这么突然的一招!” 花发老者大声道:“我刚刚并未用全力,而现在你却必须要死了,接招!”说罢长棍舞出十几个碗口大的棍花,朝叶飞涯狂风般扫了过去。 关键之时,一人突然出剑挡住了那花发老者的一招,而这人竟是怀霜。花发老者惊道:“你为何——” 怀霜截口道:“我只叫你交出他,却并未让你杀了他。” “好……”花发老者收起长棍就要退下,“慢着!”怀霜道,花发老者失色道:“还有……什么事情?” 怀霜道:“你棍法使得如此娴熟犀利,棍风之中似乎又带着一股剑气,这样的高手屈居于这种地方当差,岂不是一种浪费?” 花发老者闻言一惊,赶忙笑道:“老汉会的只不过是一些防身之技,哪里算些什么本事?” 怀霜见他那一脸媚笑,心中刚生出的几分欣赏顿时消失殆尽,皱眉不满道:“既是如此,还不快滚!”花发老者点点头,退进了后面的杂货房,再也不敢露出头来。 怀霜走到叶飞涯跟前,悠然道:“如今没有人可以帮你了……” “你错了,”叶飞涯道。 “错了?”怀霜皱眉道,“我就不信还有谁可以帮你?” 叶飞涯微微一笑,“我自己!”说罢突然挥动风吟剑,朝怀霜面部便刺,怀霜大惊,喝道:“你竟如此执着,那我便成全了你的心意!”怀霜身法之强远远超过叶飞涯,是以不出三招,叶飞涯已将败下阵来,凤小灵见状娇叱道:“不要伤飞涯哥哥!”小脸急得通红,不顾生死扑了上去,叶飞涯大惊,生怕怀霜的剑伤了凤小灵,是以直接用身子撞了上去,怀霜被撞得剑锋一斜,竟砍断了凤小灵腰间用来系玉珏的红线。红线一断,玉珏掉到了光滑的青砖地面后叮当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我的玉!”凤小灵见玉珏被摔成了碎片,失声哭了起来,赶忙起身去拾起地上的碎片,叶飞涯见小灵蹲在地上慢慢拾起碎片时的背影,又想起小灵孤独凄惨的身世,再不忍听闻小灵的哭声,心头怒得有如火烧,已不顾自己是否还有再战之力,指着怀霜,暴喝一声“你还小灵玉来”!虽然他此时已几乎累得再难使出任何招式,但那种对小灵极强的责任心使他拼命也要和怀霜再战。不为了自己,就为了小灵的那块玉,他也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怀霜见叶飞涯如此倔强,厉声道:“好,带不回去你的人,就带回去你的尸体!”她举起手中长剑,一剑闪过,刺进了叶飞涯的左肩。“好!”叶飞涯高声叫道,复将剑从左手换到右手,想要趁机砍怀霜一剑,只是他此时体力将尽,左肩又披了一道创伤,速度早已慢了下来,而且他这一招刚刚已被怀霜见过,哪里还能再次得手?他右手剑刚伸出去,怀霜一剑刺进了他的右肩,他再也支持不住了,轰然倒在了地上。 凤小灵见状哭声更狠了,她哀求道:“姐姐你不要杀飞涯哥哥,小灵什么都听姐姐的!” 叶飞涯道:“小灵,不要求她,她这种人是从来没有任何感情的。” 凤小灵将手中的玉珏碎片放到了地上,泣道:“小灵不要玉了,小灵只要飞涯哥哥不死!” 怀霜耸然动容,又低头问道:“叶飞涯,你可愿跟我回去?” 叶飞涯虽然气息虚弱,却依然大笑道:“哈哈!你应该问叶飞涯的尸体可愿跟你回去的!” “你?!”怀霜咬牙道,“那我就问你的尸体!”说罢举起剑来,朝叶飞涯心窝便刺,“且慢!”叶飞涯又道,“我死无所谓,你放了小灵!” 怀霜冷笑道:“放心,我自不会为难他的!” 剑光一闪,剑尖已刺向叶飞涯的心窝! 只要怀霜这一剑当胸刺下,叶飞涯便立马命丧“满园春”,凤小灵见这一剑将要刺死叶飞涯,也已近疯狂,抱住怀霜的腿死命不放,希望以此可以阻止怀霜那绝命的剑锋,但她也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除了哭还能怎么样? 就在叶飞涯感觉那绝命的一剑将要刺进自己心窝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叮”!睁眼一看,怀霜的剑竟然半空被另一把剑给挡住了,两剑相击,瞬间撞出了耀眼的火花。 怀霜抬头一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脱口失声道:“是……是你?!”这救下叶飞涯的竟然是冷雪,是玄水宫的另一大杀手——冷雪! 怀霜盯着面目冷峻的冷雪,久久难以开口说话,只因她已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而叶飞涯和凤小灵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白纱女子惊奇不已。 冷雪收剑回鞘,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叶飞涯,只是淡淡道:“跟我走。” 怀霜上前大声道:“你疯了么?!” 冷雪也不回头,道:“这两人我要了。” 怀霜冷笑道:“凭什么你说要便要?宫主要你杀朱能,你完成任务了吗?” 冷雪道:“我完不成的任务,难道你行吗?” “你……”怀霜虽然极为愤怒,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的本领虽然不小,可还是稍微弱于冷雪,所以孟琴在计划一些重大谋杀计划时,选的基本上都是冷雪。 “走。”冷雪再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门外走去。叶飞涯虽然不知她是什么人,但是能够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必然不会再次加害自己,凤小灵擦了擦脸上的泪珠,上前扶起了叶飞涯,叶飞涯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冷雪离开了。 怀霜痴呆一般地站在原地,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暗道:“冷雪,你给我等着!” 第93章 兄弟重逢 夕阳斜照,满山暮色沧溟,山间渐起氲气,也不知奔走了多久,叶飞涯和凤小灵二人跟着冷雪竟走入了山谷之中。 凤小灵早已撕下自己的衣服将叶飞涯的伤口包扎了起来,虽然如此,叶飞涯依然因为流血过多而变得面目苍白,走路几乎都没了力气。眼见道路越走越是偏僻,而前面的那个救自己的女子毫无停下来休息的意思,叶飞涯心中也渐渐惊疑起来。 西边的云霞已经散尽,天色也已渐渐由金黄色变为了浓浓的灰绿色,东边的一轮下弦月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夜空,周围的繁星一眨一眨地点缀着这一片苍穹。 冷雪手执佩剑在前面带路,步伐轻盈如风,更加一袭雪白的轻纱在阵阵山风中不住地上下飘动,像是随时都可能乘风而去一样。她从救了叶飞涯那一刻起,未回过一次头来,仿佛她救得根本就是一个自己从不认识更不关心的人。叶飞涯二人被她远远地丢在了身后,虽然她随时都可以扔下他们不管,可她还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并未真正甩下叶飞涯二人。 凤小灵见叶飞涯体力消耗严重,面色更是惨白,早已急得快落下泪来,她刚想开口问前面的冷雪,却不料冷雪已经顿住了脚步,冷雪终于回头了,她轻盈的步伐很快便到了叶飞涯的身前,从囊中取出一个青花瓷的小药瓶扔到了凤小灵的怀中,淡淡道:“这是金创药,给他敷上。”原来她也是感觉到了叶飞涯的步子越来越艰难,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于是给了他这瓶对于治疗外伤极为有效的金创药。 凤小灵点点头道:“谢谢姐姐!”又看见冷雪肩上的一道犹有血迹的纱布,轻声道:“你也受伤了……” “无妨,”冷雪将头一回,继续在前带路。 叶飞涯也想道声谢谢,当他抬头触及冷雪的目光时,竟然没有说出来,因为冷雪目光中的那一股冰冷之气让他浑身一震,他没有想到救了自己的这个人的神气竟然像冰雪一样寒冷,如真不是被她所救,他定要以为冷雪是个绝情的杀手,其实正是如此,只不过叶飞涯不知道而已。 凤小灵又问道:“姐姐……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冷雪脚步不停,又变得像之前那样冰冷,淡淡道:“不远了。” 叶飞涯重重咳嗽了一下,开口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感谢姑娘出手相救。” 冷雪依然在前面带着路,道:“有人要见你。” “有人要见我?”叶飞涯心里暗道:“我在江湖上没什么高手朋友,到底是谁要见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不知那人是谁?” 冷雪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叶飞涯知趣地微一叹气,也不再多问,紧紧跟着冷雪。 夜色已经完全将山间笼罩,幸好天空有月有星,还能依稀辨得清山间的羊肠小路。 野外虫声正盛,夜莺在山林中时而鸣啼几声,啼声在山林间飘荡,清脆柔婉、百转不绝,仿佛要与夏虫一较高下,草丛中的萤火虫此时也忙得不亦乐乎,各自提着自己忽闪忽灭的小灯笼四下乱窜。若是平时,凤小灵必然要兔子般在这里跳来跳去地捉虫子玩的,只是现在叶飞涯身受重伤,她也丝毫没有了玩耍的兴致,她现在所想的是怎么样才能让叶飞涯好起来。 “到了!”忽然凤小灵欢呼地叫了起来,手笔直地向前指去。向前看去,只见前方一片山坳之中隐隐有一间茅舍,房舍造型简朴,看上去像是普通农家人的住处。冷雪不知何时手里已经提了一串毛茸茸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野兔山鸡一类的野味,只见她在门前微一迟疑,又立马走了进去,将野味放在屋里之后又走了出来,绝没有在里面多停留一刻。 见目的地已到,叶飞涯二人顿时又生出几分力气,很快便走近了那间茅舍,冷雪站在屋前,又自走远了一些,浅浅说道:“进去吧。” 屋里点着根火苗微弱的蜡烛,茅舍很是简小,因此虽然烛光不强,里面却依旧被照得很是亮堂。茅舍中里面的一个屋角有一张平板木床,床上铺了张破烂的草席子,床边靠着一柄剑,此时正有一个人歪歪斜斜地躺在上面,上半身直接靠在土墙上,看上去精神竟也是十分颓靡。只不过终究是夜黑之故,叶飞涯看不清那人的具体面貌,不过心中隐隐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正当叶飞涯踌躇惊疑之时,里面那个人影微动了下,传出声音道:“飞涯,可是你么?”语声也是透着几分微弱。 叶飞涯身子一震,跌足道:“这……是二哥!”连忙和凤小灵二人疾步走了进去,进去一看,躺在床上的果然是萧天浪。只见萧天浪面色也是苍白不已,双肩上都包扎了一块纱布,纱布上犹有血迹。 兄弟二人自初春一别之后,今日再见,竟是如此一番光景,都感到十分意外,二人又惊又喜,叶飞涯赶到床边,见萧天浪这一番模样,大喜之时又失声道:“二哥,你……怎会如此?”萧天浪见叶飞涯双肩都已受伤,衣服上也浸满了鲜血,也是难以置信地道:“你怎么受了如此重的伤?”二人几乎是同时说了出来。 凤小灵站在一旁看得呆了。 叶飞涯和萧天浪二人今番重逢,内心实在是惊喜异常,是以一时竟说不出再多的话语了! 萧天浪发觉跟着叶飞涯的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少女,问道:“飞涯,这是……” 叶飞涯望着凤小灵,微了叹气,将他在苗疆遇圣女叛乱、到中原后遭人追杀、掉下渡魂崖下又有奇遇等等一切都娓娓说了出来,萧天浪听罢长长舒了口气,叶飞涯又道:“二哥你又怎么会落得如此模样,凭你的武功,一般人断然伤不了你的。外面的那位姑娘又是谁?她为什么要救我?” 于是萧天浪将他开始跟着保护叶飞涯一直到川黔一带、后去唐家堡遇唐琦造反一事都说了出来,叶飞涯点了点头,讶然道:“外面的那位姑娘莫非就是——” 萧天浪点头接口道:“她就是冷雪。” 凤小灵失了一声道:“那个姐姐就是冷雪?”不止凤小灵,叶飞涯也被惊得不轻,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次救自己的竟然是玄水宫的第一杀手。 萧天浪道:“算时日,我估计你这时大概已经回到了中原,只是你那般身份,要追你的人肯定很多,于是我便想去寻你的下落,哪知没寻到你,我自己竟……”叶飞涯点了点头,萧天浪见叶飞涯已知自己心意,继续道:“我眼见自己受伤无法去寻你了,便委托人代我去找你,若是你遇着危险,让她定要救你一命。” 叶飞涯道:“想必二哥你委托的这个人就是冷雪了。” “不错,”萧天浪道。 叶飞涯和凤小灵互相望了望,完全想不明白这冷雪怎么会帮萧天浪的忙,萧天浪见叶飞涯一脸不解之色,又缓缓将他离开唐家堡之后遇着的那件事情说了出来。 萧天浪究竟又遇着了什么事?做事一向冰冷无情的冷雪为何会帮萧天浪的忙? 原来萧天浪离开唐家堡之后…… 天气极阴,浓云滚滚,风声呼啸,风中的树叶飒飒地被卷成一团一团,偶尔一阵狂风过后,直吹得满天都是青黄混乱的纷纷落叶。 林木萧萧,风声惨惨有如鬼号,万物萧索,天地一片肃杀! 只见这一片林木中,缓缓行走着一大队人马,前前后后共四十多人,中间拥着一顶八抬黑蓬大轿,轿木选材精良,上面还雕有猛虎麒麟等猛兽图案,看上去端的气态非凡。只见簇拥在这轿子周围的人,清一色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右手放在刀柄之上,仿佛随时都准备出鞘。这些人衣衫华丽,神色铮铮,腰杆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更是井然有序,显然这些人都是些训练有素的高手。 大轿周围紧紧靠近走着七个同样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的人,这不过这七人神色看上去要更极为谨慎。 这前后四十人多人浩浩荡荡,气势委实让人惊叹。 只不知这大轿之中坐着的又是什么人? 突然间,树林中传来一声轻轻悦耳的声音:“不知轿中坐的可是朱能大人么?”这些身穿飞鱼服的人闻声大惊,立马停了下来,不住地往四下观望,但是这声音来得实在是诡异已极,他们四下仰望依然不知道这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只因每个树梢好像都有人影在晃动一样。 这时轿子也传出来一声“正是朱某”!轿帘一掀,从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只见此人身长八尺有余,年龄三十多岁,面目无形中带着一股刚气,身着斗牛服,腰束革带佩绶,脚穿白袜黑履,一看就知是朝中身份显贵之人。此人便是刚才声音所说的朱能。 朱能大声道:“不知是哪一路上的巾帼女子,找朱某有何贵干?” 那声音冷冷道:“我家主人要我从你身上取一样东西。” 朱能身边一个面目泛青的护卫上前厉声道:“甚么人敢向朱将军如此说话!” 朱能摆手道:“先莫着急。”又抬头四顾道:“不知你家主人要朱某的什么东西?” “你的头!” 第94章 鬼冢七煞(上) 这一句使朱能也为之一惊,身旁的护卫更是大惊失色,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只听四下一阵阵火药爆炸之声,炸得尘土漫天飞扬,几个护卫躲避不及,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 尘土,树叶,血,这些同时混进了狂躁的风中,将这四十多人团团围了起来! 只见这些护卫快速向中间的朱能聚拢,连连大声道:“快快!保护朱将军!”在这一阵混乱之中,四下鬼魅般飘出数十个身着如雪白衣的女子,以合围之势向中间的朱能攻了过去。 那些护卫大喝一声:“来的好!”四十多柄精钢所制的绣春刀早已出鞘!这绣春刀素以轻、巧、快、狠、美著称,虽然没有砍刀那般刚猛霸道,然而施展起来不但丝毫不落下风,气势反而更胜,因为这绣春刀走的刀法尽是一些轻巧灵活的招式,而且这些护卫都是训练极其有素千里挑一的高手,绣春刀上的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更加这些绣春刀本身就是吹毛短发的利器,此刻被这些护卫施展起来端的是令人不敢正视。 哪知这些冒出来的女子的身手竟也不弱,三十六柄长剑展动之时寒气森森,与四下肃杀的环境浑为一体。 双方顿时展开大战,刀剑金铁相击之声震耳欲聋,飘然经过刀剑的树叶立马被刃锋触为两段。 只听一声极其尖锐的风声从前方传来,直奔朱能而去!一个白衣人影自林梢飞鹰般掠将下来,一招“飞鸟投林”持剑直刺朱能,而这人赫然正是冷雪! “朱大人小心!”一个身材不及六尺的护卫高叫一声,同时从怀中飞出黄色团球状的东西直奔冷雪而来,冷雪见这东西来势极其迅猛,身子在空中立马一个空翻倒退出去数丈,同时以手中长剑“铛”的一声挡住了那来势快如闪电的黄色团球,冷雪身形攀附到了一棵老树之上,方才看得清刚才袭击自己的兵器,这一看,使得一向沉稳的冷雪也是失了一声:“这是……黄金血滴子!?割头鬼……你们是……鬼冢七煞?!” “嘿嘿嘿……”刚才出手的护卫笑道,“我兄弟退隐江湖多年,不想还有人记得我兄弟几人的薄名。” 原来这鬼冢七煞乃是当年江湖中做事最为心狠手辣的一个组合,鬼冢七煞,形影不离,横行江湖时,黑道上谈及七煞杀人取命的手段无不胆战心惊。刚才出手的便是七煞之一的“割头鬼”,江湖传闻这鬼冢七煞各有一身惊人的本领:割头鬼擅用血滴子,血滴子是用纯金打造,融汇人的精血炼制而成,可在百米之外取人首级于无形之中;“勾魂鬼”擅用勾魂长索,索上还带四把锋利的弯钩,每根弯钩都可独立成为一种兵器,十分邪异狠毒;“游魂鬼”轻功极高,双腿奔跑起来时如腾云驾雾一般,一日可行千里,轻功身法端的了得;“分尸鬼”擅用蟠龙爪,抓铜碎铁如捏面一般,分筋错骨更不费丝毫力气;“千手鬼”擅用各种飞标暗器,身上的暗器可连珠发射,让敌人难有喘息之机;“鬼面判官”擅用判官笔,一对判官笔长达两尺,点穴打穴,无所不通,而且这判官笔头部暗含机簧,对敌时可突然爆射出四十八根银针,专奔对方死穴而去,因此这对判官笔之下已不知判去了多少条人命;为首的“七殿阎罗”手持一块霸王盾,膂力奇大,能旱地划舟,机智谋略亦远在其他六鬼之上,其他六鬼正因有了“七殿阎罗”严密布置,自家本领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此刻这七鬼都亮出了平日隐藏起来的拿手兵器。 冷雪见当年消匿于江湖的“鬼冢七煞”此刻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自也吃了一惊,目光在朱能身旁的七人身上扫视了一番,道:“‘鬼冢七煞’久已不在江湖活动,没想到竟然到了紫禁城中做了大内锦衣卫!” 原来这些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的人都是大内之中的锦衣卫高手。 割头鬼道提着黄金血滴子,嘻嘻笑道:“‘鬼冢七煞’已经是过去的名号了,我兄弟现在已经是京城的‘京畿七虎’,比‘鬼冢七煞’要强得多了!” 一个人影倏然飘了出来,冷冷道:“在大内为天子做事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这怎么也比整天在江湖上过那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强千万倍了!”说话的人乃是游魂鬼。 割头鬼嘿嘿笑道:“不管你是哪条道上的,今日撞在我兄弟手里,算你这辈子倒运了!” 冷雪心下虽惊,也不再多话,长剑一挥,双脚在树干上用力一蹬,身形箭一般凌空冲了过来,那割头鬼见势不妙,赶忙将手中的黄金血滴子又飞了出去,这次冷雪不再轻易中招,只见冷雪去势先慢后快,那血滴子竟然沾不到冷雪的一根毫发,割头鬼连连喊道:“呀呀呀,快帮忙呀!”几乎在他大喊的同时,左面一根精钢长索带着四把弯钩毒蛇般蜿蜒伸了出来,直打冷雪腰腹,右面一声尖锐的风声响过,一道寒光直奔冷雪面门而去,中间则是突然飞出两根判官笔,直打冷雪双肩肩井大穴。 这三路兵器几乎是同时打出来的,配合亦是堪称完美,更加冷雪身后那颗血滴子又凌空呼呼绕飞了回来,眼见冷雪是无路可逃了,哪知冷雪见这招杀气极强,身子突然变了一个方向,朝天上直冲而起,身子在空中不住地旋转,身形周围顿时聚起一股强烈的剑气,但见这这几路兵器打到她周身时发出“叮铃铃”一连串刺耳的响声,同时溅出一大堆火花,原来来势凶猛的兵器被原路给弹了回去。而冷雪亦是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反冲力从自己的剑上传来,身子不受控制一个把持不住几乎一跤栽到地上,同时感觉自己双手隐隐发麻,暗自惊叹七鬼的功力。 勾魂鬼见这一式变化委实迅速异常,竟然化解了数人联手的杀机极强的一招,不禁脱口赞道:“好功夫!” 割头鬼咿呀道:“哇,江湖上女子中有这种身手的人也着实少见呀!” 千手鬼刚才发出的雁翎镖被冷雪一招撂开,心中大怒,从怀中摸出几柄袖箭,又待飞将出去,突听得朱能道:“且慢,待我问她一问!”千手鬼无奈只好退了下去。 朱能道:“不知你家主人是什么人,何故定要朱某头颅?” 冷雪握着刚刚被震得发麻的右手,在地上并不答话,脚步一挫,竟然又持剑攻了过来,割头鬼赞道:“呀,好个要强的女子!” “多什么废话!”千手鬼转头叱道,“七弟你的黄金血滴子今日是怎么了?” 割头鬼嘿嘿笑道:“我这血滴子向来舍不得割美女头的!” “哼!”千手鬼冷哼一声,右手扬处,袖中飞出三枝暗箭,上打冷雪面门,下打冷雪双足,冷雪见三枝袖箭来势迅即,身形微闪,躲过了两柄,同时手中长剑将另一柄也顺势拨开,这来回过招说时慢,其实不过是瞬间发生的事!分尸鬼见千手鬼一招被破,早已跳了出来,一对蟠龙爪朝冷雪野兽般抓将过去,但见二人斗到一起时,身法各是迅即已极,金铁交击声“叮铃铃”响个不停,同时兵器上冒出的火花乱闪一气,分尸鬼见招拆招,外人看上去好似不落下风,然而分尸鬼却在暗暗心惊:这女子剑上的功夫好强! 七殿阎罗见分尸鬼站冷雪不下,失声道:“不好!”因为他素知蟠龙爪的强势乃是和刚猛的兵器硬对硬,此番冷雪的招式不但迅即而起灵巧,蟠龙爪虽然未见颓势,但是只要稍有不慎,则可能被冷雪当场毙杀。七殿阎罗道:“二弟,你赶快去助三弟!” “是!”一个面色青渗渗的人抄起判官笔跃了出去,欺到近前时说道:“三弟且退,让我来会她一会!”分尸鬼早已快支持不住,又听得鬼面判官如此说话,于是赶忙收起蟠龙爪退了下来。 冷雪已战数人,虽然体力消耗不小,却依然表现的十分刚强,此时见鬼面判官持笔打来,丝毫不惧,挥剑迎上。鬼面判官的这一对判官笔是找穴打穴之利器,每招每式都直奔冷雪的致命大穴而去,只见鬼面判官大喝一声,左笔一招“一掷千金”朝冷雪面门点去,右笔一招“笔走龙蛇”点向冷雪左肩肩井大穴。冷雪见状身子立马后仰,同时飞起双足,直踢鬼面判官下腹,长剑在面前一划,将鬼面判官的右笔也给挡住,哪知鬼面判官身子一斜,双笔收回之后又疾伸而出,没头没脸地朝冷雪胸腹便戳,冷雪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使出如此不要命的招式,刚想一剑让他身首异处,突听鬼面判官厉声道:“小贱人还不受死!”只见那一对判官笔突然笔头旋开,里面银光乱闪,暴雨飞蝗一般地射出数十根银针,将冷雪全身上下尽皆笼罩在了这一片银针的路数之中!冷雪全然没有料到如此凌厉狠毒的一招,一声惊呼,森森剑气刚刚堪堪格挡住这一片银针,不料又听“嗖”的一声,千手鬼早已趁机飞出一支袖箭,此时冷雪身形已被银针困住,再也躲不过这一支袖箭,袖箭过处,冷雪负痛叫了一声,几乎跌到地上。 鬼面判官见状大喜,怒喝一声:“拿命来!” 第95章 鬼冢七煞(下) 鬼面判官一对判官笔就待点去,冷雪情急之下突然自袖中也飞出数点寒星,朝鬼面判官射了过去,鬼面判官惊呼一声,身形一侧,倒退数尺,但见这数点寒星直直射向人群中的朱能,“不好!”七殿阎罗连忙举起手中盾牌,抢到朱能身前,那数点寒星打到盾牌上时“刺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白烟的味道又酸又辣,呛得众人涕泪齐下。朱能见冷雪如此执着,也是大怒,下令道:“擒了此人,活擒不成,便拿死尸!” “是!”五鬼应声同时飞身上去,七殿阎罗怒视着割头小鬼,割头小鬼缩了缩脑袋,嘻嘻笑道:“好吧,我也上,不过我可不割她的头哦!”说罢也上前助战。 冷雪左臂刚中了一支袖箭,此刻又被六鬼同时围上,已知不能逃命,遂豁出去拼死奋战。 再看那些雪面杀手,此刻也已死伤过半,原来这些锦衣卫都是大内之中精中选精的高手,执行的任务也无一不是艰难已极,雪面杀手虽强,然而到了这些大内高手的面前,也是施展不出平日的威力了! 冷雪一身奋战六人,十数招一过,再难支持下去,割头鬼见状连连顿足叹道:“哎呀哎呀,我们兄弟六个大男人围着人家一个女孩子打,这若是传了出去,我‘京畿七虎’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千手鬼喝道:“老七你又作甚么玄虚,见色忘本,难保哪天你不死在女人手里!” 割头小鬼嘿嘿笑道:“非也,正因我说得太对了,所以五哥你被说得气了!” “哼!”千手鬼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割头鬼见冷雪几乎要死于乱阵之中,啧啧叹道:“可惜呀可惜,生得如此标致今日竟要香消此地,哎!为何你偏偏遇到我的这些哥哥?”说罢身子退了下来,不愿再以多欺少,大摇大摆地走了开去。 突听“哎呀”一声,冷雪双足被勾魂鬼的长索束缚住,身子立马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分尸鬼的蟠龙爪见势欺进,想要立马将冷雪碎为尸块。哪知就在此时,又听“仓啷”一声龙吟,分尸鬼只觉脑后呼呼直冒凉气,回头一看,一人手持青锋剑凌空纵掠过来。而这人竟是萧天浪,只听萧天浪大声道:“各位大人莫要伤她性命!” 割头鬼见有人来救冷雪,暗暗心喜,同时又不敢大意,紧紧守在朱能身旁,生怕来人趁乱杀死朱能。 分尸鬼见这一剑端的凌厉,身子一纵倒掠数尺,其他四鬼见凭空又出现一个身手不凡的人来,也是惊奇不已,各自暂且退到朱能身旁,将来人瞧个仔细再出后招。 冷雪见救了自己的人竟然是在唐家堡遇见的那个少年,心中也是又惊又奇。 七殿阎罗喝道:“来者何人,莫非是这贼女同党?若是如此,将你一并拿下!” 萧天浪持剑抱拳道:“小人只是一无名小卒,各位大人断然不知道小人的——” “这人交给我啦!”割头小鬼不俟萧天浪话毕,笑嘻嘻攻了上去,口中不住说道:“美女的头我舍不得割,俊小子的头颅割得倒是越多越好!”话音甫毕,黄金血滴子陀螺般飞将出去,准备将萧天浪连头带肩削为两截,萧天浪见这小鬼如此不讲道理,无奈之下只好出剑挡住血滴子,任那血滴子在周围如何飞转,始终难以近萧天浪的身,割头小鬼“哎呀”一声道:“哥哥们快助我呀,这小子的身手也不弱哩!” 千手鬼见割头小鬼吃了亏,心下再难容忍,也不等七殿阎罗开口,早已飞身迎了上去,又掏出一把金钱镖,迎战萧天浪。四鬼纷纷等七殿阎罗下令,七殿阎罗皱眉道:“看来此人也必然是贼女同党,二弟三弟你二人兵器刚猛,去迎战那来人,四弟六弟你二人身法迅速,去擒拿倒地的女子!” “是!”四鬼领令之后,又各自攻了上去。 朱能瞧萧天浪英姿挺拔、神色正气,心下生出几分好感,不忍将他就此杀了,连忙道:“莫要取了那少年性命!”此语一出,六鬼敢不从命。 萧天浪见这几个锦衣卫丝毫不听自己解释,无奈只好带着冷雪且战且退,回头向冷雪道:“姑娘你先走,这里我来对付!” 冷雪心中一阵涌动,讷讷道:“你……” “快走吧!”萧天浪也不再和她多说,回身迎上了跟来的六鬼,冷雪无奈只好行退去,那些雪面杀手见冷雪已经败退,各个收剑回鞘,一时也退得毫无踪影。 “好哇!”割头鬼见走了冷雪,指着萧天浪大骂道:“你这臭小子竟然放走了那个美女,今日我定要你狗命!”虽然口上如此大骂,心里却是喜道:“还好有这小子前来,否则那美女今日定要死于非命了,就凭这一点,我无论如何要保这小子个全尸,日后若是再遇见那女子,她还不感激我?”想着想着割头鬼竟然笑出了声来,千手鬼瞟了一眼割头小鬼,指着他厉声道:“又生邪念了,你羞不羞!” 割头鬼摆手笑答道:“嘿嘿,不羞不羞,割头自然是不羞的!”说罢收起血滴子,抽出绣春刀,高声道:“今日要叫各位哥哥瞧瞧,小弟不用血滴子也同样能取了他性命!”原来他希望能给萧天浪留个全尸,故意将血滴子收了起来,免得乱阵之中失手杀了萧天浪,而这血滴子一失手就是一颗人头! 萧天浪的武功虽然不弱,但这六鬼齐上,他如何抵敌得住,不多时,便已感到难以支撑下去,他趁空大声道:“各位大人且等一等,小人有话要说!” 鬼面判官冷笑道:“还有什么话到地府说去吧!”判官笔横扫过去,笔尖过去,萧天浪肩头血如泉涌。 朱能不忍杀了萧天浪这么一个风采少年,大喝一声道:“住手,让他把话说完!”然而他话音未落,自己竟然“哎呀”一声栽到了地上。七鬼尽皆大惊,都回身围到了朱能身旁,再一看朱能,此时也是面容紫黑,眼球中布满了血丝,七鬼见状同时失声道:“朱大人!” 萧天浪见朱能倒在地上,也连忙赶到跟前,似乎已忘记要说什么话了。 朱能喘息道:“年轻人,你刚刚要说什么的?” 萧天浪跪倒了地上,禀道:“大人可是成国公朱大人么?” 朱能示意他起身答话,道:“不错,我正是朱能。你这么知道的?” 萧天浪起身道:“小人适才恰巧经过此处,听见了那女子和各位大人的一番话,是以知道。” 七殿阎罗厉声道:“那又怎样?” 萧天浪面呈肃然之色,道:“看情形,大人你已中毒了。” “什么?”勾魂鬼道,“大人怎么可能中毒?” 萧天浪道:“刚才那个女子倒地后发出的暗器碰到盾牌冒起的白烟恐怕就是有毒的。” “呀,是了!”割头鬼连连道,“我早觉得那又臭又辣的烟雾有问题,原来竟然是有毒的!” 七殿阎罗沉声道:“既是如此,为何我们未中毒?” 萧天浪道:“想来是因为这毒药毒性虽强,但杀伤范围却并不大,所以各位大人并未中太深的毒。而且各位大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这毒性自然是暂时发作不了的。” 朱能重重咳嗽了几声,颤声道:“看来我朱能今日是要命丧此地了?” 萧天浪道:“各位大人在此相候,小人去去就来!”说罢托着伤臂朝冷雪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这些锦衣卫望着萧天浪的身影,竟无一人再说得出话来。 萧天浪行不多远,果然见前方站着一名白衣女子,她左臂的白纱已被鲜血染红,此时她正卓立于萧索的风中,眼神冷漠已极。 萧天浪走到跟前,望了她一眼,触及到她冰冷的眼神之后立马转过目光,说道:“你还未走。” “嗯,”冷雪道。 萧天浪原本想向她要解药的,但此刻望着她的身形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冷雪这种绝异的风姿让他也倍受感染。 冷雪见他不再说话,道:“你救了我。” 萧天浪并未答话,不说话就是默认。 冷雪道:“你知道那烟雾有毒。” 萧天浪点了点头。 冷雪道:“所以你才救我。” 萧天浪又点了点头。 原来萧天浪发现那烟雾是有毒的,而这毒当然只有冷雪可解,冷雪若是死了的话,朱能性命也定是休了,所以他想挡住那些锦衣卫,希望可以从冷雪那里得到解药,不料锦衣卫全然不理,自己差点身死,无奈只好先让冷雪退去再徐图解药。 “拿去吧。”冷雪扔过来一个青花瓷药瓶,萧天浪伸手接住,望着药瓶呆呆盯了半晌,冷雪道:“这是解药。”说罢转身想要离开,又顿了一下,道:“我还会再来的。”话音落时,人影已掠出数丈之远,不久便消失在了暝色之中。 萧天浪再不停顿,带着解药又回到了刚才大战的地方,朱能此时已是奄奄一息,身边围着一大批锦衣卫,各个面呈悲戚之色,萧天浪快步走上前去,将药瓶递给了七殿阎罗,说道:“大人,解药在此!” 第96章 白总镖头 叶飞涯看着凤小灵,仿佛看见了曾经的何如儿,愈想愈发觉得内疚痛苦,此时心中正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回响: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能够再让小灵有事,小灵若是再因我而死,我便再无任何理由和颜面存活于世! 这间茅屋所在极为偏僻,一般人是断然发现不了这里的。三人在这里不知觉间过了几天,由于有冷雪留下上好的金创药,加上二人本身体质极好,而且又有高深的内力相助,所以二人的伤势也恢复得很快,数日后二人已可以自由行动了。 这些天二人直接在地上铺张草席子席地而睡,让凤小灵一人睡在床上。 凤小灵实在不好意思,笑着道:“两位哥哥也在床上睡一次吧!” “那怎么行!”叶飞涯道,“万万使不得!” “为什么不行?”凤小灵睁大了眼睛,“你们睡床上,我睡地上!” 叶飞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又望了望萧天浪,萧天浪只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便走出门去了。 叶飞涯做了个鬼脸,笑道:“我原来一直以为我自己有时候挺笨的,原来小灵你比我还笨哩!” 凤小灵眨着眼睛道:“若是能让飞涯哥哥睡在床上的话,小灵笨一次也没关系的!” 叶飞涯闻言愣住了。凤小灵接着道:“你二人是病人,是需要好好休息的,老是睡在地上的话,病怎么能好得快呢?” 叶飞涯反思着凤小灵的话,摇头叹道:“那也不行,就算我二人快死了也不能让你吃亏!” 凤小灵吐了吐舌头,道:“嘻嘻,原来飞涯哥哥真的很笨呢!”说罢笑着跑到外面去了。 叶飞涯被说得一呆一呆,喃喃自语道:“我真的很笨么……”突地又一拍脑袋,大笑道:“我怎么又被小灵给耍了,哎!” 外面山间空气异常清新,清新得仿佛可以净化人的心灵,三人站在茅屋前一块平坦的草地上,凤小灵时而奔奔跳跳地摘一些野花野草,时而到草丛中去扒一些蚯蚓小虫,虽然搞得灰头土脸的,却依然乐此不疲。 萧天浪看着凤小灵那般天真的神气,也是会心地微笑了起来,向叶飞涯道:“这小姑娘倒是天真纯洁得很!”话音甫毕,只见凤小灵笑呵呵地跑到萧天浪身边,在他头上插了一朵洁白的茉莉花,叶飞涯见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道:“原来二哥插一朵花之后也是这么的漂亮美丽呢!”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凤小灵又跑到他的身旁,嘻嘻笑道:“飞涯哥哥也玩一下!”说罢拿着一只茉莉花就往叶飞涯头上插去,叶飞涯“啊”的一声蹦了起来,大笑道:“我才不要做女人呢!”凤小灵睁着大眼睛嘟着嘴道:“才不要给你插花哩!” 叶飞涯奇道:“不是给我插花,那是什么?” 凤小灵说道:“喏,你看!”叶飞涯伸头向她凤小灵手心望去,只见茉莉花之下还蠕动着好几条躯体上仍有烂泥的蚯蚓,萧天浪拔下自己头上的茉莉花,冲着叶飞涯笑道:“看来小灵姑娘认为你更喜欢蚯蚓!” “呃……”叶飞涯望得呆了。凤小灵笑道:“怎么样?” 叶飞涯展颜笑道:“嗯,好,好!我喜欢蚯蚓!”说罢抓过蚯蚓在手中捏玩起来,竟然将蚯蚓躯体上的泥土捏得干干净净。 萧天浪一向不喜欢蚯蚓,此刻看着叶飞涯竟然将之玩弄于手掌之中,颇是感到恶心,连忙道:“蚯蚓落到了你的手里算它这辈子倒霉了!” 叶飞涯呵呵一笑觉得很不好意思,立马将蚯蚓扔进了草丛之中。然而他刚扔了蚯蚓之后,目光便呆住了! 萧天浪见叶飞涯神情不对,也朝着扔蚯蚓的方向看去,心中也不禁一凛!只见从一条小径上狂奔而来一个须发皆白、神情看上去虽然狼狈但又是十分兴奋的人,凤小灵见了之后,惊呼一声:“呀,是他!” 萧天浪见那人神色不正,料知不是善类,此刻又听小灵说出“是他”二字,心中更是不解,转首问叶飞涯道:“怎么,你们认识他?” 叶飞涯点了点头,道:“嗯!他就是我和你说的‘满园春’里面的龟公!” 萧天浪皱眉道:“是他?一个打杂的龟公竟有这等身手,着实令人不解。” 叶飞涯颔首道:“他武功丝毫不弱,那天我在‘满园春’里面和他过招,他看上去没费什么力气,我就支持不住了。” 凤小灵一直在注视着那个人,此刻又惊声道:“他……他往这边跑来了!” 叶飞涯也知那人身手厉害,而且恐怕来人还带着不少人手,赶忙道:“我们赶紧躲一躲,让他发现的话麻烦就大了!” 萧天浪微一迟疑,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也转身跟着叶飞涯凤小灵二人往屋后走去,哪知他们刚一转身,那来人早已看见他们三人,指着这边高声叫道:“我看见你们了,还想躲哪里去!” “不好!”叶飞涯失声道,“这家伙是个孬种,虽然武功很高,可那日在青楼里面被怀霜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只怕是为了讨好玄水宫带人来擒我们的!” 萧天浪摇了摇头,缓缓道:“看他的神色倒并不像。反正现在我们已被他发现,躲是躲不了的了,索性看他想干什么。” 叶飞涯闻言将手紧紧握住风吟剑上,随时准备和来人一战,凤小灵则早已躲到叶飞涯身后了。 那白发老者一口气便奔到了这边,望着他们三人,神情极为复杂,有惊喜,有伤心,有感动,有愧疚。 叶飞涯三人见他这般表情,都看得呆了,他们不相信这贪生怕死的龟公此时的脸色竟然如此难以揣摩。 那白发老者痴痴望着叶飞涯身后的凤小灵,连连道:“找到了……找到了……”他的头发已被风吹散,显得人更加地苍老憔悴,说话的声音颤抖不已。 叶飞涯道:“你想干什么?”他已看出来人没有敌意,是以语气也并不那么强烈。 白发老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从衣袖内掏出一把琐碎的东西,伸了出来,道:“这……这是……你们掉的么?”此时他的手都在抖,他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光芒。 凤小灵一见他手中东西,失声道:“啊,那是我的玉!现在都碎了……” 叶飞涯刚想开口说话,突听那老者“哎呀”一声,竟在原地失声哭了起来,似乎忍了很久的感情在此刻瞬间爆发了。 叶飞涯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变化发生得委实太过突然。 半晌之后,白发老者渐渐平静,从怀中掏出一块物事,咋看上去竟和凤小灵的那块玉一模一样。 “嗯?”他们三人心中更加惊疑。 只见老者将玉攥在手心,许久难以平静,终于开口问道:“小姑娘……你……姓白么?” 凤小灵摇了摇头,道:“我姓凤。” 老者呆了呆,缓缓道:“凤?凤……呵……呵……”说着说着摇头苦笑起来,他又望着凤小灵道:“小姑娘……我……你……今年多大了?” 凤小灵眨了眨眼睛,道:“快十六了。” “呵……好……好……”老者看上去像哭,嘴角却是在笑,神情当真变幻复杂已极。他缓缓向凤小灵走了过来,说道:“快让我仔细看看……” 叶飞涯心头一动,身子一挺,沉声道:“请您还是把事情说清楚的好。” “说清楚?”老者一愣,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说清楚……你看看这块玉吧。” 叶飞涯看了他手中的玉珏,见那形状与凤小灵的玉珏极度相似,似乎出自同一匠工之手,他眉头一动,盯着老者看了半晌,目光闪动,讷讷道:“你……” “不错。”老者点了点头,语声也已似乎哽咽。 萧天浪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凤小灵拽了拽叶飞涯的衣服,问道:“他是谁呀?” “他……”叶飞涯不知该怎么开口,转首向那老者缓缓道:“您真的是白苍剑前辈?” “!”凤小灵和萧天浪二人同时吃了一惊,凤小灵更是几乎跳了起来,连身子都在颤抖,此时已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她望着眼前这须发皆乱的老人,难以相信他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无论是谁,恐怕一时都难以接受,但她本已举世无亲,此时亲生父亲竟然到了自己的面前,心中又哪能不兴奋不激动? “你……你是……爹爹?”凤小灵轻声问道,“爹爹”二字时半天方才说得出来,想来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没有“爹爹”可叫,所以此时说出来时才显得那么地生疏。 “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二人……”白苍剑缓缓道,语声凝郁沉重,充满了极度的悔恨和悲伤。 凤小灵见他已然承认,心中突然有一种想投到他怀里的冲动,然而当她看见白苍剑的面容时,又蹑足不敢上前,虽然白苍剑是她生父,可是现在凤小灵觉得他更像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身上有着一种特别气息的陌生人。 第97章 劫镖阴谋 萧天浪也从叶飞涯口中得知了白苍剑的大致遇合,此时问道:“前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他堂堂第一镖局的总镖头为什么会到了青楼里面做了打杂的大茶壶,不错这种话终究不好直接就问,所以他绝不问,让别人难堪的事他从不做,让别人难堪的话他也绝不说。 白苍剑长长叹了口气,缓声道:“此事说来久了……” 叶飞涯三人谁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听白苍剑回忆自己的过去。 “十五年前,我还是当年不可一世的‘天远镖局’的总镖头,那时‘天远镖局’在江湖上势力极大,四海之内,只要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我们押镖的足迹。也正是那一年,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叶飞涯心中一动,“十五年前的大事?莫非是……”他不再想了,因为白苍剑已经说了出来。 “那件大事就是中和城为玄水宫所灭,城主被害,护法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少主也自此从人间蒸发。然而那那一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武林中先后发生了几桩惨案,鄱阳寨被满门血洗,霹雳堂一堂覆灭,大风帮帮主惨死,四川唐家堡唐无形亦率门中弟子与玄水宫相抗,几乎再难翻身。” 白苍剑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两个少年就是当年两大豪杰的后人,然而他这不经意的简单的几句话却将叶飞涯和萧天浪的身世都说了进去,二人闻言也是默然不语。 “我那时也隐隐感到形势不妙,照那态势发展下去,天远镖局恐怕也迟早要遭玄水宫毒手,为了不引起玄水宫的注意,我拒绝了很多江湖朋友的押镖生意,只希望莫要因为这些镖让她们以为我想要有什么不轨的行为。” 叶飞涯忖道:“事不关己,明哲保身,哎……” “然而她们最终还是盯上了我。有一天我接到了一笔大生意,这生意的诱惑实在太大,只要是人都难以忍心拒绝。那笔生意是纯金打造的金砖,这批金砖价值三百万两黄金!” 萧天浪之前也从口中得知了这数量庞大的黄金,是以此时听到也未觉得非常吃惊,只是忍不住问道:“这么多黄金,镖的主人是谁?他要用这些黄金去干什么?” 白苍剑道:“让我们押镖的人是谷王府的人,他们说只要我能将这批金砖从京城安安全全地押到宣府,便一生荣华无尽。” 萧天浪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就算这批黄金被安全押到宣府,只怕前辈也等不到那所谓的荣华兑现了。” “不错,”白苍剑道,“若是一般的东西让我们跑江湖的来押,倒也无甚稀奇,但是这可是三百万两黄金,我哪里有这种胆子?若是被朝廷发现,只怕要像忠臣方孝孺那样纵有十族也要被灭完的。但是那时谷王在朝中势力极大,我若不答应他们的话,只怕全家人都活不到第二天,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叶飞涯叹道:“这等于一个强盗拿刀架住你的脖子,问你‘快把钱拿出来,不拿出来就弄死你’一样,不过现在是‘快帮我押镖,不押镖就弄死你’。” 萧天浪接口道:“不押是死,押了一样是死。” 白苍剑道:“不错,他们本是朝廷的人,这些黄金若是用于正道,完全可让军队来运送,没必要让我们这些粗人来掺和,那时我便发觉事情不妙了,我摊上了一个大麻烦,事态已成骑虎,驾虎是死,下来更是要命丧虎口。” 叶飞涯道:“这倒真是件麻烦事了,无论是谁都要脑袋大的。” 白苍剑道:“那时只有一个办法了。” 萧天浪接口道:“既然骑虎难下,直接将虎杀死。” 白苍剑点头道:“谷王府的人我们是绝对得罪不起的,要以卵击石更是愚蠢之极,所为我只能另想脱身之法,正是此时玄水宫找到了我。” 叶飞涯忖道:“玄水宫?照凤小灵的母亲所说,那趟镖被劫,下手的正是玄水宫,现在玄水宫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找上他?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 白苍剑继续道:“那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玄水宫来找我正是为了那趟押镖之事。原来玄水宫之前也已得到风声,知道国库里用来建宫殿的金砖被盗,她们暗中查出盗金砖的正是谷王府的人,也查出这些金砖将由我来押送去宣府,所以便找到我要我和她们合作。” 萧天浪皱眉道:“玄水宫行事狠辣无比,这件事竟然愿意和别人合作,倒是有些奇怪。” 白苍剑道:“不过我当时也已至困兽之境,只要有办法,终究是要试试的。” 叶飞涯问道:“什么办法?” 白苍剑叹了一声,道:“劫镖!” “什……什么!?”叶飞涯惊道,“自己押镖自己劫?这不成了监守自盗?” 白苍剑无奈道:“确是此理,不过执行劫镖任务的不是我,而是玄水宫她们。” 萧天浪道:“既然前辈打算劫镖,为何不自己亲自动手,反而让行事起来如跗骨之蛆的玄水宫也来掺和?” 叶飞涯点头附和道:“不错,和玄水宫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玄水宫这根虎须恐怕轻易捋不得。” 白苍剑道:“监守自盗我也想过,不过自己动手终究太过明目张胆,就算我能逃得一时,凭谷王的实力,我也终究逃不过一世。所以我无奈之下选择和玄水宫合作,我将押镖线路画在纸上送去玄水宫,好让她们能及时在合适的地点下手。” 叶飞涯问道:“那一百多名高手的性命呢?” 白苍剑默然半晌,道:“自然是白送了。” 叶飞涯失声道:“你……这不太过狠毒了么?”又恍然道:“怪不得玄水宫这么轻易就击败了那么多高手,怪不得她们这么迅速地就将镖劫了去,怪不得她们行事计划得这么周密,原来劫镖主谋不仅是玄水宫,还有亲自监督的你,总镖头!” 白苍剑低下头来,似乎没有勇气直视叶飞涯的目光,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她们答应了我,只要大事已成,将其中的黄金分一半给我。” 萧天浪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的确不假。其实前辈当时已经威名远播,家财想必也殷实得很,没必要来觊觎这个烫手山芋的。” 白苍剑道:“这诱惑实在太大,我当时难以把持,更重要的是,我若不这样做的话,全家性命都难保全。” 萧天浪道:“前辈选择让玄水宫来劫镖,劫镖之后自己再从此消失,携这一百五十万两黄金远逃海外他乡,想必也可过着神仙般的生活,既然此镖为他人所劫,谷王府的人再也不会怀疑到前辈的头上,即使前辈并没死,他们也一定认为前辈像其他的一百多名高手一样丧命于途中,所以这样一来解决了之前的难题,二来还凭空得到了许多黄金,这计划委实周密得很。只是……”萧天浪不解之色顿起,沉声问道:“可有一件事着实奇怪得很,既然前辈这样做一来是为了见财起意,二来更是为了保全家人性命,可为何让玄水宫将自己的亲人尽皆杀害以灭口呢?” 叶飞涯冷冷道:“若是为了财富而牺牲自己家人的性命,这就不是贪财这么简单了,已可以用‘丧尽天良’来形容了!” 白苍剑苦笑道:“我……我千算万算终究棋差一招,玄水宫的狠毒超过了我的预期。在成功劫镖之后,她们本该履行承诺,将我的家人都安全转移,哪知她们得手之后凶相毕露,为了保证这个秘密不被任何人发现,竟然将镖局中所有人尽皆杀死,当我回到那里时,连尸首都发臭了……” 众人听到此都不禁面露不忍之色,心中当真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白苍剑道:“当时我就像疯了一样,在尸首中寻找我的妻子,有些尸首面目全非,已难辨清面目,可是我知道,凤兰身上有一块玉珏,那块玉珏与我身上的玉珏是一对,这块玉珏天底下只有一对,所以我就在她们身上翻找这块玉,可最终是没有找到。那时我几乎绝望了,然而绝望之中还夹着一丝希望,我只希望她莫要被玄水宫的人抓住,希望她已经死里逃生了,那时她已怀了孩子,如果有不测的话……” 叶飞涯面露不快沉然道:“你却不知道你的妻子被仇人逼上了渡魂崖,跌下崖去,掉进‘化骨销魂潭’了!” 白苍剑闻言如雷轰顶,身子摇了一摇,几乎一跤跌到地上,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凤小灵,颤声道:“真……真的?那……怎么会……那这姑娘……” 叶飞涯道:“你的妻子没有死,还生了一个女儿!” 白苍剑苦笑之中终于现出一丝欣慰之色,神色一动,语气之中又充满了极度的兴奋,转向叶飞涯道:“那凤兰……她呢……可还好么?” 凤小灵听见他提到自己的母亲,不禁潸然泪下,啜泣道:“娘……呜呜……她……死了……” 第98章 父女相认 白苍剑咚的一下,跌坐在地上,出神道:“死……死了?” 叶飞涯道:“你在外面逍遥快活,却弃家人于不顾,即使前辈还在世,又能如何?哎……”叶飞涯一想起那老妇临终前被恶劣的环境、无边的黑暗和死一样的孤寂折磨得枯槁瘦削的模样,心中更是无限感慨与喟叹。 白苍剑则坐在地上久久难以平复,叶飞涯望着他的身形,心中的埋怨也不仅消减了几分,只见白苍剑的面容也已憔悴不堪,鬓旁已然白发丛生,在微风之中,花发凌乱,人颜已老,这老者的这些年想必也过得不太舒畅,否则仅仅十五年又怎能将一个正当盛年的人折磨成这等模样? 白苍剑几乎呆了,讷讷道:“我对不起她们……我是个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凤小灵望着憔悴的白苍剑,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只是轻轻道:“爹……你……”哪知不叫还好,这一叫使得稍微平复的白苍剑面容上又流下两行浊泪,也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悲伤还是欣慰? 半晌之后,萧天浪开口道:“那后来如何了?前辈想必没得到黄金吧。” 白苍剑摇头长叹一声,缓缓道:“岂止如此,她们不仅要黄金,还要我的命!我偷偷回到镖局,发现惨状之后,立即猜到这定是玄水宫所为,我见尸首中并没有凤兰,便出门狂奔,四周到处寻找,没想到她们早已设下埋伏,就等我入瓮,我措手不及中了她们的埋伏,身受重伤,拼死奋战方才捡回一条命,我逃了之后,她们怕我泄露机密,这些年一直派人四处寻找我的所在,只要没有见到我的尸体,她们就决不罢休! “后来我重伤之下被一个青楼女子所救,那个女子我先前就是认识的,而且她早已对我倾心,那时见我遭了如此大难,当时便决定随我逃跑,眼见家乡是呆不下去了,她席卷全部细软和我仓惶之下逃到屯溪一带,在这里开了家青楼以作我藏身之地。她本已久落风尘,如今一得自由便又重归此路,我也着实不忍,然而当时她坚决要这样做,只因小隐无用,迟早要被玄水宫的爪牙发现,只有大隐于市才更安全,而我被女子追踪,若是躲进青楼这种烟花之地,是断然不会被她们找到的。” 叶飞涯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了,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怕怀霜了,只因当时他若是暴露了身份的话,必然要遭到玄水宫的毒手。 叶飞涯道:“那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白苍剑道:“那日怀霜要从‘满园春’将你们二人带走,我不敢阻拦,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小灵是……是……我的……闺女,我若是知道的话,就算我死,也决不让他们动你们一根毫发的!”他说到“闺女”二字时显得那么的难以启齿,他认为自己不配有凤小灵这样的女儿,是以称呼凤小灵为“闺女”时停顿好半天放才说得出口。 叶飞涯心中叹道:“此人曾经是个怕死之徒,如今愿意为女儿豁出自己的性命,这难到就是所谓的舐犊情深么?” ——一个人再过胆小怕事,可是当自己子女遇到生命危险时,还是会不顾一切地为他们遮风挡雨。 白苍剑道:“后来你们都走了后,我才出来,我一出来便看见了地上的碎玉,那时我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赶紧向别人问了问,才知道你们是被一个白衣女子救了,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吉人天相,没落入虎口。” 叶飞涯道:“您若是知道救我们的是什么人,只怕就宁愿自己做的是个噩梦中的噩梦了。” 白苍剑一顿,不解道:“为什么?” 叶飞涯道:“因为救我们的人是冷雪。” 白苍剑闻言一惊,倏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是吃惊又是不解,失声道:“那你们现在怎么会……” 叶飞涯向萧天浪望了一眼,并未会话。 萧天浪会意道:“总之她救飞涯与小灵并无恶意。”又转口道:“想必您就是因为看见那些碎玉才会想起来寻找飞涯和小灵的吧。” 白苍剑还在出神,答道:“不错,我听说人说‘那个小子已受伤’,便知你们走不多远,所以这些日子我将屯溪方圆数十里地寻了个遍,我在这里这些年早已对这一带地势了如指掌,所以你们若是在这里的话我总可以找到的。” 这时已是正午,白苍剑拿下包袱,愁容顿收,笑呵呵地道:“来来来,我带了很多好东西来!” 凤小灵将头伸了过去,只见其中一个包袱中杂七杂八地装了很多东西,有锦绣绮罗裁成的衣服缎子,有金玉制成的发簪首饰,还有一些毛球红线之类的小玩意,看起来真是新奇极了,另一个包袱中一打开便香味扑鼻,原来俱是些当地最富盛名的点心小吃,不过这时候很多都已被压得瘪了,看起来滑稽得很。原来白苍剑发现碎玉之后,已知道那个小姑娘必然是自己的孩子,一时仿佛喜从天降,心里想着怎么样才能使自己的女儿开心,他想到女孩子家都喜欢穿新衣服、戴漂亮的首饰,所以便张罗了这些衣服首饰来,又想起女孩子一般都喜欢玩系线拆线的小游戏,便到市集的丝绸作坊中挑了些上好的蚕丝来,想到小女孩最喜欢吃茶果甜点,便将本地招牌小吃金丝甜菊、龙羞桂圆等都通通买来,心里还怕这些不够,所以又弄了些干果、酸枣、荔枝和梅干,只恨不得让自己女儿能穿到世间最好的衣裳、吃到天地下最好吃的点心才好。他本以为这辈子要孤鳏终老,哪知此时上天突然赐他爱女,心里如何不喜? 白苍剑看见被压瘪了看上去十分滑稽的点心,面露尴尬之色,笑道:“呃,都被压坏了……爹这……我这就去买新的来!”他称自己为小灵的“爹”时突觉自己太过贪心,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做小灵的爹爹,是以立马该口,不过这也已足以使他很是激动兴奋了,只要能让小灵开心,他做什么都无所谓,即使被小灵叫做“老东西”都开心得很,因为每次他看见别的老人被自己的女儿亲昵地成为“老家伙”时他都在心里暗暗羡慕,等到发现自己身旁空无一人时又不禁落寞怅然,心里顿时无限凄凉。此时凤小灵的出现,不仅让他的生活重新充满了希望,更给了他尽父爱的机会以弥补曾经的过失,无论为小灵做什么他都义无反顾,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凤小灵见白苍剑手忙脚乱的模样,轻声道:“这些很好呀,不用买了……爹……”她终于还是称白苍剑为“爹”了。 “嗯!嗯!”白苍剑连连点头,这一声“爹”直听得他心花怒放,一时激动,手一抖,竟将手中的梅干洒得满地都是,他大笑一声道:“脏了脏了,不要了不要了,我家闺女哪能吃掉在地上的东西,要买好的买好的!哈……哈……” 凤小灵却上前捡起了梅干,放在口中,咬了一口,整个小脸都揪了起来,“呀!好酸呀!” 叶飞涯萧天浪相视一眼,也都忍不住呵呵一笑。 此时正是民间赶集之时,所以虽然众人还未回到屯溪闹市,一路上已是遇见许多乡下小贩带着土产来赶集做买卖了。有些人骑在小毛驴上,毛驴背上还驮着几个鼓鼓地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麻袋,毛驴上的人拿着小鞭乱绕一通,口中还不住地哼着小曲,看上去幸福极了。没有毛驴的人则拉着板车,板车上堆了许多葱、蒜、地瓜、胡萝卜等土产,许多是一家老小齐上阵,男的在前面拉,女的在后面推,不过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着自己的辛勤劳动转化而成果,岂非的确令人感到欣喜愉快? 萧天浪看着这些小贩,微笑道:“这些乡民的生活虽然没什么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可是这种平静安详的日子倒令人欣羡得很。” 白苍剑慨叹道:“不错,很多人都认为这种贫困穷潦的一定难过得很,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只有自己开心,家人开心,日子就是幸福开心的。”他顿了顿,又道:“许多家资千万、富甲一方的人也未必就比这些人快乐。金钱再多又如何,武功再高又如何,如果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那也必定是悲哀的。”想到自己这些年形只影单的生活,不禁长叹一声道:“一朝入江湖,一世随风飘。” 叶飞涯在那里许久不语。 萧天浪道:“飞涯,你可是有心事?” 叶飞涯点了点头。 萧天浪缓缓道:“你,是想去休宁一趟?” 第99章 神秘老人 叶飞涯的眼睛放出了光,道:“不错。我想去欧阳家看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白苍剑道:“不用去了,欧阳家早已被焚为一片瓦砾废墟,还有什么可看?”这白苍剑并不知道叶飞涯和何如儿的情况,是以说话的语气很是平常淡然。 叶飞涯道:“虽然如此,我还是要去。” 白苍剑回头盯着他,诧声道:“你有朋友在那里?” 萧天浪道:“是的,欧阳家遭难时,我们正有朋友在那里。” 白苍剑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还是去看一下的好,只不过你二人现在正被玄水宫追捕,不要被她们盯上便好。不过有什么事须得过两天再说,你们二人现在身上都有伤,将身体养好最为重要,身体若是坏了,那就什么都别谈了。” 凤小灵道:“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呢?” 白苍剑道:“我帮你们找一个住处,之前你们的那间屋子虽然比较隐蔽,可是离市集太远,许多事情都不方便,不过你们放心,我自然也会找一个别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安置你们。等你们身体痊愈之后,便可前往休宁了。”话音未落,突听一声“柿子——又香又甜的柿子”! 叶飞涯和凤小灵身子一震,叶飞涯大喜道:“这,是那老前辈!”二人四下一看,果然见后面正有一个老者挑着两个大青竹筐晃悠晃悠地往这边走来,正是那日他们遇见的那个老人! 叶飞涯大步走上前去,笑道:“前辈这几日去了哪里?” 老人笑道:“还说我去了哪里,你这小子跑哪里去了,竟连我都找不到,我还以为你被那帮贱人抓去了哩!” 叶飞涯道:“托前辈之福,晚辈尚未落入虎口!” 凤小灵道:“老爷爷,你是挑这些柿子去街上卖的吗?” 老人哈哈笑道:“小丫头,我就知道这柿子是把你吃上瘾了,来,拣大的拿!”说罢肩头一抖,一个圆润润、红通通的柿子便从竹筐中弹了出来,稳稳地落到了凤小灵的手中。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看上去简单,其实却蕴含着高深的武学之道。这老人不仅可以用扁担来传送内力,而且内力的运用也掌握得恰到好处,就此一招,已是等闲江湖高手难以使出来的了,是以萧天浪、白苍剑也不禁为之动容。 二人走上前来,白苍剑拱手道:“这位前辈想必是位高人。” 老人道:“什么高人不高人的,我就是一卖柿子的,这卖柿子倒真没人比我在行呢!” 叶飞涯笑道:“的确的确,因为除了前辈之外,恐怕还没人敢将一个柿子卖十两纹银的!” “哈哈……”老人捋须长笑,看了白苍剑一眼,又道:“‘天远镖局’的总镖头如今也愿意封剑归隐,着实不易。” 白苍剑惊道:“前辈如何看出在下身份的?” 老人道:“早就看出来了,你在‘满园春’里面干了十几年,我从那条街上又不知走了多少次,岂能看不出来?” 白苍剑面露难堪之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对于一个曾经叱咤一方的江湖大豪来说,到头来沦落为青楼中一个普通打杂的,的确是一件不太光彩甚至有些耻辱的事情。 老人道:“江湖上人心险恶,你如今离了此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白苍剑连连点头,道:“只是有些事情纵然你不去找它,它偏偏要来找你。” 老人道:“听你之言,想必玄水宫还在到处查探你吧?” 白苍剑又点了点头。 老人道:“这帮贱人蠢蠢欲动,‘御邪大会’虽然名义上是召集武林豪杰共退邪教,其实她们必然另有所谋。” 白苍剑道:“妇人之心最是恶毒,这帮贱人更是蛇蝎之王,此次‘御邪大会’当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人道:“虽然如此,这次大会还是要去的。” 白苍剑道:“前辈既然痛恨那帮贱人,又何如此言?” 老人道:“若是不去,怎么知道她们的阴谋?不知道她们的阴谋怎么拆穿她们?只有在天下豪杰的面前拆穿她们的阴谋,那才是釜底抽薪之道,否则永远无法根除这颗毒瘤,玄水宫不除,武林永无宁日。” 白苍剑道:“只是现在武林中人人自危,又有谁敢站出来主持公道?”他又叹了口气,道:“唐无形刚在四川有所动静,便被她们击破,一向对玄水宫不理不睬的欧阳世家如今也惨遭迫害,当今武林还敢傲立不倒的只怕没有几个人了。” 老人道:“不错,要对抗玄水宫,必须有人站出来。蛇无头不行,就算各豪杰有心举事,无人领导也难成大事。” 白苍剑道:“不知前辈有何高见?” 老人微微一笑,道:“如今能够带领武林人士对抗玄水宫的只怕只有一人。” 白苍剑道:“谁?” 老人望了望叶飞涯,笑着点了点头。 白苍剑恍然道:“不错!他乃是任一空之子,想当年任城主威震武林,情义俱全,江湖中人莫不尊敬,现在其子能够站出来振臂一呼的话,各方必然揭竿响应,到时倒玄之势一旦席卷武林,玄水宫的末日也便到了!” 老人道:“但这还不够。” “哦?”白苍剑道。 老人道:“飞涯虽说是个虎子,然而毕竟年纪轻轻,只怕武林中许多老古董不服。” 白苍剑点了点头,道:“不错,许多前辈老人自恃年长,倚老卖老,让飞涯来领导,他们这些人恐怕心有不甘。”白苍剑目光一动,道:“前辈定是高人,何不出山助其一臂之力?” 老人笑道:“我已老了,只能卖得动柿子了,哪里还拿得起刀,动得起剑?不过此番倒玄必须要有此人相助才有成功之望。” 白苍剑道:“不知‘此人’是?” 老人道:“你看当今武林除了玄水宫外,势力最强的还有哪几家?” 白苍剑沉吟道:“江南的花霖山庄和欧阳世家,川中的唐家堡,海上的洪天王,北方的豪贤山庄,嵩山的少林寺……”他顿了下,又缓缓道:“欧阳世家已遭大难,其势力几乎已被除尽,唐家堡因川中一战也是元气大伤,数载之内只怕难以恢复往日雄风,剩下的只有花三娘、司徒鼎、明通方丈和洪天王了。” 老人点头道:“洪天王虽强,然而一到了陆地他就不行了,观花霖山庄最近的动静,她们好像也并没有与玄水宫为敌的意思,玄水宫好像也并不打算为难她们,这委实奇怪得很。” 白苍剑道:“玄水宫要想除花霖山庄,只怕还不是一件易事,花三娘毕竟非欧阳白可比。” 老人道:“剩下只有明通和司徒鼎了,明通是佛门中人,恐怕不会轻易多造杀孽。” 白苍剑道:“而且少林寺与玄水宫的关系还不错。” 老人道:“玄水宫虽然狠毒,毕竟不是愚蠢之辈,少林寺乃是数百年的大派,少林功夫更是玄门正宗,所以只要少林寺不去惹她们,她们也不会不识好歹地去动少林寺的。” 白苍剑道:“那,莫非前辈所说的‘此人’便是司徒鼎?” 老人笑道:“正是此人!司徒鼎武功高强,为人义气干云,其欲聚众反玄之心武林已是人人皆知,只不过他不动,玄水宫也不敢妄动而已。最近他在云川有所动静,召集了各方好手,想必便是与玄水宫有关。” 白苍剑盯着老人看了几眼,缓缓道:“前辈你究竟是何人?上代高手之中有前辈这等内力修为的只怕不出七个。” 老人捋了捋胡须,笑道:“都说了是个卖柿子的了,你又何必多问?”他挑起担子,说道:“豪贤山庄我自会去说,到时司徒鼎必然前来相助!”说罢大笑一声,只见尘土一扬,人影已经不见,又听得余音道:“飞涯,事毕之后来黄山找我!” “黄山?”白苍剑思忖片刻,喃喃道:“难道是他?” 此时萧天浪终于开口道:“前辈认为此人是谁?” 白苍剑道:“黄山一带一向无甚大派,只不过江湖传闻黄山有一隐秘之地,其中住着一位江湖高人。” 叶飞涯道:“是哪位高人?” 白苍剑一字字道:“‘云海天刀’乐隐山!” 叶飞涯和萧天浪都吃了一经,萧天浪道:“莫非便是‘江湖四绝’之一的乐隐山?” 白苍剑道:“正是此人。自二十五年前云川一战后,除了‘火云佛陀’明智大师外,其他三人都各归隐,丁乔羽居于昆仑,乐隐山隐于黄山,易水游行迹飘忽,刚才此人要让飞涯去黄山找他,想必是与乐隐山有关。”白苍剑顿了顿,又摇了摇头,道:“虽说如此,年纪上却不太对,乐隐山本不该这么苍老的,他是四绝之中最年轻的一位,如今算来,只怕未至花甲之龄,而这位前辈虽然面容清癯、神采清爽,可也已快成古稀之人了。” 萧天浪转首略忖,正欲开口,突听有人笑道:“这不是叶兄?” 第100章 白发老道(上) 众人回首一看,只见一人骑马按辔缓缓走来,马上人身穿织锦长衫,腰间悬着一柄剑鞘色彩极为绚丽的长剑,剑柄嵌了枚晶莹剔透的淡蓝珠玉,因此来人看上去更是丰神英爽、器宇不凡。 叶飞涯见了此人,先是一怔,转而笑道:“竟然是杨兄,不期竟在此相见!” 骑马之人正是杨修成。 杨修成跃下马来,来到近前,抱拳道:“叶兄尚是安好,修成心中甚是欣慰。” 叶飞涯笑道:“一段时间不见,杨兄莫非是在哪里做生意发了什么大财,如今衣着如此华丽,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和你站在一起了!” 杨修成笑道:“衣服装饰,本就是外在皮表,叶兄又何必注重外表呢!” 叶飞涯遂将萧天浪、凤小灵和白苍剑与他介绍了下,杨修成见了白苍剑,失声道:“莫非前辈便是当年威震一方的‘天远镖局’的总镖头白前辈么?” 白苍剑道:“往事如风,何必多提。” 杨修成连连称是,又向萧天浪抱拳道:“阁下便是萧天浪,在下已有耳闻了,唐家堡一战,可多亏了萧兄。” 萧天浪道也是道了几句客气寒暄之语。 杨修成环顾四周,不解地闻道:“怎么只叶兄一人,何姑娘呢?” 叶飞涯默然道:“至今不知下落。” 杨修成道:“难道那夜大少与何姑娘他们二人并未找到你么?” 叶飞涯心中一动,道:“如儿和欧阳兄在一起?” 杨修成道:“不错,那夜大火之后,司徒一世本打算让大少和何姑娘去云川的,不过后来听孙桂花说,他们二人并未去云川,想必是去寻你的下落去了,原来他们并未曾找到你。” 杨修成又叹道:“江湖多凶险,欧阳家刚遭此难,若是让玄水宫的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只怕……”到此住口不语,因为他已注意到了叶飞涯脸上那十分担心的神情,是以也不再多言,虽是如此,这半句话依然说得叶飞涯心中七上八下、忐忑难安,使他要前往休宁的念头更加坚定不移。 杨修成道:“不知叶兄几人现在欲往何处?” 叶飞涯道:“暂时先去屯溪县城,杨兄你呢?” 杨修成笑道:“叶兄这句话多问了。” 叶飞涯见他只身一人,指着杨修成摇头笑道:“小弟的确多问了,不过杨兄得注意咯,呆会孙姑娘若是找到我的话,我一定会以实情相告的!” 杨修成闻言顿时面露苦色,叹道:“叶兄又要害我!” “哈哈……”叶飞涯笑道,“不过是开开玩笑,而且就算我不说,我相信你也逃不出孙姑娘的法掌的!” 萧天浪等人当然听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们不知道杨修成和孙桂花之间的有趣事迹。 此时又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赶着驴车、马车往县城赶去,这些板车上还装了许多大麻袋,大概是用来装蔬菜粮食用的。 杨修成道:“既然在此遇见叶兄,我就且和你们同行吧!” 叶飞涯道:“杨兄不怕被孙姑娘赶上?” 杨修成笑了笑,道:“其实被她赶上也无所谓,因为她在人面前的时候总是很腼腆害羞的,要是我一个人落单被她赶上,那才真叫可怕。” 凤小灵睁大了眼睛,问道:“怎么可怕啊?” 杨修成道:“试想你一个人在黑夜里赶路,突然前面冒出一个人来,身高马大,相貌狰狞,手拿砍人菜刀,声音纤细如鬼,脾气如雷,能不可怕么?” 叶飞涯叹道:“其实杨兄倒不必如此奚落孙姑娘,人家对你好歹是一片真心诚意,如今美女易寻,然而真心却是难找。” 杨修成连忙笑道:“玩笑之言,叶兄不必当真了。” 此时白苍剑的面色突然一变,沉声道:“大家小心,有杀气!” “杀气?”叶飞涯四下一望,发现只有几辆驴车马车,没有什么走江湖的人在这里,然而他往驴车后面看了之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只见后面四个人扶着一辆板车正死气沉沉地往这边走来,而板车上竟赫然放着一具棺材!棺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偶有轻风吹过,棺材上的灰尘便诡异地随风而飘,看上去就像是里面有人在动一样!四个扶着板车的人也是表情死板,脸色土灰,没有一丝血色,此时正在撒着冥纸。 杨修成道:“这不是杀气,应该是尸气。” 白苍剑道:“这个尸气也太过古怪,大家还是小心点好。”原来他毕竟是老江湖了,对于杀气的感觉要明显比叶飞涯等人强烈得多,他又念及叶飞涯特殊的身份,是以不得不小心行事。 扶板车的人撒出的冥纸很多都飘落在了担菜的驴车上,那些拉车的人见冥纸竟然飘到了自己的车上,顿时不愿意了,遂嚷嚷起来:“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死人钱往我这车上撂,我的菜还怎么卖?” 那四个人却一点也不搭理,只顾赶路。 几个赶车夫从驴车上跳了下来,挡在板车前面,戟指他们大声道:“再乱来我们就不客气了,虽然我是种田的,可力气还是有几分的!” “哦?不知你有什么力气?是牛力,还是马力?”一个扶车人道,面目不动,声音却是十分邪异慑人。 另一个赶车人接口道:“不论什么牛力马力,反正都是畜生的力气!” “好家伙,竟然出口伤人,我们几个岂能饶你!”这几个赶驴车的卷起了袖子,摩肩擦掌,其中一人早已大喝一声,挥着拳头攻了上去。 眼见又有一场麻烦要出现了,杨修成道:“这种事不宜多看,我们还是走吧!” 叶飞涯道:“也许我们可以劝他们一劝。” 白苍剑道:“不用劝了,这种事情每天都不知道要发生多少件,泼妇对骂,小农斗殴,稀松平常,连捕快县官都懒得管,我们还是不要多事了,说不定哪个菜贩子打红了眼,看见你给你一拳也说不定。” 杨修成笑道:“前辈之言甚是。” 萧天浪皱了皱眉,也只好回身赶路。 哪知那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竟越打越狠,其中一个菜农被一拳打落一颗门牙,跌在地上哭爹喊娘,此时他抬头瞧见杨修成等人身带兵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道:“我们种田的平时身上没什么利器,今番那几个扶棺材的太过无礼,竟打落我一颗门牙,我是不能饶他了,且借你的宝剑一用,不久便还,到时少不了给少侠几袋地瓜以作感谢!”说罢取了杨修成挂在马鞍上的佩剑,便要去刺那打落他门牙的人,只听他大喝一声,一剑刺了出去! 他这一剑是转身刺出的!刺向的竟然是叶飞涯! 这变化委实出乎任何人的预料! 就在这一剑刺出的时候,又听“刺刺”数声响声,那些马车驴车上放的麻袋之中竟然被利刃划破,从里面蹦出一二十个劲装杀手。满天剑光闪过,白苍剑等人已经被围了起来! 那持剑要刺叶飞涯的人眼见叶飞涯就要被自己刺中,目露狂喜之色,然而就在此时突觉眼前剑光一闪,然后就感觉自己持剑的手臂一凉,耳中似乎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不是水声,是他的流血之声! 他的手腕竟然被人一剑给斩断了,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人早已疼得滚到了地上,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一剑竟然失败了! 原来就在他持剑要刺叶飞涯的时候,叶飞涯身旁的萧天浪早已拔出青锋剑,闪电般将他的手腕给齐根削了下来。 就在那断手人的血注仍在飚的时候,那些从麻袋中冲出来的杀手已经攻了过来。 杨修成拾起自己剑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 白苍剑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竹片,只一转眼已闪电般刺出七剑,七剑已刺倒了五个人! 白苍剑道:“我早该知道这些人不是好人的!” 杨修成道:“这……真未看出来。” 原来刚才这些人那般胡搅蛮缠,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然而萧天浪向来心思缜密,早已发觉其中不对,是以那人想要偷袭叶飞涯时被萧天浪一剑斩断了手腕。 白苍剑道:“看来今天没那么容易走了!” 叶飞涯道:“没想道这些人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 白苍剑将身护住凤小灵,道:“你们带着小灵先走,这里我来应付!”语声未落,早有十几个人围住了他厮杀。 叶飞涯道:“前辈如此说话,未免小瞧了我们,我们哪会是贪生怕死之辈?”说罢也持剑上前助战。 白苍剑回首笑道:“不错——”然而话音甫毕,那棺材盖突然轰的一声,炸了开来,棺材盖带着一股沉猛的劲风朝凤小灵这边打了过来。 白苍剑挡在前面,双手齐出,然而这一股力道委实太多刚猛,白苍剑被震连连后退,几乎难以站稳了! 棺材盖炸开之后,棺材里面传出一声怪啸,只见一个灰衣白发人从中窜了出来,身形凌空之势,“嗖嗖”两声,朝这边射了几枚暗器,却都被白苍剑用竹剑给拨了开去。 那白发人立定之后,只见其形容枯槁,瘦骨嶙峋,白发束成一个朝天髻,身上穿的是道袍,脚上穿的却是僧鞋,腰间挂着一个紫金葫芦,整体看上去不僧不道,怪异十分。 那白发怪人嘿嘿笑道:“不想阁下竟是位高手!”这白发怪人笑得时候露出一嘴的黄牙,两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闪着邪异的光芒。 杨修成见了他的形貌,失声道:“你是……‘白发老道’寿天翁?!” 第101章 白发老道(下) 寿天翁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你竟然知晓我的名号,后生可畏!” 原来这寿天翁是江湖中的一个怪人,其最好黄白之术、炼丹之道,他一旦兴起,可将活人扔进炼丹炉中炼制金丹,至今也伤了不少人的性命。据说有次这寿天翁吃错了金丹,灌了几瓶烧刀子后,竟迷失了心智,把自己三个儿子当作了药引一个个都扔进了炉中,还兴高采烈地添火加材,直烧了三天三夜放才罢休,门下弟子都是知他脾气的,哪敢相劝,都当作不知道,远远躲了开去。后来他百般找不着儿子,才听说儿子竟被自己亲手当作金丹药引扔进炉中烧了,当时他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登时走火入魔,将告知人撕为碎片,直过了七天七夜才恢复过来,自此之后,脾气更加乖戾怪异,性情更如野兽,动不动便要找活人来炼,说是祭炼自己爱子的亡灵。 这寿天翁炼丹多年,倒也让他练就了一身邪异的本领。其腰间的紫金葫芦中装的不仅有各种奇怪的邪丹异药,更是有诸多不知名的毒蛇怪虫,其中最让人胆寒的便是“九虫九毒”。 白苍剑盯着他看了半晌,喃喃道:“滇西‘白发老道’,竟然也来涉足中原武林?” 寿天翁望着萧天浪,说道:“听说宫主要拿一个叫叶飞涯的人,想必这个剑法不弱的少年就是了吧?” 白苍剑暗道:“玄水宫势力竟如此之大,竟将寿天翁也请到了自己的麾下,以后更不知道还有多少高手。” 萧天浪道:“不错,我就是,前辈有何指教?” 叶飞涯望了望萧天浪,刚想说话,被萧天浪在耳边低语道:“这老道怪异之极,武功委实难测,我好歹可抵挡一招半式,你则趁机逃跑就行了!” 叶飞涯心中一暖,一股感动涌上心头,他轻轻笑道:“二哥,你怎么忘了儿时的誓言,我们说好了‘有难同当’的!”只听得他大声道:“老家伙,你搞错了,我才是叶飞涯,你就放了他们吧!” “哈哈……”寿天翁大笑道,“你倒挺重情义,看在这个份上,我就让你活着和我回玄水宫!” 白苍剑将竹剑一横,冷冷道:“老怪,你还是一个人回去吧!” 寿天翁闻白苍剑叫他“老怪”,顿时大怒,他虽自知自己有点奇怪,然而却最忌别人叫他怪人,此时厉声道:“咄!不检点的老东西,你是想要找死么!”说罢将手一挥,一旁的杀手早已攻了上来,而寿天翁自己则拔了紫金葫芦的塞子,倒出了一颗金丹,往地上掷去,金丹击地,“刺”的一响,冒出阵阵苦涩涩的白烟,白苍剑见势叫道:“不好,赶快闭气!” 叶飞涯和凤小灵未来得及闭气,吸了一两口之后只觉得奇痒难止,忍不住要乱搔止痒,只听得白苍剑道:“不要挠,挠破了皮肤那就遭了!”然而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吸了口气,顿时也绝浑身发痒。 杨修成连连顿足道:“完了完了,这家伙放毒气,我们现在打架都不敢喘气,肯定难以胜他了!” 原来练武之人最讲究一个“气”字,运功需要气,凝神需要气,如此乃至一招一式之中无不需要“气”,现在寿天翁使出的邪丹释放出的毒气使人一闻便要中毒,手段端的毒辣! 就在众人已都将中毒之时,忽听一声娇叱道:“你们这些坏人,胆敢欺负我家相公!” 杨修成脱口道:“这……是孙桂花?!” 果然只见一个身形魁大的人影奔到了这边,同时说中撒出一把红色粉末,众人一闻,顿时被呛得涕泪其下,这才知道原来那红色粉末竟是辣椒粉! 寿天翁也被呛得不轻,哇哇叫道:“哎呀哎哟,呛死我也!”一边呼喊一边打喷嚏,还用手指不停地去挖鼻孔,这寿天翁不爱整洁,最是邋遢,身上积了好几层脏灰,鼻孔也是肮脏不堪。他连连顿足道:“是哪个臭丫头竟然破了仙人的“求生求死”金丹!” 他将头起来的时候,直恨得压根发痒,这才发现就在他们被辣椒粉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白苍剑早已带着叶飞涯他们逃得不知踪影了!原来白苍剑对这一带地形最是熟悉,是以能够很快地找到快捷的小路逃生。 那些被呛得不轻的弟子上前道:“师父,怎么办?” 寿天翁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道:“当然是找!还不快去!” 众人被孙桂花所救之后,一路狂奔,转眼之间已跑出十数里地。 杨修成向后面看了看,道:“不知那伙人会不会追上来!” 白苍剑道:“不会,我刚才故意绕了很多弯子,而且这些小路都是四通八达,谅他们外地生人是绝对找不到的。” 杨修成看了看孙桂花,点了点头,道:“多亏孙姑娘及时赶到,否则我们就危险了!” 孙桂花腼腆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一把辣椒粉而已……”她被杨修成夸了两句,双面已隐隐泛着红晕。 杨修成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嗯……是在下的……一个朋友……呵呵!” 这孙桂花听他说自己只是他的一个朋友竟也不生气,原来她早已知道杨修成对她没有一丝男女之情,是以也不奢望杨修成将她看作红颜知己,只要杨修成不厌恶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众人见孙桂花这等容貌,虽然心中各有感觉,当然都不会表现出来——当众让人难堪的人,不一定是坏人,但一定是令人讨厌的人,而萧天浪他们当然不是这种人。 杨修成道:“孙姑娘你……你身上怎么会有辣椒粉?” 孙桂花笑了笑,道:“不仅有辣椒粉,还有胡椒粉,大蒜、洋葱和生姜呢!” 叶飞涯笑道:“哈哈,这都可以烧一盘菜了!难怪孙姑娘带着两把菜刀,看来这菜刀除了斩人之外,还可以烧饭切菜!” 萧天浪却是皱了皱眉,道:“这寿天翁明显是玄水宫的人了,可是他们怎么这么容易就找到我们了?” 白苍剑道:“这也的确让人怀疑。” 叶飞涯目光转动,望着萧天浪道:“二哥……会不会是——” “应该不会,”萧天浪摇了摇头,他知道叶飞涯指的是冷雪,唯一知道他们行踪的人,就是冷雪,所以最可能是冷雪将他们的行踪透露给寿天翁的。 白苍剑道:“现在看来,你们之前的住处更不能回去了,现在你们赶快跟我去‘满园春’。” 叶飞涯惊道:“去……‘满园春’?” “不错,”白苍剑道,“现在小灵回来了,我已没有再在那里待下去的必要了,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到别处寻个隐蔽地方暂时安身。” 众人点了点头,只好跟着白苍剑往“满园春”赶去。 白苍剑道:“飞涯,你刚才的剑法怎么我看起来那么熟悉?” 叶飞涯道:“哦,忘了和前辈说了,凤前辈临终时将您的剑谱给了我。” 白苍剑点了点头,道:“练左手剑要比练右手剑更困难,所以你要多加练习才行。虽然不容易练成,然而一旦有所小成,与人对招时便占了上风,因为几乎没人懂左手剑法,所以他们根本摸不清你出手的套路,最关键的是要记住一点,那就是‘变’,武学一道在于‘变’,只要懂得变化,一招便是十招,十招便是百招。练武就如做人,必须把‘变’学好,树挪死、人挪活,不懂‘变’的人是死板的人,不懂得‘变’的武功是死板的武功。” 还未到街心,众人就已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立在青楼前面的一个棚子下面在四处张望着,仿佛在等人一般。 走近了之后,只见这个妇人打扮妖艳,脸上一层又一层的胭脂水粉依然掩盖不住已悄悄爬上面庞的皱纹,身上穿的倒是不太艳丽,因此这更显得脸上妆的滑稽。 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地焦急,当转首看见了白苍剑之后,顿时转忧为喜,满面堆笑地跑了过来。 白苍剑见她脸上抹着厚厚的一层胭脂粉,顿时皱着眉沉声道:“你已不是小姑娘了,还抹这么多粉,不嫌难看吗!” 那妇人倒也未因此不快,只是呵呵笑道:“人老了皮肤不好,更要多搽点粉了嘛。” 白苍剑依然板着脸,道:“怎么我才刚离开一会,你就开始又涂又抹的了,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么!” 妇人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白苍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孩子一样地训斥她,无论是谁都会感到不好意思的。 妇人连连点头,道:“是是,听你的就好,以后再也不涂了。” 众人见他二人这般谈话,都不禁感到有点奇怪。 那妇人发觉白苍剑神情之间的匆忙之色犹未退去,心下颇是关心,柔声问道:“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是她们找到你了?” “没有,”白苍剑道,也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往楼中走去。 那妇人紧跟在身后,这才来得及观察后面几人,她见凤小灵这般姿色,连连拍手道:“哎哟,好好!这小姑娘水灵得很呢!苍剑啊,你在哪里掳来的这个小姑娘啊!” 白苍剑听了这几句话,猛回身,瞪着她一字字道:“她是我闺女,你少再胡说八道!” 第102章 红颜已老 妇人只顾着打量凤小灵,并未发觉白苍剑的愠怒,笑道:“你看你说的,咱们这‘满园春’里面哪个不是你闺女,我闺女?这小姑娘这么俊,我这做妈妈的以后肯定要多疼她——” 她正盯着小灵上看下看,话还未说完,只听脑后风声响过,突然间感觉两眼发黑,头晕脑胀,一个踉跄栽到了地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感觉头脑嗡嗡直响,此时她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了,反而充满了委屈、不解和难以置信! 她眼中的泪珠已在打转,一只手摸着自己被打得通红的半边脸,另一只手指着白苍剑,吞吐道:“你……你竟然打我……呜呜呜……你竟然打我……”说着说着再也忍不住,弯腰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见状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白苍剑也是叹了口气,瞪着她说道:“我跟你说过了,小灵是我闺女,亲女儿!你听清楚了,是亲生女儿!”说罢转身就走。 那妇人木立当地,仿佛傻了一般,只是喃喃道:“亲生女儿……亲生女儿……” 满园春内,白苍剑在自己的房间,正在收拾行李。叶飞涯等人在另一间白苍剑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房间等候。 此时只听“吱”的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白苍剑闻言停了下来,身子都未转,只是淡淡道:“你来了。” 进来的正是刚才的那个妇人,此时脸上的妆都已被她用清水洗了。 白苍剑将包袱放在了桌子上,身子缓缓坐到了桌旁的一个凳子上,并不说话。 妇人站在门口,也未说话。 二人就这样良久都未开口,不知过了多久,白苍剑终于开口道:“对不起。” 妇人道:“我……不怪你……其实也不疼的……”她摸了摸已经肿了起来的半边脸,勉强挤出了点笑容。 白苍剑想起刚才那一巴掌,心中也觉得很是愧疚,他慢慢地说道:“对不起。” 妇人道:“都说了不怪你了嘛!” 白苍剑叹道:“其实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吗?” 妇人望着那桌上的包袱,身子已有些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已颤抖起来,缓缓道:“你……要走了?”后半句话的语声已经哽咽。 此时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艳妆女子,笑着向那妇人道:“妈妈,今天那陆员外非要要我,我不答应,所以他又想在大厅闹事,你看——”突然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不是瞎子,她已经发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她看见了妇人眼中那在打转的泪水。她转头看了看白苍剑,讷讷道:“妈妈,怎么今天……” 妇人道:“你出去吧。” 艳妆女子眨了眨眼,说道:“哦……”微微缩了缩脑袋,慢慢退了出去,将门缓缓关了起来。 妇人道:“凤大姐还活着?那个姑娘是你们的孩子?” 白苍剑抚摸着包袱,眼睛也一直在盯着包袱看,道:“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多问?” 妇人凄凉地笑了笑,道:“真好,你终于找到她们了,你们一家又可以团圆了……真好……” 白苍剑道:“对不起。” 妇人笑道:“去去,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老是‘对不起对不起’的,让别人看见不笑你么!其实我还是习惯你对我严一点,你现在这么温柔,我都不知道该这么办了!呵呵……能和在一起十五年,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嗯,谢谢……谢谢……”突然间她再也忍不住“哇”的失声痛哭起来,身子一软歪到了门上。 妇人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的……呜呜……” 叶飞涯等人坐在另一间房间里面,已等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 此时白苍剑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妇人,妇人不仅半边脸通红,双眼也已通红,众人都看得呆了。 叶飞涯道:“前辈……现在——” “你们先走吧!”白苍剑道。 “什么?”众人都感惊诧。 白苍剑道:“你们的住处我已安排好了,你们先过去,我过几天就去找你们。” “这——”叶飞涯还想说话,却被萧天浪打断道:“既然如此,就且听前辈之言吧。”他向叶飞涯摇了摇头,叶飞涯见了之后心中会意,也不再多问。 那妇人此时笑道:“来来,各位恐怕都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好吃的去!”她又走到凤小灵身旁,笑着问道:“小灵,喜欢吃什么啊,跟我讲,我保证都会做!” 凤小灵眨了眨双眼,还未说话,那妇人一拍脑袋,连连笑道:“你看我,你看我,真是老了!我当然是要把最好的菜端来了,呵呵,我现在就去烧菜,你们稍等,马上就好咯!” 白苍剑摆了摆手,皱眉道:“不必了,你的那些菜平时少斤缺两,酒里面兑的水占了一半,怎么让人吃?” 妇人笑道:“你瞧你说的,我给别人喝的酒是兑了水,不过给你喝的酒哪敢兑一丁点水?你那鼻子比猪鼻子还灵哩!” 众人闻言都不禁一笑,白苍剑也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弄吧,不要让孩子们久等了!” 端上来的都并不是很奢侈的菜肴,虽然如此,看上去却令人舒心得很。那个妇人做的都是家常菜,全部是她亲手下厨做的,后房的厨子见她亲自下厨,这才知道原来她还会做菜。 在这种地方吃到这样的菜,的确令人想不到。 白苍剑道:“这玄水宫的手段真的不小,竟连滇西‘白发老道’都能请来,看来以后我们得更加小心才行。” 杨修成道:“孟琴武功高强,寿天翁虽然厉害,却不是孟琴的对手,寿天翁此人十分怪异,孟琴好请他他一定是不来的,所以他一定是惧怕玄水宫才不得不来的。” 叶飞涯皱着眉道:“如儿如果遇见寿天翁这样的毒辣怪人的话……” 萧天浪接口道:“飞涯不必太过担心,如儿姑娘和欧阳少在一起,想必安全得很,我曾听说沈庭雨说过此人,沈庭雨说欧阳少此人剑法颇得其父真传,乃是武林新一代中少有的好手。” 叶飞涯叹了口气,道:“欧阳少虽然不错,哪里会是寿天翁的对手?”其实萧天浪又怎能不知,他那样说只不过不想让叶飞涯太过担心而已。 杨修成听萧天浪提及沈庭雨,问道:“‘飞雨剑’沈庭雨乃是江南三剑之一,萧兄如何结识此人的?” 萧天浪道:“在唐家堡时结识的,此人有情有义,端的是好男子!” 杨修成道:“‘江南三剑’乃是武林新秀,我早已想结识他们了,只恨无缘得见。” 此时那妇人又端着一碗色彩鲜丽的汤羹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这道‘龙玉金珠汤’是我十几年前的拿手好菜,这么多年没做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孙桂花往汤里看了看,笑道:“龙玉是雪梨,金珠是杏仁,这我知道,可里面那红色的是什么呢?好像是枣子啊!” 妇人笑道:“那是蜜枣和山楂,我听说小灵喜欢吃冰糖葫芦,所以就放了山楂在里面,加了蜜枣后味道会更浓更甜一点!”她看了看孙桂花,道:“你好像也挺会做饭的哦!” 杨修成笑道:“岂止会,简直可以说精通!她烧的最拿手的是红烧猪蹄!” 叶飞涯道:“哦?杨兄一定品尝过,所以才这般了解!” 杨修成道:“不用品尝也知道,你看她的花围裙和那把杀猪般的菜刀,而且她父亲是个屠户,所以想也想到啦!” 孙桂花道:“其实我最拿手的不是红烧猪蹄啦!” 杨修成道:“哦?那是什么?” 孙桂花双面一红,轻轻道:“是夫妻共眠汤……” 叶飞涯听了之后差点一口喷出饭来,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问道:“这个名字好玩得很,为何会叫‘夫妻共眠汤’?难道喝了就会睡觉?”刚说完自己便有点不好意思,只顾扒饭。 杨修成轻咳一声,道:“如此这般,还是不喝的好,喝了就会睡觉,那也挺吓人的。” 孙桂花道:“不是啦,因为这汤的材料是桂圆、红豆、枸杞、杏仁和苹果,所以才叫夫妻共眠汤。” 叶飞涯拊掌道:“妙极妙极,都是团团圆圆的东西,当真契合‘夫妻’二字!” 孙桂花又幽幽道:“修成哥哥若是想吃,我随时可以做的。” 杨修成又重重咳了一声,转口道:“嗯,这汤味道很好,山楂的味道真不错!” 孙桂花闻言又道:“也许‘夫妻共眠汤’里面放点山楂味道会更好。” 杨修成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叶飞涯笑道:“杨兄真有口福,真是羡煞小弟了也!” 杨修成一脸尴尬之色,只有连连岔开话题。 转眼之间一顿饭的时间已经过去,白苍剑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吧!” 众人都起身,叶飞涯望着凤小灵,缓缓道:“小灵,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第103章 司徒少主 凤小灵拉着叶飞涯的手,时而看看叶飞涯,时而转头看看白苍剑,一时犹豫,不知该选择哪一边。 叶飞涯微笑道:“你还是在这里陪白前辈吧!” 凤小灵回头望着白苍剑,道:“爹……我……” 白苍剑叹了口气,接口道:“小灵你可以先和他们去一下,找到地方之后再回来不迟。” 叶飞涯道:“就是就是,反正就几天的时间,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凤小灵刚才一脸茫然之色,此时听了叶飞涯的话,终于笑道:“嗯!” 一个仆人带着他们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村庄,他们的屋子坐落在村庄的东北角,外面看上去平常得很,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的家用器具全部都是崭新的,桌子椅子等都被擦得明亮得有如铜镜,地面也是十分干净,看不见任何灰尘。仆人带到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叶飞涯道:“我们已经到了,小灵你现在也可以找到这里了,现在可以回去咯!” “哦!”凤小灵点了点头,只好回身离开,叶飞涯看着她孤单的身影,心中一动,赶忙走上前去,笑道:“哈哈,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凤小灵笑道:“嗯!飞涯哥哥真好!” 叶飞涯笑道:“嘿,我只是怕你在路上看见卖冰糖葫芦的,到时你吃了之后没钱付账,打不过别人。” 凤小灵道:“我身上有钱呢!” 叶飞涯道:“别人看你身上有钱,见你又是一个人,更加容易起歹心了!” 凤小灵道:“嘻嘻,有飞涯哥哥在,别人哪敢欺负我!” 叶飞涯笑道:“嗯嗯,那是,谁敢欺负你的话,我一定把他鼻子打得歪到耳朵上!” 不多时叶飞涯送了凤小灵之后一个人回来了,回来时屋子中已只剩下了萧天浪一人。 叶飞涯四下望了望,问道:“杨修成和孙桂花呢?” 萧天浪道:“走了,这杨修成看来好像在那里都呆不住。” 叶飞涯笑道:“这二哥你就不知道了,他和孙姑娘之间的关系和微妙呢!” 于是叶飞涯将杨修成和孙桂花的事迹说了一番,萧天浪听了之后也不禁一笑,道:“嗯,有趣有趣……” 天空碧蓝如洗,是一个适合赶路的好天气。 的确有人在赶路,是一个衣衫华丽的男子,他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很富有的人,奇怪的是他却没有骑马。 他从不骑马,他也从不带兵器,他不喜欢兵器,他只喜欢他的那一双手。他认为世上任何一种兵器都不上自己的手,他觉得一个人兵器用得再好,一旦兵器被人偷去,那就只有挨打的份,而别人是无法偷走自己的手的,所以他的手就是他的兵器,他的兵器就是他的手。他时常仔细地端详自己的手——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时而满意地点点头,满意自己可以一掌劈断别人的砍刀,时而叹息地摇摇头,叹息自己还未练到自己父亲那般用手指隔空就可伤人的地步。 他已经坐到了一个小棚子下面,面前一张只剩三条腿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一杯茶,茶是劣等的绿茶,茶杯也是粗制滥造,因为茶杯杯缘上的陶土还未被烧干,这种茶具一般都是被窑厂当做废品扔掉的,也只有在这种寒酸的小铺子才能见到。 他喝完第二杯茶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三个人,三个白衣人,两个女子,一个男子。他一眼就看出那个男子是女子假扮的了。 只听他冷笑一声道:“花少主竟然愿意到这种地方喝茶,令人感到意外得很。” 原来这三个人正是花沐颜、金风和玉露。 三人坐定之后,花沐颜也不看他,只是冷冷地回一声道:“堂堂豪贤山庄的司徒少主都愿意喝,我有什么地位和能耐敢挑食?”这衣衫华丽的男子正是司徒一世。 司徒一世道:“不敢,豪贤山庄也只是多几个江湖跑腿的而已,哪里像花霖山庄那样攀龙附凤飞黄腾达?” 花沐颜的脸色已经变了,冷笑道:“阁下的语气刺耳得很!” 司徒一世道:“实话往往都很刺耳的。” 花沐颜道:“我们绝不会和男人合作的,你们不必再多想了。” 司徒一世道:“只怕不这么简单吧?” 金风道:“为什么你们男人总喜欢那么多想?你找我们合作,我们就要答应?凭什么?就凭你?你连给我家庄主提鞋都不配!” 玉露笑道:“岂止他不配,简直连他老爹都不配!” 司徒一世闻言心头大怒,“啪”的一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可怜这木桌子不禁拍,应声碎成了一堆木块。 铺子的老板见状“呀哟”叫了一声,跑了过来,指着司徒一世道:“你赔我的桌子!” 司徒一世也不理他,随手扔了一锭银子,铺子老板的脑袋被这锭银子砸出了大疙瘩,而他竟然不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拾起银子转身就走了! 司徒一世沉声道:“你们说我没关系,可不要将我爹扯进来!” 金风道:“哟,被说生气了,大男人的,器量这么小!” “哼,”司徒一世道,“我曾闻花三娘多么厉害,如今看来也不怎么样,别人还称她‘凌波仙子’,我看最多也不过是个‘缩头仙子’!” 花沐颜闻言秀眉怒扬,起身就要拔剑,被金风及时拉住,道:“少爷,何必和一个心胸狭隘的臭男人计较!” 玉露笑道:“不错不错,枉司徒前辈豪气干云,竟生出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犬子出来,令人失望,令人失望!” 司徒一世道:“爹本来以为此番举事,花霖山庄一定会相助,不料你们庄主竟然装聋作瞎,毫不理睬,岂非更令人失望!” 玉露笑道:“你在我们山庄吃了个闭门羹,所以才不高兴,你现在的心情我们理解。” 原来此番司徒一世南下正是为了一个秘密的任务,司徒鼎已经联络了各方豪杰共举大事,同时想得到南方花霖山庄的相助,所以派司徒一世秘密前往江南,司徒一世那夜从欧阳家离开之后正是去了花霖山庄。哪知花三娘听他说完之后竟然推聋作哑,不理不睬,这让司徒一世极为不满,心里憋得一肚子火。 司徒一世沉声道:“你们观我这一掌如何?” 金风道:“哪一掌?” 司徒一世道:“拍碎桌子的那一掌!” 玉露笑道:“当然厉害,刚才就算是一头猪,只怕也被你拍死了!” 花沐颜道:“所以你应该去杀猪。” 司徒一世道:“杀猪?” 金风道:“不错,杀猪,你看起来倒真有点像一个屠夫。” 司徒一世冷笑道:“可我却只想杀人!” 玉露笑道:“人不是桌子,人会躲,而桌子却不会。” 司徒一世道:“果然是花三娘交出来的手下,如此精通躲避之道。” 花沐颜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阁下说再多话也是无用,请回去告诉司徒前辈,这趟浑水我们花霖山庄不愿去搅和,还是你们男人在里面翻滚吧。” 司徒一世将拳头紧紧握紧,长叹一声之后,又渐渐松开,叹道:“个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不过请你们清楚,大家都不起来反抗的话,厄运总有一天会降临到你的头上!”话说完时,他的人已经起身离开。 司徒一世身形消失的时候,花沐颜也长声一叹。 金风道:“少爷何故叹气?” 花沐颜道:“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玉露道:“这是庄主的决定,我们无法改变。” 金风道:“不错,庄主如此做必然有道理的。” 花沐颜起身道:“同辈之人,司徒一世为大事四处奔波,我们却只能游山玩水,这一点,我们不如他。” 金风道:“少爷何必如此抬举他,他也不过就是个狂傲之人,他若不是司徒鼎的儿子,早已不知死了几次。” 玉露笑道:“不错,所以说练得一身好武功不如有一个厉害的爹爹!” 花沐颜也笑了,道:“我武功其实也比他强不到哪里去!” 玉露笑道:“其实女人对付男人从来不需要动武的!” 花沐颜的脸色一红,嗔道:“两个臭丫头就知胡说!”说罢起身就走,金风玉露只是抿嘴偷偷一笑。 第104章 血溅青楼 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叶飞涯伫立门前,望着远方发呆。 萧天浪走了出来,道:“你看上去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叶飞涯道:“二哥,我们什么时候去休宁?” 萧天浪道:“白前辈还未回来。” 叶飞涯转首道:“一定要等他回来?” 萧天浪顿了顿,沉吟道:“你是想就我们两个去?” 叶飞涯点头道:“不错,就我们两个去吧!白前辈如今父女重逢,好不容易有一个安稳的生活,我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 萧天浪也犹豫了起来,缓缓道:“小灵如果回来发现你不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很担心你。” 叶飞涯叹了口气,道:“她是个好女孩,我不能让她和我一起冒险。有些人迟早是要分开的,而我当然是越早离开他们越好。” 萧天浪道:“你决定了?” 叶飞涯道:“决定了。” 萧天浪道:“那好,我们走吧。” 叶飞涯又道:“二哥,你什么时候回蜀山?” 萧天浪望着他微笑道:“等你的事情完了以后。” 叶飞涯道:“这恐怕要很长时间。” 萧天浪道:“一天我便陪你一天,一年我便陪你一年。” 叶飞涯笑了,道:“可惜我不是女的,否则我一定要嫁给你!” 萧天浪也笑了,道:“可惜你不是女的,否则你现在已是我娘子了。” 叶飞涯已经大笑,道:“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那样我岂不是降了格了?还是做男人好,男人好!”他又笑道:“别人都看二哥你老老实实,一副沉稳多谋的样子,其实你也有调皮可爱的一面!” 萧天浪道:“和你在一起还那样矜持冷静的话,岂非无趣得很?” 就在他们二人将要动身的时候,一个娇小的人影破门而入,是凤小灵! 凤小灵的头发都已凌乱,脸上竟还有斑斑血迹,脸上的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而现在她似乎都已经站立不稳了,语声哽咽不已,嘴中不住地说道:“快快……有人要杀爹爹!” 叶飞涯早已看出情况不妙,动容道:“到底发生事了?” 萧天浪道:“不必问了,我们还是快点赶去吧!” 他们已经赶到了“满园春”,还未进门,他们便呆住了,门口竟然倒着几具女人的尸体!是谁竟然忍心对这些柔弱的女子下这般毒手? 他们冲到里面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里面死气沉沉,往日的热闹喧哗竟然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地的尸身,其中有来这里寻欢作乐的男人,也有脸上尚带着恐惧之色的女人。地板都已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人闻了就想作呕。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有人呻吟的声音,是白苍剑的声音! 他们四下一看,白苍剑果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凤小灵惊呼一声,连忙赶了过去,叶飞涯将白苍剑扶了起来,几乎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白苍剑气息微弱地道:“是他们……黄金……无论谁问起黄金一事……千万不可透露半点消息……否则会有杀身之祸……”话一说完,人便瘫软了下去。 叶飞涯、萧天浪完全呆住了,而凤小灵则趴在白苍剑的尸身上痛哭不已,这种打击对于一个刚刚找到生父的孤儿来说委实太大,何况凤小灵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 一阵无言之后,叶飞涯咬牙开口道:“究竟是谁做的?” 凤小灵道:“是两个蒙了面的人。” 萧天浪眉头紧皱,说道:“这也太蹊跷了。” 叶飞涯道:“怎么蹊跷?” 萧天浪道:“寿天翁,前两日寿天翁刚找到我们,今日白前辈就出事了,太过巧合了。” 叶飞涯道:“你是说着极有可能是寿天翁他们干的?” 萧天浪沉吟道:“极有可能,我们待会出去问一下附近的人看看,也许可以得到点线索。”他摇了摇头,又道:“寿天翁的出现本身就奇怪得很。”他仔细检查了下白苍剑身上的伤痕,突地眼中一亮,轻轻抚了一下白苍剑后背的血痕,喃喃道:“这个伤口如此之细,看来不像寻常兵器所致。” 叶飞涯盯着看了半晌,道:“这个伤不足以致命。” 萧天浪摇头道:“伤口虽浅,可兵器上却是有毒的!” 叶飞涯惊道:“有毒?” 萧天浪点头道:“不错,的确有毒,伤口周围的皮都已经外翻,而且表皮之下的血都变成了黑色,说明毒早已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他凝视着伤口,缓缓道:“伤口虽然有毒,可真正夺取白前辈性命的却是剑伤,胸前这道剑伤直通后背,硬生生穿过了心脏!” 叶飞涯不忍道:“是谁,手段竟如此残忍?” 萧天浪皱眉道:“凭白前辈的武功经验,断然不会将后背空门卖给对方的。” 叶飞涯目光闪动,道:“两个人一前一后围住了白前辈!” 萧天浪道:“极有可能,,一个人使得是不知名的兵器,另一个人使得是剑,前者从后面偷袭白前辈,后者则直接一剑从前面洞穿了心脏!” 叶飞涯道:“白前辈的左手剑罕逢敌手,所以这凶手的武功一定也很高!” 萧天浪站起了身,四下看了看以后,摇头道:“不太可能,地上的这些人大多是中毒而死,说明白前辈在中了兵器上的毒之前就已经中毒了,所以才会被他们得手。”他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就算是两个人一起上,凭白前辈的经验也不会大意致此,他们想从背后偷袭的机会根本就极其渺茫。” 叶飞涯也低头沉吟起来,道:“也许凶手的兵器极其隐秘,所以白前辈才没有发现。” 萧天浪回头望了望凤小灵,缓缓道:“看来凶手并不想动小灵。” 叶飞涯闻言叹道:“不错,如果他们想截下小灵的话,小灵根本就没有可能逃得了。” 此时萧天浪已经转身走出了屋子,叶飞涯也跟了出来,他们二人来到了斜对面的一家面馆,此时面馆的生意很冷清。 那老板见有客人上门,连忙笑着迎了上去,连声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鸡蛋面、葱花面、香菇肉丝面、麻辣牛肉面,嘿嘿,不怕咱做不到,就怕您想不到!” 叶飞涯微喟道:“老板,我们是来打听点事情的。” 那老板听了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哼”了一声,道:“若不是来吃面的,就请出去吧!”说罢将抹布往肩上一甩,挺腰凸肚,转身就走。 “等下,”萧天浪道,“来两碗牛肉面。”说罢一块银子扔到了那老板的怀里,老板拿起之后用满是油腻的双手擦了擦,脸上又有了笑意,赶忙道:“好说好说,您二位里面做,小的给您做面去!” 叶飞涯冷笑道:“我们要打听的事情呢?” 老板道:“嘿嘿,您瞧您说的,只要您问,小的知无不言嘛!” 两碗面已经端上了桌子,萧天浪和叶飞涯却没有心思动一下筷子。 萧天浪道:“请问老板,‘满园春’是怎么回事?” 老板将手一摆,嘘声道:“太诡异太诡异了,本来还好好的青楼,一瞬间人就死光了,太惨了太惨了!” 叶飞涯道:“你确定人死光了?” 老板一拍脑袋,回忆着道:“没有没有,好像有几个嫖客跑了!” 叶萧二人一起动容,叶飞涯连忙问道:“这几个嫖客长的什么模样?” 老板道:“几个是本地的店铺老板,几个是外地做生意的,毕竟对于离家在外的男人,总要找点法子放松放松的。” 萧天浪道:“是哪几个本地的老板?” 老板道:“街南‘屯溪酒家’的邢老三,开杂货店的王大路,街北‘富贵当铺’的李有财,‘大楚记’的楚员外,还有我这面馆隔壁卖旧书的老秀才吕不中。至于那几个外地人嘛,倒眼生得很。”就在此时,突听一声惨呼从隔壁传来! 老板面色大变,失声道:“这……是吕不中的声音!” 叶萧二人已经奔了出去。 老板望着桌上的两碗面,叹道:“可怜了我这两碗上好的牛肉面,哎,也罢,倒回锅里再卖给别的倒霉鬼,嘿!”他又啧啧叹道:“这吕先生也真倒霉,从小到老考八股考得胡子眉毛都白了却还是不中,要不是那该死的县官怜他高龄赠了个秀才与他,只怕他早已连书都没得卖了,可怜可怜……” 吕不中已经死在了家中,尸体被埋在一堆书中,死因,被人一剑穿心。 叶飞涯道:“凶手的速度真快!” 萧天浪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几个老板和外地的生意人肯定全部都死了。” 叶飞涯接口道:“这是杀人灭口!” 萧天浪道:“虽然如此,我们还是赶快去看看,也许可以赶在凶手下手之前救下他们!” 第105章 侠盗若虚(上) 他们并没有赶上,邢老三、王大路、李有财、楚员外全都已经曝尸家中,另外他们在县城的驿站旁发现了另外几名商人的尸体,据驿站中的伙计说,这几个商人正是从街上方向狂奔到那里的,然后只听急声惨呼,人就全部死了。 叶飞涯和萧天浪怔在当地,叶飞涯出神道:“唯一的线索断了。” 萧天浪叹道:“这几个人一定看见了凶手的容貌。” 叶飞涯道:“所以凶手必须杀了他们。” 叶飞涯又道:“那么凶手到底是谁?凶手为什么唯独放他们跑了出来?” 萧天浪道:“也许解释就在他们身上。”他已经蹲了下去,看看是否能够在这些尸体上找到线索,然而除了几封家书和一些银子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叶飞涯道:“小灵还在那里,我们赶紧回去吧。” 萧天浪只好起身,却依然皱着眉,此时有很多疑问绕在他的心头:凶手是怎么知道白苍剑在‘满园春’的?凶手用的是什么兵器?凶手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反而是放了他们之外再行杀害?这样做究竟有什么隐情?白苍剑临终前提到了黄金,这事究竟与黄金有什么关系?这件事如果是玄水宫所为的话,白苍剑为何没有提到玄水宫?他们又为什么放了凤小灵? 萧天浪想不出来解释,叶飞涯同样想不出来。 此时他们正往回走,正是此时,他们遇见了一男一女,女的穿粉红绒衫,男的着青裤白褂,女的骑马,男的纤绳,萧天浪顿时认出了来人。 萧天浪心中暂时收起了疑虑,展颜道:“竟然在此遇见沈兄,让人意想不到!” 原来二人正是沈庭雨和他们在盐源救下来的露儿。 沈庭雨见了萧天浪之后,也是笑道:“哈哈,萧兄!一段时间不见,萧兄愈加精神了!” 沈庭雨见了叶飞涯,向萧天浪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萧天浪道:“此乃舍弟。” 沈庭雨抱拳道:“幸会幸会。” 叶飞涯也是回了一礼,此时他满心愁绪,无论遇见谁,他都无法笑得出来。 沈庭雨回头向露儿道:“露儿姑娘,这位便是那日同我一起将你救下的萧兄。” 马上的露儿闻言顿时下了马,欠身道:“多谢萧大哥!” 萧天浪笑道:“看姑娘现在安好,沈兄就放心了。” 沈庭雨闻言呵呵笑了起来,露儿也是被说得双颊飞红。 萧天浪道:“沈兄不是回家了么,怎会到了这里?” 沈庭雨干咳了一声,道:“嗯……只是出来散散心而已……” 萧天浪道:“想必露儿也在家闷得慌,所以这才和沈兄一起出来的。” 沈庭雨道:“不错。” 露儿道:“萧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萧天浪道:“我们正有点小事要往屯溪街上去,你二人呢?” 沈庭雨道:“信马由缰,哪里有好风景,便去哪里。” 萧天浪道:“严州风景本就不错,二位为何要到离家如此远的地方散心?” 沈庭雨叹道:“此中缘由,一言难尽。”说罢又笑道:“小弟这就要回严州了,萧兄一定要和我回去,我大哥闻知你在唐家堡的事迹之后,佩服不已,早就想要见萧兄结交你这个朋友了!” 萧天浪道:“‘破风剑’的风采在下也渴慕得很,有缘得见乃是幸事,只不过在下尚有事在身,只怕得过一段时间才能造访贵府了。” 沈庭雨道:“既然如此,暂时就先别过,我一定在严州备上好酒好菜等候萧兄!”说罢扶了露儿上马,二人缓缓离开。 叶飞涯望着他们的背影,说道:“二哥,他们是什么人?” 萧天浪道:“他是江南三剑的‘飞雨剑’沈庭雨,为人豪爽。” 叶飞涯道:“想必那位露儿姑娘就是你和他在盐源救下的了。” “嗯,”萧天浪头也不回,径直往城中走去。 回到满园春之后,叶飞涯直接傻了,凤小灵竟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叶飞涯四下都找了个遍,最终都没有发现凤小灵的身影! 叶飞涯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萧天浪皱眉道:“确实不大可能,凶手之前不杀小灵现在就绝没有理由再掳走她的,这其中究竟又有什么原因?” 突然萧天浪注意到了门楣上的一张纸条,纸条被一支箭钉在了门板上,拔出箭拿下纸条之后,只见纸条上写着一行小楷:欲救小灵,来花霖山庄! 花霖山庄! 萧天浪更不解了,这件事究竟与花霖山庄有什么关系?现在纵然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原因了。 就在二人不解之际,一个人破门而入,而这个人竟是杨修成。 杨修成的神色极为仓惶,此时喘着粗气道:“快跑,寿天翁来了!” 萧天浪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杨修成道:“前两天我走了之后,还未出屯溪县城便被寿天翁赶上,今日他又盯上了我,我刚才遇见了沈庭雨,从他口中听说你是往这里来了,所以便猜出你们一定在这里,快走,否则——”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里面的情形,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人离开满园春,葬了白苍剑,回到了白苍剑为他们找的那间屋子里面。 道了经过之后,杨修成凝神不语,实在不敢相信这短短两日所发生的一切。 杨修成道:“你们说凤小灵是被花霖山庄的人抓去了?” 萧天浪道:“不错。” 杨修成道:“奇怪,太奇怪,花霖山庄怎么搅到这里面来了?寿天翁是玄水宫的人,而花霖山庄和玄水宫向来不和,这两件事竟然碰到了一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天浪道:“正是想不通。” 叶飞涯道:“不必想了,现在去救小灵要紧!”说罢就要动身,杨修成连忙拉住,道:“叶兄不可轻动,花霖山庄非等闲之地,以我们这样的武功去了是白白送死!” 萧天浪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凶手是谁。” 叶飞涯道:“还用查么?凶手是花霖山庄的人无疑了!” 萧天浪摇头道:“也有可能是别人嫁祸给花霖山庄的。” 杨修成道:“这也极有可能,不过凶手凭空说小灵姑娘在花霖山庄只怕也不无道理。” 叶飞涯道:“二哥,现在白前辈的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救出小灵!” 萧天浪点了点头,道:“现在也只有这样做了,看来这黄金之中的确还隐含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杨修成道:“花霖山庄中女子高手众多,我们如果冒然闯去只怕是有去无回。” 萧天浪道:“我也曾听说花三娘的厉害。” 杨修成道:“所以我们必须有人相助才可成功。” 萧天浪道:“多一两个人相助只怕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杨修成沉吟半晌,突然道:“是了,有此人相助,必可成功!” 叶飞涯赶忙问道:“是谁?” 杨修成激动道:“‘侠盗’梅若虚!” “梅若虚?”萧天浪道,“我好像曾经听说过此人。” 杨修成道:“江湖上没听说过此人的只怕还不多。” 叶飞涯道:“他是干什么的?” 杨修成笑道:“他的外号叫‘侠盗’,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叶飞涯道:“专门偷东西的?” 杨修成道:“不错,不过梅若虚此人盗亦有道。非不仁不盗、非不义不盗、非富不盗、非恶不盗,所以不仁不义的豪绅恶霸都是他下手的对象,他劫来的财富大多都接济给了贫苦的人家,所以江湖上给了他一个名号叫作‘侠盗’!” 萧天浪道:“看来他的确值得这个称号。” 杨修成道:“不过若只是论盗,只怕有个人作案次数要远远在他之上。” 萧天浪道:“吴不偷?” 杨修成道:“正是,吴不偷自称‘西北巨盗’,号称只要有财富的地方就有吴不偷的杰作,不过他没有梅若虚那般侠义,因为无论人品好坏,只要家中有钱,他都不放过,偷来的的银子都被他挥霍一光,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百年陈酿,玩的是人间绝色,相对来说,他花在赌上的银子要是这些十倍,据说他曾在黑赌场里一夜输了三万多两白银,输的是欢欢喜喜、开开心心!” 叶飞涯道:“本就是不义之财,舍之当然不懂得心痛。” 杨修成道:“碰巧的是,江湖上偏偏有一个‘铁爪神捕’,专门抓偷东西的,而吴不偷又偏偏要会会广目鹰,于是竟然在六扇门眼皮底下作案,可怜作案无数的吴不偷最终还是栽在了广目鹰的手中,广目鹰也因此名扬天下,令四海小偷闻风丧胆。” 叶飞涯道:“那么梅若虚呢?” 第106章 侠盗若虚(下) 杨修成笑道:“梅若虚当然非吴不偷这等下流小偷可比,吴不偷所用的手段无比卑鄙无耻,这种人若是不被抓住,那才真叫没有天理。梅若虚的作案手段不仅极高,而且极雅,据说他曾经夜行到皇帝的寝宫中将爪哇国进贡的夜光琉璃酒喝的干干净净,然后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而偌大紫禁城竟然没有人察觉,后来梅若虚与人谈笑时才将此事道破,听了这个消息之后,直恨得那些捕快锦衣卫牙根直痒痒,声称一定要擒住这个大盗,不过至今他们连梅若虚的人影都找不到!广目鹰也因此慨叹说梅若虚是天底下他唯一抓不到的小偷。” 叶飞涯道:“真有此事?” 杨修成道:“当然是真的,因为我和梅若虚就是朋友,此人极为仗义,若是听说朋友有难,他一定会倾囊相助。他之所以能够夜行到皇帝寝宫不被人发觉,就是因为他的轻功极高,可以说放眼当今武林,武功比他高的也许有很多,但是轻功比他高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萧天浪道:“所以你才要此人来助?” 杨修成道:“不错,若是有梅若虚相助,不要说花霖山庄,就算是紫禁城,他想进去也易于反掌。” 叶飞涯道:“照杨兄这么说,有他相助的确事半功倍,只是现在你去哪里找他?” 杨修成笑道:“不劳叶兄烦心,小弟自有办法找到他!” 是夜夜半之时,明月高悬,万里无云。 叶飞涯和萧天浪坐在屋内,静静地等着。 杨修成站在门旁,聚精会神地望着门前的地面。 地面上撒了一把米粒,是那种上好的稻米粒,一把米粒中绝没有一颗是不完整的,米粒通身雪白,在银辉下闪闪发光。 突然空中飞来一只鸽子,雪白的鸽子,鸽子飞到地面上之后开始啄地上的米粒,啄了几口之后扑扑地飞走了,杨修成刚才还放光的眼睛此时又充满了失望,叶飞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杨兄?” 杨修成并没说话,只是回头“嘘”了一声,然后又回头盯着地面看。 叶飞涯低声道:“这也奇怪得很,为什么米粒要用黄酒泡呢,难道这是一种新的抓鸟法子?”话未说完,又见空中飞来一只鸽子,也是一只雪白的鸽子,那鸽子一飞到地上就开始啄米粒,将米粒啄完的时候屁股一撅,在地上拉了一坨鸟屎,然后振着翅膀飞走了。 杨修成终于笑道:“来了来了!”他转身走到屋内,坐下之后笑道:“快来了!” 叶飞涯道:“你怎么知道?” 杨修成道:“梅若虚养有一只通灵的鸽子,能闻见百里之内黄酒的味道,只要用黄酒泡上好的大米,就一定能把它引来!鸽子吃完米粒后会因醉酒而拉鸟屎,先前的那只鸽子因受不了黄酒的味道而飞走,而刚才的这只鸽子却很享受这种味道!至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并不多,所以凡是用这个方法的人,就一定是需要梅若虚帮助的人!” 萧天浪沉吟道:“他一定会来?” 杨修成道:“一定!”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只听夜空中隐隐传来歌声:“明月照我影兮神更清,夜风吹我面兮气愈爽!望人海兮朋友易找,顾人生兮知己难寻。” 杨修成起身笑道:“来了来了!”说罢大声道:“梅兄快现身吧,你的这首歌我都会唱了!” 叶飞涯和萧天浪也愈发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都起身往门外望去。 突听一阵呼呼的风声,一个人影飘然从门口掠了进来,身姿之曼妙令人不禁拍手称好,身法之优雅简直可以媲美任何一种优美的舞蹈! 进了屋子之后,此人身形一转便稳稳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之上,众人这才看清他的装束。只见他上身穿着雪白的短褂,外面套着一件水蓝色长衫,雪白的头巾,银色的坎肩,使得他的穿着看上去虽不华丽却清洁整齐而且十分精神,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如涂脂,双眉浓密而且连成一线,看上去更加英姿勃发、俊秀非凡,端的是:翩翩真男子,俊逸美少年! 叶飞涯和萧天浪见了之后也不禁在心中暗暗称好喝彩。 梅若虚手中拿了一把绿羽金色的折扇,此时他收起折扇,起身向杨修成笑道:“许久不见,修成别来无恙!”语声沉凝有力,中气十足。 杨修成笑道:“哪里,梅兄能得了消息及时前来,小弟欣慰得很!” 梅若虚道:“说来也巧得很,此间有一位怙恶不悛的大地主飞横跋扈,在本地鱼肉百姓,我早已有所耳闻,这几日正在查探周围形势,哪知恰巧得到了修成的消息,这才能及时赶来。” 杨修成道:“这再好不过了,当下正有一事要梅兄帮忙。” 梅若虚笑道:“帮忙之事暂且休提,只不知这二位神采奕奕的朋友是谁,可否为我介绍一下?” 杨修成微咳了一声,似乎在犹豫是否要以实言相告。 萧天浪抱拳道:“在下萧天浪,这位是叶飞涯。” 梅若虚惊道:“莫非他便是任一空之子叶飞涯?” 叶飞涯点头道:“正是在下。” 萧天浪道:“如今我们有事相求阁下,若是欺骗阁下的话,便显得太无诚意了。” 杨修成闻言只好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梅若虚道:“甚好甚好,没想到我梅若虚今生竟然有幸遇见任城主的儿子,心中甚慰!” 萧天浪道:“梅兄请坐吧。” 众人都已就坐。 梅若虚道:“修成要我来究竟有何事?” 萧天浪道:“是要梅兄相助我等救我们的一个朋友的。” 梅若虚点了点头,沉吟道:“这事倒也不算难办,敢问要救的是谁,他现在何处?” 叶飞涯道:“是一个女孩子,她被花霖山庄的人抓去了。” “花霖山庄?”梅若虚好像也吃了一惊,缓缓道:“这倒没那么容易了,要知花霖山庄乃是江南有名的庄园,花三娘的武功更是高深莫测,如果仅凭我们恐怕还不是她的对手。” 杨修成微喟一声,道:“正因如此才要你来帮忙的,也只有你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没她的庄园。” 梅若虚点了点头,道:“可否告知在下她们究竟为了什么抓走你们的朋友的?” “这……”叶飞涯沉吟了下,想着白苍剑临终前的言语,沉吟道:“只是为了点私人恩怨。” 梅若虚道:“这事恐怕得从长计议,要向花霖山庄下手毕竟非同小可,不如这样,我先去那里打探一番,等探清情况后我们再行举事。” 他们也只有赞成。 梅若虚已经走了,叶飞涯等人只有在屋内等待,等待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尤其当你觉得希望就在眼前时你更会觉得这种等待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花沐颜三人已经回到了山庄之内。进入庄园的大门,穿过一片繁花似锦的花圃,走过一条如长蛇般蜿蜒的长廊,面前是一个数十丈方圆的水池,水池中的假山上开满了多彩的鲜花,只见花沐颜在水池的一块琉璃上敲了几下之后,假山连同上面的鲜花渐渐沉入了水底,然后水面上突然冒出一条木板做的小道,三人走过木桥之后,桥自动消失,假山又重新冒了出来。水池的周围是几间高阁,三人进入中间的阁楼,等她们再次出现的时候,她们已经来到了一间极为宽敞装饰极为奢华的大厅,厅内墙上挂着一副百花争艳图,鲜红的地毯上绣了许多令人炫目的花朵,你一进这屋子便会闻见沁人心脾的花香,奇怪的是你却不知道这花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时只见一个身着素雪百花衣的女子正端坐在厅的中央,肌肤欺霜胜雪,手指纤细如葱、粉嫩如藕,身姿无形间透着一种魔力的诱惑,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看了一眼之后,都绝对会忍不住要去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之后也绝对会看第三眼,因为她本身就是一种超脱尘世的诱惑,世上能够从她手掌逃脱的男人还没有几个。她的面上蒙着一层白色轻纱,使得她看上去更加地神秘,更加地令人神往。 她的身旁站立着几名素衣少女,个个都是人间绝色,不笑已经动人心,一笑更是百媚生。 花沐颜三人已经走了进来。 金风玉露进屋之后立马跪到地上行礼,蒙面女子向金风微一招手,金风方敢站起来。 花沐颜却是皱了眉头,道:“娘,你怎么让玉露她——” “住口,”蒙面女子说道,说话的声音极为悦耳动人,然而其中带有的威严之气却让你怀疑这种语气是不是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她已闯了大祸,你还敢为她辩解?” 跪在地上的玉露听得是一头雾水,只好低声道:“还请庄主明示。”玉露的说话时候动都不敢动一下,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好像一个犯错了的孩子在说话一样。 花沐颜心中忖道:“闯了大祸?难道娘已经知道我遇见叶飞涯了?” 第107章 断手疑云 蒙面女子又道:“你们遇见了司徒一世?” 花沐颜道:“不错。”心中庆幸:“还好娘不知道叶飞涯一事。” 蒙面女子道:“而且你们还起了冲突?” 花沐颜道:“嗯。” 蒙面女子道:“所以你们就砍了他的左手?” “什么?!”花沐颜三人彻底听糊涂了,花沐颜皱眉道:“这是没有的事!” 蒙面女子叹了口气,缓缓道:“颜儿你任性是出了名的,不管有理没理,哪次不是别人吃你的亏?” 花沐颜不说话了。 蒙面女子道:“可这次你却太冲动了,司徒一世不比别人,他爹司徒鼎连我都不敢轻易去惹他,你怎么可以动他的宝贝儿子?” 花沐颜动容道:“您是说司徒一世那家伙被人砍断了左手?” 蒙面女子道:“这事真不是玉露做的?” “当然不是!”花沐颜振振道。 蒙面女子道:“那日你们与他起过争执之后,当天晚上他在客栈内休息,结果有人闯了进去,用夺魂钩斩了他的左手!” “夺魂钩?”花沐颜三人一齐动容! 花沐颜道:“夺魂钩是玉露的独门兵器,可玉露一直都和我在一起的!司徒一世难道就没看出来那个人不是玉露吗?” 蒙面女子道:“说凶手是玉露的人正是司徒一世!” “什么?”花沐颜更不解了,道:“这怎么可能?” 蒙面女子道:“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江湖,江湖都传言你与司徒一世起了矛盾,然后派手下玉露暗地里砍去司徒一世的左手以泄私愤!” 花沐颜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金风道:“庄主,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故意嫁祸给玉露的。” 蒙面女子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不是玉露做的,现在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花沐颜急道:“您真要将玉露交出去?” 蒙面女子沉默不答。 “不可以!”花沐颜道,“此事绝非玉露所为,您不能把她交出去!” 蒙面女子叹道:“我若是再说出另一件事,你还敢再说出这样的话吗?” 花沐颜三人简直被说懵了,讷讷道:“什么事?” 蒙面女子一字字道:“孟蓉前几日死在中和城了!” 花沐颜简直快被惊呆了,道:“孟蓉不是就孟琴的妹妹么?谁敢对她下手?” 蒙面女子只说三个字:“夺——魂——钩!” 花沐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讷讷道:“又是……夺魂钩?” 金风玉露直接怔在当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们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蒙面女子道:“夺魂钩,而且是一招取命,一钩割头!” 花沐颜喃喃道:“‘金风剑、玉露钩,欲取人命,绝不留头’!” 蒙面女子叹道:“凶手深谙此道。” 花沐颜道:“凶手真是太狠毒了,她竟然如此三番五次嫁祸给玉露,究竟是为了什么?” 蒙面女子长叹一声,道:“玉露,你现在还有话说么?” 玉露伏在地上,已经哽咽不已,只是轻轻道:“玉露……无话可说。” 蒙面女子道:“其实你是不相信的,对吗?不要说你不信,就连我都不信!你为了保全我花霖山庄的声誉才不辩解的,是吗?” 玉露的身子在颤抖着。 蒙面女子叹道:“你放心,我花三娘绝不是黑白不分的人,那些卑鄙小人妄想以此胁迫我交出你,他们真是打错算盘了!” 蒙面女子正是花三娘。 花沐颜悲喜交加,点头道:“嗯嗯,我就知道娘不会被人蒙骗过去的!” 玉露只是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连声道:“多谢庄主多谢庄主……” 花三娘道:“虽然如此,可还是要委屈你下。”她将手一摆,身旁便走出两个侍女,走到玉露面前说道:“玉露姐姐,请跟我们走吧。”玉露只好起身跟她们离开。 花沐颜望着玉露的身影,回头问道:“您想暂时把她关起来?” “嗯,”花三娘点了点头,“司徒一世和孟蓉这两件事情的关系实在太大,我若不这样做,只怕豪贤山庄和玄水宫都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又顿了下,终于笑道:“这番出去玩耍可尽兴么?” 花沐颜想起了叶飞涯,只好吞吐道:“嗯嗯,还好还好……” 花三娘道:“你如此自由的日子只怕已不多了,趁现在在娘这里还可以如此任意散漫,等出嫁以后,就很不方便了……” 花沐颜听不懂了,讷讷道:“娘,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颜儿听不懂……” 花三娘道:“你不必懂,很快你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了。” “不懂不懂,”花沐颜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口中不住地说道:“呀呀,我不想懂我不想懂……” 花三娘摇头笑了笑,向金风说道:“你快去陪着她吧!” “是!”金风领命转身跟了出去。 出了大厅之后,花沐颜直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不经意间发现有两个人扛着一个麻袋在往假山方向走去,心中暗道:“这麻袋中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往地牢送去?”于是开口问道:“喂,麻袋中装的是什么?”说话的时候人已经往那边走去,那两个侍女连忙欠身道:“这是庄主亲自叫我们抬来的,吩咐谁都不可以打开。” 花沐颜悠然道:“就连我都不能?” 侍女苦着脸摇了摇头,花沐颜暗道:“也罢,若是为难了她们两个,娘呆会铁定饶不了她们。”想罢笑道:“算了,没事了,你们走吧!”说罢哼着小曲转身走开了。 花沐颜见两人离开之后,心里盘算道:“等她们不注意时再去看个究竟,现在先去看看我那两位客人怎么样了。” 黎明已经来了,叶飞涯心里的黎明却还未来。 梅若虚已经回来了。 叶飞涯赶忙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了?” 梅若虚道:“最近的确有个女孩被抓到那里。” 叶飞涯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梅若虚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杨修成道:“梅兄也没找到?” “没有,”梅若虚只好说实话。 萧天浪道:“没关系,劳烦梅兄了。” 梅若虚长叹一声,道:“要想救出那个女孩,最重要的还是从我们这里着手。” 叶飞涯道:“此话怎讲?” 梅若虚道:“我在屋顶上偷听她们说话时,听到有人说有个小女孩被抓去关在了地牢中,而且他们曾提到黄金之类的东西,我并未听清楚……” 杨修成问道:“你是说,这件事应该与黄金有关?” 梅若虚道:“目前看来的确有关。” 萧天浪皱眉道:“若真如此,他们抓小灵的目的和杀白前辈的目的应该是相同的。” 叶飞涯接口道:“她们开始并未对小灵下手是因为她们自信可以从白前辈那里了解到情况,但是她们没想到白前辈死活不愿招供,所以才对小灵动手的。” 梅若虚叹道:“小弟对此事知之不多,敢问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使得这些人非要对你们动手?” 萧天浪道:“此事说来话长。” 杨修成道:“那黄金中究竟有什么秘密?其实花霖山庄所要无非是黄金的秘密,我们只要将这些告诉她们,她们自然会放了小灵的。” 叶飞涯道:“只可惜我们对黄金之事一无所知。” 杨修成的脸色也变了,不满道:“我把叶兄当作兄弟相待,你却百般瞒我,让人心寒得很!”他又叹道:“一切的解释都在黄金上面,如果叶兄坚持不说出黄金的秘密,那么要救小灵的话就困难得很了!” 萧天浪看了一眼杨修成,皱眉不语。 现在屋子中已只剩下了叶飞涯和萧天浪二人。 叶飞涯似乎往远方忘得出神了,缓缓道:“如儿不知下落,小灵又身处险境……我究竟该怎么办?” 萧天浪也无言良久,终于道:“一切都蹊跷。” 叶飞涯道:“我也觉得。” 萧天浪道:“这其中一定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其一,你在欧阳家的事,玄水宫怎么会知道?虽然那天赵蛟龙他们去打探了一番,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你在那里;其二,寿天翁能够发现我们也突然得很,之前我们一直都没事,偏偏那天出事了;其三,凶手怎么会知道黄金的事的?其四,凶手到底是不是花霖山庄的人?” 叶飞涯回忆着自己这一路上的经过,目光逐渐闪动,恍然道:“也许,这一直就是一个阴谋。” 萧天浪道:“然后呢?” 叶飞涯道:“玄水宫的眼线一直都在盯着我,她们的眼线就在我的身边!” 萧天浪叹道:“怀疑自己的朋友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被自己朋友背叛却更痛苦!” 叶飞涯皱眉不忍道:“我实在不敢相信是他!” 萧天浪道:“就算是他,还有很多疑团解不开,比如说他有很多机会杀了你,但却没有下手,现在他好像并不急着对你下手了,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人虽一夜未眠,白昼依旧按时来到——有些是事情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第108章 朋友背叛(上) 浓密的林荫下,茂密的草丛中,正有人在低声交谈着。 “你本不该如此鲁莽的!”一人说道,声音显然经过了变声,也不知是男是女。 “可这是你叫我这么做的。”声音同样奇怪不已。 “你太心急,过早暴露了自己。” “他们也许还没有怀疑我。” “就算是傻子也会发现你有问题了,何况他们聪明得很。” “也许我的话真的不太合适。” “简直一点也不合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道理你都不懂?” “哼,我虽然懂,可是你却不懂我。你的身份何其尊贵,荣华富贵要有便有,天下谁敢对你不敬?我就不同了,我穷酸得很,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口饭一张脸而已。” “所以你才如此心急想要拿到报酬?” “虽然不完全正确,可也算是。” “你拿了我几千两银子,现在已可算是一方富豪了。” “不错。” “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是知道她们的手段的!” “知道。” “呵呵,之前你明明有机会杀了他,你却都没动手,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 “的确。” “看来你还是顾念朋友情义的。” “我只是利用他而已,朋友情义在银子面前就是臭狗屎。” “这话我爱听,看来实话有时候也很好听。” “接下来你要我怎么办?” “我建议你还是先把母亲接过来吧。” “什么?!你想对我娘怎么样?!” “笑话,我会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劝你赶紧把老娘接过来,否则等你死的时候她老人家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哼哼,你要动我?” “当然不是,那两个臭小子看来已经有所察觉了,到时你的身份一旦暴露,死期还远吗?” “放心,到时我不会将你咬出来的。” “量你也不敢。” “你打算对他们怎么样?” “暂时不动他们。” “因为黄金?” “不错。黄金的所在一朝没有查出来,就一天不能动他们!” 叶飞涯和萧天浪正坐在屋子中,此时梅若虚进来了,手里提着几个鼓鼓的大包袱。 叶飞涯皱眉道:“梅大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梅若虚笑道:“你猜猜看。” 叶飞涯摇了摇头,笑道:“我猜不出来。” 梅若虚望着萧天浪,笑着问道:“萧兄猜猜看。” 萧天浪道:“这……猜不出来……” 梅若虚大笑道:“提示一下,里面是一种很臭的东西!” 叶飞涯皱眉道:“很臭的东西,莫非是粪便?”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道:“若是粪便的话,梅大哥你赶快将它倒了吧!” 梅若虚笑道:“比粪便还臭的是什么?” “这……”叶飞涯沉吟道,“猜不出来了。” 梅若虚微笑之时已经将里面的东西通通倒了出来,一连串叮当的响声之后,地上多了一堆闪闪发光的东西。 叶飞涯惊道:“这些是……是金银珠宝?” 萧天浪也感觉也意外。 梅若虚却是悠然笑道:“正是,这些东西岂非很臭?” 叶飞涯道:“一点也不臭,应该还很香,否则世人不会趋之若鹜的。” 梅若虚道:“世人之所以喜欢这些东西是因为它们可以买来喷香的食物和喷香的女人。” 叶飞涯不得不承认。 梅若虚笑道:“但这些珠宝却是坏的是臭的,它可以让红心变成黑心,让好人变成坏人,让朋友变成路人,让兄弟变成仇人。它可以使人变成鬼,也可以使鬼变成人。”说罢将手中一块扳指大的羊脂白玉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萧天浪道:“珠玉本无错,关键看你怎么用它。” 梅若虚笑道:“萧兄之言甚合我意。”他指着地上的珠宝道:“这些劳什子很快就会变成许多穷人家里的米饭粮食了!” 叶飞涯拊掌赞道:“梅大哥果然是盗中之侠!” 梅若虚摆手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见这世上的不平之事太多,尽自己所能去改变一些而已!这些珠宝是本地的一个县丞聚敛来的。” 叶飞涯动容道:“县丞?” 梅若虚叹了口气,道:“不错,区区一个县丞竟能敛来如此多的财物,可见这家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天浪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不变的是,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 半晌之后,叶飞涯道:“怎么只你一人,杨修成呢?” 梅若虚道:“不知道,他难道还没回来么?” “没有,”叶飞涯摇了摇头。 叶飞涯沉思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我们想请梅大哥帮我们一个忙。” “哦?什么忙?”梅若虚道。 日色已近黄昏,暖暖的阳光,金色的余晖,飞鸟已回,人未归。 人已归。 马被拴在了门前。 门前有几滩血迹,血还未干。 杨修成刚下马,心便沉了下去。 难道叶飞涯他们出意外了? 他走进屋子之后,怔在了当地。 他看见了寿天翁!寿天翁坐在自己的红木棺材之上,蓬头乱发,正在摇着自己的紫金葫芦!棺材旁还站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大汉。斜斜的余晖顺着门缝照进来,照在寿天翁的红木棺材上,照到寿天翁的脸上,显得极其地阴森可怖! 他又看见了梅若虚,此时正被绑在一个椅子上,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寿天翁见他走了进来,森森笑道:“你来了。”声音诡异至极。 杨修成皱了皱眉,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寿天翁闻言哈哈大笑道:“今天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了?你这个问题当真奇怪得很!” 杨修成依然神色不动,望了望梅若虚,缓缓道:“你们抓了梅若虚?” 寿天翁道:“挡我者死!” 杨修成道:“那叶飞涯和萧天浪呢?” 寿天翁吐了口痰,恨声道:“他妈的跑了!” 杨修成冷笑道:“那倒令人失望得很!” 寿天翁道:“现在失望太早了些。” 杨修成道:“哦?” 寿天翁道:“因为你还在。” 杨修成道:“那又如何?” 寿天翁冷笑道:“叶飞涯无论跑到哪里,都不会避开自己的朋友的。” 杨修成脸色铁青,冷冷道:“然后呢?” 寿天翁阴恻恻笑道:“你找到他之后,我便可以找到他了!” 杨修成冷笑道:“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放弃这个念头了。” 寿天翁道:“为什么?” 杨修成道:“因为我绝不会再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你。” 寿天翁笑不出来了,一字字道:“你敢?” 杨修成道:“你可以试试。” 寿天翁纵声狂笑道:“好小子,你不怕宫主?” 杨修成道:“这事宫主不会怪我。” “哦?”寿天翁也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杨修成道:“你想知道?” 寿天翁只好点头。 杨修成冷笑道:“只可惜我不会告诉你。” 寿天翁大笑道:“其实你说的已经够了!” 杨修成的脸色变了,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的意思,”寿天翁将头发扯了下来,又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现在的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杨修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这一直和自己说话的“寿天翁”竟然是叶飞涯? 这时萧天浪从后屋走了出来,给了那些大汉点银子之后,那些大汉立马脱了外装收起狰狞的面容,拿起锄头下田干活去了——原来他们都是庄内的农民。 杨修成已经流下了冷汗。 他转首看着梅若虚,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梅若虚干咳一声,道:“修成,你不必这么看我。” 杨修成还没有缓过神来。 萧天浪叹道:“这一切都是你亲口说的。” 杨修成木立当地,不知该说什么。 叶飞涯道:“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的好朋友。” 杨修成的喉咙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叶飞涯道:“可你却出卖了我。一路上向玄水宫通风报信的人都是你,是吗?” 杨修成的目光已经闪动,却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飞涯道:“自从我们偶然相遇的那一刻起,你便沦为了玄水宫的棋子,你本想趁机将我杀死,却不料我被一个黑衣人所救,不得已带我去了欧阳家,其实带我进入欧阳家也依然在你的计划之中,因为玄水宫本来就是要对付欧阳世家的,那天你从欧阳家离开以后向玄水宫透露了我的踪迹,所以他们才能发现我在那里,所以我离开欧阳家之后才会立刻遭到连昊的追捕!” 杨修成终于说话了,道:“可我后来并不知道你在哪里不是吗?” 叶飞涯道:“你知道。” 杨修成道:“我知道?” 叶飞涯道:“你的确知道。” 杨修成道:“凭什么这样说?” 叶飞涯道:“因为你是玄水宫的人。” 杨修成道:“那并不能作为解释。” 萧天浪走上前道:“冷雪也是玄水宫的人。” 杨修成道:“那又如何?” 萧天浪道:“我们之前曾怀疑是冷雪透露了我的行踪,现在想来,才知是你。你们都是为玄水宫效命的,所以你从冷雪那里得到了我们的消息。” 第109章 朋友背叛(下) 杨修成道:“可我事先并不知道冷雪知道你们的行踪。” 叶飞涯道:“你知道。” 杨修成道:“哦?” 叶飞涯道:“因为怀霜。” 杨修成道:“怀霜又怎样?” 叶飞涯道:“因为怀霜知道是冷雪救了我,你当然猜出只有冷雪才会知道我的所在。” 杨修成道:“我从怀霜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便从冷雪那里套出了你们的藏身之地?” 叶飞涯道:“想必如此。” 杨修成道:“可是冷雪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要想从她的嘴里得到口风简直比登天还难。” 萧天浪道:“可她也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杨修成道:“看来你倒很了解她。” 萧天浪道:“冷雪那日救下飞涯,怀霜一定怀恨在心,所以怀霜回去一定会在孟琴的面前告冷雪的状,这样一来冷雪在孟琴面前想不说实话都不行。” 叶飞涯接口道:“这便是你知道我们行踪的原因。” 杨修成叹了口气,道:“你们既已经知道,为何还要化装成寿天翁骗我?” 叶飞涯动容道:“因为我怕误会朋友,要知被朋友出卖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杨修成长叹一声,说道:“你们并没有误会我。那日我遇见你之后,便知道在你身上大有可图。你被连昊逼下悬崖之后,玄水宫赏了我几千两银子,我这才生活得像个人样。之前我又遇见你时还以为见到了鬼。” 叶飞涯叹道:“难道出卖朋友得来的钱你可以花得很安心吗?” 杨修成道:“我别无选择。我武功低微,靠自己的话一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而一个人在世上活着若是没有银子的话就会被别人像狗一样看!我从小就家庭贫寒,家里经常穷得揭不开锅,那种日子是你这种从小衣食不愁的人不会懂的。家里因为穷经常被别人家欺负,我根本都不敢和那些孩子在一起玩,甚至连别人吃完扔掉的西瓜皮我都只敢趁没人的时候拾过来啃!” 叶飞涯等人已经动容。 杨修成叹了口气,道:“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仇视所有的有钱人,我曾发下誓愿:终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曾经蔑视我的人跪在我的裆下像狗一样舔我的脚!我要让天下所有的有钱人做我的奴隶!” 梅若虚叹道:“修成你让我失望得很。” 杨修成道:“我也很嫉妒你,为什么你轻功那么高,为什么你想有多少财富就有多少财富!” 梅若虚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该选择出卖朋友这条路的!” “朋友?”杨修成摇头苦笑道,“朋友是什么?你有钱时谁都和你称朋道友,你穷困潦倒时那些平时所谓的好朋友都他妈跑得无影无踪,这就是朋友?你发达时都跑来称喜道贺,你失意时却都冷眼旁观,这就是朋友?乞丐永远不会有朋友!穷人永远不会有朋友!哼哼,朋友?与那些人当朋友还不如与猪狗当朋友,因为那种人还不如猪不如狗,养条狗还知道在主人不高兴时摇尾巴哄主人高兴。” 梅若虚叹道:“看来你交的朋友都不太好。” 杨修成道:“我已不相信朋友。” 叶飞涯道:“所以你出卖朋友时是非常心安理得的。” 杨修成的眼中也出现一丝痛苦之色,长长叹了口气,道:“对。” 萧天浪道:“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杨修成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的事还没做完。” 梅若虚道:“你还有什么事要做?” 杨修成望着叶飞涯,目光渐渐闪动,谁也猜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残酷而又痛苦的笑容,一字字道:“杀了你!”话音落时,他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剑朝叶飞涯刺了过去! 求生的本能使叶飞涯不得不举剑挡住,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剑偏偏刺进了杨修成的胸口!杨修成前胸后背的血一齐涌了出来! 叶飞涯呆了,他根本不希望杀了杨修成,然而杨修成偏偏自己要死,萧天浪和梅若虚都看得清清楚楚,刚才是杨修成自己撞上叶飞涯的剑尖的! 杨修成已倒了下去,苍白的脸上还带着解脱的笑容,他望着叶飞涯,笑着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是孙桂花! 她看见了已经倒在地上的杨修成,微一怔后,失声叫道:“杨大哥……”冲到杨修成的身畔,将杨修成搂在怀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她的脸上簌簌滚落,她还不敢相信杨修成就快死在她的怀里了! 众人都木立当地,面对这一幕,都只能沉默。 孙桂花看见叶飞涯的剑仍在滴着血,她一字字道:“是你……杀了修成?” 叶飞涯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将手中剑叮的一声扔到了地上。 孙桂花的声音已经哽咽,缓缓道:“你不该杀了他的!” 杨修成的脸已变得惨白,他摇头道:“不怪叶兄弟,是我自己要死的。” 孙桂花道:“你根本不必要死!你根本就没错!” 杨修成苦笑道:“人生能够遇见几个真正的朋友本就是难得的事情,我能够和他们几个成为朋友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可是我却出卖了他们……我无法原谅自己……” 孙桂花大声道:“他们根本不必如此怪罪于你,因为若是没有你,他早已不知死了几次了!” 杨修成苦笑道:“你早已知道了?” 孙桂花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经常和神秘的人偷偷接头,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杨修成道:“看来一切都瞒不过你……” 孙桂花道:“其实你还是把叶飞涯当作好朋友的,否则又怎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救他?那天晚上你本没必要回去的,可是你却回去了,当时若不是黑衣人出现,邢如虎那么厉害,连你的命都要没了!” 叶飞涯等人闻言,神情动容。 孙桂花道:“前两日你找到了他们,当时根本不需要别人拔剑刺他,因为若是你自己动手的话,那一剑是任何人都躲避不了的!然而你并没有做,因为你不忍对朋友下手!”孙桂花几乎泣不成声,道:“其实你并不是个坏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 孙桂花擦了擦脸上泪水,缓缓道:“其实杨大哥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他自小丧父,家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哥哥。姐姐被当地县官的儿子侮辱后在家中上吊自杀,两个哥哥十分气愤,想找人帮忙讨说法,结果周围邻居看他家穷酸落魄,得罪的又是县太爷的宝贝儿子,都不理睬他们。不得已他的两个哥哥只好自己去县衙告状,哪知该死的县官知道后,找了几个当地的流氓地痞,将大哥当场打死,二哥也被打成了残废!从那之后连亲戚都不再上他家的门,生怕摊上他们家这个麻烦!当时出现罕见的三年大旱,家中的几分田地更是颗粒无收,因此他们母子三人经常只能喝稀粥度日。他的二哥当时已经成了残废,为了不拖累他们,硬是不肯吃饭,绝食几天终于饿死在了家中!从那以后他便和他的老母亲相依为命,为了使自己的母亲能够过上好的生活,他到处帮人做活赚钱……”孙桂花抚着杨修成的面庞,道:“你们都看他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其实他的苦你们有谁知道?” 叶飞涯等人已不忍再听下去!而杨修成的眼角也隐隐流下了两行清泪。 孙桂花望着怀中的杨修成道:“你不该选择死的,你死了你的老母亲怎么办?” 杨修成听说起自己那苍老孤单的母亲,也是目露不舍之色,脸上却还是勉强挤出几丝苍白的笑容,道:“呵……不是还有你吗?” “我?”孙桂花也觉得很意外,然后她的心里却是很温暖的!她知道杨修成这句话已经表明他已经接受自己了! 杨修成道:“我对不起你……我一直不肯和你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只喜欢漂亮的姑娘,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很纯洁善良,而我却是坏人……” 孙桂花听了之后心中更是难过,道:“傻瓜,其实我并不奢望你喜欢我,毕竟我生得如此丑陋,和你在一起一定会让你丢人的!” 杨修成也攥起了孙桂花的手,道:“不会不会,如果你是我娘子的话,我到哪里都把你带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娘子!” 孙桂花的脸已被说得红了,心里是又喜又痛,这种悲喜交加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杨修成轻轻抚着孙桂花的花围裙,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拿着菜刀当兵器?你为什么整天围着围裙?” 孙桂花满是泪痕的脸庞一红,淡淡笑道:“因为我把自己想象成你的贱内,如果哪一天你改变心意了,我可以随时烧饭做菜给你吃!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将我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菜端到你的面前!” 第110章 一探山庄 “是红烧猪蹄么?”杨修成笑道。 孙桂花道:“无论什么都行,你要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只好你能好起来!” 杨修成口中又涌出一团鲜血,道:“没机会了……” 孙桂花见杨修成的伤势愈加严重,心中更是焦急,道:“原来你之前让我将你母亲接来就是因为你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么?你等着,我去把他老人家带来!”说罢孙桂花便跑了出去,转眼便带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妪。那老妪看见地上的杨修成之后,拐杖咚的一声歪在了地上,她的人也已站立不住,瘫倒在地,顺着地面爬到了杨修成的身边。 众人见状颇为不忍,梅若虚道:“老人家!”双手伸出,想上前去扶起老妪,却被老妪打开了手,老妪失声叫道:“你们这些坏人!你们害了我的成儿……”她爬到杨修成身边的时候,用满是皱皮的手掌托住杨修成的头,早已哭成泪人。 杨修成见了自己的老母亲之后,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道:“成儿不孝成儿不孝……成儿是个坏人……” 老妪大声道:“不许你说自己是坏人,我家成儿是好人,谁敢说你是坏人?成儿是天地下最好的好人,谁敢说你是坏人,我就打断他的腿!”她挨个看了叶飞涯、萧天浪和梅若虚,恨声道:“一定是你们欺负我家老实的成儿,一定是你们……”她一边为杨修成捋着已经凌乱的头发,一边喃喃地哼着小曲,是那种大人哄小孩睡觉的小曲。 杨修成双目一阖,好似在她的怀中睡着了,就像婴儿睡在自己母亲的怀中一样,睡得那么安静。 “我的成儿!”夜色已临,老妪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空中飘荡,烛火也似乎心生不忍流下了两行烛泪。 老妪瞎了,从此之后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唯一记得的就是杨修成的笑容。 孙桂花将哭晕了的老妪背到了隔壁的一间房间。她在老妪的身旁守了一夜。第二天鸡啼破晓的时候,房间的门还未开。 叶飞涯三人坐在正屋中,似乎不想去破坏那一份宁静。 叶飞涯出神道:“也许我错了。” 萧天浪道:“纠正别人的错误往往会付出代价,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梅若虚道:“世上本就没有绝对正确的事情。”他又叹道:“我已将杨修成的尸体葬了,看来他最终都没能够衣锦回乡。” 日已三竿,孙桂花的房门却依然没开。 众人来到门前,轻轻敲了几下房门,依然没人来开。 房间里寂静无声。 梅若虚使劲推了推门,无论怎么用力推也推不开,显然是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梅若虚皱眉道:“门被人反锁了。” 叶飞涯缓缓道:“也许她们还在休息。” 梅若虚摇了摇头,道:“就算是休息也早该醒了,看来我们必须进去看一看!”说罢用脚大力一踹,将里面的门闩震断,三人已经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他们便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死人!一个悬在屋梁上的死人! 而这个人赫然竟是孙桂花! 孙桂花被一根白绫吊在屋梁上,连眼珠子都已凸了出来! 众人都不忍再多看一眼! 叶飞涯与梅若虚将孙桂花的尸体抬下来放到了一张椅子上。众人四下打探之后,发现杨修成的老母亲还躺在床上,至今昏迷未醒。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萧天浪拿起来看了之后,默然不语。 叶飞涯问道:“二哥,上面写着什么?” 萧天浪眉头紧锁并未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梅若虚接去纸条,打开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喃喃道:“自……自杀?” “自杀?!”叶飞涯也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 萧天浪道:“遗言说杨修成已逝,她亦无偷生之念,所以要追杨修成而去。” 梅若虚道:“她不是一个轻生的人。” 萧天浪道:“的确不是。” 叶飞涯道:“一定是有人杀害孙姑娘然后故布疑阵的!” 梅若虚道:“可是孙桂花做人向来不错,她会和什么人结下如此大仇呢?” 萧天浪道:“这便是症结所在,凶手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叶飞涯道:“门被反锁,这些窗子也都是从里面关上的,凶手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他们找不到解释,至少暂时他们想不出原因。但是三人现在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花霖山庄! 萧天浪道:“看来这件事情的确和花霖山庄扯不开了。” 梅若虚道:“看上去是这样的,可是孙桂花怎么会和花霖山庄有关系的呢?花霖山庄大多是女子,孙桂花也武功不低,难道……她是花霖山庄的人?” 叶飞涯的脑子也很乱,他实在想不清其中的头绪。 萧天浪望了一眼床上的老妪,沉思道:“看来凶手并不想对杨修成的母亲下手。” 梅若虚点头道:“看来凶手并未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萧天浪道:“我们现在只有一条线索,花霖山庄。要想弄明白这一切,只有去花霖山庄!” 梅若虚道:“不错,而且你们有朋友在那里,此行正好可以救出她。” 萧天浪道:“花霖山庄有如虎穴,不可轻易进去,我先去打探一番,梅兄和飞涯暂时在外面相候,到时再见机行事!” 他们离开屯溪,去往天溪岭,花霖山庄在天溪岭中。他们到了山脚,离山庄只有四五里远近,叶飞涯和梅若虚在最近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萧天浪打扮成了一个珠宝商人,提着一袋珠宝独自一人前往花霖山庄。 庄园的大门之前是一大片草坪,草丛中繁花似锦,庄园的门并不大,看上去也很普通,普通人一脚就可以迈进去了,然而在抬脚之前就丧命的已不计其数。 萧天浪戴了假胡子,在脸上粘了一层皱皮,看上去十足是个商人模样。他背着珠宝站着草坪上,躬身高声叫道:“山西商人萧良求见庄主!”叫了几声不见有人应声,遂又往前走了几步,现在他的人已经到了拱门前。 “山西商人萧——”一句话还未说完,突然就闻见了一种奇异的花香,然后他就觉得双目晕眩,几乎再难站稳了! 萧天浪定了定神,还想再说话,突听空中传来清脆的女人语声:“你这个商人也真是大胆,做买卖竟然做到这里了!” 萧天浪笑道:“哪里哪里,只要有钱可赚,就算是地狱,商人也愿意去的!” 女声道:“你真想进来做买卖?” 萧天浪道:“若是不想,萧某就不会来了!” “很好,”女声道,“不知你想做一桩什么样的买卖?” 萧天浪道:“久闻花霖山庄的至宝‘百花朝露水’乃是人间奇药,可医天下百病,活死人而肉白骨,嘿嘿,这种奇药若是不拿来卖岂非可惜得很?” 女声冷笑道:“此奇货可居?” 萧天浪道:“不错!” 女声道:“只怕价钱你出不起!” 萧天浪道:“姑娘未免小看在下了,在下的价钱若非极具诱惑,又哪敢到这里放肆?” 女声冷冷一笑,道:“你若是为你的独特眼光而得意的话那么你就错了。” 萧天浪道:“错了?愿闻其详。” 女声道:“来本庄求取此水的商人你不是第一个。” 萧天浪道:“但是现在江湖上并没有流传此药,否则在下也不必来了。” 女声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没买到?” 萧天浪道:“不知。” “因为他们出不起价钱!” “哦?” “其中有个徽州商人愿出十万两银子来买一瓶圣水!” “十万两?这家伙倒真有钱得很!” “但他却没有买到。” “因为他的出不起价钱?” “不错!” 萧天浪皱起了眉头,道:“你这‘百花朝露水’难道是无价之宝?” “这倒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的价钱究竟是要多少?” 女声冷冷一笑,道:“你可愿买?” 萧天浪道:“咳咳,我现在只是问问,如果你的价钱真的太高,也许我真付不起,那时我想买都不行了。” 女声道:“如果你想买,就绝对能买到,如果你不买,那么就连价格都别想知道!” 萧天浪道:“好,我买!请出价格吧!” 没有人回话,萧天浪感觉奇怪得很,为什么声音突然就消失了?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后面草坪上开得最艳的数十朵花朵突然飞离了花枝,一朵朵像陀螺一般凌空向他旋了过来! 萧天浪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身看了之后大惊,刚想躲避时却又闻见了一种奇异的花香,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他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才发现这里竟然如此妍丽多彩,这里绝没有一颗珍珠,但是屋中的光芒却比珍珠的光泽还亮!这里绝没有一块黄金,但是百花之中透出的高贵要比金山还要雍容! 第111章 追风郎君 萧天浪也在心中暗暗赞叹,而他也早已注意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蒙面女子。 萧天浪绷着脸道:“在下诚心实意与庄主做买卖,庄主却以此相待客人,岂非让人失望得很!” 花三娘轻笑一声,这笑声让萧天浪的心神都不禁为之一摇,花三娘道:“我们向来不会对客人这样的。” 萧天浪道:“可我已经被绑在这里了!” 花三娘道:“所以你不是我们的客人。” 萧天浪道:“这话在下听不懂。” 花三娘笑道:“你真是一名商人?” 萧天浪道:“货真价实,在下萧良,山西怀仁县人士,是个珠宝商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用余光瞟着花三娘,生怕她发现自己话中的破绽。 花三娘听完之后,笑道:“哦,那倒离云川近得很!” “苦也!”萧天浪闻言在心中长叹一声,暗道:“我最近听江湖传闻花霖山庄的玉露砍去了云川豪贤山庄司徒一世的左手,那么这两家的关系必然紧张得很,现在她听说我家在怀仁县,肯定会认为我是豪贤山庄的奸细,这可如何是好?” 花三娘道:“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豪贤山庄的人?” 萧天浪眼珠转了转,立马纵声笑道:“哈哈哈哈,久闻花三娘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极为聪明,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花三娘身旁的侍女见萧天浪这般无礼,都娥眉斜轩,想要拔剑教训他一下,花三娘却是将手一摆示意她们不要妄动,花三娘道:“哦?你倒说说看。” 萧天浪道:“试想一下,我若真的是豪贤山庄的人,那么除非我是傻瓜大笨蛋,否则我怎么会说自己是怀仁县的人?怀仁县离云川如此之近,我那样说的话岂不是自己暴露身份寻死么?” 花三娘点了点头,道:“你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萧天浪笑道:“看来在下刚才错看庄主了,庄主的确是聪明至极的人!” 花三娘道:“我这‘百花朝露水’一向只用来救人,所以你如果想用它来发财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萧天浪道:“在下一定要买到水才可以走。” 花三娘道:“只怕买到水之后你就走不了了。” 萧天浪笑道:“哦?花霖山庄难道是黑市么?” 花三娘道:“你可知道圣水的价钱?” 萧天浪道:“早就想问了。” 花三娘悠然笑道:“一瓶圣水换你一颗人头,你看可值得?” “人……人头?”萧天浪也感觉很意外,道:“莫非这价钱便是一条人命?” 花三娘道:“谁想打‘百花朝露水’的注意,谁就要留下他的人头!” 萧天浪道:“这……在下恐怕付不起了。” 花三娘笑道:“付不起也得付。在我说出价钱之前你还有生的机会,而一旦你知道了这个价钱,你就必须死!” 萧天浪叹道:“所以江湖上至今无人得到这种水,因为来这里买水的人都死了!所以江湖上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价钱,所以才会源源不断有商人来这里做买卖,是吗?” 花三娘道:“你还不笨。” 萧天浪道:“在下还不想做个笨死鬼。” 花三娘轻轻一笑,道:“但你必须做个笨死鬼。” 萧天浪道:“在下又不懂了。” 花三娘笑道:“你叫萧良?” 萧天浪道:“萧良的萧,萧良的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花三娘身旁的两个侍女闻言都抿嘴笑了起来,萧天浪皱眉道:“在下的话好像很好笑?” 红衣侍女道:“简直好笑极了!” 绿衣侍女道:“生是个笨蛋,死是个笨鬼!” 花三娘轻笑道:“你可知她们为什么笑,萧天浪?” 萧天浪道:“不知……”然而刚说出两个字自己心中便咯噔一下,额头上似也有冷汗流下,忖道:“怪事怪事,她怎么知道我是萧天浪的?” 侍女们笑得花枝乱颤,笑声有如银铃般响个不停,仿佛在笑一个大白痴。 萧天浪的确感觉自己像个白痴。 花三娘道:“其实你并不笨,只不过不太聪明而已。” 萧天浪道:“多谢。” 花三娘道:“你不是想来买圣水的,你只是想来救人的。” 萧天浪不说话了,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花三娘继续道:“你想救先前那个被我们抓来的小姑娘。” 萧天浪叹了口气,道:“我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对无辜的小姑娘下手?她与你们没有任何恩怨。” 花三娘道:“我如果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你信吗?” 萧天浪又吃了一惊,缓缓道:“你们不认识她?” 花三娘道:“就连她爹白苍剑我都不认识。我只知道十五前他押的镖被人劫去了,而只有他知道现在镖在哪里。” 萧天浪叹道:“但他现在却死了,你们杀了他!” 花三娘道:“我若说我并没有杀他,你信吗?” 萧天浪道:“我若是信的话,我就真是傻子了!” 花三娘笑道:“你信不信都无所谓了,现在只要你说出黄金的下落,我立马可以放了你们。” 萧天浪叹道:“我真不知道黄金在哪里。” 花三娘道:“可惜我不是傻子,否则我应该会相信你的。你和叶飞涯之前一直和白苍剑在一起,你们是他很信任的人,你说你不知道,简直可笑至极。” 萧天浪道:“实话有时候也很可笑的。” 花三娘悠然道:“你不知道,那么叶飞涯绝对知道。” 萧天浪赶忙道:“他也不知道!” 花三娘并未说话,只是满含笑意的望着他,萧天浪只感觉浑身发凉,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说的话,叶飞涯一定会有危险!他长叹一声,道:“我若告诉你黄金在玄水宫那里,你想必也不会信。” 花三娘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一个将死之人竟然还知道说笑,的确有趣得很!” 萧天浪苦笑道:“我也感觉很有趣。” 花三娘收起了笑容,冷冷道:“我相信被关在地窖中将不会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两个侍女已经知道花三娘意思,上前押着萧天浪便往地牢走去,萧天浪想震断身上的绳索,哪知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好像个泥人一样任人摆布。 叶飞涯和梅若虚已经在客栈等了一日。 叶飞涯只觉得自己简直乱透了,如儿在哪里?小灵怎么样了?二哥是否遇到了危险? 梅若虚在屋内踱着步,也是颇为焦急,道:“天快黑了,萧兄至今未回,也不知吉凶如何。” 叶飞涯站起了身子,道:“二哥为我冒了许多危险,我不应该在此安坐的!” 梅若虚道:“你想怎么样?” 叶飞涯握紧了腰间佩剑,一字字道:“去花霖山庄!” “不可,花霖山庄太——”梅若虚一句话还未说完,叶飞涯人已经冲出了客栈,只听一声马嘶,人影已极消失在昏黄的暮色之中。 梅若虚叹气顿了顿足,只好展动身形,朝花霖山庄掠去。 新月初上,夜色已降。 门口挂着的四个红灯笼在山风中不住地飘荡,花霖山庄像往常一样宁静。 突然间一个疾装劲服黑巾蒙面的人如风一般掠到了门口,四下探了探之后,眼睛中露出了森寒的笑意,一转眼便越过墙头跳进了庄内。 蒙面人脚步非常轻快,展动身形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奔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之后,他看见了前面的那个大水池。 水池中开着很多朵鲜红艳丽的荷花,此时正在水面上浮动着。水池后面是几间高阁,两边是无边无际的鲜花,鲜花盛开在风中,芬芳了满天的星辰。 蒙面人皱了皱眉,盯着水池中的假山看了两眼之后,隐隐感觉到不对头,故不敢轻易飞掠上去。他又转首看了看两边的鲜花,微一迟疑之后,身子一纵想要往花海中掠去,然而刚一起身,他便“啊”的一声惊叫,半空中将身形彻了回来,身子再也不敢往花上靠近半步! 他竟然看见了花圈! 冷汗从他的额头流到了下颚,滴在了他的紧身衣上。 他使劲揉了揉双眼,自己看见的明明是鲜花,为何一跳之后看见的却是花圈? 花海在夜风中起伏,香味依然是那么地浓烈。 此刻所有的鲜花在他的眼中仿佛都变成了冥花! 他的心里隐隐发虚,腿也似乎不听使唤了。 忽然一阵轻风吹过,吹来了满天的花瓣,花瓣飘落到水池中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而落到水池中的花瓣竟然都便成了血红色! 他已不想再多看一眼,然而令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是,自己盯在那些血红的花瓣上目光偏偏无法移开! “这……这是……葬花阵?!”蒙面突然脱口道。 “葬花阵从不葬花,只葬人!”突然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声纤细柔美,然而其中蕴含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蒙面人猛一转身,便看见了一朵红如血、烈如焰的红花向他飞速旋了过来! 第112章 葬花之阵 他强力定了定神,身子凌空一跃退出一丈,然而那朵花的速度却更快,他退出去落到地上的时候,左腿上已多了一道血痕,伤口的疼痛直钻心腑,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一样。 “你是……烈焰花红樱?!”他的虚汗冷汗齐下,眉头更是锁了起来。 “呵呵,你知道的倒不少!”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之后,一个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假山之上。 蒙面人转过了身,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欣赏着她的绝色。 红樱笑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蒙面人的牙齿都开始打颤,吞吐道:“你很漂亮,男人看美女总没什么错的。” 红樱道:“你真是个聪明人!” 蒙面人道:“在下笨得很!” 红樱道:“但你的聪明却不够,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夸我几句我就会放你吗?” “不……不会……”蒙面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红樱笑道:“美女从来不需要对于容貌的赞美的,只有丑陋的女人才会渴望男人对长相的夸奖!” 蒙面人道:“是……” 红樱又笑了,叹道:“传说中的‘追风郎君’竟然如此不济,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蒙面人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红樱道:“从你进入山庄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了。‘踏风而行’这种轻功江湖只有一个人会,那就是‘追风郎君’!” 追风郎君摘了黑巾,露出了一张奇怪的面孔,他的左脸竟然没有血肉,甚至从外面就可以看见里面的白骨! 红樱叹道:“风流潇洒的‘追风郎君’竟然落到如此田地,可惜可惜!” 追风郎君咬了咬牙,一脸愤恨之色,指甲都攥得发白。 红樱道:“听说你在洛阳惹怒了嗔癫,被他一禅杖打烂了半边脸?” 追风郎君道:“不错。” 红樱道:“所以你才想来我们这里盗取可以活肉生肌的‘百花朝露水’?” 追风郎君只有默认。 红樱道:“你不应该去惹那个疯和尚的。” “哼哼,”追风郎君恨声道:“只可惜他没有杀死我,我迟早要了他的命!” 红樱道:“哎,只可惜你没机会了。” “什么?”追风郎君的腿又软了,讷讷道:“你……你——” 红樱冷冷道:“对圣水有妄念的人都得死!” 只听咚的一声,追风郎君已经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一步步爬到了水池边,哀求道:“在下一时糊涂,求红樱姑娘放过在——”突然他目光一冷,大喝一声,身子从地上跳蚤般弹了起来,袖中寒光一闪,早已飞出两根三寸长的短箭朝红樱的双睛打去!他目露凶光,狞笑道:“如此一个美女没了眼睛当真可惜得很——”然而等他朝假山方向看去的时候,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红樱已经凭空消失了! 追风郎君只感觉心底直冒寒气,料知情况不妙,转身就要狂奔,哪知后面水池中的花瓣突然飞离水面挡在了他的身前,满天花瓣飘落的时候,他闻见了一股奇异的花香,双腿顿时一软,身子瞬间瘫倒在地上,浓浓的血液从他的眼、耳、嘴、鼻中同时流了出来! 追风郎君渐渐没有了意识,只听得甜美的歌声在耳边回响:葬花阵,花葬人,豪杰必死,英雄难生!花虽好,莫强求,若要风流,就把命休! 追风郎君被毒死后,红樱又从假山后面施施然走了出来,微一招手,两边的花海闪出了一道花门,几个鲜衣侍女从门中走出将追风郎君的尸体抬起后又走进了门中。 这时一个绿衣女子出现在了水池的另一边,笑道:“妹妹不要伤感了,咱们要迎接客人了!” 红樱回头一笑,道:“是,绿樱姐姐,其实刚才我还以为那追风郎君就是他呢!” 绿樱道:“追风郎君只怕还不配。” 红樱笑道:“是是,他是何等身份,如果说他是太阳的话,那么追风郎君只能算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绿樱道:“少说话多做事,妹妹你的话太多了。” 红樱努了努嘴,道:“好好,现在他只怕快来了吧。” 绿樱道:“姓萧的那小子一被抓住,他就会来的!” 叶飞涯已经到了山脚,下马正想走上山坡之时,突听后面有人说道:“叶兄弟且慢,让我先去!” 叶飞涯回头便看见梅若虚笑着从树影下走了出来,他感到很意外,说道:“梅大哥,你怎么来了?” 梅若虚笑道:“朋友有难,我怎能不来?” 叶飞涯心中一暖,笑道:“那好,我们一起去吧!” 梅若虚道:“你暂时在这里好了,里面的地形你不熟悉,我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虽然没有找到小灵姑娘的所在,好歹也知道大致的路线。” 叶飞涯沉吟道:“让你单独涉险,只怕——” “不要只怕了,”梅若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有事你跑就好了,千万不可来救我!”话说话完时他的人已经朝山上掠了过去。 叶飞涯心中一阵涌动,暗暗道:“你有事的话我就陪着你!” 梅若虚已经进了大门,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进入到山庄的内部,只在外围侍者的房间徘徊了一阵,现在他直接往中间掠了过去。 叶飞涯已等了很久,就在他几乎忍不住要上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阵歌声:葬花阵,花葬人,豪杰必死,英雄难生!花虽好,莫强求,若要风流,就把命休! 叶飞涯的心一沉,忖道:“这歌声如此哀婉凄惨,莫非梅大哥出了什么事情?”一念转罢,叶飞涯更不停顿,朝山上直直奔了过去。 他已进了大门,他发现原来进入花霖山庄原来也不怎么困难。 他的轻功不怎么好,奇怪的是侍女们却并没有被他惊醒。 叶飞涯在心里嘀咕了一阵,只好继续望前走,突然他再也走不动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梅若虚! 梅若虚竟然被人吊在了半空中! 叶飞涯先是一怔,立马回过神来,要出剑斩断梅若虚身上的绳索,然而就在此时,他听见了一阵轻如黄莺的笑声道:“欢迎欢迎,你终于来啦!” 两个女子从夜色中走了出来,是绿樱和红樱。 红樱盯着叶飞涯笑道:“小伙子生得好俊!” 绿樱道:“只可惜胆子太大了!” 红樱道:“男人胆子大点总算还不太坏,在女人面前胆小的男人岂非令人失望。” 绿樱转首望着红樱道:“你看上了他?” 红樱咯咯笑道:“难道姐姐你没看上?这么俊的小子,你要是说没看上,我才不信呢!” 绿樱叹道:“可是有些人你看上也没用。” 红樱笑道:“哎呀,我只是开个玩笑,姐姐倒真看上了他哟!” 绿樱脸色一红,嗔道:“臭丫头坏丫头,瞧我回去不教训你!” 叶飞涯见她二人在哪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似乎已忘了他的存在,遂干咳一声,道:“二位姑娘,为何还不放了在下的朋友?” 红樱转过头来,瞪着眼睛笑道:“你要我们放了谁?” 叶飞涯指着梅若虚道:“他。” 绿樱道:“哦,放了他可以,可是萧天浪呢?” 叶飞涯暗道:“原来二哥果然已中了她们的埋伏,这可如何是好?”他微喟道:“希望你们把我二哥也放了。” 红樱呵呵笑道:“好可爱好天真的小子。” 绿樱冷冷道:“岂止天真,简直天真极了!” 红樱望着叶飞涯道:“小弟弟,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你凭什么让我们将他们都放了?” “这……”叶飞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红樱叹道:“为何脸面长得好看的人脑袋都那么天真?” 绿樱道:“要我们放了他们可以,但我们需要知道点事情。” 叶飞涯道:“哦?什么事情?” 被吊在半空中的梅若虚大声道:“叶兄弟不要告诉他们!” 红樱道:“也就是关于黄金的事情。” “哦,”叶飞涯道:“这我恐怕就不知道了……” 梅若虚笑道:“哈哈,不错不错!喂,两个小美人,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哈哈!” “住口!”绿樱随手给了梅若虚一巴掌,搧得梅若虚左半边脸通红,嘴角鲜血直流。 梅若虚却还是面不改色,笑道:“小美人的手还真嫩,我要是能亲一下就好了!” 绿樱的脸红了红,骂道:“下流的淫贼!”她举起手又想去打,却被红樱拉住,红樱笑道:“姐姐,女人动气就不漂亮咯,漂亮女人为男人动气岂非很不值得?” 绿樱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红樱娇声问道:“我们是真心问你事情的,希望你就不要搪塞了么?” 叶飞涯也被这撒娇似的语声说得心神一荡,道:“刚刚想起来,哪知听见你的声音后我又忘了!” 绿樱冷笑道:“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一个死人已经被拖到了叶飞涯的面前,是追风郎君。 叶飞涯看着追风郎君临死时狰狞的面孔,顿时胃中一酸,几乎要吐了出来。 绿樱冷冷道:“你还不说?” 第113章 黄金何在 叶飞涯道:“难道你让我说我不知道么?” “哼,”绿樱道:“不说也可以,只是马上拖到你面前的很可能就是萧天浪了!” 叶飞涯怔在当地,不敢想象萧天浪此时的情形,他仰天无语,此时又听梅若虚“哎呀”一声,口中呕出了一大团鲜血! 绿樱看着梅若虚,皱眉道:“你这家伙倒挺能撑,花毒竟然到现在才毒发。” 梅若虚依然笑道:“放心,在下好着呢,撑到和你圆房的时候应该不成问题!” “你?!”绿樱已经气得手直抖,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红樱叹道:“叶飞涯啊叶飞涯,你真让人失望得很,你的好朋友为你出生入死,你就忍心让他们为你遭受如此多的折磨么?” 叶飞涯沉默。 绿樱冷笑道:“他简直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谁和他交朋友准是倒了大霉!” 叶飞涯暗自忖道:“黄金本就是被玄水宫劫去的,可白前辈为什么不让我说出来呢?若是说出来的话,到时江湖中的绿林好汉少不得都要去找玄水宫的麻烦,而且我也可以救出他们,这样做岂非一举两得?” 就在叶飞涯在心中盘算的同时,绿樱将梅若虚抓在手中,扯断了身上的绳子后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向叶飞涯说道:“这是第一次摔,再摔第二次他就死定了!” 叶飞涯大喝一声,道:“好,我说,你们放了他们吧!” “很好,”绿樱道,“若是你早点这样说,他就不必——” 突然绿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萧天浪和凤小灵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众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等他们再看后面的三个人时,他们不得不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后面的三个人其中有一个竟然是花沐颜! 红樱和绿樱直接看呆了! 而叶飞涯看了之后,更是惊喜交加,花沐颜身旁另外的两个人竟是欧阳少与何如儿! 欧阳少和何如儿见了叶飞涯之后也感觉很是惊喜,而何如儿眼中闪着光,傻傻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来! 叶飞涯望着何如儿,心中也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怎奈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人在极端激动的时候岂非经常是说不出话的? 何如儿已经跑到了他的身旁,叶飞涯望着何如儿因奔波劳累而憔悴的面容,心中又惜又怜又不忍,他刚想说话,何如儿却先开口了:“叶——飞——涯!你,你这个大笨蛋究竟跑哪里去了!要不是今天见到你,我……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真讨厌讨厌……”她一边说一边捶着叶飞涯的胸膛,声音却已渐渐哽咽,最终没能忍住落下泪来。 一个久经颠沛流离的人突然间见到自己至亲至近之人,那种感觉当真无法用言语表达! 叶飞涯终于笑了出来,说道:“我怎么会丢下你,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再会丢下你的!” 欧阳少站在何如儿的身旁,无限慨叹,默然无语。 凤小灵像一只怕惊扰别人的小兔子一样偷偷走到了叶飞涯的身后,她现在甚至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拉起叶飞涯的手了! 叶飞涯四下望了望,道:“诶?小灵呢?” 凤小灵低声道:“飞涯哥哥,我在你身后呢。” 叶飞涯回头便看见了她,凤小灵望着他和何如儿时,双眼充满了羡慕、感动和难受,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未定的小白。叶飞涯顿时心中一软,他拉起凤小灵的手,抚着她乌黑的秀发,笑道:“小灵你怎么了呀,看起来很不高兴哦?” 凤小灵心中一酸,只是浅浅道:“才……才没有呢!” 何如儿虽然看得有点糊涂,但却只是微笑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叶飞涯轻轻弹了弹凤小灵的鼻子,笑道:“哎呀,小兔子明明不高兴,却还不承认呢!” 凤小灵撅了撅嘴,眨着双眼,一副想哭又想笑的神气,道:“飞涯哥哥……飞涯哥哥大坏蛋!” 何如儿笑道:“呵呵……你今天才知道啊,他不仅是坏蛋,而且是笨蛋中的坏蛋!” 凤小灵也笑了出来,道:“其实……飞涯哥哥也不笨啦!” 欧阳少终于见到了何如儿的笑容,那么欢喜那么阳光的笑容!自从何如儿和叶飞涯分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有见何如儿真正地笑过一次,而现在他见到了,他终于明白了何如儿对叶飞涯的那一份感情! 他也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却又那么痛苦! 萧天浪静静地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叶飞涯望着萧天浪道:“多谢你,二哥!” 萧天浪道:“你小子再说这种话小心我打歪你的鼻子!” 叶飞涯这才来得及和花沐颜说话,他望着这时已经穿上女儿装的花沐颜,看着花沐颜那仙子般的容颜,又奇又惊有喜,笑道:“这位兄台……”他发现再像以前那样称呼她是太不合适了,遂该改口道:“这位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花沐颜这时已换上了一身雪白的长身女装,上身的纱衣上还绣着许多天蓝色的牡丹花,看上去清新袭人。她的脸上绝没有着任何脂粉,可洁净的脸蛋透出的天然丽质却让天底下任何脂粉的妆扮都黯然失色。最令叶飞涯惊奇的是她的那一双眼睛,原来扮成男人的时候叶飞涯还未太在意,而现在他几乎要看呆了!花沐颜的那双剪水双瞳不是世界上最大的,却一定是最明亮的,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亮!这双泛着秋水样的眼睛充满了无限的阳光和希望! 花沐颜看着叶飞涯,也是淡淡笑了笑,道:“我只是路过而已。” 叶飞涯被盯得不好意思,道:“哦,她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花沐颜道:“没有没有,你没事就好。” 梅若虚也傻傻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绿樱和红樱看得呆了,怔了半天才缓过神来,红樱讷讷道:“少主……你怎么——” 花沐颜转首道:“这是我的命令,你们不许再追究了。” 叶飞涯听她们称呼花沐颜为少主,这才猜出这个身份神秘的女子竟然是花霖山庄的少主。 绿樱道:“少主,对不起,我们只听命于庄主,您不能将她们放了。” 花沐颜沉下声来,道:“到时娘那里自有我去说。” 绿樱摇了摇头,道:“没有得到庄主的命令前,我们不能放了任何人。” 花沐颜冷冷道:“我若一定要放了呢?” 红樱苦着脸道:“少主,您不能这么任性,您这样做会坏了大事的!” 花沐颜道:“哦?什么大事,说出来听听。” 绿樱和红樱对视一眼,绿樱先开口道:“到时您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花沐颜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带他们走了。”说罢也不理绿樱红樱二人,转身就要带叶飞涯等人离开。 “不行!”绿樱已经飞身挡在了花沐颜的前面,道:“您可以走,但他们不行!” “好好好,”花沐颜冷笑道,“你们竟然想对我出手,不错不错!” 红樱轻轻低下了头,道:“我们只能对您无礼了。” 绿樱将身一纵,红樱在后面也是冲天而起,然后众人就听到一阵呼呼的响声,一阵彩光闪过之后,众人才看清原来他们已经被红花包围了!红花,暗红得仿佛在滴血的红花! 花沐颜看了周围的花朵之后,脸色也瞬间变了,咬牙冷声道:“双樱护法,你们竟然想用葬花阵来对付我?” 绿樱道:“少主放心,我们自会保你无恙!” 花沐颜冷笑道:“好,好得很!”说罢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粉红色的粉末,使劲向空中撒去,粉末在空中借着风势瞬间弥漫了开来。 绿樱惊道:“这是……九转花霖散!” 红樱道:“他们闻了九转花霖散之后,咱们的花毒对他们就没用了!” 红樱又顿了顿足,道:“咱们早该想到少主一定会有花毒解药的!” 绿樱道:“没关系,没了花毒,葬花阵的威力依然不小,他们一样逃不掉的!” 此时只见花沐颜仰头朝天,将手放在嘴中,长吸了一口气,吹了个尖声的呼哨,声音清脆而响亮。 绿樱见花沐颜此举,叹道:“少主,您不要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庄主的命令,没人会来救您的!” 然而绿樱的话音未落,周围的花阵就被人冲了一个缺口,缺口中跑进来两个白衣人,绿樱和红樱看了之后,也吃了一惊,这两个人竟是金风和玉露! 第114章 逃出山庄 花沐颜见金风玉露得到信号赶来,心中也是无限感激。 红樱见了玉露,皱眉道:“你已经被关起来了,竟然敢跑出来?” 花沐颜道:“是我放了她的!” 红樱无奈叹了口气。 绿樱冷笑一声,叫道:“金风玉露!你们两个竟然敢违抗庄主的命令,你们可知后果么!” 金风道:“我们只知庄主让我们保护少主安全,其他一概不管!” 绿樱道:“这借口实在很好。” 玉露望了望花沐颜,向绿樱笑道:“小姐是我们的姐妹,我们怎么可以见姐妹有难而不救?” 花沐颜心中暖暖的,赞道:“嗯,好姐妹!” 绿樱道:“两个下人竟然敢称少主为姐妹,胆子真不小!” 玉露笑道:“那你们两个敢对小姐动粗,胆子岂非更大?” “哼,”绿樱冷笑道,“我们不敢伤了少主,可你们两个若是执迷不悟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们的周全!” 玉露道:“二位姐姐莫忘了,会催动葬花阵的可不只有你们二人!” 绿樱的脸色也变了,道:“你们俩真是反了!”又冷笑一声,道:“只可惜现在阵中我们在坎位主位,你们在离位客位,就算你们知道阵法奥妙也无用了!” 金风玉露当然知道葬花阵的厉害,因为她们二人就曾经催动此阵杀了不少来山庄妄图盗取花水的人。 花阵已经催动,上下左右已经全部是疾速旋转有如利刃般的红花,金风玉露眼见她们二人进来的那个缺口就要重新被弥补上,玉露向花沐颜大声道:“小姐,你赶快带他们走,否则我们也没办法了!” 地面震震,花声轰鸣! 花沐颜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玉露又露出了平常她那甜甜的笑容,道:“小姐你怎么忘了,我和金风可是对这阵法很熟悉的哦!” 花沐颜心中一阵感动,点了点头道:“嗯!” 她带着叶飞涯他们从缺口冲了出去。 红樱见状失声道:“呀,他们跑了!” 绿樱道:“不好,快追上他们!”她刚想调动花阵的坤位要去追人,不料花阵的巽位突然发生一声大震,坤位的花朵就都应声扑扑簌簌地掉到了地上! 玉露笑道:“姐姐,阵中的花巽克叶坤,我们二人碰巧知道!” 绿樱心中大怒,喝道:“金风玉露,我们二人处处留情,你们却不知好歹,今晚就是你们的最后一夜!” 花沐颜已经带着叶飞涯等人逃出了花霖山庄。 众人已经离花霖山庄山庄有两里之遥。 月色皎洁而明亮。 一直奔走的众人终于停了下来,花沐颜回头向山庄方向看了看说道:“她们应该不会再追来了。” 叶飞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轻说了一声:“多谢。” 花沐颜微微笑道:“没什么,莫忘了你还救过我的命呢。” 叶飞涯也微笑,却又叹道:“让你为我们牺牲这么多,实在是抱歉。” 花沐颜转过了身,望着山庄的方向出神,道:“这本就是我们的不对。” 凤小灵道:“姐姐,那两位姐姐会有危险吗?” 花沐颜当然知道凤小灵指的是金风和玉露,她心中也在担心着她们的安危,叹道:“她们二人武功不在双樱之下,应该会没事。” 欧阳少道:“平时看她们二人的话不多还以为她们行事冷冰得很,现在看来她们也是有情有义的人!” 花沐颜道:“嗯,她们是很好的女孩子。” 梅若虚看了看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看糊涂了!” 叶飞涯遂把之前避难进入欧阳家、出了渡魂崖因买风筝偶遇花沐颜一事都大致说了一下,梅若虚这才点头道:“奥,原来如此!你们竟然认识,真是太好了!若非如此,我们今晚都要倒霉了!” 叶飞涯心中也有不明白的事情,他不知道花沐颜怎么会和欧阳少何如儿在一起,也不知道花沐颜为什么会救出萧天浪和凤小灵。 欧阳少缓缓道:“那夜你走了之后,贡无为带着沙芒、赵蛟龙和一大批人马突然杀进了欧阳府,那时爹不在府中,这又发生的太过突然,我和妹妹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说到“妹妹”时,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声音也颤抖起来。 叶飞涯见欧阳娇不在身边,遂问道:“那令妹呢?没和你们在一起么?” “她……”欧阳少已说不下去。 何如儿拉了拉叶飞涯的衣袖,向他摇了摇头。 叶飞涯会意后心中咯噔一下,心中对欧阳少充满了无限的歉意,再想想那满头麻花小辫子的欧阳娇,顿时也是悲伤满怀,感伤不已。 欧阳少长叹一声,又将何如儿出走又归来、杨修成和孙桂花赶到、达摩智劝架、司徒一世来访等等都说了出来。 叶飞涯转头望着何如儿道:“你……去找我了?” “哼,”何如儿娇嗔道,“人家找了你半天都没找到人,半夜在坟堆里被吓个半死,你却和小妹妹开心快活去了!” 叶飞涯耸了耸肩,道:“你真会冤枉人,我可天天都惦记着你呢!” 何如儿道:“那还不够,要时时刻刻才行!” “好好好,时时刻刻!”叶飞涯只好无奈地说道。 何如儿看着一旁的凤小灵,笑道:“嘻嘻,放心,有我在,他以后不敢欺负你啦!” 凤小灵道:“飞涯哥哥从不欺负我的。” 何如儿捏了叶飞涯一下,道:“呀呀,真不错!就知道欺负我!” 叶飞涯偷偷向凤小灵撇了撇嘴,好像在说:“以后得注意了,这丫头很坏!” 欧阳少道:“后来司徒一世叫我去云川,可如儿姑娘却不愿去。” “为什么?”叶飞涯忍不住问道。 欧阳少叹道:“因为你。” “哦!”叶飞涯不说话了。 欧阳少继续道:“于是我便陪着如儿姑娘四处去寻找你,可你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半点踪迹。” 叶飞涯想起自己渡魂崖那一段的遭遇,暗道:“差一点就真的消失了。”又问道:“那你又怎么遇见她——”叶飞涯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面前这个救了自己和朋友性命的女子的名字,不禁感到尴尬得很,遂道:“认识姑娘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实在抱歉得很。” “花沐颜。”花沐颜淡淡回答道。 而花沐颜是怎么遇上欧阳少和何如儿的呢? 原来就在花沐颜遇见叶飞涯之后,中途恰好经过附近的休宁县,在那里碰到了欧阳少二人,那时欧阳世家被灭这件事早已传遍了江湖,花沐颜也早有耳闻。花沐颜向来对玄水宫不满,是以极为同情欧阳少的遭遇,那时玄水宫为了斩草除根,又派了许多爪牙四处搜拿逃脱了的欧阳少,因此欧阳少的境遇也是十分危险。她听说欧阳少二人想找的也是叶飞涯,遂将她遇见叶飞涯之事告诉了欧阳少与何如儿,二人听说之后大喜,知道叶飞涯无碍之后心下安心不少。花沐颜答应帮他们寻找叶飞涯,同时为了保证他们二人的安全,便将他们藏在了花霖山庄。 凤小灵被花霖山庄抓去的那天,花沐颜见几个侍女行动诡秘,知道她们的麻袋中装的必定是神奇的东西,瞬间被激起了好奇之心,趁众人不备时偷偷溜到了地牢之中,她这才发现原来被抓来的人竟是自己之前遇见的凤小灵,她趁无人时将凤小灵救了出来,于是欧阳少和何如儿二人也便见到了凤小灵。何如儿那时只知道凤小灵是叶飞涯认的妹妹,却不知道凤小灵和叶飞涯在渡魂崖下的事情。当时何如儿听说有叶飞涯的消息,心中又喜又急,想要立马动身去寻叶飞涯,花沐颜遂在山庄内做了些准备要和他们一起出去,这时恰巧萧天浪来到了山庄之内,何如儿和凤小灵是知道萧天浪的,所以花沐颜立马暗中将萧天浪也救了出来,正在他们要逃出山庄的时候遇见了前来相救的叶飞涯和梅若虚。 众人听花沐颜述说之后,都无限感慨。 梅若虚转口问道:“据说玉露不仅砍去了司徒一世的左手,而且还杀了中和城的孟蓉,这是真的么?” 花沐颜道:“当然不是真的!” 叶飞涯道:“既然不是真的,那就一定是别人栽赃嫁祸,可凶手为什么偏偏要嫁祸给玉露呢?” 萧天浪道:“杀人一定有动机,嫁祸也一定有动机。一起凶手案中一定有得利者,我们也许可以从这方面考虑。” 欧阳少道:“司徒一世的左手被砍后,豪贤山庄必然与花霖山庄势不两立,而现在孟蓉死于玉露之手,玄水宫也一定不会罢休。” 萧天浪道:“这倒也不一定,凶手杀人也可能只是因为简单的个人恩怨,我曾闻司徒一世此人为人一向心高气傲。” 欧阳少道:“你是说司徒一世的那件事也许只是别人想教训他一下?” 第115章 拦路神捕 萧天浪道:“有可能。” 叶飞涯道:“不过谁这么大胆竟敢动司徒一世呢?而且他动了司徒一世还要嫁祸给玉露,这又是为了什么?” 萧天浪道:“不知道。无论如何,两起事件之中,玉露都是嫁祸的对象,看来凶手明显想对花霖山庄不利。” 叶飞涯略忖之后,道:“也许形势不利的不只有花霖山庄。” 萧天浪闻言沉吟道:“你这样一说,这件事情可真就有趣得很了。” 何如儿道:“哎呀,你们能不能说明白点,怎么个有趣法?” 叶飞涯道:“众所周知,如今玄水宫忙着准备‘御邪大会’,现在孟蓉被玉露杀了,玄水宫势必要和花霖山庄起冲突,这样花霖山庄形势不妙的同时,玄水宫只怕也没那么从容好受。在云川,豪贤山庄早有反抗玄水宫之心,在他们正紧锣密鼓地准备时司徒一世被玉露砍去了左手,他们想必也要分心对付花霖山庄,这样花霖山庄再次面临大敌,可豪贤山庄对付玄水宫的计划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欧阳少道:“这样说来,三家都难过得很,这就奇怪了。” 叶飞涯道:“的确奇怪,难道这其中还另有他人作梗?” 萧天浪很久没有说话,缓缓皱眉道:“也许我们都错了。” “错了?”叶飞涯道,“哪里错了?” 萧天浪道:“前提错了。” 欧阳少道:“那个前提?难道你指的是这件事根本就是玉露做的,而不是栽赃嫁祸?” “不可能!”花沐颜道,“玉露绝对是无辜的!” 萧天浪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是另外一个。” 欧阳少道:“哪一个?” 萧天浪道:“我们往后猜测的时候都默认了一件事。” 叶飞涯也沉吟了起来,道:“莫非是——” “不错,”萧天浪接口道,“我们都假设这两起案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了!” 欧阳少恍然道:“若真如此,那我们的确都误入歧途了。” 叶飞涯道:“凶手若是两个人的话,那又会是谁呢?这可更复杂了……” 萧天浪道:“不知道。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到底是同一人所为还是不同人所为都不知道。” 欧阳少道:“我们知道的的确很少。” 梅若虚笑道:“对于这两件事情,我们都像瞎子一样,还是不要多想得好了。” 夜色渐渐淡了,此时已是凌晨。 金风玉露还没有赶来,花沐颜渐渐担心起来,虽然金风和玉露同样会催动葬花阵,可是在葬花阵中,主位客位的相生相克不可逆转,她们现在还没有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花沐颜决定回去看看,如果金风玉露真有不测,她的心里会很内疚。 叶飞涯走上前来道:“你一个人回去不会有危险吗?” 花沐颜淡淡笑道:“你不要忘了我是谁,就算我要杀了双樱护法,她们也不敢还手的。” 叶飞涯低头无语,他对花沐颜的感觉很奇妙,感激的同时还有另一种无法言状的感觉。 “我要回去了,你们保重,”花沐颜微笑道。 “嗯,”叶飞涯没有挽留,他想说出挽留的话,可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好眼巴巴看着花沐颜孤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色中,就像一个仙子一样若隐若现,最后再也看不见一丝背影。 欧阳少叹道:“沐颜姑娘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叶飞涯道:“不错。” 梅若虚也点了点头,道:“有些漂亮的女人你看了一眼之后就会想要得到她,但是沐颜这样的姑娘你看了之后都不忍生出那种想法,你会觉得对这种超尘脱俗的女孩生出恶俗的想法简直就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恶。” 叶飞涯道:“也许我们不该让她一个人回去的。” 梅若虚道:“的确不该,懂得怜香惜玉的人都不该的。” 叶飞涯苦笑了下,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此时突听夜空中传来一声女人的声音:“萧少侠可在此么?”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四下看了看之后并没发现任何人影。 “萧少侠,三里外的凉亭见。”声音消失了,消失得那么突然,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叶飞涯皱眉道:“二哥,这是……” 萧天浪笑了下,道:“无论如何,总要去看看的。” 叶飞涯道:“但是此人敌我不明,就这样前去的话恐怕会有不测。” 萧天浪道:“此人公然前来找我,想必不会做出卑鄙之举,所以我们也不必想太多了。” 叶飞涯不说话了,心中却还在担心着。 萧天浪道:“看来我要去一趟了。” 叶飞涯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萧天浪道:“不必了,你们还是赶快回去得好,花霖山庄的人随时都会追来,到时人多反而不容易脱身。” 欧阳少道:“这说话的女人这会不会是花霖山庄的人?” 梅若虚道:“想必不是,若是的话只怕我们早就中了埋伏了。” 萧天浪已经走了,向三里外的一个凉亭赶了过去。 叶飞涯等人只好往回走,然而他们刚走出没几步,便听见了刀剑相击的声音,而声音竟是从花沐颜离开的方向传来的! 众人心中都一惊,立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行不多远,他们发现花沐颜被许多捕快围了起来,看相战情形,只怕数招之内花沐颜就可能落败。 叶飞涯向欧阳少道:“欧阳大哥,麻烦你看护好如儿和小灵!”说罢大喝一声,早已冲了上去,梅若虚身法迅速,已经赶在叶飞涯之前和捕快斗了起来。 叶飞涯和梅若虚将花沐颜护在了中间,花沐颜见他们赶来,心中又惊又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叶飞涯笑道:“这算英雄救美吗?” 梅若虚道:“不算。” 叶飞涯道:“哦?” 梅若虚道:“应该叫英雄救仙!” “哈哈!”叶飞涯道,“嗯,‘英雄救仙’,妙极妙极!” “只怕你们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陪葬的!”此时从一大堆捕快中走出一个身长八尺、锐目鹰鼻的人,冷冷说道:“可惜可惜,两个还没见过女人的小子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实在可惜!” 梅若虚见了此人,皱眉道:“广神捕?” 来人冷冷道:“不敢。” 叶飞涯问梅若虚道:“他是谁?” 梅若虚道:“连昊的第一助手,江湖称为‘铁爪神捕’的广目鹰!” 叶飞涯道:“你为何要对沐颜姑娘下手?” 广目鹰看了叶飞涯一眼,露出惊奇的神情,冷笑道:“竟然是你,叶飞涯?” 叶飞涯吃惊道:“你认识我?” 广目鹰道:“你的风吟剑惹眼得很!” 叶飞涯道:“哦!” 广目鹰道:“可惜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想杀你!” 叶飞涯道:“这就奇怪了,你们不是一直要杀我的么?” 广目鹰道:“我们做事没必要向你解释。” 叶飞涯道:“哦,既然不杀我,那我就放心了,你干脆顺便连沐颜姑娘也放了吧!” “哼,”广目鹰冷笑一声,道:“你很天真,天真得不识好歹!” 叶飞涯道:“我喜欢前半句,后半句真令人讨厌。” 广目鹰道:“实话往往很令人讨厌。” 梅若虚上前道:“你们六扇门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广目鹰道:“因为玉露杀了玄水宫的二宫主。” 梅若虚道:“所以你们要给花霖山庄点教训?” “不错!” 梅若虚道:“那就奇怪了,你们本该去山庄的,但你们现在却在这里。” 广目鹰道:“因为我们不必再去花霖山庄。” 叶飞涯悠然道:“恐怕是不敢吧?” 梅若虚道:“为什么不必要?” 广目鹰指着花沐颜,道:“因为她在这里!” 梅若虚道:“你要动她?” “不错!”广目鹰道,“二宫主是宫主的亲生妹妹,所以宫主也要让花三娘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叶飞涯道:“这事是别人嫁祸给玉露的。” 广目鹰道:“我是听命行事,不是查案子的!” 叶飞涯道:“可你是捕快。” 广目鹰道:“不错。” 叶飞涯道:“是捕快就有必要搞清楚原因。” 广目鹰道:“可我却更想要结果。” 叶飞涯道:“什么结果?” 广目鹰一字字道:“结果就是,花沐颜必须得死!” 梅若虚道:“不要说此事不是玉露所为,就算是,你们应该找的也是玉露,而不是沐颜姑娘!” 广目鹰冷笑道:“只可惜玉露的命太贱了,还不足以抵上孟蓉的命!” 花沐颜闻言心中不满,道:“人命都是一样,你说他人命贱,那你的命又如何?” 广目鹰道:“我的命也很贱。”他说完之后目光渐狠,盯着花沐颜道:“今日你恐怕回不去了!” 周围的捕快已经围了上来,数十个捕快围着他们三人厮杀,一旁的何如儿三人早已看不下,遂也上前助战! 广目鹰的一对铁爪直奔花沐颜而去,他的那双手掌就像是金刚所铸一般,看上去呈一种铜黄的颜色,任何人只要被他抓到一下,只怕都要皮开肉绽! 第116章 凉亭赴会 叶飞涯和梅若虚被那些捕快缠住根本抽不开身,眼见花沐颜在广目鹰的猛烈攻势下无法再抵挡更多的招数,却都无能为力。 此时只见广目鹰大喝一声,左手一招“霸王卸甲”直抓花沐颜右肩云门大穴,右手却使出分筋错骨手一路的擒拿手法要去锁住花沐颜的左臂,花沐颜见状大惊,身子往后一掠想要避开此招,不料广目鹰早已算到了她的后招,脚步向前一错,已经欺到了花沐颜的身前,他狂笑道:“看你往哪里躲!” 笑声正响之时,广目鹰突觉脑后直冒凉气,回头看了之后心下大惊,赶忙舍了花沐颜保全自己性命要紧。 原来广目鹰回头之时看见了一把扇子,一把翠绿色撒着金粉正朝他疾速旋过来的扇子! 广目鹰盯着这把扇子看了看失声道:“绿羽洒金扇,你是‘侠盗’梅若虚!”他大惊之下一个后空翻,避过了这把扇子之后,冷冷笑道:“看来这破扇子也不过如此!”突然他又听到了脑后的风声,这此他再也没来得及闪避,一声惨叫之后,他的左臂已多了道血痕!原来刚刚从他身前飞过去的扇子竟又凌空飞了回来! 梅若虚伸手接住了飞回来的扇子,笑道:“见笑了!” 广目鹰盯着梅若虚,皱眉道:“阁下竟就是梅若虚,失敬得很!” “不敢不敢,”梅若虚抱了抱拳,微微笑道。 广目鹰将手一摆,大喝道:“都给我住手!” 那些捕快见广目鹰突然下令,虽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都不得不停下手来。 广目鹰道:“江湖传言你是江湖中唯一一个我抓不到的小偷,你可知道?” 梅若虚道:“皆是虚言而已,神捕若是出手的话,我敢不束手就缚?” 广目鹰冷冷道:“你倒谦虚得很!” 梅若虚道:“做人本就该谦虚点的。” 广目鹰盯着梅若虚,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我不明白!” 梅若虚道:“不明白什么?” 广目鹰道:“你为什么要帮花霖山庄?” 梅若虚道:“你想知道?” 广目鹰只有默认。 梅若虚道:“可我偏不告诉你。” 广目鹰好像也并不生气,道:“你好像和花霖山庄并没有什么关系。” 梅若虚道:“你问得太多了。” 广目鹰道:“可我却不能不问。” 梅若虚道:“可惜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广目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不像是仇恨也不像是不解。 梅若虚道:“所以你最好不要动沐颜姑娘。” 广目鹰道:“哦?动了你又能把我怎样?” 梅若虚道:“也不怎样,只不过是让你人头落地而已。” 广目鹰闻言一怔,转而狂笑起来,道:“可笑可笑,小偷竟然想让神捕人头落地,这岂非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梅若虚道:“等你身首异处时你就不会觉得可笑了。”他笑了笑,道:“我还可以保证,那时沐颜姑娘一定会亲手送你上路的。” 广目鹰的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道:“哦?她可不是我的对手!” 梅若虚道:“让一个人死有时候并不需要亲自动手,一句话就行了。” “一……一句话?”广目鹰的额头好像也有冷汗流下,望着花沐颜出了出神,缓缓道:“莫非她——” “我想你猜得不错,”梅若虚不等广目鹰说完,笑着截口道。 广目鹰的眼珠转了转,大声干笑道:“梅若虚,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侠盗’我就怕了你了!” 梅若虚笑道:“你当然不必要怕我,而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喝杯酒。” “哼!”广目鹰看了看梅若虚,又瞪了花沐颜一眼,脚步渐渐后退,口中不住地冷笑道:“今日算你走运,他日你就休想再逃得掉了!”说罢大呼一声“撤”! 数十个红衣捕快跟着广目鹰转眼间便走得精光。 众人都在心中舒了口气。 花沐颜向梅若虚点了点头,道:“谢谢。” 梅若虚哈哈一笑,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帮助朋友岂非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叶飞涯道:“梅大哥,那个广目鹰好像很怕你?” 梅若虚道:“因为我是‘侠盗’,他是‘神捕’,他若是抓了我,武林人士必然嘲笑他没有仁义,他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欧阳少叹道:“久闻广目鹰最难抓住的人便是梅若虚,今日总算是信了!” 叶飞涯向花沐颜笑了笑,道:“沐颜姑娘,这里已离贵庄不远了,你赶快回去吧!” “嗯,”花沐颜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很快便消失在晨色中。 叶飞涯道:“我想我们应该在后面保护她一阵,广目鹰可能还会再回来的。” 梅若虚微微一笑,道:“放心,他绝不敢的。” 何如儿走上前来道:“既然这样,我们赶快去看看萧大哥怎么样了吧!” 叶飞涯一拍脑袋,恍然道:“是了是了,现在二哥还未回来,不知道情况如何,我们快点去吧!” 早晨,曙色还未降临,此时是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 吹过脸庞的晨风又轻又柔,仿佛是一个抚着情人面颊含羞欲放的花季少女。 风很凉爽,凉亭里的风更凉爽。 凉亭里站在一个白纱女子,右手持剑,双目微阖,任由晨风吹过自己的面颊。凉亭里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她却只是站着,她认为只要一坐下,自己的意志就会放松。 她是一个时刻保持警惕的人。 她在等着一个人,一个她必须杀死的人。 萧天浪缓缓走入树林,静静地来到了凉亭前。 萧天浪见了这个女子后,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你找我?”萧天浪说话了。 “嗯,”女子回头,是冷雪。 “哦,”萧天浪道,“有事吗?” 冷雪淡淡道:“先坐吧。” 萧天浪走入了凉亭坐下,石桌上有一壶茶。 冷雪倒了两杯,道:“没有毒的。”说罢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萧天浪,自己一饮而尽。 萧天浪微笑着,道:“谢谢。” 冷雪道:“不客气。” 萧天浪道:“你为什么不坐?” 冷雪道:“我不喜欢坐。” 萧天浪道:“为什么?” 冷雪道:“因为我不喜欢。” 萧天浪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哦,明白了。” 冷雪道:“我只给一种人倒茶。” 萧天浪笑道:“意中人?” 冷雪也笑了,道:“你很有趣。”她很少笑,但这次她却笑了,笑得很愉快。 萧天浪颔首道:“谢谢。” 冷雪道:“你知道我只给哪种人倒茶?” 萧天浪道:“不知道。” 冷雪淡淡道:“我要杀的人。” 萧天浪道:“哦,那倒还不错。” 冷雪道:“不错?” 萧天浪道:“能喝到你倒的茶当然不错,没有人敢相信你会为别人倒茶的。” 冷雪道:“而且也没有人会知道。” 萧天浪道:“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冷雪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萧天浪道:“哦?” 冷雪道:“并不是我杀一个人就要为他倒茶的,你是唯一一个。” 萧天浪道:“哦!” 萧天浪盯着她看了几眼,微笑道:“你今天的话比往常多。” 冷雪道:“我也觉得。” 萧天浪道:“你说话的时候更漂亮。” 冷雪道:“谢谢。” 茶已喝完,萧天浪放下了茶杯,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冷雪道:“你这么着急?” 萧天浪道:“没有人着急死,我不是例外。” 冷雪道:“你总要问我为什么杀你。” 萧天浪道:“不需要问。” 冷雪道:“哦?” 萧天浪道:“因为上次你就可以杀了我,这次就算我弥补你的。” 冷雪也放下了茶杯,转过了身,身子仿佛也在颤抖,道:“我不该说这么多话的。” 萧天浪道:“人的话一多,心就容易软的。” 冷雪并未说话,渐渐抽出了剑鞘中的剑,她的人是冷的,剑也是冷的。她盯着剑尖看了几眼,道:“这把剑很锋利,你要小心点。” 萧天浪微笑道:“多谢提醒。” 冷雪道:“你也不需要手下留情。” 萧天浪叹了口气,道:“我不会还手。” 冷雪吃惊地转过了身,道:“你不会?为什么?” 萧天浪道:“我只希望我死后你们不要再为难飞涯。” 冷雪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天浪,眼神很奇怪,缓缓道:“我做不到。” 萧天浪道:“哦!” 冷雪握着剑的手也在抖,她不忍再看他一眼,半晌之后终于将剑缓缓收入了剑鞘,咬牙道:“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所以你也就不必死了。” 萧天浪这次却很意外,道:“你不必要为难自己。” 冷雪并不说话。 萧天浪道:“我知道,只要我不死,你就会死的,是吗?” 冷雪的嘴唇紧闭,看上去想说话,却什么都没说。 萧天浪突然重重咳了一声,道:“所以我理解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冷雪道。 萧天浪道:“我也不想你死,所以还是我死的好。” 冷雪突然感觉萧天浪的话听上去很奇怪,她回头看了一下之后,不禁怔住! 萧天浪的脸色竟然变得苍白,口角已经流出了鲜血! 茶里有毒! 第117章 霹雳火珠 冷雪不敢相信茶里竟然有毒,是谁下的毒? 萧天浪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依然微笑道:“我不怪你。” 冷雪道:“我没有下毒。” “哦,”萧天浪道,“那我真倒霉。” 萧天浪已经趴在了石桌上,身子因寒冷而不停地发抖,茶壶也被他不经意间碰掉在了地上,茶水洒到地面上的时候冒起了一阵白烟。 冷雪推了推萧天浪,萧天浪却已经昏迷。 此时突听一个阴柔的女人声音说道:“呵呵,想要解药吗?跟我来!” 冷雪立马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暗道:“竟然是她?!” 冷雪握紧了手中剑,飞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了过去。 奔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冷雪终于见到了下毒的人,而这个人竟然是怀霜! 冷雪盯着怀霜,一字字道:“是你下的毒?” 怀霜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杀他,所以我这是帮你,你何必动怒?” “我不需要你帮——”突然冷雪感觉心胸一闷,竟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怀霜笑着盯着她,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啧啧道:“真不巧,你竟然也喝了那杯茶,可惜可惜!” 怀霜又悠然道:“宫主已经知道你救了那两个臭小子,你要清楚,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所以只要你杀了萧天浪,宫主就会放过你。” 冷雪当然知道,杀萧天浪本就是孟琴给她的任务。孟琴不允许自己的手下有感情,所以冷雪要么杀了萧天浪,要么自己死。 怀霜道:“宫主已经吩咐,只要你心存不忍,就让我杀了你!” 冷雪额头的虚汗已经流了下来,道:“我早该想到的。” 怀霜道:“所以你不该心软的。” 冷雪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冰冷的笑容,道:“你本来就想杀我。” 怀霜一怔,冷笑道:“你倒不笨。” 冷雪道:“所以即使萧天浪死了,我也一样是死。” 怀霜突然狂笑起来,道:“对极了!就算你亲手杀了萧天浪,你也要死!即使你杀了他,我还是会杀了你,我会向宫主说你心存不忍,然后我替你杀了他,最后再解决你,这岂非妙得很?” 冷雪道:“你真的很毒。” 怀霜森然笑道:“女人之心,狠如蛇蝎,你难道不懂?” 冷雪道:“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像你?” “哼,”怀霜道,“就算你不像我又如何,你就快是个死人了!” 冷雪又重重咳了一口鲜血,道:“你为何一定要杀我?” 怀霜盯着冷雪的脸,一字字道:“因为你比我强!” 冷雪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怀霜道:“这难道不够?” 冷雪只是苦笑。 怀霜大声道:“因为你比我强,所以宫主处处看重你,在宫主的眼中,我只是个无能的人,而你却有用得很!所以你必须得死,你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能心安,你永远不死,我在玄水宫就永无出头之日!” 冷雪摇头叹了口气,道:“你计较得太多了。” 怀霜道:“一个对事情不计较的人永远不会有出息的。” 冷雪道:“看来今日我是死定了?” 怀霜道:“除非神仙来救你,否则——” “只怕没有否则了……”突然怀霜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语声中气十足! 怀霜面色大变,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弯腰弓背身上背着冰糖葫芦的瞎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背后,此时正在咳出嗓子中的浓痰。 怀霜盯着这个瞎子,皱眉道:“是你?” 瞎子道:“你认识老汉?” 怀霜冷笑道:“我若是连毒面老人都不认识,岂非失败得很?” 毒面老人道:“不敢不敢。” 怀霜道:“我看你还是不要多事得好。” 毒面老人阴阴一笑,道:“你知道老汉要多事?” 怀霜道:“若不是更好,请快走吧!” 毒面老人道:“可惜老汉还要带一个人走。” 怀霜的面色已变了,冷笑道:“谁?” 毒面老人头也不抬,朝冷雪指了指,道:“她。” “哼,”怀霜冷笑道,“她只怕你带不走吧!” 毒面老人道:“哦?” 怀霜道:“因为她是宫主要的人!” “呵呵……”毒面老人笑的时候本来就弯的背看上去更驼了。 怀霜脸色一冷,道:“你笑什么!” 毒面老人道:“孟琴要她是假,你要她才是真吧?” 怀霜仿佛狐狸被人抓住了尾巴,连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毒面老人道:“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刚才的那些话若是传到你们宫主的耳中,不知道倒霉的是你还是冷雪?” 怀霜的脸已变得铁青,她瞪了瞪毒面老人,一字字道:“你这个狗拿耗子的臭瞎子,给脸不要,若想再多事,只怕你的冰糖葫芦以后就没的卖了!”寒光一闪,怀霜已亮出了腰间的佩剑,剑气如寒气,森森逼人。 毒面老人缓缓笑道:“你想杀人灭口?” 怀霜道:“因为你太多管闲事了,你若就此罢手,也许我会饶你不死。” “哈哈,”毒面老人闻言大笑道,“你根本就没把握杀我,是吗?” 怀霜盯着毒面老人,眼神狠毒已极,道:“你可以试试!” 毒面老人道:“我若有把握杀我,我现在已是个死人了。” 怀霜道:“我也不想杀你,只可惜你不死我就得死!”话音未落,手中长剑早已毒蛇般刺了出去,同时左脚一抬将脚下的石子朝另一边踢了出去,想要以此引开毒面老人的注意力,不料毒面老人的眼睛好像不是瞎的,似乎可以看得见她的进攻招式,身子一转,用背后的冰糖葫芦挡住了她的剑,同时用力一顶,怀霜竟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 怀霜冷笑道:“好一个死瞎子,耳朵灵光得很!” 毒面老人道:“瞎子的耳朵若不灵光,只怕瞎子现在就真的是死瞎子了!” 怀霜瞅了瞅毒面老人的冰糖葫芦,面露寒笑,道:“你想拿冰糖葫芦和我斗?” 毒面老人道:“怎么,看不起老汉的冰糖葫芦?” 怀霜道:“要让别人看得起,自己首先要有实力!”说罢娇喝一声,长剑在周身舞成一片剑花,身子朝空中一纵,借着之前就蓄气的力道,一招“落英缤纷”数十朵剑花突然间合为一朵猛然朝毒面老人头顶击去! 毒面老人赞了一声“好剑法”!说罢左手将冰糖葫芦往前一挡,右手抵住竿上的茅草,大喝一声“散”!“唰唰唰”声响起的同时,数十根冰糖葫芦在一瞬间突然炸了开来,毒面老人双手一松,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插着冰糖葫芦的竹竿像陀螺般疾速朝怀霜旋了出去,而平时香甜可口的冰糖葫芦此时仿佛都变成了一根根利箭,每一根都足以致对方于死地! 怀霜万没料到毒面老人竟还有这一招,心中大惊,然而此时她身子在半空正往下落,恰是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面对这暴雨般的糖葫芦,只能硬着头皮顶住,将刚才还是一朵的剑花瞬间又变为数十朵,放可堪堪挡住,虽然如此,她的左肩还是被一根冰糖葫芦给刺中,她只觉刺中左肩的不像是糖葫芦,而像是一根冰凉的利箭! 竹竿上的冰糖葫芦飞尽之后,毒面老人凌空将之接住,落到地上不住地大笑。 怀霜的额头已经有冷汗流下,她凝视着毒面老人手中的竹竿,眉头紧锁,脱口道:“吸血……蛇头杖?!” 毒面老人道:“不错。” 只见之前还插满冰糖葫芦的竹竿,此时已经变得光秃秃的,通身暗红,长有七尺,顶端还有一个獠牙凶眼的蛇形木雕。 怀霜道:“原来你的吸血蛇头杖就藏在冰糖葫芦的下面!” 毒面老人道:“难道不行么?” 怀霜冷笑道:“只可惜你只伤到了我的左肩!” 毒面老人道:“已经足矣。” “哼哼,”怀霜道,“原来毒面老人也不过只会玩些卑鄙的伎俩!” 毒面老人道:“对付你这种人还要光明正大么?” 怀霜道:“就算你有蛇杖,今天也要死于我的剑下!”只见她咬牙负痛,想要用右手拔出左肩的冰糖葫芦,忽听毒面老人叹道:“老汉劝你还是不要妄动得好!” 怀霜的手已经握住了冰糖葫芦的末端,听见毒面老人的话后不禁心中一惊,竟真的不敢用力将之拔出。 毒面老人道:“你真的以为刺中你左肩的是冰糖葫芦?” 怀霜额头又有冷汗流下,虽然心中发虚,嘴中却是说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毒面老人道:“也不想耍什么花样,老汉只不过认为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如果被火药炸得粉身碎骨的话,那情形一定惨不忍睹。” “粉……粉身碎骨?!”怀霜看了看左肩上的冰糖葫芦,冷笑道:“冰糖葫芦又不是火药,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虽然如此,怀霜心中仍在惊疑,因为江湖传闻毒面老人暗器火器双绝,所以毒面老人的话绝非无中生有。 毒面老人道:“冰糖葫芦肯定是不能的,但霹雳雷火珠就不好说了。” “霹雳雷火珠?!”怀霜被惊得一抖,虽然害怕,却不得不信! 雷火珠一发,必取人命! 第118章 霜雪纷争 怀霜道:“这冰糖葫芦莫非是雷火珠串起来的?” 毒面老人道:“只不过上面浇了点红糖而已。” 怀霜在心中暗骂道:这个臭瞎子,竟然如此诡计多端! 毒面老人道:“只要我一不高兴,你恐怕就得和雷火珠一起成为飞灰了。” 怀霜已经紧张地连口舌都有点发干,毕竟身上绑着一个随时都可能炸裂的雷火珠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她的手已经放开了冰糖葫芦,道:“你究竟想怎样?” 毒面老人道:“把解药交出来!” 怀霜道:“什么解药?” 毒面老人提高了声音,道:“我不想再问第二次!” 怀霜转头看了看已经一膝跪地脸色苍白不已的冷雪,重重吞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瓷瓶,长叹一声,就要扔给毒面老人,忽听毒面老人道:“你自己先试一下。” 怀霜右手旋开了瓷瓶的瓶盖,喝了一小口之后冷笑一声:“没毒的!” 毒面老人接住了药瓶,笑道:“只有你试过了我才能放心。”说罢走到冷雪身前,将药瓶递给了冷雪,道:“先服下吧。” 冷雪抬头盯着毒面老人望了几眼,不解道:“你为何要救我?” 毒面老人道:“呆会你自然会知道的。” 怀霜在背后盯着毒面老人,恨不得一剑砍下他的头颅,然而此时她身中雷火珠,毒面老人一死,她自己肯定活不了。 怀霜道:“我可以将这个东西拔下来了么?” 毒面老人道:“可以了。” 怀霜闻言心中一缓,刚想拔出雷火珠,又听毒面老人悠然道:“只可惜这雷火珠拔出来以后还是会炸的。” “苦也!”怀霜暗暗叫苦不迭,剑指毒面老人,大骂道:“你这个无信义的臭瞎子,莫非是成心消遣我?!” 毒面老人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 怀霜脸色阵青阵白,忽然狂笑道:“对,对,对!你是毒面老人,当然狠毒无比,我怎么可以相信你!” 毒面老人道:“不知比你的蛇蝎之心又如何?” 怀霜还要说话,忽听冷雪叹道:“她毕竟与我共事多年,你……请将她放了吧。” 毒面老人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而怀霜的脸上更是浮起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毒面老人道:“她刚才想杀了你,你为何还要放了她?” 冷雪苍白的脸庞掠过一丝苦笑,道:“但是我现在还没死,不是吗?” 毒面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怀霜也怔住,她本以为自己绝不会对冷雪说出“谢谢”二字,然而现在她却认为自己应该说这句话,只是不知为何,自己总没有勇气说出来。 ——人在许多时候岂非正是没有勇气说出一些重要的话? 毒面老人叹息一声,向怀霜道:“你走吧,雷火珠不会炸的。” 怀霜额头上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她望着冷雪还在颤抖着的身体,咬了咬牙,转身狂奔而去。 毒面老人对着怀霜的背影大声道:“你终究赢不了冷雪。” 怀霜却好似没有听见这句话,很快便消失在了林间。 服了解药之后,冷雪的面容很快便有了血色,毒面老人想上去将她扶起,冷雪将手一摆,自己拄着剑艰难地站了起来。 毒面老人叹道:“幸好这怀霜不注意被我的雷火珠打中,否则若论武功,我恐怕还胜不了她。” 冷雪道:“说吧,你为何救我?” 毒面老人道:“哦,我想让你带我去找萧天浪!” 冷雪想起早已中毒的萧天浪,心中也焦急起来,道:“好,你跟我来!” 叶飞涯等人已经赶到了凉亭。 萧天浪依然昏迷未醒。 叶飞涯见萧天浪趴在石桌上,心中大惊,失声惊呼道:“二哥!” 众人上前之后才发现萧天浪由于中毒过深面色已经变得又黑又紫,此时已是气若游丝。 叶飞涯咬牙恨声道:“这究竟是谁下的手?” 梅若虚看见了地上碎了的茶壶,盯着地面看了之后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萧兄恐怕中了茶水中的毒。” 欧阳少道:“萧兄肯定不会轻易喝别人的茶水的。” 就在众人不解之时,冷雪和毒面老人赶了回来。 “是他们?!”众人见了冷雪和毒面老人之后,心中大惊,叶飞涯更是大怒,上前厉声道:“你们下毒害了我二哥?!” 毒面老人猜到萧天浪必然就在凉亭下,也不管叶飞涯等人的惊怒,转身对冷雪道:“快将解药与他服下!” “慢着!”梅若虚和叶飞涯同时跳了出来,叶飞涯道:“毒面老人和冷雪?你们竟然下毒毒了我二哥?现在还想对他怎么样?” 冷雪道:“我之前是想杀他,可现在我却是救他的。” 叶飞涯冷笑道:“二哥已经非常虚弱,再让你救的话只怕更活不长了!” 毒面老人道:“我们对他并无恶意,你们若是再阻拦我们喂他解药,他就真的只有一死了!” 叶飞涯只在冷笑,并不让路,梅若虚沉吟道:“萧兄现在中毒太深,若是没有解药相救,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我们姑且就让他们试一下,到时若是假的,再与他们理论不迟。” 冷雪不等叶飞涯考虑,早已走了过来,叶飞涯见冷雪这般目中无人,虽念及她之前救了自己,可现在她却如此嚣张要杀萧天浪,哪里能够袖手旁观,遂将剑一横,道:“你再靠近二哥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冷雪脚步顿了下来,道:“我不想杀人。”语声冰冷,每一个字都冒着寒气。 众人听出这句话中满含怒意,而这种怒意随时都可能转化为杀气! 叶飞涯虽然自知不是冷雪对手,然而为了萧天浪,他任何事都不惧,道:“若真如此,就赶快走!” 冷雪握着剑的手已在轻微地颤抖,欧阳少等人都是知道冷雪的性格的,若在平时,冷雪的剑恐怕早已刺入了对方的喉咙。 毒面老人走上前来,道:“老汉愿担保,冷雪绝无恶意。” 梅若虚看了一眼毒面老人,道:“别人担保皆可,您恐怕就不行了。” “这样总行的,”毒面老人道,说罢将自己的蛇杖递给了叶飞涯,将蛇头对准了自己的头颅,道:“若是有假,你可以立马将蛇杖向我头顶击落!” 梅若虚也动容了,道:“你以命担保?” “正是!”毒面老人说的很坚决。 叶飞涯和梅若虚对望了一眼,梅若虚道:“我的扇子早已对准了那冷雪的喉咙,只要是假的,你我一起动手!” 叶飞涯略沉吟了下,慢慢将手中的剑放了下来。 冷雪已经走到了萧天浪的身旁,左手托着萧天浪的背,右手缓缓将解药倒进萧天浪的口中,然后轻轻地将萧天浪扶在了石桌上。 萧天浪还未醒。 蛇杖对准了毒面老人的头颅,谁也不知道何时会落下。 大家都在屏息凝神,静静地观察着萧天浪的动静。 忽然萧天浪好像痉挛般地抽搐了下,终于渐渐有了意识。 众人见状大喜,而冷雪则是静静地走出了凉亭,回头看了一眼萧天浪后,微微叹了口气。 叶飞涯将蛇杖还给了毒面老人,随冷雪走了出来,道:“你要走?” “他很快就会醒了。”冷雪淡淡道,“你不信?” “我……”叶飞涯语塞,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他本不信,可是当他看见冷雪面无表情的脸庞时却突然信了。 冷雪什么都没有再说。 叶飞涯望着她那孤独却又坚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 太阳已经升起。 众人又回到了屋中, 躺着床上的萧天浪被喂了几杯参汤之后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叶飞涯正坐在萧天浪的身旁,见他转醒后终于面露缓色,笑道:“二哥终于醒了!” 萧天浪伸了个懒腰,道:“睡醒的感觉总是很好。” 叶飞涯笑了,道:“那是,谁都希望睡个好觉,但谁都不想一睡不醒的。” 萧天浪道:“现在我醒了。” 叶飞涯道:“所以你感觉很好。” 二人相视一眼,都不禁一笑。 二人已经坐到了屋中的桌子旁边,萧天浪道:“他们人呢?” 叶飞涯起身道:“都在外面,我把他们叫进来吧。” 萧天浪道:“不用麻烦他们了,这一番奔波,他们一定也很累了。” 叶飞涯倒了两杯茶,问道:“凌晨发生什么事了?” 萧天浪将经过大致说了下,叶飞涯听后点了点头,道:“这冷雪……看来并不太坏。” 萧天浪端起了茶杯,缓缓呷了一口,道:“这茶没有之前的好喝。” 叶飞涯笑道:“二哥,你也变坏了,看来只要是美女倒的茶,就算里面有毒药都是好茶啊!” 萧天浪微笑,道:“那毒药的味道还不错。” 叶飞涯耸了耸肩,道:“扯吧,你要知道里面有毒药还会将它喝下去?”叶飞涯又恍然笑道:“哈哈,我知道了,味道不错的恐怕不是毒药,而是另有其物吧?” 第119章 忠贞旧仆 萧天浪只是微笑,并不答话。 叶飞涯将之前从广目鹰手里救下花沐颜的事说了一下,萧天浪听了之后眉头一动,凝神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叶飞涯道:“绝无半分虚假。” 萧天浪放下了茶杯,起身在屋内踱起步来,半晌之后才喃喃道:“难道是他?” 叶飞涯道:“他?什么他?” 萧天浪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坐下之后,道:“看来这件事情复杂得很。” 叶飞涯道:“怎么了?” 萧天浪在叶飞涯耳边低语几句,叶飞涯听后将萧天浪的话揣度了一番,心下也是大惊,道:“确有几分道理。” 萧天浪道:“所以你现在悄悄去花霖山庄打探打探,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叶飞涯道:“那二哥你呢?” 萧天浪道:“我要去京城一趟。” 梅若虚和欧阳少数人已经走了进来,众人见萧天浪气色已经好了不少,都心中稍宽,梅若虚道:“看来那冷雪的解药确实不假。” “嗯嗯,”凤小灵笑着道,“大家都还没吃早饭呢,我去帮你们弄点吃的来!”说罢就要出门,何如儿笑道:“小灵妹妹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叶飞涯点头笑道:“哈哈,不错不错,这才像个女人样子!” 何如儿脸色一红,回头狠了他一眼,娇叱道:“哼,你不也是个男孩么!” “呃……”叶飞涯笑不出来了,众人却都大笑,而何如儿则早已大笑着带着凤小灵奔奔跳跳地出门去了。 叶飞涯道:“那毒面老人怎么没进来?难道已经走了?” 欧阳少道:“他正在外面等着,说等到萧兄让他进来时才会进来。” “嗯?”萧天浪皱起了眉头,向门外高声道:“前辈何不进来相见?” 毒面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众人都看得有点糊涂,因为毒面老人之前给人的感觉是很神秘诡异的,然而现在的他看上去却更像是一个平凡的老者。 “你真的是萧天浪?”毒面老人说了第一句话。 萧天浪道:“正是。” “小时候是叶振天收养了你?”毒面老人问道,声音仿佛也变得颤抖。 萧天浪不知道毒面老人到底要问的是什么,只好说道:“是。” “那时你六岁?” “不错。” 毒面老人缓缓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是你了……是你了……” 就在众人不解之时,毒面老人丢开了蛇杖,“扑通”跪到了地上,就要给萧天浪磕头,萧天浪连忙上前扶起,道:“前辈这样是什么意思?” 毒面老人并未答话,将手伸到自己耳后的风池穴处,缓缓一拉,竟然撕下了一层面皮! 这毒面老人脸上的皮竟然是假的! 众人都大感不解,难道这毒面老人是假的不成? 毒面老人又用双手扣下了眼睛中贴的薄薄的一层白皮,原来他也并不是瞎的! 毒面老人长叹一声,道:“我多年寻找少爷,感谢苍天怜我,让今日我与少爷终得相见。” 众人都不解。 毒面老人望着萧天浪,颤声道:“你便是昔年霹雳堂萧义南的儿子!” 萧天浪和叶飞涯都是知道这件事的,而欧阳少和梅若虚则吃惊得很,欧阳少更是张大了口,道:“当年霹雳堂满门被灭,怎么会——” “并不是满门!”毒面老人截口道,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 梅若虚望了毒面老人一眼,暗忖毒面老人必然有着另一个身份,遂问道:“那不知前辈又是何人?与萧兄有何干系?” 毒面老人道:“我……哎……”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是霹雳堂火药房的统领,原名叫做雷崇,是堂主的助手。” 梅若虚沉吟道:“昔年霹雳堂以火器闻名江湖,但堂主自己对于火药却并不精研,现在想必对火药进行管理的人便是你了。” “不错,”毒面老人道,“当年霹雳堂与玄水宫大战,相战惨烈,霹雳堂上下两百多口人几乎全被灭口。”说着说着,毒面老人的脸色也变得痛苦起来,“当时我不顾一切地冲到少爷房内,却发现少爷并不在那里,我又在乱阵中找到堂主,可那时堂主已经支持不住了,堂主临终时将一本火器秘籍和暗器秘籍传了给我,我要堂主和我一起杀出去,可堂主终究不愿,而当时的情形已经容不得我多作考虑,我立马回到火药房,用火药炸开了一条废弃多年的暗道,后又把火药在进口引燃,封住进口之后,我从另一个出口逃了出去。” 萧天浪仔细听着毒面老人的一字一句,心中也是此起彼伏。 梅若虚道:“后来呢?” 毒面老人道:“后来玄水宫的人走后,我又偷偷跑了回去,里里外外我都寻了个遍,却都不见少爷的尸体,那时我便知道少爷一定还没有死,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少爷。” 梅若虚道:“所以前辈才易容之后改名毒面老人,以此避开玄水宫的注意?” 毒面老人道:“不错。” 萧天浪望了望毒面老人,叹道:“您其实不必为我如此操心,大可以找个地方安度余年。” 毒面老人道:“不,我一定要找到少爷,因为这两本秘籍是霹雳堂的精髓,日后还要靠少爷让霹雳堂起死回生!”他的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道:“霹雳堂一定会东山再起!” 萧天浪沉默了,他并不是怕担起这个责任,他从来都是一个极其负责任的人,他只是不想。蜀山道家的武学早已将萧天浪熏陶成一个避免世俗纷争向往理想江湖的人。 毒面老人见萧天浪只是沉默,眼中刚刚放出的光也黯淡了,黯淡之中更透着一股凄凉,日已西山的凄凉,迟暮难归的凄凉。 “呵……”毒面老人勉强笑了起来,他尽量使自己笑,却不知自己笑的是那么地无奈,“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少爷你还安好就好……”他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拐杖,动作仿佛在一瞬间迟顿了许多,他这才觉得原来自己真的是老了,为何之前一直没发觉? 毒面老人从怀中掏出了两边厚厚的都已泛黄的书,递给了萧天浪,道:“少爷,这是堂主给我的书,您拿去吧。” 萧天浪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这本书,但是当他看见毒面老人手上那一层层因年迈而衰老的皱皮之后,心中长叹一声,终于伸手接了下来。 欧阳少望了望那两本书,道:“霹雳堂怎会有暗器秘籍?” 毒面老人道:“堂主与唐无形乃是至交,两家相互交流火器与暗器的使用经验,所以堂主有这本书。” 梅若虚点了点头,道:“这就是前辈火器暗器双绝的原因。” 毒面老人微微颔首,转身拄着拐杖朝门外走去,萧天浪道:“前辈欲往何处?” 毒面老人身形一顿,叹道:“这把老骨头快散了,找个地方以埋尸骨……” 萧天浪听后心中一阵凄凉,但他又能如何? 众人望着毒面老人一步一蹒跚的背影,心中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梅若虚叹道:“无论如何,这个老人终究了了一个心愿。” 欧阳少道:“他以后能够安然清静地度过自己的晚年,倒是一件好事。” 半晌无言之后,萧天浪转身向欧阳少和梅若虚抱拳,缓缓道:“眼下有一件事要烦劳二位帮忙。” “哦?”欧阳少道,“不知是什么事情?” 萧天浪道:“我与飞涯二人要往京城一趟,如儿和小灵二人就烦劳二位兄台照顾一下了。” 梅若虚道:“不知萧兄此番前往京城是为何事?” 萧天浪道:“此事暂时尚不便说,不过到时定会首先告知二位的。” 欧阳少点了点头,道:“既然不便说,我等也不便再问了。如儿和小灵二人,你们就放心吧。” 梅若虚沉吟道:“此去京城,必然有诸多凶险,萧兄若是愿意,若虚倒想陪二位走一趟。” 萧天浪道:“此事人多反而不妙,更何况对于各位在下早有安置之地,梅兄武功高强,和欧阳兄一起更能保证如儿和小灵的安全。” 欧阳少道:“不知萧兄指的是何安置之地?” 萧天浪道:“‘江南三剑’的沈庭雨与在下乃是患难之交,此人颇重情义,我立马写书一封交于两位,他见了之后必然对二位以友相待。” 叶飞涯笑了一笑,道:“就算没有二哥的书信,就凭二位在江湖中的名声,沈庭雨也必然愿意与你们结交的。” 欧阳少叹了口气,道:“若在昔日,我大可以带各位去寒舍的。” 叶飞涯心中也是颇为愧疚,道:“此事都怪我,若不是——” “呵……”欧阳少笑着打断了叶飞涯的话,道:“往事俱已,回首感伤又有何用,欧阳少此生注定要有此难,与你绝无关系。” 叶飞涯虽然在心中有万千自责,但听了欧阳少此番言语之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真正的朋友之间从来不必多说什么。 第120章 京畿七虎(上) 梅若虚道:“你们何时动身?” 萧天浪道:“马上。” “马上?”欧阳少惊道,“如儿和小灵还没回来,她俩要是发现你们走了的话,说不定又要到处去找了!” 叶飞涯当然也不忍心就此离开,与何如儿分别多时,刚得见面却又要分开,无论是谁都会不舍的。然而他也知道,如果让何如儿知道他们要走的话,她一定会跟着他们的,所以他们现在必须得走。 叶飞涯和萧天浪已经走了。 欧阳少痴痴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你说他们究竟要去干什么?” “不知道,”梅若虚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去了。 走了十数里地之后,二人停了下来,萧天浪道:“你要小心。” 叶飞涯点了点头,道:“二哥你也是。” 萧天浪道:“现在如儿和小灵绝不会知道你会去花霖山庄,所以她们也不会去那里找你,那样她们便不会有危险了。” 叶飞涯道:“我知道。” 萧天浪道:“花霖山庄的确不是等闲之地,你千万要小心,不得已的时候就等我回来后再行事。” 叶飞涯笑了,道:“我可能会等你回来救我的。” 萧天浪也笑了,道:“只可惜那地牢中没有酒,所以你还是不要进去得好。” “嗯,”叶飞涯点了点头,又道:“京城也不是等闲之地。” 萧天浪道:“嗯。” 叶飞涯道:“你一人去了能去找谁呢?” 萧天浪道:“找朱能。” 叶飞涯道:“哦,是了,你曾经救过他。” 萧天浪道:“所以我要去找他。” 叶飞涯颔首道:“这事也非找朝中重臣不可。” 萧天浪道:“我们回来后在严州会和,到时你若不在那里的话,我就去花霖山庄找你。” 叶飞涯已经转身离开,笑道:“我若不在严州,直接到花霖山庄的地牢中找我便是了!” 金陵紫禁城是天下离天最近的地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帝王,而壮观雄伟的皇城更是连一砖一瓦都透着无上高贵的帝王之气。 远看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巍然大气;近看雕梁画栋,壮观雄伟,金碧辉煌。 红墙黄瓦,强烈的色彩对照使得皇城内的建筑远远就给人一种肃穆之感。 紫禁城,权力与高贵的象征,因为这里住着唯一拥有天下苍生生杀大权的人,那就是当今天子。皇城之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卫极其森严,如果一只蚊子妄想飞入乾清宫去吸允皇帝身上的龙血,那它必定会被禁卫拍死在百丈之外。 皇城虽然高贵,却也恐怖。 恐怖之气时刻笼罩在紫禁城的上空。 除了皇帝之外,身份愈高、权力愈大的人会发现这里愈恐怖,他们得时刻注意皇帝的一举一动,因为只要皇帝稍一不高兴,他们的人头就会被取走,而取走他们头颅的人的手段极其残酷,当这些人秘密来到他们家的时候,这些官高权大的人就已注定必须要躺在棺材里。 秘密执行皇帝命令的人,就是锦衣卫。 锦衣卫直接听命于天子,从没有外人知道紫禁城内的锦衣卫在什么地方,而知道的人都已长眠地下。 就在这千万宫殿之间,有一间极不起眼的小房子,虽然现在夜色很黑,但门口却连照明的灯笼都没有挂——这里是个黑暗的地方。 里面很亮堂,因为里面有明烛和宫灯。 厅堂不大,摆设也很随意,此时正有一个人坐在中间的一张红木椅上,两面几张质地普通的椅子上也正坐着几个黄衣人。 这几人正是那日保护朱能的锦衣卫——“京畿七虎”,亦即当年的“鬼冢七煞”。坐在中间的是七煞之首——七殿阎罗,七殿阎罗起身徘徊了一阵,半天都未说一句话。 鬼面判官道:“大哥,你是在等人么?” 七殿阎罗向门外望了望,又踱起步来,并未会话。 众人都不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七殿阎罗眼中一亮,道:“来了!” 一个人已经走了进来,只见此人一身黄色劲装,腰配绣春刀,脚穿皂靴,面容生得颧骨高耸,脸色阴黑,虎狼眼,鹰钩鼻。 七殿阎罗赶忙恭敬地迎上了去,其余六鬼也立马起身相迎,此时只见那人将手一摆示意免礼,口中说道:“都坐下说话吧!” 七殿阎罗请来人坐了首座,俱各就坐之后,恭声道:“不知纪大人到此何干?” 原来七殿阎罗嘴里的“纪大人”便是天下锦衣卫第一人,都指挥使纪纲。纪纲掌管所有锦衣卫,手中握有重权,皇帝所分派的特殊任务全部由他秘密传达,因此在皇帝面前,他是心腹,在锦衣卫面前,他是最高统领。 纪纲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笑道:“我这是给各位报喜来了。” “哦?”七殿阎罗道,“是何喜事?” 纪纲道:“上次你等保护朱大人有功,御史陈大人向皇上倍说你等之能,皇上听后大喜,要给你等加官进爵!” 七殿阎罗面露喜色,道:“哪里,这都是纪大人之功!” 纪纲笑道:“我有何功?” 七殿阎罗道:“若非纪大人提拔,属下几兄弟哪能有今日?”说罢给了游魂鬼一个眼色,游魂鬼会意后立马起身出门,只一转眼便提着一个大布袋走了进来,放到纪纲面前的桌子上后又躬身坐了回去。 纪纲半眯着带有笑意的双眼,指着布袋道:“这是何意啊?” 七殿阎罗道:“不瞒大人,属下过去数月曾多领了一些俸禄,这些天心里着实不安,今日大人到此,故要大人代朝廷收下,以安几兄弟忐忑之心。” 纪纲道:“你们都自愿归还?” 六鬼齐声道:“自愿!” 纪纲沉吟了下,仿佛在犹豫要不要收下,七殿阎罗道:“私自多领俸禄合当死罪,属下断然不敢向外人透露一字的!” “原来如此,呵呵……”纪纲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好,我暂且收下,你多领俸禄一事我也绝不会告诉外人的!” 七鬼齐齐称谢。纪纲道:“你如今已是副都指挥使,负责乾清宫周围的巡查工作,这可是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千万不可错过。” 七殿阎罗道:“属下一定不辱使命,好好保护皇上的安全!” “嗯,”纪纲点了点头,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先走了。”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布袋,道:“只是我一身紧身衣,恐怕不适合带东西回去啊。” 七殿阎罗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将之安然送至府上的,而且绝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纪纲阴黑的脸上泛起一丝贪婪的笑容,头也不转地走入了外面的暗暗夜色之中。 半晌之后,鬼面判官道:“大哥莫非就在等这个消息?” “不错!” 分尸鬼道:“莫非大哥已事先知道了?” “可以这么说。” 勾魂鬼道:“御史陈瑛如何会帮我们说话的?” 七殿阎罗道:“你们问得太多了!” 六鬼各对视一眼,虽然依然不解,却都不再多问。 烛泪又多了一层,七殿阎罗悄悄向六鬼吩咐了几句,六鬼听后都是大惊,割头小鬼更是惊得跳了起来,失声道:“什么?大哥你疯了么!” 七殿阎罗沉下声道:“你难道想反对?” 割头小鬼道:“此事万万不可!” 七殿阎罗盯着小鬼的眼神闪着锋利的光芒,道:“你真是活腻了!” 千手鬼见七殿阎罗隐隐有发怒之意,连忙上前道:“大哥息怒,七弟还小,尚不知许多利害。” “哼,”七殿阎罗狠狠瞪了割头小鬼一眼。 割头小鬼叫道:“我们好不容易从‘鬼冢七煞’混为了‘京畿七虎’,如今那样做的话那我们声名岂不要毁于一旦?” 七殿阎罗道:“声名顶个屁用,有钱的才是大爷!” “我不干!”割头小鬼将手一摆,大声道:“要做你们做,我可不做!” 五鬼虽然都对七殿阎罗的话有所惊讶,然而却都不好直接发作,因为他们七个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七殿阎罗一向都是敢作敢为的大哥,更何况他们也从七殿阎罗的话里听出他们可以从此事里谋取不菲的利益,所以各各相视一眼后,也都保持沉默。 七殿阎罗沉声道:“你不做?那你想怎样?” 割头小鬼吞吐道:“我……我……”说了半天仿佛也不知道自己能怎样。 千手鬼道:“七弟,我们本非朝廷中人,此事过后,我们就可以重新回归江湖了。” 割头小鬼道:“不说此事有多少风险,就算你们能成功,天下皆是王土,你们又能躲到哪里?” 千手鬼不说话了。 七殿阎罗道:“我若保证我们绝不会被朝廷通缉,你可愿意做么?” “不愿!”割头小鬼说得很坚决,“小鬼虽不懂事,却还知‘忠义’二字,所以说什么我都不愿做!” 七殿阎罗指着割头小鬼喝道:“你既不愿,就快给我滚!” 第121章 京畿七虎(下) 割头小鬼见其余五鬼皆是低首不语,无奈长叹一声,眼中似也闪着晶莹的光芒,忍声道:“我还要出首,到朱大人那里告发你们……” “岂有此理!”七殿阎罗一个箭步抓住割头小鬼,一把举了起来,厉声道:“我宰了你这小兔崽子!”大喝一声,想将小鬼当场摔死,五鬼见状大惊,千手鬼连忙上前托住了七殿阎罗的手,急声道:“大哥手下留情!七弟他是一时糊涂,大哥就放过他吧!”割头小鬼趁七殿阎罗分神之际连忙脱身跳了下来,骨碌碌滚出去有两丈,爬起来后撕下了身上的飞鱼服,向众人长长作了个揖,眼中滴下泪来,道:“各位哥哥保重,小弟去了也!”说罢朝门外一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七殿阎罗追到门口,望着茫茫黑夜,跺脚道:“让这小畜生跑了!” 鬼面判官叹道:“他若不愿,就由他吧。” 七殿阎罗道:“他刚刚说要到朱能那里告发我们。” 千手鬼道:“那是他说的生气话,七弟绝不会出卖我们。” “哼哼,”七殿阎罗道,“你难道看不出刚才老七已经与我们割袍断义了么吗?何况这次情况实在太过特殊,恐怕他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五鬼刚听七殿阎罗说了事情,深知事关重大,所以也都不敢保证割头小鬼一定不会将这事情捅出去,七殿阎罗道:“我们一定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勾魂鬼道:“可七弟已经走了。” 分尸鬼道:“走了就可能将这件事说出去。” 七殿阎罗咬了咬牙,道:“只有一种人能够绝对保守秘密!” 五鬼闻言都心中一惊,转首望着七殿阎罗,仿佛不敢相信七殿阎罗会说出这句话来。 千手鬼更是不禁打了个哆嗦,问道:“什……什么人?” “死人!” 今天是个好天气,抬头一望,万里无云。 天气好的时候,人的心情总是更容易好的,萧天浪走在京城的街上,深深感觉到京城的富丽繁华实非乡下小县可比。 按说天下方定不久,金陵何能如此繁华?原来金陵乃是个千年古城,楚威王熊商于石头山筑金陵邑,此地始有金陵之名。算都城历史,金陵自春秋时吴国定都于此至今已有千年之久,吴时称之为建业。西晋时改为建邺,后为避司马邺之讳,更名建康,为东晋之都。南朝宋、齐、梁、陈四国皆建都于此,故金陵有“六朝旧都”的美称。建都于此的朝代都对金陵大力建设,故千年的积淀使得金陵能够迅速从战火中摆脱出来,成为天下最繁荣的城市之一。 一路上只见两旁高柜巨铺林立,所买卖的货物更是以千万计,萧天浪走在人群之中几乎找不到自己前进的方向。他当然不是来作买卖的,所以他并没有在此耽搁太久的时间,出了闹市之后,他来到了一家较为清静的茶水铺子,要了一杯茶水以解渴。 萧天浪向铺子的伙计打听道:“朋友,你可知朱府在哪里么?” 伙计道:“朱府?哪个朱府?” 萧天浪道:“‘成国公’朱将军的府邸。” “奥奥,我想起来了!”伙计点了点头,“这朱大人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听说他曾经陪皇上……”伙计一边抹桌子一边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说了起来,萧天浪干咳一声,道:“那朱大人的府邸在何处呢?” 伙计话语一顿,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咱们这等市井小民一生都没跑过几里路,哪里会知道这些人大人物所住的地方呢?” “哦,”萧天浪缓缓点了点头。 伙计道:“也许你可以往北打听,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为什么?”萧天浪问道。 伙计道:“因为往北可以到达皇城,那里可都是大人物,你一问肯定能问出来的,不过很多靠近那里的人都被抓进了牢房,而且都再也没有出来过哩!”突然伙计话语一转,手往北指,讶然道:“哎哟我的妈呀,那是哪个疯子啊?大白天的穿个红色肚兜乱跑,呸呸呸,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萧天浪顺着方向往北一看,果然看见一个身高不及四尺的男子穿着一件红色肚兜往这边狂奔过来,刚才那伙计若不是看他嘴角长了一撮胡子,真要以为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呢。 萧天浪一眼便认出了他,割头小鬼! 割头小鬼仿佛也看见了萧天浪,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也不理他,只顾自己狂奔。 萧天浪飞身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微微一笑,道:“朋友还认识我么?” 割头小鬼瞅了他一眼,道:“认得!”又顿了一下,道:“那个美女怎么样了?” 萧天浪道:“很好。” “哦!”割头小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我还有事,恕不能相陪了!” “且慢,”萧天浪道,“阁下现在已跑得大汗淋漓,何不坐下来喝杯茶解解渴?” “不了不了,你赶紧让开,别挡了我的路!”小鬼推开萧天浪,拔腿就要狂奔,却被萧天浪一把拽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他叹了一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欠你钱怎的?” “没有没有,”萧天浪笑了笑,“我只是想向你打听点事情。” 小鬼抬头瞅了他一眼,诡然一笑,“嘿嘿,我知道了,嗯,看你这么猴急,我就告诉你吧!东边此去十里有个地下窑子,里面可都是上等货色,绝对让你尝到‘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滋味,尤其是那个叫‘怜嬅’的姑娘,啧啧,真个叫——” “咳咳,”萧天浪微喟一声,打断了小鬼津津有味的回想,“我问的不是这个。” 割头小鬼将手一摊,道:“别的我就不知道咯。” 萧天浪道:“你一定知道。” “哦?说说看。” “朱大人住在什么地方?” “朱……朱大人?”割头小鬼睁大了双眼,“你要找他干什么?” 萧天浪道:“自然有事。” “什么事?” 萧天浪微微笑道:“你先带我去我再告诉你。” 割头小鬼低头沉吟起来,仿佛对要不要带萧天浪去这件事感到很纠结,他缓缓道:“朱府我根本进不去,因为我现在已是……哎,不提也罢!” 萧天浪从怀中掏出了样东西,道:“这是朱大人上次给我的令牌,你不需要带我进去,只需要将我带到朱府的门口就行了。” 割头小鬼在地上来回踱了两圈,最终长叹一声,道:“好,你跟我来!” 二人行不多久,突听身后传来一声“七弟”!语声中既充满了愤怒又充满了关切。 割头小鬼回头看了后吓出一身冷汗,吞吐道:“是……是你们?” 后面跟来的有三个人,鬼面判官、千手鬼和游魂鬼。 三鬼见了萧天浪之后也是感到很意外,然而却都没有过多理会他,鬼面判官沉声道:“七弟这是要去哪里?” 割头小鬼道:“嗯……呃……嘿嘿……随便遛遛呢!” 游魂鬼冷冷道:“看来七弟还是那样好玩!” 小鬼道:“是是……还是六哥了解我!” 游魂鬼道:“只可惜朱府不是好玩的地方!” 割头小鬼心下一抖,道:“小弟不……不是去朱府的!” 千手鬼道:“可这条路是去朱府的捷径。” 割头小鬼额头冷汗不住地滴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鬼面判官道:“你不该去朱府的。” 游魂鬼道:“我原以为那只是你一时气言,现在看来你是玩真的了。” 萧天浪见三鬼同时为难小鬼,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小鬼终究是因为自己才去朱府的,遂上前道:“各位大人想必是误会这位兄弟了,他本不是要去朱府的,都是在下相求,他才答应去那里的!” 千手鬼盯着割头小鬼,一字字道:“可是真的?” 割头小鬼没有回话。 鬼面判官怒喝一声:“可是真的?快回话!” 割头小鬼道:“是……嗯……不是……” 鬼面判官已经亮出了一对银光闪闪的判官笔,厉声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割头小鬼道:“各位哥哥,你们罢手吧……” “岂有此理!”鬼面判官大喝一声,抄起判官笔就要向小鬼戳过去,被千手鬼拉住道:“二哥且慢,我看老七绝不会去告发我们的!” 鬼面判官道:“何以见得?” 千手鬼道:“他若是想去,只怕早就去了,还会在这里等我们来找他理论么?” 鬼面判官放了双笔,刀锋般的目光也变得缓和起来,望着割头小鬼道:“你见过大哥了么?” 割头小鬼道:“没有。怎么,大哥也要找我?” 游魂鬼道:“不错,而且马上就可能来了!” 千手鬼盯着小鬼看了半晌,叹道:“你快走吧,若是大哥碰见你,只怕你就走不掉了!” 第122章 小鬼出首 鬼面判官和游魂鬼立在当地,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割头小鬼道:“可你们若放了我,回去怎么和大哥交代?” 游魂鬼冷冷道:“我们本就没见过你,要和大哥交代什么?” 三鬼转身离去的时候还在交谈着,“不知道老七会往哪里跑?”“那个馋鬼一定是去逛窑子了!”“听说他对一个叫‘怜嬅’姑娘很钟情。”“他曾说死后要做个风流鬼……” 割头小鬼望着三鬼的背影,眼中又闪着晶莹的光。 萧天浪道:“你的这几个哥哥对你很好。” “嗯!”割头小鬼仿佛哽咽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萧天浪微一顿后也跟了上去。 萧天浪已经随割头小鬼来到了朱府的门前,此时门前正标枪般立着两名锦服壮汉,割头小鬼跳上前去,嘻嘻笑道:“麻烦哥哥通报一下,就说割头小鬼求见大人。” 门卫瞅了一眼割头小鬼,见他身材短小、相貌猥琐,轻蔑道:“你是甚么人,竟也配见我家大人?不过瞧你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名字倒也起得恰当。” “呸,你这不识货的狗奴才!”小鬼朝地上唾了一口,“你家大爷也曾是……”说到此,想起自己的境况不禁叹了一声,道:“罢罢,用不着与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较劲。”他转头朝萧天浪道:“小子,你的令牌呢,拿出来照瞎他们的狗眼!” 萧天浪从怀中掏出了朱能给他的令牌,伸到门卫的面前,道:“这是朱大人给草民的令牌,万望大哥通报一下。” 两名门卫伸长了脖子打量了一下以后,连连点头道:“对对,这正是大人的东西,你在这等着,我这就进去报知大人!”说罢打开大门,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了。 割头小鬼瞧着门卫忙不迭的样子,冷笑道:“哎,天生就是一副做奴才的料!” 二人已经坐到了客厅中,朱能却还没有来。 割头小鬼朝门口那个侍者大声道:“喂,大人怎么还没来?” 侍者唯唯道:“大人正在书房,叫二人在客厅相候,不久便来。” 萧天浪道:“朱大人想必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我们多等一时也无妨。” 割头小鬼长叹一声,暗想:“我这事可是一刻也耽误不得的。” 朱能已经走了进来,见萧天浪正端坐在客厅中,笑道:“少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啊?” 萧天浪与割头小鬼起身就要行礼,朱能道:“不必了,坐下说话吧!” 朱能见割头小鬼竟也和萧天浪在一起,微吃了一惊,道:“你怎么也来了?” 割头小鬼闻言不禁扑通跪到了地上,道:“卑职……草民乃是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向大人通报的!” 朱能显然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道:“起身回话,究竟是什么事情?” 割头小鬼站起来后嗫嚅道:“草民希望大人知道这件事后可以放过草民的六个哥哥。” 朱能道:“你们七个都很能干,我正有奏请皇上提拔他们之意,何来要害他们一说?” 割头小鬼又跪了下来,叩首恳求道:“求大人答应草民的话吧!” 朱能实在看得糊涂,道:“好好,有什么事情快说出来吧!” 割头小鬼转身看了一样萧天浪,仿佛犹豫着要不要在萧天浪面前将这件事说出来,然而他实在太过担心了,最终忍不住脱口道:“‘京畿七虎’他们……要刺杀皇上!” “什么?!”萧天浪和朱能都大吃一惊,朱能更是惊得站了起来,诧声道:“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在这里吗?” 小鬼道:“我不愿意为此大逆不道之事,所以一个人跑了出来,求大人赶紧让皇上知道此事,迟了只怕就晚了!” 朱能仿佛也变得有些慌张,道:“‘京畿七虎’已经奉命保卫乾清宫,他们若是趁此机会下手的话,那就麻烦大了!”说罢转首向萧天浪道:“少侠且在这里相候,我先进宫去了!” 客厅中只剩下了萧天浪和小鬼二人。 割头小鬼魂不守舍地道:“你说他们会不会为难我的几个哥哥?” 萧天浪道:“这……”他不再说了,因为天下人都知道意图行刺皇上乃是满门抄斩的死罪,所以萧天浪根本不必要回答了。 割头小鬼连连顿足,道:“我真该死,我……我这就去找他们!” 萧天浪道:“你要去哪里?” 割头小鬼道:“去找六鬼,就算他们有难,我也有朱大人的承诺在此,可保他们一时性命!” 萧天浪微一思考后也跟了出去。 他们二人当然追不上朱能,因为朱能是骑着一匹千中挑一的好马赶去皇宫的,他们只能望而兴叹。 割头小鬼望着前方被朱能坐下马踢起的依然还未散尽的尘土,长叹一声,道:“迟了迟了,朱大人不久就将见到皇上了!” 萧天浪道:“朱大人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六虎应该不会有事。” 小鬼道:“皇上的手段天下人都是知道的,恐怕皇上不会放过六鬼。” 萧天浪道:“你明知如此,可还是向朱大人说了。” 割头小鬼目露痛苦之色,道:“我若不说,皇上一定会出事,六位哥哥已奉命保卫乾清宫,他们如果想要刺杀皇上简直容易得很!” 萧天浪也叹了一声,道:“不想你竟有如此忠义之心。” 小鬼久久不言,眼神渐渐变得很奇怪,半晌后突然说出一句:“也许我不该揭发六鬼的!” 萧天浪一怔,道:“哦?” 小鬼道:“我有点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的好兄弟!” “可皇上毕竟是皇上,他是天下人的父亲。” 割头小鬼摇了摇头,道:“现在一想,他不是。” “哦!” “我若不揭露六鬼,皇上一定会死,而他死了,与我们没有半点利害关系,因为我们会逃到一个没有人发现的地方。皇上的生死只关系到他们家族的利害。” “可现在你已经揭发了。” “不错,所以六鬼随时都可能被杀,而他们就犹如我的亲人,他们死了,我也失去了六个亲人,但是对于皇上而言,他对六鬼不会有任何的感情。” “这就是你后悔的原因。” “嗯。” “这道理是你现在才发现的么?” “我早就知道了。” “可你还是做了。” “不错。” “这又为什么?” 小鬼眼神渐渐迷茫,“皇上一死,天下必然大乱,那时百姓就又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萧天浪闻言心中对小鬼也肃然起敬,道:“别人虽然将你们称为‘鬼冢七煞’,不过看来你并不太坏。” 小鬼的步子渐渐无力,道:“但愿我可以在他们死之前赶到。” 萧天浪道:“哦?为什么?” 小鬼道:“我们义结金兰、生死与共,死也要一起死!” 萧天浪不说话了,因为他觉得这种朋友间的情义是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感情之一,他很佩服割头小鬼,佩服这个平时嘻哈却颇重情义的人,小鬼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身名显赫的贵族,但他却是最真实的人! 萧天浪在心中叹道:“这种顽皮的小人物岂非要比许多做作虚伪、道貌岸然的大人物可敬得多?可人们为什么偏偏要去追捧后者而不屑前者呢?” 割头小鬼抬头向前方望了一下,道:“不远了,还有十几里就到了。”忽然他脸色一变,失声道:“那是……六扇门的人?!” 前方果然有人过来,而且是数十个捕快! 萧天浪立马认出为首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因为他曾在唐家堡见过此人,广目鹰! 广目鹰骑在马上,眼神极其锋利——他的眼神就像是鹰的眼神一样,因为他就像是一头鹰,随时准备用他那凶狠的双手抓捕眼前的猎物! 广目鹰见了萧天浪与割头小鬼二人之后,冷冷一笑,从马上翻身跳了下来,道:“萧少侠来京城怎么也不通知在下一声?” 萧天浪见广目鹰一脸杀气,也是冷笑道:“在下与神捕又无瓜葛,喜欢到何处去为何要通知神捕你呢?” “哈哈哈哈……”广目鹰大笑,“虽然你没通知我,可我还是来了!” 割头小鬼冷冷道:“你来干什么?莫非是迎接人家的吗?” “不错,”广目鹰冷笑道,眼神一狠,“而且是迎接他下地狱的!” 割头小鬼变色道:“哼,你这只狗腿子好大的口气!” 广目鹰心头一怒,一字字道:“你说谁是狗腿子?” 小鬼悠然道:“当然是你了,是连昊的狗腿子!” 广目鹰眼神狠狠盯着割头小鬼,冷笑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臭矬子,你若不是长了一撮胡子,我还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呢!” 第123章 神捕殒命 “呸!”割头小鬼朝广目鹰唾了一口,大声道:“你这没读过书的狗奴才,难道连‘尿泡虽大无斤两,秤砣虽小压千斤’都没听过么!你哥哥小是小了点,可就是有用,你虽身高马大,却是一肚青菜屎,空大无用、走路抗风、穿衣费布、吃食无功!哦,对了,你倒还有一点用处,就是跟在连昊后面,闻连昊放的狗臭屁!” 广目鹰的双拳紧握,一字字道:“你说够了么?” 割头小鬼清了清嗓子,道:“若是能喝杯酒,想必还可以说的更多。” 广目鹰冷笑道:“留着肚子下地狱喝去吧!” 萧天浪上前一步,道:“神捕如何会知道我来京城的?” 广目鹰道:“我六扇门两千六百八十二名捕快,要查你的消息还不容易?” 萧天浪道:“哦,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广目鹰道:“玄水宫早就想杀你,你还要问理由吗?” 萧天浪笑了,这时候他竟然笑得出来,“这个理由真是太好了!” 广目鹰闻言脸色已变了,他盯着萧天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的话好像有点难懂!” 萧天浪道:“懂不懂没关系,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广目鹰道:“你将是个死人,还需要问什么?” 萧天浪直视着广目鹰,道:“那天叶飞涯和梅若虚他们救花沐颜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杀了叶飞涯并且夺下风吟剑?” 广目鹰怔住,突又狂笑道:“你的确聪明!” 萧天浪道:“还不够聪明。” 广目鹰道:“至少不算太笨。” 萧天浪道:“谢谢。” 广目鹰顿住笑声,道:“那天我并不想杀他,就这么简单!” “哦?”萧天浪道,“看来你还不承认。” 广目鹰一直冰冷的面庞竟然也闪现一种惊慌的表情,冷笑道:“我需要承认什么?” 萧天浪道:“玄水宫一直没有说过要放过我和飞涯,所以那天你不杀飞涯是别有原因。” 广目鹰道:“什么原因?” 萧天浪眼神中出现一种带着七分微笑三分讥诮的表情,道:“是因为梅若虚吗?” 广目鹰听萧天浪说出“梅若虚”,好像被人击中了要害,大声道:“不错,我就是打不过他,所以杀不掉叶飞涯!” 萧天浪叹道:“你这个理由实在不好。” 广目鹰冷笑道:“怎么不好?” 萧天浪道:“因为我不信。” 广目鹰大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明天你都已是个死人!”就在他大笑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尖刀般向萧天浪爪了过去,他料到萧天浪必然因为自己大笑而分神,那样他这招全力的一击一定可以当成抓出萧天浪的心脏!然而他错了,因为在他双手伸出的一刹那他听到了“仓啷”一声龙吟,青锋剑! 只听“叮”的一声,广目鹰负痛后退数步,他的手指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刚才若不是他变招快的话,他的“铁爪”就变成“死爪”了!广目鹰盯着萧天浪的依然完好无损的剑,道:“好剑!” 萧天浪道:“此剑在蜀山只算平常而已。” 广目鹰道:“我竟然忘了,你是蜀山的人,久闻蜀山铸剑之术冠绝天下,今日倒是见识了。” 割头小鬼道:“风吟剑一出,就连罗刹鬼王都得伏地就诛,而对付你,青锋剑就已够了。” 广目鹰擦了擦双手,冷笑道:“胜负未分就下如此断论,未免太早了些!”他双手一招,身后的捕快手执利器一窝蜂涌了出来,割头小鬼道:“完啦完啦,他们人太多,只怕我们对付不了啊!” 广目鹰冷笑,刚想上前先解决割头小鬼,突听身后传来一声惨呼,回头一看,顿时一惊,只见一个金黄色的血滴子飞速落在一个捕快的脑袋上,捕快的惨叫过后,那血滴子已将那捕快连头带颈给削了下来!割头小鬼接住飞回来的血滴子,将里面的人头揪出来往地上一扔,若无其事般又去割别人的头颅。 广目鹰道:“你是割头小鬼?!” 小鬼嘻嘻笑道:“早知你哥哥的名声,你今日就不至于落个惨死,看招!”血滴子已经脱手飞出直取广目鹰。 “小孩把戏!”广目鹰冷笑一声,右手闪电般伸出,竟然将陀螺般的血滴子给抓在了手里,割头小鬼惊叫一声:“我命休也,得赶快逃命!”说罢转身就跑,广目鹰抓住血滴子的时候身形并未停下,是以当小鬼转身的时候,那红色肚兜正好被广目鹰拽在了手里,小鬼猛一用力,红肚兜被广目鹰从后面给硬生生扯了下来,同时肚兜里面掉下来一幅画,画上画了一个只穿了一件红色肚兜的美人,美人旁边还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小楷:“怜嬅姑娘,我好喜欢你!” 小鬼回头见画掉落在地,惊呼一声,“哎呀美人!”喊罢也忘了危险,俯身就要去捡,广目鹰目露凶光,厉声道:“下流胚子,还不受死!” 眼见广目鹰的双手就要抓住了割头小鬼,萧天浪不顾自己危险连忙上前数步,朝广目鹰胸前便刺,广目鹰见青锋剑又到了自己的面前,只好后退数步,刚才缠住萧天浪的捕快见有机可乘,一柄砍刀朝萧天浪脑袋便砍,蹲在地上的小鬼从萧天浪的裆下看见了那个凶神恶煞的捕快,连忙提醒萧天浪道:“小心身后!”说话时他已将画收起,从萧天浪裆下钻到萧天浪的身后,使出一招“鹞子翻身”,一脚将那捕快踹了个四脚朝天,死绝当地! 广目鹰见状大怒,喝道:“好你个割头小鬼,今日就让你从人变成鬼!”只见他将血滴子一扔,凌空一个翻身已越过了萧天浪头顶直奔小鬼,小鬼见广目鹰又到,连忙去拾血滴子,等他回头的时候广目鹰已有如猎鹰一般从空中纵到了他的头顶,他的双爪就像是猎鹰的爪子,而小鬼现在就像变成了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 小鬼想要飞出血滴子,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纵然萧天浪能够从背后伤了广目鹰,可也救不了割头小鬼了! 割头小鬼在看到广目鹰双爪的一刹那仿佛看到了死亡! 就在此时,突听一声大喝“谁敢欺负小鬼”!广目鹰只听耳边“嗖”的一声响过,一只袖箭已经打进了他的左肩。广目鹰负痛之下一个翻身,差点跌落在地。 那些捕快更早就被打了个七散八落,滚在地上叫苦不已。 广目鹰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了六个人,六个不仅奇怪而且十分诡异的人! 广目鹰的额头已有冷汗留下,他回头望了望割头小鬼,又望了望六个怪人,心中咯噔一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已猜到这六个怪人的来历了,“鬼冢七煞”! 割头小鬼见六位哥哥赶来救自己,心中大喜,一骨碌从地上跳将起来就望六鬼那边跑去,然而他的脚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七殿阎罗的眼中也充满了杀气。 七殿阎罗也不理广目鹰,盯着小鬼道:“老七,你是自己解决还是让我们动手?” 割头小鬼不敢答话。 鬼面判官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鬼面判官走到小鬼面前,冷冷道:“有人的确该死!”只见他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已经唰唰点了出去,而他点的竟然是广目鹰! 广目鹰本以为鬼面判官会清理门户,万没料到他竟会向自己出手,他情急之下双爪齐出,硬生生抓住了鬼面判官的双笔,鬼面判官这才感觉到原来广目鹰双爪功夫果然名下不虚。那金铁制成的判官笔承受不住两个人外门硬功的对拼之力,突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广目鹰大喜,狂笑道:“鬼面判官不过如此!”然而话音未落他突然笑不出来了,就在双笔折断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两只手的手心突然一凉,这股冰凉之气从手心穿进了骨头,就连自己的手肘都已冰凉无比! 广目鹰绝望了,他现在已不敢去想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然而他却已猜到,就在刚才的一刹那,笔头暗藏的四十八枚银针全部穿进了他的手心,穿进了骨头,直达手肘! 鬼面判官依然站在当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道:“任何欺负七弟的人都得死!” 七殿阎罗看也不看广目鹰,只是冷冷道:“杀了他!” 鬼面判官道:“他已是死人。” 广目鹰的脸庞已经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心灵上的痛苦!他素以“铁爪”闻名,而今日双臂已残,武功已废,与死人又有何异? 广目鹰知道七鬼下手狠毒,惨然笑了一笑,道:“成王败寇,我无怨言!”又瞪了一眼萧天浪,忽然奋起全力,朝自己脑袋拍了一掌,身子笔直倒了下去,当场气绝而死。 千手鬼走了过来,看着广目鹰的尸体,道:“能够如此慷慨地自尽,倒也算是个汉子。” 第124章 诛杀七虎 七殿阎罗盯着割头小鬼道:“现在该你了。” 小鬼眼中已有泪水,“我死不要紧,六位哥哥赶快逃跑,朱大人已经了知道你们要刺杀皇上的事情,你们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千手鬼道:“你已告诉朱能了?” 小鬼点了点头,道:“嗯。” 七殿阎罗咬了咬牙,“可是你还是要死!出卖兄弟的人都要死!” 小鬼跪了下来,朝六鬼磕了个头,道:“小鬼不懂事,害了六位哥哥,现在小鬼就以死谢罪了!” 五鬼见状尽皆动容,就连七殿阎罗的脸上也出现了悲悯之色! 萧天浪刚想上去阻止小鬼的自尽,突又听一声大喝:“你们七个逆贼竟然躲在这里,还不跪下受死!” 血,血在夕阳下,血映残阳。 刀,刀在晚风中,刀笑凄风。 血已没有了热度,刀却刚放出寒光! 萧天浪等人还未见说话的人,便已见刀光! 四周围上来了上百名黄衣人,而这些人竟赫然全部都是大内锦衣卫! 为首一人颧骨高耸、脸色阴黑、虎狼眼、鹰钩鼻,正是都指挥使纪纲。 七鬼见了之后皆是大惊,七殿阎罗道:“大人,这是何意?” 纪纲冷笑道:“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七殿阎罗眼珠转了转,道:“不清楚。” 纪纲厉声道:“你们七个逆贼妄图行刺皇上,今日我便是奉命前来拿你等狗头的!” 七殿阎罗的眼中也渐渐露出杀机,沉声道:“属下也曾为大人办过不少事情,大人难道就不念旧情?” 纪纲冷笑道:“我本为皇上办事,与你逆贼有何交情!” 七殿阎罗道:“大人难道忘了一些事情?” 纪纲已微变色,道:“什么事情?” 七殿阎罗缓缓道:“大人曾伪造诏书到各大盐场勒索粗盐细盐共计四百多万斤,阉割良童数百在家以为己用,私自截下皇上的选妃美女纳于金屋,在家让人称自己为‘万岁’……” “住口!”纪纲的身子已经颤抖起来,面容已由于气急而变得扭曲,“你在胡说八道!” 七殿阎罗道:“怎么会是胡说八道,其中一些可都是有属下参与的。” “哈哈……”纪纲狂笑起来,“你想要以此来要挟我?” 七殿阎罗道:“大人想必是个重情义的人。” 纪纲敛起笑容,“只可惜我更重王法!” 七殿阎罗道:“那么属下保证不久皇上就会知道一些事情。” 纪纲脸沉如霜,道:“只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他语声一振,道:“反贼‘京畿七虎’,意图行刺皇上,现在又污蔑朝中大臣,可谓是罪不容诛,谁能最先拿下他们的人头,赏黄金百两!” 七殿阎罗狂笑起来,笑声带着十足的愤怒和杀气! 割头小鬼听了笑声之后,心中也是一惊,他知道七殿阎罗要和纪纲做个生死之拼了!他跳了出来,大声道:“大人且慢,朱大人曾答应我的要求要饶六位哥哥性命的!” 纪纲道:“不错,朱大人确实说过,可皇上也吩咐过一句话!” 小鬼道:“什么话?” 纪纲厉声道:“有违抗者杀无赦!” 萧天浪道:“所以只要是你来办这件事,他们就死定了,即使他们没有反抗,你也是要杀他们的,反正皇上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纪纲望了萧天浪一眼,目中竟露出欣赏之色,微微笑道:“你说的不错!” 割头小鬼怔住。 当纪纲绣春刀出鞘的时候,上百名锦衣卫已经围了上来! 鬼面判官道:“这些人都是宫中的高手,只怕不好对付!” 七殿阎罗道:“能够通通快快杀一场朝廷的走狗就已够了!” 三名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快驾到了七殿阎罗的脖子上,七殿阎罗冷冷一笑,举起手中的盾牌向上一挡,一招“力转乾坤”将三人震出去一丈,然后盾牌有如一块巨石一样向地上的锦衣卫压下,眼见那三名锦衣卫就要被压成肉饼,七殿阎罗突觉身旁有个人影一闪,托住了自己拿着盾牌的手臂,定睛一看,阻止自己的竟然是割头小鬼! 割头小鬼道:“大哥不可动手,现在只要找到朱大人,一切就还有机会,可是你若将他们都杀了,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七殿阎罗闻言也一顿,然而此时已是生死之际,哪里容人多作半分思考?就在七殿阎罗犹豫的时候,割头小鬼看见七殿阎罗的右臂已经和身体分开了!纪纲收刀后狂笑,“没有了拍魂碎骨盾,你就是个废人!” “大哥!”六鬼尽皆大惊,小鬼心中大怒,立马放出血滴子就要去取纪纲头颅,纪纲见状冷笑,哪里会把小鬼放在眼中,一个箭步窜到近前,血滴子还未飞回来,纪纲的刀却已几乎插如了小鬼的心脏! “老七!”千手鬼惊呼一声,将手中本想用来防身的三只雁翎镖朝纪纲打了过去,纪纲听得身后暗器声响,身子一转掠出一丈,绣春刀堪堪从小鬼的肩膀擦过! 千手鬼见小鬼已受伤,连忙跑了过来,刚想询问小鬼的伤情,突然惨呼一声,扑地栽倒!原来刚刚千手鬼将用以防身的雁翎镖放出救小鬼之后,围住他的七名锦衣卫见状立即欺进,只一招,千手鬼背后就已披了六道刀伤! “五弟!”七殿阎罗抚着断臂,见千手鬼也受了伤,心中更是焦急,“你们都快回来,他们想分散我们然后将我们各个击破,我们必须保持在一起!” 七鬼已经围成一圈之后,瞬间感觉敌人的压力小了不少,他们刚才单独对敌的时候,不仅要顾前后,还要防左右,这样无论对于进攻还是防守来说都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而现在他们围成一圈之后,每个人只要单独解决自己面前的敌人即可,是以很快扭转了不利的形势。 七鬼齐聚之后,各个施展绝学,判官笔出笔如星,千手鬼暗器如雨,游魂鬼身法诡谲,勾魂钩收钩如锋,蟠龙爪龙飞虎踞,血滴子摄魄取魂! 七殿阎罗一盾拍出,两名锦衣卫脑溅当场! 现在七鬼仿佛已成了难以攻破的城墙,妄想攻入城池的人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死! 纪纲见形势不妙,暗自跺了跺脚,从腰间掏出一颗黄色弹丸,趁七鬼不备之际,朝七鬼中间一扔,千手鬼听得风声,大呼一声:“不好,快散!” 黄色弹丸从中间轰的一声炸了开来,里面的铁屑一枚枚如蛆附骨般钉入了七鬼的身体! 纪纲大喜,厉喝一声:“诛杀七鬼!” 小鬼见六鬼受了重伤,心中悲戚之下,扔了手中血滴子,朝纪纲跪了下去,叩首道:“求纪大人放了哥哥们吧!小鬼愿听从大人一切安排!” 纪纲阴阴一笑,眼神一冷,绣春刀已经朝小鬼头颅砍落! 突听“叮”的一声,纪纲的绣春刀竟被震得脱手飞了出去!纪纲忍痛握着被震得虎口破裂的右手,额头冷汗涔涔,他盯着萧天浪看了一眼,沉声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锦衣卫的事?” 萧天浪道:“小鬼已经认罪,大人为何不能网开一面?” “哈哈哈哈,”纪纲狂笑,“本大人本想饶你狗命,不想你竟愿为他们陪葬,也好,本大人就成全了你!给我杀!”纪纲后退数步,身后的锦衣卫如群蜂出巢一般涌了出来! 萧天浪退到小鬼身旁,道:“你没事吧?” 小鬼道:“我没事,你快帮帮五哥,他的伤很重!”他拍了拍萧天浪的肩膀,又道:“你也要小心!” 千手鬼的身上又披了数道创伤,现在已几乎再难站稳了! 纪纲见七殿阎罗一断已臂,心下更不顾及,左手拾起地上的绣春刀,从背后朝七殿阎罗砍了过来! “大哥小心!”小鬼将身一纵,顶在纪纲小腹上,纪纲猝不及防,被这一下撞得腑脏俱乱,倒在地上呕吐不止。 七殿阎罗见小鬼如此相救,心中又感动又欠疚,“我之前要杀你,你还救我?” 小鬼笑着点了点头,“大哥要杀我,是因为我做出了对不起兄弟的事。兄弟是一辈子的,你无论何时都是我大哥,谁要杀大哥,先杀小鬼!” 七殿阎罗单臂将小鬼搂在怀里,道:“我不配做大哥,若有来世,你做我大哥!” 小鬼笑道:“大哥怎么说出这等——” “小心!”七殿阎罗双目一睁,一把将小鬼推开,迎上要袭击小鬼的四名锦衣卫,厉声道:“拿命来!”这招“泰山压顶”是拍魂碎骨盾最为霸道的一招,反欲挡者,必遭惨死!然而这招虽然杀伤力极大,但空门也最大,盾牌举起的时候贯注了全身的力气,此时下盘和中盘最为脆弱,若有人趁机俯身攻他下盘,他的防守将极为吃力。 盾牌压下来的时候,两个锦衣卫被当成拍死,小鬼大喜,“哈哈,你们两个还不知道我大哥的厉害,”他赶到七殿阎罗的身旁,“大哥的这招‘泰山压顶’——”突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两柄绣春刀已经深深插入了七殿阎罗的身体! 第125章 四鬼殒命 割头小鬼被吓得面色惨变,只听轰然一声,七殿阎罗已经倒在了地上。 “大哥!”小鬼声嘶力竭叫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大哥!”五鬼见七殿阎罗倒下,一时都怒气攻心,一个个都乱了招式,分尸鬼狂呼一声:“我要你的命!”握紧自己的蟠龙爪,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一样朝纪纲冲了过去,十名锦衣卫劈头迎上,蟠龙爪将其中一个锦衣卫撕成碎片的时候,七柄绣春刀也已插入了他的身体! 勾魂鬼、游魂鬼见分尸鬼命陨,狂呼着冲了过来,将刚才杀死分尸鬼的几个锦衣卫抓到手中,用分尸鬼的蟠龙爪将他们抓成了肉泥! 纪纲一声大喝,涌上来的锦衣卫将招式已乱的二鬼围住之后,几十柄绣春刀疯狂斩出,转瞬便将勾魂、游魂二鬼乱刀砍死! “哈哈哈哈!”纪纲狂笑,“你们武功再强,又怎能敌得过大内的一百名顶尖高手?”他目光一冷,厉声大喝:“受死吧!” 就在众人已被围住再也无法逃脱的时候,突听一声:“住手!” 纪纲闻声心中一惊,回头一看,失声道:“朱将军?” 来人竟是朱能,朱能并未坐车,只骑着一匹快马带着数名随从,此时已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朱能道:“纪大人且慢!” 纪纲道:“将军有何吩咐?” 朱能道:“这几个人就交给我吧。” 纪纲道:“七鬼意图弑君,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当诛九族!” 朱能道:“皇上已命我处理此事,纪大人就不必再管了!” 纪纲斜目看了一眼七鬼,心中愤恨一声,也不再多话,带着剩下的锦衣卫转身就走。 朱能见七鬼已丧三人,道:“你们终究不是纪纲的对手。” 倒在地上的七殿阎罗也已只剩最后一口气在,他长长喘了口气道:“这件事是我的错!” 众人都不解,七殿阎罗道:“我们‘鬼冢七煞’若是依然在江湖中,只怕不会有今日之结局。” 小鬼道:“大哥,你说什么?” 七殿阎罗道:“三年前我们七人来到京城做锦衣卫其实并非因为想要为朝廷效力……” 三鬼都不说话,他们本就是蔑视朝廷的人,朝廷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粪坑,进来的是黄金,出去的是臭屎,而要想在朝廷中如鱼得水就得像蛆一样圆滑,像蛆一样对臭味阿谀奉承才能保得妻儿全、求得鸿运升。 七殿阎罗道:“我们那样做,纯粹是为了一个字,钱!我们能够顺利地晋升为‘京畿七虎’完全是因为朝廷中有人帮助我们,而这个人就是陈瑛!” “陈瑛?”朱能道,“莫非便是陈御史?” “正是!”七殿阎罗道,“其实真正派我们潜入京城的是另一个江湖人,她就是玄水宫的宫主孟琴!” “是她?”三鬼和萧天浪都吃了一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七殿阎罗道:“三年前,玄水宫找到了我,将她们的意图告诉了我,要我进大内做锦衣卫。” 小鬼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七殿阎罗道:“目的就是刺杀皇上!她们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们百万白银作为报酬。陈瑛是她在朝廷中的眼线之一,上次朱大人前去和安南使者会面,陈瑛推荐让我们保护朱大人安全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立功的机会,而那次冷雪和她的杀手去刺杀朱大人也是孟琴安排好的!” 众人无不咋舌! 萧天浪道:“你们既然都为玄水宫做事,那天为何还要杀了冷雪?” 七殿阎罗道:“冷雪若是逃不掉,只能怪她自己本领不济,更何况孟琴为了长久大计,牺牲一个冷雪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冷雪死不死都无所谓。” 萧天浪不说话了。 “事成之后,陈瑛立马上书皇上表我等大功,推荐我们往乾清宫守护皇上,而这时玄水宫的人找到我们要我们马上动手!” “杀了皇上?” “正是!” 众人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玄水宫的计划如此长久又如此周密,若不是有了这番遇合,不知此刻朱棣还有没有命在? 但是孟琴为何要杀皇上?她既已统治武林,又为何涉足朝廷的事? 七殿阎罗已无法回答他们的话,因为死人永远不会再说话。 三鬼都不再说话,悲痛至极的人往往都无法说出话来。 朱能道:“陈瑛这个奸臣暗地里结党营私也就罢了,没想到还勾结江湖中人要害皇上,真是贼胆包天!” 萧天浪道:“大人也许可以上书揭发他的罪行。” 朱能摇了摇头,道:“陈瑛善于揣测皇上心思,所以深得宠幸,恐怕皇上不会轻易除掉他,更何况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陈瑛就是共犯之一,那时告他不成,倒可能被他反咬一口!”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四鬼,叹道:“将四虎尸体收敛葬了吧!” 众人只有从命。 三鬼已随朱能回府,萧天浪却依然没走,他在原地徘徊了一阵,走到广目鹰尸体的旁边顿了下来,他从不愿动死人的东西,但现在他必须要这么做,因为他心中有很多疑团要解开。 他找到了一块令牌,令牌虽不大,样式却极为考究,象牙的材质,制作亦为上佳。他将令牌翻了过来,发现令牌的中间赫然有一个镶金的“王”字。 “王?”萧天浪沉思起来,将自己之前的思绪又捋了一遍,目光渐渐闪动,“难道这件事是真的?” 萧天浪已经又回到了朱府,厅中只坐着朱能一人。 萧天浪道:“小鬼他们三个人呢?” 朱能道:“他们都走了。走了也好,他们若是不走,纪纲绝不会放过他们的。”又问道:“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 萧天浪道:“草民只是想找一点东西。” 朱能点了点头,道:“你还没说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吧。” 萧天浪沉吟道:“嗯,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大人。” 侍者端上了茶,朱能微笑道:“尝尝这茶怎么样。” 萧天浪只好喝了一口,只是他心中有事想问,是以并未太注意茶的味道,道:“惭愧,草民不知这是什么茶。” 朱能笑道:“猴魁两头尖,不散不翘不卷边!” 萧天浪道:“莫非便是黄山名茶之太平猴魁么?” 朱能道:“不错。”朱能见萧天浪似有心事,道:“少侠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了。” 萧天浪微一顿,道:“大人可知当今朝廷有多少个王爷?” 朱能一怔,道:“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萧天浪不知该怎么回答。 朱能见萧天浪不愿说出原因,略一沉吟之后,只好继续说道:“西安秦隐王、太原晋定王、开封周定王、武昌楚昭王、青州齐恭王、兖州鲁靖王、成都蜀献王、大同代王、长沙谷王、平凉韩王、潞安沈王……” 萧天浪静静听完了数十个王爷的封号,听完之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朱能道:“少侠究竟为何想要知道这些事情?” 萧天浪道:“原来朝中竟有如此多的王爷。” 朱能道:“现在的王爷已非以前的王爷。” 萧天浪道:“为什么?”然而他立马打住不再多说,因为他已知道了答案。朱棣自起兵靖难夺权之后,深知藩王权大的弊端,是以加大削藩力度,藩王实权被悉数剥夺,一个个都只是空有虚名而已,所以说朱能才感叹现在的王爷已非以前的王爷。 萧天浪道:“这些王爷当中也许有不甘心者。” 朱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天浪将从广目鹰伸手找到的令牌拿了出来,道:“大人可认得这块令牌吗?” 朱能见了这块令牌后眼睛一亮,接下后反复查看,道:“这种令牌是藩王特有,你怎么会有?” 萧天浪点了点头,道:“那大人可知道哪些王子练过武功的吗?” 朱能觉得萧天浪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了,道:“这个我不清楚,不过王子为了强身健体而请武师指导练习也属正常。” 萧天浪喃喃道:“怎么会没有?” 朱能道:“没有什么?” 萧天浪道:“有王爷在宣府吗?” 朱能道:“好像没有。”转念一想,“哦,好像有一个,谷王朱橞,不过曾经在宣府,而现在改在长沙了。” 萧天浪道:“宣府……长沙……”他的眼睛渐渐闪着光芒,就像一个熟虑的智者在思考着一件疑点重重的事情一样。 朱能道:“少侠到底想说什么,我都被你说的有点晕了。” 萧天浪半晌之后,在朱能耳边低声说如此如此,朱能听后,当场惊在当地,失声道:“当真?!” 萧天浪道:“不错。” 朱能紧皱眉头,在屋内来回蹀躞,看上去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萧天浪道:“大人可有对策?” 朱能微微叹气,道:“此时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不是太妙。” 萧天浪道:“为什么?皇上只要愿意出兵,应该不难解决。” 朱能道:“少侠可知我上次南下所为何事吗?” 萧天浪道:“不知。” 朱能道:“我上次南下乃是为了安南一事。” 萧天浪道:“南方的安南属国?” 第126章 金玉战败 朱能道:“不错。近年安南情势大乱,逆贼胡一元并其子胡汉苍杀了安南国王,改国号为大虞,后安南国王陈日亘之孙陈天平偷偷来到大明,乞求皇上出兵为他复国。” 萧天浪道:“安南撮尔小国,想必胡一元不敢反抗。” 朱能道:“胡一元接到圣旨之后,全心悔改,声称‘迎归天平,以君事之’,所以皇上命广西总兵黄中、右副将军吕毅和大理寺卿薛品率官兵五千护送陈天平回国,我上次便是将他们送出大明的。” 萧天浪道:“现在胡一元已让出王位了么?” 朱能道:“那胡一元贼心不死,表面声称要迎接陈天平,其实是想趁陈天平回到安南之后将之杀死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萧天浪动容道:“胡氏二贼竟如此大胆?” 朱能道:“众将护送陈天平到了安南芹站后遭到反贼伏击,人员死伤大半,陈天平当场被乱刀砍死!” 萧天浪惊道:“如此说来,皇上必然兴兵挞伐安南!” 朱能道:“正是,逆贼罪大,天地不容,皇上已命我配征夷大将军印,数日之内即率兵八十万赴安南扫平叛党!” 萧天浪沉思道:“那大人打算怎么处置长沙之事?” 朱能沉吟半晌,向门外大声道:“沐晟将军请进!”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一身披盔甲、一脸正气之人,此人进屋后朝朱能敬礼道:“将军有何吩咐?” 朱能道:“我身旁的这位便是我和你说过的萧少侠,现在他可能需要你帮助。” 沐晟道:“末将领命。” 朱能转身对萧天浪道:“沐晟将军率兵统军之能不在我之下,你有何需要和沐晟将军说便是了。” 萧天浪道:“那大人现往何处?” 朱能道:“自然是进宫面见皇上商议出兵之事。”他又拍了拍萧天浪的肩膀,道:“不要担心,只要有皇上在,天底下就没有人能掀得起风浪!” 天色已微明,花沐颜一个人径自回庄,露水已将她的衣襟尽都沾湿,可她浑不在意,她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但愿金风和玉露她们二人在葬花阵中没有受伤! 葬花阵乃是花霖山庄最具威慑力的大阵,阵型乃是仿三国诸葛孔明所创的八阵图而布,昔时孔明仅以此一阵便将东吴第一智将陆逊困于其中,而葬花阵吸收了八阵图的精妙之处之外更是加了奇门六甲的奥妙阵法,西北乾天阵、西南坤地阵、东南巽风阵、东北艮云阵,此乃天地风云四阵,而其中风克地,故要想冲破地位,必要从巽位下手,那日金风玉露二人见双樱护法在花巽位发动攻击,便迅速抢占叶坤位,是以才能如此轻易地让花沐颜带着叶飞涯等人从阵中逃脱,若是不明阵法的人被困于其中,纵是绝世高手也难轻易破阵而出。 花沐颜当然知道葬花阵的威力,所以她现在心里很着急,她与金风玉露二人已不仅仅是主人与属下的关系,更是感情深厚的姐妹关系,金玉二人为了花沐颜不惜身陷葬花阵,花沐颜心里又怎能不感激愧疚? 花沐颜还未至庄门,便看了一红一绿两个女子站在门前,正是双樱护法。花沐颜走到近前见她二人面色红润、气息均匀,心中不禁一惊,暗道:“她二人在阵中与金风玉露二人相斗,纵然占据主位不致受伤,但凭金风玉露二人之能,也足以让她二人消耗不少内力,此时她们应该内息不调才对,如何会这番如无事人一般?” 红樱见花沐颜脸沉如霜,目光转动,拱手笑了笑,道:“少主回来啦,庄主有请!” 花沐颜冷冷道:“金风和玉露他们怎么样了?” 绿樱道:“少主还真是有情之人,只是她们二人……” “她们如何了?”花沐颜忍不住截口道。 红樱道:“少主,您还是快去见庄主吧,若是迟了,庄主只怕会怪罪我们的。” “迟了……”花沐颜缓缓自语道,突地心中一动,忖道:“莫非金风玉露二人已遭不测?!一念转罢,也不再顾双樱二人,径自向百花厅冲去。” 花三娘早已在厅中等着她,花沐颜飞一般地冲进厅去,“娘,您把金风玉露——”然而她冲进厅之后一句话只说了半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了金风,金风此时衣衫破烂,身有血渍,头发凌乱地披散在双肩,而她正神情委顿地跪在花三娘的面前! 花沐颜见状颇为不忍,赶忙上前要扶起金风,却听花三娘厉声道:“颜儿!” 花沐颜闻言心中一震,竟真的不敢将金风扶起,然而她稍一定神,却毅然握住了金风的双手,道:“金风,起来吧。”不料金风竟然并不站起,只是低声道:“没有庄主的命令,金风不敢站起。” 花三娘见花沐颜竟不听自己的话,还敢继续要将金风扶起,盛怒之下又转而叹了口气,“哎,女儿长大后都不再听为母的话了。” 花沐颜闻言也是低下了头,道:“娘,玉露呢,她在哪里?” 花三娘道:“她死了!” “什么?!死……死了?!”花沐颜身子摇了一摇,几乎不能够站稳,只觉脑中轰的一声,有如万石俱下,心念也变得紊乱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花三娘道,“金风玉露二人大逆不道,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这样的下人还要她们何用?” 花沐颜的脑海里瞬间浮起她与金风玉露的种种往事,金风玉露二人自幼便跟从于她,由于二人年龄稍长于她,是以虽然二人是她的随从,但在心中二人却犹如她的姐姐一样,小时候出去踏青时,花沐颜由于性格好胜经常会跟别的男孩子打架,有一次自己被身强力壮的大男孩欺负,被打得坐在地上哇哇直哭,此时正在帮她采摘野果的金风玉露二小见花沐颜遭人欺负,当即跑了过来,二话不说,便朝那男孩脸上撕去,她们小时皆不会武功,是以打架还是乱抓胡挠,二小齐上顿增勇猛,直把那男孩撕得满脸是血滚在地上不住地喊亲爹亲娘方才罢休,花沐颜坐在地上见那欺负自己的男孩此番被痛打,心中大敢畅快,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立马咧嘴嘻嘻笑了起来。如此种种,实是不胜枚举,然而现在那个脸上经常带着腼腆笑容的玉露竟然死了,这对于花沐颜来说,当真有如霹雳一般,在当地呆了一呆,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哭声呜咽,怎不令人心酸?而金风也早已啜泣,失去自己最亲近的同伴,她又怎能不伤心? 花沐颜大声道:“娘,您为什么要杀她们?就因为她们是下人么,可下人也是人啊!”想到二人自幼无父无母,在山庄做奴为仆,被自己使来唤去,没有一点自由可言,她们若是在寻常百姓家,也必定像自己一样,是个内心喜爱美丽的女孩,但就因为身世凄惨,而不得不寄人篱下,任他人驱使,最终被杀死也不过只因为一句“不听话”,这种待遇当真是太不公平!花沐颜越想越觉得悲从心来,一把拉住金风,道:“我们走!”不待金风犹豫,手上使力将她拽起,头也不转走出厅去。 “颜儿!”花三娘想将花沐颜喝住,但花沐颜却犹如没有听见似的脚步不停,此时双樱已到了厅中,绿樱见花沐颜将金风带走,上前道:“庄主,可要拦下少主?” 花三娘摇头叹了叹气,道:“随她去吧……” 绿樱缓缓道:“少主虽明察,却又怎知您的良苦用心?” 花三娘招了招手,道:“红樱,你跟在她们二人身后,一定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是!”红樱应声出门。 花沐颜和金风走出山庄不远,金风道:“少主,我想回去看看玉露。”花沐颜闻言也是一顿,心中万般伤感,缓缓道:“是了,玉露为我而死,我竟连她尸身都难以保住,若是让她落在双樱护法手里,只怕连葬身之地都无,只是……”叹了叹气,道:“不知玉露的尸首现在何处?” 金风道:“山庄地牢分为两块,一边用来关活人,另一边则用来暂放尸体,若是不出意外,玉露她现在可能就躺在那里……” 花沐颜道:“好,既是如此,我们现在就赶快回去将她也带出山庄!” 第127章 入庄妙计(上) 叶飞涯和萧天浪分开之后,萧天浪只身前往京城,而叶飞涯则决定进花霖山庄查探一番。叶飞涯心中暗想:“据二哥所说,花霖山庄必然有着秘密,只是山庄道路极为隐秘,要想进入到里面寻找线索恐怕不是件易事,可无论如何我总不能什么都没做就轻易退去,今日好歹要进去搜罗一番。”又转念一想:“我若这样明目张胆地进去,也太招眼了点,看那山庄之内多是女人,我何不易容一番假扮成一个悲惨可怜的弱女子呢,这总比大摇大摆进去安全容易多了。” 叶飞涯在市集中定做了一身女儿衣裳,找了当地颇为有名的化妆婆子给自己化了淡淡的一层粉妆,头上扎起了几根翘翘的辫子,他本来就长得甚是清俊,此番经过一番打扮之后倒真有点女子颜色,他从铜镜中见了自己的妆扮之后忍不住笑道:“哈哈,我若是别的男人,只怕也要忍不住多瞧自己几眼的!”事毕之后,又找了一个酒店的店伙,道:“这位小哥,有件事请你帮忙则个。”那店伙正在抹桌子,见叶飞涯颇有几分姿色,立即停下手头的活,伸头道:“这位姑娘有何见教?” 叶飞涯暗笑道:“这伙计好没眼力,竟真的将我认成女的了。”当下清了清嗓子,装出女声道:“小女子本是良家女子,因父亲将小女子许给了当地的一个恶霸,心中万千不愿,这才离家出走,哎,小女子乃是一介女流,不谙世事,才在外面漂泊几日,便觉得再难支持下去,心中渐生回家之意,但小女子当初离家之心甚坚,如今不好意思直接回去,是以让哥哥忙小女子个小忙的。”店伙上下将叶飞涯打量了个遍,好似对他的话信了几分,道:“嗯,可以可以,想你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必然难过得紧,只不知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叶飞涯目光转了转,道:“此事倒不难,小哥只须对小女子拳打脚踢便可以了。” “什么?”店伙惊得睁大了眼睛,“那……那怎么可以!我一个大男人对你这样一个女人拳脚相加,必然为他人嘲笑,使不得使不得!”连连摇头摆手。 叶飞涯幽幽叹了口气,道:“只有这样,家父见我境况如此之惨,方不会笑我因吃不了世俗之苦而回家的。” 那店伙昂首道:“想我王三虽是区区一小二,却也是人中汉子,哪能为此自降身份之事,此事切莫再提——切莫——”突然他顿住了语声,第二句“切莫再提”再也说不出口,昂起的头也低了下来,他的双眼闪着光,盯着叶飞涯手中的几两碎银子喃喃道:“好说好说,想我王三虽是粗人一个,却……却也是晓得助人的……”伸手就要去拿银子,叶飞涯暗道:“又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夯货。”当下将手缩回,道:“小哥只要听小女子的话,这银子自然是小哥的了。” 店伙拱了拱手,谄笑道:“助人乃快乐之本,莫说这区区几两银子,就是没钱,我王三又哪能见危不助?” 叶飞涯笑道:“那便好啦,跟我来吧!”那店伙转身就跟叶飞涯而去,店铺掌柜的见店伙竟不做事要跟一个小姑娘走,心中大怒,上前一把抓住店伙的衣服,喝道:“王瘪三,想走哪里去!你拿了我半年的工钱,现在想不做事就走人么?”王三一把将掌柜推开,那老板年老力衰经不起这一推搡,“哎呀”一声倒在地上,王三指着掌柜道:“老东西,我王三岂是池中之物,你这旮旯店铺岂能困得住我?”回首向叶飞涯讨了二两银子,扔在掌柜身上,粗声粗气道:“这是我的工钱,王大爷不干啦!”叶飞涯在心中暗笑,那掌柜倒在地上大骂道:“忘恩负义的小瘪三,若不是我,你当初就饿死在街头了!现在走了狗屎运得了几两银子便翻脸不认人,你……你……”一时气急不住地咳嗽起来,可王三已听不见了,因为他早已跟着叶飞涯往山庄而去。 行至山脚时,叶飞涯道:“是这里了,你动手吧!”王三四下望了望,见野外无人,面前的“女子”又是楚楚可怜瘦弱不堪,心中突起歹心,狞笑道:“小姑娘,你可真将我带来了好地方也!” “怎么?”叶飞涯故作不解。 王三道:“此处偏僻无人,你最好将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敢私留一文的话——”将手攥了起来,笑道:“哼哼,叫你知道王大爷的手段!” 叶飞涯故作委屈道:“好大哥,你本是要帮小女子的忙的,怎么一到这里就变成了歹人?” “嘿嘿哈哈!”王三大笑,“你这样一个俊秀的女孩子将我带到这个偏僻所在,若不是喜欢我,怎会如此做呢?既然你喜欢我,便和你家哥哥亲热亲热又如何?” “不要呀!”叶飞涯转身便往山上跑,口上大喊“救命”,心里却是喜道:“此贼果然中计了!” 王三见叶飞涯逃跑时的姿势都是那么地柔弱,欺凌之心愈加疯狂,在后面一面追一面大笑,心中喜道:“今日真是上天要我王三走运,得了这么个人间仙女,这机会若被错过当真是千年再难一遇了!”只听叶飞涯“哎呀”一声,脚被枯枝绊了一下,身子摔倒在地,王三大喜,作势欲扑,又听“噼啪”一声,王三竟叶飞涯反手搧了一巴掌,半边脸瞬时肿了起来,王三大怒,抬起一脚将叶飞涯踹得翻个跟头,叶飞涯也不跟他纠缠,爬起来又往山上跑,王三见“她”明明是个弱女子,但自己竟然难以追上,不禁又羞又怒,随手拾起土块朝叶飞涯便掷,叶飞涯应声抱头而嚎,王三见一击得中,大是得意,加快脚步不住地追赶。 叶飞涯见山庄大门就在不远之处,假装不留神摔倒在地,同时大喊:“救命呀,杀人啦!狗男人欺负弱女人啦!”王三见叶飞涯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朝叶飞涯周身便踢,口中不住地骂道:“小贱人,让你再跑!”俯身从叶飞涯身上掏出钱袋,掂了掂分量,嘿嘿诡笑道:“不用看,这里面起码也有五两银子!”又做出一脸坏相,瞪着叶飞涯道:“今日让你知道,我王三不仅拳头上的功夫了得,其他地方的功夫更是妙呢,哈哈!”话音甫毕,就要去撕叶飞涯的衣服,叶飞涯大哭起来,口中依然在大喊“救命啊”! “是什么人,竟敢动我妹妹?”王三正在撕叶飞涯的衣服,突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女声音,不禁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见那女子一身红衣,面容之姣好当真是秀色可餐,看得他登时目眩神迷,暗道:“这姐姐的姿色看来还在妹妹之上,老天如此眷顾我王三,今日得手之后,回去一定要给老天爷多烧几柱香才行!”然而他这一念还未转完,便觉头脑一晕,身子颤了一颤,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原来这红衣女子正是红樱,红樱本是要跟随花沐颜和金风二人的,此时却碰上了叶飞涯,红樱见王三形貌猥琐,又正在做着歹事,心下大感厌恶,随手一掌,打在王三脑壳上,登时将王三打得眼冒金星,他是毫无武术根底的市井小民,哪里经得起这一掌,是以头脑轰然一声,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站不住了。 “好——好一位辣手观音!”倒在地上的王三一便揉着头上鼓起的大包,一便失声叫道。 红樱笑道:“我是辣手观音?”王三知道了红樱的厉害,是以再也不敢有半点轻佻之举,道:“姑娘好身手!” 叶飞涯之前在山庄之内就是见过红樱的,此时见她出现倒也不感到意外,大声道:“这位姐姐救我性命呐!” 红樱见叶飞涯搞得灰头土脸,衣服也被撕得破烂不堪,心下颇是怜悯,道:“这位妹妹,你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叶飞涯指着王三道:“这个狗男人不是好东西,我本是乡下一贫农之女,今日老父亲身体感染风寒,不能见风,是以我便担了点番薯来镇上换几文钱给老父买药,哪知这个畜生见我一人势单,当街踹翻了我的番薯筐,可怜我的番薯洒了一地,不曾换得一文钱来……”说着竟流下泪来,这泪水更增凄惨之感,王三见叶飞涯胡言乱语,指着叶飞涯哇哇大叫道:“你奶奶个腿的,你胡说八道——”红樱皱眉,又扬起纤纤细手,“啪”地打在王三手上,王三右手顿时骨折,痛地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嗷嗷乱叫一通。 叶飞涯暗喜,继续道:“我不愿被她欺凌,便转身逃走,哪知他却不愿就此罢手,亮出身上的几两银子,声称‘你这村中小妇,一辈子可见过这么多两银子,今日大爷让你见识见识,只要你从了大爷,这些银子都是你的’,呜呜……他便要来强行霸占我……” 红樱听得怒起,杏眼圆睁,怒视王三,厉声道:“可是真的?!” 第128章 入庄妙计(下) 王三骨折痛极,哪里能说得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叶飞涯道:“你还不承认?”上前从王三怀中掏出那个钱袋,故意在红樱面前晃了晃,道:“瞧,这就是你刚才用来显摆的钱袋子,还想否认么?”他转身望了望红樱,高声道:“这位姐姐一看就是聪明人,哪能被你这种流氓骗过?”王三见了这个钱袋,心中连珠价叫苦,怎奈口中却只能嗷嗷乱喊,红樱见物证果然在此,又看王三形貌太过可恶,心中说不出的讨厌,适才更被叶飞涯一激,已是怒不可遏,道:“庄主说的果然没错,天下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你这狗男人臭流氓,竟也想染指我这可怜的妹妹,呸!你去死吧!”手下再不容情,一掌打在王三心口,王三哀嚎一声,当场立毙,可谓是:阴间新添瘪三鬼,阳世少一流氓人! 叶飞涯见红樱一招就将那王三击毙,心下也是一惊,想那王三虽然不是好人,但总不至于被打死,但红樱怒起之时那管得了这许多,是以手掌加力,王三瞬间亡魂。红樱拍了拍手掌,伸手就要将叶飞涯拉起,叶飞涯触及她的双手时,只觉得她双手纤细嫩滑柔弱无骨,不由得心神一荡,红樱感觉叶飞涯双手滚烫,心胸一阵涌动,也是微感诧异,她见叶飞涯神色若痴,笑道:“妹妹,还不站起难道是没力气了么?” 叶飞涯立马回过神来,笑道:“不不,妹妹力气大着呢!”言罢从地上站了起来。 红樱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飞涯微一顿,道:“我叫——飞飞!” “飞飞?”红樱道,“倒挺可爱的名字!”她见叶飞涯被那王三欺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已放松了警惕之心,故而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叶飞涯乃是男扮女妆,又问道:“飞飞妹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哎……”叶飞涯苦着脸道:“妹妹本是想用家里的番薯换几文钱给老父亲买药治病的,不想落到如此地步,现在妹妹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红樱道:“这样吧,你随我进山庄一趟,我拿些钱给你,这样你爹爹就有钱买药啦!” 叶飞涯道:“承蒙姐姐照顾,妹妹此生不忘大恩,不过……”又皱眉道:“那钱妹妹可不能要……” 红樱笑了笑,“几两银子算什么,妹妹尽管跟我去拿就是了。” 叶飞涯道:“这几两银子对于姐姐算不得什么,可对于咱们这种穷人,可当真有如活命灵药哩!只是爹爹自小教导我们‘非礼无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姐姐本于妹妹有救命之恩,这钱岂能再拿?” “呵呵……别说废话啦,跟我走就行了,你就跟你爹爹说钱是拿番薯换来的不就行了么!”言罢拉着叶飞涯转身往山庄而去。叶飞涯暗笑:“这红樱想必也是很少过问生活琐事,区区一筐番薯哪能换来几两银子?” 叶飞涯乃是七尺男儿之躯,是以和红樱走在一起时,生生比红樱高出一个头来,红樱也不觉奇怪,心想大概是因为乡下女子大多整日劳作,是以身强体健、骨骼粗大。 叶飞涯边走边忖道:“若是能从这红樱口中探出点东西来,那便再好不过。” 进了山庄大门之后,红樱道:“你在此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叶飞涯故意幽幽长叹了一声,叹气中尽是凄凉之感,红樱忍不住顿住脚步,道:“怎么妹妹如此叹气啊?”叶飞涯道:“妹妹只是想到马上就要和姐姐分别,心中太舍不得了……”红樱咯咯笑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啦,又不是以后不会再见了!”叶飞涯提高了嗓音,道:“妹妹今天离开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姐姐呢?”红樱想到山庄戒备甚严,今日“她”走了之后的确难再有相见之期,是以也颇有不舍之意。红樱与绿樱本是形影不离,绿樱性格冷淡,行事一向严肃得很,红樱骨子里则有着一股调皮爱玩的性子,平时和绿樱在一起时,处处受绿樱管束,在那些下人面前不得不装出冰冷之态,现在和叶飞涯在一起时顿觉心胸开阔,举手投足无不舒畅,眼见叶飞涯就要离开,也是难舍。红樱沉吟半晌之后,喜道:“有了,我有个办法能把你留下来!”叶飞涯道:“什么办法?”红樱道:“我就说山庄缺了个浣衣女工,你就能留下来啦!只不过要委屈妹妹了……”叶飞涯笑道:“洗衣服什么的都是妹妹的拿手好戏,这样一来就更好了,妹妹在这里洗衣服,而那几两银子就当是妹妹的工钱便了!”“呵呵……这样再好不过啦!”红樱拍手叫好,此时她形迹略脱,丝毫没有了在山庄的凝重之态。 很快红樱便拿着几两银子跑了回来,递到叶飞涯手中,道:“赶快回去买药去吧,不要耽误了你爹的病情!” “嗯!”叶飞涯接过银子,煞有介事地下山去了,一日之后,老早便赶了过来,在门前大叫:“姐姐姐姐,我来啦!” 红樱早在此地等“她”,见叶飞涯乱喊一通,连忙以手加唇示意噤声,叶飞涯会意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红樱道:“你这么喊的话,惊动了我那姐姐,可有你好受的啦!”“是是,妹妹再也不敢了!” 红樱道:“你爹这么样了?” “好得很,”叶飞涯道,“他听说我在这里找了这样一个好的活干,也是欢喜得很呢!” “什么?你和你爹爹说你在这里?!”红樱失声道。 叶飞涯暗道:“这偌大一个山庄在这山腰里,当地竟少有人知晓,可见其隐藏之秘,所以她们定然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个地方。”当下展颜道:“没有,我只是说有个好心人愿意帮我,给我个轻快的活干,工钱还很不错!” “这样便好,”红樱好似放下心来,道:“你以后十天半个月也可回去一次,但切记不可和任何人提起此间之事,否则纵你跑到天涯海角,我绿樱姐姐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叶飞涯连连点头,“嗯嗯,记住了!” 红樱道:“你先和我去见一下庄主吧!” “什么?!”叶飞涯失了一声,“要……要去见庄主?” 红樱笑道:“嗯,这是庄主规定,凡有新人入庄,必定要先让庄主检查一下的。” 叶飞涯暗想:“那花三娘是绝顶高手,我虽经打扮易容,但易容技艺却拙劣得很,此番去见她的话,定要被她瞧破行藏,这可如何是好?” 红樱道:“不过妹妹不用担心,你这样心灵手巧、踏实能干的女孩子庄主一定会允许你在庄里干活的!” 叶飞涯道:“可……妹妹还是有点担心呢!” 红樱笑道:“你又不是男人,担心什么?” 叶飞涯吞吐道:“男……男人?” 红樱道:“不错,有一次金风奉庄主之命到外面办事,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一个可怜的女孩,便将她带回山庄,那‘女孩’被带到庄主面前后还扭扭捏捏,倒真是个弱女子模样,但庄主只看了‘她’一眼,便一掌将‘她’拍死了!” 叶飞涯听得咋舌,道:“一掌便将那个女孩打死了?” 红樱道:“嗯,原来呀,那女孩是个男人假扮的!他想趁机混入山庄来偷圣水,他不知我们庄主的厉害,那等闲的易容之术哪能瞒过我家庄主?庄主照面只一掌便让他脑浆迸裂、七窍喷红啦!” 叶飞涯听得手掌都沁出了冷汗,暗暗心惊,忖道:“我若真这样老老实实地跟她去见花三娘,定然性命难保,看来得设法脱身才行。”他转首四顾,见此时所在正是那夜双樱发动葬花阵的地方,问道:“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红樱道:“前面这水池有道机关,非经此机关不能见到庄主。”叶飞涯道:“嘻嘻,姐姐让我看见这机关,不怕我说出去吗?”红樱回首向他笑了笑,道:“我劝妹妹还是不要那样的好。”叶飞涯奇道:“哦?”红樱道:“一朝入庄,便终身是花霖山庄的人,体内也就从此被种下一种奇特的花种,只要哪天被庄主发现心生反叛花霖山庄之心,庄主催动花种之力,那花种便会在体内生长,借着血肉之躯生长,将精血啃噬完后这种花便生出许多蛆虫,最后连人的骨头都不会剩下啦!” 叶飞涯胃中一酸,几乎要吐了出来,暗道:“据她所说,这花种倒与苗疆的蛊有许多相似之处。”又问道:“我现在不会也被种下那什么花种了吧?”红樱道:“还没有呢,没有庄主的同意,我们谁也不敢那样做的。”叶飞涯抚了抚心口,松了口气,暗道:“还好还好……” 第129章 山庄怪客 叶飞涯将红樱经过机关的一举一动都在心中暗暗记下,好为逃跑做准备。 叶飞涯低声问红樱道:“姐姐,最近山庄可是来过外人?” 红樱道:“嗯,有。” 叶飞涯心中一动,问道:“谁?” 红樱笑道:“你咯!” 叶飞涯也笑了,道:“姐姐真会说笑。” 红樱敛起笑容,肃然道:“妹妹,不要说我没提醒你,日后你若想在山庄内保得自身周全的话,可要老老实实做事,尤其是管住自己的嘴,不该问的绝不能问,不该说的也绝不能说,否则出了事情的话,姐姐我也罩不住你。” “是,知道了。”叶飞涯点了点头。 眼见跟着红樱走过了水池,就要进入对面的那间高阁,那高阁之内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其中暗含了一个机关暗道,只有从那暗道才可以到达百花厅,进入高阁之后,里面与寻常富人家中摆设无甚大的区别,窗台的花瓶中插了几支鲜红欲滴的牡丹花,稍外面的一瓶花已行将凋谢,红樱将中间与外面的牡丹花瓶对调交互插了一下,只听“吱呀”一声,后壁闪出一道暗门,红樱道:“跟我来。” 进入暗道之后,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常人若是不熟悉暗道的道路,只怕连半步都不敢前行,行了数十步,红樱道:“你跟紧我,莫要走丢了。”很快前面露出大片光明,原来这暗道已到了尽头,红樱走入百花厅后,见叶飞涯还未出来,心想一定是因为心中害怕不敢露面,是以回身伸头瞧了瞧,但那暗道里哪里还有叶飞涯的影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红樱心下大骇,以为叶飞涯不识道路,定是在暗道里迷路了,她刚想回身去找,突听得内室传来声音道:“红樱,可是有颜儿她们最新消息了么?” 红樱暗自跺脚,心道:“飞飞妹妹,你可害死我了!”立即转过身来,恭声道:“没……没有……” “既然没有,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红樱哪敢将叶飞涯之事说出,是以吞吐道:“属下来此只是……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花三娘虽未现身,但语声之中已隐隐含有一股压人眉睫之力,“是不是关于颜儿的事?” 红樱心里暂时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好说道:“是。” 花三娘道:“她还好吧?” 红樱道:“嗯,属下担心少主心系玉露,恐怕近几日还会回来,她们很可能会去地牢那里寻找。” 花三娘道:“玉露根本就不在那里,所以颜儿就算是去地牢,也是什么也找不到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是……”红樱连连点头。 花三娘道:“没别的事了?” 红樱道:“没有了。” “退下吧!” “是。”红樱躬身而退。 红樱从高阁中退了出来,已惊得一身冷汗,她此时还在纳闷为何“飞飞妹妹”未跟自己一起去见庄主,她在四下寻了个遍,却依然没有发现叶飞涯的身影,虽然心中又惊又疑,也只好暂时回房休息,心想等“飞飞妹妹”迷路后定然会大声呼救的,所以心下也不甚是担心。 原来刚才红樱打开暗道后,身后的叶飞涯并未跟上她,叶飞涯听说花三娘识破别人易容并杀死一事,心下大是惊惧,他本是想混进山庄刺探一点消息的,哪真敢跟着红樱去见花三娘?也是那暗道黑暗无比,红樱并没有发现身后没了叶飞涯的人影,而且红樱对花三娘又是极其恭敬,进入暗道后心中满是敬畏,更是忽略了脚步声响,她更是万万想不到叶飞涯竟然会不跟着自己,是以才会出现如此疏漏,若是在平常之时,叶飞涯此举哪里能瞒过红樱耳目?红樱从暗道中退出后,叶飞涯本藏在秘门后面,随着秘门的合上,他人也随之进入暗道,是以红樱出来后将整个屋子找遍都未找到叶飞涯的身影。 叶飞涯进入暗道后,见周围一片漆黑,根本分辨不清方向,心中微感不定,然而很快他稍微定了定神,心想那渡魂崖下面如地狱般的山洞都难不住我,这区区暗道何足道哉!当下跨步而行,怎料一步还未迈出,便在墙壁上撞了三次,脑袋瓜登时起了个红疙瘩,他吃了一亏,伸出双手,在墙上扶摸而行。这暗道虽然不长,却是生了不少岔路,若是没有任何人指点,叶飞涯要想从这暗道中走出去原极不易,然而就在他不辨方向的时候,突听一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叶飞涯精神一振,当下寻着声音摸索过去,行不多久,见前面有了亮光,那声音也正是从厅内传来的。 叶飞涯一步一小心,缩身在出口秘门后,想听清那说话人在具体交谈什么。只听得一女声道:“如今你该信了吧?”另一男声道:“嗯,原来玉露真的死了。” 女声道:“若不是见金风玉露二人自小就陪着颜儿,我连金风的命都不打算留的。” 男声笑道:“那又何必?孟蓉乃是玉露所杀,玉露死了便足以平息孟琴之怒,是以本就不须再杀金风。” 女声微叹道:“只是玉露虽死,恐怕江湖人不信,说我是私自将她藏起来了。” 男声笑道:“今日江湖,多生败类,若是连孟琴自己都信了,那些趋炎附势之小人谁还敢不信?” 女声道:“嗯,想那孟琴虽与我没什么往来,却必定相信您的话的。” 男声道:“不敢不敢。”微一顿,道:“只是有件事着实可惜。” 女声道:“哦?什么事?” 男声道:“那夜没有套出黄金之秘,竟还让他们逃走了……”语声突地一振,厉声道:“什么人躲在那里偷听?快滚出来!” 叶飞涯大惊,转身就要逃跑,不料衣服突然被一只手抓住,虽然叶飞涯此时武功颇有进境,但那手只轻轻一抬,便将他拎小鸡似地甩到了厅内,他跌倒地上的时候竟然无法站起,原来刚才那一拎力道奇大,竟同时封住了他膝盖梁丘穴与脚踝丘墟穴两处穴道,叶飞涯无法逃生,不禁暗暗叫苦。只见屏风后缓缓走出两个人来,一人姿势曼妙,仪态万方,一身百花衣更是芳香袭人,正是花霖山庄之主花三娘,叶飞涯虽未见过真人,但见这股气势,已猜到了七八分。刚才正是花三娘将他从暗道中拎出,她身法迅速诡谲,叶飞涯竟然未看见她是怎么出手的。后走出的那人却是一身黑衣,连脸都被黑巾蒙上,原来刚才交谈时他的声音也经过了变声,就算在花三娘的面前,他都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可见其做事委实如履薄冰。 黑衣人见了叶飞涯,先是一怔,后又纵声大笑,道:“你这个山庄下人,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擅自闯来这里,”转身望了一眼花三娘,道:“不知庄主会如何处置他?” 花三娘不认识叶飞涯,但一眼便已将叶飞涯男扮女妆的身份看穿,只是瞧叶飞涯眉宇之间,隐隐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可一个男人在山庄乱闯终究不成体统,道:“此人是个男的,却扮成女子装扮,想必没安好心。他适才更是听得你我言语,现下恐怕留他不得!”说罢就要抬手将叶飞涯击毙,那黑衣人目光一动,上前道:“庄主且慢!” 花三娘扬起的手放了下来,道:“您还有何话说?” 黑衣人道:“我正缺一个马夫,看他这身打扮,想必是个细心之人,让他去我的马厩为我喂马想必不错。” 花三娘道:“可他已听知你我的秘密了。” 黑衣人道:“庄主放心,我稍后只须断了他的手筋,再将他舌头割去,还怕他泄露秘密不成?” 花三娘道:“也罢,就听你的话好了。” 叶飞涯一直在倾听,此时听得要割断他手筋,大叫起来,“啊呀,不行,可不能断我手筋割我舌啊!” 黑衣人笑道:“原来你会说话啊,看你大眼瞪小眼在那不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叶飞涯眼珠转了转,大声笑道:“哈哈,是了,我就是哑巴,你赶快割了我的舌头吧!” 黑衣人奇道:“哦?你主动要我割你舌头,这倒有趣得很了。” 叶飞涯道:“只因我的舌头被割下后,虽然不能道出今天所见之事,却也不能说出别的秘密了!” 黑衣人压低了嗓子,道:“哼,看你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能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成?”上前一步,点了叶飞涯的睡穴,叶飞涯“啊”的一声倒于就地,睡穴被点后直接睡着了。 第130章 山庄地牢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飞涯悠悠醒转,这一醒又吓了一跳,之前的百花厅鲜花满屋、温暖馨香,而此地却是阴暗潮湿、又湿又冷,他此时脸上的粉妆已被洗去,只是五彩的衣服尚自还穿在身上。叶飞涯仔细将周围打量了一番,只见自己此时正被关在一个丈许见方的牢室里,一眼望去,这种牢室更达数十个之多,除了他自己之外,此地还关了许多身着官服之人,只是大概那些人被关得久了,此时都已披头散发、精神不振。每间牢室里只有一点微弱的烛火,暗黄色的火焰伴随着滋滋的燃烛声在风中摇曳,人影幢幢更添诡秘之感。 叶飞涯心头一惊,暗道:“看来我已被那花三娘关进地牢了!苦也,当初和二哥分离之际,曾打趣说我很可能被关在山庄地牢,不料今日却成了真的,这可如何是好?”叶飞涯将身子挪动了一下,发现手脚皆已被拇指粗的铁链锁住,无论怎样挣扎终是难以挣脱,叶飞涯拔出风吟剑,腕上用力,“叮”的一声,铁链应声而断,叶飞涯大喜,站起身走到铁门边,挥剑去斩那铁锁,又是“叮”的一声,铁锁溅出一堆火星,风吟剑兀自连吟不绝,叶飞涯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再看那铁锁,除了被砍的地方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外,竟是完好无损。突听得一人道:“不要白费力了,这铁锁叫作九五花旗锁,非等闲铁锁可比,这种锁三分铜、六分铁外加一分极地寒石,光是淬炼就要经过六六三十六次工序,且用来淬炼的水必须要是天山之巅的雪水所化,此后铲、锉、煅、磨更是要达上百次方可出炉,可谓是天下第一坚锁了。我瞧你那宝剑亦是削铁如泥的宝物,要斩断此锁也并非不能,只是恐怕须斩上近百次方能将之斩断。”叶飞涯循声望去,只见隔壁一人手脚被锁,正歪在墙壁上,虽然精神萎靡,刚才那一番话却是慷慨洪亮、字字有声。叶飞涯道:“要砍上百次?只砍一次,我手就被震得发麻,再砍一百次手岂不是要断了?”那人悠悠道:“这九五花旗锁乃是大内专用,看来我们是被关到天牢中了。” 叶飞涯心中惊疑:“这里明明是花霖山庄,这人为何说此地是天牢?”当下说道:“哦?先生何出此言?” 那人道:“九五花旗锁,乃是皇家用来关犯人的专用锁,民间若是被发现私造此锁,就是满门抄斩之罪,现在花旗锁出现在此地,此地不是天牢还能是哪里?” 叶飞涯微微颔首,道:“不敢请问高姓大名?” 那人道:“我只是京城中一小小教头,不知犯了什么律例被关到此处,想必此生没有机会再出去了。” 叶飞涯心中不禁有疑问冒将出来:“这锁既是皇室专用,如何会出现在这里?花霖山庄的秘密难道是真的?”他看了看周围,不禁长叹一声:“莫非我真要被困死在此地了么?”就在叶飞涯茫然不知所措时,突见长道尽头出掠进来两道人影,只是距离较远,看不清两人面目,只见那两人一边往此地走来,一边查探这两面的牢室,仿佛在找人一般。叶飞涯心中一惊:“那两个女子必是花霖山庄派来的了,莫非便是来取我性命的?”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退回到墙角,以手掩面,以防被来人看见自己。他此时浑然忘了自己身上的女子衣裳,更加牢室里光线昏暗,自己也是没有发觉到,是以以为自己遮住脸庞就可以躲过去了,果然那两个女子见一个身穿女子衣裳的人被关在此处,都是一怔,一人道:“兀那缩在墙角的女孩,快快转过头来,我有话问你!”叶飞涯暗暗叫苦,作出女声道:“小人什么事都不知道!”另一人低声道:“这里关的都是男人,唯独多了她这个女子,这倒奇怪得很,”又大声道:“你是哪里的女孩,为何被关在此处?”叶飞涯听了这声音,心中一动:“这不是花沐颜的声音么?”回头一看,不正是花沐颜与金风二人!原来花沐颜和金风为了寻找玉露的尸体,偷偷潜回山庄,进入到地牢之中,在放尸体的那边没有找到玉露,便决定到关押活人的这边查看一下, 花沐颜、金风见这个“女子”竟是叶飞涯,也是大出所料,二人相觑了下,怎么也想不到叶飞涯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花沐颜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飞涯心想总不能说我是来山庄刺探机密的吧,道:“我本是想来找你的,不料被人发现了,将我关到这个地方来。”花沐颜命金风将锁打开,金风摇头道:“这锁是新近才换的,只有庄主才有钥匙。”花沐颜沉吟不决,犹豫要不要去找自己娘亲索取钥匙,金风道:“少主,我们此番回来本就是瞒过庄主的,现在如果去要钥匙的话,庄主恐怕不会给的。”花沐颜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我终究要救出叶飞涯,将他留在此地的话,迟早要遭双樱毒手。”跨出步子,就要去索钥匙,叶飞涯颇是惭愧,道:“总是害你受累,抱歉得很……”花沐颜回身一笑,道:“是我待客不周而已。”说罢带着金风转身走了,不料就在二人要出地牢时,地牢入口又冒进一个人来,一身黑衣,竟是那点了叶飞涯睡穴的黑衣人,花沐颜、金风二人心中一凛,金风大声道:“什么人,敢闯山庄地牢!”黑衣人显然未想到花沐颜和金风也在此地,是以也怔了一下,道:“我是来带走那个小子的,希望你们不要阻拦。”金风在花沐颜耳边道:“听他口气,好像认识我们。”花沐颜微微点头,道:“他既然要带叶飞涯走,必然有钥匙了。”大声道:“没有娘的命令,谁也不能从此地带走任何人。” 黑衣人笑了笑,道:“正是花三娘叫我来的。” 花沐颜道:“你要带他去哪里?” 黑衣人道:“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花沐颜道:“你把钥匙给我,我去带他过来。” 黑衣人道:“我还没有那么傻。” 花沐颜沉下脸,道:“无论你有没有那么傻,你都必须将钥匙交出来!” 黑衣人微微冷笑,道:“哦?为什么?” 金风振声道:“因为这里是花霖山庄!” 黑衣人大笑,然而生怕露出自己真正的声音,是以也不敢笑得太过狂放,道:“你们两人如今在山庄内都不敢自由行动,还想从这里救人出去?” 花沐颜心中惊疑这黑衣人怎会知晓,口中却是道:“哼,这你就错了!” “他没错……”突然又听一个女人声音从地牢口传来,然后就有两个人影施施然走了进来,正是花三娘和绿樱。 花三娘道:“颜儿,你偷偷潜回山庄以为我不知道?” 绿樱道:“在山庄之内,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庄主。” 花沐颜冷冷道:“那又如何?我今天非要放他走!” 花三娘叹道:“颜儿,你可知他现在在我手上,他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我只要动一动手指,他就死定了。” 花沐颜也焦急担心起来,道:“娘,您可知他是中和城住任一空的儿子,你怎么可以杀他?” 花三娘先是一怔,平静的面容上继而泛起一丝不屑,冷笑道:“任一空又怎样,不过是个多情的负心人!” 花沐颜不禁问道:“这么说,您见过任一空前辈?” 花三娘截口道:“往事不必多提!颜儿,你今天决不能将他带出去!” 花沐颜见事不谐,亦自大声道:“颜儿却必须这样做!” 花三娘娘眉宇间已见怒气,黑衣人见母子二人针锋相对,上前打了个哈哈,道:“庄主不必着急,令嫒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她想放了那小子,倒也并非不行。” 花三娘道:“哦?您有何高见?” 黑衣人道:“我今番来此,就是为了令嫒,庄主难道还不知我心?” 花三娘缓缓道:“您的意思是……” 黑衣人道:“只要令嫒愿意留下,不再离庄出走,放了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花三娘道:“可他对于您不是还有用处么?” 黑衣人道:“这个我自会处理,就不劳庄主费心了。” 花三娘点了点头,转首向花沐颜道:“你听见了么?” 花沐颜出神半晌,道:“听见了。” 花三娘道:“要放了他,你就得留下。” 花沐颜回首望了望正站在牢室内向这边张望的叶飞涯,道:“好,您放他走吧!” 此时地牢门已经大开,是以叶飞涯已可以看得清楚门口所发生的事,见众人神色,已猜到十之七八,只见绿樱缓缓走了过来,打开牢室的花旗锁,未等叶飞涯反应过来,上前将叶飞涯的睡穴点住,可怜不知所以的叶飞涯睡穴尚自酸痛又被人大力点了一下,“哎呀”一声又昏了过去。 第131章 前往严州 日已西斜,此时已是黄昏,一阵清凉的山风吹到身上,叶飞涯终于醒转,他揉了揉已快僵硬的脖子,有气无力地站了起来,定睛看后,原来自己已被抛在山庄大门之外。想到花沐颜多番相救,叶飞涯心中满是歉意,要想再进庄去救花沐颜二人,心中又叹道:“在那花三娘面前,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沐颜姑娘为了救我,不惜牺牲自己的自由,我现在如再进去的话,岂不是再次害她受累?”想到这里,叹了叹气,抬起脚步就要下山,哪知还未走出一箭之地,那黑衣人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黑衣人笑道:“你可好?” 叶飞涯皱眉道:“好什么好?” 黑衣人道:“现在你跟我走吧!” 叶飞涯道:“我说这位兄台,之前花三娘要放了我也是你的意思,怎么现在你想要反悔?” 黑衣人道:“我哪里有反悔?她现在将你扔出了山庄,即是放了你,那时我也并没有阻拦,但现在你已是自由之身,所以我再你将擒住,也不算食言吧?” 叶飞涯冷笑道:“要想胜我,恐也不是易事!”拔出风吟剑来,要与那黑衣人较量一番,他本就有着坚毅不拔永不言弃的性子,是以虽然已猜到那黑衣人武功在自己之上,但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只见叶飞涯平剑当胸,左手食中二指捏着剑诀,大喝一声,一招“风恋残花”自下而上朝黑衣人撩去,黑衣人见这一招平平淡淡,也不放在心上,左足飞起去踢剑尖,哪知叶飞涯这一招竟是虚招,剑式发出一半时,突然换成左手持剑,原来刚才那一招“风恋残花”乃是白苍剑玄风剑法中的剑招,是白苍剑暮春时观百花凋零悟出的一个招式,白苍剑见以剑作风,敌人为花,本是风吹花瓣的情形到了剑招中便化出一股杀气,黑衣人见这招端的凌厉无俦,不敢将足踢出,生怕被剑刃所伤,叶飞涯见一击不中,又是一招“春风得意”,这招“春风得意”使将出来更是潇洒绝伦,这一招若是在败际使出来的话将无丝毫威力,只因人处下风时心中必然焦急紊乱,而且出招路数尽被敌人封住,而“春风得意”讲究的即是得胜必进、更增胜势,所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亦是此理。 叶飞涯将剑身在空中舞出一个剑圈,要将黑衣人的退路尽都笼罩在剑光之中,哪知黑衣人的身法竟是出奇地迅速,只一踮脚,身子便已退出一丈,轻功之高几可独步武林,叶飞涯此时已是一日未有进食,更加在山庄内折腾了那许久,是以浑身虚弱,这剑招使出来时也便少了一份刚猛,黑衣人觑准时机,突地欺进,左拳直攻叶飞涯胸膛,右手使出空手入白刃的招式要夺叶飞涯风吟剑,也是那黑衣人身法太过迅捷,叶飞涯竟然来不及招架,右手虽格住对方左拳,但剑却也被对方夺去,黑衣人将剑拿在手中,赞道:“哈哈,好剑!”不料笑声还未顿住,一个红影突地从他身旁掠过,趁他不备,竟又将风吟剑给夺了回来! “什么人!?”黑衣人大惊,定睛一看,那红影竟然是红樱!原来红樱终究放心不下叶飞涯,生怕“她”在山庄内闯出什么祸来,是以又四下寻找,这时突然发现绿樱带着几个女子正走出庄门,而后面的那几个女子抬着的人穿的正是“飞飞”的衣服,是以跟踪而去,然而她知晓绿樱的厉害,不敢跟得太紧,等绿樱等人回转时才敢只身出去探看究竟。 叶飞涯也是又惊又喜,但转而想到自己此时妆已卸,被红樱发现的话,之前自己那样骗她,她想必不会饶了自己,不料红樱却是望他笑了一笑,道:“接着!”伸手将剑抛了过来,叶飞涯接住后,暗道一声“惭愧”! 红樱道:“好呀,原来你是个男的,之前竟那样骗我!”想到自己曾与叶飞涯手挽手甚是亲密,也不禁脸生娇羞、面泛红霞。 叶飞涯颇是尴尬,只好挠挠头点头嘿嘿笑了笑。 黑衣人道:“原来是红樱护法,怎么,你也想插手此事?” 红樱道:“我不管你是谁,但瞧你多次来山庄如入无人之境,想必也是庄主的熟人,但此人乃是少主的好朋友,希望你最好不要碰他!”她虽是女流之辈,但这几句说得却是声色激昂,令人不敢小觑。 黑衣人不为所动,道:“只可惜我却偏偏要拦下他!” 红樱只是冷笑,回头向叶飞涯柔声道,“叶小弟,你先走,他留给我对付就行了!” 叶飞涯心中又是感激,但想到自己与那黑衣人武功相差太远,继续留在此地只能是给她增加麻烦,当下抱拳道:“多谢红樱——”想称呼红樱为“姐姐”,但见她身形娇小,面容粉嫩,恐怕年龄比自己还小,故到了嘴边改口道:“多谢红樱姑娘!” 红樱微微一笑,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她作“姑娘”,他人不是叫她“红樱”便是尊称“红樱护法”,所以此时听到叶飞涯叫“姑娘”,也是心念涌动,正在出神之际,那黑衣人呼呼一拳攻了过来,红樱见势身子一偏,左右手上下翻飞转瞬拍出十来掌,乃是一招“百花齐放”,她虽是女子,但久经花三娘指点,是以内功外功均有不浅造诣,这一招“百花齐放”虽没有花三娘打出那般力道十足,却是巧中有刚,刚中带巧,那黑衣人见这一招来历不小,不敢硬接,只好又是一退,红樱道:“此人功夫不浅,我恐拖不了他多久,叶小弟,你还不走,更待何时?”叶飞涯心念百转,只好点了点头,向山下狂奔而去。 黑衣人也不去追,只是厉声道:“好,久闻双樱护法掌法精妙,颇得花三娘‘饶柔浣花掌’的真传,我今日就试试真假如何!” 奔走了有半个时辰,叶飞涯到城镇换了衣服,由于身上银子不多,只好买了一匹瘦瘦的毛驴,当下骑上毛驴向南而行。叶飞涯心忖:“此番去花霖山庄虽未看清那人面目,但也已颇有收获,这几日过去,二哥在京城想必也已该回来,那么现在就该去严州和二哥会合了。”想罢扬鞭策驴,往严州疾驰而去,这毛驴虽然又瘦又弱,但此时奔跑起来却颇为神骏,此驴半辈子都在拉磨,哪里见过世外风景,这番得脱苦难,精神为之大振,奔跑起来也是激情飞扬,只两日已越了乌龙山,过了三江口,将叶飞涯载至严州城。叶飞涯不熟悉道路,是以虽然自北南下,但到了严州时,却是从东城门进城。刚一进城,便遥见一座山峰屹立于新安江上,山峰顶竖着一间高塔,看上去颇是引人注目,叶飞涯牵着驴子走了过去,只见山脚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了“点将台”三个大字,他虽不是文人,但也读了几年诗书,此时一经细想,已然想起此名来历,原来这山名叫“凤凰山”,那高峰便是北峰塔,塔下有一亩许大的平坛,便是“点将台”了,北宋时连下七州五十二县的方腊义兵便是星燃于此,这坛也就是方腊登台点将之处,“点将台”一名由此而来。 叶飞涯登台而上,只见新安江与兰江两条江河从中交汇,形如“丁”字,不禁想起杜牧的一句描绘此景的诗来“越障远分丁字水,腊梅迟见二年花”,只不过此时正当暑季,未见腊梅而已。只见山腰上扎了许多帐篷,还有几名军官装束的人挺刀来回巡视,叶飞涯也不想多事,领略了一番风景之后,牵驴往闹市而去。 进了闹市后,只觉得严州城比起休宁来更有一番繁华。严州已近杭州,俗语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借着杭州之势,严州商贸也颇是兴隆,叶飞涯一边走一边问路,打听清楚去沈府的道路之后,骑上驴子,径直前往。他在驴子上四下张望,无意间瞥见一副招牌“和田玉铺”,心念一动,暗想:“我见小灵甚爱身上那枚鸳鸯玉,只可惜两枚玉珏皆已毁去,现在不如买块玉送给她吧,她见了必定欢喜得很。”打定主意后,下了驴子,走进店去,只见水楠木制成的几案上排列了上百枚玉佩,叶飞涯正在低头凝神观看,忽见一只修长洁白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这只手的五根手指都戴了翡翠扳指,虽然手装饰得甚为富华,但这突然一伸着实将叶飞涯吓了一跳,叶飞涯一抬头便看见一个脸皮又厚又白、体态臃肿的胖子正望着自己发笑,那胖子道:“这位小兄弟,可是看上了哪块玉?”叶飞涯看那胖子肥头大耳、满脸油腻,适才又被突地一吓,已是心生厌烦,是以也不答话,又低头看玉。 第132章 鹿兔玉佩 胖老板之前将手伸到叶飞涯面前,本拟要显摆一下硕大的翡翠扳指,但此时却见叶飞涯既不理睬自己也不回答自己的话,不禁大是失望,心想:“这小子想必并非爱玉之人,否则见了我手上这五枚翡翠明玉,就算他王公大臣,也要眼光发亮的,他刚才好像并没听见我说的话,莫非还是一个聋子哑巴不成?”胖老板正自揣摩,突听叶飞涯欢喜叫道:“哈哈,这块玉好,我要这块!”那胖老板暗道一声:“原来不是哑巴。”但有人要买他玉,胖老板自也高兴,可见了叶飞涯所指的那块玉后,喜悦登时冷了一半,冷冷道:“那玉不是好货,你买它作甚?不如我给你选几块其他的如何?”原来叶飞涯看中的乃是一块白兔玉佩,叶飞涯心中想的是凤小灵天真纯洁、烂漫可爱,实与洁白的小白兔无异,是以一看见这玉,便再顾不得别的了,此时听那老板说此玉不好,忍不住问道:“怎么不是好货?”胖老板得意笑了一笑,道:“你看中的那块玉质地不纯,杂质太多了。” 叶飞涯皱了皱眉,拿起玉朝天上瞧了瞧,道:“这玉拿在手中感觉清凉得很,而且我也看不到什么杂质,哪里不纯了?” 胖老板道:“行家看门道,看来兄弟你是外行。”说罢“嘿嘿”冷笑两声。 叶飞涯摇头道:“管它什么好玉坏玉,我喜欢就成。” 胖老板叹道:“这里有千手观音、笑面弥勒、展翅大鹏、涌地金莲诸多上品,可惜你只看中了这只小兔子……” 叶飞涯笑了笑,道:“再贵再好的东西,我若不喜欢,在我的眼里也算不得好的了,只要是我看中的,差点又如何?” 胖老板竟也被他几句话说得一时语塞。 叶飞涯见那胖子颇是失望,心想必是价格原因,问道:“不知涌地金莲价值几何?” 胖老板悠然道:“不过区区一千五百两银子。” 叶飞涯暗暗好笑,心道:“你干脆去抢钱算了!” 胖老板见叶飞涯颇是惊异金莲之价,心中得意,朗声道:“金莲还算不得什么了,须知我店铺敢叫‘和田玉铺’自然不是凭空夸口,我店中有三枚绝佳和田玉,这三枚玉乃是我镇店之宝,至今我也只舍得卖了一枚而已,至于价钱嘛,嘿嘿,”斜眼望了望叶飞涯,道:“我就不说价钱了,免得将你吓得尿裤子!” 叶飞涯见胖老板一脸骄傲卖弄的神气,不禁觉得好笑,也不和他多啰嗦,匆匆付了银子之后,刚要出门,转念一想:“我怎可将如儿忘了?不行,得再买一块才行。” 胖老板见叶飞涯旋身而回,心下大喜,心忖:“这小子终究还是知道好东西的!” 叶飞涯看胖老板不招待自己反而往后厅中跑,不禁皱起眉头,道:“掌柜的,你往后面跑干甚么?” 胖老板回头笑道:“你不是想买我的和田玉嘛?” “没有啊!”叶飞涯扬手晃了晃刚挑拣的梅花鹿玉佩,道:“我看中这个啦!” 胖老板见了之后又耷拉着脑袋走了回来,长声叹道:“哎!小兄弟,不是我说你,做人要大方点,你这么抠门,有哪家姑娘会看上你?” 顺着问清的道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叶飞涯遥见一片庭院张灯结彩,洋溢着喜气的氛围,此时天色向晚,那红红的大灯笼看来愈发地鲜艳夺目。过了庭院前的一条溪河,见那大门的匾额上镶了“沈府”两个金字,大门两旁各挂了两个红灯笼,灯笼上都写了个“喜”字,看来这户人家必然是有喜事了。只是诸多庭院,偌大一户人家,若是真有喜事的话,想必门前必定熙攘热闹,而这里却有点冷清,不知是何原因?叶飞涯也感不解,既然想不出便索性不去想,叶飞涯下了驴子,上前抓起兽头门环敲了两下,“吱呀”一声,有个灰帽家仆将门开了一线,叶飞涯抱拳道:“敢问沈庭雨沈少侠可在家么?”那家仆盯着叶飞涯看了两眼,道:“你是什么人?找我家三少爷什么事?” 叶飞涯道:“在下是沈兄的朋友。” 灰帽家仆道:“既是朋友,可有礼物?” 叶飞涯一怔,道:“礼物?什么礼物?” 灰帽家仆道:“你不知后天就是我家三少爷大喜的日子么?朋友来贺,怎可无礼?” 叶飞涯完全没有想到沈庭雨成亲这一层,他身上又哪有礼物? 叶飞涯心想:“若说我没带礼物的话,他必然不放我进去,将他打倒闯进去的话倒是易事,不过我岂能做那等粗鲁之事?”念头转罢,展颜一笑,粗声道:“谁说我没有礼物了?你快快将门打开,若让沈庭雨知道你如此怠慢客人,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那灰帽家仆见叶飞涯语气顿增,又直呼三少爷的名字,心中气势已怯了几分,心想来人若真是三少爷的朋友,自己倒真是得罪不起,沉吟了一下,道:“嗯,不知大名怎么称呼?” 叶飞涯道:“姓叶名飞涯。” 灰帽家仆道:“嗯,你随我进来吧!” 进了大门之后,只见里面人声喧嚷、热闹非凡,比起门外的冷清又是另一番景象。只不过这些人从着装看去,皆是家丁丫鬟一类,并未见着武林豪杰与绿林好汉。灰帽家仆将叶飞涯带到了一张喜桌旁,道:“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禀报三少爷一声。”叶飞涯见桌子上摆的酒菜都价值不菲,心想:“果然是大户人家,这些菜肴苦难百姓一生都难得吃上一次。”不多时一个身着吉服的少年笑着走了过来,大笑道:“叶兄弟,你可来了!”这少年正是沈庭雨。叶飞涯起身微笑道:“在下来此叨扰,又给沈大哥添麻烦了!” 沈庭雨拍了拍叶飞涯肩膀,笑道:“我和萧兄情如兄弟,你是他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所以你在此不必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便了!” 叶飞涯深感沈庭雨豪爽,道:“多谢了!” 那灰帽家仆见沈庭雨待叶飞涯如此亲近,再不敢提礼物之事,只讪讪吐了吐舌头。 沈庭雨见叶飞涯只身一人,问道:“怎么就你一人,萧兄人呢?” 叶飞涯也正要问萧天浪所在,不料沈庭雨却先问了,说道:“我并未和二哥一起啊,他现在难道不在这里吗?” 沈庭雨道:“这就怪了,梅若虚和欧阳少明明说你们二人前往京城了,你们怎么会不在一起呢?” 叶飞涯恍然道:“当初分别时我和二哥的确是这样说的,看来他们还不知道我前往花霖山庄之事,只不知现在他们在哪里?遂说道:“嗯,不错,我开始的确是和二哥一道的,不过后来有事便暂时分开了。” 沈庭雨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但愿萧兄后天能赶得回来才好。” 叶飞涯道:“不知梅大哥、欧阳兄还有两位和他们一起来的女孩子现在何处?” 沈庭雨道:“梅若虚和欧阳少二人有事出去了,两位小姑娘正与露儿——”话未说完,只听得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自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来的正是何如儿和凤小灵二人。原来二人之前和露儿待在一起,适才听说沈庭雨的客人是叶飞涯,心下大喜,两人手挽手一齐跑了出来。 沈庭雨想他三人重聚,必有一番长话要谈,自己不能忤在这里不像样子,遂笑道:“你们三人在此聊聊,我还有事,失陪了!”笑着转身而去。 三人虽只分别数日,感觉却如隔三秋一般,何如儿见了叶飞涯心下也是十分欢喜,当下以手掐腰,佯装怒容道:“姓叶的,上次你不辞而别是何意思?须老实交代,否则你如儿姐姐不能饶你!” 叶飞涯见何如儿如此装作老成,不禁感到好笑,道:“嗯,是啊,那如儿姐姐,可想知道原因么?” “想!”刚说出口,何如儿便感觉要中圈套,连连道:“不想不想,一点也不想!鬼才想呢!” “哈,既然不想知道,又为何要问?”叶飞涯笑道。 何如儿道:“你?!哼,一点也不讲理的家伙!”这何如儿和叶飞涯斗嘴,从不以理而论,现在中了叶飞涯的机锋,反说叶飞涯不讲理,倒真是让叶飞涯无奈。 叶飞涯见好就收,道:“好吧,我说了,不辞而别是怕你舍不得要流鼻涕啦!” “呸!”何如儿笑着唾骂一声,却依然掩饰不了神情中的喜悦之色。 凤小灵嘻嘻笑着静静地站在一旁,叶飞涯和何如儿斗嘴时她经常是插不上话的,她久居谷中,不擅言辞,虽然心里的高兴不比何如儿少,嘴上却无法像何如儿那般连珠价说出来。叶飞涯见凤小灵这般愈加惹人怜爱,微笑着道:“小灵,我给你带了礼物诶!” 凤小灵微微笑道:“小灵不要礼物,飞涯哥哥回来就够啦!” 第133章 沈家喜事(上) 何如儿抢声道:“小灵妹妹,不要便宜了这家伙,”转首向叶飞涯,“什么礼物,快拿出来!” 叶飞涯道:“哈哈,小如儿没礼物,要生气咯!” 何如儿撇了撇嘴,道:“你才要生气呢,人家有那么小气么!”望了凤小灵笑了笑,“给小灵妹妹买礼物,就算买一千件我也不生气。” 叶飞涯笑道:“嗯嗯,这才像个做姐姐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两块在玉铺中买的玉佩,道:“这枚兔子是给小灵的,另一枚梅花鹿嘛,就是如儿你的咯。” 何如儿一把抓了过来,笑道:“这还差不多!”说罢将兔子玉佩系在了凤小灵的腰带上,自己则将小鹿玉佩戴在腰间,道:“看看,怎么样?” 叶飞涯忖道:“若是刚戴上去我就说好看,以如儿的性子,必定要说我骗她,让她转两圈我再说好看的话,她多半不会怀疑了。” 叶飞涯以手抵颚,道:“你转两圈给我看看。”何如儿翩然转了两圈,叶飞涯点头道:“嗯嗯,真好看!” “嘿……”何如儿果然咯咯笑了起来。正当三人叙述别来之情时,忽听一声大笑道:“原来是叶兄弟,甚好甚好!”叶飞涯回头一看,原来是梅若虚与欧阳少二人,梅若虚道:“你不知这几日,两位小姑娘天天念叨你呢!”叶飞涯笑了笑,刚想说话,欧阳少开口道:“叶兄弟,这番京城之行如何?” 叶飞涯微一沉吟,道:“嗯……没什么收获。” 欧阳少道:“萧兄何在?” 叶飞涯道:“我与他回城途中有事分开,现在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梅若虚朗声笑道:“萧兄和沈庭雨乃是好友,后日即是沈庭雨大喜的正日子,他肯定不会错过的!” 叶飞涯问道:“沈兄要成亲,不知新娘是谁?” 欧阳少奇道:“你还不知道么?” 叶飞涯道:“惭愧,小弟刚回来,尚未得知。” 何如儿道:“新娘就是露儿姐姐啦!” 叶飞涯一怔,回想那日在屯溪与沈庭雨相见之时,马上穿着粉红绒衫的姑娘正是露儿,看那露儿容貌清秀、彬彬有礼,与沈庭雨倒也可算得一对,只是他曾听萧天浪说过露儿凄惨的身世,这又与沈家名门所不当对了,故也在想沈庭雨若是只救下露儿也就算了,做好朋友也没什么,可是竟然要与她成亲,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令叶飞涯又惊又奇。 何如儿与凤小灵二人不知世俗之见,是以听说沈听雨和露儿的喜事时,都是非常开心,欧阳少见叶飞涯面露惊奇神色,干咳一声,道:“怎么,叶兄弟感觉很意外?” 叶飞涯缓过神来,忙道:“啊,没有没有,我只是感觉太快了而已,他们相识才数月便订下终身,着实让人羡慕得很。” 这时沈庭雨也已走了过来,见梅若虚和欧阳少二人也已回来,笑道:“两位不知这几日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小弟还以为你们会错过小弟的吉日呢!” 梅若虚摇了摇折扇,笑道:“沈兄弟有这等喜事,作为朋友,当不可无礼,所以这几日我们是给沈兄弟找礼物去了。” 沈庭雨摆了摆手,笑道:“礼物什么的,小弟浑不在意,只要各位能在后天喝小弟的几杯喜酒,小弟就欢喜不尽了!要知各位均是武林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能够请得各位在此,小弟已是心满意足!”这几人中,何如儿和凤小灵是年龄很小的女孩子,沈庭雨当然未将她二人列在其中,欧阳少和梅若虚却是名头极响,萧天浪因唐家堡一战也是声名大噪,叶飞涯作为任一空之子,自然也是名门之后。 欧阳少道:“虽然如此,礼物还是不可无的。” 叶飞涯叹道:“惭愧,小弟不知此事,身上未带任何礼物。” 沈庭雨笑道:“礼物至多算是锦上添花之物,叶兄弟能来此已是在下荣幸,礼物一事请别挂在心上。”此时只见人群中跑来一个娇小的红衣女孩,原来是露儿。露儿见了众人,敛衽一礼后,拉着沈庭雨的衣襟说道:“大哥好像有事找你呢。”沈庭雨点了点头,向众人慨然道:“正好趁此之机,向我兄长引见几位,请随小弟来吧。”梅若虚和欧阳少二人第一次到沈府时,听说沈庭雨成亲之事后,要去备礼故而未作久留,是以至今还未见着沈庭风、沈庭云二人,此时都跟在沈庭雨身后,转过两条长廊,来到一间客厅,进厅之后,只见客厅中站着两个少年,中间的少年面目微瘦,双目炯炯,发束玉带,身穿蓝袍,旁边的那位却是脸皮洁白,面带微笑,头上扎了条黄巾,身上穿了一件蓝白短衫。二人见了叶飞涯等人,尽皆上前,抱拳为礼,蓝袍少年朗声道:“诸位皆是少年英杰,能够百忙之中光临寒舍,实令寒舍蓬荜生辉,诸位请坐!”众人抱拳还礼,分宾主而坐。 沈庭雨笑道:“中间这位是我大哥沈庭风,旁边的那位是我二哥沈庭云。”说罢又向二沈引见了叶飞涯等人,众人各道一番久仰之情。 沈庭风吩咐仆人上了茶水点心,道:“舍弟尚且年幼,待客可能有许多不到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众人见沈庭风虽然年龄只比沈庭雨大得几岁,但待客之严谨实非大大咧咧的沈庭雨可比,心中都不免点头赞许。 沈庭风道:“唐家堡一战,江湖人无不知晓,不知何故未见萧少侠在此?” 叶飞涯道:“二哥还有些事情耽搁了,想必他后天之前定能赶来的。” 沈庭风点了点头,道:“嗯,但愿如此。” 众人心中都想:这沈家怎么说也是江南大户,当年沈明扬以“清风剑”名扬天下,而江南三剑更是后起之秀,现在沈庭雨大婚,没有理由不邀请各路豪杰的,为何此地没见江湖英豪呢?梅若虚终于忍不住问道:“自从进了贵府,若虚心中便有一个疑问,还望沈兄释疑。” 沈庭云听梅若虚有疑问只是淡淡笑了一笑,并没说话,只是余光瞟了瞟沈庭风,看他如何答对。 沈庭风闻言也是脸色微沉,道:“哦?” 梅若虚微喟一声,道:“沈家乃是武林大户,江南三剑尽皆人杰,庭雨大婚,应当邀请各路好汉来此的,为何——” “此事不必再说了,”沈庭风打断了梅若虚的话,脸色已见不满,道:“天色已晚,诸位想必皆已困倦了,在下已为诸位安排好厢房,这就请去安歇吧。”说罢起身道了一声“晚安”,回后厅去了。 沈庭雨颇感尴尬,刚想开口说话,却听得沈庭云道:“大家不要误会,我这大哥其实是个特别好客的人,只是他最近身体不适,不能够多陪各位,请勿见怪。” 沈庭雨望着身旁的露儿,长叹一声,叹声尽是无奈之感。 沈庭云干咳一声,笑道:“三弟,诸位客人新到此地,你还是领他们四处逛一下得好。” 沈庭雨并不应声,呆呆半晌之后,终于大声道:“二哥,大哥他也忒不像话,我好朋友到此,他就这样对待客人的么!” 沈庭云沉声道:“三弟,怎可这样说大哥?父亲病逝已久,叔叔又在闭关练功,长兄为父,什么事都该听大哥的才是!” 沈庭雨道:“大哥古板,二哥你却是通情达理的,怎么今日也变得和大哥一样了?” 众人感觉这两兄弟就要言语不和,梅若虚连忙道:“没关系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客人,况且令兄抱恙在身,的确应该多休息。” 沈庭云慨然道:“多谢谅解。” 沈庭雨握紧了露儿的手,道:“各位可知大哥他为何一谈到我和露儿便不高兴么?” 众人已自猜到几分,但都不便说出来,只听得沈庭雨道:“我大哥此人武功人品皆在我之上,也很有侠义心肠,但就是做事太过古板,不懂变通。” 沈庭云道:“三弟,你的话太多了。” 沈庭雨道:“难道不是这样吗?当初你与瑾儿姑娘两情相悦,那瑾儿也是容貌佳丽知书达理之人,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最开心的时候,不是吗?” 沈庭云沉默,沈庭雨道:“但是就因为瑾儿曾经沦落风尘,大哥他就看不起瑾儿,生生将你和瑾儿二人拆散,你的痛苦心碎大哥他岂能知晓半分?” “哎……”沈庭云长叹一声。 沈庭雨道:“大哥根本就看不起露儿,就像他看不起瑾儿一样!家资生世这种东西与生俱来,所不同者,命运好坏而已!难道我们看一个人,就是看他的命好不好吗?一个人的命好,但如果品质低劣行为恶俗,又凭什么得到人们的高看与尊敬?一个人的命差,但却善解人意,勤劳善良,我们又有什么理由看不起他们?” 第134章 沈家喜事(下) 叶飞涯等人不知该说什么,因为这种念头也曾经在他们脑海中出现过,他们听得沈庭雨言语也颇感惭愧。 沈庭雨道:“二哥你自从和瑾儿分别后,虽然每日依旧面带笑容,但你却没有真正开心过,因为失去至爱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最痛苦的事情!” 沈庭云长长叹道:“这些往事,又何必再提?” 沈庭雨语声一转,道:“我得感谢二哥,因为当初我要与露儿成亲时,大哥也是极力反对的,若是没有二哥的支持,断然没有今日。” 欧阳少叹道:“想必这就是亲事没有邀请众武林人士的原因了。” 沈庭云终于长声说道:“不瞒诸位,的确如此,大哥认为三弟和一个不清白的乡下村姑在一起,实在有辱我沈家名声,当初本不愿同意这门亲事,也是三弟性情刚烈,做事勇往直前,才最终迫得大哥不得不点头答应,但他不愿邀请武林人士来此,深怕此事传遍江湖,令沈家失了脸面。这一点我实是不如三弟,当初我若有他一半的坚诚,不致今日如此。” 众人都唏嘘不已,沈庭雨因刚才的一番激动已是满面通红,露儿也是羞羞涩涩,生怕自己让沈庭雨为人所瞧不起。 欧阳少大声道:“不错,沈兄好样的,这才是真性情之人,自己的幸福终究要自己去把握,成亲的是自己,又不是别人,何必在意别人说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快乐,管它什么门当户对!”说罢余光瞟了一下何如儿,心中无限怅惘。 沈庭雨亦是大声道:“欧阳兄此言正合我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都是狗屁,让它见鬼去吧!来,且干此杯!”说罢举杯一仰而尽,这才发现杯中倒的是茶而不是酒,连连叫道:“哎呀,我还以为是酒嘞!” 众人大笑,沈庭云笑道:“的确应该上酒的,来人,开上酒菜!” 是夜众人心结已解,各感畅怀,举杯豪饮,直到深夜才各自安歇。 第二日一早,仆人来报,说萧天浪已然回来,沈庭雨大喜,忙出门迎接,众人相见之后,各道了一番别来之情,进厅堂落座。 沈庭雨道:“萧兄及时赶回,小弟心中欣慰不已。” 萧天浪此时已然知道沈庭雨成亲一事,道:“还好没有错过吉日,否则这也将成为在下此生憾事。” 梅若虚道:“不知萧兄中途因何事和叶兄弟分开的?” 萧天浪微一沉吟,道:“此乃在下私事,不便告诉各位,还请见谅。” 梅若虚笑道:“无妨无妨。现在沈兄弟见你回来,想必已了了一桩心事,明日即是大喜之日,现在大家都能齐聚这里,当真是一件乐事。” 沈庭雨招呼仆人上了数碟点心,笑道:“既来严州,不可不尝严州美食,这些点心都是严州特产,大家尝尝味道如何!” 只见每人桌上都端上了数碟点心,众人虽然不知这些点心叫什么名字,但是材料却一看便知,这些盘中分别盛了白梨、烧饼、粉条一类的小吃,这些点心看来也没什么稀奇之处,沈庭雨笑道:“大家想必在想,这些蔬果小菜常见得很,怎会算是严州特产呢?” 何如儿道:“是呀,我在家时天天都能吃到这些东西呢!” 沈庭雨道:“如儿妹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且听我一一道来。第一盘白梨,这可不是普通的白梨,此梨名叫‘哀家梨’,关于‘哀家梨’,其中还有一段典故,各位可曾听过?” 萧天浪道:“‘哀家梨’?莫非便是以哀仲命名的雪梨么?” 沈庭雨道:“不错!相传汉朝时秣陵有一名叫哀仲的人,他种出来的梨子块头大而且味道极其鲜美,又脆又嫩,入口即化,此梨因此远近闻名,人们将之命名为‘哀家梨’,后人有文赞曰:有爽若哀家之梨,有雅若钧天之奏。要知钧天之奏乃是天上仙乐,人们将哀家梨与钧天奏齐名,可见此梨名头之盛。” 众人听到此处,都想要尝尝这梨子滋味到底如何,每个雪梨都被切为六小块,象征六六大顺之意,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之后,只觉一股清凉甘甜的感觉上达百会,中至璇玑,下抵涌泉,天地人三穴无不爽朗已极,梅若虚赞道:“果真好梨!甜而不腻,细而不沙,鲜嫩兼具,入口即化!” 凤小灵笑道:“嗯嗯,好吃好吃!”说话间,已将面前六块梨尽皆送入口中,众人大笑。 沈庭雨道:“这第二盘嘛,叫作‘严州酥饼’,关于此饼,也有一段典故。相传唐朝开国元勋程咬金从小以做烧饼为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流落到了严州城,在此开了一家烧饼店铺,有一日生意甚旺,程咬金便多做了两炉烧饼,岂料第二天店面较前日冷清许多,两炉烧饼没有卖出去,晚上他就把烧饼重新放回炉内以小火烘烤,没想到经过重烤的烧饼肉油渗入了饼皮,吃起来更酥更香,倍受人们喜爱,此后严州卖烧饼的都争相效仿,‘严州酥饼’也因此名声日大。” 众人又迫不及待地尝了酥饼,但觉此饼还未入口,香味已然喷鼻,一般酥饼的香味是浓郁重香,而此饼的香味虽然也极其浓烈,但浓烈之中又透着一股清香,这股香味闻了之后使人顿觉心胸开阔,食欲瞬间便被激了上来,刚一入口,突觉酥饼冷硬无比,心中都在猜疑这饼会不会咬碎自己的牙,哪知刚一咀嚼,那层冷硬的薄皮立时碎了,细皮粘到舌头之后,立刻化了开来,同时饼内的芝麻、豆沙等馅也漏到舌头上,芝麻的香、豆沙的甜混在一起,连牙齿之间仿佛都溢出了香味。欧阳少连声叫好,“此生尝此酥饼,只觉天下其他酥饼皆为石头!” 沈庭雨又将其他点心一一介绍了,众人尝遍之后,都点头称妙,梅若虚笑道:“妙极妙极,此番来严州可谓不枉此行,看来以后到得一处,先尝遍地方美食才是正道!” 第二日即是沈庭雨的大喜之日,故今日按照常理来说,理应按礼催妆,而露儿是无家可归之人,这催妆一节自然是省去了,不过省去虽可,但风俗不可违逆,故沈庭雨早已派人做好了凤冠霞帔、婚衣、铜镜、胭脂等物事,只待明日吉日到来,即让露儿打扮穿戴。 此时沈庭风、沈庭云二人也出来与萧天浪见过,各道仰慕之情,这一日众人少不了一阵忙活,虽然未请得各路豪杰来此,但沈庭雨已是开心已极,自己成亲能够得好友在此见证,他已觉满足。 经过了一天的忙碌,众人各回房间安歇,沈家处处洋溢着喜气静谧的氛围,此时突听“啊”的一声尖叫自露儿房间传出,众人大惊,各自奔出房间前去查探发生了何事,然而众人刚一进屋,便全都呆住了! 露儿的新房之内,竟然站着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竟然是萧天浪!露儿身上的衣服已被撕烂,此时她正泪眼婆娑地望着萧天浪,神情间满是委屈与羞愧! 众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第一人冲进来的是欧阳少,他也不敢相信萧天浪竟会做出这等事来! 沈庭雨呆了半晌,冲上前去扶起露儿,柔声道:“露儿,发生什么事了?!” 露儿擦了擦泪水,泫然道:“萧大哥,他……他……”一股泪水涌将出来,竟说不下去了。 萧天浪自己也怔在当地,他简直不敢相信适才发生的一切! 沈庭雨一振衣衫,大声道:“萧……萧天浪,这是怎么回事?!” 萧天浪仿佛未回过神来,道:“我不清楚……露儿姑娘只说有事找我,但我进门之后,也不知道露儿姑娘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撕去自己的衣服。” 沈庭雨上前一步,抓住了萧天浪的衣襟,怒道:“你还说露儿怎么了,她又不是疯子,难道会自己撕自己的衣服吗?” 欧阳少上前拉住激动的沈庭雨,劝道:“沈兄弟且慢,也许此事别有原因。” 沈庭雨转首向欧阳少道:“欧阳兄,刚才你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你看见了什么?!” 欧阳少缓缓道:“这……我只见露儿姑娘已是衣不蔽体,而萧兄正站在她的面前……” “不必再说了!”沈庭雨截口道,“露儿虽说有几分姿色,但萧天浪你怎么说也是男子汉,怎可欺负一个弱女子?何况她还是我的未婚妻,你……你……”他一时气急,竟说不出话来了。 叶飞涯上前道:“沈兄,我二哥绝不是那样的人,你和他是至交,难道不相信他的为人?” 沈庭雨望了萧天浪一眼,“哼”的一声将手送开,搡了搡萧天浪,冷笑道:“我曾经也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是个伪君子!枉我把他当做兄弟看待!” 萧天浪道:“在下绝不是见色忘义之辈!” 沈庭雨道:“哼,好一个不是见色忘义之辈!” 第135章 水中浮尸 梅若虚上前一步,叹道:“我也不信萧兄是那样的人,可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人不信。一切真相最知晓的当属萧兄和露儿姑娘二人,可她们各执一词,委实真假难辨。” 沈庭雨对露儿柔声道:“露儿,不可说谎,萧天浪到底有没有对你做出无礼的行径?”他又提高了声音,“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胡言乱语诬陷他!” 露儿吞吐道:“真的……是他……沈大哥……难道你也不信露儿的话了么?”这几句话更说得沈庭雨怒从心起,他的身子都有些颤抖,也不去看萧天浪,道:“萧天浪,你给我滚,就当我沈庭雨从未交过你这样一个朋友!” 此时沈庭风、沈庭云二人也已赶到,听得沈庭雨此语,沈庭风大喝道:“三弟你个懦夫,自己妻子遭朋友侮辱,岂能让他轻易离开?我沈家怎么说也是江湖名门,这若是传扬出去,我沈家颜面何在!”他目光转向萧天浪,冷笑道:“可惜可惜,见面不如闻名,萧天浪你虽富有智谋,但做人却是如此卑鄙,实在令人齿冷!” 萧天浪长叹一声,道:“我萧天浪做人无愧天地,行得正,坐得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若是不信,那也罢了!” 沈庭风喝道:“罢了?此事岂能就此罢了?你真当我沈家无人么!今日你若不亲自向我三弟夫妇赔罪,休想跨出此门半步!” 沈庭雨道:“大哥你不要再说了,就当我瞎了眼,交错了朋友!” “你给我住口!”沈庭风厉声道,“此事关乎沈家脸面,若不讨回一个公道,我沈家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叶飞涯巡视众人一眼,目光闪动,突地道:“二哥你就给她赔罪吧!” “赔罪?”萧天浪眉头一皱,道:“飞涯,难道你也信不过我?” 叶飞涯目光和他对视,道:“今日不赔罪也行,给你一宿思过的时间,你好好想想,不要辱了人家清白!” 萧天浪见叶飞涯神色之中颇有深意,点了点头,道:“也许我真有什么过错,但我需好好想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梅若虚展颜笑道:“好好,叶兄弟肯出言相劝,实在令人佩服,我看我等也不必非要萧兄今日致歉,大家给他一日时间,到时萧兄若是不悔改的话,我们这些人在此,量他也逃不掉的!” 当夜沈庭雨通宵陪着露儿,生怕露儿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夜色阑珊之际,一名黑衣人手持长剑,悄悄往露儿的房间潜去,就在他要破闯而入时,突听一声大喝“什么人”!黑衣人心中一凛,连忙躲到屋后,只见沈庭雨飞身奔了出来,原来刚才大喝“什么人”的并不是沈庭雨,而是另有其人。黑衣人目光一冷,暗道:“真是天助我也!”又抬起步子,向屋内走去,突又觉眼前一闪,然后就听露儿一声惊呼,另一个黑衣人已挟着露儿奔出了屋子,黑衣人暗疑道:“这人是谁,他为何要抢露儿?”刚想要出去追那人,却已见沈庭雨走了回来,黑衣人一惊,连忙又躲了起来,然而就在这一耽搁之际,挟着露儿的那名黑衣人早已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二日清晨,焦急不已的沈庭雨在屋内来回踱步,额头已满是汗珠,此时突见一名仆人一路小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三少爷……不好了……露儿姑娘她……” “露儿她怎么了?!”沈庭雨将仆人一把提了起来。 仆人道:“露儿姑娘淹死在门前的溪流里了!” “什么?!”沈庭雨如雷轰顶,身子摇了两摇,踉踉跄跄地奔出门去,他赶到那桥上时,周围已挤满了人,只见水里正浮着一具女尸,由于尸体背部朝上,众人看不到面目,但都已看到了那一身通红的喜衣,沈庭雨当然认得那身衣服,昨夜露儿和他在一起时穿的正是这身衣服,沈庭雨嘶声道:“露儿!”也不将外衣脱了,直接就要下去捞尸,梅若虚道:“不可,这水面离桥有一丈来高,跳下去的话不容易上来!”然而沈庭雨哪听得他劝,只听“噗通”一声,沈庭雨已跳了下去,将露儿的尸体抱在怀中,眼中已是涌出泪来,众人有找到竹竿的,将竿子伸将下去,沈庭雨一手抱着露儿,一手拉着竹竿,被众人拽了上来。刚一到桥上,沈庭雨便瘫到了地上,神情伤心沮丧如死,梅若虚上前道:“我来把把脉,也许还有的救!” “不要过来!”沈庭雨有如疯了一般,大喝道:“任何人都不准碰露儿!谁碰她我叫谁死!” 沈庭风道:“三弟,先将露儿抬回屋内再说!”但沈庭雨已若痴若癫,哪里听得进他的话来?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庭雨抱着露儿缓缓踱向屋内,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 露儿被放在了床上,沈庭雨默然坐在床边,露儿的面容已被水浸泡得变了形,沈庭雨已不忍再多看一眼。 众人立在屋内,良久无言。 半晌之后,只听沈庭雨咬牙道:“究竟是谁干的?!” 梅若虚道:“杀人灭口是凶手的惯用手段。” 欧阳少已知梅若虚此言直指萧天浪,道:“你们不放心萧兄,让我昨夜看着他,他根本没有出门过半步。” 梅若虚道:“那叶飞涯呢?他们是拜把兄弟,萧天浪可能不必亲自动手。” 叶飞涯怒视梅若虚,道:“梅大哥,你可不能落井下石!” 梅若虚叹道:“我哪里是什么落井下石,我只是正常推理而已,叶兄弟不要误会了。”突地又“咦”一声,道:“如儿姑娘今天是怎么了,不舒服么?” 叶飞涯道:“昨夜如儿没有睡好觉,得了伤风,所以不能见风。”只见何如儿口上蒙了一块面纱,将双颊口鼻都遮住了,只漏出了一双眼睛。 梅若虚叹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沈庭雨转首怒视萧天浪,道:“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萧天浪道:“没有了。” 沈庭雨见沈庭风、沈庭云已立在门口,看来立马便要上前擒住萧天浪,道:“萧天浪,你若是肯对着露儿尸体说几句道歉的话,我的两位哥哥也不会再为难你。” 梅若虚道:“可惜啊可惜,露儿姑娘再也听不见了!” 欧阳少斜目望了一眼梅若虚,道:“我怎么听着这话那么刺耳呢?” 梅若虚故作不闻,道:“堂堂‘江南三剑’竟然受人如此侮辱,这口气若是不出,当真贻笑江湖!” 沈庭风冷冷道:“‘侠盗’不必出言相激,我等做事自有分寸!” 梅若虚道:“分寸?难道江南三剑的分寸便是被人侮辱之后,只是让人说几句轻描淡写的道歉话语吗?若真如此,我看‘江南三剑’还是不叫也罢!什么‘破风剑’、‘穿云剑’、‘飞雨剑’,通通叫作‘窝囊剑’岂非再恰当不过?” 沈庭风面目冷峻,道:“今日因我三弟之事,暂不和你计较,须知若是真斗起来,你虽是‘侠盗’,我们可也不怕你!” 梅若虚笑着摆了摆折扇,道:“那是,‘江南三剑’何其威风,若虚不敢轻拈虎须,可萧兄就是胆色过人了,哼……哈……”说罢冷笑两声。 叶飞涯道:“梅大哥,你这几句话实在让人心凉。” 梅若虚道:“实话有时并不好听。” 叶飞涯叹道:“你这样说,无异要致二哥于死地。” 梅若虚也是摇了摇头,道:“杀人偿命,此乃天理,我为何要致萧兄死地?何况就算我不说,今日三位沈家兄弟岂能放过萧兄?” 沈庭风本就怒火中烧,适才被梅若虚一激,已是再难遏制,脚步一错,手搭在腰间剑上,一步一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掷地有声,可见力道已贯注双腿,双臂也已青筋暴露,若是冷不丁地刺出一剑,当真让人防不胜防! 沈庭雨见大哥要对萧天浪动手,起身道:“大哥,算了,不要和卑鄙小人动手!”原来沈庭雨性格豪爽,心肠颇软,虽然受此大辱,仍然不愿伤了萧天浪性命。 沈庭风充耳不闻,“仓啷”一声,腰间佩剑已然出鞘,此时突听一声“可惜”! “可惜什么?!”沈庭风厉声道。 原来刚才叶飞涯见沈庭风要动手,连忙说了一声,此时又道:“沈庭风,此事其实皆因你而起!” “因我而起?”不仅沈庭风不解,在场诸人无一明白。沈庭风道:“我与诸位相见只有数日,此事怎会因我而起?” “不错,正是因你而起,”叶飞涯叹了口气,道:“因为你把身家门第看得太重,才致今日如此局面!” “胡说八道!”沈庭风截口道,“我既已答应三弟的亲事,就不会再提旧事。” 叶飞涯道:“虽然如此,你有没有真正看得起过露儿姑娘?” 沈庭风脸色阴沉,他的确没有正眼看过露儿一次,因此在他看来,露儿最多不过算是个丫鬟,自己与这等人有何话可谈? 第136章 逆天赌局(上) 叶飞涯道:“你答应沈庭雨大哥和露儿姑娘的亲事,不过是为形势所逼,你看露儿的眼神从来没有关切与亲情,有的只是不屑和鄙夷。” 沈庭风冷冷道:“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叶飞涯道:“露儿姑娘。” 沈庭风“哼”了一声,瞅了一眼床上的尸身,道:“我就知道这丫头嘴不严实,若让她在沈家待得久了,不知还会向外人说出什么话来。” 梅若虚眉头一动,道:“不对,叶飞涯在撒谎!” 沈庭风道:“哦?” 梅若虚道:“要知叶飞涯和露儿只见得一面,此番来严州,与露儿根本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刚才的那些话都是瞎编的!” 叶飞涯冷笑道:“看来梅大哥倒也关心沈家的家事!” 梅若虚微笑道:“我只是讨厌说谎话的人而已!” 叶飞涯并不理会,继续道:“你这样对待露儿姑娘,她虽然表上故作不知,但心里清楚得很,她知道你看不起她,所以她想要找个机会,找一个可以让你对她刮目相看的机会,这样一来,旁人也便不会在暗中嘲笑沈庭雨大哥了。” 沈庭风冷笑道:“她那样的人能找到什么机会?多洗几件衣服还是多做几锅饭?哼哼……” 叶飞涯道:“她找不到机会,可机会却找到了她。” “哦?”沈庭风道,“她还有这样好的命?” 叶飞涯道:“正是这个机会导致了今天的一切。” 众人又不明白了。 叶飞涯道:“因为那个找到她的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而这个人另一个身份却更是惊人!” 欧阳少已忍不住问道:“那个人是谁?” 叶飞涯并未立马说出那人姓名,道:“那个人给露儿姑娘的机会,就是让她诬陷我二哥,事成之后,答应收露儿姑娘为义妹,那时露儿便不再是无家可归之人,有了这个人当大哥,无论是谁,在江湖上都可以抬得起头来。露儿姑娘当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她便答应了下来,但她实在太纯洁善良,她出言陷害二哥时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忍,她也知道二哥是她的救命恩人之一,她不愿意就这样将二哥毁了。” 欧阳少道:“露儿姑娘的确不是心肠歹毒之人。” 叶飞涯道:“她的犹豫不决立刻为主谋察觉,主谋为了不让她反悔,便决定杀人灭口!之后再嫁祸于二哥,说二哥畏罪杀人,这样一来,这里好手云集,二哥他就决计逃不了了。” 欧阳少叹道:“可惜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叶飞涯道:“证据?露儿便是证据。” 沈庭雨依然握着露儿的手,只觉她的手尚有温度,想起之前她还活泼可人,现在却和自己阴阳相隔,不禁悲从心来。 沈庭风冷冷道:“她已是死人。” 叶飞涯道:“露儿必须要死,因为只有露儿死了,凶手才会露出马脚,现出原形!” 欧阳少道:“只可惜我们之前并不知晓,否则一定可以救下露儿一命!” 梅若虚也是叹道:“是啊可惜,叶兄弟当真编得好故事!一个死人都能和你说出这么多话来,天下真是无奇不有!” 叶飞涯道:“死人当然不会说谎,但活人却会的。” 梅若虚道:“叶兄弟想必在说梦话,露儿已死,又怎么变成活人?哈哈……可笑至极!” 叶飞涯道:“你不信?” 梅若虚啧啧叹道:“没想到叶兄弟是个脑袋有毛病之人,来这里胡言乱语,愚弄众人,哈哈!” 叶飞涯向床上尸体叫了一声“起床吧,不早了,太阳晒屁股啦”!众人都向叶飞涯投以难以置信的眼光,沈庭风刚想骂叶飞涯疯子,突见床上那“尸体”陡然一下坐了起来,扯下了身上的白布,叫道:“哎呀呀,闷死我啦,臭飞涯,现在才叫人家起来!”这一下众人尽皆大惊,沈庭雨更是被吓得身子一抖,扑地坐到了地上,这一变故就连萧天浪都始料未及,惊在当地! “有鬼!有鬼!”沈庭风指着那站起的“尸体”失声叫道。 “谁说我是鬼啦!人家是活生生的人呢!”那尸体用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众人这才看清原来这露儿的“尸体”竟然是何如儿!众人无不惊愕! 何如儿跑到了叶飞涯的身旁,嗔道:“说好只憋一刻钟的,结果害我憋了那么久,欠打!”抬起手朝叶飞涯咚咚捶了两拳。 既然这露儿的“尸体”是何如儿,那么这站着的何如儿又是谁? 叶飞涯身旁的“何如儿”见众人注视着她,缓缓摘下面纱,撕下贴在脸上的几层薄皮后,露出的面孔赫然正是露儿! 众人又惊又奇,沈庭雨从地上跳了起来,快步上前将露儿搂在怀里,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欧阳少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若虚喃喃道:“尸体变活人,叶兄弟你真是天才。” 叶飞涯道:“昨晚我们各自散了后,我就已猜到凶手可能伺机杀人灭口,因为凶手已不是第一次杀人灭口了,这已经成了他的惯用手段。” 沈庭雨道:“所以昨夜抢走露儿的那个黑衣人是你?” 叶飞涯点头道:“不错,我先将露儿抢走,然后再在门口溪流里放一具假的“尸体”,这样用以蒙蔽凶手耳目,这样一来,他见露儿已死,便无人知晓事情的真相,他就可以对二哥大肆攻讦了。” 梅若虚冷冷道:“叶兄弟话中有话,莫非那个人便是我不成?” 叶飞涯不搭理梅若虚,继续道:“也是露儿姑娘和如儿二人,身形太过相似,高矮胖瘦无不相像,这才让我想到此计,如儿自幼在南方长大,深谙水性,是以她在水中可以长时间地漂浮而不用换气,沈庭雨大哥不见了露儿姑娘后,本就心急如焚,再到桥上见到那具假尸,心智顿失,已然不辨真假,如儿粗糙的易容之术这才能瞒得过他。至于旁人,由于沈庭雨大哥几近疯狂,当时没有人可以接近露儿,是以也都以为那尸体真是露儿,其中自然包括了真正的凶手,凶手见露儿已死,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梅若虚冷冷道:“叶兄弟,你好像一直在怀疑我?要知我当时可也是想要救‘露儿’的!” 叶飞涯道:”你想上去给她把脉,并不是想救她,而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死了!“ 梅若虚纵声大笑,道:“荒谬,真是荒谬!我梅若虚一生逍遥江湖,劫富济贫,如今却被人诬陷为陷害朋友的大恶人,这岂非荒谬已极?试问我与你们皆是好友,何必处心积虑去陷害萧兄?”就连欧阳少也心想确实如此,梅若虚人称“侠盗”,向来多行义举,会有什么动机去害萧天浪呢? 叶飞涯仰天长叹,道:“若要说此中缘由,当真一言难尽!二哥,该你说了。” 萧天浪沉默许久,听得叶飞涯此言,道:“好,就请梅兄听听我们说的是否正确。” 萧天浪道:“这件事从头至尾就是一场豪赌,一切还得从十五年前那场劫镖事件说起。当年的天远镖局接到了一趟从由京城保往宣府的镖,江湖中无人知道这趟押的镖到底是什么,所以这趟镖可说是诡秘已极。但就是这极其神秘贵重的镖,竟在半路被人劫了,而且押镖的一百多名高手全部丧命,这也成为江湖十数年来的一大悬案。镖的主人闻知镖被劫了之后,十分着急,因为这份镖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丢了镖无异于断了主心骨。” 欧阳少道:“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不知那趟镖押的到底是什么?” 叶飞涯道:“是三百万两黄金。” “三……三百万两黄金?!”众人无不惊愕,这数字实在令人无法想象。 萧天浪道:“黄金的主人这些年一直在查找黄金的下落,而当年死里逃生的总镖头白苍剑今日也被他们找到,因黄金一事身遭惨死。” 凤小灵闻言心中一酸,已然落下泪来。 沈庭风道:“原来白苍剑没有死,江湖人都以为他死了。” 萧天浪道:“我想当时白苍剑前辈一定告诉了黄金主人,主使劫黄金的乃是玄水宫。” “玄水宫?”众人又吃了一惊,“玄水宫又怎会和这件事扯到了一起?” 萧天浪道:“这批财富只要是人见了都会心动,何况玄水宫那些人?”他转首望了一眼梅若虚,道:“我说的对吗,小王爷?” “小王爷?”梅若虚目光闪动,冷冷笑了笑,道:“你不会是在和我说话吧?” 萧天浪道:“小王爷就是梅若虚,梅若虚就是小王爷。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谷王府的三王爷朱赋焮。” 众人怔怔地望着梅若虚,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武功高强的“侠盗”竟会是谷王府的小王爷? 第137章 逆天赌局(中) 梅若虚冷笑道:“若虚倒也想做王爷,做王爷多好,一世衣食无忧,受万人拥戴,不过若虚没有那样好的命。” 萧天浪道:“你不承认?” 梅若虚道:“我不会承认没有的事。” 萧天浪道:“你认识广目鹰吗?” 梅若虚道:“我是大盗,他是‘神捕’,肯定是认得的。” “这是在他身上找到的。”萧天浪拿出了从广目鹰身上搜到的象牙“王”字令牌,“这是皇家独有之物,为何会出现在广目鹰的身上?” 梅若虚见了令牌之后,眉头微皱,道:“我怎么知道?” 萧天浪道:“因为他是皇家的人。” 梅若虚道:“仅因为一张令牌就下次论断,未免草率了些。” 萧天浪道:“不错,就这样说他是皇家的人的确证据不足。那日花沐颜姑娘从山庄救出我们之后,回去时碰上了广目鹰,就在广目鹰要痛下杀手时,你出现了,而就因为你,广目鹰竟然乖乖地退走了,这委实奇怪得很。” 梅若虚道:“江湖人送我‘侠盗’之名,就是因为我劫富济贫,多有侠义之举,而他作为‘神捕’,若是将我这样的人也捕了,自然可能堕了他的名声,所以也许他那样做只是不想让江湖人耻笑他而已。” 萧天浪道:“的确有可能,但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之前玄水宫一直想要杀了飞涯夺下风吟剑,但那次广目鹰居然放过了飞涯,这岂非说不通?若说他放过你是为了自身颜面的话,那他放了飞涯又是为了什么?” 梅若虚漠然道:“这我可不知道。” 萧天浪道:“广目鹰若仅仅是玄水宫的人,必然为了连昊奔走卖命,也绝对不会放了飞涯不夺他风吟剑的,所以广目鹰绝对不仅仅是玄水宫的人。” 梅若虚道:“那又如何?” 萧天浪拿起令牌,道:“所以这枚令牌就表明了他的另一个身份,他是皇室安排在连昊和玄水宫的眼线!” 欧阳少喃喃叹道:“‘铁爪神捕’竟然是王府的人,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萧天浪道:“那日我们分别之时,知道我前往京城的,只有欧阳少、如儿、小灵和你,而当我到达京城之时,广目鹰竟然早就在等我了,我一到京城便被他们包围,所以一定是有人和他暗中通了音讯。” 梅若虚道:“两个小姑娘自然将他们排除,但你凭什么说通音讯的是我而不是欧阳少呢?” 欧阳少冷冷道:“梅兄,你现在还想拉我下水不成?” 萧天浪道:“绝不可能是欧阳少。” 梅若虚道:“哦?” 萧天浪道:“从身世来说,欧阳少是前辈欧阳白之子,而你的身世却无人得知,你在江湖上来无影去无踪,从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所以你的身世一直是一个谜。” 梅若虚道:“你既说我身世是个谜,说明你也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那么何以便说我是小王爷?” 萧天浪道:“这便是我这次前往京城的目的。” 梅若虚面色微变,道:“你去京城就是调查我的身世?” 萧天浪道:“不错,我之前已怀疑你和广目鹰有关,此番前往京城想要从两条路上得到线索,一条从朱能将军身上,一条便是从广目鹰身上。广目鹰身上的令牌不仅暴露了他的身份,也暴露了你的身份,这样一来你们便都是皇家的人了。那么你们到底是隶属那个藩王?这又是从朱能将军那里得到的线索了,朱能将军说到谷王府在长沙,但曾经是在宣府,就藩长沙是在‘靖难之役’后。靖难一役,天下大变,谷王朱橞见建文帝大势已去,便向当今皇上投降纳城,皇上念他献城有功,便让他继续做藩王,并将他封在长沙。而押镖之事是十五年前,也就是说那时的谷王仍在宣府,所以那趟镖的主人是谷王朱橞。” 梅若虚冷冷道:“你这样口口声声直呼王爷之名,乃是大逆不道之罪!” 叶飞涯道:“这里皆是江湖中人,咱们不理会朝廷那些规矩。” 萧天浪道:“所以你很可能就是谷王的第三子朱赋焮,据说朱赋焮从小就得多方高手指点武功,所以他的武功可能很高,而他的年龄也正与我们相仿。” 梅若虚道:“这就是你猜测我为小王爷的证据?” 萧天浪道:“不止于此。” 梅若虚道:“还有别的?” 萧天浪道:“不错,而这就要从王府说起了。当初的三百万两黄金从京城暗中运到宣府,谷王到底做什么需要如此多的黄金?” 沈庭云道:“除非是……” 萧天浪接口道:“不错,是打仗,除了战争之外,就是当今皇上,也用不了如此多的黄金,何况区区一个王府?当初天下方定不久,太祖搜便天下,只得了这些黄金,本想要用来筑造宫殿,哪知却突然被人偷走了,而偷走黄金的人正是谷王。谷王偷走黄金之后便找了天远镖局,让他们来押镖,因为若是亲自押回宣府,太招人耳目而且风险极大,当初若是押镖成功,当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庭云道:“当初镖如未被劫的话,那么发动‘靖难之役’的很可能就不是当今皇上了。” “不错,”萧天浪道,“黄金被劫了之后,谷王府大惊,四处打听白苍剑的下落,要寻回黄金,哪知那时白家早已满门被灭,只因劫了黄金的人早就打算杀人灭口。他们寻不回黄金,就无法举事,所以起兵夺位一事只好暂时作罢。” 梅若虚道:“这与我有何干系?” 萧天浪道:“当然有,你是谷王的小王爷,自小练武,这几年调查黄金一事一直都是你在暗中进行。你之所以化身为‘大盗’梅若虚,就是因为这样可以方便查探别人的秘密,你暗中早已刺探出不少江湖秘密,只是始终没有查出黄金的下落。” 梅若虚道:“那些黄金的确难找,太难找了,我找了他妈好几年连个屁都没找到!” 众人都对梅若虚口出脏语感到难以接受,他一直风度翩翩、潇洒俊逸,此时竟也忍不住说出脏话,实在出人意料。 萧天浪道:“看来你已承认了。” 梅若虚还在微笑,道:“承不承认关系已不大了。” 萧天浪道:“你查黄金之事也就罢了,可你还背负了那么多条人命。白苍剑前辈,杨修成,孙桂花,这几人之事都是你所为,你的心实在太过歹毒。” 梅若虚微笑道:“好的,既然这些你都知道了,那本王也没必要隐瞒了。不过说实在的,我承认那些人是我所杀,可我依然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众人听得梅若虚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竟然还说得那么轻松,只觉这华丽皮表之下藏着的灵魂实在是奸恶可怕无比。 萧天浪道:“首先是白苍剑前辈之死,他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剑伤,另一处为不知名的兵器所伤,如今想来,那伤口一定是你的铁扇所划出来的,不过当时我并未猜到是你,因为当时你还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梅若虚道:“要知我当初杀光了满园春的人后,逃走的法子很是隐蔽,你怎么知道凶手没被白苍剑杀死在满园春里呢?” 萧天浪道:“正是你逃走的法子让我确定,杀害白苍剑前辈的一共有两人。” 梅若虚道:“哦?” 萧天浪道:“当时满园春还逃出了一些人来,本地人加上外地人共是十一人,但后来我们却只发现了九具尸体,另外两具不翼而飞了。” 梅若虚笑了一笑,道:“没想到你的心这么细。” 萧天浪道:“所以看似凶手没有逃出的法子,其实他们早已混在了嫖客当中,脱了身之后再将嫖客尽都杀死灭口,这样便给人一种没有人从满园春生还的错觉,也便让人想不通凶手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梅若虚道:“如今你知道了。” 萧天浪道:“当时知道白苍剑前辈踪迹的人只有我、飞涯、杨修成、小灵和孙桂花,谷王府的人之所以能找到白苍剑前辈,必定是得到了消息,而这通报消息之人就是杨修成。杨修成看似是玄水宫的人,其实他是谷王府的人,而他向寿天翁透露我们的踪迹,乃是因为谷王府和玄水宫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梅若虚道:“什么关系?” 萧天浪道:“谷王想要举事篡位,事先便笼络江湖好手为他所用,所以玄水宫是谷王府的棋子。谷王府虽笼络了玄水宫,终究不能完全信任她们,所以你们便安插了广目鹰在他们身边。” 梅若虚道:“玄水宫那帮女人阴险狠毒,的确不值得信任。” 萧天浪道:“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你们才不相信白苍剑前辈的话,他生前一定和你们说了,当年劫镖的正是玄水宫,当时你们若不是和玄水宫有关系的话,便很可能信了白前辈,但那时你们一定怀疑白前辈在离间你们两家,所以并未相信,直接将他杀死了!” 第138章 逆天赌局(下) 梅若虚已经笑不出了,道:“莫非……当年劫镖的真是玄水宫?” 叶飞涯道:“你到现在还不信?” 梅若虚的脸已发白,道:“怎么可能……那帮贱人……她们真敢劫我们的黄金……可她们在我面前却表现得令人根本不可能起疑心……” 萧天浪道:“这正是她们的厉害之处,那帮女人心机实在太过深沉,简直深不见底。” 梅若虚道:“我们……竟然被她们玩弄了……” 萧天浪道:“正是因为当时你不相信黄金被玄水宫所劫,所以你便想要从我和飞涯身上着手,想从我们口中套出黄金的秘密。为了逼我们说出黄金的秘密,你们将凤小灵掳走,带往了花霖山庄。这时杨修成便说你轻功天下无双,可助我们救出小灵,于是你便出现了。” 梅若虚道:“只可惜杨修成这家伙不堪大用,说话不太严密,使得你们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叶飞涯道:“可他至死都未将你供出来。” 梅若虚又恢复了微笑,道:“因为他不敢,要知他老母亲还在我的手里,他若是敢那样做,他母亲的命也保不住了。” 叶飞涯道:“你实在太过阴险了。” 梅若虚道:“略施小计,算不得阴险,成大事之人,岂能有妇人之仁?” 萧天浪道:“杨修成自杀那晚,你听说孙桂花知道杨修成经常与人秘密相会,生怕孙桂花说出你的身份,所以那夜便下手将孙桂花杀害了!” 梅若虚道:“也是我当初有点过急,见你们怀疑到杨修成的头上,很快便可能怀疑到我了,我以为孙桂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便将她除了。不过她那样的人死了也什么可惜的,像她那种丑陋的女人断然找不到丈夫,与其让她在世间受苦,不如痛苦给她个了断。” 叶飞涯厉声道:“朱赋焮,你怎可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孙桂花虽然相貌丑陋,但她的心地却是美丽善良的,你虽有着金玉般的外表,可内心却如蛇蝎般狠毒。在孙桂花面前,你简直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 梅若虚微笑道:“又丑又穷的人总是喜欢说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叶飞涯,我看你不丑不穷,怎地也喜欢这样的话语呢?” “你?!”叶飞涯气得满面通红,竟然说不出话来了,众人听到此处也已义愤填膺,只待萧天浪说完,便一齐上去将梅若虚擒住。 梅若虚道:“说来也怪,对于孙桂花之死,我也感觉自己做得挺严密了,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是我杀的呢?” 萧天浪道:“你不该留下纸条说孙桂花自杀的,因为杨修成一死孙桂花必定会全心照顾杨修成的母亲,怎么会想到自杀?而且孙桂花大大方方,绝不会是自寻短见之人,所以自杀绝不可能。当时我们破门而入时,你是第一个进去的,说门被反锁的人就是你,我们进去的时候门闩的确已被震断,但那裂痕一看就知不是被大力震断的,只因我们若是大力震断门闩进去的话,那裂痕必然非常粗糙,但那断了的门闩裂痕却是非常平整,可见是被人用内力捏断的。” 梅若虚道:“啊呀,是我疏忽了!” 萧天浪道:“当夜你借埋葬杨修成之时,趁机展动绝顶轻功潜回了孙桂花的房间,将她杀害,捏断门闩挂在门后,给我们造成一种凶手无法离开的假象。” 梅若虚道:“嗯,有点道理,可你也不能凭此就说是我杀她的吧?” 萧天浪道:“还有一点。” 梅若虚道:“哪一点?” 萧天浪道:“你杀害孙桂花的时候,她和你有过抵抗,但她武功远不如你,是以很快便被你掐中脖子导致窒息而死,但她临死之际却在你身上抓了几下,而这几下就给我们留下了证据。” 梅若虚道:“抓几下就能留下证据?嗬,你不要当我是三岁小孩,当时我也查看了一下,我身上可是任何东西都没有丢,所以她绝不可能抓住我身上什么东西的。” 萧天浪道:“你丢了一样东西。” 梅若虚道:“哪一样?” 萧天浪道:“香味。” 梅若虚道:“香味?” “不错,”萧天浪道,“我们第一次相见时,大家都闻到了你身上浓郁的郁金香的香味,所以你身上定然是洒了水粉。” 何如儿道:“洒水粉?难道是除臭?” 梅若虚脸色变了变,道:“我只是喜欢那种味道而已,什么除臭不除臭的!” 萧天浪道:“孙桂花在你身上抓了几下,指甲中也便留下了一点残余的香粉,而这种香味是你身上特有的,所以我们便怀疑到了你的头上。” 梅若虚叹道:“萧天浪啊萧天浪,你的心思真是太缜密了,你,你真他妈的该去当捕快,广目鹰若是有你一半聪明,我的大事早成了。” 萧天浪道:“你失去了杨修成这颗棋子后,便利用小灵将我们引往了花霖山庄,在花霖山庄时你还上演了一出苦肉计,想要以此让飞涯说出黄金的秘密,待飞涯说出秘密之后,便将我们一齐杀死在山庄之内。” 梅若虚道:“花三娘乃是江湖绝顶高手,她会听我的话?” 萧天浪道:“既然玄水宫都能被你们招至麾下,何况花霖山庄?为了证明你确实和花霖山庄有着隐秘的关系,我便让叶飞涯偷偷再次潜回山庄,看是否可以得到点线索。” 梅若虚道:“叶飞涯根本就没有和你去京城,你之前那样说只是为了不让我起疑心?” 萧天浪道:“正是。” 梅若虚道:“看来你的确早已在防着我了。” 叶飞涯道:“不过我还是被你发现了,不是吗?” 梅若虚微笑,道:“你怎么知道?” 叶飞涯道:“因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花霖山庄百花厅内的那个黑衣人就是你。” 梅若虚道:“哦?” 叶飞涯道:“当时你曾想断了我手筋脚筋,但一听我说出有关黄金的秘密之后,立马便改变了主意,试问天下还有谁比你更了解和关心那批黄金的所在?” 梅若虚道:“应该没有。” 叶飞涯道:“没想到我用那言语一试,就使你露出了马脚。” 梅若虚道:“哎,叶飞涯,你也真是个坏蛋。” 叶飞涯道:“你对花霖山庄威逼利诱,以王妃之位打动了花三娘。” 梅若虚道:“这你怎知道的?” 叶飞涯道:“在山庄地牢内,黑衣人曾说他去花霖山庄就是为了沐颜姑娘,这岂非已说明一切?何况天下之人,除了沐颜姑娘之外,再也无人可以让花三娘牵肠挂肚。” 梅若虚道:“呵呵,花三娘的确是挺为孩子着想的。” 萧天浪道:“这也便解释了你为什么不愿广目鹰伤害沐颜姑娘,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未婚妻受到伤害。”说到此处,看了一眼沈庭雨和露儿二人,沈庭雨也是长叹一声。 萧天浪道:“可你千算万算,终究算漏了一步,正是这一步,便将你的计划全盘打乱。” 梅若虚道:“嗯,我没想到花沐颜和叶飞涯之前竟然是认识的,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萧天浪道:“来到严州之后,你心思敏捷,立马又心生一计,想方设法要除掉我和飞涯二人,此时想必你也不再关心黄金了。” 梅若虚微笑道:“举事在即,黄金之事已不再是最重要的了,我们经过十几年的修养,早已兵强马壮,有了黄金固然是好,没有黄金也不碍大事。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秘密泄露出去,而你们二人已经太过接近这个秘密了,所以拼了黄金下落不查,也不能将你们二人留在世上。” 萧天浪道:“你本是心思敏捷之人,到了严州沈家之后,你见机而行,又生一计,那便是利用露儿栽赃嫁祸于我,将我除掉之后,飞涯一人自然不再是你的对手。” 梅若虚道:“呵呵,说来也是沈庭风和露儿助我成事。若不是沈庭风门户之见太强,我此计绝不能成。到沈家之后,我已发现了沈家三兄弟因露儿而发生的微妙变化,我只是从中略说了几句话而已,哈哈,想不到就让你们如此手忙脚乱。” 萧天浪叹道:“你这计谋连我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当时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肯相信的,若非飞涯急中生智,此刻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梅若虚道:“叶飞涯颇有一点小聪明,竟能以活人扮假尸瞒过我,让我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这才漏了马脚。” 叶飞涯道:“狐狸再狡猾,终究一天会露出尾巴的。” 众人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露儿和萧天浪是怎么回事了,沈氏兄弟都为之前错怪萧天浪而羞愧不已。 第139章 江南三剑 梅若虚笑道:“有人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看这话一定是臭皮匠说的,若是打板凳补鞋子,莫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就算一个臭皮匠顶十个诸葛亮恐也不足为奇,但若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莫说三个,就算是三百个、三千个,又如何?他们连诸葛亮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沈庭风冷冷道:“你莫非是讥笑我兄弟三人是臭皮匠么?” 梅若虚笑道:“不敢不敢。” 沈庭风大喝道:“梅若虚,你可不要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没有我的允许,你想踏出此门半步?” 梅若虚摇摆折扇,笑道:“做人嘛,要有点修养,不要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堂堂沈家大公子,连这点涵养都没有,岂非让江湖人耻笑,嗯,哈哈……”说到“让江湖人耻笑”时故意学着沈庭风的口吻,这一来更让沈庭风又是尴尬又是羞惭,既不好发作又不好沉默,只憋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立时给梅若虚送去一剑。 萧天浪道:“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梅若虚笑道:“听萧兄口气,好像我今天已逃不了?” 沈庭风冷冷道:“只怕正是这样!” 梅若虚也不理会沈庭风,道:“朱棣新得天下,四方尽皆不稳,不说内忧,就是外患,也已够他受的了。南方安南国胡氏二贼起兵造反,北方鞑靼杀了使臣郭骥,意图联合瓦剌、兀良哈两部卷土复元,这两仗可都不是好打的。” 叶飞涯道:“所以你想趁机起兵篡夺皇位?” 梅若虚道:“篡夺听着刺耳,说继承听起来更舒服。那朱棣虽有将才,然终究未至经天纬地之境,太.祖金戈铁马何其壮阔豪迈,文帝也颇有治世之才,朱棣他就不行了,在位这几年西北方金帐汗国不断在边疆骚扰,可他终究平定不了,所以天下若要再次大一统,必须有能人站出来。” 欧阳少道:“这只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 梅若虚微笑道:“人们总喜欢将不利于自己的因素称为别人的借口。” 沈庭风冷笑道:“只可惜你那‘宏图大计’实现不了了!” 梅若虚道:“哦?” 沈庭风振声道:“连门都出不了,你那大计岂非已成妄想?” “哈哈……”梅若虚大笑道:“若是不出我所料,此时朱棣已死在紫禁城里了!” 众人齐地失色,沈庭云道:“你想必是得了失心疯了,堂堂皇城,禁卫千万,天下有谁可以刺杀得了皇上?” 梅若虚道:“不错,若是外人进去刺杀,绝不可能成功,但若是皇帝身边的人动手,那就不同了。” 萧天浪道:“你说的是‘京畿七虎’?” 沈庭风等人都闻知京畿七虎的名头,只是不知这几人正是昔日的鬼冢七煞,但此时听说这几名大内高手要刺杀皇上,也感意外得很。梅若虚听萧天浪说出了这几人的名号,虽然脸上扔挂着笑容,却暗暗嘀咕起来:“他怎会知道?” 萧天浪道:“京畿七虎刺杀皇上一事,如今想来,也是你们早就谋划好的了。” 梅若虚已感事态有变,道:“哦?你又猜到了?” 萧天浪道:“当然没有,此事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不过现在霍然想通了。” 梅若虚道:“无论你想通不想通,朱棣都已将是死人。” 萧天浪道:“七虎行刺之事早就泄露,如今已然只剩下三虎,尚自性命难保。” 梅若虚倏地起身,失声道:“你……你说谎!玄水宫那边明明已说过,数日之内,朱棣必死!” 萧天浪于是将前往京城广目鹰拦截自己、遇见七鬼内乱、纪纲带兵诛杀七鬼一事都说了,众人都唏嘘不已,梅若虚则喃喃道:“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叶飞涯道:“事实与谎言的区别是,无论你信不信,它都是真的。” 梅若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重又泛起微笑,道:“罢了,待我父王日后杀进紫禁城,亲自取那朱棣首级便是。” 沈庭风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只听“仓啷”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指梅若虚,大喝道:“你这逆贼恁地凶狠歹毒,今日留你不得!”喝声甫毕,白光一闪,一剑平挥过去,要将梅若虚腰斩当场,这一招“白虹经天”乃是沈明扬“清风剑法”的招数,江南三剑颇得其叔真传,剑招奥妙已悟得七八层,是以这突然一击也着实狠辣无比,梅若虚早已料到沈庭风会突施辣手,是以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身形展动之下,早已越出屋子,沈庭风见一击不中,高声道:“众家丁听令,莫要走了这恶贼!”众人见梅若虚虽然越出屋子,但此地众多好手,量他也逃不掉,是以也不着急,跟着追了出去。 梅若虚越出屋后,并不急着逃避,反而是气定神闲地立在当地,摇头笑道:“适才那一招果然高明,只是使招的人不济,终究威力不大。” 沈庭风冷笑一声,道:“我江南三剑向来不愿以多欺少,只是今日你这逆贼罪恶滔天,不足与讲江湖信义,哼哼……二弟,三弟,布阵!” “是!”只见沈庭云、沈庭风二人执了长剑,跳到近前,与沈庭风站成一线,沈庭风站在北方,是为“地位”;沈庭云站在南方,是为“天位”;沈庭雨站在中央,是为人位。如此已成“天南地北人中”之势,三人脚踏三才步,不住地变幻方位,时而“天”变地,时而“地”化“人”,时而“人”应“天”,天地人瞬息万变,虽然阵中只有三人,看上去却似有十多人在移动一般! 欧阳少注视三人的阵型变化,道:“这想必就是江湖所传的‘三才剑阵’了!”不俟他多说话,只听得沈庭风发一声喊:“‘三才天地人,三光日月星!’”说罢收剑朝天,急转十数下,化成一片白光,一招“遮天映日”罩将下来,朝梅若虚头顶斫去!沈庭云则平手持剑,突地向前递出,梅若虚见他剑招迅速,持扇上挡,不料这正在沈庭云的路数之中,只见他长剑半途突然折回,折回时已在引着梅若虚折扇的力道,待梅若虚力竭之时,再疾刺而出,此番力道要比第一次更加猛恶,这次却直奔梅若虚腰间神阙、幽门、天枢三处穴道而去!沈庭雨故意将手松开,剑身直往下坠,他右脚一点,正踢中剑柄,那剑经此一踢,有如狼牙箭一般朝梅若虚小腹激射而去! 众人见三人这一配合委实绝妙,忍不住喝彩,梅若虚心中见招之后也是大惊:江南三剑果真非同小可!当下不及多虑,挥扇拨开沈庭云刺向腰间的剑尖,沈庭云但觉这一震之下,自己虎口隐隐发麻,原来梅若虚的绿羽洒金扇看起来柔弱华丽不堪一击,其实扇骨却是精钢所致,区区一把折扇却有十来斤重!沈庭云第一次牵引折扇力道时并未正面交锋,不知折扇轻重,现在突地被梅若虚大力一震,身子一颤,禁不住后退两步方才站稳。梅若虚将沈庭云震退,右手虽兀自酸麻,但他已在生死之际,哪敢有半点犹豫,双足立即飞起,半空中陀螺般旋开数尺,同时手中折扇抵住沈庭风那招“遮天映日”,沈庭风又待加劲猛压,哪知梅若虚突然将力道全部卸去,沈庭风收力不及,长剑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往地上刺去,此时却正好迎上沈庭雨从下激射上来的剑尖,双剑相交,“叮”的一声响,沈庭风感觉剑要脱手飞出,赶紧用力握住,沈庭雨的剑却被震得斜斜飞起,沈庭雨见机得快,连忙身子一纵,将剑拿住。众人见梅若虚轻易便化解了沈氏三兄弟的合力一击,不禁骇然,哪知梅若虚心中却在暗叫:侥幸!此时若论武功修为,三沈合力敌梅若虚稳操胜券,只是梅若虚轻功甚高,身法又极其迅捷,三沈数招之内竟似奈何他不得。三沈一招失手,重又聚起,将梅若虚围在中间,梅若虚大笑道:“三剑就只如此能耐么!”心中却在焦急:“须找个方法颇了剑阵才行,否则这样下去,迟早栽在他们手里!” 三沈步伐看似错乱,其实乃是错中有致,沈庭风转至“人”位,沈庭雨转至“地”位,沈庭云转至“天”位,三人久练阵法,对于阵型变幻自是最熟悉不过,此时沈庭风左手抓向梅若虚下颚,右手持剑刺向他面门,乃是一招“熏风解愠”,沈庭雨本号“飞雨剑”,剑招施展起来自是如同落雾飞雨一般清新俊逸,出的乃是一招“水银泻地”,但见剑光层层密密,当真无孔不入! 第140章 九虫九毒 沈庭云施展一招“云锦天章”,看似与“遮天映日”如出一辙,然而却比前者更加流动,原来沈庭云素爱书法,闲来无事常作文章聊以自娱,久而久之,从中悟出诀窍,与剑法结合,创出这一招来。此次出招,三沈早已防备梅若虚故技重施,是以对梅若虚凌空翻身皆已备好后招,待梅若虚一起身便三剑齐上给他三个窟窿!梅若虚并不愚笨,哪肯重施旧招,这次他看准沈庭风性子急躁,急欲功成,便索性装作抵敌不住,身子一个踉跄装作摔倒,沈庭风见状果然大喜,大喝一声“拿命来”!左手握上右手剑柄,双手握剑大力劈下,要将梅若虚立地劈而两段,然而他这一来,梅若虚下颚凶势顿去,梅若虚身法本就胜他多倍,此时他自卖空门,梅若虚哪肯错过如此良机,身子泥鳅般滑到他身后,二沈见状大惊,急忙收招,梅若虚阴阴笑道:“去罢!”将沈庭风大力推出,也幸亏二沈收剑及时,沈庭风堪堪被擦伤皮肤,沈庭风被梅若虚一推,剑招去势稍斜,只听“嗤”地一声,沈庭雨的衣服却也被戳下了一大片,沈庭雨只感觉沈庭风的剑从自己的胸前呼地穿过,凉气只透心腑,惊出一身冷汗!这一险招着实将三沈惊得不轻,沈庭风冷哼道:“江湖第一大盗,果然有两手,嘿嘿,不过若想就此破我‘三才剑阵’,却还远远不能!”说罢招呼二沈再次跃上,梅若虚见摆脱不了三沈纠缠,当下嘬口长啸,啸声方自发出,就被三沈的剑招打断,梅若虚展动灵活的身法,在三沈之间来回穿插,然而饶他轻功高出三沈甚多,却始终难以破阵而出,他东跃半步,剑阵便往东半步,西跃半步,剑阵便往西半步,他此时被困,无法像平地一般自由纵高窜矮,步伐闪避时总要顾及对方剑招,是以身形转动间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梅若虚被围得满头大汗,三沈却也是汗湿衣衫,看此情形,再拆十来招,梅若虚多半便抵敌不住,梅若虚抽空长长换了口气,就在这当儿,沈庭风长剑当胸刺到,梅若虚气力不接,见此险招,暗道一声:我命休也!突见眼前黑光一闪,沈庭风的剑不知被什么暗器击到,“叮当”一声掉落在地!沈庭风虎口剧痛,大惊之下,心想自己的剑握得甚紧,但那发暗器之人竟能一下击落,力道端的强悍!众人朝暗器发来的方向瞧去,见着一个非僧非道的灰衣人,从众家丁头顶踩过,几个起落之后,已跃到了近前。叶飞涯等人一看,这来人竟是寿天翁!寿天翁走到梅若虚身前,躬身行礼,道:“参见小王爷!” 梅若虚抹了抹头上的汗,点头道:“嗯,怎么只你一人?” 寿天翁道:“吴智、刘信两位大人和庄达等江湖好汉距此只有里许,小人已放了信号,他们马上就将赶到了!” 梅若虚道:“你脚程也忒慢了点,差点害我丢掉性命!” 寿天翁眯着眼,道:“小人该死!嘿嘿,不过路上捉了几只毒虫,现在正好拿这几个小子试虫!” 梅若虚笑道:“好,你快显点本事让他们瞧瞧!” 寿天翁转过头来,怪笑道:“小王爷下令了,你们谁先尝尝毒虫滋味?” 沈庭风见寿天翁形貌怪异,将落在地上的剑抄起,厉声道:“兀那妖道,甚么毒虫不毒虫的,叫你知道我‘三才剑阵’的厉害!”话音甫毕,三沈早已站住阵型,欲待上前围住寿天翁,那寿天翁却森森冷笑道:“哼,黄毛小儿不懂尊敬老人,今日就要教训教训你们!”鸟爪般的双手伸出,伏虫、蛔虫、白虫三只虫子各奔三沈而去,伏虫长四分、蛔虫长一尺、白虫长一寸,看似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飞,是以三沈哪把这几只虫子放在眼里,身法毫不停顿,岂料虫子附到剑刃上后,竟然牢牢吸附了上去,无论如何用力激荡剑身,始终甩脱不掉,三沈刚要仔细查看,那虫子却突地顺着剑身往手臂上爬去,速度竟也十分迅速,萧天浪曾见过寿天翁的怪招,料想这虫子必有古怪,忙道:“撒手!”三沈不及多想,连忙扔了长剑,吸在剑身上的虫子见无肉可附,在剑上转了两圈,钻入地下去了。即使如此,众人也无不大惊,地面乃是白石铺就,这虫子竟能穿透白石钻进地下,若是换成手臂,岂不是落得烂肉断骨?三沈暗道:好险!寿天翁怪笑道:“算你三人机灵,否则以后别想再拿剑了!” 叶飞涯皱眉道:“你这究竟是什么怪虫?” 寿天翁瞟了一眼叶飞涯,听他言下之意,毫不敬重自己手段,颇为不满,大声道:“哼,本仙人这手段合称‘九虫九毒阵’,共有九种毒虫,凡是知晓厉害的,都听过一句话!” 叶飞涯道:“哦?甚么话?” 寿天翁道:“九虫九毒,无孔不入,七窍迸裂,焚尸化骨!” 叶飞涯道:“虫子恶心人,名字也挺吓人。” 寿天翁怪笑道:“哼嘿,那日能够逃走算你们走运,今天却要叫你等栽在本仙人的手中!”说罢大喝一声,便要上前去擒叶飞涯,叶飞涯见寿天翁来势凶恶,往后一纵想要避开,可寿天翁身法远在他之上,他哪能轻易避过?寿天翁眼见左手就要抓到叶飞涯,突见眼前寒光一闪,一道剑光朝自己左臂猛地劈下,寿天翁大惊,连忙将手缩回,但见萧天浪右手持剑,正护在叶飞涯身前。 寿天翁冷冷一笑,道:“你的剑法颇为纯正,看来传自名家,不过剑法还不精纯,如何能是本仙人的对手?”当下转了方向,左手朝萧天浪抓去,右手反抓叶飞涯,叶飞涯也已拔出风吟剑来,施展玄风剑法,斗寿天翁一臂,寿天翁早前见过叶飞涯的本领,所以现在丝毫不将他放在眼内,但见这一路玄风剑法颇为精妙,自己一大意,险些送了一臂,呼的一声斥骂,双臂收回,倒退一步,叶、萧二人不待寿天翁换气,跟着抢进,萧天浪剑招迅速,唰唰两剑,分刺寿天翁双腿髀关穴,叶飞涯一招“逐电追风”,也是迅即十分,直刺寿天翁喉咙,寿天翁双腿还未中剑,便觉一股剑气透进穴道,脚底冰凉,下身顿时麻痹不堪,原来那髀关穴道与腿后承扶穴相对,下连浮兔穴,主下肢冷暖麻痹,此穴一旦被制住,下身都都将行动艰难,寿天翁乃是老江湖了,当然知晓厉害,当下双腿倏分,双手施展擒拿手法,欲夺下叶飞涯的剑来,同时小腹一挺,一个紫金葫芦从腰间腾地弹起,撞在叶飞涯的剑上,“叮”的一声响,叶飞涯但觉虎口一麻,几乎要撒手弃剑,也是风吟剑质地精良,这突地一撞,剑身竟未受丝毫损伤,那紫金葫芦反倒被削了一片铜皮下来,这一变故,三人同时向后跃开,心中各自惊异。寿天翁心想:“倒是小觑了这两个小子了!”萧天浪心想:“这老道双腿突地分开,看来他不禁武功古怪,身法也委实变幻难测!”叶飞涯暗道:“这怪人太过厉害,这一击不成,恐再难有良机了!” 寿天翁怪笑一声,舍了叶飞涯,直奔萧天浪而去,原来他刚才接了二人一招之后,已看清叶飞涯虽然剑招新奇,然而终究功力不深,倒是萧天浪功夫稳健,或成威胁。叶飞涯心知凭萧天浪一人,断然不是这寿天翁对手,是以虽知自己本领不高,依旧纵身而上,寿天翁大喝一声:“给我退下罢!”紫金葫芦往后一扔,朝叶飞涯胸口撞去,叶飞涯见葫芦来势甚急,双手胸前持剑,剑身直竖,挡住那紫金葫芦,只听“咔”的一声响,那紫金葫芦竟被风吟剑凭空斩为两截,寿天翁扔葫芦时心想:“我这紫金葫芦乃是精铜铸成,至今已捶断了不少名剑狂刀,你那银剑虽然锋利,却哪经得住我这一锤?今番叫你那剑不断也折!”不料这紫金葫芦竟然被斩为两段,寿天翁闻声时心中咯噔一声,暗叫:“苦也,我的宝葫芦哇!”众人见风吟剑一剑斩断紫金葫芦,也是大感意外,叶飞涯见状大喜,要再近身去刺寿天翁,不料紫金葫芦裂开后,里面忽地哗啦啦飞出奔出一大堆毒蛇毒虫来,眼见一条金黄色的过山风就要咬到自己右手,忽见那蛇身子扭曲一阵,竟被人使劲给拽了回去。原来刚才寿天翁听到紫金葫芦炸裂声后,心下好生沮丧,再也顾不得萧天浪,连忙回身去抢葫芦,但为时已晚,两瓣葫芦早已分了家了,寿天翁见失了葫芦,心想亡羊补牢未为晚也,赶忙去抓那些毒虫,那些毒虫之中属过山风、黑寡妇和全虫毒性最强,也最难捕捉,他好不容易聚齐了三大毒虫来炼制“三毒散”,岂能轻易让毒虫逃脱?寿天翁三抓两抓,将毒性较强的都抓在了手中,混乱之中,竟也因此救了叶飞涯的性命。那寿天翁常年与毒虫为伍,为防被毒虫咬伤中毒,因此平时多服食奇怪的草药,因此周身隐隐散发着恶劣的臭气,这种臭气人鼻闻不到,但毒虫却能嗅到,因此若不是受到生死威胁,毒虫绝不会去咬他。 寿天翁抓住毒虫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子来,将毒虫尽都装入其中,叹了口气道:“还好我的这些小宝贝没逃掉,否则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也!” 第141章 清风剑客 众人见寿天翁对这些毒虫如此怜爱,都是又惊又奇。 寿天翁将虫放入袋中后,双目一睁,瞪着叶飞涯,厉声道:“小畜生,你坏我葫芦,放我宝贝,仙人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呼的左拳攻出,这一拳使出了十层力,叶飞涯手中虽握有兵刃,但这一拳来势奇诡,看似从右而来,拳影却又闪到了左边,看似从左而来,拳影却有闪到了右边,原来这一招乃是寿天翁从一只断钳蝎子身上悟出来的,那蝎子与另一只蝎子相斗时,被夹掉了一只大钳子,从此断了一钳,而那蝎子似乎得到了教训,以后再与别的蝎子相斗,剩下的一只钳子时而佯攻,时而真夹,倒打败了不少肥壮的蝎子,寿天翁颇感兴趣,久而久之,化出了这么一招。何如儿、欧阳少等人见叶飞涯遭遇险境,都要上前相助,寿天翁右手一把抓出十来只毒虫抛了过来,众人大惊闪避,萧天浪剑快,斩断了两条毒虫后,直刺寿天翁后背,寿天翁腾出右手,以相同一招来敌萧天浪,萧天浪情急之下竟想不出破解的招数来,虽然全力攻去,定可伤了寿天翁右臂,但却依然救不了叶飞涯,心中也不禁焦急起来,就在他剑尖颤动,要刺到寿天翁右臂之时,突听一声大喝:“甚么人敢在沈家如此放肆?!” 三沈闻言心中大喜:是二叔! 寿天翁被喝声一震,心中惊道:“从声音来看,此人内力颇深,难道此地还有高人?”念头还未转过,只觉一阵劲风朝自己背心袭了过来,为求自保,赶忙舍了叶萧二人,转身后纵一丈,但那来人身形急遽,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人掌影已经盖到,寿天翁抄起双手,和来人对了一掌,嘭的一声,那来人腾腾腾退了两三步,寿天翁却身子一歪,朝屋子的墙角跌去,因抓住窗台才未倒地。三沈迎上前去,满心欢喜,道:“恭喜二叔出关!”原来这人正是三沈的二叔,沈明扬。 只见沈明扬身穿一件灰色布袍,眼角皱纹隐现,双鬓发白,看上去五十来岁,他刚才和寿天翁对了一掌后,也知晓了对方的厉害,稍微平复胸口的浊气后,长声道:“这位朋友想必也是一派宗主,何以自降身份,欺负这些后辈?” 寿天翁站直身子,冷笑道:“哈……哈……这么多年轻人合力欺负我一个老人,定是你教导无方!” 沈庭雨振声道:“你这妖道狡辩,刚一上来便用蛇虫施展毒手,还说我们欺负你?” 沈明扬见寿天翁形貌古怪,武功路数又是极其尖端狠毒,心中微微不满,沉声道:“就算后辈有错,稍微教训一下也就罢了,阁下何以招招都要取他们性命?” 寿天翁道:“年轻人放肆,不让他们尝点苦头,他们是不会轻易悔改的!” 沈明扬道:“那好,现在诸事已毕,阁下已没必要在地多待了,来人,送客!”袍袖一挥,不再理睬寿天翁等人。 寿天翁见沈明扬如此轻视自己,心中不禁愤懑,怪叫道:“小的不像小的,老的不像老的,哼,仙人倒要领教领教‘清风剑’的厉害!”他见三沈叫这人“二叔”,已猜到他就是“清风剑客”,当下怪啸一声,双掌齐出,朝沈明扬胸前拍去,沈明扬此时身上未携兵刃,只好空手对敌,适才他见寿天翁和自己对了一掌,发现对方功力不在自己之下,此时不敢大意,贯注全身力道于双掌之上,大喝一声,迎将过去。众人见适才对招,寿天翁看似处于下风,其实都明白,刚才寿天翁之所以被震得几乎倒地,乃是因为他之前站势不利,能够及时回身并出掌自保,已是难得,而就在那样情况之下,沈明扬依然被对方震得连连倒退,可见二人武功难分轩轾。 二人双掌对接,沈明扬突觉掌心一辣,似被什么东西刺中,寿天翁见状大喜,见对方中招,哈哈大笑,想要缩身彻掌,然而他适才得意忘形,一笑之下泄了真气,顿感不支,而沈明扬已猜到对方掌中夹了毒针,心中更是大怒,心想此时彻招已来不及,索性和他对攻到底,掌上因此又加了一分力道。此时寿天翁想要回身,便已处于守势,刚才又自泄真气,立马落了下风,只觉得对方掌力排山倒海般重重压来,胸口一闷,“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随之飞出,撞在墙上,掉在地上兀自滚了两滚。寿天翁只觉五脏六腑七上八下,心肝脾肺似乎乱成了一团,心知不妙,也不站起,直接坐在地上运功调息起来。众人见沈明扬一招震飞寿天翁,纷纷叫好。沈明扬被毒针刺中,开始只觉双手发麻,加劲将寿天翁震飞后,气血流动加快,毒性立马散至全身,倒退两步之后,扎紧马步,想要稳稳站住,不料毒性早已上冲,只觉眼前一晃,仰天跌倒。原来沈明扬此番闭关,是为了修炼内功,以辅助外功剑法更进一层,不料今日听得外面喊声大作,心知府内必然有大的变动,是以虽然自己身心尚未完全恢复,仍然决定提前出关。众人见沈明扬明明占了上风,竟然支持不住,都是大惊,三沈失声道:“二叔!”赶忙上前扶住。 沈明扬喘息道:“我……我中了毒针!” 众人无不忿怒,沈庭风快步走到寿天翁身前,厉声道:“妖道,快将解药交出来!”寿天翁正运动调息,哪会理他?沈庭风目光一冷,心道:“须让他知道厉害!”右手加劲,持剑朝寿天翁胸前便刺,然而他这招却也留了三分余地,只要逼寿天翁交出解药便即收招。梅若虚见沈庭风忽施偷袭,冷笑一声:“本领不济,便想趁人之危?!”往前一纵,铁扇斜挥,将长剑荡开。沈庭风道:“只要你让他交出解药,我们今天便可放了你们!” 梅若虚哈哈大笑,道:“今日是谁放谁,还不一定呢,你还是收敛点得好!”就在此时,突闻府外一阵呐喊,喊声清新尖锐,众人同时转首望去,众家丁伴着一大批少女同时涌了进来,梅若虚开始听得喊声,心中喜道:“援军来了!”此时一看,说不出的惊异不解,失声道:“怎……怎么会是她们?!” 叶、萧等人定睛一看,也是难以置信,那些少女竟然都是花霖山庄的人!而为首的三人竟是花沐颜、金风和玉露! 梅若虚开始惊奇,转而大喜,道:“哈哈,想必她们都是来助我的!”可是他见花霖山庄的人竟然和沈府的人站在一起,又是疑上眉梢,更令人他吃惊的是,原来已“死”的玉露,此时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饶他足智多谋,一时竟也想不清其中原委! 花沐颜见叶飞涯等人无虞,心中稍宽,朝梅若虚大声道:“娘已将你的计划都告诉我了,回头是岸,我劝你还是乖乖做你的小王爷吧!” 梅若虚心中惊疑不定,表面却是微微笑道:“沐颜姑娘赶来相救,若虚心中甚是宽慰!” 花沐颜道:“你错了!” 梅若虚道:“哦?” 花沐颜道:“我今日并不是来助你的!” 梅若虚笑道:“沐颜姑娘想必是在说笑吧?不知令堂知道你这样任性,会不会打你屁股呢,哈哈!” 金风冷笑道:“朱赋焮,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梅若虚道:“哦?奇怪什么?” 金风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 梅若虚笑容变得勉强起来,道:“这——” “是庄主告诉我们的!”金风截口道。 梅若虚眉头一动,道:“她……她怎么会告诉你们这些事?” 花沐颜道:“因为娘已不想再与你合作了,你那谋逆之事,乃是满门抄斩之罪,这浑水娘不愿再趟下去了!” 梅若虚脸色变了变,道:“她想退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花沐颜道:“山庄地牢里的那些官员,都已被释放,现在可能已去京城揭发你父子的阴谋了!” 梅若虚已笑不出了,道:“花三娘胆敢如此大胆?!” 金风道:“你这一族图谋不轨,迟早要被皇上剿灭,庄主退出乃是明智之举。” 梅若虚冷笑一声,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句话吗?现在就算朱棣知道此事,以我王府之力,要灭了你花霖山庄,简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金风道:“只可惜这个消息,你们王府的人尚不知情!” 梅若虚道:“可现在我已知道了,你们想后悔都来不及了。”说罢大笑两声,然而心想却在想:“今日他们人手众多,倒愈发难办了!” 玉露笑道:“呵呵,小王爷呀小王爷,你也太天真了点,这里现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你还想有命出去吗?” 梅若虚盯着玉露,此时方是皱眉道:“玉露?你不是死了吗?” 玉露道:“庄主妙计,岂是你能揣度得了的?” 梅若虚轩眉道:“花三娘竟然骗我,原来……你一直在装死!” 第142章 花霖圣水 玉露笑道:“嗯,你现在猜到了,证明你还不是个傻瓜笨蛋。” 梅若虚厉声道:“花三娘何故如此骗我?!” 花沐颜于是娓娓将过去几日发生之事说了出来。原来谷王府欲反朱棣,早已在暗中招兵买马,同时联合江湖大派,准备借“御邪大会”名义聚集众好汉,大闹京师,时朱棣刚即位不久,为御北方残余元兵,已在筹划迁都燕京一事,是以当时金陵虽是都城,然而许多重要大事都已移到燕京处理。谷王之所以决定在洛阳办武林大会,一来考虑玄水宫处在洛阳,二来心想洛阳在金陵与燕京之间,到时若朱棣生力军在金陵,则南下金陵,若在燕京,则北上燕京。谷王见江南武林中,花霖山庄虽然行事低调,但花三娘却武功惊人,便意欲将花霖山庄招至麾下,起初花三娘不愿涉足朝廷之事,然而后来谷王威逼利诱,声称若是不从,则将花霖山庄夷为平地,若是从了,则愿将花三娘之女花沐颜纳入王府,陪与三子朱赋焮,升为王妃。花三娘心想自己在江湖飘荡大半辈子,虽然无拘无束,然而树了不少敌人,时时要担心自身安危,自己女儿若能入王府升为王妃,倒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将来大事若成,女儿必然贵为太子妃,成为一国之母将只是时间之事。当时情势也由不得她不合作,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自那之后,玄水宫负责联络江湖好手,而花霖山庄则用来关押与谷王作对的朝廷官员。决定要和朝廷作对之后,花三娘未曾安睡过一夜,时刻为此忐忑,于是便找时机问花沐颜可愿过富贵安逸的生活,花沐颜却说只要自己逍遥自在,即使粗茶淡饭也是欢喜。花三娘听说之后,渐渐起了与谷王划清界限之意。中和城孟蓉头颅被割一事,有人暗中嫁祸于玉露,意欲挑起花、玄两家火并,花三娘知道玄水宫极不好惹,孟琴的武功恐怕还在自己之上,她知谷王和玄水宫暗中联络,于是让玉露假死,梅若虚果然被骗过,和孟琴说了,玄水宫因此不敢再和花霖山庄为难。花三娘一直在寻找机会,要彻底摆脱谷王府的纠缠,那日叶飞涯下山为梅若虚所拦,红樱出手相助,梅若虚见走了叶飞涯,心下大怒,心想就是花三娘也未必敢如此坏自己大事,区区一个红樱竟敢如此大胆,于是明招暗器齐施,狠下辣手,要致红樱死命,却不料为绿樱所见,两人将梅若虚击退之后,向花三娘说了此事,花三娘早存二心,此时更是不满,与谷王府决裂的念头愈加坚定,这时又遇上了花沐颜苦心寻找玉露尸身,于是将玉露未死和前因后果说了,花沐颜又惊又奇,当花三娘的面表明自己恬淡之心坚比金石,死也不愿入王府为妃,花三娘当初肯和谷王府共事,就是为了花沐颜着想,如今见她这番坚执,彻底打消了和谷王府谋反的念头,当下将梅若虚要在严州伺机除掉叶飞涯和萧天浪一事说了,花沐颜闻知大惊,带着金风玉露和庄内好手,生怕错过时机误了叶飞涯的性命,日夜兼程往严州赶来,因此途中累死了不少马匹。 众人听了,都耸然动容,梅若虚斥骂一声:“他妈的贱人,天下女人一般善变!!” 金风见梅若虚大骂花三娘,面呈怒容,道:“男人也没一个好东西,要么花心要么多情,一心一意的男人早死光了!”这一句无疑把在场所有男子都骂了进去,花沐颜干咳一声,金风连忙道:“哦,嗯,也许还有那么几个,不过你嘛,哼哼……”向梅若虚冷笑两声,道:“却必定不是了!” 梅若虚见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又恢复了微笑,道:“不瞒你们说吧,今日这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在我的手里,你们谁向我弯一下腰,我就饶谁性命。” 金风高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恶贼,死到临头竟还口出狂言,看招!”金风玉露二人一左一右,剑钩齐出,梅若虚不敢轻敌,不等二人步伐迈开,呼的一声,折扇脱手飞出,绕了一圈之后,从身后径取玉露,玉露欲将银钩去钩铁扇,梅若虚趁此时机去拿金风长剑,哪知金风玉露二人步伐一错,站位突变,玉露从后转到右边,而金风则从前转到了左边,原来金风玉露从小便一起练功,武功路数相倚相生,一方有难,另一方必然变招相救,遇险的一方也可趁机扭转颓势,再出新招。二人这番配合之后,威力猛增,远比一般二人联手强悍得多。 金风绕到左边后正好朝后,长剑刺出,“叮”的一声,刺断了折扇的一根扇骨,梅若虚本想去拿金风长剑,此时突见玉露银钩朝自己递了过来,那钩头三面皆有钩锋,他怎敢硬接,但去势甚急,身子已凑到了二人跟前,心想此时若是强行站住,那样二人兵器跟着而来,自己定要受伤,于是双臂朝胸口紧紧一缩,金风玉露二人只听得一阵“喀喇喇”的声响,梅若虚身形陡缩,竟自二人肩膀之间穿了过去!众人齐声惊呼,金风玉露更是失声道:“缩骨功!”梅若虚穿到二人身后,一口气呼出,身子又恢复原状,接住了将要掉落在地的折扇。他适才见情况危急,强行运用内力将全身骨骼朝内紧紧逼住,身形登时缩为一半,本来这种缩骨功练到化境之后,缩骨同时还可出手伤人,但梅若虚这门功夫只练到了五层,缩骨尚觉吃力,更别谈趁机出招了。 梅若虚接扇立定之后,暗道一声:“好险!” 坐在地上的寿天翁此时业已调息完毕,见了这招,哇哇喝彩,道:“不想小王爷竟练得一身缩骨功夫,小人佩服!”他刚才被沈明扬一掌震乱心腑,但内脏并未受损伤,只是剧烈晃动之下,全身疼痛不已,现在一番调息之后,已恢复了七八层,站起身走近,道:“沈明扬端的有两手,仙人性命险些送在他手里。” 沈庭风道:“你快将解药叫出来,否则我们这么多人,你武功再高,终难逃命!” 花沐颜道:“是什么人中毒了?” 沈庭云道:“我二叔中了这妖道的暗算,毒针伤了手掌,现在毒血流遍全身,再无解药相救的话,恐怕性命难保。” 花沐颜注意力一直在叶飞涯等人身上,此时才发现颓坐在地的沈明扬,此时他已是脸色紫黑,口唇惨白,眼中布满了血丝,花沐颜走到近前蹲了下来,取下发簪朝沈明扬手臂刺了一下,沈庭风变色道:“你干甚么!” 沈庭云连忙道:“大哥,沐颜姑娘想必在查看二叔的病情。” 花沐颜一簪刺下半寸,沈明扬竟是毫无知觉,花沐颜道:“看来他的周围都已麻痹。” 寿天翁怪笑道:“嘿嘿,不错,那你可知道他中的是什么蛇毒?”刚一开口,情知说漏,连忙住口不说了。 “蛇毒?”花沐颜皱了皱眉,她拿起沈明扬中毒的那只手,沈明扬负痛呻吟一声,他武功如此高强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可见其痛楚之深。只见这手掌已经浮肿如拳头,花沐颜道:“前辈可觉得有什么别的异样感觉?” 沈明扬道:“我的双眼好像看不清楚东西了。” 花沐颜凝神思索,摇头道:“中原之内,还没有什么蛇的毒性如此之强,除非那蛇并非来自中原。” “嘿嘿!”寿天翁得意一笑,“你猜不到吧!” 花沐颜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突地脱口到:“莫非,是毒蛇之王——过山风?” 寿天翁一拍大腿,道:“啊,还是让你猜中了!” 花沐颜道:“过山风毒性之强,一口毒液可毒死十头牛,因之危害太大,官府曾大肆捕杀此蛇,因此过山风近些年来极为少见。” 寿天翁道:“滇西此蛇虽比中原要多,不过捕得一条金赤过山风,依然花了本仙人足足一年的工夫。” 三沈听闻此蛇毒性如此猛烈,心中忧急如焚,沈庭雨道:“有何解药可解此毒?” 寿天翁怪笑道:“只怕除了本仙人的冥蛇胆,天下再无第二般解药了。不过冥蛇胆……本仙人是绝不会给你们的,哈哈!” “只有你那一种解药?那倒未必!”花沐颜道,“我们山庄之内,种了天下百花,除了中原所见的花种之外,天竺曼陀罗、波斯藏红花等异邦之花,山庄内也是种的有的。正因庄内百花群集,因此时常有各种飞虫走兽爬进庄内,吸食花粉,这些虫兽进庄之后,将以它们为食的毒虫猛兽也引了进来,这其中就有过山风,为了防止这些虫兽伤人,娘除了炼制许多药物驱赶以外,还在百花朝露水中加入了诸般药材,以解猛虫之毒。” 众人闻言心中都各稍宽,沈庭雨喜道:“如此麻烦沐颜姑娘,以神水救我二叔性命!” 第143章 王府太监 花沐颜来此之前,想王府势大,梅若虚又诡计多端,叶飞涯他们可能受到诸般创伤,是以带了两瓶百花朝露水出来,以防万一。金风见花沐颜要以花水救人,走上前来,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瓷瓶,拔出塞子,瓶嘴凑到沈明扬唇边,倒了半瓶下去,花沐颜见金风尚留半瓶,皱眉道:“为何不全给前辈服了?”金风心中叹气,暗道:“少主心肠太好,若在平时,这一瓶圣水别人纵是十万纹银都买不到,今日竟全要给这外人用了。”又将半瓶花水喂沈明扬喝了。 花沐颜见金风将花水倒空,这才惊觉,自己一共就带了两瓶圣水来,这一瓶用完,接下来再有多人受伤的话,却又如何够用?转念一想,总得先救回眼前人,至于再有人受伤的话,大不了自己不服,让给别人服用便了。这样一想,刚才的一点悔念登时消却。 服下花水之后,沈明扬的脸色渐渐由紫转黑,又由黑转紫,这样转了数十次,脸色终于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感畅快得多了。众人心中都不禁舒了口气。 寿天翁见沈明扬的毒性竟然被抑制住,甚至有消除之像,愤怒之下又是惊奇,忖道:“过山风毒之猛烈阴狠,许多名医大家都无法可解,现在这区区一瓶花水就除了毒性,那花三娘真是药学奇才。” 沈庭风拱手道:“久闻贵庄圣水‘百花朝露水’,能够活死人而肉白骨,如今见了,当真神奇无比!”伏地就要拜谢花沐颜,花沐颜连忙扶住,道:“蛇毒虽被抑制住了,但过山风乃是‘毒蛇之王’,以后前辈的武功能不能完全恢复,就不好说了。”沈庭风闻言心下悲戚,心想二叔一世豪杰,若是就此失了武功,实是不小的打击。 沈明扬道:“姑娘救回沈某一命,沈某已是分外感激,不敢再奢求武功复原。因此害姑娘失了一瓶圣水,心下实是难安。” 花沐颜微笑道:“圣水若不用来救人,何能担得一个‘圣’字?前辈只须静养身体,其他便无须操劳了。” 沈庭雨见沈明扬身子虚弱昏昏欲睡,和露儿二人将沈明扬扶进内屋休息去了。不久沈庭雨便又走了出来,那露儿却又是端盆又是倒水的,做事甚是细心。沈庭风见露儿颇是懂得照顾人,对自己先前所为大感惭愧,于是更加恼怒梅若虚挑拨一事,大喝道:“现在二叔已然得救,你们想走也走不掉了!左右,拿了二人!”众家丁一拥而上,铲子、锄头、木锛、鱼叉一齐招呼了过来,梅若虚见这些尽是村夫器具,心下好是不屑,双手齐出,一手去拿铲子,一手去拿木锛,心想这等山野村夫也配在我面前献丑,须打得你们趴下!不料来势平稳的铲子突地呼呼直转,铲刃寒光隐现,梅若虚忙地将双手缩回,暗道:“没想到这些下人竟都是有些身手的!”手执铲子和木锛的家丁身形不停,拿着农具朝梅若虚乱捅一气,然而他们虽然有些本事,却哪里是梅若虚的对手?梅若虚大喝一声,要将两名家丁当场击毙,忽然听得空中传来两声尖笑:“哈哈哈哈……”笑声尖锐,如石划铁,听来刺耳已极! 众人正四下张望,那两名家丁忽地惨叫一声,倒于就地,立时毙命。众人一看,两名家丁的脖子上各插了一只指套,一只铜黄色,另一只却是灰黑色,指套锋利如刀,一插便洞穿了家丁的喉咙。 梅若虚见了之后,大喜道:“终于来了!”只见大门墙顶上跃下两人,其中一人瘦削颀长,另一人却是中等身材,两人面皮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虽然看上去年龄都在三十以上,却都没有胡须。两人穿着除了颜色土黄、漆黑不同之外,样式全都相同,上身穿着镶金边短褂,系着一件披风,下身一袭长长的布裙,惨淡的面容加上奇特的着装,隐隐给人一种阴柔之感。两人几个起落之后,跃到近前,又听得府外喊声大作,似有上千人将沈府围了起来。 两人走到梅若虚身前,跪地行礼:“参见小王爷!”语声又阴又软,丝毫不像男儿声音。 梅若虚点头道:“二位请起!”两人起身后,恭敬地立在梅若虚身后。 沈庭风见这一变故委实突然,喝道:“梅若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大胆!”那灰衣人厉叱一声,“唰”的一响,一只铜指套从左手无名指飞出,朝沈庭风面门刺来,沈庭风见这指套来势太急,急忙举剑上挡,剑刚举起一半,那指套已刺到近前,心下大骇,将头急侧,只觉左耳一辣,血水登时喷了出来,那指套刺穿沈庭风左耳之后,力道兀自不减,“叮”的一声响,穿进了墙壁,套身没入一半。众人见状尽皆失色。沈庭风“啊”的惨叫一声,左手捂住耳朵,不住地连连倒退,二沈连忙上前扶住。 黄衣人冷冷道:“刘大人,你怎么手下留情,只取了他一只耳朵?”语声软绵无力,但中气却是十足。 灰衣人道:“咱家本领不行,而且这小子有两下子,是以杀他不死,倒要请吴大人显示手段。” 黄衣人瞪着沈庭风,目露凶光,十指咯咯作响,身形突然一个飘忽,朝沈庭风窜去,三沈早已料到对方必然会突施杀手,此时已是有所准备,沈庭风不顾穿耳之痛,撕下一块衣襟包住伤口之后,和二沈踏着三才步,欲以“三才剑阵”困住黄衣人。梅若虚见了,高声道:“须要小心这个阵法!”那黄衣人身形不顿,五指箕张,朝沈庭风胸口抓去,手指带着丝丝风声,当真有如利刃一般。沈庭风举剑挡住,黄衣人好像并不怕手指为剑割伤,依然抓了过去,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沈庭风的剑竟被黄衣人一抓两段!原来黄衣人手指十指都戴了铜指套,抓住剑身之后,五指加劲,长剑立马折段,黄衣人想要趁胜追击,然而此时云、雨二人剑招一到,逼得他不得不出招自卫。沈庭风长剑一断,剑阵威力立马弱了下去。先前困梅若虚时,剑阵牵引梅若虚的步伐,现在倒了过来,黄衣人处处牵引着剑阵的步伐。沈庭风失却长剑,只能空手以对,但黄衣人手戴指套,他又哪敢和对方硬对硬地拆招?更加他身上负伤,气力已是不足,这样十来招一过,剑阵立马乱了,黄衣人见沈庭风站位漏洞最大,脚下忽然加劲,身形急转,出手如风,一把捏住了沈庭风的左手,众人大惊,二沈长剑双双刺到,那黄衣人右手无名指拇指一弹,两只指套分射云、雨二人,二沈以剑挡住,但这一挡缓了自身去势,眼见沈庭风左臂要被对方废去,都是心中不忍。忽听一声娇叱,金风玉露二人纵上前来,金风长剑掷出,朝黄衣人背心刺去,黄衣人感觉背后风声渐近,心知不妙,赶忙闪身而过,长剑“叮”的一声钉入地下,金风上前将剑拔出,和玉露紧紧靠在一起,丝毫不敢分开。沈庭风见金玉二人救了自己,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灰衣人见黄衣人未能将沈庭风毙命,漠然道:“看来必定是吴大人手下留情了。” 黄衣人怒羞交加,喝道:“两个贱婢,快给本公公磕头罢!”身形一躬,披风急飘,地上尘土也被席卷而起,金、玉二人见黄衣人来势凶狠,一剑一钩,一上一下,分击来人头脚。 “好!”黄衣人大喝一声,身形也不闪避,伸手去抓金、玉兵器,二人大惊,未料到对方竟然直接抓取自己兵刃,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剑钩齐被对方抓住,黄衣人双臂加劲,要将兵器从金、玉二人手中夺过,但二人功力却也不浅,竟与黄衣人相持起来。黄衣人见硬夺不下,暗运内力,金、玉二人只觉兵器上源源传来一阵阴力,这股力道直透心腑,心知对方在和自己比拼内力,当下运功相抗。众人见三人立在当地不动,已猜到他们必定在用内力相斗,花沐颜往前一纵,道:“我来帮你们!”双掌抵在玉露背上,催运内力。黄衣人觉着对方力道陡增,他适才只用了七层功力,现下不敢大意,又自加了两层力,眼见花沐颜三人就要被黄衣人震倒,叶飞涯也不及多想,连忙跳了上去,双手抵到金风背上,向金风输送力道。叶飞涯力道一出,黄衣人胸口一闷,几乎支持不住,牙关一咬,将十层功力都催了出来,饶是如此,依旧感觉难撑,身子颤了一颤,几欲摔倒。原来叶飞涯自在苗疆得风清传输内力之后,内功大增,日夜修炼“归凝心诀”,内功又进了一层,此番援上,黄衣人只觉叶飞涯的内功还要在花沐颜之上。 第144章 八百精兵 萧天浪见叶飞涯跃上之后,心知双方在比拼内力,若是内力不强的人对掌的话,稍有不慎,五脏俱碎,他对此时叶飞涯的内功不甚了解,是以心中大惊,想要从后面助叶飞涯一臂之力,哪知手掌刚触到叶飞涯衣衫,突觉一股大力朝自己喷了过来,“啊”的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原来刚才叶飞涯上去之后,黄衣人顿觉支持困难,灰衣人见花沐颜等倚仗人多,心下已是不满,这时见萧天浪又要纵上,心中大怒,双掌齐出,拍在黄衣人背上,这边力道顿增一倍,叶飞涯等人再难支撑得住,只觉对方内力如猛虎一般扑了过来,一个个仰天跌出,长剑银钩瞬间折断,金风玉露二人处在中间内力最猛之处,只觉喉咙一甜,口鼻同时喷出血来,当场倒地。黄衣人虽得灰衣人相助,此时双臂却兀自酸软无力。金风玉露二人倒地之后,花沐颜也跌了一跤,然而很快便站了起来,上前欲扶起二人,灰衣人大喝一声:“贱人快快纳命!”十指如勾,径抓花沐颜心胸,欲待当场挖出花沐颜的心肝来,花沐颜此时也已受了内伤,更兼俯身照看金、玉二人,对这一招纵是出招相对也是枉然,叶、萧二人也已各受内伤,何如儿和凤小灵连忙上前,查看叶飞涯伤势,欧阳少见何如儿十分安全,大喝一声,要去破解灰衣人的致命一招,就在此时,又听一声娇叱:“大胆阉狗,竟敢伤了我家少主!”灰衣人回头一看,只见一红一绿两朵簸箕一般大的花朵呼呼飞了过来,直削自己双足。花沐颜一看,来的两个女子正是双樱护法,心下大喜,然而欣喜之心却又很快消逝,黯然想道:“他们现在外面上千兵马,你二人这时赶来,也已难逃活命了。”红绿双樱的兵器乃是一红一绿的花朵,大如簸箕,花朵下连有铁制的花杆,花杆外面涂了红漆绿漆,看起来就如同真的花杆一般,那些花朵大多是真的,连同花茎一同插在花杆之中,密密层层的花朵之中暗含刀片,刀片却也被涂了颜色。 灰衣人见双花疾速旋转,双足飞起,双掌凌空推出,两朵花被掌力原路打回,灰衣人跟着“唰唰”两下,右手食中两指上的指套接连飞出,顺着飞花去势,直打双樱二人,花沐颜“啊”的一声惊呼道:“小心啊——”呼声未落,双樱“嗯”的一声,同时被指套打中。原来刚才灰衣人见飞花力道强劲,料知双樱功力不在金、玉之下,若是再和她们以内力相拼,对方人多,自己定然占不到便宜,刚好见到飞花朝二人飞回,心想真是天赐良机,立马射出两只指套,指套掩在飞花之后,破空声也被飞花声音所盖过,待双樱发现之后,指套已跟着飞花到了身前,也幸亏二人伸手去接花,这才手臂被刺,若是双手放在胸前接花的话,那指套非钉入胸膛不可。二人中招之后,各退两步,红樱骂道:“无耻阉狗,竟然出暗器暗算我们!” 灰衣人冷笑道:“你们如此多好手敌我家小王爷一人,还好意思说我们无耻?” 花沐颜问道:“双樱护法,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外面那么多人,你二人是怎么进来的?”双樱走到花沐颜身前,绿樱道:“不瞒少主,一路上我们都在暗中跟着少主,庄主生怕少主出了什么意外,是以让我们暗中相随保护。您进沈府的时候,我们就暗中跟进来了,只是一直没露面而已。” 红樱道:“从小到大,庄主也不知为您操了多少心,只是您自己不知道而已。” 花沐颜喟叹一声,默然不语。 红樱见叶飞涯气力不顺,颇是关心,道:“妹妹你怎么样了?”叶飞涯男扮女妆时,她一直称叶飞涯为妹妹,这时关心则乱,竟没有改得过口来。 叶飞涯向她一笑,道:“放心,妹妹好得很呢!”二人相视一笑,何如儿暗道:“哎,若是有来生,我绝不再喜欢一个有女人缘的男子了!” 梅若虚见叶飞涯等人尽皆负伤,欧阳少虽有些本事,然而此时也是不足为虑,当下高声说道:“外面已聚起我王府两百弓箭手、三百长矛手、三百刀斧手共八百精兵,你们现在就算插翅也休想逃出去了!” 叶飞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想起自己来严州时,曾在凤凰山上见过许多士卒,当时未及多想,此时方是回过神来,道:“你那些伏兵是不是早就驻扎在凤凰山上了?” 梅若虚点了点,道:“嗯,你怎么知道?” 叶飞涯道:“来严州时,我曾在凤凰山上见过他们。” 梅若虚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伏击你们了?” 叶飞涯摇了摇头,叹道:“没有,我当时并不想多事,所以根本就没理会那些人。” 梅若虚哈哈笑了起来,道:“叶飞涯啊叶飞涯,你终究是个凡人,头脑再聪明,也终究有中别人圈套的一天!”斜眼一瞟萧天浪,道:“萧兄,如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萧天浪道:“没有了。” 梅若虚叹道:“哎,你二人皆有过人之才,现在你们什么都已知道,若愿意归顺于我,我必加以重用,日后无尽荣华滚滚而至,我承得帝位之后,必定为你二人裂土封侯!” 欧阳少道:“你还有朱赋灼和朱赋?两个哥哥,就算你们篡位成功,皇帝之位想必也轮不到你吧?” 梅若虚微笑道:“这就不劳欧阳兄担心了,家族之事,在下另有妙计。至于你……若是肯降了我,荣华富贵自也少不了你的。那玄水宫夺了我们的黄金,我们从此也跟她们势不两立,因此我还可以帮你报了血洗山庄之仇。” 欧阳少道:“在下不会屈从于逆贼的!” “哼,”梅若虚语声一冷,道:“倒在这里充好汉了?你们护着朝廷,处处为朝廷着想,可他们何时为你们着想了?苛捐重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你们难道不比我清楚?国家疆土被占,朱棣为保自身安稳,不愿大举进兵,失地迟迟收不回来,我们中原大国颜面何在?” 欧阳少沉吟道:“战争一事,最是劳民伤财,皇上不愿出举国之力收复北方,正是体恤万民之策。” 梅若虚哈哈冷笑,道:“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他朱棣不愿出兵,只是因为各藩王大权未尽数削去,他不敢轻易离都,是怕别人像他一样,趁都城空虚,再来个‘靖难之役’夺了他的皇位!哼哼,他那样做是体恤万民?根本是个屁!他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而已!” 众人见他如此斥骂当今皇上,都是大惊失色,梅若虚却感觉骂得颇为爽快,吩咐左右,道:“吴智、刘信何在?” 黄衣人、灰衣人躬身听令,道:“在!”原来这两个宦官都是谷王府的人,乃是谷王朱橞的得力手下。 梅若虚道:“在场的这干人等,愿意归顺的,以厚礼相待,不愿归顺的,通通杀了!” “是!”二人得令,灰衣人刘信从腰间摸出一个铜锣来,当当敲了几响,只听外面呼喝喊打之声突地大振,大门被官兵抬着巨木撞开,兵丁如水涌入,由于人数太多,许多官兵直接架起云梯,从墙头爬上跳了进来,沈府家丁连忙回身迎战,但那些官兵全身盔甲,刀剑难伤,家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花霖山庄的女子却颇有内力,兵刃虽伤不了那些官兵,但一掌拍出,就见人影倒地。王府官兵虽然身穿盔甲,然终究不会武功,哪里经得了带着内功的掌力?吴智、刘信和寿天翁三人护着梅若虚退向官兵之中,吴智见梅若虚已然安全,高叫一声:“放箭!”两百弓箭手顿时涌出,分作三排,后排拉弓,前排射箭,如此循环往复,千百只猛箭飞蝗一般朝众人射了过来!众人大惊,连忙挥舞兵器拨开飞箭,但箭如飞雨,万箭之下,众人哪能保得无恙?只听惨呼声此起彼落,家丁连连中箭倒地,一拿着锄头的家丁大喝一声,欲待上前刨翻弓箭手,不料数十只羽箭飞过,顿时被射得如刺猬一般,惨不忍睹。 沈庭风心中大慌,嘶声道:“快——快退进大厅——快——!”突然“啊”的惨叫,小腹中了一箭,众家丁发一声喊:“保护少爷!”不顾生死,人人争先,挡在众人身前,只一转眼,便又有十来名家丁中箭身亡,就在这一转眼,众人已抓紧时机退进了厅中,家丁相继退入,连忙又将门窗关紧,但飞箭力道端的猛恶,一家丁刚放下支摘窗,“嗤”的一声,羽箭刺透窗棂内的灯笼锦,将那家丁当场射翻在地。其余家丁见状,纷纷搬来椅凳,竖着塞进窗内,这才将箭挡住。 众人各抹了抹冷汗,沈庭风愤愤道:“没想到那逆贼早有准备!” 欧阳少点了点头,道:“嗯,他之前一直悠然自得,想来是因为早就备好这招了,是以毫不心急。” 沈庭雨道:“现在怎么办?” 沈庭风道:“三弟,你去房内抱起二叔,咱们从后门走!” 第145章 三千铁甲(上) “不行,”沈庭云道,“外面官兵太多,府邸四周都已被围,在这里或能撑得一时半会,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他们弓箭射死的!”此时听得梅若虚在外面大声道:“屋内众人,只要乖乖投降,我保你们性命无忧!叶飞涯、萧天浪,我实不忍伤了你二人性命,你们为何对朱棣如此愚忠?”叶飞涯大声道:“战事一起,百姓又遭大难,我们并非为朝廷着想,只是不想让战火荼毒生灵!”沈庭风又要开口大骂,忽听“嘚嘚嘚”的响声,门窗直冒黑烟,火星从缝隙中呼呼卷入,失声道:“遭了,是火箭!”原来梅若虚见众人丝毫没有投降之心,心下一狠,命弓箭手搭上火箭,朝门窗射去,火箭钉入木板之后,燃油溅到木板之上,瞬时烧了起来,风势一吹,火势更大,浓烟滚滚,熏得屋内之人睁不开眼、涕泪横下。 沈庭风一振衣衫,高声道:“反正是死,大伙跟我闯出去,跟他们拼了,或能保得几人性命!”这一声慷慨激昂,振奋人心,众人齐声称是,发一声喊,兵刃拳脚齐出,踹翻门窗,纷纷跃出。就在众人要死命而战之际,突听“呜呜”军号之声冲天响起,府外人声马嘶,墙为之抖,地为之动,只震得众人身子一颤、双耳齐鸣,众人暗叫一声:“苦也!” 沈庭风颤声道:“莫非……莫非这厮还有援兵?”此语一出,众家丁刚升起一分的士气被浇灭殆尽。梅若虚见府外人声马嘶混杂一起,也感大惊,转头问吴智道:“听这声势,外面恐怕有数千人马。那都是我们的人么?”吴智也是一脸不解之色,道:“应该不是啊,奴才的人都在这里了。”如此一来,两边都是一阵骇异,以为是对方援军到了。 府内一阵骚乱之际,只听得外面有人高声喊道:“谷王朱橞,意图聚众谋反,现已被皇上拿了,押在京师。朱橞三子朱赋焮明知此乃逆天之事,不加劝阻,罪不可赦,快快弃了兵刃投降,皇上或可网开一面!”语声未落,一彪军马冲杀进来,将挡在门内的官兵尽数撞翻,马上人长刀斩落,顿时将挡路王府兵卒挥为两段。众人见状都是大骇。只见为首两骑,一人全身铜甲,面有微须,另一人却是羽扇纶巾,书生打扮,两人看上去都是三十多岁。刚才一刀砍翻王府兵卒之人,便是那铜甲将军。王府官兵见来人如此威猛,心下都大是惊惧,逡巡不敢上前。 铜甲将军跃下坐骑,走到萧天浪身前笑了一笑,道:“少侠安好,小将总算放心了。”萧天浪拱手道:“难得沐将军及时赶来,否则我们上百人的性命都保不住了。”这身披铜甲之人正是朱能手下大将——沐晟。那羽扇文士也下了马,道:“朱将军一直说萧天浪乃少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真不虚。”沐晟道:“这位乃是朝中都督佥事张兴张大人,此番与我同来,是为了擒拿叛贼朱赋焮的。”原来那日萧天浪见了朱能,了解谷王一事后,便和沐晟商量如何处置,萧天浪料想梅若虚诡计多端,到了严州必然有所举动,沈府家丁众多,梅若虚必然要多出人马,于是便和沐晟说自己先回严州,望沐晟整理从人,尽快来严州会和,稍有差池,恐生意外。当时南方安南国正处胡汉苍篡权之际,朱棣命朱能统兵南下平定,沐晟禀明朱能,调了三千精兵,径奔严州而来。朱能知道谷王欲反一事,连忙进宫上书朱棣,时都督佥事张兴已在宫内,正与朱棣交谈。原来张兴早已洞察朱橞暗藏反心,数次告知朱棣,让他警惕此人,朱棣念及兄弟情谊,始终不信,这时见朱能进宫禀报,这才大惊,连忙派兵前往长沙,将正在密谋的朱橞和两个儿子当场抓获,押到京师去了。 张兴将事情说完后,梅若虚大惊之下,面无人色,身子摇了一摇,两个太监扶住,这才没有摔倒。张兴指着梅若虚道:“区区小王,胆敢密谋逆天,天地不容,神人共愤!快快投降,免得身首异处!”王府官兵见天威震怒,各个吓得身子乱颤,丢了兵器,齐齐跪地,祈求活命。 梅若虚惨然道:“不想多年大计,今朝付诸东流,也罢,自古成王败寇,我今日死无怨言!”说罢就要挥扇自戕,萧天浪大惊,右手雷火珠飞出,打在折扇之上,折扇立时被炸为碎片,梅若虚脖子也因此被划出一道伤口,沐晟趁机发令,百十来人一齐抢上,拿了梅若虚几人,吴智、刘信武功虽高,但终究敌不了人多,只毙得十来人,便被压倒在地,全身都被牛筋捆绑,半点动弹不得。 沈庭风见梅若虚、吴智、刘信三人被捆在地,皱眉道:“怎么不见了寿天翁?”众人四下查看,一地尸体,果然找不到寿天翁的踪影。 沐晟见梅若虚依然被擒,不再多待,拱了拱手,道:“各位就此别过了,将此人押至京师后,小将还要随朱将军南征安南,就不能与给位畅饮数杯了,恕罪恕罪。”说罢和张兴上马,给梅若虚等人上了枷锁,推上囚车,余下王府官兵都跟从在后,三千多号人马浩浩荡荡向金陵而去。 第146章 三千铁甲(下) 这时府内一片狼藉,众人帮着家丁清理府内废墟,直忙到深夜才有空叙谈。 由于人数较多,一桌坐不下众人,于是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上了数十碟菜肴,抬上了十坛老酒。平时接待客人,主人居主位,宾客坐客位,桌子也是分开,分别上菜,但现在沈庭风已经待萧天浪等如生死之交,是以和他们坐在一起,以示诚心。沈庭风见众家丁今日无不奋勇,心中感激,让他们可自由来桌边夹菜,要知古代主仆身份泾渭分明,礼数丝毫不能错乱,沈庭风今番允许他们近桌夹菜,可是从所未有之事。众家丁懂得事理,心想不能乱了规矩,只是连连称谢,却转身去庭院里席地吃饭去了。众人都是一阵感慨。 沈庭风道:“今日多亏了诸位,否则我沈家或遭灭门之祸。” 萧天浪道:“说来也是在下之错,若非让飞涯来这里,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沈庭风道:“萧兄此言差矣,你肯让叶兄弟他们来敝府,说明你还是把三弟当好朋友的,至于后来之事,人所难料,都是天定。眼见我沈家大祸临头,各位毫不退缩,与我沈家共同进退,这份情谊,在下着实感激。”叹了口气,又道:“也是我做事太偏执了,不仅伤了兄弟的心,还险些害了沈家满门。”又面色一缓,道:“二弟,以往种种,皆是愚兄不是,你现在就可将那瑾儿带进家门,愚兄必定再不做愚蠢之事了。”众人闻言,都是欢喜,沈庭云却黯然道:“大哥不必自责,小弟从未怪过二哥。”沈庭风见沈庭云神色伤感,道:“以往你和瑾儿在一起,甚是开心,怎么现在听说可以将她接回,反而突发伤感呢?” 沈庭雨叹了口,道:“大哥,你这句话若是早点说,的确是一件喜事,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沈庭风连忙问道。 沈庭雨道:“那瑾儿自和二哥分别之后,相思之苦,日胜一日,后来觉得活着不能和二哥一起,生无可恋,自缢身亡了……” 众人“啊”的惊呼一声,沈庭风更是目瞪口呆,半晌作声不得。沈庭云胸中一阵心绞,叹道:“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了罢。”提起酒壶给沈庭风斟上了一杯酒,道:“无论如何,你我都是亲生兄弟,儿女情再浓再深,都不及你我兄弟情深。”说着哽咽一声,眼泪在眼眶打转,强自忍住,才未落下。沈庭雨见沈庭云心胸如此宽广,想起自己此前曾在背后斥骂大哥,顿觉自己素养远不及二哥,不禁面露羞愧之色。众人也是一阵感慨。 半晌之后,沈庭风方是说道:“萧兄,此间事情一毕,不知你有何打算?” 萧天浪默然不语,叶飞涯道:“二哥,你可是要回蜀山了么?”众人都已知晓萧天浪是蜀山弟子,是以并不意外。 萧天浪点了点头,道:“谷王事情败露,那玄水宫少不了受到牵连,这报仇一事,我们就不须亲自动手了。”叶飞涯与萧天浪虽不是亲兄弟,但手足之情亦是极深,听萧天浪要回蜀山,心下好生不舍,酒饭再也吃不下了。 沈庭风道:“叶兄弟呢?” 叶飞涯道:“我落难之际,曾蒙一神秘老人相救,当时我欲拜他为师,但他好像有事在身,并未理睬我,只是叫我有空再去黄山找他。”长叹了一声,道:“我当初之所以要拜师,只是想学武报仇,现在看来是不必要了。我想先把如儿送回家,至于以后……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了。” 花沐颜本想留将叶飞涯留在山庄,却总是难以启齿,脸上泛起阵阵红晕,终究没有说出口来。金玉双樱见她如此神色,都已猜到心思,但花沐颜不说话,她们最终也是沉默无言。 欧阳少听知何如儿要回苗疆,怅然若失,依旧作出笑容道:“如儿妹子,离家这么久,想必你也想家了吧。嗯,我反正也无所事事,就和叶兄弟一起送你回去如何?”不待何如儿说话,一杯酒仰头倒下,生怕何如儿不让自己随从。何如儿望着他笑了一笑,道:“嗯,欧阳大哥最好了!”凤小灵则紧紧坐在叶飞涯的身边,只要在叶飞涯的身旁,她就觉得自己是开心的。 自古最伤是离别,纵是酒量甚豪之人,饮下一杯离别酒,也是心神俱醉。这些少男少女又都是重情重义之人,眼见筵席一散,就要各奔东西,如何能不伤感? 沈庭风慨然一声道:“人生短短数十载,最难遇的就是知心朋友,今日大家能够齐聚这里,都是前缘注定,就算明日即将分别,至少曾经拥有,所以各位不必再自伤神了,来,大家共举一杯,且尽今宵之欢!” 御邪大会是否就此而散?众人今番离别,他日是否有缘再聚?后事详情,请见《风吟剑侠传》第四卷“御邪大会”。 注:谷王叛乱的事情,史籍记载确有其事。《明史·列传第六》有:“谷王橞,太祖第十九子。洪武二十四年封。二十八年三月就籓宣府。宣府,上谷地,故曰谷王。燕兵起,橞走还京师。及燕师渡江,橞奉命守金川门,登城望见成祖麾盖,开门迎降。成祖德之,即位,赐橞乐七奏,卫士三百,赉予甚厚。改封长沙,增岁禄二千石。”此外对于谷王叛变,还写道:“招匿亡命,习兵法战阵,造战舰弓弩器械。大创佛寺,度僧千人,为咒诅。日与都指挥张成,宦者吴智、刘信谋,呼成‘师尚父’,智、信‘国老令公”’。”小说中吴智、刘信两个太监,从此而来。关于那个屡次提醒朱棣小心朱橞的张兴,《明史·列传第三十四》有:“张兴,寿州人。起卒伍,为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从起兵,功多,累迁都指挥同知。从子勇,有力敢战,从兴行阵为肘腋。兴尝单骑追敌,被数十创,伤重不任战。以勇嗣指挥使,代将其兵。再论功,兴封安乡伯。永乐五年正月卒。无子。”关于他告发朱橞,《明史·列传第六》是这样记载的:“护卫都督佥事张兴见橞为不法,惧祸及,因奏事北京,白其状。帝不信。兴过南京,复启于太子,且曰:‘乞他日无连坐。’至是,帝叹曰:‘朕待橞厚,张兴常为朕言,不忍信,今果然。’”可见谷王事情的败露,确实和张兴有很大的关系,但是小说中说朱能参与揭发,则是虚构的了。谷王“招匿亡命”,小说由此出发,为了情节需要,安排朱赋焮参与江湖之事,那些江湖细节自然也是虚构的。 第147章 铁牛耕地 严州一战,谷王叛乱计划被萧天浪等人揭破,一场大战因此得以避免,众人又在沈府待了数日,身上创伤稍愈后,便即分别,各自上路。 叶飞涯见中原事情已毕,打算将何如儿送回苗疆,欧阳少和凤小灵二人相随,准备取道遂安,过徽州,穿越湖广省,再过了江西,便进入云南境内。 四人分乘三匹马、一头毛驴,一路徐徐向西北进发。这一日众人行到遂安,已是黄昏,离县城还有几十里远近,为了能及时找到客栈投宿,便加快前行,穿过一片山林,忽听得前面山岗下传来一阵阵惨呼声:“哎呀呀,直娘贼!哎呀,痛死我也……”众人驱马疾行,行到高处,只见下面一人正骑着一头黑牛,那黑牛正自左右窜动,却并不叫唤,倒是骑牛的人一直“哎呀哎呀”喊个不停。众人走到近处,这才发现,那头黑牛原来并不是真牛,而是一头铁牛!铁牛形状与真牛无异,若从远处看去,倒与真牛一般无二。骑牛的那汉子满身大汗,肩上背了个布袋,正紧紧抓着牛角,众人正在不解时,那汉子已看到众人走近,连忙道:“离远一点,离远一点!哎哟!”那牛又来回猛甩,好几次几乎将他甩下牛背来。众人倒退几步,凤小灵嘻嘻笑道:“哇,骑铁牛啊,我也要玩!” 骑牛人道:“这牛脾气太大,一般人玩不得的!” 欧阳少道:“这位老伯,这铁牛怎么会动?您又为何连声呼喊?” 骑牛人道:“铁牛会动有什么稀奇?” 叶飞涯笑道:“是了,想必其中装了机括,三国孔明造木牛流马,也是同理。” 骑牛人道:“嗯嗯,你小子说的倒有点对头。” 叶飞涯道:“那您为何大声惨呼呢?” 骑牛人脸呈窘色,道:“牛肚子有一块铁皮掉了,我左脚卡在牛肚子里,拔不出来了。”这时铁牛上窜下跳,将掉了铁皮的那一面转了过来,众人一看,果然见大汉的脚被卡在牛肚子里,见他这副神气,都忍不住想笑,但听大汉呼声发自心腑,凄厉不已,都笑不出来了。 叶飞涯道:“我来帮前辈一下。” 骑牛人连忙道:“不可,这牛力气大得很,一不小心,恐怕将你骨头都踢断了!何况你又不通木械之术,肯定帮不上忙的。” 叶飞涯笑道:“我小时候喜欢胡乱玩耍,曾经和几个小友将一户人家的铁犁拆得七零八散,又重新将它修好了。” 骑牛人道:“铁犁哪能和我这铁牛比?”他话还未说完,叶飞涯已走到了那铁牛前,趁铁牛一道力气使完时,忽地跳上牛背,头下脚上,伸手在牛肚子里乱捣一通,那大汉见状,连连跺脚叫苦:“你这小子根本就不懂,害苦了我也!”他这么一跺脚,左脚疼痛加剧,鲜血从裤脚中渗了出来,叶飞涯大声叫道:“哎呀,我搞不好,里面有根机簧断了!”大汉面色大变,道:“小兄弟,你是好心,快快下去吧!”他以为自己左脚将要就此折断,忽然感觉疼痛瞬时减轻,低头一看,那铁牛也已停止跳动,却见叶飞涯正笑哈哈地望着他呢。大汉笑骂道:“小家伙捉弄我!”原来适才叶飞涯已是找到问题所在,但见大汉对铁牛之术很是骄傲,决定要戏弄一下他,这才骗他说机簧断了。叶飞涯跳了下来,大汉也将脚拔出,纵下牛身,身法竟也不慢。 大汉笑道:“不赖不赖,我倒是小觑了你。” 叶飞涯道:“不想老伯竟能造出如此精细的铁牛,佩服佩服。” 大汉笑道:“你可是见我一副粗人模样,瞧不起我?” 叶飞涯也是微笑道:“当然没有。” 大汉拍了拍叶飞涯肩膀,道:“如论如何,今番多谢你相救。我叫牛匡,大名人士,小兄弟若不嫌弃,就和我一同前往大名城,我一定要好好款待你们!” 叶飞涯道:“不了,急人之难,理当所为。” 欧阳少道:“老伯便是人称‘霸王髅锤’的牛前辈么?” 牛匡道:“嗯,正是我了。你们又是哪里的小孩?” 欧阳少心想现在自己一从人要想安全到达苗疆,就不能露了行藏,当下道:“我们几个是表兄弟姐妹,现在是要到北方走亲戚。” 牛匡已看出几人有着身手,但对方不愿透露身份,便也不再多问。 欧阳少道:“牛前辈何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牛匡道:“我自三年前迷上木械之术,四处探访名匠,终于让我造出这铁牛来,这些日子我便骑着这铁牛到处游玩,最近走到此处,一个不小心从山坡上摔将下来,牛肚子的铁皮被摔掉,我的脚也陷了进去。” 叶飞涯道:“前辈,这种铁甲还是少玩为妙,毕竟人的筋骨脆弱,稍有不慎,可能坏了性命。” 牛匡嘿嘿笑道:“是是,以后定当小心,定当小心!”众人辞了牛匡,径向遂安而去。牛匡待众人去得远了,掏出布袋中的铁锤、斧头等物事,将牛肚子修好后,又又跃上牛背,斥骂道:“畜生,看主人教训不好你!”旋紧机括,又哈哈玩了起来。 叶飞涯四人当晚在遂安住了一夜,第二日继续赶路,不一日,已出了浙江省,路过休宁时,欧阳少心头一阵感伤,叶飞涯也是心下歉然,为免睹物思人,四人并未进城,饶小道过了休宁,眼见天色渐暗,众人又错了宿头,正愁晚上无处歇息,抬头见到前面山头上立着一座道观,于是打算过去借宿一晚。四人行到山脚,尽皆下马,牵辔上山。 欧阳少抬头望山,道:“这便是齐云山了。” 叶飞涯道:“齐云山?我倒是听说过,据说宋代有个叫余道元的道士四处传道,最后落脚于此,入山修炼,有传说后来他功行圆满,就此得道飞升了。” 欧阳少笑了笑,道:“世间哪有什么仙魔人鬼。这几十年战火纷争,曾经道观兴旺一时的齐云山,不知此时光景如何,咱们还是上去看那道观里有没有人吧。” 齐云山本就不高,那道观只建在山腰之间,四人很快便到了道观门前。大门前的平台有数丈方圆,地面上铺满了青砖,大概由于年久失修之故,许多砖块都已风化成渣,一踏上去,咯吱作响。道观的大门倒在一旁,朱漆早已剥落,木头也已腐朽,叶飞涯叹道:“这座道观想必荒废很久了。”众人又走近几步,只见门楣上有一块牌匾,上书“佑圣真武祠”五个大字,颜色灰白,已不复可辨当年字漆。众人看出这乃是一座颓圮的道观,于是也不叫门,直接走了进去。欧阳少晃亮了火折子,找了几只蜡烛,一一点亮,只见里面蛛网百结,到处都是灰土积尘,地下倒着一座神像,那神像双眼怒睁、青面獠牙,在微弱的火光中看上去,甚是可怖吓人。 叶飞涯道:“看来今晚只好在此歇息了。” 何如儿眼见四下破败不堪,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叶飞涯笑道:“何大小姐,这里是咱们今晚可以找到最好的地方了。”何如儿还未答话,凤小灵笑嘻嘻地跑到一张方桌旁,掏出包袱中的草纸擦了一通,回头道:“如儿姐姐,擦干净啦,今晚咱俩睡在这上面吧!”何如儿心中虽嫌肮脏,却是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过去,道:“嗯,不过擦得还不够干净,让我来。”接过凤小灵手中的纸,在桌上大力地擦来抹去,不时地还倒点水拌一下,直忙活了半天才放心坐了上去。 蓦地只听两声咕咕的响声,叶飞涯大笑道:“哈哈,小灵饿了!”凤小灵嘿嘿笑道:“也不算太饿啦!”何如儿道:“没关系,有这个叶大厨子在,哪能让咱们小姑娘挨饿呢?你说是不是,叶大厨子?”叶飞涯笑了一笑,也不答话,掏出包袱中的馒头、烧饼,道:“嗯,这里还有些干粮。”欧阳少道:“这些干粮就将就吃吧。”何如儿道:“都吃了一天的干粮了,腻死了。飞涯,你身上不是有生菜调料么,去山上打几只野味,咱们在这里来个野味大餐,怎么样,呵呵!”叶飞涯见何如儿、凤小灵二人期待的神气,虽然自己慵懒不想多费事情,但不忍让她们失望,道:“好吧好吧,今天就看叶掌厨展示手艺!”说罢在四下找了一个水桶,大踏步出门而去。不多时,只见叶飞涯一手提着水桶,另一手提着一只獐子,桶中装满了山水,獐子已被剥皮剖肚,走进来后,他又用山水将生菜洗净,在观中找了一只破锅,洗刷之后,放在一个用砖头支起的灶上,生了大火,将生菜獐肉先后放进锅内,加了一些调料,很快整个观内都溢满了香气。 第148章 淮河少主 凤小灵拍手叫道:“好香好香!”叶飞涯取出一双筷子,这筷子乃是他刚才斩下的树枝所做,递给凤小灵,道:“来,尝尝味道怎么样!”凤小灵还未伸手去接,突听门外有人说道:“好香的獐肉!”众人大惊,转目望去,只见一人佝偻着腰,拄着一根枯枝,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衣衫破烂,鹑发泥脸,原来是一个老丐。叶飞涯暗道:深更半夜的,这乞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是了,他一个穷丐,无处安身,到处流浪,定是闻到肉香,这才寻到此地的。 老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锅中的肉,馋涎欲滴,凤小灵道:“老人家,你也过来一起吃,怎么样?” 何如儿暗自嘀咕:让这又老又臭的乞丐和我们坐在一起,恶心也恶心饱了。 老丐咂了咂嘴,道:“化子身上虱子多,怕污了各位的衣服。” 叶飞涯道:“没关系,我们现在这模样,身上也干净不了多少了。”原来他们将道观收拾了半天,身上都搞得满是灰尘。 欧阳少夹起一块獐肉,走到老丐身前,道:“这块肉刚熟,想必可以吃了。”老丐连道“谢谢”,身手就要去抓,但觉獐肉被筷子紧紧夹住,一时竟抓它不下,不禁皱起眉头,讷讷地望着欧阳少,道:“公子这是何意?”原来欧阳少见半夜冒出一个乞丐,心中起了几分疑心,这一夹是要试探这乞丐的功夫如何,此时见乞丐全身无力,毫无武功根底,放下心来,将筷子上的力道松去,道:“这筷子是刚才用树枝所做,想必还有叉枝,戳进了肉里,现在好了。”老丐双手抓肉,张口大嚼,肉汁溢得满脸都是。 何如儿夹了一块白菜,送进口里,道:“咦,有点咸呢!”叶飞涯道:“咸?不会吧?每一分佐料我都算好了,怎么可能咸呢?”凤小灵适才也已尝过,只觉得味道正好,正好开口称赞,突见何如儿向她使个眼色,顿时心领神会,原来何如儿故意要叶飞涯多忙一会,于是说道:“嗯……咸……好像有点……”她天性纯真,不善撒谎,以致几个字吞吐说了半天。叶飞涯吃了一块肉,心想这味道一点不咸,她们怎么会说咸呢?哦,恐怕是女孩的胃口清淡,这才觉得味道有点重。他见水桶的山水已经用完,起身道:“嗯,等着,我去取点水来。”叶飞涯刚提桶出门,何如儿望着凤小灵笑道:“嘻,小灵妹妹也学会骗人了。”凤小灵望着叶飞涯忙碌的背影,心下歉然,道:“飞涯哥哥已经很累了,我们不该让他再多忙活的。”何如儿听此一言,也觉自己不该处处为难叶飞涯,但想他一个大男人,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下次不捉弄他就是。” 叶飞涯提着水桶在山上信步而行,心想她们两个女孩陪自己这般流浪,睡不好吃不好,只要自己能够让她们吃的稍微舒心一点,就是再爬几座山也心甘情愿。不多时,已灌满了一桶水,还未回到观内,只闻得肉香四溢,想必獐肉已都熟得透了,可是此时竟未听见锅碗吃饭声,心下大感诧异,提气快步走了进去,这一进观,不禁怔在当地!欧阳少等人竟然都歪在了地上,虽然尚是清醒,可显然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叶飞涯正自惊疑不定,突听门外一声大喊:“拿下了!”门外两旁丛林冲出数十号人,只见这一行人各个身穿汗衫短裤、手执兵刃,神情甚是彪悍,为首一个少年,年龄十三四岁,眼神炯炯,面目黑得发亮,头上扎着条粗里粗糙的大辫子,上身穿着一件青色锦衫,下着短裤,双脚却是赤裸裸的没穿鞋袜。叶飞涯见刚才那个老丐竟然也在其中,顿时醒悟,原来这老丐竟是奸细。那少年手持长剑,怒视叶飞涯,道:“小子,你可是叶飞涯么?”语声稚气未除。 叶飞涯道:“正是,小兄弟找在下何事?” 赤脚少年冷笑道:“哼哼,何事?要命的事!” 叶飞涯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一人定然对付不了,想要提醒欧阳少便即动手,可见欧阳少歪在地上动弹不得,暗叫一声苦。 赤脚少年冷冷道:“你不必看他了,他已被化子麻翻,现在全身无力,连动弹都已困难了!”原来刚才那个老丐身上揣着麻药,趁众人不备之时,将麻药放进了锅内,他虽不会武功,但久做偷鸡摸狗之事,身手却甚敏捷,众人又对他去了疑心,这才能让他轻易得手。 叶飞涯道:“我们与小兄弟无冤无仇,小兄弟何以如此加害我们?” 赤脚少年怒道:“无冤无仇?冤仇可大着呢!” 叶飞涯道:“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冤仇从何说起?” 赤脚少年道:“眼见你今天没有反抗之力了,我也让你死得明白!我乃是淮河帮的少主丁云,你害了先父的性命,今番是要你血债血偿!” 叶飞涯心下恍然:那奸贼邢如虎杀死丁前辈之后,定是陷害于我,说我害死了丁前辈,这丁云少不更事,分辨不清原委,所以便信了那奸贼。 赤脚少年道:“你快乖乖就缚,否则小爷难保这两位姐姐的性命。”这丁云鲜历江湖,虽然心中愤怒,却还未像邢如虎那般穷凶极恶,言语之中还以“姐姐”称呼何、凤二人。 叶飞涯道:“这其中原委恐怕还有许多波折,其实杀害丁前辈的另有其人。” 丁云冷笑道:“好苍白的辩解,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么!我现在不会杀你,待将你带到寨中后,要在先父的灵位前,当场将你杀了,用你的首级祭奠先父!” 那老丐躬身说道:“小爷,化子见他几人还算不错,就给他们留个全尸吧。” “去你妈的!”赤脚少年身旁的一个大汉,怒叱一声,将老丐一拳打得飞起,撞在门板上滚了两滚,喀咯断了几根肋骨,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那老丐身子羸弱,又无武功底子,遭此大伤,显是活不成了。那汉子道:“我家帮主被这臭小子残害至死,你还要给他们留全尸,呸!”原来那老丐一生凄惨飘荡,从未被别人像人一样看待,见叶飞涯等人对他稍敬,心下好生感激,这才想为他们说点好话,不想就此招来杀生之祸。 赤脚少年眉头紧皱,沉声道:“刘忠,这化子怎么说也帮了我们的忙,你怎么可以将他杀了?”那大汉刘忠乃是淮河帮的一个头头,跟着丁长峰闯荡江湖已有十数年,自丁长峰死后,便效命于丁云。 刘忠道:“他不该为叶飞涯他们求情的!” 丁云冷冷道:“江湖之人,最重信义,更讲究恩怨分明!我们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二两银子,就绝不能食言!你现在将他杀了,我们信义何在?我们又与鼠辈小人何异?”刘忠被这一番话数落得哑口无言,走到那老丐身旁,拿出二两银子,扔到老丐身上,道:“我家少爷好心,拿了银子快滚吧,再有不逊之言,小心你的贱命!”倒在地上的老丐见白花花的银子,眼中直放亮光,要抓起身上的银子,一口大气喘不过来,就此一命呜呼。 丁云叹道:“哎,化子你不可不要怨我,这都是你自己找的。”转首厉声道:“将叶飞涯等人绑了!”叶飞涯见刘忠行事莽撞,视杀人如儿戏,心想若是自己一人,定要反抗到底,但现在身旁有几个朋友,可不能连累了他们,当下说道:“好,我跟你们走,请你们将我几个朋友放了!” 丁云道:“待你死了之后,我自会将他们放了!” 叶飞涯大声道:“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话?” 丁云冷冷道:“我说话算话!现在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叶飞涯见丁云对老丐颇将信义,心想只有暂时听他之言,准备在路上见机行事,找个机会告诉他真相,量他一个小孩,必然说不过自己。 丁云让手下将叶飞涯等人绑了,押往山下而去,山下早有车马等候,众人上了车马,向淮河帮的水寨进发。 叶飞涯在车上反复思忖,正在想着脱身之计,忽听车外前方有人大声道:“贤侄将叶飞涯押来了么?”这正是邢如虎的声音。叶飞涯心忖:我本想告诉丁云,杀丁长峰的人乃是邢如虎,偏偏现在邢如虎竟然出现在这里,这事情倒是更棘手了。 只听得丁云道:“多亏三叔指点,小侄这才能守株待兔,将他手到擒来。” 邢如虎道:“好好,那现在——” “叶飞涯在哪里?”未等邢如虎说完,一个嗓子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邢如虎道:“庄大侠,这叶飞涯乃是杀死我大哥的凶手,我丁云侄儿今番是要——” 沙哑嗓子又截口道:“叶飞涯在哪里?” 邢如虎见自己的话屡次被对方打断,心生不满,道:“叶飞涯在哪里待会自然知晓,庄大侠何必如此着急?” 第149章 黑白无常(上) 沙哑嗓子笑了笑,道:“我不急,急的是宫主。” 邢如虎见对方提到“宫主”,气势登时馁了,缓声道:“贤侄,这庄达庄大侠乃是山东一带的好汉,他也跟叶飞涯有着梁子,所以……”停口不语。 丁云道:“庄达的名声侄儿晓得的。”说罢走到叶飞涯的车马旁,掀开车帘,道:“这小子便是叶飞涯了!” 庄达疾步走近,跳上车去,解下叶飞涯腰间的佩剑,仔细一看,大喜道:“不错不错,正是风吟剑!”又从车上跃下,将风吟剑揣在身上。 叶飞涯见庄达须发尽白,五短身材,大嘴小眼,山羊胡子又细又长,看上去极是瘦弱,但见他一上一下迅即不已,这才不敢小觑,适才想要阻止他拿剑,无奈全身都被捆绑,又被灌了麻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现在见对方无礼夺下自己佩剑,正要开口大骂,忽听丁云道:“庄大侠,你怎么抢别人的东西?” 庄达得剑在手,正满心欢喜,听丁云如此说话,沉下脸来,道:“大爷想要就要,关你这毛孩什么事?” 丁云朗声道:“非礼勿取,这道理小侄都懂,大侠难道不懂?” 庄达暗骂一声:小畜生!然而有邢如虎在旁,终究不好发作,冷冷笑道:“和你老子一个德性!” 刘忠上前喝道:“玄水宫的走狗,胆敢如此侮辱我家帮主?” 庄达抬手一掌,往刘忠胸前拍出,刘忠举臂格挡,庄达变拍为劈,只听喀的一声,刘忠左臂已被庄达劈断,丁云听对方对丁长峰甚是轻蔑,本就有气,这时见他劈断刘忠左臂,更是不满,清喊一声,跃上前去,也是他小孩心性,城府不深,想到什么便即脱口而出,大声道:“姓庄的老鬼,我敬你年老,叫你一声大侠,你言语中何以如此蔑视先父?为何一出招便狠下毒手?” 庄达“哼”了一声,道:“就是丁长峰未死,我庄达也照说不误!至于你的家奴,对我来说便如狗一样,杀了又如何?” “你?!”丁云气得涨红了脸,邢如虎赶忙道:“贤侄,这庄大侠人是好的,就是嘴不太好,有点臭,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这话趁机骂了庄达一句,邢如虎也感颇为爽快。 庄达不和他多话,将手一招,道:“将叶飞涯押去洛阳!” “不可!”丁云道,“这人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要亲自将他带回水寨,在先父灵位前取他首级。” 庄达道:“区区毛孩,是非不分,懂什么恩怨情仇!是不是他杀了丁长峰,你又没亲眼见到——”邢如虎见庄达要戳穿自己谎言,连忙道:“我是亲眼看见的,庄大侠难道也有怀疑?” 庄达冷笑不语。 邢如虎在庄达耳边低声道:“大侠且让丁云先去,在下早晚将这个叶飞涯交到大侠手上。”庄达点了点头,对丁云大声道:“好,我看你小小年纪,颇有孝义之心,就遂了你这个心愿罢。”转身和邢如虎上马,领着门下几十人往北而去。原来之前梅若虚在严州举事时,庄达邢如虎等人本打算去严州相助,后来见沐晟的军马声势浩大,知道事情有变,不敢再去严州,只在城外徘徊,叶飞涯等人出城时,他们就已在暗中尾随,待离得严州城远了,这才下手。 庄达邢如虎向洛阳而去,庄达在马上悠悠道:“邢帮主,你倒是挺在意这个侄儿的嘛。” 邢如虎杀了丁长峰后,一直内心不安,每每见到丁云,便如见到大哥丁长峰一般,见丁云少年丧父,也是怜惜,是以对丁云处处照顾一点。 邢如虎道:“我和他爹终究是拜把兄弟。” 庄达冷笑道:“拜把兄弟?那你为何还将丁长峰杀了?” 邢如虎沉声道:“那时连昊在旁,不由得我不杀!” 庄达道:“你已杀了结拜大哥,这事情若是在江湖上传了出去,你此生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邢如虎默然不语。 庄达道:“我见丁云那小子,有丁长峰的执拗,又有丁长峰所无的灵敏,日子久了,恐是个心腹大患。” 邢如虎道:“他一个小孩,能成什么气候?” 庄达道:“金麟得云雨,终非池中物,假以时日,丁云翅膀硬了后,淮河三帮恐怕不再是你邢如虎的天下了。丁云头脑聪明,性子刚烈,早晚发现你的秘密,那时他羽翼已丰,除你将不费丝毫力气。” 邢如虎将庄达的话揣度一番,不禁打了寒噤,道:“那怎么办?” 庄达阴阴笑道:“除恶务除尽,斩草要除根!” 邢如虎闻言身子一颤,在马上呆呆出神,喃喃道:“斩草除根……斩草除根……” 邢如虎走后,丁云带着帮众继续向北进发,丁云生怕叶飞涯趁机逃跑,是以亲自看管叶飞涯,他坐在车辕上,手上扬鞭抽马,嘴中咕哝道:“什么狗屁大侠,简直就是恶棍一个,长得贼目鼠眼,哪里有半分好人的样子!” 叶飞涯心想:邢如虎乃是杀死丁前辈的凶手,所以对丁云是又疑又敬又怕,那庄达不是好人,邢如虎跟那人久了,说不定为除后患就要对丁云下手,我得找个机会让他提防邢如虎才是。 众人行了一日,将近傍晚时分,天空昏黄飘起小雨,野外道路崎岖,被雨水一冲,更是泥泞,众人找了个空旷的高处,撑起帐篷,打算等到天明雨势稍弱时再行赶路。丁云命人取出瓦罐,塞了满满几大罐生肉,加水煮起。丁云坐在篝火旁眉头紧皱,似有所思,忽听得帐外有人高声道:“丁贤侄可在这里么?” 丁云听得声音,掀帘而出,笑了笑,道:“小侄在此,邢叔叔怎么又回来了?哦?庄大侠也来了?”他对二人拱了拱手,又道:“里面有香肉美酒,二位可要进去尝尝么?” 庄达也不下马,道:“叶飞涯在哪里?” 丁云进帐将叶飞涯揪了出去,道:“这不是么?哈哈,有小侄看守,二位不必担心!” “嗯,”庄达点了点头,道:“这叶飞涯诡计多端,我们生怕途中有什么变故,你邢叔叔怕你有什么意外,很是担心你,所以才回来看看,是不是啊邢帮主?”捋着山羊胡须,瞟了一眼邢如虎。 邢如虎干咳一声,道:“不错,正是如此。” 庄达抬头望天,道:“这雨看来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了,我们今晚便在此歇息,明日再走吧。”说罢让门众撑起帐篷,自己脱下蓑衣,进了帐篷,邢如虎望丁云讷讷笑了笑,转身跟了进去。 丁云又将叶飞涯拽进了帐篷,道:“你乖乖听我的话,否则邢如虎和庄达现在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叶飞涯刚才在外面见庄达和邢如虎二人神色诡异,心想庄达獐目鼠眼,频频示意邢如虎,邢如虎神情异常,心里必定也暗藏鬼胎,这丁云现在是危险了。 丁云见叶飞涯目光转动,道:“你在想什么?” 叶飞涯道:“我想现在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丁云道:“哦?什么事?” 叶飞涯表情凝重,道:“其实杀死丁长峰前辈的人,乃是邢如虎。”将从欧阳白逃出后遇连昊、邢如虎拦截、丁长峰救援之事说了。 丁云闻言,瞬间惊在当地,转而哈哈大笑,道:“姓叶的,你可当真会说笑,邢如虎和先父乃是结拜兄弟,他怎么会对先父动手?哈哈哈……我这就去问问他!”转身出门而去。 苦也!叶飞涯暗暗叫苦,暗道:这小子笨头笨脑,这样去问邢如虎,他怎么会承认?说不定还恼了邢如虎,遭致杀身之祸。 丁云冲进庄达的帐篷,见邢如虎正与庄达窃窃私语,当下高声道:“叔叔,刚才那姓叶的小子和小侄开了个玩笑。” 邢如虎见丁云忽然闯了进来,立马坐正,作无事状,道:“哦?哈,他说什么笑话来着?” 丁云盯着邢如虎的双眼,道:“他说先父是你杀的!”他说这一句话时前半句声音低,后半句声音突然提高,像是审问犯人一般。 邢如虎脸色大变,道:“胡说……胡说……他……他妈的胡说八道!” 庄达起身道:“那小子满嘴胡言,竟敢诬陷邢帮主,若不是为了遂你心愿,我早将他杀了!” 丁云笑道:“是是是,我看那小子脑子有问题,侄儿过来只不过想和二位说说话,别无他意,打扰了!”说罢躬身而退。 庄达冷笑道:“如何,邢帮主?这小子现在已怀疑到你头上了。” 邢如虎额头已沁出冷汗,道:“看来暂时他还不会相信是我干的。” 庄达道:“现在不会,以后可就难说了!”邢如虎长长叹了口气,道:“时候不早了,我先睡觉去了。” 庄达阴**:“须趁机下手!” 邢如虎道:“知道了!” 第150章 黑白无常(下) 丁云回到帐内,低声问叶飞涯道:“你说我父亲的是邢如虎,可有证据?” 叶飞涯于是将那夜遭连昊拦截、丁长峰出手相救、邢如虎痛下杀手一事说了,丁云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半晌之后,忽地提起长剑,大力砍断了叶飞涯身上的牛筋,道:“你随我来!”叶飞涯身中麻药,虽然去了绑缚牛筋,兀自全身无力,道:“到哪里去?你刚才去邢如虎的帐篷里了,他有没有对你下手?” 丁云冷笑道:“下手?他还没那个胆子!” 叶飞涯道:“那你要我去哪里?” 丁云道:“和你说了罢,邢如虎不是好人,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现在都不信他会杀死我父亲,我刚才那样去问他,不过是试试他而已。” 叶飞涯道:“邢如虎听了后是什么表情?” 丁云冷冷道:“什么表情?怕死的表情!你现下跟我来,我要查清到底是不是他所为。”他两眼发光,瞪着叶飞涯,道:“若是你胡说的话,不等到水寨,我就地要了你的命!” 叶飞涯道:“有那阴险的庄达在,我们恐难成事,只须先设法引开他,然后再对邢如虎下手。”随即在丁云耳边吩咐如此如此,丁云听后,点了点头,道:“就依你说的,反正你性命在我手上,不怕你搞什么花样!”原来自丁长峰死后,邢如虎在丁云面前就一直畏首畏尾,丁云早就听说邢如虎在江湖上做了不少歹事,更听说邢如虎曾因玄水宫和傲光城一事,与丁、柯二人弄得一阵翻脸。邢如虎每到淮河水寨,都不前去祭拜丁长峰灵位,更令丁云觉得事情奇怪不已,只要丁云让邢如虎给丁长峰上香,邢如虎便面色青白不定,找借口推脱,继而匆匆离开水寨。时间一长,丁云暗暗生疑,不过从未露于颜色,现在听叶飞涯说起,心中疑云陡增,决定去试探邢如虎一番。 半夜时分,雨势更大,丁云身披蓑衣,走到庄达的帐篷外,低声道:“前辈睡了么?” 很快只听得庄达道:“什么事?” 丁云道:“叶飞涯说有几句话要和前辈说。” 庄达暗道:天助我也,到时找机会一起结果了二人,免得夜长梦多。于是披上蓑衣,走了出来,道:“快快带路。”双手蓄起掌力,准备一见到叶飞涯,便将丁云当场拍死。丁云走到帐篷外面,为庄达掀开布帘,道:“在里面了。” “嗯。”庄达点头,手掌扬起,打算从后面拍死丁云,忽听丁云道:“哎呀,不好了,叶飞涯跑了!” “什么?”庄达大惊,顾不及杀丁云,便冲了进去,果然未发现叶飞涯的身影,回头厉声道:“你怎么看的,人呢?!” 丁云望着地上的足印,道:“这里有脚印,他往北方跑了!” 庄达窜了出去,顺着脚印一路向北提气追去。 邢如虎在帐篷中呼呼睡得正酣,突然天空中打下震天价一个大霹雳,将他惊得翻身而起,“不要杀我啊!”邢如虎吓得双手乱抓,四下一看,原来自己是在做梦,“他妈的”骂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倒头大睡,刚刚卧倒,忽听一阵“呜呜啊啊哦哦”的哭声,哭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听来诡异已极,邢如虎大惊而起,只见外面又有人影晃动,雷电一闪,更是清晰。只见外面站着三个人影,中间那个人影只有三尺来高,两边的人影却是身材瘦削、高达一丈,邢如虎见人影诡异,心下发虚,道:“甚么人!” “嘻嘻嘻嘻……”外面左边那个人影发出一连串阴森森的笑声,使人听了之后,脊梁骨嗖嗖直冒凉气。那个人影一把扯下帐篷布帘,一步步跳了进来,闪电亮处,邢如虎看得清楚,这一看,直吓得他五官齐变,魂不附体。原来那一丈来高的人,一身白布长袍,头戴一顶惨白高帽,双手握着一根白毛哭丧棒,面部僵硬如僵尸,脸色像死人脸一样白,七窍流血,口吐殷红长舌,赫然竟是传说中的勾魂二鬼之一白无常!白无常每跳一步,便“嘻嘻”鬼笑一声,后面跟着跳进一个人影,只见这个人影也是高达一丈,全身黑布长袍,头戴黑布高帽,双手攥着一根长长的铁锁链,脸色如炭一样黑,却是与白无常形影不离的黑无常。二鬼身材颀长,帐篷低矮,是以不得不低头走进来。黑无常手中提着个三尺小人,只见这个小人蓬头乱发,身穿囚衣,囚衣已被血水浸透,小人双腿已被齐膝砍去,兀自流血不止,闪电光亮明灭不定,邢如虎透过小人乱发隐隐看去,发现这小人的面目竟与丁长峰无异! 邢如虎吓得牙齿直打颤,道:“大……大哥?” 白无常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略一查看,望着邢如虎,摇头晃脑地嘻嘻笑道:“邢如虎,青阳人士,洪武元年寒食月既望日子时生,自幼膂力奇大,曾孤身力毙一虎,少时结识丁长峰、柯一水二人,结为兄弟,自此横行淮河一带。此人本应有七十年寿命,但因生性太恶,多害英雄好汉,阎王下旨减去此人三十四年阳寿,故此人死期是永乐丁亥年仲商月朔日丑时,卒时三十六岁。”语声飘渺难测,却又字字清晰,字字都钻入了邢如虎的耳中。 黑无常道:“四更天,死!”吐声如雷。白无常说话细腻有致,黑无常却是惜字如金,绝不肯多说一个字来。 邢如虎颤声道:“你们是来要我命的么?” 白无常嘻嘻笑道:“正是,黑无常旁边那个叫丁长峰的人,生前也杀了不少人,但他及时悔过,临死前救下了一条性命,阎王念他多有侠义之举,决定网开一面,命牛头砍断了他一双腿,叫他入六道轮回中的人道,下辈子将投胎到一户富贵人家做阔少爷。” 邢如虎盯着丁长峰,双腿已变得发抖,道:“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丁长峰开口道:“三弟,你还有脸问?”语声痛苦不已,尖声细气,已不复生前的雄厚慷慨。 邢如虎道:“大哥……你为何还不去投胎?” 丁长峰道:“你害得我好惨啊!”语声之中竟含哭意。 邢如虎双腿跪地,道:“大哥,你不要怪我,当时那连昊在旁边,我是迫不得已才杀你的啊!” 丁长峰目眦欲裂,正要开口大骂,白无常又道:“你想要杀的丁长峰的儿子丁云,是也不是?” 邢如虎见心中想法竟被白无常窥破,更加惊惶,道:“是那庄达的注意,是他要我杀丁云的,与我一点干系没有啊!” 黑无常厉声道:“背信弃义,死!心怀不轨,死!丧尽天良,死!”这一连三个“死”字将邢如虎喝得脸如死灰,全身瘫软,就地准备纳命了。 丁长峰大喝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柄剑来,身子一纵,剑光闪动,已向邢如虎喉咙刺了过去。邢如虎正待等死之际,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丁长峰被打成了这副惨样,双腿都被砍了,怎么还能跳起来?无常二鬼又怎么可能让他身上带着兵器?这一想,登时醒悟,身子一斜,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同时左手一抓,竟带下了丁长峰的一大把头发,定睛一看,眼前这个丁长峰竟然是假的!那黑黝黝的面庞,那稚气未脱的神情,眼前这个人却不是丁云是谁? 黑白无常哈哈大笑,扯下衣冠,踢开高跷,露出了原来面目,原来白无常是叶飞涯假扮,而黑无常是欧阳少假扮的。门外又跳进两个人来,却是何如儿和凤小灵,二人刚才在外面细细碎碎地低声惨叫,使得风雨交加的气氛愈发阴森,邢如虎因此更加相信无常二鬼是来向自己索命来了,他刚才几乎被骇得屎尿齐来,今番见竟是这么几个少男少女装神弄鬼,吓得自己当场出丑,顿时心头大怒,翻身而起,大喝一声,操起身旁白骨飞叉,朝叶飞涯心窝便戳。 叶飞涯此时已服下了解药,全身力道已恢复了六七层,但要避开邢如虎这雷霆一击,却也不易,叶飞涯正要全力躲避,只听得一声高叫:“狗贼快快纳命!”丁云挺着长剑,就地一滚,滚到邢如虎裆前,朝邢如虎小腹便刺,邢如虎大惊,手腕翻转,飞叉朝下猛插,丁云见势滚开,但他武功远远逊于邢如虎,三根飞叉只避开了两根,另一根飞叉正中丁云右手,丁云“啊”的惨叫一声,小指当场被飞叉铲断。 第151章 雨夜激战 叶飞涯想要施展玄风剑法与邢如虎相斗,但他风吟剑被庄达取了去,若凭空手相斗,自知不是邢如虎的对手,欧阳少纵上前来,挥剑横削,同时何如儿叫道:“那莽汉,看暗器!”手中飞出一个圆圆的东西,直奔邢如虎面门而去,这时丁云不顾断指之痛,从地上弹了起来,越过邢如虎头顶,使出移峰换岳剑法,一招两式,一式点刺邢如虎太阳穴,一式横削邢如虎喉咙,两式竟有如同时使出来一般,迅速干净利落。邢如虎见何如儿暗器打来,暗叫“不好”,连忙挥叉去挡,那暗器碰到飞叉登时被削作两半,同时一股清香飘进了众人的口鼻之中。苦也!邢如虎心中连珠价叫苦,原来何如儿打过来不是什么暗器,只是一个苹果而已,邢如虎怕暗器厉害,打算先拨开暗器,在对付欧阳少、丁云二人,发觉暗器只不过是个苹果时,微微一怔,然而就是这么一怔,丁云和欧阳少的剑招已先后而至,邢如虎急忙后仰,飞叉紧紧护住周身,欧阳少一剑削在飞叉之上,长剑咣当一声被弹了回去,邢如虎只感虎口一阵发麻,避过丁云刺向太阳穴的一式后,刚松得半口气,不料丁云的后一式紧跟而至,他握着飞叉的右手一阵酸麻,再也无力提叉挡剑,但在生死之际,也顾不得许多了,左手不由自主地去抓丁云长剑。丁云见这一剑就要刺穿邢如虎喉咙,心想终于报了杀父大仇,心中一阵酸涌,就在暗伤心神之时,突觉剑上一股大力传来,原来剑刃已被邢如虎左手抓住,但见邢如虎双目好似要喷出血来,丁云不愿长剑就此被邢如虎夺取,双手齐握,要将长剑从邢如虎手掌中抽出来,但无论他怎么用劲,剑身竟是不动分毫。邢如虎抓着剑刃的手已是血肉模糊,但他向来虎背熊腰身体强健,浑不在意这点疼痛,蓦地只听他大喝一声:“给大爷滚开罢!”指尖又加了一层力道,但见丁云剑身已被邢如虎大力掰得弯成了弧形,邢如虎一声大喝之后,丁云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阵力道,直攻心腑,正要撒手弃剑,突觉背后涌来一阵暖流,同时邢如虎惨呼一声,身子已被震得飞出了帐篷。原来叶飞涯适才见丁云抵敌不住,双手抵住丁云后背给丁云注入内力,这股内力从剑尖上冲至邢如虎左臂,邢如虎虽然一身蛮力,内功却不高,被这么一股大力冲击,登时消受不住,惨呼一声,跌到了帐篷外面。 众人连忙跟着跃出,只见邢如虎左手血如泉涌,三根手齐根断去,原来适才他撒手后退时,闪避不开剑身上的内力,左手被黏在剑刃上,一时不慎,五根手指喀咯断了三根。这时淮河帮、青阳帮和八卦门的帮众都已醒来,站在风雨之中,一个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人见淮河帮少主竟和青阳帮帮主打了起来,无论如何都想不清缘由,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丁云厉声道:“邢如虎,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邢如虎见丁云发怒的神情与丁长峰无异,心中是又怜又恨又怕,道:“杀死大哥是我不对,但他不识时务在先,我若不杀了他,死的就是我!” 丁云道:“呸!为人若是不讲信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抱拳向四下团团一揖,道:“各位好汉听见了,杀死我父亲丁长峰的乃是邢如虎,你们若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帮我一起宰了这家伙!”淮河帮的人都轰然称是,青阳帮的人却是面面相觑,看看年纪虽小却颇为神勇的丁云,又看看狼狈不堪的邢如虎,无一个敢应声,八卦门的不见庄达在场,也不敢轻易出手帮哪一方。 丁云朗声道:“邢如虎,你看看,平时多行不义,到头来连你自己的人都不帮你,你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吗?” 刘忠跳了出来,道:“少爷莫要在和他多费口舌了,让我来料理了他!”说罢手拿一柄五十多斤的厚背大砍刀,冲到邢如虎身前,朝邢如虎头颅便砍。丁云惊道:“刘忠,快回来,你不是他对手!”只听得刘忠“啊”的一声,身子直飞回来,右臂已齐肩断去,鲜血水柱般狂喷而出,果然邢如虎虽然失了三指,但气力尚自充沛,武功又远在刘忠之上,适才见刘忠持刀砍来,心想:我虎落平阳竟被你这恶狗所欺,甚是气人!右手一伸便夺过了刘忠的砍刀,顺势一斫,咔嚓一声,刘忠还未感觉到痛苦,右臂已被齐肩砍断,邢如虎砍断刘忠右臂之后,伸脚一踹,将刘忠踹得飞了回去。丁云见刘忠被砍去一臂,心头更是大怒,痛骂道:“该死的老鬼,拿命来!”持剑飞身而上,叶飞涯从旁边弄来一柄铁剑,和欧阳少二人一齐跃上,三人共斗邢如虎一人。邢如虎虽然算不得高手,但自有一股刚猛之气,但见他砍刀乱舞,每一劈每一挥都有一二百斤的力道,三人都不敢硬接砍刀的招数,十来招一过,邢如虎身上已被戳了十几道剑伤,但他却愈斗愈勇,虽然气力渐渐不支,刀上力道却一点不减,犹如一头困兽般在作着最后的拼死之斗。丁云觑准时机,冷不防地刺出一剑,正中邢如虎大腿,邢如虎“哎呀”一声站立不稳,一膝跪地,叶飞涯欧阳少二人双剑齐下,邢如虎挥刀挡住,这时丁云朝邢如虎胸口又是一剑,邢如虎再也抵挡不住,哀呼道:“我命休也!”就在邢如虎要被丁云刺穿胸膛之际,突听得一声大喝:“小畜生休得放肆!”只见一根丈许长的铁棍横在邢如虎胸前,猛地一震,将丁云长剑震得脱手飞出,铁棍跟着横挥,丁云不敢耽搁,赶忙朝后面滚了数尺,哗啦一声,铁棍击在地面上,溅起一层水花,铁棍当场将地面捣出一个两尺深的大洞来。叶飞涯、欧阳少二人见铁棍功力强劲,心中一凛,连忙后跃一丈,定睛一看,那持铁棍出招的人竟是庄达。 庄达道:“小畜生丁云,竟敢骗我,哼哼,你庄爷爷不是好骗的,那听你话的小喽啰已死在八卦棍下了!”原来丁云之前为使得庄达相信叶飞涯确实跑了,让一个手下穿上叶飞涯的鞋子,一路向北狂奔而去,他已在数里外准备好了马匹,命那手下见到马匹后,立即骑马逃生,但那手下心存不屑,见庄达一大把年纪,不相信还能追得上自己,于是牵着马在一个亭子里躲雨,庄达提气追出十几里地,赶上那个手下,发现自己丁云被骗了,心头大怒,八卦棍一挥,毙了那人后,连忙往回赶,这才及时救了邢如虎的性命。 叶飞涯等人见庄达竟然又回来了,都是大惊,丁云皱眉道:“你怎么可能追的上他的,他后来又骑马了啊?” 庄达冷笑道:“想必是他见我年老,是以心存蔑视,我赶上他时,他还在凉亭里哼着小曲呢,可惜吃我一棍后,就见阎王去了!” 丁云暗叫不妙,心想凭庄达八卦棍上几十年的功力,三人联手恐怕都斗他不下,更何况他这一回来,青阳帮和八卦门那些人必然要动手,现在形势可是大大的不利! 庄达冷冷道:“现在你们都在这里,正好一并结果了,省的以后麻烦!”铁棍一抖,噼噼啪啪震得雨水乱飞,丁云回首道:“叶大哥,这事是小弟不好,你们快走吧,这里小弟来应付!” 叶飞涯笑道:“丁小弟,我看那姓庄的一大把年纪了,必然抵不过我们三人,所以我们不必要跑的!”其实他刚才见庄达那一招威力十分,心中深感骇异,但不愿就此舍了丁云逃跑,这才说话来安丁云的心。 丁云笑道:“好好,叶大哥若蒙不弃,丁云愿和叶大哥结为兄弟。今天就算逃不了,死前交上这么个兄弟,丁云也觉值了!” 叶飞涯朗声道:“好!” “小心!”欧阳少见庄达铁棍从身后偷袭丁云,赶忙出剑挡开铁棍,但那铁棍力道狠毒刚猛,欧阳少又未用巧劲,只听得叮的一声,长剑竟被铁棍给擂成了两段。欧阳少握着半截残剑,心中虽惊,招式却并未紊乱,他深知“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兵器道理,半截残剑紧紧贴住庄达铁棍,顺势向庄达腕上滑去,庄达见这一招巧妙,竟然主动将铁棍向前送出三尺,眼见庄达右手就要被残剑斩断,却忽见庄达右手急忙撒开铁棍,呼的一掌,拍向欧阳少胸膛,时欧阳少正全力去斩庄达右手,见这一招,大惊之下连忙回剑护胸,庄达手腕一翻,不拍欧阳少的胸膛,却是接住了铁棍,左手往棍上一推,铁棍受此一力,猛地弹出,打在欧阳少肩头,欧阳少闷哼一声,连连倒退,庄达铁棍不停,棍头朝欧阳少后背便点,这时叶飞涯和丁云二人一齐挡在欧阳少身后,叶飞涯见铁棍势道虽强,却是笔直伸出没有变化,故连忙出手握住铁棍,催出内力与庄达相抗。 第152章 狮象虎豹 庄达感觉握着铁棍的手掌隐隐发热,暗自惊异:这小子的内功不浅啊,看来不能和他以内力相拼。正在他要将铁棍从叶飞涯手中甩脱之际,丁云脚尖铲地,踢起一股水柱,朝庄达面目激射而去,此时庄达正要以内力夺棍,没有来得及避开,双眼被水柱射中,一时模模糊糊看不清东西,丁云暗喜:天赐良机!唰唰两剑,朝庄达双眼刺去。庄达双眼被水柱射中后,心中大怒,狂吼一声,夺过铁棍,一招“狂龙乱舞”,在周身舞出一片棍花,那铁棍本长达一丈,重愈四十斤,平时一棍擂在身上,体质稍差的当场便即毙命,这时在风雨中被舞起来后,呼呼作响,化作一片黑光,任何人都近身不得。丁云收招不及,剑身撞上了棍花,只听得叮叮叮一阵响声,丁云手中长剑被铁棍擂成了十几块铁皮,四下飞射,当场射死了好几名大汉。叶飞涯见丁云处境危险,赶忙抱住丁云,这时庄达双目已能视物,紧接着一棍,朝丁云后背擂去,叶飞涯见躲是躲不开了,连忙转身替丁云挡了一棍,众人都齐声惊呼,何如儿凤小灵二人更是惊得哭了出来。庄达刚才那一棍力道太强,叶飞涯抱着丁云一同飞出数尺,跌在地上,叶飞涯再也没力气爬起来,口中鼻中一起不断地往外冒血,脸面衣襟上全是血水,何如儿、凤小灵一齐跑到叶飞涯身旁,见叶飞涯一直抽搐着呕血,二人已是难抑悲痛,失声痛苦起来。丁云见叶飞涯替自己挡了致命一击,心中一阵感动,这时见叶飞涯性命堪忧,不由得热泪盈眶,回头怒视庄达,恨得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只见他转头对欧阳少道:“欧阳大哥,求求你,快带我大哥走吧,他若再不得救,恐怕就……”语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跳了起来,戟指庄达道:“操你祖奶奶的,小爷今天跟你拼了!”取过一根长矛,心想就算自己死了,也要戳你一个窟窿。庄达冷笑一声,铁棍一挥,又将丁云长矛矛头擂飞,一脚将丁云踹歪在地,见欧阳少三人抬着叶飞涯要跑,大喝道:“哪里走!”追上两步,铁棍朝叶飞涯头顶击落,欧阳少回身,双手紧紧握住铁棍,回头道:“你们两个快走!快!”庄达见铁棍被欧阳少以死握住,一时竟抽不回来,索性舍了铁棍,又近两步,双掌嘭嘭拍出,非要打得叶飞涯当场断气才罢休。何如儿不愿让叶飞涯受这一掌,连忙出掌相迎,她知自己这样一来,双臂定然不保,但为了叶飞涯的性命,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对掌之际,突觉对方掌力忽然卸去了一大半,又听庄达一声惨叫,只见他双手捂着左眼,狂呼着惨叫一通,原来刚才凤小灵见叶飞涯和何如儿二人危险,情急之下,取出叶飞涯买给他的兔子玉佩,朝庄达大力掷去,那庄达未料想到凤小灵竟会突然出手,未能避开,就此中招。眼睛本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凤小灵手上的力道虽然不强,那玉佩是何等坚硬之物,更加兔子的玉腿棱角分明,庄达的眼球哪里能经受得住? 庄达左眼被打瞎之后,先是乱抓一通,见何如儿又要扶叶飞涯逃跑,也顾不得瞎眼之痛,双手跟着抓来,已是使上了十成力道,何如儿肩部被抓住,庄达一甩将何如儿甩出一丈,左手又去抓叶飞涯喉咙,凤小灵喊道:“坏人坏人,快放开飞涯哥哥!”双手一推,难以推动庄达分毫,索性张口就往庄达手臂咬去,庄达虽然负痛,手上尽力兀自不松,只见叶飞涯脸色已是涨成了紫黑色,口中还不住地呕出鲜血。庄达狂笑道:“哈哈哈哈,叶飞涯,你终于死在我手中了!哈哈哈哈!”众人见这一幕,心中都不禁充满了痛苦与仇恨!然而庄达一声大笑还未落下,忽然“啊”的一声,惨叫着跌了出去,胸口被两枚石子打中,两根肋骨喀咯应声而断! 众人四下查看,除了这些帮众之外,再无旁人,那么刚才究竟是谁出手的? 庄达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心中又气又恨,但四下张望,风雨无边,一地伤人死尸,竟不知道是谁出手的。 欧阳少等三人趁机抱起叶飞涯,转身就跑,庄达刚想拔腿去追,突听得一阵沉闷的呼吸声一声声传来,不惊心中大惊:从这气息来看,来人的内力实在深不可测!他心中惴惴,刚一回头,便看见远方风雨中有几个人影渐渐走了出来,那些人身上并未披着蓑衣,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一个个身子笔直,仿佛这点风雨对于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一点事情。待走得近了,只见来人共有五人,为首一人,身高八尺,一身红甲战袍,脚穿一双红色铁皮靴,脸上戴了一副铁皮面具,肩上立着一只秃鹫,那秃鹫身长三尺六,全身羽毛呈暗褐色,背上生了一大片癞子,鸟喙漆黑,双睛眇了一目,一对火红鸟腿,双爪利如钢刃,紧紧抓在铁面人的战袍上,神情趾高气扬,独眼斜目而视,鸟喙流着涎液,不时地“咕嘎”怪叫两声,看上去丑陋已极。铁面人后面站着四人,身材高矮胖瘦不一,俱都头发通红,蓝眼红髯,鼻梁高挺,身上皆穿兽皮,四个人的额头上分别刺了一只狮、象、虎、豹。额头刺狮子的那人,双眼如锣鼓一般大,呼吸又绵又长,显然内息甚是深沉;额头刺大象的那人,两只耳朵各挂了一个金环,满脸肥肉,身躯几达一丈,腰围近六尺,双手如栲栳般大,一身肥肉行走之时左右乱晃,看上去体重恐怕在四百斤以上;额头刺白虎的那人,身长八尺,皮肤又黑又亮,全身都是肌肉,双臂更是粗大,不知情的人若是单看这对臂膀,还以为是常人的大腿;额头刺豹子的那人,身高不及七尺,短小精悍,脸色阴黑,嘴唇发紫,双腿又细又长,一腿黑毛之下,肌肉盘结,能一跃近五六丈,弹跳力道之强,让许多轻功高手愧叹不如。刚才双手以内力弹出石子打断庄达肋骨的,便是当先的铁面人。庄达沉声道:“阁下是甚么人,竟敢坏玄水宫的事?” 额头刺着狮子的红发人冷冷道:“你,不配和护教说话。”语声生硬,舌头发木,这几个字听来奇怪已极。 庄达冷笑,道:“看来阁下几人不是中原人士。” 额头刺着白虎的红发人道:“阿斯楞,追人要紧。”原来后面这几人都以动物为名,刺狮子的叫“阿斯楞”,刺白虎的叫“查干巴拉”,刺大象的叫“扎那”,刺金钱豹的叫“伊日毕斯”。几人就这么从庄达身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丝毫不将庄达放在眼内,庄达心中大怒,虽然胸口断了两根肋骨,但气力一时之间还余有七八层,伸手就去抓阿斯楞,阿斯楞挥臂一挡,庄达见对方竟将手臂送来,心中大喜,心想:“你这手臂算是送了!”左手加劲,要抓断对方小臂,忽觉阿斯楞手臂上肌肉一动,自己五指竟被这肌肉给撑得张开了,心中一阵大骇,暗道:这家伙硬功如此厉害!阿斯楞左臂抓住庄达左手,以同样之法来抓庄达,庄达但觉一股大力压至骨头,左手一软,再也使不出力道,阿斯楞冷冷一笑,九尺高的身子一转,便将庄达甩了出去,庄达身法颇快,使了个千斤坠,稳稳落在地上。 阿斯楞见庄达被自己大力一甩竟然还能站住,点了点头,道:“武功不赖。” 庄达拾起铁棍,厉声道:“想必是北方的侉子,竟敢到中原武林撒野!”铁棍一抖,和那阿斯楞斗了起来。阿斯楞身上未携带兵器,徒手与庄达相斗,每次庄达铁棍舞到身前,他都已手臂肌肉相挡。庄达在这一根铁棍上浸淫了数十年,自负铁棍的刚猛功夫中原兵器无人可敌,但现在竟被对方用身体挡了下来,心中又惊又骇,当下卖个破绽,铁棍被弹回后,仰身跌倒,阿斯楞趁势跟进,一拳朝庄达胸口击出,铁面人道:“小心陷阱!”语音沙哑微颤,却又字字有力。庄达见阿斯楞上当,将铁棍在胸前唰唰舞成一圈,又是一招“狂龙乱舞”,只听得啪啪啪三响,阿斯楞手臂被打了个结结实实,登时红肿不堪,阿斯楞怒骂道:“混蛋,骗我!” 查干巴拉道:“阿斯楞,硬功不是你擅长的,让我来!”上前推开阿斯楞,呼的一拳,正击在庄达铁棍上,庄达只觉铁棍一震,手掌虎口被震出一道口子,不得不松开铁棍,向后退了一丈。 第153章 铁牛奋威 查干巴拉正自得意,庄达身法奇快,竟又抢到身前,接住了将要掉落在地对铁棍,身子一纵至半空,双手握棍,使出全身力道,大喝一声,一招“开天辟地”朝查干巴拉头顶击下,这招“开天辟地”是八卦棍法全部精要所在,更是庄达对敌之际的杀手锏,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这一招只使出过两次,每次都将敌人毙于棍下。查干巴拉见这一招力道刚猛,却不闪避,自负横练功夫刀枪难入,双手交叉顶在头上,要硬接这一招。庄达见查干巴拉如此轻敌,心中又喜又怕,铁棍和对方手臂相接之时,就如打在一块石头上一样,但听咔的一声,查干巴拉左臂被铁棍打折,庄达见对方竟能挡得住,不由得大是惊异,查干巴拉对断臂毫不在意,右手伸出,抓住了庄达的衣襟,朝地面大力猛地摔下,庄达胸口又断了一根肋骨,口中不住地吐出血来。 “走。”铁面人像是对这一切一点都不感兴趣,转身就走,庄达瘫在地上,厉声道:“呔,想要走?哼哼,没那么简单!来人,给我上!”青阳帮和八卦门两帮人马,立马将五人团团围住,一个个舞刀弄剑,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几十人一齐涌了上来,阿斯楞冷笑一声,气沉丹田,忽地一声长啸,连地面的雨水都被震得涟漪层起,那些汉子更是感觉脑中嗡嗡作响,好似晴天打了十来个大霹雳一般,这一啸将几十人震得各个耳膜破裂,急忙捂住耳朵的头晕目眩,未来得及捂住耳朵的就此聋了。庄达虽有内功,也是被这一震乱了思绪,更增重了内伤外伤,眼见这几人向叶飞涯逃跑的方向追去,却无能奈何,只有不住地咬牙怒骂。 雨势已小了很多,由瓢泼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欧阳少等三人护着叶飞涯一路向北狂奔,只奔走了几里地,叶飞涯呼吸突地急促起来,三人再也不敢剧烈赶路,打算到市集中找一个医馆,先治好叶飞涯的伤再说。又走了几里地,三人忽觉背后有人跟了上来,回头一看,正是之前打伤庄达的那几人。 欧阳少拱手道:“适才多谢几位相救。”侧身对何如儿和凤小灵低声道:“你们先走,这几个恐怕也不是好人。” “嗯!”二人架着叶飞涯正要继续赶路,忽听扎那道:“把那人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欧阳少道:“不知各位为何一定要留下他?” 扎那道:“你不需要知道。” 欧阳少道:“那就恕在下不能从命了,如儿,你们先走!”故意提高了声音,以示并不惧怕来人。 伊日毕斯低吼一声,身形一窜,早挡住了四人对后路。欧阳少暗暗惊异:这人身法不仅奇快,而且劲力十足,委实难以对付。当下横剑当胸,道:“若是有人胜得了在下,尽管将人取去,若是不行的话,就请回了!”他深知自己武功绝不是任何一人的对手,这样说只是为了给何如儿等人争取脱身的时间而已。 铁面人冷冷一笑,道:“你倒是聪明,想拖延时间么?好,我答应你,而且先给他们一炷香对时间离开,如何?” 欧阳少心中惊道:这家伙恁地托大,竟敢让他们先走一炷香的时间,能够如此自信,必然有着非比寻常的功夫。 何如儿眼中满含热泪,道:“欧阳大哥,你打不过他们的!” 欧阳少望着何如儿,微微笑道:“不要哭了,叶飞涯不会死的,前面就是小镇了,那里一定有医馆,你们买些药品之后就赶快离开,一刻也不要耽搁。叶飞涯体质非常强健,能够经得住庄达那一棍还撑到现在,就一定不会再有事了。我……不能够再陪你回苗疆了,你要好好保重。”说着语声已经哽咽,又转首对凤小灵道:“小灵,你如儿姐姐有时做事鲁莽,你要多提醒提醒她,哎……你们两个再一起,一旦遇见什么坏人的话……”突又摇头大笑,道:“我这是什么乌鸦嘴,你们一定回安全的,嗯,快走吧!”他这一番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只是他心中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太多,一时之间竟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了。何如儿见欧阳少以死相护,心中又是怜惜又是不忍,若只她一人在此,她一定不会抛下欧阳少独自离开,但现在叶飞涯重伤在身,她不能眼看叶飞涯死在怀里,心中念头反复翻转了数十次,终于泫然道:“好,你……保重!”二人转身离开,消失在山林中。 一炷香的时间一过,欧阳少道:“你们谁上?” 铁面人道:“我们根本不需要动手。” 欧阳少皱眉道:“哦?这我可听不懂了。” 铁面人笑道:“你不看我,怎么能明白我的话?” 欧阳少盯着铁面人的铁皮面具,突地身子一震,竟然木在当地,再也动弹不得,他接触到铁面人的眼神之后,只觉那对蓝色瞳孔不住地闪烁着邪异的光芒,他想避开不再去瞧,可目光却偏偏移不开,那对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放大,时而变红,时而变黑,大小颜色变换不定,欧阳少暗叫一声“不好”,却已是来不及了,只觉头脑嗡的一声,再也没有了意识。 何如儿三人爬过一座山丘,只见下面梯田之中,竟有一人骑着一头黑牛在坡上来回驰骋,正是昨日遇见的牛匡。 牛匡见了三人,心中大喜,骑着铁牛迎上前来,道:“怎么在这里遇见了你们啊?”转头一看叶飞涯,面色大变,道:“他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凤小灵道:“后面有人在追杀我们!” 牛匡刚髯倒竖,道:“甚么人敢对你们动手,老子倒要会会!”见叶飞涯伤势很重,暴喝一声,道:“这些人竟下这么重的手,老子定要铁牛踏断他的腰!” 何、凤二人见牛匡鼎力相助,心下稍宽。众人刚要再多说几句话,只见山丘后闪出六个人,凤小灵叫道:“老伯,就是他们!” 牛匡转首一看,皱起眉头,道:“这么那小子也和他们在一起?”何如儿、凤小灵闻言这才看清,来人竟然多了一人,而多出的那人竟是欧阳少! 六人渐渐走近,欧阳少身子僵硬,表情木讷,走上前来,道:“把叶飞涯留下。”声音已经变得生涩,没有一点感情。 牛匡心中咯噔一下,道:“你说什么,受伤的这小子是叶飞涯?是任城主的儿子?” 欧阳少依旧道:“把叶飞涯留下。” 牛匡回想当年江南武林大会,任一空领衔群豪,盖世英雄,何其威风,再见如今叶飞涯气如游丝,性命垂危,只觉一切恍如隔世,道:“若是任城主尚在人世,哪能容得这等鼠辈横行霸道?” 铁面人道:“那钦,是你对我表示忠心的时候了。”原来铁面人用迷人心智一类的邪术,摄了欧阳少的心神,让他变成了自己的傀儡,并给他起了一个叫作“那钦”的别名。 何如儿道:“欧阳大哥,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欧阳少像是听不见她说话,拿着一柄铁钩,朝牛匡身上便勾,牛匡身子一斜,便即躲过,说道:“这小子被迷了心窍,任何人都认不出来了,你们快快退后,免得被铁钩划伤了!”何如儿见欧阳少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知道牛匡所言不虚,不敢靠前,缓缓后退了几步。欧阳少被迷了心神后,武功路数也是大为改变,铁钩直戳倒挂,丝毫了没有了剑招的飘逸灵动。牛匡跑到铁牛身后,掀开牛背上的铁皮,从牛肚子中掏出一对铁锤,每柄铁锤上都挂着个铁制的人头骷髅,取出铁锤后,将牛尾旋了几圈,一拍铁牛屁股,道:“快,撞死他们!”他不愿伤害欧阳少,故让铁牛绕开了欧阳少,直取铁面人。铁牛被旋紧机括后,顿时充满了力气,牛角一动,飞奔过来,但见牛身两旁烂泥四下飞溅,锋利如刀的牛角光亮闪动,似要生生将敌人撞为肉泥一般。铁面人狮象虎豹几个手下,见铁牛来势太过霸道,虽然自忖硬功过人,终究不能与几百上千斤的钢铁相抗,一个个赶忙向两边跃开,那铁面人却是冷冷一笑,立地不动,待铁牛闯到近前时忽地单手伸出,抓住了铁牛的一根牛角。牛匡大声道:“铁牛,撞死他!”铁牛力道极强,铁面人双腿半曲,双脚扎地,被顶得不住向后滑去,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足印。铁牛撞得铁面人后退十几丈后,机括力道渐渐松了,那铁面人大喝一声,双脚没入地面有一尺来深,抓住牛角的右手渐渐加力,那铁牛的机括虽松,力道却兀自极强,依旧不住地向铁面人胸口顶去。 第154章 元阳神功 牛匡见铁面人竟能挡得住铁牛的大力一击,额头冷汗不住流下,只见那铁面人面露寒笑,右手一曲,竟然生生将牛头扭了下来!铁牛头被扭下之后,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只剩下一阵咔咔咔咔的机簧转动声。牛匡暗叫一声:“好厉害!”飞身而上,将一对铁锤在胸前舞了个风雨不透,铁面人一时竟找不出破绽,牛匡趁机一个转身,拾起地上的牛头,装在牛颈上,扶起牛身,旋紧机括,骑在牛身上跑了回来,一下将何如儿、凤小灵和叶飞涯三人都抱在怀中,放在牛背上,一拍牛股,道:“你们骑着铁牛快跑!”铁牛重又飞奔起来,冲过一个水坑,溅起满天水花,便即不见踪影。 大雨后的黎明,空气格外地清新,但何如儿和凤小灵却几乎要吐出苦水来,因为铁牛只奔了十几里地便一步也走不动了,她们两个想学着牛匡上紧牛尾的机括,可她们根本就拧不动。她们只好丢下铁牛徒步前进,她们现在心神俱疲,失去了方向的二人,只好东闯一阵,西闯一阵,她们现在就像是两只羸弱的羔羊,逃生的希望破灭后,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狮子老虎的到来。 前面是一片瓜地,道路两旁种了上百亩地的西瓜,她们不敢顺着中间的大路走,绕过西瓜地的篱笆后,直接从瓜地横穿过去。此时正有一个瓜农在田里给西瓜上肥,见二人竟然将还未结果的西瓜秧都踩折了,连连哇哇叫道:“那两个小姑娘,踩死老汉的西瓜啦!” 二人脚步不停,连头都不敢转,凤小灵道:“是是,对不起啊老人家!”何如儿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反手扔了过来,道:“陪你的西瓜钱,借过一下啦!” 瓜农知道花朵受到伤害后,是再也结不出果来的,这时见二人踩烂了那么多秧子上的小黄花,“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正在他要俯身去扶正秧子的时候,又有几个大汉冲进了瓜地,正是铁面人一行。 “站住!”瓜农喊了一声,“那两个小姑娘有要紧事,踩一下也就算了,你们这些身高马大的汉子,怎么也如此懒惰想节省脚程?快快滚出老汉的瓜地,否则老汉不客气了!”说话间拿起一个粪瓢,做出泼水之态,警告来人若再不出瓜地,就要以粪水伺候。 铁面人一行人像是没听见似的,脚步顿都没顿一下,瓜农大怒,从粪桶中舀起一大瓢屎尿,朝铁面人泼了过去,铁面人冷笑一声,要想避过这些粪水,哪知粪水来势竟然奇快,一瓢粪水一滴不漏地全部泼在了他脸上的铁皮面具上,几人一齐怔住,空气像是瞬间凝结了。铁面人身形不动,全身骨节却是喀咯作响,狮象虎豹四使一齐望着铁面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因为每次铁面人生气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会喀咯齐响,而每次他一发怒,必定满身煞气,见血方休。 “吃了他!”铁面人冷冷说了一声,肩头秃鹫“咕”的一声冲天飞起,扑动羽毛如钢针一般的双翅,飞临瓜农头上,鸟喙一张一合,朝瓜农头顶便啄。这秃鹫的鸟喙极其坚硬锋利,至今已啄裂了数十人的脑壳骨头,瓜农见秃鹫猛恶,赶忙以斗笠护住头颅,秃鹫双爪抓住斗笠乱撕一通,但见斗笠竹条嚓嚓断为碎屑,秃鹫见要得手,兴奋地“喔”叫一声,两只爪子施展开来,朝瓜农头皮便抓,秃鹫嘴啄爪抓,正自得意,忽地“嘎嘎嘎”惨叫几声,扑扑飞了起来,身上掉了一大片羽毛,缩着头飞回铁面人的肩膀后,不时地用鸟喙梳理羽毛,神情沮丧如死。狮象虎豹四使见秃鹫竟被瓜农打回,不由得大惊,平时一般的练家子就算能在这神鹫爪下逃生,也必然要被啄得鲜血淋漓,这瓜农看上去不起眼,不想竟然是位高手。铁面人红袍一振,身形如鬼魅般飘到了瓜农身前,运气蓄力,双掌齐出,向瓜农心口拍去,他现在已看出这瓜农身负极强武功,故不让四使出手,自己亲自出马,一出手就使上了全部真力,这一掌使将出来,曾当场击毙过一头大象,四使也看得心惊肉跳,矫舌不下。瓜农“嘿”的一声,抄起双掌迎了上去,四掌相接,瞬间铁石般凝在了一起。铁面人不住地变幻内力,时而阴柔,时而阳刚,时而飘忽,时而硬实,他的掌法总共能化出六六三十六种不同的掌力,但等他将三十种掌力都使出以后,那瓜农依旧安然不动,只以一种掌力相接。铁面人比拼内力,渐觉不支,心中焦躁,忽然掌力再变,掌心一缩,回转掌心劳宫**力,使出吸功心法,想将瓜农内力吸至自己体内。他这一招屡试不爽,至今吸了无数人内力,但他平生从未遇见过如瓜农这般高手,因此心中并无百分百胜算,开始只敢倒转一半内力。劳宫**力一收,果觉对方内力源源不断输了起来,铁面人心中大喜,又觉得对方内力深厚,震得自己劳宫穴经脉颤抖,为了引河入海,又撤去掌心一半内力,刚一撤去,暗道一声“不妙”!原来刚才铁面人使出吸功心法时,已被瓜农料到,瓜农先以浑厚内力震动对方经脉,使得对方双臂难受撤去内力,待对方内力一撤,瓜农猛地催动至阳内力,铁面人只觉对方内力如龙腾虎跃,气势狂放不羁,又如江怒海号,真气奔流不息。铁面人暗叫不好,正要关闭劳宫穴不再吸收对方内力,忽觉对方手掌滚烫如炭,一股天崩地裂般的真气狂啸而至,那真气有如一条夭矫九天的神龙,从劳宫穴冲入手掌,再经手臂大陵、内关、曲泽、天泉、肩头云门、气户诸穴,最后直冲心腑天池大穴。铁面人运起全身内力护住胸膛,忽地“啊”的一声惨叫,口中鲜血狂喷而出,身子斜斜飞起,直跌出去,四使同时伸手去接,竟被余力震得连连倒退,站立不稳,一个个心中大骇,都知今番遇见了中原的绝顶高手。铁面人闷哼一声,道:“厉害!”将手一招,一行人往原路退了回去。 瓜农微笑当地,待几人走了之后,“啊”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暗道:这戴着面具的人武功恁地了得,后面那几人也是各个武功高强,若是一起上的话,我断然对付不了。吐出胸中的一口闷气后,追上何如儿三人,道:“不要跑了,坏人走啦。” “走了?”凤小灵回头一看,这一看真是喜出望外,现在那瓜农除了斗笠,她清清楚楚地看清,这瓜农竟是那日救下她和叶飞涯的白发老人!她刚才忧心如焚,以致没有听得出老人的声音。 “老爷爷,是你啊!”凤小灵兴奋地叫了一声,白发老人走到近前,见叶飞涯昏迷不醒,全身都是鲜血,惊道:“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凤小灵将一夜的险恶经过说了,白发老人查看了一下叶飞涯的伤势,道:“幸好幸好!” 凤小灵道:“幸好什么?” 白发老人道:“他的心脉未碎,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还有的救!” 凤小灵、何如儿同时大喜道:“真的吗?太好啦!”一时忍不住喜极而泣。 白发老人道:“这里离黄山不远,我找辆马车来,这就带你们去笙箫谷!” 众人乘马车走了一日,到了太平县仙源镇后,改乘小舟,沿着青弋江泛江而上。凤小灵道:“老爷爷你好厉害,竟能将他们全都打跑了!” 白发老人道:“那些人也厉害得很,我险些就栽在他们手里。”他从未见过何如儿,这时见了何如儿,隐隐有种似曾相识之感,盯着何如儿看了半晌,道:“这位小姑娘是哪里人?” 何如儿此时已经知道白发老人并无恶意,因此也并不隐瞒身份,道:“我从小在苗疆长大的。” “哦?”白发老人眼中发出了亮光,道:“你是苗疆的?你本来就是苗族人吗?” 何如儿道:“我虽在苗疆长大,可我是汉人,我叫何如儿,我爹娘都是中原人。” 白发老人怔怔出神,道:“姓何?难道天下竟有如此巧合?” 何如儿道:“什么巧合?” 白发老人沉吟道:“你爹叫何风寒,你娘叫乐婷儿,是也不是?” 何如儿听了大奇,道:“前辈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白发老人捋须长笑,不住地说道:“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何如儿不住地追问缘由,白发老人总是微笑不答。众人在江山行了两日,进了一条岔河后,但见河道越来越窄,前方山峰隐现,小舟在山中又宛转漂了一日,也不知转了多少座山峰,终于见到一条瀑布,原来这条岔河乃是源自于此。抬头仰望,但见这瀑布百丈来高,瀑水倾斜而下,飘飞如布,闪光如练,瀑水泻到山石之上,轰轰水声之中珠飞玉溅,煞是好看。 白发老人道:“你们都会潜水吧?”凤小灵从小在渡魂崖中长大,下面到处都是水泊,潜水自是小事,而何如儿自小长于苗疆,苗疆一带,小的河流奇多,因此也练得一身游泳的好本领。 白发老人见二人点头,道:“嗯,跟我下水吧。” 二人大奇,道:“下水?为什么啊?” 第155章 笙箫幽谷 白发老人道:“别问了,跟着我就是。记住,一定跟着我,实在憋不住了,不要硬撑着,知道吗?”二人点了点头。白发老人从小舟舱中取出一个气囊,故足了气,压在叶飞涯的口鼻之上,一来防止他溺水,二来防止他窒息而死。白发老人将叶飞涯抱住,三人准备好之后,一同跃如水中,其时天气燥热,暑气尚未完全退去,众人跃入潭水后,只觉周身清凉无比,说不出的清爽舒服。但愈往下潜,潭水愈加冰凉,最后竟是奇寒彻骨,何如儿、凤小灵冷得不住打着哆嗦,手脚几乎要抽筋了。二人跟着白发老人游至一块大石之上,只见这块石头巨大,十来人都合抱不起,二人正在不解之际,忽见那白发老人抱着叶飞涯游到石头下面便即踪影不见,二人大惊,连忙跟上,原来下面有一个大洞,这大洞连着另一个水潭,二人不敢犹豫,赶紧跟了进去。三人又游了一阵,现在是从底往上游,因此比先前要快了很多。白发老人最先浮出水面,将叶飞涯放在潭边的石头上,见他气息均匀,知道无碍,紧接着何如儿也冒了上来,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已憋得发紫。白发老人见不见了凤小灵,情知不好,赶忙重又入水,不一会便将凤小灵抱了上来,本来凤小灵的憋气本领不弱于何如儿,但她体质稍逊一筹,在那冰冷的潭水中久了经受不住,一不小心呛了一口水,这一呛将她的内息打乱,潭水不断地灌入口鼻,被呛得晕了过去,幸亏白发老人及时将她抱起,否则时刻稍久,可能就此丢了性命。 何如儿双手放在凤小灵的胸膛上,压出了她喝进的潭水,又嘴对嘴给她鼓了几口气,凤小灵“啊”的一声醒转过来,叫道:“啊,飞涯哥哥!” 何如儿脸上一红,道:“我才不是你的飞涯哥哥呢!” 凤小灵见是何如儿,也是脸上飞红,嘻嘻笑道:“谢谢如儿姐姐啦!” 白发老人道:“跟我进去吧,这里便是笙箫谷了!” 等二人在潭边晾干衣服,白发老人背起叶飞涯,带头往谷中走去。何、凤二人一边走一边四下看着这山谷形势,只见两边山崖皆有数百丈高,中间小路也是乱石丛生,偶尔可见大石挡住去路,看上去已是无路可走,但白发老人却总是能够找到幽秘的小道。行了半柱香的时间,已然走到了山谷的尽头。只见前面是一道光滑的峭壁,山峰上耸入云,也不知有多高,何如儿皱起眉头,道:“这里没路走了。”凤小灵则蹦蹦跳跳地来回巡视,一边蹲下去扒地上的石头,一边弯腰在峭壁的杂草中摸索,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白发老人笑道:“小灵,你在找什么啊?” 凤小灵站起身来,眨眨眼,道:“我在看这里是不是有山洞呢。” 何如儿道:“难道会有人住在山洞里吗?” 凤小灵道:“我……我以前就是住在山洞里的。” 何如儿怔住,不说话了。 白发老人笑道:“山下没什么山洞,山顶倒是有人住的。”说罢往左走了十几步,在一丛藤蔓中拉出一根绳子来,将绳子左摇三次,右摇两次,摇动时听得峭壁上传来铛铛铛玲玲之声,易水游摇完绳索,道:“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们啦。”何如儿和凤小灵只好在原地等着。不多时,只听得头顶传来一阵钢索摩擦之声,抬头一望,只见峭壁上缓缓吊下一个大竹篮,竹篮中还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不待竹篮落地,便一纵下地,向白发老人长长一揖,道:“易老前辈尊驾到此,晚辈迎接来迟,恕罪恕罪!”只见这个少年,年龄十三四岁,身高比凤小灵矮了寸许,生得眉清目秀,他一身青色衣裳,背上负着一柄横刀,虽然还是一副孩童模样,但言语行动之下,隐隐有弱冠之范。原来这少年口中的“易前辈”就是江湖四绝之一的易水游,易水游经常易容为贩夫走卒,是以虽然他一直在江湖中走动,却很少有人能看出他的身份。易水游道:“仲璇啊,你怎么变得和你兄长一样讲究繁文缛节了?” 少年微微笑道:“前辈又看错了,晚辈乃是伯瑜。” “嗯?”易水游仔细盯着少年看了看,道:“不对不对,伯瑜左鬓的那绺头发可没有这么长。”原来伯瑜和仲璇乃是一对孪生兄弟,二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每当山上有客人来临,二人便负责煮饭做菜,伯瑜烧火,仲璇做菜,一次伯瑜在生火后忘了收起火刀火石,正在添火加柴,火石忽地爆炸,火星四下飞射,伯瑜闪避迅速,只被烧掉了一撮头发。那时易水游正在山上,之前他一直分不清二人,此后便以二人左鬓的头发长短来辨别。 伯瑜笑道:“嗯,不过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易水游笑道:“是是,我果然老了,这竟然都记不清,哈哈!” 伯瑜见易水游身上背着一个少年,身后跟着两个少女,皱眉问道:“前辈,不知这几位是?” 易水游道:“待会就知道了,现在有人受伤,需要赶快给他治伤,你带我们上去吧!” 伯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将易水游请到竹篮中,拿起系着大竹篮的绳索,左摇三次,右摇两次,竹篮晃晃悠悠地被吊了上去。 何如儿、凤小灵见易水游背着叶飞涯先上去了,生怕走失,何如儿叫道:“前辈前辈,还有我们俩呢!” 伯瑜见二女一脸焦急的神气,微笑道:“二位姐姐别急,这竹篮小,承重有限,一次最多只能带两三百斤重的东西,等我兄弟先把前辈摇上去了,再下来接你们。”伯瑜兄弟自小生长谷中,很少出谷,接触外人极少,这时见眼前站着两个娇小丽质、风姿绰约的小姐姐,不禁看得神摇起来。 何如儿见伯瑜如此直视,颇感不自在,狠了一眼伯瑜,说道:“小鬼头,看不出你这么小,也喜欢偷看美女!” 伯瑜脸上一红,不敢再瞧,抬头望天,不久竹篮又摇了下来,何如儿拉着凤小灵的手,站了上去,连忙摇绳,却不见竹篮动静,伯瑜道:“姐姐摇绳的手法不对,左三右二,你瞧我!”说时用手比划起来,何如儿照着一做,果见竹篮缓缓升起,伯瑜原来只想教何如儿如何摇绳,不想何如儿趁他还未上竹篮的时候,就把绳子给摇了,这时竹篮已经升起,伯瑜眼见是上不去了,何如儿笑道:“嘻嘻,叫你这个小鬼上不来!” 伯瑜在原地跳了两跳,见够不到竹篮,索性退了两步,加速向峭壁冲去,左脚先在地下的石头一垫,身子随之窜起有丈许来高,势头将落未落时,双手又抓住峭壁上的藤蔓,打一个转,便如猿猴荡树一般,身子嗖的一下落在竹篮上,笑着向何如儿道:“哈哈,我还是能上来!” 那竹篮受此一力,左右摇摆起来,何如儿本就怕高,这时见竹篮不住摇晃,吓得缩在凤小灵怀中,不住大叫,凤小灵微笑伸手不住安抚。过不多久,竹篮摇到了峭壁边上,三人一同下篮。何如儿刚才受了一惊,此时方觉心头舒缓起来,抬头不见了伯瑜,转首一看,见辘轳旁边站着一个少年,与伯瑜一模一样,肩头上还伏着一只长尾猴儿,以为是伯瑜,气他刚才弄晃竹篮,伸手就打,少年吓了一跳,退了一步,说道:“你是谁,干么打我?”肩头猴儿也吃了一惊,龇牙咧嘴,叽叽直叫。 何如儿道:“谁让你刚才跳进竹篮里,差点把竹篮弄掉的,那么高,左晃右晃的,吓死人啦!” 少年皱眉道:“我一直在摇辘轳,没有在竹篮里面啊,你是不是认错人啦?刚才是我哥哥下去接人的。” 何如儿颇感差异,仔细一瞧,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模样与刚才崖壁下的少年一样,却又些许不同,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神气更稚嫩呆滞一些,崖壁下的少年却是灵气十足。忽听“哈”的一声大笑,何如儿回头瞧去,见崖边有一条山野小径直通松林,入林之处站着一个少年,正是伯瑜,凤小灵也感差异,失声道:“呀,两个弟弟一模一样!”伯瑜望着她们笑道:“时候不早啦,咱们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前辈啦!”何如儿也猜到二人是同胞兄弟,当下不再多说,跟着伯瑜之弟仲璇往前走去。 入林走了有百十来步,本来浓荫匝地的松林倏然已尽,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片开阔的幽谷,方圆有十数里,除了众人来的道路一面开口外,远远可见谷尽处三面都环着峭壁。左边峭壁下是条小溪,清澈见底,可见游鱼往来逐戏;中间是一片花圃,全部种植的是蔷薇花,时已是七月,花开正盛,微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右边是一片农田,一年四季,种有菘菜、落苏、赤根、莴苣、冬寒、茼蒿、丝瓜等诸般瓜果蔬菜。 第156章 笙箫谷主 何如儿、凤小灵在这山中看见这般景象,颇感新奇,仲璇见她二人看得出神,道:“我们谷中基本自给自足,瓜果蔬菜全部自己种植,鱼也是自己养的,还养了些鸡鸭鹅猪,不过鸡鸭这些比较脏,圈养的地方离这里较远罢了。”花圃后面有数间客屋,三人穿过花圃中间用青砖铺就的小径,来到屋前,仲璇将二人领了进去。屋内有三间房,左右是卧室,中间是客厅,屋内布置虽然朴素,却极是简洁干净。何如儿见了伯瑜,忙问:“飞涯呢?”伯瑜用手一指,轻声说道:“在卧室里。”何如儿走到卧室门口,伸头看去,只见叶飞涯昏坐在床,易水游正盘腿坐在他身后,左右双掌抵在叶飞涯后背至阳、魂门两处大穴上,运功为叶飞涯疗伤,运功到紧要关头,双掌发烫,将叶飞涯衣衫熨得冒起烟来,二人各是满头大汗,头上蒸起阵阵白雾。伯瑜拉了何如儿一把,示意不可打扰,何如儿便退了出去,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易水游才从室内走出。伯瑜已端好盥洗用具,易水游拿起汗巾擦洗了一番。 何如儿赶忙问道:“飞涯好了吧?”易水游笑道:“还没有呢,不过我已运功护住了他的心脉,并且逼出了他体内淤血,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啦。”凤小灵道:“老爷爷,那怎么不早做啊,等到这里才做。”易水游道:“小灵,这个事情可不简单呐,我当时和那铁面人对掌,受了内伤,暂时无法发功为飞涯疗伤,而且我运功之时,万万不可受一点打扰,否则走火入魔的话,我和飞涯都有危险。”凤小灵点了点头。伯瑜听说易水游和人对掌受了内伤,吃了一惊,道:“前辈你的武功这么高,江湖上还有谁能把你打伤?”易水游道:“这个人来头很大。”问道:“谷主在哪,让他回来,这里有病人,需要他的灵丹妙药治病。”伯瑜道:“谷主每天早上都会上山练气,这时还没下山呢,既然是前辈指示,我们谷中倒有几味药丸,或许对床上那位哥哥的伤有点用处。”说罢让仲璇出门去取药。 易水游道:“耽误得越久越不好,你去把谷主叫回来。” 伯瑜脸现难色,说道:“谷主练气的地方有三处,一处是莲花峰,一处是天都峰,还有一处是光明顶,这三峰都是黄山的高峰,不要说晚辈不知道谷主现在哪座峰头,就算知道,我们也上不去,谷主在三大险峰还辟有绝险之巅,专为练气所用,峰头奇险无比,我们仅上去过两次,还是谷主挟着我们上去的。”易水游无法,只好在原地等着,很快仲璇手持三个小的青瓷瓶走了进来,递给伯瑜,说道:“哥,这是你要的黑苓续骨膏、黄参复气丸与茸酥还神丹。”伯瑜接了。 仲璇道:“哥,这几样药都是谷主的宝药,你现在拿了出来,谷主会怪我们吗?” 伯瑜道:“不会的弟弟,这是救人用的,放心吧。”将药递给了易水游,道:“易老前辈,这三样对于大哥哥的病应是有用的,大哥哥骨头受了伤,这续骨膏可以接续断骨,复气丸可以恢复元气,还神丹可以养蓄精神。” 易水游点了点头,赞了声:“好孩子!”将药给何如儿,让何如儿按照伯瑜说的方法给叶飞涯外敷内服了。何如儿、凤小灵见叶飞涯兀自不醒,急得在屋内来回蹀躞,期间易水游几次问话,都只是含糊答应,仲璇送上茶水,二人也没心思喝一口。 不久,众人忽听一阵箫声传来,声音轻扬悠远,使人听了倍感轻松舒畅。仲璇喜道:“是谷主回来啦!”跳着出门迎接,箫声停歇,仲璇随着一人走入屋内。只见这个老者身长七尺有余,身穿一件柳黄色锦袍,左手拇指戴着一枚墨绿色的翡翠扳指,右手握着一根洁白玉箫,头发斑白,看上去六十来岁,虽然年纪已是不小,但一对丹凤眼透**光,花眉入鬓,依稀可辨当年英姿风采。 黄袍人一进门,见易水游在厅中,笑道:“易兄在此,小弟迎接来迟!”仔细一看易水游,觉他气色有异,说道:“易兄,你受了内伤?” 易水游点了点头,黄袍人吃惊道:“中原之中有谁能让你受内伤?” 易水游道:“看那人说话着装,不似中土之人,不过他的伤比我重多了。” 黄袍人喃喃道:“不是中土人,还有这么高深的内功,委实让人想不透。” 易水游道:“这件事先不说啦,有个人要先让你救治。” 黄袍人说道:“仲璇和我说了,我来看看。”说着进屋去查看叶飞涯的伤势,见床上人已睡着了,易水游摆了摆手,说道:“他刚才服了仲璇给的药丸,看来已睡了,那就索性等人醒了再说吧。”回到客厅,用手将何如儿招呼走近,问何如儿道:“小如儿,你可知他是谁吗?”何如儿端详着黄袍人,紧皱眉头,看了半晌,将头摇了摇,说:“我不认识这位前辈。”易水游笑了笑,又问黄袍人道:“隐山,你可知这位小姑娘是谁啊?” “隐山?”何如儿听易水游称呼黄袍人名字,吃了一惊,内心怦怦直跳,“难道是……”不觉睁大了双眼,瞧着黄袍人,只觉心跳加速,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黄袍人道:“‘小如儿’?我可不认识什么‘小如儿’,易兄你无缘无故拉一个小姑娘让我猜是谁,我可猜不出来。” 易水游道:“我告诉你吧,她,是何风寒和乐婷儿的女儿!”黄袍人神色一震,立在当地,动弹不得,难以置信地问道:“她是何风寒和乐婷儿的女儿?”不待易水游再答,何如儿扑通跪在黄袍人面前,叫道:“外公!”语声颤抖不已,原来这个黄袍人便是将是江湖四绝之一、人称“云海天刀”的黄山隐士乐隐山,何如儿离开苗疆时,曾听何风寒提过外公乐隐山的名字,这时听易水游说出“隐山”二字,已猜知黄袍人就是乐隐山,因此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乐隐山赶忙扶起,仔细看了看何如儿的面庞,见眉目之间,依稀便是乐婷儿当年轮廓,听易水游的话已是信了一半,但心头惊喜之下更有惊疑。何如儿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乐隐山,说道:“外公,这是我离开南疆时爹写的信,让我亲手交给您。” 乐隐山将信接过,见信封上写有一行“泰山乐敬启,愚婿何缄”的小楷,拆开信看了,见信中写道: 岳丈大人尊阅: 曩昔岳丈以婷儿千金之体,托风寒布衣之士,愚婿日夕感激。任师兄身中猛烈赤毒,中原无人可治,遂护师兄下南疆治赤毒,迨师兄病体痊瘳,本可一同返回中土,因小婿贪恋苗人巫术,耽搁二载,致令嫒身染瘴毒,诞下如儿后便难产而逝,每念及此,未尝不痛心疾首,怀恨自身,深感无颜面见岳丈,遂隅居南疆二十载。风寒僻处南蛮遐陬之地,而无葭莩之亲,夜夜北望中原,心怀罪愆,孤身悬望,未尝一宿安睡。今有任师兄之子飞涯,遭玄水宫灭门惨祸,风寒为拜月教琐事羁绊,无暇顾及,让如儿陪同返回中原,若得岳丈青目一二,实为幸事。待教中诸事一毕,风寒定立即北上,踵门负荆,拜见岳丈,一赎心中万罪。 愚婿风寒百拜 乐隐山读信时,拿着书信的手不禁颤抖起来,想起当年乐婷儿离家出走,陪何风寒远赴南疆,自己百般阻挠,不想那夜最后一见,竟成永别,此时得知乐婷儿病死南疆,心中十分悲痛,读罢书信,悲伤不语。 “外公?”何如儿听到母亲因瘴毒而死时,心中也感怅然,见乐隐山沉默无言,拉了拉乐隐山衣角。 “哦,嗯,”乐隐山返回神来,再看眼前的何如儿,越看越觉像是乐婷儿,悲伤过后,又是欣慰,说道:“原来真是我的外孙女,快快快,快坐快坐!”连忙拉过椅子来,让何如儿坐了,吩咐伯瑜、仲璇二人,准备午饭招待。 何如儿此时激动得芳颊通红,看着乐隐山,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除了何风寒心中所述之事,乐隐山又问了她关于何风寒、乐婷儿的其他南疆事迹,何如儿将经过一一说了,听得易、乐慨叹不已。 易水游道:“不想何风寒这小子,竟做了拜月教的大祭司。” 乐隐山道:“何风寒天赋奇佳,不在任一空之下,对武学痴迷,原来是留恋南疆秘术,所以才未返回中原。”又忍不住想到乐婷儿在南疆染毒而死,心下复转悲戚,神色甚是萧然。当年乐婷儿染了瘴毒,教主玉瑶阻止圣女救治,才导致乐婷儿最后身死,但这一节,何如儿却半点不知,只道母亲真是死于瘴毒,何风寒书信中也将此节略过不提。乐隐山又问何如儿来中原的经过,何如儿便将拜月教祭月将叶飞涯找回南疆、教内叛乱平息后和叶飞涯返回中原、遇见邢如虎突袭、躲进欧阳世家、叶飞涯中途出走、花霖山庄重逢、沈家揭露梅若虚阴谋、回家路上遭庄达拦截易水游出手相救等都说了。 第157章 救命奇药 乐隐山听何如儿叙述时,以“这位前辈”代指易水游,才知原来何如儿还不知易水游身份,道:“原来如儿你还不知眼前这位老人是谁啊,他是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人称‘绝迹神龙’的易水游易老前辈,受了人家大恩,礼当拜谢!”何如儿也曾从何风寒口中听过易水游的名头,当下也是一惊,拉着凤小灵纳头便拜,凤小灵不知江湖之事,虽不知易水游是多大的人物,但见易水游锄强扶弱、救人于危难的侠义之行,心中也是无限敬佩感激,被何如儿这么一拉,也就要跪下拜谢。 易水游见了,“啊呀”叫了一声,左右手一手一个,将何、凤扶住,不让二人下拜,说道:“我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啦,动不动就拜这拜那的!天地君亲师,我老头子哪样都算不上,怎可接受这种大礼!”易水游手上力道何等强悍,何、凤见下拜不成,也就罢了,只是不住地嬉笑道谢。 乐隐山又问凤小灵与叶飞涯之事,何如儿便让凤小灵将叶飞涯出走掉进渡魂崖、偶遇凤兰凤小灵母女、叶飞涯逃出生天后遇见易水游、白苍剑凤小灵父女重逢、白苍剑被梅若虚杀害等事情一一说了。饶易水游、乐隐山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听凤小灵说时也是且听且惊,易水游曾见过白苍剑,听到白苍剑的名头时不甚惊讶,乐隐山却是颇感意外,因为白苍剑消失于江湖已有十五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保镖失败死无尸首了,此时听说白苍剑原来一直隐藏于青楼中,还因为黄金一事被谷王府的人杀了,当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情。说到母亲自杀、父亲惨死时,凤小灵忍不住流下泪来,易水游对凤小灵的遭遇也感十分难过,摸摸凤小灵的头,安抚道:“小灵,以后有爷爷在,坏人再不敢找你们麻烦啦!”凤小灵擦了擦眼泪,点点头,问道:“您和乐爷爷一定会把飞涯哥哥救好的,对不对?”易水游道:“那当然,你的乐爷爷可是高级的药师,天底下没有他救不活的人!”转头看着乐隐山,道:“叶飞涯的伤现在虽然已经没有生命之虞,但要完全复原,可说是非常难了,续骨膏、复气丸与还神丹,最多能救好飞涯的外伤,补点元气而已。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你在天都峰上得了一只血灵芝还炼成了什么五行丹,现在如何?” 乐隐山本是药师出身,平时除了习武练气外,便爱钻研诸般药材,一次在天都峰练气时,偶然得了一只血灵芝,知道这种血灵芝乃是千年难遇的珍宝,采回之后,添加黄根何首乌、白茎灯心草、天蓝六月雪、大红辛夷花、土黄罗汉果,炼制成五行救命护心丹,除了那血灵芝千年难得之外,黄根何首乌、白茎灯心草等也是数十年才能一见的奇珍,因为药材难得,最终只得两颗,乐隐山自己当即服了一颗,觉得身心愈发健朗,增进了十年功力。他与易水游是至交好友,曾将此事和易水游说了,有意让易水游也服一颗,延年益寿增进修为。易水游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服食,一来他本无心服药延年,二来知道那药珍贵无比,不舍服食,便让乐隐山自己留着。 乐隐山听易水游言下之意,是让他将五行丹拿出来给叶飞涯服食,他这时已知叶飞涯乃任一空之子,心中也十分同情叶飞涯的遭遇,但要让他拿出仅剩下一枚的五行救命护心丹来给叶飞涯服食,一时竟踌躇不决,心中有点不舍。 何如儿听易水游说乐隐山有灵芝神药,心中大喜,赶忙上前求药,说道:“外公外公好厉害,既然有这么好的药,就给飞涯吃吧!您说好不好嘛?” 乐隐山本在犹豫,被何如儿这么一磨,心中登时软了,只得叹气道:“好吧,就给他吃吧!” 何如儿、凤小灵见乐隐山答应给药,都欢喜得不住地拍掌称好道谢。 易水游知道乐隐山向来不愿多管闲事,适才让他给药时,已料到他会犹豫不决,本想进一步劝说他拿药,不想经何如儿一磨,竟是如此爽快地答应了,笑道:“如儿,你外公向来就是这么慷慨大气之人!能得五行丹救治,看来这叶飞涯这小子命还不错!” 何如儿道:“飞涯之前都快被人打死啦,还叫命不错啊?” 易水游道:“那是他命中一劫,现在得了五行丹,就叫做因祸得福。” 何如儿道:“这么个因祸得福法?” 易水游道:“五行丹的诸般药材当世罕有,你外公吃了增进十年功力,现在叶飞涯得了此药,不仅身体可以完全恢复,而且功力必定大进,岂不可以算是因祸得福吗?” 何、凤二人听了,喜从天降,之前的担心惧怕到此终于一扫而空,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忽听“啊”的一声,众人知道卧室内的叶飞涯醒了,凤小灵听何如儿与易水游、乐隐山交谈时,无从插嘴,便更关心卧室内的动静,此时听到叶飞涯的声音,当先冲入,何如儿、易水游、乐隐山随后进入。 叶飞涯醒来后,开始先是感觉浑身奇痛无比,体内热流涌动,在身体百**随意穿行,那是易水游以内力给叶飞涯疗伤之故,热流穿行一个周天后,方觉舒缓一些,虽然如此,还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凤小灵先冲到叶飞涯床前,喜道:“飞涯哥哥飞涯哥哥,你终于醒啦!” 叶飞涯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勉强微笑着点了点头,问何如儿道:“我们在哪里?” 何如儿道:“我们到了黄山啦!” 凤小灵道:“飞涯哥哥,我们被易爷爷救啦,你看看,易爷爷也在这里呢!”让开身子,叶飞涯这才看清后面还有那日在屯溪遇见的白发老人和一个不认识的花发长者。 叶飞涯见了,已知被白发老人所救,连忙要下床拜谢,易水游坐上床沿,将他按下,笑道:“还是好好静养吧,此间之事,稍后详谈。” 乐隐山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玉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拔出瓶塞,倒出一颗五色药丸来,由易水游喂叶飞涯吃了,叶飞涯服食之后,又觉浑身软绵,四支无力,倒在床上昏睡过去。此时伯瑜、仲璇走进来,说午饭已准备好了,让众先行用餐,何、凤尚不愿离开,易水游又安慰一阵,方才恋恋不舍地吃饭去了。 叶飞涯服药之后,一直睡到第二天午时才醒,直睡了一天一夜,何如儿、凤小灵便一直守在叶飞涯床边。 叶飞涯醒来后,觉得身上奇痛已消,只是全身运转还有些不便,何如儿、凤小灵扶着叶飞涯下床走动,刚走出门,便见易水游、乐隐山走了过来,叶飞涯从何、凤肩头拿开臂膀,又是作揖道谢。 乐隐山道:“我已算了时间,大约是这个时候醒了。” 易水游道:“飞涯,运动可还自如?” 叶飞涯道:“好多啦,虽然还不能完全行动,但疼痛感已消退了很多。” 易水游道:“这两个小姑娘在身边没日没夜的照顾你,为你洗脸擦汗,连我都十分感动呢。” 叶飞涯笑了笑,看了看左右的何如儿与凤小灵,何如儿也是腼腆一笑,凤小灵说道:“飞涯哥哥受伤生病,当然得好好照顾他啊。” 乐隐山道:“如儿你和小灵,扶着飞涯,我们现在去一个地方。” 何如儿道:“外公,我们要去哪里?飞涯现在不方便走远路。” 易水游道:“不远不远,一会就到。”于是二人架着叶飞涯随后跟着,边走边说,将从庄达手下逃生后、遇牛匡骑铁牛逃跑、被铁面人赶上、被易水游所救、到黄山接受乐隐山救治说了,叶飞涯方才知道原来之前屡次救自己的白发老人竟然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易水游,而眼前的黄袍人就是江湖四绝之一的乐隐山,心中十分惊异,心中又记挂着丁云、欧阳少的安危,问了几句,何如儿、凤小灵却是全不知晓,叶飞涯无法,只得暂时安心养伤。 易水游问道:“你们破了梅若虚一案后,怎么不来找我?” 叶飞涯道:“我们当时以为,谷王府勾结玄水宫谋反,谷王府倒了,玄水宫一定会被朝廷清理,所以没有再有找她们报仇的想法,就想先将如儿送回家,然后再做打算。” 易水游道:“你们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谷王府虽然倒了,但玄水宫可一点没事,这些女人手段多得很,不仅在江湖上势力极大,在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手,谷王府一案,她们并未有什么真正证据被查出来,再经朝廷眼线几句开罪,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叶飞涯听了,暗自惊异,心中此前息却的报仇念头重又升起,但想自己武功低微,远不是玄水宫对手,心中又是一阵失望不甘。 第158章 朱砂灵泉 众人行了有百十来步,渐听前方传来咕嘟咕嘟之声,拨开幽径的纷杂树叶一看,才发现前方原来有一眼喷泉,泉水势大,咕嘟嘟的冒泡不止,有如白沫乱溅,恰似雪屑纷飞。远远望去喷泉水面上白雾袅袅,方知泉水乃是热的。 乐隐山道:“这泉叫做朱砂温泉,沐浴其中,不仅能够排除体内余毒,还能强健筋骨。” 众人走到温泉旁边,乐隐山令叶飞涯脱下衣服,下泉泡澡,叶飞涯见何如儿、凤小灵在侧,颇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凤小灵还不怎么,毕竟在渡魂崖下就曾暴露过一次了,在何如儿面前却是从来没有除掉衣服过,一时沉吟不决。 乐隐山道:“好男儿干什么扭扭捏捏的,快下去!”叶飞涯鼓起勇气,一转眼将衣服脱了,只留下遮蔽下阴的犊鼻裈,扑通一声,跳入了泉水之中。跳进泉水时,不小心喝了几口泉水,感觉味道芳香温甜,竟是可口无比,忍不住多了喝了几口,冒起头来,在水中往来游曳,边游边喝,感觉十分舒畅快意。 凤小灵笑道:“飞涯哥哥,你在干什么呀,又是游泳又是喝水的!这水有点红,怎么能喝呢?” 易水游道:“无妨小灵,这朱砂泉天生温热,颜色微红,乃是因为泉水中含有朱砂,乐爷爷在泉水中放了很多别的药材如金菊、甘草,所以喝起来味道有点甜。” 何如儿听了,颇觉欣喜,也想下泉沐浴一番,不敢擅自下泉,便先向乐隐山请示。当时乃是明朝,中原女子大多封闭保守,男女同浴之事,可谓罕见罕闻,乐隐山虽是武林大豪,却也有些顾忌,他没料到何如儿自小生长南疆这一层,南方女子要比中原女子开明得多,男女恋爱,十分自由,在同一沟泉中沐浴也是常有之事。易水游见乐隐山似在犹豫,笑着说道:“那有什么不可以!我看行!” 何如儿得了肯定,笑着跳了起来,准备下水,易水游将乐隐山一拉,说:“让孩子们玩耍罢,我们去别处瞧瞧风景!”二人走了开去。 何如儿见二老一走,脱了衣衫,上身只穿着一件红肚兜儿,下身穿着一件短苗裙,将凤小灵拉着一起,下水嬉戏。凤小灵在山谷中长大,虽也听其母凤兰说过世俗中的男女避嫌羞耻之事,但印象尚不深刻,在谷中也是常年只穿着一件麻衣,只在出崖后,认识了外面的新奇世界,经叶飞涯指点,穿衣上才讲究起来,但男女避嫌这一点,终究不是十分在意,只是觉着在人面前露出身体,内心颇是感觉不自在,脸也热得发烫,本来见何如儿要下水,自己竟也有点期待,被何如儿一拉一拽,便也除了外衣跳下去了。 叶飞涯正在沐浴畅游,忽听扑通扑通两声,回首一看,才知何如儿和凤小灵也跳了下来洗澡,已开始打起了水仗,水雾隐约中,只见二女冰肌玉骨,欺霜胜雪,粉臂脂凝玉滴,纤纤手指,嫩如春葱,流云般的秀发为温泉湿润后,披拂双肩,滴滴水珠顺沿而下,蛮腰扭动时更显身姿曼妙婀娜。叶飞涯看得双眼发直,怔在当地,只觉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何如儿见叶飞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和凤小灵,“咄”的笑骂一声,说道:“小灵妹子,你看有个坏蛋正偷看我们呢!” 凤小灵见叶飞涯光着膀子,身躯壮硕,也忽感脸红,耳根发烫,娇羞地喊了一声,钻入水中躲避去了。 叶飞涯自觉无礼,怕自己多看把持不住,只好不再偷看二人,专心沐浴,只是心头燥热不下,暗骂自己无礼,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方才渐渐平静下来。在水中洗了有半个时辰,觉得全身充满气力,精力充足远胜下泉沐浴之前,暗暗赞叹泉水神妙。 三人正欲出泉,忽听泉旁密林杂草之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凤小灵循声望去,见杂草随风吹拂摇摆之际露出一只眼来,那只眼睛睁得有锣鼓大,仿佛在望着十分惊奇的事情。凤小灵知有人偷窥,“啊”的惊叫一声,喊道:“有人!”说时全身都躲入水中,只漏出一个头来。 草内偷窥人见行迹败露,转身便跑,步伐散乱,将身旁杂草踩得东倒西歪。 何如儿见了,跳上岸来,捡起衣服,边跑边将衣服穿上,展动娇小的身法,追上前去,那偷窥者慌不择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山石,“啊呀”一声,摔倒在地,何如儿已经赶上,一看来人,竟是伯瑜,又羞又怒,娇叱道:“原来你这小鬼还这般下流!”举掌就打,伯瑜跳着躲过,做了亏心事,不敢承认,只好扯谎说道:“我……我不是……我是……我是仲璇!”何如儿见他神色,丝毫不似仲璇憨厚敦实模样,道:“你的猴儿呢?” 伯瑜道:“什么猴儿?”刚出口,心想说露了嘴,知道平时仲璇无论做何事都带着猴子,但刚才心慌意乱,竟把这事忘了。 何如儿见他不仅做了坏事,竟还说谎骗人,愈发生气,趁伯瑜不备,上前两步,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打得伯瑜嘴角血流,两边脸颊登时起了十道指痕。 伯瑜未料到何如儿下手如此迅疾狠辣,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一摸嘴角,见有鲜血流下,心中也来了气,叫道:“你打我干嘛!” 何如儿将伯瑜打得嘴角见红后,有点后悔下手过重,心中气已消了一半,这时见伯瑜嘴上兀是强硬,激动了她娇蛮之气,说道:“我就要打你!”话音未毕,双掌又攻了上去。这次伯瑜有所准备,侧身让开,左脚一勾,将何如儿勾倒在地。何如儿没想到伯瑜竟敢还手,不作丝毫防备,是以被伯瑜一勾就倒,倒地后立马爬起,刚才羞怒之中,又加了一分委屈,骂道:“啊!你这个小畜生,偷看人家洗澡,还敢动手!”盛怒之下,双掌倏然攻出。她刚才出招,只是想简单惩罚一下伯瑜,这时起了毙敌之心,攻势渐见凌厉。 伯瑜见何如儿气得双颊火红,暗道不妙,要抽空逃走,但何如儿身法迅速,将他逃生路数尽皆封死,伯瑜便也施展乐隐山传授的掌法,与何如儿见招拆招。伯瑜自小得乐隐山传授绝技,手上掌法苦练数年,越打越是飘忽有力,何如儿虽然娇小灵便,终究手上功夫不深,几招已过,渐露颓势。伯瑜收招不住,一掌击在何如儿左肩,这一掌虽未使上多少真力,但掌法连续,带起的惯劲也是不小,何如儿经受不住,仰天跌倒。伯瑜见状想要去扶,何如儿将手打开,不愿让他碰到自己,倒地之后,见自己不是伯瑜对手,心感委屈,蹲在地上哭泣起来。伯瑜脸色通红,很是后悔打了何如儿一掌。这时叶飞涯与凤小灵赶到,叶飞涯经朱砂泉沐浴之后,走路已不需人搀扶,只是步伐还不稳便。 何如儿见来了亲近之人,心中一酸,更是嚎啕大哭,指着伯瑜说道:“这个……这个小鬼,偷看我们洗澡,还……打我!呜呜呜……” 叶飞涯见何如儿痛哭不已,本就心疼,这时一听,更是无名火起,盛怒之下,也不管身在人家地盘,随口骂起伯瑜道:“你妈的,敢欺负如儿!”走上前去,就要为何如儿出头,不料身体没有痊愈,手脚无力,刚欲抬手,被怒气激动,只觉脊骨一疼,当即晕倒在地。 凤小灵见何如儿与叶飞涯吃了大亏,气得直掉眼泪,明知不是伯瑜对手,还是义无反顾,抄起身边一根枯枝,对着伯瑜一通乱抽。伯瑜心知理亏,不敢再待,转身跑了。 何如儿和凤小灵推醒叶飞涯,扶着他,慢步蹒跚地回转木屋。刚一进屋,便见易水游与乐隐山坐在厅中议事,伯瑜正垂手站在乐隐山旁边,看见三人进屋,立马将头底下,不敢与何如儿的眼光对接。 乐隐山见三人回来,问道:“飞涯,泡了温泉后,身体感觉怎么样?” 叶飞涯还没回话,何如儿没好气地接口道:“很好!” 易水游与乐隐山觉察出三人神色不对,见何如儿与凤小灵的眼圈还是红红的,不禁感到奇怪,问发生什么事了,何如儿只是咬唇不答。何如儿与乐隐山孙爷相认,本来十分开心,对自己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外公感到十分得意,但刚才之事,使她心中讨厌伯瑜同时,连笙箫谷也一起感到失望,虽觉乐隐山是外公,但从小到大,只见着这么一次,心中生疏感竟更胜亲切感,此时受了委屈,被生疏感一隔,许多诉苦之话竟是噎在喉咙,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不得不咬唇自持。 乐隐山问了几次,何如儿总是不答,身子也气得不住颤抖,拉着叶飞涯和凤小灵就要走,说道:“我们不在这里了!” 第159章 伯仲双童 乐隐山更是一懵,对何如儿屡问不答,微有不满,此时见她转身就走,毫无礼数,不禁出口喝了一声:“回来!”他内力深厚,这一声有震人心神之力。 何如儿本就在强忍不哭,被这么一喝,登时哭了出来,大叫道:“我要回家找爹爹!我要回家找爹爹!呜……” 凤小灵抹了抹泪,见何如儿总是不说话,只好开口说道:“刚才我们洗澡时,伯瑜躲在草里偷看,被我们发现了,如儿姐姐追他时,还被他打了。” 乐隐山听了,心头大怒,虎目圆睁,将身边伯瑜一把拽了过来,掼在地上,骂道:“畜生!我刚才还问你脸上印痕怎么来的,你竟谎称是和仲璇游戏时被他掴的,做了坏事还扯谎!”站起身来,一脚将伯瑜踢得在地上滚了几滚。 伯瑜被乐隐山踢得筋骨奇痛,“唔”的一声,爬起来跪好,伏在地上,颤声说道:“伯瑜知错啦!”此时仲璇刚好进门,见了这一幕,连忙上前一起跪下,说道:“谷主,我哥不是故意的,他在去找几位哥哥姐姐之前,和我说,您要让他试试姐姐的功夫,他自己一个人,担心打不过人多,准备叫上我一起壮胆,我正准备砍柴做饭呢,没空陪他玩,就让哥一个人去了,我哥一定是不小心看见姐姐们在洗澡的。” 原来乐隐山自阅了何风寒的书信后,有意教授何如儿与叶飞涯功夫,想知道他们现在的拳脚身法如何,便让伯瑜抽个空去对上几招,他好根据他们的身形路数来决定传授何等功夫,伯瑜得令后,就准备去找三人切磋一番,心想那何如儿是谷主的外孙女,功夫一定不浅,再加上一个叶飞涯和凤小灵,自己恐不是敌手,遂去拉着仲璇一起,仲璇不愿,他只好一人前去,在谷中遍寻不见,最终在朱砂泉里找到了三人。伯瑜少年心性,看见泉中的何如儿与凤小灵身上只穿着两三件的贴身短衣,一时被勾起了猎奇之心,忍不住伏在草丛中偷看起来,被凤小灵发现,转身逃跑,便发生了后来之事。 叶飞涯冷笑道:“在草丛中偷看了半天,这无意也够久的!” 伯瑜听叶飞涯发言,抗声道:“我不过是路过不小心看见罢了,你却还和姐姐们一起洗澡呢,却又怎么说!” 叶飞涯一时语塞,只觉郁气盈胸,心想:我先下去洗澡,她们后下去的,我难道把她们赶上去不成?何况我在水里一直背对着她们,也没对她们行什么非礼之事。叶飞涯重伤初愈,气血不足,更加他本来就不擅言辞狡辩,虽然心头有话,却只是喘了几喘,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急得脸红腮紫。 乐隐山见伯瑜虽然说知错,却还是出言对抗,喝得:“不得狡辩!” 何如儿听伯瑜之言,心中更是有气,擦了擦泪,娇声斥道:“我高兴,我乐意!我就要在飞涯面前下水洗澡,我自己愿意这样做!这又管你什么事了?你就能随便偷看我洗澡吗?” 凤小灵道:“偷看我们洗澡也就罢了,怎么还把如何姐姐打哭了?” 对于掌伤何如儿一事,伯瑜也想说自己是失手打伤的,但此时在乐隐山怒视之下,不敢再说话,只好沉默不语。乐隐山对伯瑜偷窥伤人一事,心头十分愤怒,听何如儿说她就是愿意和叶飞涯一起洗澡,觉得女儿家不该如此自轻自贱,也对何如儿有些不满,感觉何如儿颇有些乐婷儿的性子,当年乐婷儿也是不顾父母阻挠,无论如何也要跟随何风寒前往南疆,最后殒命异乡。现在伯瑜在外人面前出了这么大丑,乐隐山颇是感觉面子上挂不住,脸色阴沉,一时无语。 易水游在旁,已猜到乐隐山心思,此时方是说道:“伯瑜偷窥,是他不对,但毕竟是个小孩子,谁家小孩能不犯错?”如此为伯瑜遮掩了一下,见何如儿兀自啜泣不止,说道:“犯错了,就要受罚。伯瑜脸上的两巴掌,打得也很好,只是力道还不够足。”此时伯瑜脸上的血痕已高高坟肿,双颊火辣辣地疼痛。何如儿听易水游说她打得好,瞅了瞅伯瑜,心下稍觉宽慰了些。 易水游道:“刚才伯瑜能打到如儿,我看不一定是因为招数高明,如儿生气的时候乱了路数,才被伯瑜得手,就这样,伯瑜还被掴了两掌呢。依我之见,不如让他二人重新比过,乐老弟,你觉得如何?” 乐隐山一听,就知易水游是想趁比武之机,让何如儿打伯瑜一番出出气,气出了,心头怨气自然就消减了,当下点头说道:“好。” “不好!”何如儿说道,“我又打不过他,比什么比?不过是多给他打几下罢啦!” 跪伏在地的伯瑜心想偷窥伤人犯了大错,还是犯在谷主外孙女身上,这个错可不知该如何弥补了,此时听易水游之言,也听出了弦外之音,暗道若由何如儿答应和自己比试,只怕还不容易,何如儿刚才吃了自己一亏,想必是知道武功不及自己,她可能还以为是二老要我欺负她呢,我得先动手。一念转罢,从地下站起,叫了一声示警,右掌起处,再攻何如儿左肩。 何如儿听得叫声,随见对方掌来,下意识侧身闪避,左臂将掌格住,右手五指并拢,穿入伯瑜腋下,伯瑜眼见招来,也不躲避,只觉右腋忽地一麻,已被何如儿五指击中极泉穴,登时整条手臂都麻痹不已,连忙后退。何如儿见一招得手,精神为之一振,欺身直进,右掌斜挥,去攻伯瑜下颚。伯瑜不待对方掌到,左手早将何如儿手臂抓住,往前一拉一拽,何如儿立足不稳,身子往前斜了,眼见要倒,双足忽往地上一蹬,借着此力往前一窜,震脱伯瑜左手,右掌翻转,啪的一声,手背掴在伯瑜脸上,这一巴掌有一窜助力,力道更胜之前泉水边那一掌,恰好又打在伯瑜脸上伤处,疼得伯瑜“啊哟”一声,不住捂脸,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你?!”伯瑜心头大怒,说道:“你看好了!”大叫一声,双手抓出。何如儿见他动了真怒,心头有些害怕,要往后退时,伯瑜双抓已到身前,何如儿双臂连挥,要打开伯瑜双手,但伯瑜臂力竟是极强,虽吃了她几掌,竟不撤招,已将何如儿双臂抓住,何如儿一时甩脱不掉,伯瑜身高虽不及她,但膂力不小,双手将何如儿拎起,准备朝远处掷去,叫声“去你的”!正欲力贯双臂,忽然想道:易前辈是让她打我出气的,要真把她摔了,罪过不小!一念及此,手臂立时松了,何如儿本以为要被摔一跤,忽觉对方臂力不足,她空中双腿连踢,接连踢在伯瑜胸口,趁机在空中一个倒翻筋斗,稳稳落地。 伯瑜胸口虽疼,但为了一赎偷窥伤人之罪,犹不停止,身子下蹲,双手扶地,转身一个扫堂腿扫向何如儿下盘,何如儿侧翻避过,翻转时衣袂随飘,身姿十分曼妙。伯瑜见一击不中,接二连三,扫堂腿不断扫出,何如儿接连侧翻避过。伯瑜见屡次扫她不中,只好站起身来,不料转得圈数多了,微微发晕,站起时背部对着敌人,何如儿觑准时机,在他将起未起时,一脚踹出,正中伯瑜屁股,伯瑜“啊哟”叫了一声,往前跌出,头下脚上,撞在椅腿之上,额头肿起一个大包来。何如儿见伯瑜跌得滑稽,破涕为笑,说道:“跌你个狗吃屎!”觉得此番比武,自己找回了场子,颇感畅快,心头气顿时消了。 仲璇跪在地上,见哥哥被打,心中又是不满,又是不解,说道:“哥哥,你刚才让着她啦。” 伯瑜赶忙向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嘴,仲璇却不解其意,说道:“她明明就不是你的对手。” 何如儿闻言,扬眉道:“你这个小鬼,刚才没看见他的招数步步紧逼吗?要不是我身法灵活,早着了他的道啦!你竟然说他让着我,哼,哼,我要和他再来过!”卷起袖子,又是一掌递出。“苦也!”伯瑜暗暗叫苦,心想自己戏演得好好的,马上就要成功,却被自己的憨弟弟给破坏了,自己免不了要多挨几招。 何如儿手臂刚一伸出,忽觉一股大力从手肘上传来,原来已是被人将手臂端住了,定睛一看,乃是易水游。易水游笑道:“好啦如儿,你看,伯瑜也被你打得够惨啦,又是脸上红肿又是脑袋鼓包的,伯瑜去试你功夫,的确是出自我和你外公的主意,之前他小胜你一着,现在你大胜他一场,就扯平啦,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第160章 拜师学艺 伯瑜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不住地摸头揉脸,何如儿心中气消后,便觉得伯瑜可怜起来,之前泉边对招,她已知道伯瑜武功在她之上,所以刚才易水游让他们再比武时,心中不愿,适才她与伯瑜过了几招,也觉察出伯瑜有意让他,伯瑜能扔她而不扔,扫堂腿故意扫慢以让她躲避,这些招数往来她全都记得清楚,得胜之后,本要就此打住,但仲璇将伯瑜让招一事道破,让她觉得很没面子,所以嘴上又抢白了一句,想再和伯瑜比试,现在被易水游说这一场是自己大胜,给自己圆了场,也就趁机罢手,说道:“好啦,就听易前辈的!” 伯瑜上前一揖,说道:“多谢女侠手下留情!” “哼,”何如儿又瞅了伯瑜一眼,不过此时却没有了之前的气愤怨恨。 易水游向仲璇说道:“你也起来吧!没事啦!”仲璇望了望乐隐山,乐隐山说道:“起来吧。”仲璇方才站起。 叶飞涯和凤小灵已得知伯瑜找人事出有因,所犯过错也遭受了何如儿的惩罚,也都将此事既往不咎,叶飞涯问道:“不知二位前辈为何要试如儿功夫?” 易水游道:“你们这一路被玄水宫追杀得那么紧,需要点绝技傍身,防止恶人侵害,何况还有何风寒的亲笔书信,所以你乐前辈准备教授你和如儿一些功夫,若是让你们在我们面前和伯瑜比武,只怕显不了真正手段,你们可能怕弄伤了伯瑜,下手故意轻些,反倒让我们不知你们的真正本事了,所以才让他在背后找你们比试。”何如儿听了,脸上一红,想道:这老前辈可真会帮我们圆场,哪里是怕我们故意让伯瑜啊,分明是怕伯瑜故意让我们,刚才我和他比试了,果然是这样。听得乐隐山有意教叶飞涯功夫,心头转喜,说道:“外公准备教飞涯功夫啦?那太好啦!” 乐隐山笑道:“现钟不打,倒去炼铜。眼前这位老爷子,才是真正的高人,我可及不上他的一半。” 何如儿与凤小灵都曾亲见易水游孤身打伤铁面人,震退敌方五位高手,知道他算得上是顶尖高手,又是江湖四绝之一,心想叶飞涯若是能拜在他的门下,倒也不错。 易水游摆了摆手,呵呵笑道:“我老朽可从不收什么徒弟。” 乐隐山道:“易兄你逍遥一世,从未收过徒弟,无牵无挂虽然快乐,但可曾想过身后之事,眼见你已愈古稀之龄,若是哪天发生什么不测之事,将一身绝技也带了去,岂不是一件憾事?” “你这小子!”易水游笑骂道,“岂不是在咒我早点死么!”他年龄大了乐隐山十数岁,二人相识时乐隐山才十几岁,他却已是快三十岁的中年人了,二人意气相投,只以平辈论交,但易水游终究长了乐隐山十几岁,所以不经意间还是会将乐隐山称呼为“小子”。 自从叶振天在重生客栈被玄水宫找出杀害以后,叶飞涯下落不明,易水游就有意跟踪保护这位南武林盟主任一空之子,后来屯溪相遇,易水游看出叶飞涯不仅天资奇高,而且心地善良,颇有侠义之心,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又无儿无女,已动了将叶飞涯收为弟子的念头。现在经乐隐山这么一说,更触动了他的心思,嘴上却了一句后,便笑盈盈地不再说了。 乐隐山和易水游是数十年的交情,早看出了易水游的心思,知道易水游不好意思嘴上直接说出来,遂向叶飞涯道:“飞涯,你还不拜师,更待何时?” 叶飞涯心中大喜,“咚”的一声,跪到易水游面前,叫道:“师父!”头撞地板,咚咚咚响,拜了三拜。 易水游要扶叶飞涯起来,叶飞涯见易水游不答话,就跪在地上不起,易水游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老头子终究还是要被人拜上一拜的!好啦,起来吧!”叶飞涯笑呵呵地站了起来,连忙扶易水游坐下,给易水游倒了杯茶,亲自奉上。易水游接过,一饮而尽。何、凤见叶飞涯得投明师,都为他感到开心。 易水游道:“隐山,叶飞涯被你塞给我了,如儿和小灵,你总不能再让我收为徒弟了吧?” 乐隐山道:“我已想好了,如儿和小灵就由我来传授,易兄就教授飞涯即可。适才我见如儿与伯瑜比试,手脚功夫虽然不深,但身法十分敏捷灵动,我打算教她一套掌法。” 易水游道:“是‘云海游身掌’?” “正是,”乐隐山点了点头。 “好!”易水游截口赞道,“如儿娇小灵活,游身掌讲究的也是迅捷灵敏,教如儿这套掌法,再合适不过!若是教她别的什么破山拳,反倒事倍功半了。” 凤小灵听乐隐山也要顺带教她掌法,感到十分开心,笑嘻嘻地欲学叶飞涯拜师那般去拜乐隐山,被乐隐山连忙止住,说道:“还是别拜得好!” 凤小灵睁大了眼睛,问道:“为什么啊,刚才飞涯哥哥也拜了易爷爷呢。” 伯瑜在一旁,笑着说道:“如儿姐是谷主外孙女,小灵姐和如儿姐是姐妹,本是平辈,你拜谷主为师父,那你可比如儿姐长了一辈啦,她该叫你师叔呢!” 何如儿一想,好像确是此理,不由得笑道:“哎呀,那可真拜不得。”凤小灵听了,脸上一红,感到十分尴尬。 易水游道:“伯瑜说的虽然有理,倒也不尽然,江湖上门派内排资论辈,不按岁数大小,而按入门先后,若是如儿先拜师,小灵后拜师,则她们依然是平辈,不过这样一来,如儿这个外孙女倒要拜自己的外公为师父了,这可非常罕见,我还没听说过有谁将自己的孙女收为徒弟的呢。” 伯瑜道:“正是,若是一位拳师既教自己儿子练拳,又把自己孙子收为徒弟,那儿子孙子岂不变成了师兄弟啦?”这话一说,众人不觉都笑了起来。 叶飞涯说道:“既然乐前辈收如儿为徒不合适,那将小灵认为孙女,岂不是一样的吗?爷爷教孙女功夫,可再正常不过啦!” “咦?”易水游眼睛一亮,道:“这倒不错!哈哈,隐山你看,你我二人,竟都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乐隐山见凤小灵天真可爱,又怜她身世可怜,当下也是点了点头。凤小灵知道认乐隐山为爷爷后,便可和何如儿一同学武了,心头大喜,连忙跪下地来,捣蒜似地磕个不停。何如儿将凤小灵拉住,笑着说道:“够啦够啦小灵,磕头磕三个就行了,磕这么多干嘛呢!反倒像呼天抢地一样。”凤小灵没怎么读过书,不知呼天抢地为何意,但想既然何如儿说自己磕够了,那就应该够了,遂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如此一来,乐隐山便传授何如儿和凤小灵云海游身掌。云海游身掌乃是乐隐山在云海之中创出的一套掌法,他在黄山山巅,眼见云海无际,烟霞皓淼,平静时云雾隐约,作诸般飞鸟走兽之状,便将象形掌法加入其中,见山风猛烈时,云海波浪起伏,翻滚不定,层层绵绵,倏隐倏现,又将虚实不定的招数加入其中,云海绵柔之中又偶尔暗含奇松之劲猛,共分二十一掌,一掌又分两式,共有四十二式,施展时游动手腕,波浪起伏,如云浪拍山无边无尽,速度之快疾如水蛇游水,身形飘忽,虚实间杂,轻重不定,让人猜不透从什么方向出招,围着对方,奔飞起来,瞬间便能发出十几掌。伯仲兄弟自小学习的便是这套掌法,何、凤得乐隐山教授后,日夜勤习,进步奇快,她们身法本就灵动,练起这套掌法,更是得心应手,练武时与伯仲兄弟拆招,开始总不是对手,伯仲不得不让她们几招,月余之后,二人掌上功夫竟已不在伯仲兄弟之下,偶尔还能胜他们一招半式,天赋之高,让伯仲兄弟内心也暗暗赞服。 “绝迹神龙”易水游以两大绝技横行江湖,一是内功元阳功,二是外功神龙掌,等叶飞涯休养数日身体健朗之后和叶飞涯说了,让他选一样修练,叶飞涯暗想:何前辈已授我归凝心诀,现在外功我只会玄风剑法,若是再学会一套掌法,不至于没了兵器便打不过别人了。还未回答,易水游又沉吟道:“还是神龙掌好。”说时,手臂突然伸出,扣住叶飞涯手臂内关、阳溪两处穴道,“咦”了一声,感到惊讶,双手不住,连点叶飞涯脐下丹田、后背肾俞、腰间腰眼三处穴道,愈点惊奇之色愈重,下手时只在穴道试探血脉喷张力道,并未下重手将叶飞涯穴道制住。 第161章 黄山美景 叶飞涯见易水游眉间时惊时喜,惊疑不定,问道:“怎么了师父?” 易水游道:“飞涯,你还是童子之身?” “嗯,”叶飞涯点了点头,不知易水游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这倒很好,”易水游微微一笑,转而脸色又凝重,说道:“你还曾拜过别人为师?” 叶飞涯道:“徒儿在南疆时,得何叔叔传授过蜀山内功心法归凝心诀,在渡魂崖时得凤前辈将《玄风剑法》送给了我,白前辈也曾指导过我。” 易水游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我之前为你疗伤时,就觉得你气血异于常人,原来是学了蜀山心法之故,也难怪,若非你会归凝心诀内力深厚,那么重的伤,恐怕也挺不过来。只是……你已学了别人的功夫——” 叶飞涯已知道易水游是在担忧他已拜别人为师,而江湖中已有师门的情况下,再私自拜入别的门下,乃是大忌,当下跪伏在地,说道:“徒儿从未拜过别人为师父,那些心法剑术都是无心得来,徒儿以后就只使师父传授的功夫。” “起来,”易水游让叶飞涯站起,说道:“我的确担心,你若已拜入别人门下,再认我为师,以后两边相见,恐不合适,既然你从未拜过别人为师,问题倒不大啦。何风寒是任一空师弟,传授师兄之子一些心法无可厚非,《玄风剑法》是凤兰送给你的,因此也不能算是传授,若都不使用,岂不是浪费了心法剑术?”说到此,苍颜舒展,喜上眉梢,白眉飞舞,说道:“但你还是童子之身,这可让为师大出意外,如此便可将元阳功传授给你啦,练我神龙掌却不习我元阳功的话,便发挥不出神龙掌的最大威力。”原来要练元阳功,须保童子之身,不得泄了真元精气,易水游因此从不近女色,故而一世无后。适才他试探叶飞涯诸穴道,便是在试探他是否是童子之身,现在知道元阳未泄,心中甚喜。 易水游道:“你与如儿、小灵这么样两个女孩一起,竟能把持得住,未失元阳,难能可贵!” 叶飞涯道:“如儿陪我出生入死,小灵与我患难与共,都是世上难遇的好女孩,徒儿岂能做出伤害她们之事?” 易水游笑了一笑,当下便将元阳功与神龙掌一一教授,叶飞涯天赋甚高,更有归凝心诀相助,练起元阳功来,事半功倍。元阳功乃至阳内功,神龙掌乃至刚掌法,叶飞涯体质纯阳,三者合一,修练起来,如鱼得水,不到一月,已将三十二手中的三十手神龙掌学会,但他修习时间有限,掌法虽已学到,其中精要却难以一时理解透彻,愈往后愈觉艰深,后来学到第三十一式老态龙钟、第三十二式无欲则刚时,感觉竟是无从下手,即使有易水游旁加指点,也是难解其妙。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眼下已近中秋。叶飞涯、何如儿、凤小灵陪着伯仲兄弟,出谷置办中秋节过节的物事。伯仲兄弟背着竹筐,带着三人走到笙箫谷东北角,沿壁爬上。 何如儿道:“你们干嘛从这里走啊,我们进来时走的可不是这条路。” 伯瑜道:“我们谷里有两条进出谷的道路,南边的是先下谷间青壁崖,再游行穿过百丈瀑,到达外界,若是我们进出不带什么东西,倒是可以走这条路,易前辈来的时候从那里走,想必就是因为随身没带什么东西,而且二位姐姐那时功夫没有现在强健,走不了现在这条路,第二条就是我们现在这条路了,这条山壁往上可一直通到天都峰。” 这条山壁陡峭无比,仰头望去,只见石壁插云,不知尽处,往上每隔一两尺就有一根四五寸粗的大铁钉没入壁中,众人便要脚踩铁钉往上攀岩。 何如儿本来惧高,抬头看了已觉晕眩,说道:“这这么高,怎么上啊,吓死人啦!我们是要下山的,怎么又往山上爬?” 仲璇道:“倒也不是非要爬到山顶上面,我们只要爬几十丈就行,半路会有一个山洞,穿过山洞,那边会有下山的路。如儿姐姐若是害怕,就不用和我们一起出去啦,免得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好向谷主交代。” 仲璇本是好意,觉着既然何如儿怕高,那就索性让她待在谷里,否则恐高之人,在山壁上,心惊目眩,直接吓晕了也不是不可能。 何如儿却觉得仲璇是在讥讽他,娥眉一皱,当下提高声音,说道:“谁……谁怕啦?我……我会怕?哼!” 伯瑜笑道:“看上去虽然危险,其实安全得很。”说时扒开崖壁下的一丛杂草,露出一个凹进山壁的石坑,从里面拿出了一团麻索,分给众人,让他们栓在腰间,说道:“绳索一端还打了结,我们接下来爬的时候,脚踩铁钉,先把绳结挂到上面的铁钉上面再爬,这样确保无恙,就算滑了脚或失了手,绳索会拽住我们,不至于掉下去。我和仲璇好几次出了意外,都是这绳索救了我们。” 何如儿见了麻索,心里稍安,方才和众人往上爬去。刚攀有六七丈,叶飞涯忽见钉旁有几个手指粗细的小洞,好奇心起,扒去洞口青苔,仔细看了,心头一震,只见五个小洞呈五指形排列,他将五指插了进去,竟是恰好合卯,失声道:“这……是人的手指插的?!” 何如儿、凤小灵听了,也往旁边一看,只见一堆堆指洞,由下而上,左右交错,赫然便是由人在攀岩石壁时左右手交互插出来的,都吓得张大了口,一时合不拢嘴。 伯瑜道:“嗯,我记得我们到谷里的时候,这些指洞就在了,不知道是谁插的。每年中秋,都有一个人到谷里来,找谷主比武,有一次比完武,我们在后面偷偷跟着他,看见他走的时候,没有踩铁钉,而是抓着这些指洞上去的,想必这些指洞就是他插出来的。” 仲璇道:“那人就没赢过谷主,凭他的功夫,插不出这些洞吧?我看是谷主插的,给他逃跑用。” 伯瑜道:“你懂什么,虽然最后都是谷主胜了,但谷主胜得也不轻松,以前谷主在几十招内就能打败来人,但那个人功夫一年比一年厉害,去年那人和谷主打了有二三百回合,最后那人走后,我看见谷主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何如儿道:“那个人是谁啊,干嘛老找外公比武?打又打不过,非要来骚扰人家,有点无赖。” 伯瑜道:“那个人看起来与谷主亦敌亦友,有时候一起喝酒,喝着喝着就打起来了,有时候打着打着就又喝起来了,真让人看不懂。” 众人边登边说,不觉间已攀了三十多丈,石壁上现出一个洞口,洞口有六七尺高,三四尺宽,恰好容得一人出入,伯瑜带头,何如儿其次,叶飞涯、凤小灵随着,仲璇垫后,众人进洞将麻索解了,从洞壁上取下火刀火石火把,点亮火把,举着前行。叶飞涯见自己又处在不知边际的山洞之中,想起从渡魂崖下逃生的经历,犹然心惊,走着走着忽觉被人拉住了手,回头一看,原来是跟在身后的凤小灵,火焰腾腾,照得凤小灵双颊通红,宛如飞上了两朵红云,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上下左右乱看,右手举着火把,左手拉着叶飞涯的手,紧跟身后。叶飞涯知道凤小灵一定也是想起了渡魂崖的经历,当时凤小灵也是拉着他手,无论如何不肯放松,于是也将凤小灵的手紧紧拉住,不让她远离一步。行了有半柱香的时间,前面豁然开朗,已是到了山洞尽头。众人出了山洞,来到洞前的一方平台,平台长宽有七八丈大小,很是宽敞,四下一查看,才发现原来现在还在半山腰上,不过此处视野极为开阔,早晨旭日初升,方圆数十里的山水风景,尽收眼底。此时已是仲秋,黄山秋景,绚美无俦,放眼望去,远山摇翠,近岭含青,花奇草秀,叶红枫黄,绿水环山,紫气萦峰,缥缈之中看去仙气十足。又有诸峰迭起,上插天际,怪石巍峨,耸立云海,山风吹时,云海白浪翻滚,其中奇峰怪石忽隐忽现,十分壮丽雄奇。叶飞涯、何如儿、凤小灵看到此等美景,如痴如醉。何如儿赞叹道:“我自小生长南疆,那灵鹫峰景色也算是十分秀丽的了,但今天见了黄山美景,才相信天底下原来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待三人看了一会,伯瑜方是说道:“看够了吧,咱们可得下山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不能耽搁太久了。”三人被伯瑜催促了几次,方才动身下山。平台中间铺有青石蹬道,众人随着伯瑜兄弟从蹬道走下去,蹬道长宽平缓,不像之前铁钉崖那般陡峭,走了有一百余级石阶,山间渐渐起了云雾,众人见前方蹬道忽然断去,云雾缭绕中,看不清是何道路。“龙!有龙!”凤小灵睁大眼睛,指着前方,尖叫起来。 第162章 中秋斗武(下) 司徒鼎见天罡指真气反冲自己,吃了一惊,连忙出指抵住,不料乐隐山云海游身掌中的一招“顺风推云”随后而至,啪的击中他双掌手腕,司徒鼎内力也端的强悍,手腕上竟也有内力涌动,被击中后,虽然负痛,犹不退缩,催动真气,想要败中求胜,五指径抓乐隐山手掌,但乐隐山的招式一气呵成,双掌早已十指张开,宛如金蛇缠树,将司徒鼎手臂裹住,往前一震,将司徒鼎震得腾腾腾直往后退,踩在山石之上,仰天就要跌倒,忽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地上,余势未衰,依然退了两步,就在退这两步之时,将地上石块朝乐隐山踢去,乐隐山挥掌打开,孰料石块后面随后跟着一记关冲指,来势劲急,将他胸前衣衫冲烂,正中云门穴,乐隐山一时气闭,晃了两晃,差点晕倒。 何如儿见司徒鼎在石块后以关冲指偷袭,忍不住失声叫道:“呀,无赖!耍赖!”她这一叫,几人行踪登时暴露。司徒鼎斗武吃亏,以石后关冲指稍微挽回了点颜面,但也自知招式不光彩,本要说话自找台阶下,忽听黑夜中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知道有人暗中偷看,自己偷袭行径被他人撞见,暗道一声“惭愧”!羞愧同时又是愤怒,眉头一扬,喝道:“甚么人,鬼鬼祟祟,快给我滚出来!”本想抬手一掌,将偷窥人击毙,但想来人既在笙箫谷中,想必不是乐隐山的弟子便是他的朋友,自己与他斗武落败,已然不光彩,若是恼羞成怒,拿一个女孩撒气,得罪了对方同时,更有失自己武林大豪身份,于是收掌不发,口中“哼”了一声。 何如儿自知失声将自己几人行藏暴露,索性带头从草丛中走了出去,叶飞涯等人见状,也便都跟着出去。司徒鼎见黑夜中忽然走出五个少男少女,想到自己刚才的丑事被如此多的人看见,不禁脸红耳赤,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向乐隐山抱了一拳,说道:“乐老弟,此番比武,还是算你胜了,罢啦罢啦,我这十几年来,每次找你比武,虽然偶有小胜,但总体技不如你。这次被这么多小孩看见,我也是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就此别过,老弟别忘了云川一事,要紧要紧,八月二十,静候大驾!”说罢身形一闪,朝密林中窜去。 乐隐山见司徒鼎要走,望了一眼何如儿,叫道:“且慢,我有话说!”跟着抢上,右手去抓司徒鼎肩头,司徒鼎身形不停,左手反击,和他对了一掌。乐隐山刚才云门穴吃了一记重手,全身气血尚未通畅,被司徒鼎这一掌震得退了一步,就这一退之时,司徒鼎身法迅疾,又往前窜出二十来步,刚好要从叶飞涯等人身前掠过。 叶飞涯等人见乐隐山吃了亏,心头都是不忿,何如儿叫道:“不准你走!飞涯,抓住他!”叶飞涯不假思索,当即运起元阳功,施展神龙掌,去抓司徒鼎手臂,不让他逃走。司徒鼎黑夜之下,见叶飞涯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感到又是轻蔑又是好笑,心中不愿伤他,举臂轻轻一格,臂、手相接,忽觉身躯一震,一股热流自对方掌中源源不断袭来,才知来人内力竟然不弱,身形一停,手臂遽然翻转,反拿叶飞涯手腕,叶飞涯手掌内力一吐,震开司徒鼎手掌,手腕螺旋连环,继续缠绕司徒鼎手臂,分手为指,点住了司徒鼎手臂曲泽穴,司徒鼎吃了一惊:“龙盘虎踞……神龙掌!”才知是个劲敌,不再轻视,力贯左臂,大喝一声,内力运至曲泽穴,波的一声,将叶飞涯手掌震开。叶飞涯内外功尚未精纯,刚一出师,便遇强敌,被司徒鼎内力冲得身子一歪,倒在何如儿身上。司徒鼎回头望了易水游一眼,叫道:“没想道易老兄还收了个高徒,可喜可贺!”何如儿扶住叶飞涯,娇靥生怒,骂道:“老东西!打架打不过人,就来欺负小孩子,不知羞耻!”司徒鼎见叶飞涯一个小辈也有如此功力,被何如儿骂了,暗叹一声,身子一个起落,径自走了。 何如儿将叶飞涯扶起,问道:“飞涯,你怎么样?那人打伤你了吗?” 叶飞涯平复了胸中浊气,说道:“伤倒是没有,只是还有点气闷。这个人内力好厉害,我曾和庄达比过内力,但这个人内力还在庄达之上。” 何如儿道:“这一个多月来,你可还学了元阳功呢,都不是他对手,那庄达跟他可差得更远了。” 伯瑜道:“我看这人可能还手下留了点情,我们刚才都看见他和谷主打得那般激烈,功力几与谷主战成平手,但却只把飞涯大哥轻轻震开,若非飞涯大哥内力极强,便是他手下收了力。” 众人边走边说,来到近前,易水游上前伸手搭住叶飞涯手腕脉门,说道:“没事,他刚才看出来你使的是我神龙掌,不敢对你下狠手。” 叶飞涯叹道:“刚才没能挡住他,还差点被他打倒,我给您老人家丢脸了。” 易水游笑道:“飞涯,你还不知道司徒鼎在江湖上是个什么人物,他闯荡江湖几十年,现在内外功俱臻绝顶,连玄水宫宫主孟琴、少林寺方丈明通这些顶尖高手遇到他都得让他三分,他‘江湖第五绝’的名头不是白叫的。你刚才也看见他和你乐前辈的比武了,你乐前辈虽然未输,但也不能说就如何胜了,他云门穴吃了一记天罡指,现在气还闭着呢。就算是你老师父我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把司徒鼎怎么样。他刚才想快点逃走,身法那么快,还能被你以一招‘龙盘虎踞’给他缠下来,你已做得够好啦。司徒鼎终究是你前辈,刚才他留了几分力,所以你没受内伤。” 何如儿“哼”了一声,道:“打不过外公就偷袭,算什么前辈呀?武功高是高啦,就是有点无赖!” 乐隐山干咳一声,说道:“如儿,不可出言无礼。” 何如儿道:“对他那种人还要什么有礼无礼的?如果我能打过他,一定打他为外公你出气。” 乐隐山皱眉叹气,易水游捻须微笑不语。 何如儿见二人神色有异,问道:“外公你怎么啦?叹什么气呢?易爷爷,你好像也有话说,说嘛!” 乐隐山向墓碑一指,语声萧然,道:“如儿,来给你外婆磕头吧。” 何如儿在乐隐山、司徒鼎二人比武时,已见了这块墓碑,此时听乐隐山之言,猜测那就是自己外婆的坟墓,当即走到墓前,屈膝下跪,叶飞涯、凤小灵也跟在后面跪下,保持跪姿直起腰来、弯腰伏地磕头,如此四番,站起身来,这才仔细端详墓碑文字,只见中间刻的是“先贤妻木氏薇儿之墓”,墓碑右下角刻有“洪武廿年秋”,左下角刻有“夫君立”,“夫君”与“立”之间本来有个字,却已被抹去,看不清楚,再往模糊字旁边看去,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上下散列,原有文字笔力遒劲、字迹疏朗,显是用刀精心刻上去的,而旁边三个字弯弯曲曲,深入碑内,不似由刀刻成,像是由什么坚硬却又圆滑之物划出来的。将那三字仔细辨认后,何如儿三人登时呆住! 那三个字,赫然竟是“司徒鼎”! 第163章 昔日血战 “司徒鼎?!”何如儿惊声叫了出来,“刚才那个人不也是叫司徒鼎吗?”她吃惊地望着乐隐山,在等待乐隐山的答复。 乐隐山沉默了半晌,说道:“如儿……其实,司徒鼎才是……”说到最后一个“是”字之后,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顿住不语。 易水游道:“隐山,这事也瞒不下去了,索性和如儿说个明白吧。” 乐隐山点了点头,看了看墓碑,缓缓说道:“如儿,其实……司徒鼎才是你的外公。” “啊?!”何如儿睁大了眼睛,感觉难以置信,说道:“外公,你一定在骗我玩,对不对?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我外公?” 易水游道:“如儿,你外公没有骗你,司徒鼎确实是你外公。”易水游言语中还将乐隐山称为何如儿“外公”,这让何如儿更觉得易水游也在逗她玩,何如儿道:“不可能,易前辈,你也说了外公才是我外公了,和司徒鼎没关系,是吧?”何如儿话中的第一个“外公”本想说的是“乐隐山”三字,出于尊敬,不敢直呼其名。 乐隐山道:“司徒鼎是你的亲外公,我这个‘外公’是假的,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何如儿之前见司徒鼎败于乐隐山手下,本就心中瞧他不起,后见司徒鼎以暗手偷袭乐隐山,更是鄙视司徒鼎,心中早将司徒鼎骂了个臭,这时竟然听乐隐山说司徒鼎是她亲外公,无论如何不肯相信,急得要哭了出来,连连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在苗疆的时候,我爹亲口跟我说过,‘云海天刀’乐隐山是我外公,而且我爹写了封信给您,信中也将您称为岳丈,如果司徒鼎才是我外公,我爹爹怎么可能不知道?难道爹爹也在骗我?”说到最后已带哭腔。 乐隐山道:“你爹没有骗你,因为这件事,连你爹也不知道。一切还得从二十五年前说起。二十五年前,罗刹门进攻中原武林,血洗了很多门派,你外公司徒鼎是个热血之人,那时的无量天罡指就已有所小成,听得罗刹门欺负中原武林,心中气愤,带了几个朋友,找罗刹鬼王决斗,不敌战败,所有朋友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侥幸逃脱,他跑回云川老家,结果被鬼王追上了。那时我和你易前辈、少林方丈‘火云佛陀’明智大师、‘昆仑鹤仙’丁乔羽赶到云川时,豪贤山庄正遭屠杀,死了几十口人,你外公当时却不知道跑哪去了,于是我们四人在云川和罗刹鬼王展开了生死之战,鬼王功力极强,手下使者也个个不弱,当时明智大师是江湖第一高手,却也不敌,惨遭鬼王杀害,我们杀了鬼王的使者,伤了鬼王,但最后也都身负重伤,眼见就要死于鬼王之手,忽然出现一位世外高人——” “云中仙人!”何如儿听到此,失声道。 “嗯,”乐隐山点了点头,“云中仙人是蜀山长老,功力深不可测,带来的三个弟子也是身负绝顶武功,其中就有任一空和你父亲何风寒。云中仙人和鬼王大战了数百回合,最后以‘天心剑法’斩去鬼王双臂,将鬼王打下悬崖摔死,自那之后,云中仙人带着一名弟子消失,任一空和何风寒留在了中原,后来任一空便在江南创立了中和城,为团结各方武林同道而奔走。任一空有勇有谋,是个人才,只可惜英年早逝。”叶飞涯听乐隐山说到自己父亲,心中也是一阵悲戚。 “你外公当年被鬼王追到云川老家后,孤身逃窜,置所有家人于不顾,其中就有你外婆木薇和你母亲婷儿。当时婷儿才十二三岁,若非我在云川山庄中四处寻找,她们当时也要遭受毒手。我与薇儿自小相识,当年若不是你外公横加插手,薇儿一定……会和我在一起……”说到此,乐隐山忍不住叹了一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皱纹层起,沧桑中又透着一股凄凉。 “婷儿便是你外公和薇儿生的女儿。司徒鼎此人粗心高傲,醉心武学,婚后待你外婆很不周到,薇儿对他很失望,但既已嫁他,心中便再无他念。云川一战,你外公不顾你外婆母女生死,独自逃跑,让你外婆彻底对他死了心,她们母女被我救了后,让我带她们离开云川,找一个你外公找不到的地方隐居,我当时也对你外公很生气,就将她们带到了黄山,开辟了笙箫谷。我……是不是应该劝他们夫妻和好?我自私了些……”乐隐山说着,讷讷出神,像是在问何如儿,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何如儿大声道:“外公你没做错,你做得很对!他这种抛妻弃女的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你要是继续让外婆和他在一起,那才叫做错了呢!” 乐隐山这些年对自己当年带走司徒鼎妻女一事,一直心中有所愧疚,此时听了何如儿之中,心中升起一丝安慰,“你外公后来千方百计寻找,竟然找到了这里,要将薇儿母女带走,被薇儿骂得狗血淋头,只好低着头走了,心里对我是一腔怨恨。他以为薇儿是见他不敌鬼王而我去后鬼王落败,认为他武功没有我高才跟我离开的,所以一定要找我比武,非要将我打败然后带走薇儿,但每次来这里胡闹都被你外婆给轰走了。几年后,婷儿渐渐长大,要出外游历,我和你外婆阻拦不住,她偷偷跑出去,游玩钱塘江时被我一个对头屠仁撞见,想要对她下手,任一空和你父亲何风寒正在钱塘江踏青,将她救下,从而结识。后来任一空中赤毒,我也解不了,你母亲不听我和你外婆劝阻,非要和你父亲护送任一空前往苗疆治疗,再后来……你母亲就没回来过。你母亲离开后,你外婆日夜悬望,以泪洗面,两年后终于病倒,那时你外公又来叫嚣,要和我比武,薇儿她重病之下,又被你外公一气,当时就不行了。你外公气我没有照顾好薇儿,要和我决斗,我也气他无理取闹,便和他大战一场,将他打得狼狈逃跑。谁知我给你外婆埋骨立碑之后,他有一天竟然又偷偷跑来这里,不敢掘坟带走,便将墓碑上我的名字抹去,用天罡指将他名字刻了上去。”众人又朝墓碑望去,这才明白碑上文字抹了又刻之因,惊叹司徒鼎指头功力的同时,更气愤惊讶司徒鼎荒诞的行为与怪异的脾气。 何如儿听乐隐山说完,心中已相信了此事,只是嘴上还不承认,说道:“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外公,我才不要司徒鼎那种外公呢。”又问道:“那我爹怎么也不知道这件事?我娘没跟他说过吗?” 乐隐山道:“家丑不外扬,想必婷儿心中也是恨司徒鼎的,所以也从来不提起他。当年云川之战,云中仙人和他的几名弟子战败罗刹鬼王就走了,从来没见过薇儿母女,何风寒和婷儿还是几年后在钱塘江相识的。” 易水游道:“司徒鼎跟你说的云川一事,究竟是什么事?”乐隐山道:“据他所说,和罗刹门有关。” “罗刹门?”不仅易水游感到吃惊,叶飞涯等人听说‘罗刹门’字眼时也都心头一震。 乐隐山道:“他说得到可靠情报,罗刹门已过了西域,不久就要再进中土,他已召集了很多高手往云川相聚,准备再与罗刹门见个高下。”易水游道:“我还以为司徒鼎召集人手是对付玄水宫的,原来是为了罗刹门。”乐隐山道:“司徒鼎将当年云川之败视为平生最大耻辱,恨不得随时找鬼王报仇,现在听说罗刹门卷土重来,心中大是兴奋,想借此机会一雪前耻。”易水游道:“几个月前,唐家堡之事,我也略有耳闻,那时唐家堡出现了一个喇嘛,向众人报信,说西域出现了邪教,难道和司徒鼎说的便是同一件事?”乐隐山道:“现在看来,想必是的。”易水游叹气道:“玄水宫这些年作恶多端,我以为司徒鼎要聚众推倒玄水宫,心中还想助他一把,不料出了罗刹门这档子事。” 何如儿上前振声说道:“怎么,罗刹门来了,难道就不管玄水宫了吗?她们杀了飞涯父亲,又杀了飞涯的养父,还杀了许多别的江湖好汉,手上沾的鲜血不知道有多少!罗刹门来了,我们不能放过他们,可是,玄水宫,也不能让她们逍遥法外啊!”何如儿一想到玄水宫杀害任一空和叶振天的恶行,心中便感倒万分气愤,她来中原本就是为了帮助叶飞涯报仇,现在听乐隐山说了司徒鼎之事,似乎众人暂时只想对付罗刹门,而不想对付玄水宫,心中感倒十分不平。 易水游道:“如儿,玄水宫的账是一定要找她们算的,但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如果你司徒外公说的是真的,那么罗刹门再来,中原武林又将陷于危难。现在你司徒外公在云川召集了很多好手,为的便是这事,洛阳玄水宫也到处张罗人手,说是为了对付西域邪教,我之前怀疑,但现在想必是真的,如果云川与洛阳都是为了对付外敌,现在就不是闹翻的时候,这时候闹翻,对中原武林不好,中原高手不是往云川就是往洛阳了,这两家如果火并起来,双方都要死伤惨重,最后也是罗刹门渔翁得利。” 何如儿闻言,气得双颊通红,说道:“她们可是飞涯的仇人啊,她们杀了飞涯一家,不要说什么罗刹门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不会和她们联手!就算要联手,也得先将她们的手砍了帮飞涯报仇!” 第164章 马市际会 叶飞涯听说罗刹门一事,心中凄然,沉默不语,见何如儿无论如何都为自己说话争气,心中十分感动欣慰,想到自己一家惨死,现在却要放下和玄水宫的仇怨,心中又是无奈又是不甘,转念又想到当年任一空随云中仙人大战罗刹鬼王拯救中原武林一事,觉得父亲创立中和城平生所谋的就是团结武林同道,不让外邪入侵,现在外邪来临,如果任一空复生,只怕也会以罗刹门为首要之事,想到此,开口说道:“如儿,我们还是听乐前辈和师父的,先看看罗刹门是怎么回事,玄水宫的账,以后再算。我们不会去和玄水宫有什么瓜葛,现在司徒前辈在云川召集了高手退敌,我们要帮忙也是去云川。” 易水游点了点头,道:“司徒鼎对玄水宫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他才会不理会玄水宫的号召,自己在云川另开大会,虽然大会不是与玄水宫为敌,但这样另起炉灶,拆洛阳大会的台,在江湖上也是很折了玄水宫的面子。本来‘海山天王’洪镇海、‘金陵富侠’杜宇桐这些人都是得了玄水令准备去洛阳的,但得了司徒鼎的书信后,便纷纷转去云川,孟琴的脸面须不好看。” 何如儿说道:“哼,就是要拆她们的台!把她们的台拆得干干净净,对付罗刹门干嘛非要去洛阳,去云川也是一样。”她此时听说司徒鼎在云川召开大会,想想的确于玄水宫不利,心中对司徒鼎的厌恶登时消缺了几分,心中希望司徒鼎在云川召集的人越多越好,让玄水宫的洛阳大会办不成才最称心意。 易水游道:“隐山,那云川一事,你准备如何?” 乐隐山道:“现在罗刹门之事是真是假尚未确定,就算是真,如今的罗刹门又有几分实力,也是未知,就司徒鼎如今的功力,再加上洪镇海、独孤行天诸多高手,对付罗刹门,也不差太多。而且我自隐居黄山,就不再过问江湖世俗之事。”, 易水游道:“罗刹门真假一事虽然未定,但邪教一事估计是真的,只是不知邪教是否就是罗刹门。我来黄山时你曾问我所受内伤是何人所为,我是被一个戴着铁皮面具的人打伤的,当时我只是惊讶来人功力厉害,却未和罗刹门想到一起,现在回想,他们长相穿着说话口音,都不似中土人士,或许和司徒鼎说的是一回事也说不定。” 乐隐山道:“罗刹门邪功路数阴霸狠毒,你和铁面人过招时,是否有似曾相似之感?” 易水游道:“铁面人功力阴阳相济,正邪相辅,内力既似玄门正宗,又似邪门歪道,他那种沉猛浑厚又清澈无杂的内力定然得自于玄门正宗,但他当时还想吸我内力,虽然没有得逞,却也使我很诧异。” 乐隐山道:“那云川之会,就劳烦易兄走一趟了,一来去看看云川情况,探听罗刹门虚实,二来也让如儿去云川认亲。” 易水游笑道:“你小子倒计算得好,自己舒服地躺在笙箫谷,反让我一老头子在外奔波。” 乐隐山也笑道:“‘绝迹神龙’虽然消失于江湖多年,但其实大隐隐于市,从未离开过江湖,对江湖之事的了解自然胜我多倍。” 易水游道:“你不过是不想见司徒鼎而已,罢啦,我就走一趟,反正我本来就想亲自去云川一探究竟。” 这时夜色已深,云翳渐渐消散,圆月亮如玉盘,悬于九天之上,洒下满地清辉。众人回到木屋,将饭桌搬到花园之中,伯仲兄弟把在山下购买的月饼、糕点、桂花酒等食物端了上来,乐隐山命仲璇给木薇坟墓送去一份,众人便一边饮酒一边赏月,直到子时方才休息。 第二日清晨,易水游、叶飞涯、何如儿、凤小灵四人整理好行李,乐隐山、伯瑜、仲璇将他们送出笙箫谷,下了鲫鱼背,一直送到黄山山脚,秋风渐起,吹动众人衣衫随风飘动,清晨日头尚未升起,竟也有些许微凉之感。 乐隐山道:“云川之行,多仰仗易兄了。”易水游道:“知道啦,回吧。”伯仲兄弟与叶飞涯几人相处了一个多月,感情渐深,此时将要离别,少年心头升起离愁,竟感觉不舍起来。伯瑜见叶飞涯几人兴头正盛,不舍之时,也起了外出游历之意,向乐隐山说道:“谷主,我和弟弟居于谷中十数年,未曾离开过笙箫谷,此番可否让我和弟弟也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外出见识见识?”易水游道:“可以啊,总待在谷中也不好,他们兄弟也不小了,应该在江湖中走动走动。”乐隐山正在沉吟不语,仲璇已开口说道:“哥哥,你去吧,我留下来。”伯瑜道:“你怎么不一起走?”仲璇道:“平时谷中烧饭做菜都你我一起做,如果我们都走了,却又有谁来给谷主做饭?”众人闻言一阵默然,何如儿说道:“这种小事,何必要你们亲自做啊,雇几个外人就可以了。”仲璇道:“谷主隐居谷中,为的就是不想被外人打扰,让外人进谷就是违背了隐居初衷。”何如儿觉得让两个小孩做这些下等人之事,心中觉得很是不忍,说道:“外公,你就让他们走嘛,好不好?”乐隐山道:“也好,你们就和他们一起去吧。”说罢转身上山而去,仲璇和众人说道:“我和哥哥自小受谷主收留,谷主不仅传授我们武功,还教我们读书写字,这等大恩,生死难报,不要说烧饭做菜,就是刀山火海,我们又有什么怕的?哥哥,你和他们走吧,我回去了。”说完也跟着乐隐山上山而去。伯瑜暗骂一声:“这个傻子!” 易水游几人行出数里,伯瑜一声叹气,说道:“我还是也回去吧,我那傻弟弟,做不好饭,经常把饭煮焦把菜炒糊,我若不在,他哪行?前辈,伯瑜就送到这里啦!”何如儿挽留不住,看着伯瑜单薄的背影,心下颇觉歉然,说道:“这两个小孩也真可怜,外公的心也太狠了。”易水游道:“他们兄弟本是富户子弟,被强盗杀光了一家,因你乐外公路过,才保得他们二人性命。你乐外公也曾为役使他们和我说过,甚过意不去,不过二人遭了大难,若不磨砺他们使得他们身心坚强,何以面对以后的风风雨雨?这两个孩子也太善良,刚才你乐外公已答应他们让他们离开了,他们不过是看你乐外公一人居住谷中,形单影只,无人陪伴太过寂寞了,所以才决定留下来。”众人又是一阵叹息。 易水游带着几人,准备北上穿越江淮地区、过河南,然后进入山西境内。下了黄山后,走了半日,约莫午牌时分,来到宁国府太平县,众人分头去置办路上需要的物事,易水游带着凤小灵去购置干粮,何如儿去购置衣物,叶飞涯去购置马匹,众人约定未时在县城的聚客楼会合。 叶飞涯怀揣着百十两银子,打听得知当地的马市所在,离了县城,找到马市,进去购置马匹。马市老板是个女的,衣着光鲜亮丽,站在马场迎客,见叶飞涯到来,当即上前招呼,笑声摇曳,说道:“小官人,要多少匹马?”叶飞涯暗道:我还没开口,就问我要几匹马,这老板娘真会做买卖。开口说道:“那得看你的马如何了,马好,多买些,马不好,一匹都不买。” 老板娘说道:“上上马、上马、中马、下马、下下马,咱这都有,小官人若是钱够,上上马有的是,若是没钱嘛……”双眼眼皮直翻,上下瞟了瞟叶飞涯,悠然说道:“下下马也配得上你。” 叶飞涯心知老板娘在激他,索性也假装怒道:“小爷会没钱,你带我去,小爷将你的马场都给买了!” 老板娘眼睛一亮,说道:“小官人带了多少钱来呀,敢说买了我的马场?” 叶飞涯道:“身上带了几十文呢,一文一匹,你这马场有多少匹马,看我买不买得完?” “去你奶奶的!”老板娘闻言大怒,呼骂一声,上来就踢叶飞涯,说道:“原来是个二愣子,来这里消遣老娘的,滚你的罢!” 叶飞涯也不躲避,任由老板娘踢来。老板娘一脚踢在叶飞涯小腿上,“哎呀”叫了一声,感觉像是踢到了石柱上一样,脚趾撞得生疼,跌在地上不住揉脚。叶飞涯将银子掏了出来,全是整锭大银,在手中不住地颠来倒去,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里的马,不好,我到别处去啦。”老板娘见了银子,一骨碌站了起来,连忙拉住叶飞涯,说道:“小官人,是人家的错啦,不该小看您。” 叶飞涯笑道:“我这‘小官人’只配得上下下马。” 老板娘脸上羞得通红,十分惭愧,拉着叶飞涯就去逛马厩。这个马市倒也不小,一共有七八排马厩,每排马厩里都有将近十匹马,叶飞涯在马厩中逛了一会,选定了四匹健马,商量价钱,最后约定总价六十两银子,刚准备付钱,忽然肩头被人扳住,听得一人在后面冷冷道:“小兄弟,好久不见。” 第165章 延津剑合 叶飞涯感觉肩头传来一股大力,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定睛一看,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个笠帽男子,他脑袋飞转,仔细一想,此人曾在屯溪县城的酒楼见过,那日正是此人要看他的风吟剑。 叶飞涯干笑一声道:“哈,好久不见,阁下也在这里买马吗?真的好巧,我的马买好啦,阁下请便。”说着就要走出马厩,笠帽男子将身一横,冷冷说道:“小兄弟何必急着走,我们叙叙旧。”叶飞涯道:“我们有什么旧可叙?”笠帽男子道:“你的剑去哪了?”叶飞涯道:“我的剑?忘家里啦。” 笠帽男子语声突震,喝道:“家?你的家在洛阳?你的家在玄水宫?” 叶飞涯风吟剑被庄达夺去,见笠帽男子竟然也知道此事,暗道不好,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笠帽男子已看出他神色有异,又是一声大喝道:“你的剑是风吟剑?!” 叶飞涯道:“我不知道什么风吟剑,请你让开!”伸手去推笠帽男子,竟是一点也推不动,知道来人厉害,当即运起元阳功,笠帽男子觉得肩头一阵发烫,心中也是一惊,肩头一用力,将叶飞涯手掌弹开,问道:“风吟剑是你从哪里偷的?快说!” 叶飞涯见来人如此粗鲁无礼,心中有气,说道:“你管小爷从哪里偷的!” “好!”笠帽男子十指箕张,一招双龙夺珠,径向叶飞涯胸前抓来。叶飞涯侧身避过,笠帽男子十指翻转,斜刺跟进,抓在叶飞涯肩头,叶飞涯只觉得肩头一阵刺痛,知肩头已被对方抓破,心中大怒,左掌如刀,横斩对方小腹,笠帽男子身子一退,“哧啦”一声,十指将叶飞涯肩头衣衫撕破,外衣连带内衣,撕下一大片来。 叶飞涯大叫道:“赔我衣服来!”双掌交叉于胸前,运起元阳功,呼的一声,双掌带风,平推出去,正是神龙掌中的一招“神龙出海”。笠帽男子未料到叶飞涯有如此功力,胸前被神龙掌掌风震到,往后连连倒退,撞在马厩中的木柱上,将木柱撞得一晃,马厩茅棚茅草扑扑簌簌往下直落。 “哎呀,杀人啦!”老板娘见状吓得一声尖叫,夺门而出。 笠帽男子将身一挺,一个箭步,窜上前来,双拳虎虎生风,拳影重重之下,来路变幻不定,叶飞涯想要避过,不料笠帽男子拳速极快,待叶飞涯想要闪避时,拳影已到身前,拳风刮得人脸生疼,叶飞涯举掌欲格,正撞在男子双拳上,只听得“嘭”的一声,拳掌相击,叶飞涯被拳力震出丈许,撞在马厩栏杆上,有浑厚内力护体,并未受伤,当下身形不停,掀起马槽朝笠帽男子掷去,笠帽男子呼的一拳,将马槽击为粉碎。马厩内马匹受惊,纷纷嘶叫起来。就在碎石弥漫之际,叶飞涯猱身而上,趁笠帽男子出拳击碎马槽之时,右掌将他尚未收回的左拳攥住,手腕翻转就是一招“蛟龙翻身”,笠帽男子眼看自己不得不随对方翻转,还想要运功抵御,但觉对方手掌内力源源不绝,不敢硬拼内力,身子在空中一转,迭出去后想要使出个千斤坠,不料身子正撞在马屁股上,那马负痛,双腿飞踢,将笠帽男子踢得滚在地下,如此群马都嘶鸣不已,来回杂踏,笠帽男子躺在地下,防止被马踩到,出拳护在胸前,眼见一马双蹄落下,他双臂交叉,将马蹄接住,用力一掼,将马掼倒在地,登时将栓马的栏杆撞倒,群马见有出口,仰头长嘶,纷纷出逃,咯吱咔拉拉一阵响,将好好一个马厩转眼带成了一片废墟。笠帽男子就地一滚,未被马匹踩中,站起身来,四下尘土弥漫,隐约看见叶飞涯正欲上马逃跑,当即从地下抄起一根手臂粗细丈许来长的木棍,朝叶飞涯掷去,叶飞涯闻得脑后风声,将头一低,木棍从头上飞过,呜呜直响。叶飞涯吓得流下一身冷汗,扬鞭策马,催马快行,那马四蹄翻飞,嘶鸣一声,正待奔走,忽然负痛叫了一声,人立而起,将叶飞涯颠下马来,叶飞涯爬起一看,原来是那笠帽男子从马厩中找到一根钩索,一钩钩中马股,将马股拉扯出几道血痕,那马负痛,将叶飞涯颠下来径自跑了。 笠帽男子手持钩索,喝道:“快说,你究竟是谁!你和风吟剑的主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叶飞涯心头有气,也不答话,拾起一根木棍,以棍作剑,施展玄风剑法,去斗笠帽男子。笠帽男子钩索连摇,“嗖”的一声,铁钩凌空飞将过来,叶飞涯挥棍去削,但这木棍毕竟不是剑,无法将钩索削断,钩索在木棍上转了一圈,“噗”的一声,仍然钩住了叶飞涯肩头,笠帽男子用力去拉钩索,但钩索中间被木棍打了个结,力道传不到铁钩之上,因此无法将铁钩扯回。叶飞涯肩头被钩,右手使不出力来,笠帽男子见状,欺身直进,想要夺过叶飞涯木棍,他未料到叶飞涯的玄风剑法最擅长左手剑,他身子前进时,钩索的力道便软了,叶飞涯从钩索中抽出木棍,右手换到左手,棍出如风,一棍点住笠帽男子胸前膻中穴,笠帽男子一时气闭,仰天便倒,双手扯动钩索,拔出铁钩,“刺啦”一声,将叶飞涯身上衣衫尽皆扯去。笠帽男子跌在地上,“啪嗒”一响,笠帽也掉落在地。 笠帽男子站起身来,叶飞涯方才看得清他的长相,只见他须发如戟,横眉怒目,看上去四十大几岁,双眼独了一只,两边脸有十几道疤痕,看去触目惊心。独眼男子见叶飞涯精赤着上身,袒胸露乳,胸前赫然贴肉沾着一张兽皮,不禁神色一颤,指着叶飞涯胸前兽皮说道:“你……那是什么?”叶飞涯低头摸着兽皮,想起这兽皮乃是父亲临终时和风吟剑一起遗留给他之物,自得兽皮之后,为防遗失,便用皮胶将兽皮沾在前胸上,不曾一刻离身。叶飞涯见独眼男子的神情忽转柔和,独眼之中不再充满愤怒,然而充满着哀求之色,似乎在求他告诉这兽皮的来由,说道:“这是我爹给我的。”独眼男子语声也颤抖起来,说道:“你爹……你爹是任一空还是叶振天?”叶飞涯也吃了一惊,失声道:“你……你是谁?你这么知道我爹是叶——任一空?”他本想说出“叶振天”三字,刚说得一个“叶”字,想到自己亲生父亲乃是任一空,便改口说了“任一空”。独眼男子闻言,眼中忽然涌出泪来,扑地跪倒在地,朝叶飞涯不住磕头,说道:“少主……少主!”语声呜咽,一时竟无法再说下去。 “少主?”叶飞涯心头惊疑,上前将独眼男子扶起,说道:“阁下究竟是谁?”独眼男子抹泪不答,伸手入怀,摸出一张兽皮来,叶飞涯一看,这兽皮竟与自己胸前的兽皮一般无二!他扯下胸前兽皮,与独眼男子的兽皮合二为一,竟然可以完整拼成一幅地图! 独眼男子平复了情绪,终于缓缓说道:“少主,属下叫霍人磊。”叶飞涯惊道:“霍人磊?我知道,爹爹临终前和我说过,说你也是中和城的护法。” 霍人磊颔首道:“不错,十五年前,玄水宫屠杀中和城,当时任城主将藏有《天心剑法》的地图一分为二,让我和老二叶振天带你冲出重围,不料却被玄水宫的孟琴围住,我让叶振天带少主你出逃,我为你们断后。我这一只瞎眼和脸上的疤痕便是拜孟琴所赐,狗贼叛徒贡无为,想要向那个贱人邀功,在我瞎眼受伤后,竟然对我下手,我边打边退,被他逼到北高峰上,跳下悬崖,天可怜见,我并没有摔死。我死里逃生之后,四处寻找叶振天和少主,不料却杳无音讯,为防引人耳目,平时便戴着一顶笠帽,这十几年来,无日无夜不在寻找少主您。今年春天,我听说玄水宫杀了叶振天,而少主却死里逃生,我便更加用心寻访。前些日子,在屯溪酒楼遇见少主,见少主面目清秀,便似曾经城主一般,腰间配件又用牛皮纸包裹,我怀疑您就是少主,想上去看您的剑,后来没有看成。庄达抢了您的风吟剑,我在洛阳也听说了此事,知道您没有落入庄达手中,便到江南一带寻找。我那马匹骑了几年,老弱不堪,我便将它放了,准备来这马市买一匹新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少主。刚才属下冒犯之至,还请少主恕罪!”说罢又要下跪,叶飞涯赶忙扶住,肩头皮肉一动,疼得叫了一声,霍人磊赶忙取出金疮药给叶飞涯敷了,金疮药药效奇特,刚一敷上,血流顿止,叶飞涯只觉得肩头伤口清凉不已,疼痛感大为减轻。 霍人磊道:“现在《天心剑法》的地图已全,少主可以照着地图取出剑法,学成‘天剑十六式’,找玄水宫,为城主报仇!”叶飞涯将兽皮展开,见兽皮上画得图案弯弯曲曲,不得其中要旨,虽有地图,却不知这个地图如何看法。霍人磊道:“属下拥有半幅地图,参详了十几年,总不得其中含义,隐约觉得其中暗含奇门八卦,却总是不知其中机关诀窍所在。” “八卦?”叶飞涯心头一凛,仔细看去,果见兽皮边上绣有红、黄、蓝、绿、灰、青、紫、黑八条线,这八条线相距颇远,若是分开来看,断然想不到会与八卦有关,而八线之内,又绣有各种绚丽的奇异花朵,这些花朵共有八堆,排布各有不同,灰色花朵上下三朵连在一起,黄色花朵却是两朵一行,共有三行,叶飞涯边看边想,心中默念道:“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一一对去,那些花朵竟是完好符合乾坤八卦,不禁心头一震,脱口道:“这……这地图通向的……竟然是……葬花阵!” 第166章 玄水宫主(上) 他曾在花霖山庄见识过葬花阵的布阵,只觉这画中花朵,与葬花阵中的一模一样,而方位布局也是丝毫不差。想起地图指向的竟然是葬花阵,心头怦怦直跳。叶飞涯保存的半幅地图所绘制的乃是花霖山庄的地下机关,不含有花朵布阵,是以之前从中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葬花阵来,如今二残图一合,经霍人磊一提醒,才悟出其中玄妙。 霍人磊也吃了一惊,说道:“葬花阵?花霖山庄?”他闯荡江湖数十年,早闻知葬花阵的厉害,知道花霖山庄的葬花阵杀死了无数想要进庄偷圣水之人。 叶飞涯道:“不错,我曾见识过花霖山庄的葬花阵,这图中所画的阵法,与葬花阵丝毫不差,图中机关应是花霖山庄的地道机关。”霍人磊道:“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花霖山庄取出《天心剑法》!”叶飞涯将离开严州、被庄达丁云等人尾随、风吟剑被抢、半路杀出一个铁面人、易水游出手相救、黄山养伤拜师一事大致说了,并说自己要买几匹马到太平县城聚客楼与易水游、何如儿、凤小灵会合。霍人磊点了点头,说道:“难怪少主内功如此之强,原来是拜了前辈高人易水游为师,那我们现在先去酒楼找他们吧。”想要找到马市老板娘,付钱买马,却遍寻不见,找到一个养马的马夫,才得知老板娘是去报官去了,二人付了八十两银子给马夫买了五匹马,马夫见跑了有十几匹,怕老板娘回来责骂,想多要些银子,霍人磊独眼一睁,一巴掌将他搧倒在地,还想踢上两脚,被叶飞涯阻止,凑足一百两银子付了。 二人骑马牵辔,一路交谈,叶飞涯将他从小到大跟着叶振天的生活、叶振天被杀后随何如儿到南疆参加拜月教祭月、回中原所遭遇的一系列遇合都说了,不久来到太平县城,上了酒楼,见易水游、何如儿、凤小灵三人已坐在一张酒桌旁等候。三人见叶飞涯赤着上身,肩头受伤,都感意外,又见后面还跟着个独眼男子,更是不解。 凤小灵说道:“飞涯哥哥,你怎么赤着精巴?”从买来的衣物中找出一件短褂送到叶飞涯手中,叶飞涯笑着接过穿了,说道:“谢谢小灵。”何如儿将嘴一嘟,说道:“小灵妹子对你好,我对你就不好啦?那衣服可是我买的呢,你看长短大小,哪样不刚刚好?”叶飞涯说道:“谢谢如儿啦。”何如儿笑着撇了撇嘴。叶飞涯走到桌边坐了,让霍人磊也坐,霍人磊摇了摇头,说:“少主坐,属下不坐。” “少主?”何如儿失了一声,问道:“飞涯,他是谁,为什么叫你少——”易水游听得“少主”二字,心中一凛,将手一摆,打断何如儿的话,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详谈之处,我们到别处去说。”当即叫过堂倌,开了一间雅座,众人进到雅座中,将门窗都关紧了,喝退堂倌道:“没有里面人的同意,一律不得进来。”众人方才坐下。叶飞涯见霍人磊仍不愿坐,硬去拉他,说道:“霍叔叔不要这样,您前辈不坐,我如何坐得安心?”易水游也是说道:“请坐吧!”霍人磊谦避不过,方才拘谨地半坐在凳子上。叶飞涯于是将买马经过大致说了,并介绍了霍人磊的来龙去脉以及拼成了《天心剑法》的藏宝图。 众人听了尽皆吃惊,易水游道:“原来霍人磊十五年前没有死!”何如儿道:“是呀,幸亏霍叔叔没死,否则《天心剑法》的所在一辈子也没人知道啦!”叶飞涯道:“我之前也不知道霍叔叔尚在人世,以为我身上的半张兽皮是没用的了,所以一直没提兽皮的事,不是有意瞒着师父的。”易水游捋须笑道:“这有什么,为师难道还觊觎你任家的剑法吗?”何如儿道:“图中记载《天心剑法》藏在哪里?”叶飞涯道:“花霖山庄。”众人又是一惊,何如儿更是惊得长大了嘴,说道:“花……花霖山庄?”叶飞涯点了点头,将兽皮在桌上铺开,众人一齐看了,何如儿、凤小灵二人也曾见识过葬花阵,经叶飞涯用手描绘一提醒,连连点头。 叶飞涯道:“师父,您看我们是先去云川还是先去花霖山庄?”易水游道:“《天心剑法》事关重大,当然是先取剑法,免得夜长梦多,取了剑法再去云川也不迟。”皱了皱眉,说道:“只是不知任一空为什么会把《天心剑法》藏在花霖山庄之中?难道连花三娘也不知道她的庄园中有这样一本剑法吗?”众人皆是想不清其中缘由,当下不再多待,用完酒饭会了账,下楼上马,出了太平县,准备取道绩溪、过歙县、经屯溪然后再赶六七十里路,到达花霖山庄所在的天溪岭。 出得太平县城,众人纵马来到郊外旷野,进入一片杏林中,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阵琴声,其声淡雅古幽,甚是悦耳。凤小灵道:“谁在弹琴呀,真好听!”易水游听了琴声,觉这平缓古幽的琴声之中带着一股杀伐之音,心中一凛,向众人说道:“大家注意些,有麻烦来啦。”众人下马前行,走了有百十来步,拐过一个路口,见前方官道两旁各站着十几个少女,各持长剑,清一色的绿衣蛇髻,道路中间铺着一片大红绣金毛毡,毡上铺着一张黄纹虎皮,虎皮上正坐着一个紫衣女子,女子身前摆着一尾古琴,女子低首望琴,手指连弹,此时正在鸣奏琴曲。此时已是金秋,天蓝杏黄,毯红衣紫,两边绿衣少女将紫衣女子衬在中间,愈显得色彩艳丽,爽目绝伦。紫衣女子身边笔直站着一个身穿宝蓝紧身衣的少女,眼神望着易水游众人,神情冷漠肃然。此时一个绿衣少女走上前来,也不说话,出手延请,示意众人走近。易水游带头前行,距紫衣女子有二十来步便停了下来。叶飞涯和凤小灵见那站着的蓝衣少女,赫然便是在屯溪见过的怀霜,心中一惊,在易水游耳边说道:“师父,她们是玄水宫的人。”易水游捻须微笑不语。 紫衣女子手指不停,继续弹奏,琴声缓慢古雅,使人在这清秋中,听了心中渐起萧索寥落之感。何如儿听了一会,虽觉琴声悦耳,但见对方坐着,而己方站着,对方分明是轻视自己,不由得心中生气,大声说道:“你是谁,老在那里弹呀弹的,有完没完?”本来这杏林中万籁俱寂,只有优雅的琴声,何如儿大声一喊,惊得林鸟纷飞。 紫衣女子继续抚琴,头也不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声:“请坐!”语声柔细,轻如春风。 几名绿衣少女双手提着木椅,递上前来,何如儿一脚踹开,说道:“这时候还坐什么坐,都站半天啦!”怀霜眉头一轩,便去拔剑,此时琴声终于停下,紫衣女子抬起头来,开口道:“霜儿,不得无礼。”只见她面白唇红,双目炯炯有神,额头上纹了一枚火纹,肌肤亮白紧凑,虽然不再如少女靓丽,却自有一股丰韵庄严,让人猜不出她真实年龄,只看上去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怀霜闻言,将牙一咬,“唰”的一声,又将拔出半截的剑收回剑鞘。 紫衣女子笑道:“玄水宫孟琴,见过易老前辈。”原来这紫衣女子便是玄水宫的宫主孟琴,她口中说“见过易老前辈”,身子却既不站起,也不行礼,依旧坐在原地。孟琴目光扫视之下,见易水游、叶飞涯身旁除了两个少女之外还站着一个满脸疤痕的独眼之人,心中有种似曾相识之感,略一思忖,依稀记起独眼人似乎便是曾经的中和城大护法霍人磊,心中且惊且疑,她曾认为霍人磊被贡无为打落北高峰摔死了,因此现在见到霍人磊,一时还不敢相信,心中虽怀着惊疑,脸上一点未表现出来,带着微笑问候易水游。 何如儿听得对方自称是玄水宫宫主,心中先是一惊,继而起了敌忾之心,说道:“你就是孟琴,你杀了飞涯全家,今天要你血债血偿!”刚欲迈步上前,忽见孟琴右手拇指拨动焦尾梧桐的“宫”弦,“铮”的一声,众人只觉得耳鼓一震,易水游内功深厚,不觉如何,叶飞涯、霍人磊二人内力也不差,虽觉刺耳,亦还可接受,何如儿、凤小灵却是脑袋中“嗡”的一响,站立不住,叶飞涯左右手一手一个,将二人扶住。怀霜见何、凤二人经受不住,嘴角一撇,讥笑二人,刚笑得一半,忽听得数声大笑,直震得自己耳鼓也是嗡嗡直响。原来易水游见孟琴以高深内力拨动琴弦,震慑何如儿,心中护短,往前一步,张嘴朝着玄水诸人哈哈大笑数声,他这笑声注入了深厚内力,那些绿衣少女忍不住双手捂耳,怀霜也被震得一阵晕眩。 第167章 玄水宫主(下) 易水游笑声一歇,说道:“孟宫主亲自驾到,所为何事?”孟琴道:“任龙乃小女子旧友任一空之子,暌违十五年,最近得知他重新出现在江湖中,还改了名字叫‘叶飞涯’,小女子屡次差人请他往洛阳一叙不果,所以亲自来请,易老前辈若是不弃,能高抬玉趾,光降鄙宫,小女子万分荣幸。”何如儿被孟琴以带着内力的琴弦震慑后,知道冒然上前,徒然无功,遂在原地冷笑道:“‘小女子’?你已经是老女人啦,还‘小女子’,恶不恶心?你该自称‘老女子’!”孟琴也不生气,脸上犹然挂着微笑,说道:“小姑娘说话真有趣,就算年龄大些,天底下也没有谁自称‘老女子’的呀,莫非小姑娘将来老了,会对人称自己为‘老女子’不成?” “你!?”何如儿被说了个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跺了跺脚,大声道:“你就是‘老女子’,你就是!” 孟琴微微一笑,不再理何如儿,又低头抚琴,说道:“原来霍人磊霍护法尚在人世,此生能与霍护法再次相逢,着实令人欣慰。”此时的霍人磊满脸是疤,还眇了一目,孟琴尚在怀疑,见他与叶飞涯站在一起,便出言试探真假。 霍人磊身子挺得笔直,面目冷峻,说道:“霍人磊尚在人世,只怕令某些人失望了吧。” 孟琴听霍人磊主动承认,心中一凛,十五年前她虽然杀死了任一空,却未得到风吟剑与《天心剑法》,以为二者都在逃跑的叶振天手中,但杀死叶振天并派庄达从叶飞涯手中抢走风吟剑后,已然不见《天心剑法》踪迹,一时想不通剑法在何处,此时见到霍人磊,心中忽然想也许剑法在霍人磊手中也未可知。任一空将《天心剑法》藏在花霖山庄,并绘制藏宝图一事,连孟蓉也未告知,因此孟琴也不知这一节。庄达夺剑之后,本想将叶飞涯带回洛阳,半路遭遇铁面人一行,不敌败走,向孟琴报告了此事,孟琴当即又派人南下搜寻,但叶飞涯已进了笙箫谷,她们如何能够找到?搜寻了一个月都无结果,孟琴亲自南下,这几日在黄山附近搜寻,恰逢叶飞涯等人中秋后下了黄山,两边相逢在了一处。 孟琴笑道:“霍护法何必话中带刺?我当年犯了大错,这些年来心中一直悔恨不已,也是我当时年少轻狂,想学《天心剑法》,以在罗刹门卷土重来时打败罗刹鬼王,向江湖好汉证明,我们女人也是可以做成大事的。哎,现在想来,我当时真是糊涂,我何必自己去学什么《天心剑法》呢?有任城主在,怕罗刹鬼王何来?只是一直屈居任城主之后,免不了又让人说我们女人不能成事,只能靠着男人。” 霍人磊冷冷道:“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你现在说这种话,有谁信?” 孟琴道:“这次洛阳大会,孟琴会向天下好汉昭示心迹,孟琴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中原武林着想,若说私心,唯一的一点私心就是为了显示我们女人也能干成大事。我邀请叶飞涯往洛阳,目的有二:一来是想借他的名头,召集江湖好汉,共敌罗刹门,叶飞涯便是任一空之子,此事现在江湖上已是人尽皆知,当年任一空陪着云中仙人打败罗刹鬼王,中原武林无人不敬,叶飞涯若能光临洛阳,振臂一呼,定胜我孟琴多倍;二来,孟琴也想借叶飞涯的风吟剑与《天心剑法》一用,罗刹鬼王邪功高强,但当年败于云中仙人的风吟剑与《天心剑法》之下,可见风吟剑与《天心剑法》乃鬼王克星,孟琴若得此二物,必当尽心竭力为中原武林效力,虽死无悔。” 霍人磊摇头怒笑,说道:“好一个‘虽死无悔’!我若不是亲眼见了你的所作所为,只怕就真信了你的鬼话!”指着自己的疤痕与独眼,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一切是为了中原武林着想,难道你用琴弦打烂我的脸,打瞎我的眼,也是为了中原武林着想吗?” 孟琴抬头看了一眼霍人磊,继续低头抚琴,说道:“有道是‘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霍护法何必如此小气?事情已过去了这么多年,还记恨在心,真是让人失望呐。” 何如儿道:“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自己杀了人,犯了事,还说别人记着是小气,难道因为你是女人,天底下人都得让着你不成?” 孟琴笑道:“小姑娘还是太小,你本该知道,这世上的事,大多就是该男人让着女人的。” 何如儿道:“呸!一个说要为女人争光的人,竟然说世上事情大多应该是男人让着女人?你说得出这种话,简直把天下女人的脸都丢尽了!” 孟琴道:“你这个小姑娘是谁呀?如此伶牙利嘴。”这孟琴到现在都不知道何如儿的身世。 何如儿道:“我叫何如儿,怎么,连你祖奶奶也不认识了?” 怀霜与两旁绿衣少女见何如儿对自家宫主如此嚷嚷辱骂,都是又惊又怒,惊的是她们知道孟琴的狠辣脾气,凡是违逆她心意的全都下场悲惨,敢像何如儿这般骂孟琴的她还是第一个,怒的是来人口无遮拦,如此冲撞孟琴,让在场玄水诸人尽皆脸上无光。 孟琴见何如儿出言敢如此蛮横,一来想是她天生脾气如此,二来是她仗着身边有易水游,有恃无恐,笑道:“好如儿,既然你认为我说的不对,那么女人是不该让男人让着了?” 何如儿转首看了叶飞涯一眼,心中一阵起伏,心想叶飞涯若是多让着自己,倒也是一件美事,但她嘴上不愿向孟琴服输,大声道:“对,女人就不该让男人让着,女人就该靠自己!” 孟琴吩咐怀霜道:“这个如儿我很喜欢,霜儿,把她也带去洛阳。”怀霜恭声道:“是!”她知孟琴已向她发令,向何如儿一行人走了过来,说道:“宫主发了善心,要请你也往洛阳一行,到了洛阳,必加款待。” 叶飞涯曾与怀霜对过招,知道怀霜剑法凌厉狠辣,见她走向何如儿,心中吃惊,连忙向前一步挡在何如儿身前,振声道:“请你退后,如儿跟我一起,哪都不去!” 孟琴笑了起来,笑声摇曳,说道:“好如儿,真是什么都靠着自己呢!遇事让男人顶着,这就是你说的‘女人就该靠自己’?” 何如儿被孟琴讥讽,一把将叶飞涯推开,说道:“飞涯你走开,我不怕她!”叶飞涯道:“如儿,别中了她的激将计。”何如儿心中也知孟琴有意让她入套,但她在气头上,就算是套也不管了,她曾听叶飞涯说过被怀霜刺伤一事,见怀霜走近,心中怒火无处发泄,大骂道:“你这个贱人,飞涯的仇,有你一份!”身形一窜,出左掌向怀霜胸前拍去。 怀霜挥右臂将何如儿手掌往下格开,不料何如儿掌法灵活,刚被格开,手腕一翻,从怀霜臂上穿了进来,怀霜翻掌上斩,又见何如儿右掌也飘飞过来,见其来势飘忽,宛如水蛇游水,蜿蜒不定,是她从未见过的掌法招数,微一迟疑,欲出左掌相接,忽觉右脸疼痛,已被何如儿左掌击中,“啪”的一响,掴得她脚步一乱,往后退了两步。这是乐隐山云海游身掌中的一招“二峰骈立”,这招讲究以双手为“二峰”,一长一短,一高一低,一虚一实,双掌先后进招,以先掌诱敌,后掌惑敌,真正对敌人带来杀伤的其实是先出的那一掌。黄山云海,天下无双,乐隐山曾见云海翻滚,将黄山诸峰笼罩其中,其中二峰高耸,冲破云海,忽隐忽现,灵感顿现,创出这一招来。 怀霜自负武功高强,本未把何如儿放在眼里,等到看见何如儿出招时,才觉得她掌法罕见,有着精妙之处,对招时只一怔,便被何如儿掴中,一边脸登时肿了起来。怀霜气直往上冲,伸手去腰间拔剑,忽听孟琴喝道:“不得用剑!”她中掌后,怒气上涌,本能地要去腰间拔剑斩人,听孟琴一喝,不敢再拔,知道自己这样无疑是在掌上功夫认输了,孟琴丢不得这个脸。当即运劲于臂,亦以双掌对敌。 叶飞涯见何如儿一招得胜,想起她已得了乐隐山云海游身掌的真传,心中稍安,见孟琴不让怀霜用剑,自己便也不再阻拦。 怀霜与何如儿二人互有进退,转瞬又拆了数招,怀霜渐渐看出何如儿虽然掌法奇妙,但内力不足,并且下盘虚浮,出了几招想骗何如儿与自己对掌比拼内力,不料何如儿好像知道自己意图,并不接掌,只想以灵活的路数取胜,攻自己的不备之处。怀霜见何如儿又是双掌袭来,故意肩头中招,暗中运劲将何如儿的掌力卸去,身子一斜,单手支地,便欲跌倒,何如儿俯身下攻,怀霜趁势旋腿扫向何如儿下盘,何如儿腿弯酸软,仰天便倒,怀霜支地的单手用力拍地,从地上弹簧般弹了起来,双手去抓何如儿双脚,想将她掼在地上,却见何如儿身子虽然后倒悬空,双腿却接连踢出,踢在怀霜双手之上,借着双脚的反弹之力,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这乃是云海游身掌中的守招,名曰“燕子飞云”,讲究对敌时若是处在下风,并且身子不稳,对方又是急攻而至,便以双腿踢击敌人,并利用反弹之力进行后空翻,云海游身掌虽是掌法,但乐隐山创造招式时并未拘泥于双掌,而是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不落窠臼,往往在敌人难料之际出拳出腿,因此让人防守更加困难。 怀霜见双手抓腿不成,反被踢出道道血痕,心头大怒,早忘了孟琴不让使剑之言,“苍啷”一声,拔出佩剑,瞬间攻出数招,招招狠毒,尽皆攻向何如儿面门、咽喉、胸前、下阴的致命之处。 第168章 双姝斗武 孟琴见怀霜比掌落败,心中已不如何吃惊,她刚才见怀霜与何如儿对招时,看出何如儿的掌法得自高人,而她教授给怀霜的主要是剑法,掌法并非怀霜所长,怀霜上去就吃亏,孟琴以为是怀霜心中大意,因此开始不许怀霜用剑,后来见何如儿掌法愈出愈妙,心中才隐隐感觉怀霜用掌恐怕不敌,不久果见怀霜落败。孟琴脾气忌刻,心中其实已被何如儿激怒,只是因为易水游在场,还不想发火,免得与他冲突,若由怀霜出剑教训,倒也称她心意,只是以兵器对空手这一节,恐被人说不公平,她却也顾不得了。 何如儿掌上功夫胜了数招,心中大喜,暗赞游身掌之高明,忽见怀霜拔剑进攻,她手中没有兵器,不敢硬接,只有展动身法,左闪右避,偶尔想趁怀霜出招间隙攻她近身,但怀霜剑上功夫远胜掌上功夫,身形动似狂风,剑尖抖如毒蛇,防守得似乎毫无破绽,何如儿心中一慌,“嗤”的一声,手臂衣衫被剑挑破,露出粉嫩的藕臂来。怀霜剑光一闪,刺向何如儿心窝,叶飞涯见何如儿危急,跃上前去,于怀霜背后发出一掌,怀霜闻得背后脚步声,连忙回身,同时剑光反刺来人,叶飞涯见怀霜剑尖直刺自己手掌,一声断喝,催出掌心内力,“轰”的一声,真气向怀霜长剑喷去,怀霜只觉剑尖一抖,连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几欲撒手弃剑,惊疑之下,身形一闪,往旁退了丈许,叶飞涯赶忙将何如儿搂住,问道:“如儿,她伤了你了吗?”何如儿被叶飞涯搂在怀中,一阵娇羞,说道:“没……没有啦!”怀霜曾与叶飞涯交过手,那时叶飞涯就算手持风吟剑,都不是她对手,现在竟然一掌就能震开她的宝剑,使得她心中又惊又疑,一时不愿相信自己手下败将的功力进步如此之快,又见叶飞涯一招得胜便将美人搂在怀中细语温存,定是轻视自己,大叫一声:“姓叶的,再来过!”手捏剑诀,直攻叶飞涯。 叶飞涯将何如儿推开,说道:“你先站开!”怀霜剑光转眼已到身前,横削竖斩,唰唰直响。叶飞涯避了几招,觉得怀霜剑法亦有进步,他空手对敌,渐显不支,想要寻个空隙打出神龙掌,但怀霜剑光绵绵层层,缕缕不绝,竟不给他出招余地,这神龙掌若是练到炉火纯真之境,动臂抬手之间,皆能出招,但叶飞涯练成此掌不久,对于掌法的觉悟还不甚深刻,一出山便接连遭遇霍人磊、怀霜两大劲敌,暴露出掌法不够精纯的缺点。易水游见叶飞涯被怀霜剑光迫得无法出掌,旁加指点,说道:“飞涯,你自出你的掌,不要管她的剑!她若要出剑,必先动手,剑动已在手动之后,近身相搏,剑虽比掌长,但掌却比剑快!”叶飞涯听了,心想确是此理,待怀霜一招使毕,他双掌平推,神龙掌中的一招“神龙出海”已朝怀霜拍去,此时他边出掌,边想易水游教授的道理,掌法便慢了半拍,“神龙出海”刚发出一半,怀霜长剑已从他双掌中间穿入,眼见便要刺中他胸口,叶飞涯临阵变招,使出三十二手神龙掌中的一招“龙王攫宝”,双掌一翻,掌心相对,“啪”的一声,双掌相击闭合,将怀霜长剑牢牢拍在掌中,此时怀霜长剑已抵住叶飞涯胸口,将他胸口衣衫刺破,他只要变招稍慢一点,不免就要被怀霜一剑刺死。 何如儿、凤小灵见怀霜长剑抵在叶飞涯胸口,以为他要中剑,都急得叫了出来,叶飞涯遭受庄达铁棍重击时差点身死,她们不想叶飞涯再受重伤,准备上前助战,易水游道:“如儿、小灵,不要慌,飞涯没事!”二人仔细一看,见怀霜长剑被叶飞涯双掌夹住后,不住地往后夺剑,竟是无法抽动分毫,刺也刺不进去,夺也夺不出来,急得怀霜额头汗珠直往下滴,这才知道怀霜长剑被叶飞涯拍在手中,并未伤到叶飞涯,心中都舒了一口气。怀霜单手夺剑几次,见未奏效,干脆双手都攥住剑柄,前插后夺,却感觉长剑像是插入了山壁一般,一点也动不了,心中不由得大骇,震惊之下,双手弃剑,右足上踢,去攻叶飞涯下阴。何如儿见怀霜鞋尖银光闪动,竟然插有铁钉,心想这一脚若是踢中叶飞涯下阴,他如何能受得了?护短心切,大骂一声,身形前纵,准备从后袭击怀霜,却见怀霜“哎呀”一声,身子往后飞跌。原来刚才叶飞涯见怀霜弃剑攻自己下阴,心中也是一惊,双掌连撮,掌心劳宫**力喷涌,“嗖”的一声,震得长剑原路飞回,剑柄撞在怀霜胸口上,此时怀霜右脚已快踢到叶飞涯裆部,忽被长剑一撞,身子往后跌了出去,何如儿恰好纵到怀霜身侧,双掌斜飞,“劲松拂云”,一招两式,连搧怀霜面门,怀霜挡住一式,但身在空中,变招不易,被何如儿第二式搧在下颚上,更增跌飞之势,后面几个绿衣少女连忙抢上接住。 长剑撞在怀霜胸口后,此时尚未落地,何如儿俯身去抓,忽听“丝丝”声响,长剑竟然无人自动,临空旋转,朝何如儿飞斩过来,何如儿见剑刃连旋,银光耀眼,不敢硬接,不住后退,叶飞涯挡在何如儿身前,连出数掌,欲将长剑震落,却只能稍阻来剑之势,既无法震偏,也无法震落,更无法震回,心中也是慌了,当即脱下外衣,欲卷剑柄,但剑身飞旋势道劲急,转眼将他衣服斩成碎布,四下飘落,眼见飞剑已到身前,叶飞涯拉着何如儿将头一低,飞剑从头顶旋过,剑风卷起他的头发,削下一大片来。长剑飞出丈许,唰唰声响,又飞旋回来,正在叶飞涯不知所措之际,易水游身形飘忽,不知何时已到了身前,抬起右掌,朝飞剑练挥,真气喷出之声,轰轰作响,飞剑被易水游真气震动,有如断了线的木偶,“叮当”一声,掉落在地,随即又飞起,这次却未再进攻,而是往后飞回,“唰“的一声,已飞回到了孟琴手中。众人循剑望去,见孟琴食指卷了一根琴弦,这才明白,刚才是孟琴在何如儿欲抓剑时,发出琴弦卷住长剑,然后以内力摇动琴弦,带动长剑,接连进攻,叶飞涯虽然内力深厚,终究不是孟琴对手,易水游见孟琴出手,二人迭遇险情,这才出掌,将长剑震落,孟琴知道易水游厉害,连忙收弦将剑卷回。 易水游冷笑道:“宫主招招意在杀人,看来想请飞涯往洛阳的话,并非事实。” 孟琴将剑掷还怀霜,嘴角泛起微笑,说道:“如儿与霜儿比掌比剑,各有胜负,就算霜儿吃点亏也罢了,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叶飞涯却半路窜出来,打霜儿一个措手不及,霜儿猝不及防,所以连连吃亏,还被如儿身边偷袭,我若不出手呀,只怕如儿就要抢剑杀人了呢。” 何如儿叫道:“你……你在胡说!明明是她空手打不过我,然后想要拔剑杀我,我一个空手,怎么能挡得住她的剑?这根本就不公平,而且她出剑狠毒,一招一式,都想杀死我,所以飞涯才来帮我,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反成我们的不是了?” 孟琴道:“霜儿与你比试,已是耗费了气力,叶飞涯再上,你们来个以二对一,不是在欺负霜儿吗?我看你呀,杀心太重,气冲冲地去抢剑,若真被你抢到,霜儿还有命在吗?” 何如儿气得直跺脚,说道:“你避重就轻,完全对她要杀我的事视而不见,气死我啦!” 易水游道:“宫主请回吧!我们还有事,失陪啦!”准备带着叶飞涯等人离开。孟琴冷笑一声,道:“易老如此不赏脸面,让人失望得很!”她见易水游语气甚为决绝,铁定不让自己带走叶飞涯,她的口气也渐渐硬起来,说话时将“易老前辈”中的“前辈”二字也去了,只称呼易水游为“易老”。易水游道:“你玄水宫主虽然架大,我易某人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之辈,若由得你随意从我手下带走人,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孟琴心想:“小老头说的话,倒也有道理,他乃昔日‘江湖四绝’之一,在江湖上鼎鼎有名,若来硬的,只怕免不了要与他大战一场,虽然我不惧他,终究还是能避免为好,不如卖他个面子,人就不要了,只索剑法。”一念转罢,神色一缓,笑道:“若是易老前辈不允叶飞涯随我北上,小女子一介女流,又岂敢硬逼老前辈放人?只是罗刹门事关重大,叶飞涯本人洛阳之行,虽可缓一缓,《天心剑法》一事却一刻也耽误不得,小女子拜求老前辈,能让叶飞涯将剑法一借,待老前辈之后到了洛阳,必当完璧归赵。”说完站起身来,敛衽为礼。 何如儿做个鬼脸,笑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啦,说什么请人,其实是想要剑法才对!”孟琴听何如儿之言,愈发相信《天心剑法》此时就在叶飞涯手中。 第169章 初战琴魔 易水游道:“剑法?难道《天心剑法》现在不是在你孟宫主手中吗?”孟琴道:“哦?小女子可听不懂啦,《天心剑法》如何会在我的手中?”易水游道:“十五年前你血洗中和城,想要夺取任一空的风吟剑和《天心剑法》,最终没有得逞,风吟剑被叶振天带走,《天心剑法》却下落不明,一个多月之前,你派庄达和邢如虎这些人,将飞涯拦截,想要将他掳往洛阳,风吟剑那时便被庄达夺了去,想必现在已到了你的手中。《天心剑法》消失于江湖十几年,就连飞涯都不知道剑法在哪,而你如此心急火燎地要得风吟剑,必是因为你已得剑法,所以想要风吟剑来配合修练剑法。你现在不将风吟剑交出,反而倒打一耙,说《天心剑法》在飞涯手中,岂不让人笑掉大牙?飞涯的功夫你已知晓了,《天心剑法》若真在他的手中,那么之前他既有剑又有剑法,有何理由自己不练等你来取?”易水游早已听叶飞涯说了之前经过,猜测风吟剑已到了孟琴手中,而就孟琴之言听来,似乎她对当年任一空将剑法一分为二交给霍人磊、叶振天之事并不知情,所以现在肯定不知道叶飞涯身上已拼成了藏宝图,所以几句言语,便将《天心剑法》的着落说到了孟琴身上,并且言语中有让她交出风吟剑之意。霍人磊等人听易水游如此说,都知易水游是在故意扰乱孟琴判断,当下也都随声附和,要孟琴交出风吟剑和《天心剑法》。 孟琴被易水游这番话说得一时无言,暗想:“这老头儿倒厉害,不交出《天心剑法》也就罢了,反而胡说《剑法》在我的手中,并且让我归还风吟剑,哼,还剑?他是别想了!不过,《天心剑法》或许真的不在这个小畜生手中,否则的确如老头所言,小畜生当初身配风吟剑,又有《天心剑法》的话,他自己早该练成了,练成了剑法,他的功力肯定不是如今这个境界。咦?不对,我曾听庄达说过,小畜生曾经使过一路奇怪的剑法,难道那便是《天心剑法》中的招式?我未见人当场使过天心剑法,现在不如试他一试,也许他练过剑法,只不过天资不高,没有练成。”但凡一个人非常想得到一件事物,心中必定会百般把事情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想,现在孟琴就是这样,想到此,悠然笑了数声,食指微动,抽动琴弦,已将怀霜佩剑卷住,倒转长剑,“唰”的一响,将剑掷给叶飞涯,说道:“接着!”她这一招看似平平,其实蕴含极大劲道,叶飞涯运起元阳功,伸手接住,只觉剑柄力道极强,若非自己事先准备,几乎便要脱手,表面却是不慌不忙,面带微笑,将剑收下。孟琴心中一阵惊疑,她刚才以飞剑攻击叶飞涯时,便觉得叶飞涯手掌真气涌动,以他当前年龄,有如此内力,委实罕见罕闻,现在又见叶飞涯能如此轻巧巧地接住自己带着暗劲的长剑,心中又是一阵嘀咕,以为《天心剑法》定然写有内功心法,被叶飞涯学了去,她于叶飞涯得风清传授功力与归凝心诀,以及拜易水游为师习得元阳功与神龙掌一事全然不知。 叶飞涯望了望手中长剑,笑道:“怎么,你要将这剑送我?”孟琴道:“易老前辈说你不会天心剑法,我倒要试上一试。” 霍人磊喝道:“贱人!不要说现在剑法不在我们手中,就算在,也不会给你!你试少主剑法又是什么意思?想看少主是否练过天心剑法吗?你他妈的,如此咄咄逼人,我——”最后一个“我”字刚说出口,便见孟琴目光乍冷,拨动琴弦,“铮”的一声,一股弦气朝霍人磊激射而来,弦气过处,将空中飘落的杏叶悉数削为两片。霍人磊本在大骂,未想孟琴突施辣手,方欲转身躲避,弦气破空声“丝丝”直响,已是到了身前,眼看躲避不了,忽见叶飞涯长剑展动,已将弦气接住,剑尖拨转,牵引弦气来势,弦气被剑上力道弹开,刮到旁边一棵杏树上去,弦锋尖薄凌厉,将手臂粗细的杏树当场刮断,“喀喇喇”一阵响,杏树轰然倒地。 众人见孟琴随手一弹,一股弦气竟能刮断杏树,就连易水游也感到震惊,霍人磊死里逃生见,惊得冷汗直冒,暗骂:“这个贱人,多年不见,功力更强了!” 孟琴见叶飞涯一剑挑开自己弦气,心中也感讶异,愈发相信叶飞涯练了半吊子的《天心剑法》,当即喝道:“好剑法!”双手连弹,古琴宫商角徵羽“铮铮铮铮铮”响个不听,她为了试探叶飞涯剑法,不以琴声震人,只以弦气伤人,叶飞涯舞动长剑,将弦气一一拨回,弦气乱飞乱射,丝丝喀喀声中,两旁杏树接连摧折,其中两股弦气朝玄水宫的一名绿衣少女射去,孟琴见状,叫一声“不好”!发出一股弦气,与叶飞涯拨来的头一道弦气相撞,但叶飞涯拨的第二道弦气随之而来,绿衣少女躲避不及,连头带肩,被弦气刮为两截,尸身两边倒开,血水直喷,将旁边的绿衣少女溅得满身是血。众少女惊喊声中,连忙避开,饶她们跟冷雪、怀霜经历了不少生杀场面,见了如此残酷的尸身分裂情形,也是惊惧失色。 叶飞涯见了,暗道一声:“罪过!”他虽已习得玄风剑法,然而造诣却只修到了七八层,以玄风剑法防御孟琴弦气时,剑招仅能堪堪格挡反拨弦气,弦气来得甚急,他剑招微有凌乱,因此无法完全掌控挑拨方向,眼见两道弦气反刮绿衣少女,却无能为力。何如儿、凤小灵尽皆掩面,不忍再多看一眼。怀霜见这名绿衣少女被弦气刮死,又是震惊又是伤心,心想若不是宫主出招伤人,这个女孩不会死,但若不是叶飞涯把弦气拨回,这个女孩也不会死,一时不知该怪孟琴还是该怪叶飞涯,走上前去,将两截尸身合在一处,心中悲戚,落下泪来。 孟琴见弟子被杀,心头大怒,说道:“叶飞涯,你还说你不会《天心剑法》,趁早交出剑法!”十指连弹,弦气接连射出,此番不比刚才,刚才她只想试探叶飞涯是否会使剑法,现在却是意在杀人,弦气力道陡增。叶飞涯施展玄风剑法,将长剑舞成一团银光,只觉弦气劲力一道强过一道,身子被劲力所逼,不住后退,想要寻隙出招,但对方弦气连连不断,自己竟是只能自保,无暇反击。忽听“叮”的一声响,叶飞涯手中长剑经不住弦气接连飞撞,突然从中断为两截,一道弦气从断刃间飞射进来,将叶飞涯腰间革囊刮开,“扑”的一声,一本颜色焦黄的书本掉落在地。 “《天心剑法》!”孟琴见了地上书籍,大喜过望,双手一按琴身,身子凌空飞来,叶飞涯适才不住地抵挡弦气,此刻真气不接,出掌已慢,易水游抢到身前,欲抢书籍,正与孟琴照面,孟琴身子先到,右手拾书,左手出掌,与易水游对了一掌,“啪”的一声,孟琴借着这股力道,翻身回座,来去如风,姿势极为优雅。 “《天心剑法》!”孟琴望着手中书籍,又欢叫一声,发现自己将书拿反了,翻正书本,定睛一看,面色突变,失声道:“这……这不是《天心剑法》!这是……《玄风剑谱》!” 原来叶飞涯自从凤兰手中获得《玄风剑谱》后,也便时刻带在身边,却不像兽皮那般珍重贴肉而藏,有时放在行李中,有时想看剑法时,便放在口袋中,这次恰好放在腰间的革囊里,被孟琴的弦气将革囊刮开,剑谱遂掉在地下。 凤小灵叫道:“坏人,那是我娘给飞涯哥哥的,你快还给我们!” 孟琴见手中所得的不是《天心剑法》,一阵失望,听凤小灵之言,心想:“原来如此,这《玄风剑谱》定是白苍剑的东西,那小女孩就是白苍剑的女儿,我曾听梅若虚说过,白苍剑已被他杀死,想来他临死前将剑谱赠给了叶飞涯?为何那小女孩又说剑谱是她娘送的?”孟琴十五年前灭了白苍剑满门,将凤兰逼得跳下渡魂崖,不知凤兰在渡魂崖下生活了十几年,现在只猜到《玄风剑谱》是白苍剑的东西,却不知其中详情。她最想得到的是《天心剑法》,玄风剑法虽也是高明剑法,她却丝毫不看重,狂喜转为失望,心中有气,当即手掌用力,将《玄风剑谱》捏得粉碎。 凤小灵见剑谱被孟琴捏碎,急得哭了出来,说道:“不要啊,那……那是我爹的……那……那是飞涯哥哥的!” 第170章 绝迹神龙 叶飞涯对于损失《玄风剑谱》倒不如何在意,他已将玄风剑法尽皆习得,但见凤小灵如此伤心,他心中一阵难受,大喝道:“你这个贱人,干嘛要坏我剑谱!”大叫一声,立掼右臂,将手中半截残剑朝孟琴掷去。孟琴扔了碎书,紧接着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将叶飞涯掷来的残剑稳稳夹住,手腕一甩,残剑翻转,朝叶飞涯激射回来,叶飞涯觑准来势,又是一招“龙王攫宝”,想像刚才夹住怀霜剑招一样去夹残剑,双掌相击,将残剑拍在掌中,但孟琴手上力道远非怀霜可比,残剑虽然被夹,余势未衰,又往叶飞涯胸前疾窜,叶飞涯往后直退,逐渐消减残剑力道,残剑撞在叶飞涯胸口上,因已无剑尖,这才没有伤到他。残剑之前被弦气数番震击,此时又被叶飞涯以深厚内力拍击,“叮”的一声,半截残剑又断为两截。 叶飞涯将断剑扔在地上,戟指孟琴道:“你前番派人夺我风吟剑,现在又坏我《玄风剑谱》,今天就算你想善罢甘休,也已不能了!”他被孟琴激动怒气,已不管自己是不是孟琴对手,往前窜出,要与孟琴近身搏斗,霍人磊一惊,他知道孟琴功夫厉害,以叶飞涯目前的功力,不是孟琴敌手,连忙上前,想要拉住叶飞涯,一伸手抓了个空,叶飞涯身子已窜了出去,耳听“铮”的一声,孟琴又发出一道弦气,霍人磊心想适才叶飞涯起码还有铁剑防护,现在空手去对弦锋,这如何能挡?当下双脚蹬地,一个“飞云纵”,头前脚后,身子往前斜飞,抱住叶飞涯,趴倒在地,弦气从二人头上掠过,“嘭”的一响,将身后地面刮得土木纷飞。叶飞涯趴得一脸灰尘,回头看了看,见地面被刮出一道三尺来长的土坑,觉得若不是霍人磊将自己抱倒,身体恐怕已为两截,冷汗直下,瞬间清醒了几分。 孟琴见叶飞涯、霍人磊匍匐在自己面前,笑道:“何必行此大礼?”又示意两边绿衣少女,说:“把二人绑了!”两边少女持剑上前,何如儿、凤小灵二人,连忙纵上前去,将云海游身掌施展出来,四只手掌左右飘飞,逼开诸绿衣少女,与叶飞涯、霍人磊会合一处。怀霜拾起那死去绿衣少女的佩剑,带领三十五名少女,将四人围在垓心,喝道:“你们今天杀了人,想走也走不了了!”她这剑阵本来需要三十六名少女布阵,她在中间对敌,三十六名少女在外围乱中出手,现在少了一名,她便填了空缺,如此一来,中间便无主阵之人,剑阵威力因此弱了一层。三十六名少女各持利剑,绕着四人不住地旋转奔走,但见剑光一圈圈一层层,光芒闪耀,刺眼难睁。 易水游见四人被围,双掌上下交相出手,乃是神龙掌中的一招“神龙掀浪”,真气接连喷出,便如海上巨浪一般,往绿衣少女波波荡去,他深知如此一来,必要杀伤人命,但见叶飞涯四人身处险境,也顾不得了。 怀霜见易水游出手,知道不妙,刚想喊“散开”二字,忽见紫影一闪,孟琴已掠到了阵前,十指连动,手指卷的琴弦将易水游推来的真气悉数劈开,琴弦、真气对撞,作“丝丝”“噼啪”之声。 孟琴嘴角微扬,冷冷道:“看来孟琴今天,必是要领教易老高招了!”她本想以琴为兵器,与易水游隔空比拼内力,但中间有三十多名己方少女与叶飞涯四人混战,她怕弦锋无眼,混乱之中将自己人也刮死了,因此十指裹弦,跃到近前,要在近身功夫上与易水游见个高下。 易水游见孟琴铁了心要带走叶飞涯,心中也不再顾忌什么前辈后辈,要给孟琴点颜色看看,厉喝一声,左掌起处,一招“独龙穿山”,径拍孟琴肩头,掌风激荡,震得孟琴衣衫飘飞,孟琴右手变掌为爪,裹在五指上的琴弦朝易水游左掌卷去,易水游掌风刚猛,将抓过来的五根琴弦尽皆震开,掌风直冲孟琴右肩,孟琴退了两步,手腕连转,五弦又皆合拢,宛如虾笼捕虾一般将掌风卷住,化解了“独龙穿山”后,左手斜挥,左手五指上的琴弦宛如铁帚,“丝丝”直响,扫向易水游额头太阳穴,她虽距离易水游有数尺远,但琴弦长有三尺五寸,只一抬手,琴弦便能攻到易水游身前,易水游右手使出一招“龙盘虎踞”,手腕接连翻转,将琴弦缠在自己手腕上,他趁势将五弦抓在手中,往后一拉,想将孟琴拉到身前,然后再一掌打在孟琴胸上,那孟琴便不死也要重伤。不料孟琴五指力道竟然不在易水游之下,易水游拉了几次竟然都无法将孟琴拉过来,心中暗暗惊异,心想孟琴能称霸北方武林的确不无道理。 孟琴猜出易水游心思,虽然她也是勉强支持,为了扰乱敌方心思,强挤出笑容,说道:“老前辈,想将小女子拉过去,力气……还……不够呢!”她全力对敌,说话时也是一顿一顿的,生怕泄了真气,为敌所趁。易水游见对方出言讥讽,心中生气,催出内力,内力顺着琴弦,直攻孟琴五指。孟琴忽觉琴弦滚烫,知道易水游是在比拼内力,当即也催动内力相抗,她这琴弦乃是钢铁所制,外面裹以蚕丝,被二人内力一激,五根琴弦由黑转黄,又由黄转红,渐渐冒起烟来,眼见便要被内力烧焦,孟琴忽然“哎呀”一声,向易水游身前跌来,这一变数,大出易水游意料,他觉得孟琴内力虽然阴柔却劲道十足,不该忽然跌倒,就这一怔之机,孟琴俯跌在地时右手琴弦扫出,已将易水游双足卷住,左手五弦又受了一拽之力,登时焦断,她以左掌击地,“啪”的一响,身子向后倒退窜回,右手连提,要将易水游拽倒,易水游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转瞬便知道了孟琴假以诱敌的招数,双脚也不闪避,任其回拽,他半倒在空中时,使出一招“神龙摆尾”,身子便真如神龙一样凭空直转,同时双掌朝孟琴接连拍击,孟琴大惊,右手想要将五弦收回,但琴弦已缠死在了易水游双脚上,一时收不回来,若是继续拖拽,自身必要遭受易水游双掌之力,当即决定撒手弃弦,身子疾窜翻回,慌乱之中,虽避过了易水游的前几下重掌,最后一掌终究没有闪开,“唔”地闷哼一声,肩头中掌,孟琴却也了得,虽然受伤,招数不停,左手五指一弹,五根断弦被抖得笔直,脱手飞出,疾如星矢,朝易水游背后射去。易水游刚要翻身落地,忽听背后“丝丝”声响,听声辩位,想要闪避,但此时身子正在下落未着地之时,毫无借力之处,知道身后琴弦奔着自己后背而来,当即将牙一咬,运起元阳功护体,硬接五根琴弦,五根断弦弦头已被烧卷,穿透易水游衣服刺进背部表皮后便力道衰竭,掉落在地。 孟琴站立在地,身子颤了一缠,右手抚着左肩,暗想:“这老头功力果然高强,我倒是有点小觑他了。可恶,我的五根琴弦若非被烧卷了,一定能将他穿成重伤!真可惜!”方欲再出招去攻易水游,忽闻脑后风声,她十分警觉,怕有人偷袭,反手就是一掌,又听得“宫主”、“哎呀”几声惨呼,一名绿衣少女跌飞出去,倒地而死。 原来刚才孟琴与易水游拆招时,怀霜带着三十五名少女已向阵中叶飞涯、霍人磊、何如儿、凤小灵接连攻出了数剑,一人数剑,三十多人,便是几百剑,从四面八方猛刺而来,霍人磊这等人物,见了三十六名霜面杀手快剑飞斩,也是心中没底,何况四人空手对敌,境遇更是危险。霍人磊急中生智,双拳朝地上连击,砰砰声响,震得沙土飞扬,灰土弥漫,诸少女一时无法看清四人,逡巡不前,怀霜知道霍人磊想以沙土遮掩众人视线,大喝道:“大家不要犹豫,上前一步,挥剑下斩!”霍人磊吃了一惊,他四下一望,诸绿衣少女离自己四人有一丈二三尺远近,剑长三尺,一步三尺,这一圈少女如此行动的话,恰好可以将自己四人围堵住而不至于互相踩踏,他震起沙土时,本就想让对方视线不清互相不辨,乱砍乱杀最好,但怀霜竟然如此精明,识破自己计谋,下令诸少女恰好上前一步,挥剑下斩,正好可以斩中自己四人,一时惊慌,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叶飞涯说道:“大家蹲下来,看我的!”霍人磊、何如儿、凤小灵三人应声蹲下,叶飞涯憋住一口气,绕着三人,一边奔走,一边朝外出掌,霎时便拍出了几十掌,这乃是三十二手神龙掌中的一招“神龙吐火”,应对的正是被敌人团团围攻的情形,他适才与怀霜、孟琴对招,已耗费了大半真气,此时处在非生即死之境,乃是使出了全力,真气过处,诸少女欲下斩的长剑被喷得尽皆脱手,朝天飞出,怀霜腕力稍强,剑身只稍微一偏,便又竖直朝凤小灵头顶斩落,霍人磊急忙伸手攥住剑刃,五指鲜血直流。 第171章 昆仑鹤仙 “霍叔叔!”叶飞涯见霍人磊手指流血,左掌去拍怀霜,想让她撒手,此时几名绿衣少女跟着抢进,伸手搭在凤小灵肩上,想将她拽倒,叶飞涯怒吼一声,虽然气力不接,依然抬起右掌,内力一吐,将三名绿衣少女震得飞了出去,此时孟琴恰好与易水游拆完招,一名少女身子往孟琴后背跌去,孟琴回手一掌,将她拍得飞了出去,倒地而死。怀霜被叶飞涯掌风震动,难再支持,霍人磊不顾五指疼痛,用劲一甩,怀霜长剑脱手落地。 孟琴本想继续去攻易水游,失手拍死己方少女后,眼见身后叶飞涯四人气力不接,心想与易水游硬拼难讨便宜,于是掠到叶飞涯四人身边,手起指落,出招快如闪电,将四人尽皆点了穴道。叶飞涯真气衰微,霍人磊五指受了重伤,何如儿、凤小灵惊惶初定,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孟琴将穴道给点住了。 孟琴转身向易水游笑道:“多谢老前辈放行,一下送了小女子四个人。”易水游震断双脚琴弦,见叶飞涯四人被制住穴道,一时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是喝道:“快将他们放了!” 孟琴放声大笑,笑得腰肢不住地扭动,说道:“放人?可以,反正我想要的只是叶飞涯一人,别人倒也可以还给你。”说时已抬起右手,抓在凤小灵头上,双眼露出凶光,说道:“白苍剑的女儿,呵呵,先放了你吧!” “慢着!”叶飞涯见孟琴一脸杀气,说道:“你要放人就放人,干嘛用手抓小灵的头?”孟琴瞅了一眼叶飞涯,冷冷道:“我说了放人,可没说放的是活人,放死人也是放,不是吗?” “不可以!”叶飞涯见凤小灵已吓得哭了出来,振声说道:“你如果杀了小灵,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天心剑法》!” 孟琴微一犹豫,瞪着叶飞涯的眼神转变怨毒,尖笑起来,这笑声令叶飞涯心头感到一冷,孟琴说道:“你的人已落入我手,《天心剑法》迟早还不是我的?你若是好言求我放这个臭丫头,也就罢了,但你竟想用《天心剑法》来要挟我,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当真打错了算盘!”目中凶光大炽,五指咯咯作响,要将凤小灵天灵抓裂,五指一缩,便听得咯吱一声。叶飞涯穴道被制,无法行动,急得眼泪夺眶而出,大叫“不”! 突听孟琴“啊”的惨叫一声,右手缩回退了两步,一看手掌,虎口皮肉间竟然穿了一根鸟羽,原来刚才她以五指下抓凤小灵头骨时,一根鸟羽精准地穿入她手掌中,她虎口被穿,虽然负痛,也已收指不及,本是抓凤小灵的指力抓在了鸟羽之上,鸟羽应声“咯吱”断为两截。孟琴将断羽拔出,以为是易水游发的暗器,见易水游站在原地也在四顾,便知不是易水游所为,她转身看了周遭,不见人影,厉声道:“谁?滚出来!”以她的内力修为,要想藏身周围而不被发现,本是极其困难之事,但孟琴适才全力对敌,杀心大起,竟将周遭微妙的响动忽视了。就算如此,能以一根鸟羽洞穿孟琴虎口之人,也让她心中大骇。 孟琴见无人现身,吩咐几名少女将叶飞涯等人推倒带走,诸少女拾起长剑,准备上前绑缚,忽地“嗤嗤”几声,想要绑人的少女手掌都被鸟羽透掌穿过,鲜血直流,孟琴早在暗中戒备,听清来羽方向,从焦尾梧桐下抽出一根琴弦,朝树巅打出,树巅密叶中传来“哎呀”一声,一个人影头下脚上,倒栽葱似地往下直落,“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眼见是不活了。 孟琴冷笑道:“下三滥的宵小,也敢暗算我,真是找死!”上前几步,想要将死尸踢飞,那死尸忽然腾地弹了起来,好好地站在地上,竟然没有死,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说道:“他奶奶的,有人扰老子睡觉!”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这人只有四尺来高,头上歪戴一领破旧棉帽,棉絮都露在了外边,双脚穿着一双破烂的布鞋,身穿一件灰布长衫,长衫及脚,看起来头下面便是身子,身子下面便是双脚,十分滑稽,穿着看上去有如乞丐,但却清洗得甚为洁净。他面容苍老,白发鲐纹,颌下长须及胸,随风飘拂,右手摇着一柄鹤羽扇子。 孟琴见了这名老者长相,失声道:“丁乔羽!”此人正是江湖四绝之一人称“昆仑鹤仙”的丁乔羽。 易水游见是丁乔羽到来,心想今日之事无碍,笑道:“丁老,你好!” “我不好!”丁乔羽睁大眼睛说道,语声苍老不已,还带有沙哑之音。“我好好地在树上睡觉,哪个王八羔子,用这玩意偷袭我的?”摊开左手手掌,一根琴弦已被揉成一团,随手向孟琴甩去,孟琴伸手接住,只觉手掌滚烫,原来琴弦已被丁乔羽以高深内力揉成了一团铁泥,余温尚未散去。 丁乔羽用扇子直扇风,胡须飘飞,向易水游说道:“你说,我一个好觉被人搅了,还能有好吗?”易水游知他脾气,微笑不答。 孟琴知道丁乔羽也是昔日“江湖四绝”之一,现在已得罪了易水游,不敢再开罪“一绝”,当下敛衽为礼,说道:“原来是丁老前辈,大驾亲来,有失远迎!” 丁乔羽道:“胡说!我好好在这里睡半天了,要你远迎什么?” 孟琴心头一凛,心想:“我早在这里埋伏叶飞涯,他却说在这里睡半天了,难道我便一点没有发觉?莫非他的功力真的深不可测?听他言语疯癫,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念转罢,笑道:“若真如此,倒确是小女子的不是。” “‘若真如此’?”丁乔羽睁大了眼睛,哼了一声,道:“你说‘若真如此’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在骗人吗?”扬起手中扇子,连指孟琴,说道:“我八九十岁的人了,竟然被你怀疑是骗子,当真是岂有此理!”他身材十分矮小,和人说话时不得不将头抬起,帽子歪在一边,生气时长须乱飘,若非敬畏他是前辈高人,孟琴等当场便要笑出声来。 孟琴说道:“是是,老前辈说的对,都是小女子的不是!” 丁乔羽听孟琴不住道歉,似觉十分受用,不住地点头摇扇。 孟琴心想:“原来是个爱听软话的老儿。”展颜一笑,说道:“孟琴对‘鹤仙’老前辈钦仰已久,一直无缘识荆,引为憾事,今日得见您老尊颜,实慰平生之愿!” 丁乔羽道:“我一个小老头儿,有何值得你玄水宫主钦仰之处?” 孟琴道:“当年罗刹鬼王祸乱中原武林,几乎无人能敌,若非您带领‘江湖三绝’远赴云川,施展神功打败罗刹门,中原武林必遭灭亡。老英雄救中原武林于水火之中,莫说孟琴,就是稍微得知点江湖之事的老幼妇孺,听了您的大名,谁不啧啧称道?”她为了恭维丁乔羽,把打败罗刹门的功劳全归到丁乔羽的头上,以为丁乔羽听了必然心喜,岂料丁乔羽听了,不喜反怒,接口说道:“胡说八道!” 孟琴一怔,说道:“孟琴怎么胡说八道了?” 丁乔羽道:“你说我带领三绝打败了罗刹鬼王,岂不是胡说八道?若不是云中仙人出现,我们都要被鬼王打死啦!哼,你专挑此事来说,难道是在讽刺我丁乔羽武功低微,不是罗刹门敌手吗?” 孟琴暗地皱眉,觉得此人脾气怪异,过多说话,反而无益,冷冷道:“不敢!”丁乔羽哼了一声。 孟琴道:“今日能遇见您老,真是再好不过。小女子得到可靠消息,罗刹门将要卷土重来,前不久庄达还和几人照了个面,被他们打成重伤。所以我们准备九九重阳在洛阳举办大会,召集江湖好汉,共敌罗刹门。若能得您老这样的前辈高人相助,当真是如旱得雨!” 丁乔羽哈哈大笑数声,说道:“你也真是有眼无珠!”指着易水游道:“眼前这位老人,功力还在我之上,你将他冷落了反来请我,不是弃金玉而就顽石吗?” 第172章 昆仑鹤仙(下) 孟琴见易水游冷笑站在一边,脸现尴尬之色,说道:“晚辈与易老前辈适才发生了些误会,若得易老前辈同往洛阳,确为幸事。”怀霜闻言,走上前来,从怀中翻出两张名帖,要待递给丁乔羽和易水游二人,丁乔羽冷笑道:“‘玄水令至,不遵者死’,看来宫主想要对我二人下令了?”孟琴心底一惊,连忙喝退怀霜,道:“不敢,这句话乃是江湖讹传,我孟琴有何本事,敢说如此恶言大话?”这孟琴之前自恃功力高强,心想若是挑单放对,就算不能打败易水游,也绝不会输给了他,点了叶飞涯四人穴道后,更无所忌惮,想要将叶飞涯强掳回洛阳,再逼问《天心剑法》下落,她既得风吟剑,再有《天心剑法》,那便可练成盖世神功,不料丁乔羽突然出现,将她美梦打破,她已受肩伤,无论如何抵不过丁乔羽、易水游两人联手,故在言语中对丁乔羽处处退让,若是第一次出现的是丁乔羽,她也不一定便能比对易水游客气得了多少。 孟琴和丁乔羽对了几句话,便判断出丁乔羽绝对不会任由自己带走叶飞涯,她是何等人物,审时度势无比精准,知道自己如果继续用强,面对丁、易联手绝对讨不了好,与其被逼难看,不如主动退步,当即将叶飞涯等人穴道解了。凤小灵刚才差点死于她的五指之下,已被吓晕,孟琴手掌抵在凤小灵腰间命门穴上,给凤小灵输了一股真气,凤小灵浑身暖洋洋的,终于悠悠醒转。 孟琴又朝丁乔羽、易水游福了一福,说道:“小女子先回洛阳,恭候二老大驾!”将手一招,诸少女收拾了古琴、虎皮、毛毡、死尸等物事,准备跟随离开。 叶飞涯大喝道:“站住!还我风吟剑来!” 孟琴笑道:“小公子的脾气暴得很嘛!只可惜风吟剑尚在洛阳,我没有带在身边,等之后你到了洛阳,定当奉还!” 易水游道:“飞涯,让她去吧!” 孟琴转身之后,一咬银牙,恨恨而去。 叶飞涯道:“师父,您怎么就这样让她走了?我看她明显是怕了您和这位老前辈,顺便让她归还风吟剑,岂不是好?” 易水游道:“她没有将风吟剑带在身边,否则刚才打斗那般激烈,以她的狠毒脾气,早拔风吟剑来杀我们了。她能够乖乖地退走,是她识相,有道是:穷寇莫追,虽然硬拼她不是我们对手,但困兽之斗也不可小觑,惹得琴魔发起疯来,负隅死战,难保无人死伤。”叶飞涯看着虚弱的何如儿与凤小灵,心想若是为了要回风吟剑而让着两个女孩有什么死伤的话,那是大大的不值得,听了易水游之言,不禁点了点头。 丁乔羽听叶飞涯叫易水游“师父”,说道:“易老,没想到你收了任一空的儿子为徒啦,这小子天资不错,竟能一度逼平九弦琴魔,将来必能承你衣钵,元阳功与神龙掌不怕后继无人啦。”孟琴古琴焦尾梧桐比寻常琴弦不同,她在宫商角徵羽文武七弦之外,又增阴阳二弦,共有九弦,琴上内功外功均极高强,又以她行事霸道狠毒,在江湖上遂有“九弦琴魔”之名。 易水游听丁乔羽夸奖叶飞涯,心中得意,捋须直笑,问道:“丁兄,你怎么跑到树上去啦?难道你真的一直睡在上面?” 丁乔羽大笑道:“当然不是,我是骗她的,哈哈哈哈!我本想去黄山找乐老弟商量一事,路过太平县,听见这里有打斗之声,便过来一观,发现竟然是玄水宫的人在找你们麻烦,便趁你们动手之时悄悄跃到了树梢上。” 叶飞涯道:“多谢前辈,若不是您及时出手,小灵可真危险了!”向丁乔羽一揖到地,丁乔羽点了点头,说道:“行侠仗义,乃我辈本分,小兄弟也不必多礼了。”刚才孟琴在场时,丁乔羽说话颠来倒去,现在言语却是有板有眼,叶飞涯才明白丁乔羽是故作怪异以捉弄孟琴等人。 易水游道:“你说有事要找乐隐山,是因为什么事?” 丁乔羽神色郑重,一字字道:“罗刹门!” “罗刹门?”“又是罗刹门!”众人均脱口而出,感到十分震惊。 丁乔羽道:“怎么,你们好像已经知道这回事了?是琴魔告诉你们的吗?”易水游道:“我们得知罗刹门之事,还在孟琴告诉我们之前。不瞒丁兄,我和飞涯几人刚从黄山笙箫谷出来。”遂将从铁面人手下救了叶飞涯、在黄山养伤收徒、司徒鼎找乐隐山比武并告知罗刹门一事、离开黄山准备赴云川却遇见霍人磊、拼成《天心剑法》藏宝图、准备去花霖山庄取剑法等事大致说了。 丁乔羽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易水游道:“丁兄隐居昆仑,如何会遇上罗刹门的人?”丁乔羽道:“找我麻烦的也是易老遇见的那几个人,一个戴着铁皮面具,还有四个奇形怪状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我的藏身之处,在玉珠峰山阳设下埋伏,若非我见机得快,只怕已遭毒手。”说时捋起左臂衣袖,众人见他臂弯处有一拇指大小的伤口,伤口虽已愈合,但肌肉犹然深陷,依稀能看出伤痕图形似一狼头。 易水游道:“这是罗刹锥打出来的。”丁乔羽道:“正是,所以我断定他们必然是罗刹门的使者。”易水游道:“罗刹锥喂有剧毒,想必是孤姥帮你解毒的。” 丁乔羽听易水游提到“孤姥”二字,登时眉头一扬,大声道:“她帮我解个屁毒!她恨不得我立马就死!” 叶飞涯、何如儿、凤小灵对丁乔羽忽然生气都感意外,霍人磊对于“昆仑鹤仙”与“昆仑孤姥”之事却早有耳闻,只是当着丁乔羽的面,不便立时将此事说给叶飞涯听。 易水游笑道:“怎么,你二人还在生彼此的气吗?那你的毒是这么解的?昆仑山附近,只有孤姥有高明的毒术,罗刹锥之毒唯她可解。”丁乔羽道:“当时我中了毒,本想一死了之,但想我如果任由自己毒发身亡,岂不恰好遂了罗刹门的心愿?遂敌人心愿的事,我是绝对不做的,我知道老太婆住在玉珠峰山阴,便去找她,让她为我解毒,哼,我一个大丈夫,如此求她,已是给足了她面子啦,但她,嗬,这老太婆,竟然对我不理不睬,我眼见自己毒气攻心,找不到解药,心想若是最终被毒死,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啦,便倒在地上等死,就在我心智模糊之时,老太婆忽然将我嘴掰开,将屎尿往我嘴里灌,毒未毒死我,臭差点被臭死!我当时就上吐下泻,止个不住,咦!你想我一耄耋雅士,搞得一身污秽,岂不丢人之极吗?吐完泻完,身体居然好了,便去找老太婆算账,老太婆也不理我,我想正事要紧,就不再和她多啰嗦,洗净身子换了衣服,下山去找乐隐山,准备和他商量对付罗刹门之事。” 叶飞涯等人听丁乔羽说起中毒解毒经过,见他时而叹气时而扬眉,时而愤恨时而失望,想一个老人被另一个老人灌以屎尿,心中都忍不住感到好笑。 易水游道:“那屎尿之中,必然含有解毒之药,否则仅以屎尿,岂能解得罗刹锥之毒?” “哼!”丁乔羽道,“帮我解毒就帮我解毒,喂我吃……吃屎是什么目的?她不是想臭死我吗?”他说到“吃屎”二字时本在犹豫,感觉难以启齿,想到反正已被别人知道,不如说出来,心中得个痛快。 易水游见丁乔羽对此兀自怀着愤恨,故意将话题岔开,说道:“丁兄,你想罗刹门的人为何找你下手?”丁乔羽见易水游岔开话题,心想不谈中毒也罢,否则越谈越有气,说道:“罗刹门应是恨死我们几个啦,他们要死灰复燃,肯定忌惮我们几人,所以想事先除去我们,这样能少了他们进攻中原武林的一大阻力。” 易水游道:“此言有理,想那罗刹鬼王打错了算盘,以为派区区几个使者就能将你摆平。现在打草惊蛇,让我们事先有了准备。我遇上铁面人一行人的时候,他们正在追飞涯他们,看来铁面人并非针对我而来的。“ 丁乔羽道:“你踪迹飘忽,不要说他们这些蛮子,就是我,要找到你也不容易。现在事不宜迟,你和我赶紧去黄山找乐隐山,让他也提防一下,罗刹门能找到我,就能找到他,他那笙箫谷也不是多么安全之地。” 第173章 再探山庄(上) 易水游道:“司徒鼎昨日已来到笙箫谷和他说过罗刹门一事啦,隐山的想法是先见机而行,等确定罗刹门之事属实后,再作打算。”丁乔羽道:“罗刹门之事确定无疑,不必再多作怀疑了,他隐居笙箫谷之事,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了,罗刹门若是想找到那里,也不会太难,现在你和我赶紧过去,一来让他注意防范,二来和他商量退敌之策。二十五年前,明智和尚在世之时,合他、我、你、乐隐山四人之力,加上司徒家、青城三长老与江湖上别的许多好手,都不是鬼王对手,现在凭司徒鼎那个家伙和洪镇海、青城三英、独孤行天之流,强是强了,对付铁面人绰绰有余,若是鬼王亲至,又岂是他们那几个人能对付得了的?这二十多年来,老鬼王虽死,新鬼王一定在钻研我们中原功夫,知己知彼的情况下,他的功力只有更强。” 易水游点了点头,说道:“丁兄说的是,只是飞涯已拼成《天心剑法》藏宝图,我正准备带他们去花霖山庄取剑法。” 丁乔羽摇摆鹤羽扇,笑道:“若是在别的地方,丁某不敢大言,但在花霖山庄嘛,就不必易老亲自护送前往啦。让飞涯持我羽扇,到时花三娘见了,必会交书放行。”将手中羽扇扔给叶飞涯,叶飞涯伸手接了,只是不知为何花三娘见了羽扇就会放行。易水游笑道:“花三娘乃孤姥唯一弟子,尽得孤姥毒术掌法真传,所以能在天溪岭开辟山庄,凭毒术掌法傲视一方。这位丁前辈,与孤姥合成‘昆仑侠侣’,所以花三娘见了丁前辈,必须恭恭敬敬的。” 丁乔羽一听易水游提到‘孤姥’二字,又自大声道:“‘侠侣’二字再也休提!我与那老太婆老死不相往来!”说罢大踏步而去。 易水游叮嘱几句,也要随丁乔羽去黄山,何如儿道:“前辈,您走了,万一那玄水宫的人再回来怎么办?”易水游道:“放心吧如儿,孟琴虽然行事霸道,但不是出尔反尔之辈,被我和你丁前辈喝走以后,也绝不敢再来的,你们只管去花霖山庄便是。取完剑法,去云川相会,路上计算日子,不要错过了八月二十的大会之期。” 易水游走后,霍人磊才道出丁乔羽与孤姥的恩怨之迷。原来丁乔羽年少时本是昆仑派弟子,昆仑派与云南五毒教是世仇,两帮互相仇杀,数十年不休,丁乔羽在一次往云南刺杀五毒教教主秦冷时,被五毒教教主秦冷打败,身中剧毒,虽然当时逃脱,最终毒发倒地,眼见就要身亡,被秦冷之女秦紫烟救下,当时秦紫烟看不惯其父秦冷的狠辣行径,离家在外,正好看见中毒已深的丁乔羽,将他救下,发现是中了她父亲秦冷的剧毒暗器五毒追魂钩,遂喂丁乔羽服了解药,细心照料了十几日,丁乔羽方才渐渐醒转。丁乔羽醒转后,还不知秦紫烟是五毒教主之女,告诉秦紫烟自己是昆仑派弟子,是去暗杀五毒教主的,秦紫烟当即大惊,说了自己身份,丁乔羽也感意外,深为后悔说出自己昆仑派弟子,生怕秦紫烟知道这一节后不再与他来往,不料秦紫烟竟不以为意,反而决定和他一起为五毒教、昆仑派两派讲和,不料两边都不领情,昆仑派说丁乔羽迷恋美色,勾结五毒教杀了前去行刺秦冷的同门师兄弟,当即将他逐出昆仑派,五毒教则说秦紫烟叛教投敌,秦冷当时正与南疆拜月教闹大矛盾,知道女儿救了要杀自己的敌人,无异于前后临敌时后院还起了火,顿时心头大怒,要依教规将秦紫烟处死,丁乔羽冒死将秦紫烟救出,二人为两方都不容,遂一同浪迹在外,做些行侠仗义之事,倒也过得快活,在江湖上得了“昆仑侠侣”的美名。二人生有一子丁权,自幼多病,娶妻刘氏生子丁宝官,刘氏生了丁宝官后大出血而死,不久后丁权也病死,丁乔羽夫妇遂将丁宝官视若性命。二十五年前,罗刹门东闯中原,灭了诸多门派,其中就有昆仑派。昆仑弟子请丁乔羽出山,为师门报仇,丁乔羽终究是昆仑弟子,当即前往云川会战罗刹门,秦紫烟担心丁乔羽安危,要一同前往,丁乔羽不允,秦紫烟以死相逼,丁乔羽只得同意,但让她将丁宝官一起带着,当时丁宝官只有六七岁,从未离开过爷爷奶奶一步,秦紫烟听说罗刹门厉害之极,不愿将宝官带着,怕宝官受到伤害,丁乔羽爱孙心切,又不想将宝官一人丢下,于是二人又为此争执起来,最后秦紫烟拗不过丁乔羽,只得答应他,将宝官抱着,一起去了云川。丁乔羽到了云川时,两方相战十分惨烈,豪贤山庄之主司徒豪已经死于罗刹鬼王之手,他与明智方丈、易水游、乐隐山共战鬼王,让秦紫烟离得远远的,秦紫烟心中关切,想以毒术帮助丁乔羽,却中了罗刹鬼王一招,鬼王功力高强,卸去秦紫烟一臂的同时将宝官也震死。至于后来云中仙人带领三弟子战败鬼王一事,叶飞涯等人已是知晓的了。 丁乔羽夫妇见宝官惨死,心中都十分悲痛,丁乔羽埋怨秦紫烟不该同来云川,秦紫烟埋怨丁乔羽不该让自己将宝官带着,若是自己一人前来,顶多自己死了,宝官却一定会没事。二人脾气都十分执拗,生起气来,都发誓不再向对方说一句话。这两个老者也真耐得住,这一赌气,就赌了二十多年。 叶飞涯三人听完,都唏嘘不已。凤小灵道:“其实老婆婆也是为了丁爷爷好啊,她是担心丁爷爷,才会坚持要去云川的。” 霍人磊道:“谁说不是?这两个老人脾气忒执拗了,我之前只是在传闻中了解过,今日一见,原来是真的。两个互相关怀却又脾气都刚强的人在一起,当真也是一件可怕之事。”众人说了一阵,上马往天溪岭而去,何如儿、凤小灵开始还不太会骑马,霍人磊仔细教了,二人学会之后,兴致大起,扬鞭策马,如飞而行。 叶飞涯自拼得《天心剑法》藏宝图后,见藏宝图上绘出的路线并非从花霖山庄大门进入山庄,而是从半山腰间的一块大石后面进入。他已与花沐颜结为好友,又得丁乔羽为信物,心想若是偷偷摸摸地从小路进入山庄,未免显得失礼,和霍人磊商量一番,二人置办了些礼物,决定光明正大地前去拜庄。 众人到达天溪岭后,天色已晚,决定先在山下寻个客栈住一宿,乡下客栈极为简陋,只有两间客房,叶飞涯、霍人磊住一间,何如儿、凤小灵住一间。用完晚饭各自回房安歇,叶飞涯与霍人磊卧榻长谈,得知了当年任一空的诸多英雄事迹,中和城事变时,他只有四五岁,此时幼年之事早已记不得了,听霍人磊说起往事,想到自己亲生父亲曾经是那般一个英雄人物,心中一阵自豪,转念想到父母惨死时,心中又是酸楚。霍人磊告知当年亲手杀死青月的就是八卦门的庄达,叶飞涯气得破口大骂,发誓定要手刃仇人。二人聊到半夜,霍人磊先睡了,耳听山野寒蛩啾啾,叶飞涯辗转难眠,正在心中思潮起涌之际,忽然听得一阵歌声隐隐传来:葬花阵,花葬人,豪杰必死,英雄难生!花虽好,莫强求,若要风流,就把命休!声音极为细微,时断时续,若非叶飞涯内功深厚,也绝对听不出来。 叶飞涯听了这歌声,心中一凛,从床上霍然坐起,暗想:“上次我听见这歌声时,是绿红双樱发动葬花阵来对付梅若虚的,现在这歌声又响起了,难道花霖山庄又有什么人闯入不成?”他将霍人磊摇醒,将花霖山庄传来歌声一事说了,霍人磊说道:“少主耳朵也真灵敏,我什么也没听见。听少主之言,现在肯定有人闯进花霖山庄被葬花阵困住了。”叶飞涯说道:“不知道花霖山庄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们反正要去拜庄的,既然她们现在还未入睡,而且有敌人上门,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也许可以帮一点忙。”霍人磊点了点头,说道:“让如儿、小灵两个女孩好好休息吧,山庄此行吉凶难测,还是不要让她们一起冒险得好。”叶飞涯说道:“好,我也正有此意。”二人悄悄起身,轻声将门关了,点了火把,径上天溪岭而去。 第174章 再探山庄(下) 叶飞涯、霍人磊体力充沛,一口气上了数里山路,叶飞涯认识道路,在前带路,不久来到花霖山庄大门,见大门敞开,好似已有人进入,二人便随身而入。刚踏进庄,一股奇花异香扑鼻而来,香味入鼻,二人身子摇了一摇,便欲跌倒,叶飞涯暗道一声“不妙”!叫了一声:“霍叔叔快闭气!”赶忙捏住鼻子,拉着霍人磊快步退出了山庄。退出庄后,霍人磊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叶飞涯将他扶住,说道:“霍叔叔,你怎么样了?”霍人磊喘了几口气,数道:“空气里有毒。”叶飞涯道:“哎,是我大意了,这葬花阵中弥漫着花毒,我上次因闻了沐颜姑娘的‘九转花霖散’所以没有异样感觉,这次来得匆忙,竟然将此事忘了!”因二人退得及时,所以吸入花毒并不多,更兼二人内力深厚,花毒之力很快消失。叶飞涯道:“葬花阵已经发动,阵中下了花毒,看来正门进去是不行的了。”将《天心剑法》藏宝图取了出来,手指顺着图中路线一路描去,说道:“顺着这道路走,也经过葬花阵,咱们就从地道下面穿过去吧。”二人从花霖山庄的大路下到半山腰,跳入一旁的野林,循着兽皮图,在荆棘之中左穿右插,行不多时,果见一处山壁前立着一块高宽都有七八尺的大石,大石上满覆苔藓藤蔓,若非二人早知此处有石头并仔细留神,夜色之中几乎就发现不了这块大石。 霍人磊将手中火把交给叶飞涯,走到大石前面,长憋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去推,试了几次,竟是难以推动分毫,颇感丧气,拨去石上藤蔓,左右查探了一下看是否有何机关,火光照耀下,见左手旁边苔痕似是瘪下去了一块,将苔痕抓去,用手一对,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是一个人的手印!”叶飞涯走上前来,将火把照近了,定睛一看,也觉骇异,说道:“此人不仅单手拍动了大石,强力拍入大石的时候,手印旁边竟没有丝毫裂缝,可见此人内功已入化境。”霍人磊点了点,说道:“这地图是城主留下的,想必知道这暗道的,只有城主一人,那么推动大石堵上洞口的,一定也是城主了。城主功力盖世,如果这个手印是他拍出来的,倒也不足为奇了。”叶飞涯将火把插在地下,和霍人磊二人一同去推大石,内外功都用上了,竟也只能将大石推得稍微晃动,难以将大石推开,霍人磊叹道:“这大石估计有两三千斤重,和你我二人之力也推不开,现在可怎么办!”叶飞涯眉头皱了皱,四周看了看,转眼计上心来,走到洞口旁边的一株手臂粗细的椿树旁,双腿一屈,运起元阳功,施出神龙掌中的一招“神龙出海”,双臂往前推出,“喀喇喇”一阵响,椿树应声折倒。霍人磊大声喝彩,说道:“少主好强的掌力!”叶飞涯说道:“麻烦霍叔叔将椿树扛起来,插在大石下面,待会等我用力推石头的时候,您就用椿树去撬大石,也许可以奏效。”霍人磊称是,活动了一下筋骨,“嘿”的一声,将椿树扛在肩上。叶飞涯先将归凝心诀在周身运了一遍,又将元阳功运往双臂气脉,站到大石前,大喝一声,将神龙掌中的诸般强力杀敌的招数尽数使了出来,手掌打在大石上,啪啪直响,大石受了掌力震动,微微摇动,霍人磊见缝插树,“扑”的一声,恰好将椿干插在大石脚下,这样大石每动一分,霍人磊便往上多撬一分,不多时已将大石推得滚开了尺许,叶飞涯与霍人磊二人额头都是直冒汗,叶飞涯道:“最后一次啦!”呼呼呼连出三掌,那大石已被接连拍了十几掌,受力之处已然碎裂,这次又受了连续三掌,受力处“嘭”的一声,碎石纷飞,霍人磊不顾碎石刮脸之痛,单眼一闭,使出霸王扛鼎之力撬动大石,忽听“喀喇”一声,椿干竟然折为了两断,二人听到椿干断折之声,心中都是一沉,心想树干一断,只怕石头又要滚回原地了。但好巧不巧,椿干断折的刹那,已将大石撬开,大石顺着洞口坡地,骨碌碌地往山下滚了下去,将沿途草木轧得沙沙作响。 叶飞涯、霍人磊见大石滚下山去,心中都舒了一口气,将地上火把拔起拿在手中,从洞口走了进去。洞外山间有月光照耀,还不如何黑暗,这洞中却是黑暗无比,二人边走边留意火把的焰头动静,如果火焰渐小,则洞内秽气很可能于人不利,但走了一时,火焰毫无异状,这才放心直行。洞内甬道曲折高低,分叉极多,二人若非手握兽皮图,早已不敢再往前走了。又行一时,叶飞涯余光忽然瞥见甬道两边的石壁上有几十个手指粗细的孔洞,想起兽皮图中画的机关图,心中一凛,将霍人磊拉住,说道:“且慢!”霍人磊慢了一步,一脚向前踩出,着脚处咯吱一响,似是木板断裂之声,同时左右石壁的小孔中“嗖嗖嗖嗖”响个不停,竟有几十支羽箭从小孔中激射而出,霍人磊被叶飞涯拉得往后一退,数十支羽箭左右穿飞,从霍人磊面前疾飞而过,羽箭力道强劲,击中石壁后“嘚嘚嘚嘚”,全部钉入了石壁之中。 这一变故,将霍人磊惊得冷汗直下,叶飞涯道:“我们之前看了地图,注意到道路中有一处在石壁中画了十几支箭,想必是一个机关,但我们在洞内走了一会之后,已经记不清现在处在地图中的哪里了,所以差点中了机关。”霍人磊说道:“是,若非少主相救,属下只怕已被射死了。”二人又将兽皮图参详了一阵,已知道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羽箭机关处,往前不远就是大石阵、乱刀阵,每一处都是凶险莫测,幸好图中已将破解之法画了出来,二人脚步愈加谨慎,按图索骥,一一躲过。 过了乱刀阵后,又走十几步,便到了图中绘制的葬花阵的所在,图中标示这里左边的石壁上有一个石纽,但二人找了一阵,觉着石壁平滑无比,全然看不出有何石纽钉在壁上,计算步数也是不差,不知为何找不到机关,正在不解之时,忽听得左边石壁中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叶飞涯一听,失声道:“这声音……是……寿天翁!”霍人磊听说过寿天翁的名头,说道:“这老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叶飞涯听得石壁中有人声交谈,来不及回答霍人磊,双手按在石壁上,将头一偏,一耳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忽觉左手按处一陷,已握住了一个石块,转头一看,竟是一个石纽。原来这个石纽被泥封在了石壁中,兽皮尺寸有限,并未标明这个石纽是在泥封中,因此二人刚才并未找到,叶飞涯顺着图画指示,用力按下石纽,“喀”的一声,石壁上现出一个石门轮廓,这石门在石纽未被转动之时,和石壁浑为一体,丝毫看不出任何异状,石纽被按下后,触动机关,石门松动,灰尘扑扑直落。 叶飞涯慢慢转动石纽,石门便往下直陷,为了不惊动石壁外面之人,只漏出一眼缝隙,便即停止,霍人磊、叶飞涯顺着缝隙朝外望去,只见外面就是葬花阵,四面八方全是五颜六色的奇花异卉,石门前二十余步的地方,有三个女子正背朝石门,叶飞涯认得这三个女子是花三娘、绿樱与红樱,再往前十几步,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头,形容枯槁,瘦骨嶙峋,赫然就是寿天翁。寿天翁脚边躺着两个女子,叶飞涯仔细一看,乃是金风玉露,此时躺在地下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寿天翁身前跪着一个少女,那少女全身瘫软无力,被寿天翁左手掐住脖子,正才没有倒地,叶飞涯定睛一看,这少女竟是花沐颜,花沐颜有气无力地望着花三娘,眼中闪着泪光,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看上去十分痛苦。叶飞涯见花沐颜受苦,心头大怒,就想将石门旋下,出去救人,霍人磊连忙按住他手,低声道:“先静观其变。”叶飞涯听了霍人磊之言,见花沐颜暂无生命之虞,咬了咬牙,暂时按捺住怒火。 第175章 怪道盗水 原来这寿天翁在严州沈家助梅若虚擒拿叶飞涯等人时,见朝廷兵到,谷王府的人不是敌手,当即趁乱跑了,愤恨花沐颜以“百花朝露水”破了自己的过山风蛇毒,想找到花沐颜杀死泄愤,还想盗取圣水,便四处打听花霖山庄的所在,最后得知山庄在天溪岭中,却不知具体坐落何处,遂亲自在山间寻找,找了十几天终于给他找到,他自负本领了得,不知花三娘的厉害,大剌剌地入庄叫阵,被花三娘打得鼠窜而逃,因他毒术高强,也未中花三娘的花毒,只是在拳脚功夫上吃了大亏,休养了十几天,不甘心就此罢手,昼伏夜出,在山庄附近晃悠,伺机入庄盗水。那花三娘知道叶飞涯涉及了谷王谋反一事,不敢再让花沐颜出去闯荡,想避过了风头再说。花沐颜回家之后,在山庄之内无论如何待不下去,听金风玉露报说洛阳玄水宫得了风吟剑,并且要在九九重阳如期举行大会,心中担心叶飞涯的安危,有几次偷偷逃走,都被双樱发现给拦了回去。这日夜晚,花沐颜让金风玉露二人设计绊住红绿双樱,她趁机偷逃出庄,不料正被寿天翁守株待兔撞见,寿天翁黑夜中奇袭,将花沐颜抓了,准备以花沐颜为人质,要挟花三娘交出“百花朝露水”。寿天翁进庄之后,先是遇见准备出庄跟随花沐颜的金风玉露二人,金风玉露见是寿天翁,知道不妙,赶忙回身准备向花三娘报信,寿天翁身法诡谲,出手诡异,下手击晕二人,此时却也恰好被金风玉露带进了葬花阵的阵法之中。金风玉露晕倒之前,发动阵法,惊动双樱,双樱连忙赶到,见金风玉露倒在地上,花沐颜被擒,心中吃惊,但想寿天翁已入阵法之中,也不甚慌张,悠然唱起葬花阵的杀人歌声,正是这歌声惊动了叶飞涯,叶飞涯与霍人磊赶上山来。双樱唱歌时发动花毒,想将寿天翁毒倒,但寿天翁浸淫制毒炼丹之术数十年,早备了解毒药水,是以葬花阵中的等闲花毒毒他不倒。寿天翁与双樱在阵中对了几招,双樱不敌,连忙拉开距离,发动阵法,想以花刀花剑将寿天翁斩杀,但寿天翁有花沐颜在手,不惧花刀花剑,处处以花沐颜去抵挡,双樱投鼠忌器,不敢再冒然发动阵法,只好将花三娘请了出来。花三娘到阵中的时候,叶飞涯和霍人磊正好找到了石纽开关,透过石缝看见了花三娘与双樱的背影,此时花三娘、双樱所立之处,地面上有一层花粉,叶飞涯识得是“九转花霖散”的粉末,所以知道花三娘等人不会中毒,他与霍人磊因距离得近,也吸了些花粉,因此花毒难再伤他二人。 寿天翁掐着花沐颜的脖子,向着花三娘磔磔怪笑道:“仙人之前诚心来拜访花庄主,只求圣水一观,但花庄主那般不给情面,还打了仙人一掌,实在有伤同道之谊。”红樱怒斥道:“你这个糟老头子,我家庄主怎么会和你是同道!”寿天翁道:“花庄主能制出‘百花朝露水’,必然精通歧黄之术,仙人亦有绝命奇药‘九虫九毒’,也算是半个岐黄之人,既然同事岐黄之道,岂非就是同道中人?” 花三娘见花沐颜被寿天翁掐住脖子神情十分痛苦,早就心疼不已,但她是江湖老手,不肯轻易将心中所想暴露给敌人看到,悠然道:“仙人首次入庄,言语中可没有如此客气,那时您可说的是让我‘跪献圣水’呢。” 寿天翁想起自己被花三娘一掌打得跌翻在地的情景,觉着十分丢脸,说道:“那不过是句玩笑之言,但花庄主却当了真,突然对仙人下手,是以仙人才中了一掌,若是真凭本事,仙人倒也不惧你。” 红樱道:“好啊,让我家庄主‘跪献圣水’竟然是玩笑之言?老怪,你自己烧了自己的儿子作药引,那药引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呀?”红樱曾听人说过寿天翁发疯将自己三个儿子当作药引投入丹炉中烧了的事情,这时听寿天翁将他的不逊之言说成是“玩笑之言”,便也打算跟寿天翁说句“玩笑之言”。 寿天翁平生最恨两件事,一件是别人叫他“怪人”,一件便是别人跟他提起他烧死自己儿子的事情,这红樱一句话,将他两个痛点都点到了。寿天翁“啊”的怪叫一声,声音尖锐凄厉,指着红樱道:“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仙人要你狗命!”情急之下,松了掐着花沐颜的左手,身子一纵,伸出鸟爪般的双手,朝红樱扑去,他身法怪异,一纵一跳,两个起落,已奔到红樱身前,双爪穿出,势挟劲风,朝红樱胸口抓去,花三娘本想趁机先去解救花沐颜,但见红樱危急,打算先救近身之人,抬手一掌,朝寿天翁胁下拍去,这一掌掌力阴柔,出掌时毫无声息,若是不知她的招数之人,必然要因轻敌而中招,但寿天翁曾经吃过一次亏,知道厉害,双爪变掌,去接花三娘掌力,他刚才被红樱言语激怒,一时失去理智,发疯般地朝红樱扑出,这时见花三娘出手,登时惊醒,欲借这反弹之力退回原处,同时掌中夹了毒针,故伎重施,想像之前在沈家伤了沈明扬那样去暗伤花三娘,但花三娘是何等机警之人,只想以掌力伤人,却并不准备和寿天翁接拼掌力,寿天翁计划落空,双掌只挡住了花三娘的隔空掌力,身子处在空中往前兀自不停,不由自主地又往前直窜,心想若是能靠近花三娘近身倒也不错,随便一掌都可让她中了毒针。心中正在盘算如何与花三娘近身搏斗,忽然小腹一痛,被红樱冷不防踹了一脚,“哎呀”叫了一声,身子往原路跌去,于是寿天翁自他起身攻红樱,到被红樱踹回,竟是未曾落地,在外人看来,就如是吊了绳子,在空中来回摆荡一样。他身在空中,瞥见绿樱从身边窜过,知道绿樱是想趁他攻红樱时去解救花沐颜,绿樱刚扶起花沐颜,寿天翁已经跌回,反手抓住她肩头,用力甩出,绿樱被抓起来时,挥动手中簸箕大的花朵,向寿天翁扫去,寿天翁飞起一脚,将花朵踢开,忽觉脚指一凉,僧鞋的鞋尖已被削去,这才明白绿樱偌大的花朵层层密密,原来并非全是真花,其中暗含了锋利的刀片,他刚才一脚恰从刀尖上踢过,如若多踢出一寸,脚指头就要被刀片绞断。 刚才花三娘若是趁寿天翁攻红樱时,先救花沐颜,则以她的能耐,断然不会让寿天翁挟持花沐颜的阴谋再次得逞,但她见寿天翁攻杀红樱的招数狠毒,怕红樱出事,自然而然地护红樱一下,寿天翁一击不中,又受红樱一脚,正好借着脚踹之力退了回去,进退之间,一气呵成,花三娘想要再次出手时,已见绿樱被寿天翁甩了回来,她伸手将绿樱接住,忽觉臂膀一沉,绿樱身子的劲道十分厉害,自己差点被撞倒,才知寿天翁看去瘦骨嶙峋,膂力却十分强劲。花三娘臂膀挽住绿樱,身子顺势一转,宛如一朵花儿在风中旋转一样,消去了绿樱身上的惯劲,将绿樱稳稳放在地上。 红樱一阵惭愧,见花三娘先救她命,心中又是感激,说道:“小人真是该死,庄主若不是先救小人,少主已得救了。”花三娘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寿天翁左手探出,又将花沐颜的脖子掐住,提得跪起,已将花沐颜的脖子掐出了斑斑血痕,望着花三娘说道:“如今已到了这步田地,庄主何不把花水交于仙人,好交换庄主的宝贝女儿?” 花三娘朝绿樱点了点头,绿樱掏出玉瓷瓶,递到花三娘手中,花三娘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摇头叹道:“如此圣水,落于他人之手,真是可惜!” 寿天翁见花三娘准备交水,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笑道:“庄主早有此觉悟,何至于闹得如此难看?” 花三娘道:“得水之后,放下颜儿,立马离开!”说罢将玉瓷瓶掷出,寿天翁伸手接住。 躲在石洞中的叶飞涯心想,花三娘精于制药,若是能在瓷瓶上下点毒,岂不能将寿天翁毒倒? 寿天翁接住后,拇指在瓶身上一抹,见有淡淡的一层白粉,斜眼瞅着花三娘狞笑道:“嘿嘿哈哈嘿嘿,有人想趁机下毒毒仙人,你可打错了算盘!”右手拇指食指捏住瓷瓶,张开中指、无名指、小指,露出手掌来,晃了一晃,说道:“仙人早做了准备啦!”原来他向来精于暗中伤人,所以早在防备花三娘在瓶身上下毒,右手已贴了一层透明的胶皮,防止中了瓷瓶之毒。花三娘刚才示意绿樱拿出“百花朝露水”时目光闪动,示意绿樱在瓶身抹上剧毒,二人目光交接只一瞬,寿天翁并未看见,但他暗算别人多了,心中也害怕别人暗算,因此做事十分小心,竟恰巧避过了瓶身之毒。 叶飞涯在石洞中见了,暗骂一声:“好奸滑的贼道!” 第176章 金风殒命 花三娘见此计不中,脸色铁青,说道:“仙人果然高明,花三娘甘拜下风,就请放了我的女儿罢!” 寿天翁狞笑不答,拔出瓶塞,左手捏开花沐颜的嘴,将瓶中水朝花沐颜嘴中灌了一口。这寿天翁狡猾无比,不仅防备瓶身有毒,还怕花三娘在水中做手脚,所以先让花沐颜试喝一口。 花三娘见寿天翁以花沐颜试水,厉声道:“你干甚么!” 寿天翁正眼看着花沐颜是否有何反应,斜眼狡黠地瞪了一眼花三娘,说道:“仙人劝花庄主还是老实点得好,否则丢了女儿的性命,可是十瓶圣水也换不回来的!”仔细看了花沐颜一会,发觉并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将瓶口凑到鼻前闻了闻,只觉花香馥郁,馨甜不已,大喜道:“是真的!” 花三娘道:“你已得了圣水,快将颜儿还给我!”寿天翁道:“多谢庄主圣水,令嫒却暂时还不能放,仙人要验水几日,那时如果圣水的确是真,再还令嫒不迟!”哈哈怪笑数声,身子窜起,夹着花沐颜,朝南奔出。 绿樱大喝道:“贼道,哪里走!”此时双樱见身边有花三娘助阵,精神大振,再次发动葬花阵,绿樱将手中花朵一招,东南花海立即飞起百十来朵紫色奇花,将寿天翁的去路尽皆封住,寿天翁待要冲出花阵,忽见朵朵紫花花瓣寒光闪动,原来都带有锋利的刀锋,心中一惊,连忙退回,紫花不停,像是有人用线提着一样,向寿天翁疾速旋去,寿天翁落在地下时,已被群花包围。 红樱道:“贼道落入了巽风阵!”花海中隐藏有山庄侍女,这些侍女武功虽然不高,然后一个个手提丝线,控制花朵极为娴熟,将紫花陀螺般旋在寿天翁周身,呼呼直响。 寿天翁听说过葬花阵的厉害,见自己已被一群紫花围住,心中也吃了一惊,怪叫道:“快放仙人走,否则仙人现在就杀了这个小姑娘!”四周转了一圈,目光所至,尽是紫花,看不见花三娘等人,在原地转了几圈,看准东边紫花较少,趁紫花开合之际,挟着花沐颜,往东边窜去,忽听红樱叫道:“贼道要脱巽风而入震雷阵,巽风合刀!震雷落粉!”话音甫毕,紫花忽然合起,寒光闪耀,刀片唰唰唰向寿天翁腰间斩去,寿天翁将花沐颜举起,去挡刀片,又听红樱道:“东南收刀,西北出刀!”果见花沐颜那侧的刀片收起,寿天翁另一侧的刀片继续斩来,寿天翁再想以花沐颜去挡刀已来不及,当即右手掏出一个铁葫芦,将刀片挥开。他的紫金葫芦当日在沈家时,已被叶飞涯的风吟剑削成了两半,已是不能用了,他逃离沈家后,又找了一个铁匠,锻了一个玄铁葫芦,虽不如他原来的紫金葫芦,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玄铁葫芦与刀片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将花刀尽皆挥断,寿天翁趁机往东窜去,刚走几步,忽然迎面飞出十几朵黑花,寿天翁见黑花花瓣奇大,随风飘动,又软又绵,暗道:“这花古怪!”又挥葫芦去挡,葫芦到处,黑花随之而碎,化为一阵黑粉,扑面而来,寿天翁衣袖乱拂,却无法将全部花粉拂开,一呼一吸,已吸入了不少花粉,花粉入鼻后,寿天翁只觉得鼻孔奇痒,“啊欠”打了个喷嚏,随之头晕脑胀,知道花粉有毒,连忙收起葫芦,撕碎衣服,塞在鼻孔中,又从怀中摸出几颗醒神丹吞了,神智方才清醒了些。眼见东边花粉弥漫,寿天翁不敢再闯,折而往西窜去,耳边又听得红樱说道:“贼道要入兑泽阵啦,准备淹死他!”寿天翁只闻其身,不见其人,知道是这阵法神妙,阵外之人可以通过机关看见里面,里面之人却被花障目看不见外面,听红樱说到“兑泽”、“淹死”等词,心中大惧,他平生畏水,不敢再往西闯,欲待往北,却又立马缩身,知道北面是花三娘等人存身之处,他生怕被人暗中偷袭,尤其是像花三娘这等高手,只要中了一掌,不死也要重伤,当下脚步不停,身子一偏,朝西南面窜去。脚一着地,忽觉土地一松,身子往下直落,这才发现地面塌陷了下去,往下落的时候听得红樱欢叫道:“狗贼道,不长眼,落入坤地阵,叫你死成刺猬!” “刺猬?”寿天翁往下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地坑深有一丈,坑底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尖尖的竹子,若是就此落了下去,必被乱竹穿身而死。寿天翁眼见自己身子下落,无所借力,心想就算是以花沐颜去挡尖竹,但尖竹长三四尺,自己扔免不了一死,不由得万念俱灰,哀叫道:“哎呀,我妈,我不想死!”忽听呼的一声,一根长鞭从群花间卷了过来,往花沐颜腰间卷去,寿天翁立马猜知是花三娘要以长鞭来救女儿,心中狂喜,伸手去抓长鞭,手刚拽住鞭梢,突然胸口一疼,竟被人一掌打在他的天突大穴上。寿天翁低头一看,见挟着的花沐颜竟然醒了,而且力气已恢复了许多,正是花沐颜抬手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前大穴上,若非花沐颜重伤初愈气力不强,这一掌打在他的天突大穴上非将他打晕不可。 原来花沐颜适才被寿天翁试水时,喝了一口“百花朝露水”,所中之毒迅速消除,她闭目养神,装作中毒已深的样子,这时见寿天翁要拽鞭逃走,立马偷袭一掌,打在寿天翁胸前大穴上。寿天翁心中已明就里,深为悔恨给花沐颜试水,但此刻已在生死之际,不由得他多想,他已抓住长鞭,天突穴吃了一掌后,闷哼一声,长鞭差点脱手,左臂一摆,将花沐颜朝坑底甩去,要把花沐颜甩向尖竹上。花沐颜借着他一甩之力,身子微转,往竹坑落下,将十几根竹子尽皆撞倒,这十几根竹子软绵无力,竟然全是棉花做的。原来这葬花阵中的坤地阵,插的尖竹有虚有实,若是自己人在对敌时落入了竹坑,则知道其中虚的方位,只要落在棉花卷成的竹子上,就自然无碍。花沐颜受了寿天翁大力一甩,知道已跃不出竹坑,索性再稍借寿天翁的臂膀之力,落在了一个虚的地方,于是安然落地,毫发无损。寿天翁见花沐颜无恙,心中直嘀咕,他拽着长鞭,想借长鞭脱离竹坑,但此时花三娘已知道拉的是他,如何会拉他出险?花三娘手一松,长鞭力道登时消失,寿天翁直往下落,大骇之下,手握鞭梢,展动长鞭,往竹坑乱抽乱卷,想将身下的尖竹悉数抽倒,终究为时已晚,身子落下时,没能完全避开,“噗”的一声,左边大腿被一根尖竹插通,钉在地下,痛得哇哇怪叫。 花沐颜见寿天翁被钉在地下,痛恨他刚才折磨自己,上前两步,举掌便攻。花三娘怒道:“颜儿,还不回来!”花沐颜充耳不闻,啪啪斩出两掌,都被寿天翁侧身躲过。寿天翁不敢将腿抽离,生怕尖竹一离大腿,立马流血而死,他怒吼一声,干脆将地下的尖竹拔了起来,出手如风,扣住花沐颜手腕内关穴,起身往坑外窜了出去。花沐颜穴道被制,手臂一麻,随寿天翁跃出。寿天翁窜出坑后,知道山庄大门在南边,往南便闯,他已吃了大苦头,现在已打定计较,无论如何,都不再改变方向,非寻到大门不可。 红樱见寿天翁要带着花沐颜窜入南面花海,叫道:“贼道要入离火阵,哎呀,不好!”南边是葬花阵中的离火阵,红樱本想发动花火去烧寿天翁,但忽然想到巽风阵的花刀可以自行控制左右穿插,从而保证不伤花沐颜,坤地阵的竹坑里面有虚有实,也让花沐颜有活命之机,但离火阵中,一旦点火,俱为火海,哪能保得花沐颜周全? 寿天翁一瘸一拐,已将带着花沐颜进入离火阵,花沐颜穴道被制,几次反击都是有气无力,皆被寿天翁轻松化解。寿天翁听红樱说自己入的是什么“离火阵”,猜知这个花阵若是想要攻击人,必须借火,但自己有花沐颜为质,想必她们不敢用火来烧,心中登时大喜,再看看前面一堆赤红花,只是转来转去,也不进攻,更应心中猜想,怪笑道:“你们继续玩,仙人失陪啦!”右脚一蹬地,想要窜出葬花阵,忽觉左腿疼痛加剧,回头一看,大腿中的尖竹竟被一人握住了,而那人竟是金风!原来金风、玉露二人在被寿天翁击晕前,金风心思缜密,知道入了葬花阵后,赶来的双樱定会施毒,在被击晕的一瞬服了花毒解药。二人晕了许久,金风先醒,一看玉露,因又中了花毒,兀自昏迷,本想先救玉露,忽见寿天翁拉着花沐颜闯入离火阵,不及思索,立马合身扑上,虽未跟上寿天翁身形,但却一把攥住了寿天翁腿上的尖竹,寿天翁负痛,见金风要将尖竹从大腿中抽出,不敢再继续前行,挥动手中长鞭,卷住金风左手,金风右手剑起,将长鞭斩断,继续抽动尖竹,寿天翁痛入骨髓,哇哇怪叫,顾不得花沐颜,一掌将她拍开后,双手去抓金风,金风长剑上撩,被寿天翁双手抓住,用力一拗,“叮当”声响,断为两截,寿天翁双手也被剑刃割得血肉模糊,但他此刻狂如野兽,双爪不停,已抓住金风双肩,十指强劲,连指甲都抓入了金风肩头皮肉之中,说道:“松手啊!”他此刻最怕金风将尖竹抽出,但金风偏偏不听他话,身子往前把寿天翁顶入离火阵中间,大叫道:“离虚离虚,焚为废墟!”这是发动葬花离火阵的口令,口令一起,周围红花忽然爆炸,金星四射,火舌呼呼卷了起来,将寿天翁、金风二人都卷了进去,二人大呼嚎叫之声惨不忍闻。 第177章 剑法出世 花沐颜见金风要与寿天翁同归于尽,急得哭了出来,大叫:“不要!”要奔入火海,刚一举步,三两道火舌迎面卷来,将她卷得下意识地仰天跌倒。花沐颜大叫道:“坎水急,离火熄!”这是收了离火阵的口令,口令一出,花阵北边地面往南滚过去百十来个花球,花球透明,满装花水,一滚进火海中,表皮被火烧化,里面的花水四下流淌,与火焰接触后,咕嘟嘟直冒泡沫,泡沫冒起的速度十分快,往空中乱喷,花火被花水泡沫一浇,立马熄灭。 花沐颜冲进阵中,见阵中的寿天翁已被烧得焦头烂额,兀自未死,正以金风为盾,左右挥动,要将火焰驱开,此时火焰已消,寿天翁神智迷失,哇哇怪叫,挥动不止,他手中的金风衣衫破烂,全身瘫软,已被离火烧死。花沐颜见金风死了,更是感到伤悲,大哭起来,朝寿天翁扑去,寿天翁听见哭声,将金风朝花沐颜掷来,花沐颜哭得全身无力,接住金风后,被尸体撞倒在地,伏尸大恸。叶飞涯在石室中见了如此惨状,心中也感不忍,见花沐颜哭成泪人,再也按捺不住,旋转石纽,落下石门,箭一般地冲了出来,展动身法,几个起落,朝寿天翁掠去,大喝道:“贼道休走!”寿天翁一腿瘸了,只靠一条腿逃窜,身法慢了一点,被叶飞涯赶上,回头一看,认出是在严州沈家会过的那个少年,寿天翁不知叶飞涯已学得元阳功与神龙掌,还以为孺子可欺,冷笑一声,掏出腰间葫芦,反手朝叶飞涯头顶砸去,要将叶飞涯砸得脑袋开花。叶飞涯身在空中,左手一招“神龙探爪”,居高临下,掌力更猛,打在玄铁葫芦上,波的一声,将寿天翁葫芦震得脱手,反冲寿天翁胸口,喀喇声响,撞断了寿天翁两根肋骨,掌风余力不衰,将寿天翁身上本就焦烂的衣服震为粉碎。寿天翁光子身子,惨呼一声,跌飞出去,撞在一株大树上,摔落山坡骨碌碌滚山下去了,不知生死。叶飞涯落地后,见寿天翁滚下山坡消失在了黑夜中,便也不再追击,回身去看花沐颜的伤势。霍人磊也从石门中走出,站到叶飞涯身边。 花三娘、双樱都走到了花沐颜身旁,默然不语。花沐颜将金风抱在怀中,哭得声音都沙哑了,见叶飞涯出现,悲伤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因此也未出口询问原因。红樱不知如何劝慰,遂走到玉露旁边,蹲下身来掏出一瓶百花朝露水,喂玉露喝了,玉露喝下之后,未便一时就醒。花沐颜哭得气力不接,晕了过去,花三娘说道:“红樱,喂颜儿也喝一些朝露水。”红樱道:“少主只是悲伤过度,喝圣水干嘛呀?”绿樱道:“不,少主是毒发加悲伤过度,才晕了过去的。”红樱吃惊道:“毒发?什么毒发?”绿樱道:“庄主给寿天翁的圣水中,掺了毒药,因此那圣水虽然可以解了别的毒,它本身却也会导致人中毒,少主现在毒发,需要服食真的圣水解毒。”红樱这才明白,原来花三娘之前示意绿樱将百花朝露水交给寿天翁时,不仅在瓶身上下了毒,在水中也做了手脚。寿天翁两样也都防备到了,只是百花朝露水之中的毒并非立即发作,所以寿天翁喂花沐颜喝水之后,花沐颜并没什么异样,反而暗中解了寿天翁下的毒。想通此节,红樱又给花沐颜喂了些百花朝露水,道:“姐姐,你和庄主合作得太好了,连我都没看出来!” 花三娘招呼来了几个侍女,将花沐颜、玉露抬去卧室休息。 双樱见叶飞涯带着一个大汉出现,都感到很意外,花三娘道:“叶飞涯,你这么会从石门中走出来的?”叶飞涯道:“晚辈夤夜仓促来访,还请前辈恕罪。”说罢将手中兽皮展开,给花三娘看了。花三娘一见兽皮,皱眉道:“难怪你能知道这条暗道,原来是得到了这张兽皮图画,想必你这次是来取剑法的了。” “剑法?”红绿双樱对视一眼,心中都想:“叶飞涯是当年中和城主任一空之子,他来这里取什么剑法?任一空以一套天心剑法独步武林,难道庄主口中的剑法说的是《天心剑法》?”二人又暗中摇了摇头,不认为《天心剑法》会在花霖山庄中。 花三娘望了霍人磊一眼,说道:“你是霍人磊?”霍人磊抱拳道:“花庄主竟能认识霍某?”花三娘道:“当年中和城‘霍叶张贡’四大护法驰名武林,我在江湖上走动时,曾遇见过你,不过你没看见我罢了。”霍人磊点了点头。花三娘道:“江湖人都传闻你在十五年前的中和城之变中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霍人磊道:“若非如此,少主也拼不成这幅地图了。”花三娘又望了一眼地图,凝神不语。叶飞涯将丁乔羽的扇子拿了出来,说道:“这是丁前辈给我的宝扇,他说秦前辈许久未见您了,有点想念您。”丁乔羽赠他扇子时,本是让他以此为信物,让花三娘放行,从而顺利取得《天心剑法》,叶飞涯觉着若如此直白地说,等于是拿着羽扇当令箭向花三娘发号施令了,一个晚辈如此向长辈大言,颇为无礼,于是转变话语,言语中既说了丁乔羽赠扇为信物一事,又婉转地说孤姥秦紫烟很想念她,他听易水游说花三娘是孤姥弟子,因此师父想念弟子,那也是十分说得通的事。 花三娘见了羽扇,立马知道是丁乔羽之物,说道:“你见着师父她老人家了吗?”叶飞涯道:“秦前辈没见到,倒是遇见过丁前辈,他老人家知道晚辈要上花霖山庄来,所以赠了晚辈这把扇子。”花三娘点了点头,向叶飞涯说道:“你跟我来。”双樱和霍人磊随后跟着,花三娘道:“双樱,你们不用跟着了,把金风好好葬了,免得颜儿、玉露醒来看见更加悲痛。”双樱恭声应道:“是。”花三娘又朝着霍人磊说道:“霍护法也请在此稍候。”霍人磊望了望叶飞涯,叶飞涯说道:“霍叔叔在这里等我吧,没事的。”霍人磊也便驻足不前。 花三娘在前,叶飞涯在后,走入暗道后,石门重又合上,这石门开在一座假边上,石门合上之后,假山山壁严丝合缝。红樱低声向绿樱说道:“原来山庄之内还有这么一条暗道,连我们都不知道。”绿樱见花三娘对叶飞涯与霍人磊颇为看重,也便对霍人磊十分尊敬,说道:“霍先生要不要先到客厅等待?”霍人磊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少主回来吧。”双樱不再多言,抱起金风走开了。 叶飞涯手持火把,在暗道中跟随花三娘,花三娘走过之处,弥漫有馨甜的花香,叶飞涯闻着这花香,心神微荡,暗道:“罪过!”又转了几个弯,已是来到了甬道尽头,尽头石壁上刻有一个棋盘,零零星星落了几十枚棋子。叶飞涯拿出兽皮看了看,见图中路线到此为止,最后写有一个“空”字,不解其意,说道:“前辈,没路了,图中写的‘空’字又是什么意思?”花三娘不答,走到棋盘前,单手伸出,将棋子一一移动位置,原来这棋子乃是铁制的,棋盘后有磁石,因此棋子能吸附在棋盘上。花三娘移动完最后一枚棋子,叶飞涯看出棋子拼成了一个“空”字,暗想:“原来如此。”棋子位置被移动后,触动棋盘磁石机关,轰轰声响,石壁连带棋盘,从中一分为二,缩入了两边甬道之中,石壁开后,后面便是一间石室。 “进来吧。”花三娘淡淡说道,先走进了石室之中,点亮了室内的烛火。叶飞涯随后走入,只见这间石室有两丈见方,玉石地板,红木吊顶,白漆刷墙,石室中间有一张花梨桌,桌子旁边摆了两张楠木椅子,一张双人床紧靠墙壁,锦帐红幔,被铜勾束在床头。室内布置极是简朴,且都一尘不染,显是经常有人擦拭。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画,画中是一个身穿绿绸衫、言笑晏晏飒爽亮丽的美人,画旁有一首诗曰: 冰肌玉骨世无双, 窈窕花影舞飞扬。 朱钗青丝乌云鬓, 愿共佳侣隐仙乡。 字迹硬朗,笔笔遒劲。叶飞涯见画中美人看上去颇似花沐颜,樱唇眉宇皆带笑容,姿容似乎还比花沐颜更胜一筹,不由得看痴了,目光慢慢移动到字画右下角,看见有一行小楷:洪武十六年中秋蜀山任一空手书,吃了一惊,暗想:“这……这是我父亲所作的字画?”脑中混乱,一时不知所措。花三娘缓缓走到床畔,将石壁上的木板一拉,木板被拉了下来,露出一扇窗户,原来这石室外面就是一个悬崖,石室在悬崖中间,离地数十丈,窗户木板外面浇筑了石块,如同岩石一般,合上之后与山壁浑为一体,就算外面有人能费尽心思到达悬崖中间,若非里面人打开窗户,外面人也绝发现不了这间石室。此时夜色已深,外面的月亮剔透得有如一个圆圆的白玉盘,月光照将进来,映得地面像是罩了一层白霜。花三娘向着窗外,将面纱摘去,望着月亮,叹了口气,叹息声听来极是怅然孤寂。 第178章 天溪侠侣 叶飞涯见花三娘望着月亮出神,似乎已将他忘了,低声道:“前辈?” 花三娘听叶飞涯叫她,方才回过神来,一回头,看见叶飞涯的脸庞,神色一震,眼中放光,说道:“你……你是……” 叶飞涯见花三娘摘下面纱后面庞白嫩如玉,红唇剔透,丰鼻秀眉,剪水双瞳中似乎含有无限幽思,虽已三十多岁,却有极致丰韵,正是画中女子的模样,暗赞:“真是一个绝世美人!”听花三娘问他是谁,老实答道:“我是叶飞涯,前辈您忘了吗?” “哦……是……”花三娘喃喃低语,目光又黯然了下去,又盯着叶飞涯的脸庞看了几眼,叶飞涯被看得不太自在,将头低了下去。花三娘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去,说道:“你其实叫做任龙,对吧?”叶飞涯道:“是的,我原名叫做任龙,现在的名字是我爹给我起的。”花三娘道:“你既已知道亲生父亲是任一空了,怎么不改回原来的名字?”叶飞涯一怔,缓缓道:“我爹将我抚养长大,为了我十分不易,连妻子也不曾娶过,生怕后娘对我不好,我从小到大都认为自己姓‘叶’名‘飞涯’,若是改了名姓,爹爹叶氏一脉就无人传承香火了。”花三娘哑然失笑道:“就算你还姓叶,你流淌的也是任家的血液,和姓叶的没什么关系。‘任龙’多好的名字,任龙任龙,人中之龙。‘叶飞涯’就听起来不大气,叶飞涯叶飞涯,像树叶一样飘飞天涯,听起来一世无依无靠。”叶飞涯想起自己的悲惨身世,这些时间过的确是漂泊无依无靠的日子,登时感到一阵伤心,默然不语。 花三娘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用手拉了一下帐幔垂下来的红绳结,吱呀声响,床顶旋开一个木屉,花三娘踮起脚跟,伸手从屉中捧出一个紫檀木盒来,盒长有八寸半,宽四寸,高三寸七分,盒上刻有花纹,看上去极为名贵精美。花三娘将木盒放在桌上,两手搭住木盒开口两边的锁扣,说道:“退后蹲下!”叶飞涯往后退了几步蹲在地上,花三娘扳动锁扣,身子同时矮了下去,盒盖一开,只听得“嗖嗖嗖”连响,盒内朝天四下射出十几支两寸来长的小箭,势道劲急,全部钉入了石壁之中,若非开盒人事先知道机关,盒旁之人必中暗箭。花三娘直起了身子,从盒内捧出一本暗黄色的书籍,封面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天心剑法”。 叶飞涯站起来走上前去,见了剑法,内心怦怦直跳,想这关系重大的《天心剑法》终于将要到手,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汗。花三娘将《天心剑法》递给了叶飞涯,说道:“这是你父亲的《天心剑法》,现在物归原主,你拿去吧。”叶飞涯伸出颤抖的双手,恭敬接过,发觉《天心剑法》一角似有被火焚过之迹,泛着焦黑之色。花三娘见叶飞涯视线盯着书角,遂道:“我曾经想将它烧了。” “啊?”叶飞涯吃了一惊,面露不解之色。花三娘道:“当时我又想这书日后关系重大,所以及时将火灭了。” “哦!”叶飞涯点了点头。左手将书捧住,右手去翻书,想看看这神秘的《天心剑法》中到底有何奥秘,翻到第一页,“啊”的一声,说道:“这……这是什么文字?”原来书中文字弯弯曲曲,有如蝌蚪,竟非中原汉字,叶飞涯一个字也不认识。再翻到第二页,见上面绘了一个捏着剑诀的老者,老者白发飘萧,有仙人风姿,旁有注解文字,也全是蝌蚪文。 花三娘叹道:“这是蜀山的铸剑文字,我也不认识。一空曾想教我文字,但被我拒绝了。当初我若愿意学,也许现在可以帮你。” 叶飞涯将书合上,揣在怀中,对花三娘一揖到地,恭声说道:“多谢前辈还书!”将手中兽皮放在桌上,说道:“这兽皮已经没用了,就留在这吧。” 花三娘将兽皮拿起,放在蜡烛上点了,待兽皮燃烧起来,扔进了火盆中,不久化为灰烬。 叶飞涯转首望着墙上的字画,一时无言。花三娘见叶飞涯盯着字画不住地看,不禁脸上一红,说道:“我们走吧。”叶飞涯“嗯”了一声,却不动身,嘴唇努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晚辈……晚辈斗胆,有一事想请教前辈,不知可否?”花三娘脸上又红了一层,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叶飞涯点了点头,花三娘叹了口气,道:“我……我和你父亲,是曾经的好朋友。”叶飞涯心想:“这花三娘言语不实,瞧那字画中的诗,明显是写给心爱女子的,那画中美人也正是她,二人绝不是好朋友这么简单。难道……难道父亲竟……竟曾和花三娘相恋过?”他见花三娘说与任一空只是好朋友,便也不好再继续追问。花三娘道:“你父亲当年已将《天心剑法》中的招式全部学会了,便将这部书赠给了我,还曾打算教我蜀山文字,被我拒绝了。”叶飞涯暗道:“这么高明的剑法不学,还要烧书,这花三娘可真奇怪。” “我们走吧!”花三娘又将面纱戴上,拉下窗板,吹灭烛火,走出了石室,叶飞涯跟着走了出去。花三娘重启机关合上了石门,石门一合,门上棋盘中的棋子立时哒哒哒哒一阵响,又变得零零星星毫无章法。二人在甬道中行了一阵,来到了山庄大院中,霍人磊见叶飞涯安然返回,连忙迎了上去,说道:“少主,你可回来啦。”叶飞涯道:“让霍叔叔久等了。”霍人磊言语中极是关切,说道:“《天心剑法》到手了吗?”叶飞涯说道:“嗯。”他得了《天心剑法》时本来十分激动,但见书中文字全是蝌蚪文,一字不识,心中不禁失望了几分,又见了石室中的字画,想起任一空和花三娘关系可能不同寻常,心中又多了一个疙瘩,因此霍人磊问起时,神情并不如何兴奋。 霍人磊向花三娘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庄主相助!”花三娘微微点头,道:“你们得了剑法后,要去哪里?”霍人磊道:“我们原想得了剑法后,少主学成天心剑法,立马找玄水宫报仇,但听易水游前辈说司徒鼎本月二十要在云川举行大会,意在对付罗刹门,准备先去云川查看情况。”花三娘叹道:“找玄水宫报仇之事,你们还是不要想了。”霍人磊睁大了眼睛,说道:“为什么?此等大仇,岂可不报?”叶飞涯道:“霍叔叔,这是《天心剑法》,你看看。”从怀中掏出书来,递给霍人磊,霍人磊接过后,眼中射出激动的光芒,将书翻开一看,见里面全是蝌蚪文,惊得几乎跌倒,失声道:“这……这……怎么会这样?”花三娘道:“《天心剑法》乃云中仙人所作,因此以蜀山文字写就也并不意外。”霍人磊喃喃道:“这可怎么办,蜀山文字中原没一人能识得,蜀山派在峨眉大山之中,谁也不知道具体坐落在哪里。现在剑法虽然得到了,但却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学不成天心剑法,又如何是琴魔敌手?”他终于知道叶飞涯为何显得有些失望了,此刻他心中的失望比叶飞涯尤甚,他这些年东躲西藏,为的就是找到任龙少主,拼成剑法,找玄水宫报仇,眼见剑法到手,却不认识其中文字,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脸上表情一时失望一时愤怒,他看见叶飞涯沉默不语,心想这剑法学不成,想报杀父大仇将难上加难,他是儿子,肯定要比自己难过百倍,便伸手拍了拍叶飞涯的肩头,说道:“少主,你……也不必气馁……即使剑法学不成,别的法子也还可以再想想。”叶飞涯见霍人磊那般失望,还来安慰自己,心中既感凄凉又感温暖,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别怕霍叔叔,就算学不成天心剑法,杀父大仇也必须要报!”“好!”霍人磊大声喝彩,说道:“不愧是任城主的儿子!” 花三娘道:“此去云川,路途凶险,你二人要多保重。”霍人磊道:“云川大会,中原好汉共敌罗刹门,庄主可有意相助?”花三娘淡淡道:“江湖中事,我早不想管啦。前些日子,司徒鼎的儿子司徒一世曾来过山庄向我说过此事,我直接回绝了他,他恨恨而去,估计对花霖山庄很失望吧。”霍人磊道:“人各有志,庄主不愿去云川,那也不能勉强。”叶飞涯道:“前辈,您……您也要保重,把沐颜姐姐照顾好,罗刹门手段歹毒,我听说二十五年前,他们就血洗了很多门派。您不去也好,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还是少碰得对。”花三娘听叶飞涯称花沐颜为姐姐,心中一动,说道:“你们……这便走吧,待会颜儿醒来,若是听说你来过,只怕又要闹着出山庄了,这些日子,她在山庄内,就没消停过。”叶飞涯、霍人磊二人收好《天心剑法》,向花三娘道别道:“保重!”二人转身出庄下山而去,花三娘在原地望着叶飞涯的背影,又自出了神。 第179章 客栈死斗 却说叶飞涯、霍人磊二人半夜上山时,何如儿、凤小灵二人当时正熟睡,丝毫没有发觉,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公鸡刚鸣得几声,二人就起了床,打了热水洗漱后,去到叶飞涯睡的房间敲门,咚咚咚敲了一阵,不见有人开门,何如儿一脚将门踹开,这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进屋一看,哪里还有叶飞涯的人影?这下可把两个女孩吓坏了,慌得二人在屋中翻了一会,柜中床下都找了,依然不见人影。何如儿带头冲出房去,来到客堂,见一个灰衣店伙正在抹桌子,走上前去问道:“喂,你知道另一间的两个客人去哪了吗?”店伙道:“不知道啊,昨晚睡下后,就没见有人出来过。”何如儿大声道:“你是死人吗,客人都不见啦,你竟然不知道!”店伙无缘故被骂了一句,十分不满,本想骂回过去,但不想轻易得罪客人,抗声道:“腿长在客人身上,我哪管得住呢?你们还是一起的呢,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哼!”何如儿不再理他,将客栈整个前厅后堂厨房杂货间都找了个遍,最终未找到后,拉着凤小灵,就要出门上山。店伙连忙拦住,说道:“二位且慢走,账可还没付呢!现在那二位爷不知道多咱走的,这住宿钱必须由你二人付。”凤小灵去包袱中拿银子,何如儿本来就焦急不已,又被店伙拦住不住地催促付账,见店伙神色十分倨傲,心中来气,将凤小灵手按住,瞅着店伙道:“人都被看没了,还付什么钱?咱们走!” 店伙眉头一扬,说道:“哼哼,想走?”他见眼前的两个女孩身材娇小,两个同行汉子又不知去向,心中欺凌之意陡增,说道:“我李剩做了店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小女孩想赖账的!”李剩刚才见凤小灵想从包袱里取银子,猜测二人资财必在包袱中,左手臂伸出,挡在二人身前,右手去抓凤小灵肩头的包袱,快要搭到凤小灵肩头时,忽见何如儿伸手握住了他右手,李剩只觉得右手所及之处,柔软顺滑,不禁心头一荡,暗想:“难道这小姑娘怕了我,想以美色诱我?”见何如儿长得清秀丽质,顿时显得十分开心,他生得歪嘴斜眼,笑得时候五官更是扭曲,何如儿也望着他笑了笑,柔声道:“还想要钱吗?”李剩软语入耳,更是神飞天外,说道:“要……啊不……不要……嘿嘿嘿。”见何如儿也不将手缩回,又思得寸进尺,左手往何如儿脸上捏去。何如儿忽然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大骂道:“恶心的东西!”左手忽然收紧,将李剩的右手腕往后使劲拗去,李剩未想到何如儿突然使劲而且腕力如此之大,想用劲抵抗,但何如儿自练云海游身掌后,腕力大进,远胜平常不会武功之人,李剩虽想反抗,如何是何如儿对手,腕骨被拗得咯咯作响,痛得满头冒汗,说道:“哎呀……哎呀呀……饶命……饶命……哎呀!”何如儿更不容情,腕上使劲,只听得“咔嚓”一声,将李剩右腕拗断,才将手松去。李剩杀猪似地惨叫不已,左手捧着断手,痛得在地上直打滚。 客栈四十多岁的掌柜听见客厅动静,从账房走出来,看见店伙李剩在地上滚来滚去,这李剩平时是个泼皮,经常偷懒耍无赖,若非他工钱低,掌柜的早想把他踢走了。掌柜的以为李剩又在闹腾,走到李剩身前,上去就踢,骂道:“狗东西,还不起来干活!”李剩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叫。何如儿不理,拉着凤小灵就要出门,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大叫:“老钱,这个月生意可还好?”接着“嘭”的一声,半掩的店门被人一把推开,脚步声响,十几个大汉一连串闯了进来。钱掌柜听见语声时,心想大事不妙,赶忙往后面账房跑,没走几步,被一个虬髯汉抓住脖子,拎小鸡似地往回一扔,钱掌柜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恰好坐在李剩头上,李剩本就痛得死去活来,此时头部又受重击,登时晕了过去。何如儿转眼瞧去,见这十几个汉子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全都纹身,手持大砍刀,有的满脸刀疤,有的少指没手,神色十分凶狠。凤小灵见为首的两个大汉正是曾在屯溪见过的“看上虎王”赵一霸与“江南太岁”阎二,知道这两人是恶狠角色,赶忙拉着何如儿转过身去。 阎二与赵一霸只顾钱掌柜,一时也未注意到别人。此时轮到赵一霸踢钱掌柜了,他这等粗汉,蛮劲凶狠,一脚就将钱掌柜踢得滚了两滚,喝道:“站起来!”钱掌柜只好老老实实站起来,弯腰缩颈地发抖。阎二笑道:“老钱,大家都是为了发财,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钱掌柜连连点头,刚才被赵一霸踢得鼻青脸肿,此时不住地用手摸脸。赵一霸道:“你几个月没交‘彩头钱’了?”这赵一霸与阎二拜了把兄弟,纠结了一帮地痞无赖,平日不事生产,专以讹诈生意人钱财为生,有时见过路商旅落单,还干些抢劫的买卖,横行乡里,无人不怕。百姓多次报官,但这些流氓用钱财将官吏买通,故而所谓的“父母官”得了脏钱便不再管“子民”之事。这些流氓以中小商铺为讹钱对象,让老板们上交钱财以保平安,美其名曰“彩头钱”,那些做大了的生意人他们反而不敢轻易去惹,只因那些大户往往雇有打手,若是欺负到那些人头上去,往往就要发生火并之事。 钱掌柜心中害怕,吞吞吐吐地道:“有……三四个月了吧。”阎二阴阴笑道:“老钱好记性呀!这就请交‘彩头’吧。”钱掌柜情知躲不过去,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回账房,准备取点银子来将这些人打发了,赵一霸怕他在账房中做手脚,跟着一同走了进去。赵一霸随同进了账房后,翻箱倒柜一阵乱掏乱摸,阎二在客堂中听得账房声音,知道是赵一霸在“做事”,笑道:“二弟真是能干。”让一个手下汉子倒酒来喝,此时才注意到远远站在一旁的何如儿与凤小灵,觉得凤小灵背影熟悉,似乎在哪见过,刚想走过去查看一番,忽听得账房传来一阵吵闹之声。“他妈的,你敢把钱藏起来!” “这是我的本钱呀!” “我他妈看你是要钱不要命了!”“嘭”的一声,有人中了一拳。 “哎哟!大哥……快……来帮我……”赵一霸从账房中撞了出来,一手捂着肚子,手指间鲜血往外冒个不停,一手大把地攥着银子,受伤后身子颤抖,握银子不住,银子从手缝中滑出,滚落在地板上。满地的鲜血将银子也染成了红色,红内又透着白,看起来像是石榴子,显得十分的可怖怪异。 阎二三两步窜了上去,扶住赵一霸,将他手里钱财都抓进了自己的口袋,说道:“怎么了老弟?”赵一霸道:“我……我被人捅啦!”原来刚才钱掌柜回房去取“彩头钱”,赵一霸恼恨钱掌柜“上贡”不及时,想给个惩罚,打算将账房所有的钱财都抢了去,钱掌柜咬牙忍气吞声,偷偷将几锭元宝藏起来,恰被赵一霸看见,赵一霸大怒,将元宝抢过,一拳打得钱掌柜眼角开裂,鲜血迸流。钱掌柜虽然怕事,但被人将全部身家都抢了去,心中也再难容忍,情急之下,抽出钱柜中用于防御歹徒的一把尖刀,朝赵一霸肚子捅了过去,赵一霸毫无防备,账房又空间狭小,躲闪不过,立时中刀,痛得哇哇大叫,往外便跑。 阎二扶住赵一霸,听赵一霸说被钱掌柜捅了,他们是欺负人欺负惯了的,那钱掌柜平时是个软柿子,此时敢于还手,让他觉得十分意外,感觉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登时火冒三丈,往账房冲去,刚到门前,与往外跑的钱掌柜撞了个满怀,钱掌柜手持尖刀,已如疯了一般,逢人便捅,一刀朝阎二肚子戳去,说道:“我……我跟你们拼啦!”阎二有备而来,往旁一闪,钱掌柜便捅了个空,阎二跟着一拳,打在钱掌柜后背,将他捶得扑地跌倒。钱掌柜站了起来,大叫道:“把钱还给我!”举刀又捅,他丝毫不会武功,动作虽然疯狂,力道路数却极平庸,阎二看准来势,一把将钱掌柜手腕抓住,伸脚将钱掌柜踢翻在地,他见钱掌柜如此不要命地戳人,虽然不怕,却也颇为吃惊,心想:“这老钱平时软软弱弱,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怎么这次这么疯?”原来这钱掌柜家中老母生了重病,所服的药材都极为珍贵,三两个月便将家里积蓄耗得差不多了,他开这家客栈,也只勉强维持生计而已,赵一霸将他账房钱都抢了,这事若是放在以前,钱掌柜也不敢拼命争抢,毕竟家中还有积蓄,最多不过是背地骂几句然后关店跑路,但现在他家中已没有了半个子儿,账房中的银子是他全部身家又是老母的救命钱,钱掌柜懦弱一世,此刻满腔悲愤,一齐迸发出来,拿着尖刀一阵乱捅,已是将一条命豁出去了。 第180章 勇斗恶汉 钱掌柜又从地上爬起,双手握刀,大哭不止,说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我母亲还要靠这钱救命,你们就不能行行好吗?” 赵一霸鲜血流个不住,脸色已变得苍白,凶狠之色兀自不改,叫道:“我……行……你妈的好!大哥,杀了他!” 阎二与赵一霸平时为非作歹,也只限于勒索钱财,最多与人动手打打架,如非不得已,很少敢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毕竟人命关天,假如死了人将事情闹大,惊动大官,那便不好收场了。阎二此时见事已如此,若就此带赵一霸离开,那在绿林中是彻底没脸了,心下一狠,索性想了个绝户之计,打算先杀了钱掌柜,再把旁边的何如儿、凤小灵杀了,连地下的店伙李剩也不放过,杀完人之后,一把火烧了客栈,那便谁也不知道是他们做的案子。阎二毒计已就,眼中凶光大盛,举起手中“阎罗刀”,朝钱掌柜砍去,钱掌柜挥动尖刀格挡,两刀相交,“铛”的一声,钱掌柜尖刀被震得脱手飞出,阎二砍刀不停,直砍过去,当场便将钱掌柜一条膀子卸了下来,断臂掉到地上的时候,手指还在不住地摆动扭曲。钱掌柜臂膀断后,痛得惨呼嚎叫,往后直不连地倒退,血液不住地喷涌而出,将客桌、凳子、地面溅得全是大滩的鲜血。 阎二踏步上前,又是一刀砍出,忽见面前红影一闪,一个女孩掠到了他身旁,将他手顺势一推,阎二收力不及,“喀嚓”一声,砍刀将旁边桌子劈成了两半。这个女孩正是何如儿,她刚才在一旁将情形全部瞧在眼内,觉着阎二要将钱掌柜活生生砍死太过残忍,于是掠了过来,救了钱掌柜一命。阎二将何如儿上下打量了一番,难以相信这么个小女孩胆敢向自己动手,心想反正一会也要将这两个女孩砍死,既然她主动送上来,就先把她结果了,反手一刀,朝何如儿肩头砍落,何如儿脚尖一点,滑出三尺,阎二刀法竟也不俗,刀光闪动,往前跟一步,由下而上撩了起来。凤小灵见何如儿危急,两个起落,已跳到阎二背后,手起掌落,击在阎二腰间,阎二未料到背后有人偷袭,被凤小灵一掌打得身子歪了一歪,撞在旁边的桌子上,将上面新烧开不久的水壶撞倒,一壶热水全部浇到了他手臂上。阎二痛得大叫起来,回身看又多出一个女孩,认出是那日在屯溪见过的和叶飞涯一起的女孩,一旁的赵一霸也认出来了,说道:“是她!和叶飞涯一起的那个女孩子!” 阎二大叫道:“快,两个人把门堵上,别让她们跑了,别的人跟我上,抓住她们,宫主有赏!”十几个大汉窜上前来,将何如儿、凤小灵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瘦汉说道:“好姑娘的,乖乖跟我们走,否则有你们受的!”他曾见过凤小灵的身法,知道凤小灵虽然灵活,但没什么功夫,此刻她们被围,想必逃不到哪里去,因此心中轻敌,伸出双手就去抓凤小灵,他却不知凤小灵已在笙箫谷中得乐隐山传授了云海游身掌,功夫已不可同日而语,凤小灵见对方双手伸过来,当即使出游身掌中的一招“卷云式”,右手往前打了个圈,将瘦汉双臂推开,左掌拍出,正中瘦汉脑门,“啪”的一声,将瘦汉击得跌了回去,撞在柜台上,将“财神爷”撞落在地,摔成了碎片。瘦汉头脑晕乎乎地,想双手按地站起,恰好按在了碎瓷片上,手掌被刺得全是血孔,哎哟叫个不停。 阎二大吼一声,四周大汉纷纷扑上,何如儿将身边一张桌子抬起来,朝众汉掀了过去,她自修练游身掌后,臂力大增,因此掀翻桌子对她来说不费什么力气。五六个汉子被飞桌撞倒在地,凤小灵见何如儿掀桌子,也双手抓住一个长凳子,以凳为兵器,呼呼拍了一圈,众汉躲避不及,手臂纷纷被拍中,缩手大叫大骂。一个没下巴的大汉气急败坏,恶向胆边生,起刀就戳,阎二道:“暂时不要伤了她们,要活的!”没下巴的大汉砍刀不停,朝凤小灵胸腹戳去,凤小灵长凳一挡,那砍刀恰好戳在凳子的木架中间,被木架挡住,一时戳不进去,阎二将没下巴的汉子踹倒,喝道:“入你娘,不听我的话了吗?”凤小灵见阎二背对着自己,扬起手中凳子,一凳擂在阎二头顶上,凤小灵这一擂使出了全力,长凳“喀嚓”断成了两截,那阎二头顶受了一下重的,登时头破血流,眼中冒着金星,若非他身强体壮,这一下非被擂晕不可。 阎二回过身来,甩了甩脑袋,定了定神,见凤小灵手中拿着半截凳子,知道是她从背后袭击自己的,火冒三丈,怒得咬牙切齿,恨声道:“妈的!妈的!妈的!”一连叫了三句脏话,“给老子砍死她!”他被擂得心中火大,再也顾不得什么活的死的,一心只要杀人泄愤,四周汉子得令,纷纷举刀砍去,这十几把砍刀同时砍过去,刀刃破空时呼呼直响,声势惊人,凤小灵以断凳将砍刀悉数荡开,众汉膂力大,将凤小灵震得手臂直发麻。何如儿见机往前一步,将一个光头大汉手中砍刀抢了过来,随手一刀砍落,正中光头汉的肩胛骨,砍刀锋利,这一下直接斩进了骨头中,何如儿使劲回夺,竟然拔不出来,旁边一个矮胖得跟个圆球一样的汉子举刀朝何如儿手臂砍来,何如儿大惊,赶忙松了刀柄,将手缩回,那光头汉肩头带着砍刀,十分沉重,痛得哇哇乱叫,想将砍刀拔出来,一摸刀背便更增肩头疼痛,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退了几步,歪倚在墙上,痛得眼泪往下直流。 忽听一阵“哒哒哒”的声音,阎二回头看去,见是店伙李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弯腰在拾地上血泊里的银子,银子入手互相撞击,发出“哒哒”之声。阎二心头大怒,骂道:“狗李剩,去你妈的罢!”上前几步,一刀砍下,李剩闻得骂声,忙回头去瞧,恰见砍刀斩来,吓得他三魂皆丧,要待躲避,已是不及了,连头带肩,被斩成两段,血水狂喷,尸身瘫软倒地时,还在不住地抽搐着。阎二去砍李剩时,恰给了何如儿、凤小灵二人可趁之机,二人携手,立马从阎二的缺口掠了出去,身法奇快,众莽汉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已掠出了包围圈。何如儿拉着凤小灵朝门口跑去,两名汉子拦在门口,举刀就砍,何如儿、凤小灵左右分开,避过砍刀,各出一掌,将拦路汉拍开,眼见就可夺路逃跑,突听背后传来一阵呼呼之声,何如儿知道有砍刀掷来,立马将一扇店门拉过挡刀,而就在屋内群汉掷刀之时,一名拦路汉又想上前将二人抓住,砍刀恰将他穿死,钉在门上,刀尖透门而过,差点戳到何如儿。 凤小灵见刀尖鲜血不住滴落,一时吓得呆了,何如儿拉着她,说道:“快走呀!”凤小灵跟着往外就跑,心中慌乱,一下被门槛绊倒在地,此时屋内飞出一根绳子将她左脚套住,何如儿急得直叫:“哎呀,小灵小灵!”俯身去解凤小灵脚上的绳子,那绳子突然一紧,往后收了回去,何如儿双手兀自拽着绳子不松,连同凤小灵,被一齐拽回了店内。 堂内矮胖汉子双手连拽,将绳子往回直拉,阎二砍死李剩后,将地下带血的银子拾起揣了,见何如儿、凤小灵被拖在地上,窜上前来,朝地上二人砍去,叫道:“让你跑!”二人两边滚开,阎二一刀砍空,见两边都有人,一时不知砍哪一个,见凤小灵左脚被套,欺她移动不方便,转身一刀砍落,那矮胖汉子双手不停,还在抽拽,恰好拉着凤小灵避过了这一刀,阎二见是自己人坏了自己杀招,望着矮胖汉子,连声喝骂,此时众汉子上前将凤小灵抓住,阎二上去一巴掌,将凤小灵搧得一边脸登时红肿不已。 何如儿站起身来,见凤小灵被敌人抓了,不知怎生是好,说道:“快把灵儿放啦!”凤小灵哭着说道:“如儿姐姐,你快跑呀!”何如儿又气又急,脸颊火红,从地上拾起一把砍刀,嘶声喊道:“今天跟你们拼啦!”挥刀便上,阎二持刀砍来。何如儿掌上功夫造诣不浅,却不擅兵器,手持一柄十七八斤重的砍刀,使用十分不便,仗着身法灵动,与阎二过了几招,阎二砍刀狠劈狠斩,逼得何如儿不住后退。眼见何如儿被逼到墙角,阎二大喝一声,一招“阎王索命”,矮下身子,挥刀平砍出去,满拟让何如儿无可闪避之处,不料何如儿身子一下纵起,半空中使刀往阎二头顶斩落,此时阎二的“阎王索命”还没使完,想要用刀格挡已来不及,旁边的矮胖汉子见阎二危急,手中绳子呼呼转圈,甩了过去,半空中恰将何如儿双脚套住,用力一拉,将何如儿拽得摔倒在地。何如儿当机立断,一刀将绳子斩断,却没防备到阎二一脚踢到,将她踢得撞在墙上,鼻子鲜血直流。 第181章 大开杀戒 凤小灵惊吓加上关切,哭声更盛:“姐姐,你快走呀,他们人多!你找飞涯哥哥来!”何如儿身子顺着墙壁,倒翻出去,落地站稳之后,用袖子将鼻血擦去,还想去救凤小灵,一听此语,立马站住,说道:“好,小灵,你等着我们!”回身往门外掠去,阎二想要将她拦住,何如儿反手将砍刀掷出,阎二侧身避过,何如儿已逃出门去了。 何如儿逃出客栈后,边跑边哭,找路途上山,刚转过一个弯儿,恰好遇见从山上下来的叶飞涯和霍人磊。叶飞涯见何如儿满脸带血,衣服又脏又破,心中又是疼爱又是怜惜,连忙问道:“怎么了如儿?”何如儿哭着说道:“我们……遇见坏人了……”叶飞涯立马问道:“那怎么就你一个?小灵在哪?”何如儿手指客栈方向,说道:“被坏人抓了!”叶飞涯担心凤小灵,焦急万分,一时口不择言,说道:“你……你怎么让她给人抓了!”拔腿就走,往客栈奔去,霍人磊随后跟着。叶飞涯刚才这句话十分大声,又有怪何如儿没照顾好凤小灵之意,将哭着的何如儿喝得心中一惊,眼泪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脸上滚落。何如儿虽然比凤小灵大了两三岁,但毕竟也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心中幻想的也是被心爱之人百般疼爱,但现在见叶飞涯不仅没太关心她的伤势,反而还怪她没照顾好凤小灵,何如儿心中感到万分伤心委屈,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抹泪,血水泪水将袖子都浸得湿透了。她想就此一走了之,但不知凤小灵是否被成功解救,打算等凤小灵被救之后再走,一路哭回客栈。 叶飞涯和霍人磊奔回客栈,快到门前时,忽见一个独臂人趴在门槛上,半个身子露在门外,一只血手往外直扒,想要爬出来,口中呻吟不绝,神情极是痛苦,叶飞涯认出此人正是客栈钱掌柜。这钱掌柜刚才在何如儿、凤小灵和阎二等人恶斗时,想寻路逃跑,却被大汉将门挡住,何如儿走脱后,阎二只顾着分赃和绑凤小灵了,一时没注意到他。钱掌柜未受伤时还有和人死斗之勇,被阎二将一条膀子砍去后,心中登时惊惧起来,求生之心陡然升起,此刻趁人不注意,往门外就跑,他到这时已流了太多血,身子无力,逃跑时一晃一晃的,被阎二看见,上前一刀,砍中他后脊梁骨,匹然倒地,当时还没就死,扒着门槛,往外爬去,被回来的叶飞涯和霍人磊看见。 叶飞涯见钱掌柜这副惨状,感到毛骨悚然,上前想将他拉起来,忽然屋内传来一声叱骂,跟着砍刀斩落,将钱掌柜的脑袋劈成了两半,刀沉势猛,脑浆糊了一地。叶飞涯且惊且怒,更加关心凤小灵安危,一步窜到客堂里,见里面站了十几个壮汉,有几个受伤的还倒在地上大喊大叫。叶飞涯一眼便看见凤小灵被绑了手脚,见凤小灵头发凌乱,半边脸又红又肿,气得要将牙齿咬碎,指着阎二一行人道:“妈的,你们死了!”三两步窜到了近前,众大汉没想到他步伐如此之快,矮胖汉子还没看清人影,就被叶飞涯一把抓住了衣领,使劲掼在墙上,矮胖汉子脑袋着墙,登时脑浆迸裂,死前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众大汉被叶飞涯一招惊得接连倒退。赵一霸因进客店搜刮银子时被钱掌柜捅了一刀,在群汉围攻何如儿与凤小灵时一直在旁边观战,何如儿逃走后,他已流了半身的血,将死之际依然不改好色本性,垂涎凤小灵美色,走到凤小灵身旁,捏了捏凤小灵的脸,大口吞着馋涎。叶飞涯掼死矮胖汉子后,赵一霸手还捏在凤小灵腰上,叶飞涯剑眉上竖,上前便抓赵一霸,赵一霸虚弱无力,跑也跑不动,阎二见状,举刀半路砍了过来,叶飞涯一把抓住砍刀刀背,使劲夺过,直接手持刀背,将刀刃摁到了赵一霸脸上,赵一霸由眉心到鼻头再到下颚,被砍刀切成了两半,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脑浆从砍刀血槽迸流而出,赵一霸双脚直蹬,扑腾抽搐了两下,就此死了。 叶飞涯举手之间连杀二人,用的全是狠毒的手法,吓得群汉脸如土色。阎二上次在屯溪与叶飞涯动手时,觉得叶飞涯身手平平,不知叶飞涯为何会在几个月后变得这么厉害,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善罢之理,又不是叶飞涯敌手,目光一冷,一刀朝凤小灵掷去,想将凤小灵杀死泄愤,砍刀飞出时呼呼直响。霍人磊在一旁早将阎二脸上神情看了个清楚,知道他要杀凤小灵,连忙扔凳子将砍刀撞落,同时奔到了阎二身边,阎二见霍人磊人高马大,身法又甚矫捷,心中害怕,不敢硬敌,虚晃一拳便跑,霍人磊抓住他肩头,手中加劲,捏得阎二骨头咯咯作响,全身酸软,动弹不得。霍人磊道:“少主,怎么处理?”叶飞涯此时已将一个大汉脖子捏住,说道:“都是害人虫,杀了!”说罢五指一捏,将手中汉子捏得脖断而死。霍人磊得叶飞涯下令,抄起地上的砍刀,割了阎二的喉咙,继而左砍右劈,他武功实在高过这些流氓太多,转眼便将几个汉子尽皆砍死。还有一个光头汉子,之前被砍刀斩进肩胛骨中,见叶飞涯与霍人磊疯狂杀人,吓得瘫倒在地,站了几次,都又跌倒,想要逃跑,被叶飞涯看见,上前将他肩胛骨中的砍刀握住,光头汉痛得哎呀大叫,叶飞涯一把抽出砍刀,光头汉立马跪在地上,不住地用头撞地,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叶飞涯连杀数人,是他入江湖以来从未发生过之事,只因他见钱掌柜死得那样惨,又见凤小灵被人欺负得太过可怜,心头一时烧起火来,不管不顾,下手尽是杀招,此时见光头汉下跪求饶,心中登时清醒了几分,动了恻隐之心,叫道:“滚!”光头汉回身抱头鼠窜,刚以为得了性命,不想被霍人磊一刀从后背捅到前心,倒地而死。 霍人磊道:“既然要杀,就索性杀完,留下一个就是祸患,这些人都是鼠蜗肠之辈,逃跑后一定会带人报仇的。”叶飞涯点了点头,将凤小灵的绑缚去了,凤小灵一下扑进了叶飞涯的怀中,叶飞涯用手不住地安抚,说道:“没事了小灵。” 何如儿一直站在门外,见凤小灵得救,暗中舒了口气,又见叶飞涯柔声地安慰凤小灵,心中顿时感到一阵难过,转身就走。凤小灵看见了何如儿,说道:“是如儿姐姐!”叶飞涯追到门外,何如儿已去得远了。 霍人磊走上前来,叹道:“少主,你之前一句话说得重了。” 叶飞涯道:“哪句话?”刚一出口,便想到之前自己说过怪何如儿的话,暗想:“如儿孤身随我来到中原,我怎么能这样对她!”心中一阵愧疚。凤小灵道:“飞涯哥哥,你怎么还不去把如儿姐姐追回来呀!快去!”叶飞涯“嗯”了一声,发足奔出,霍人磊、凤小灵去草棚中将马匹牵了,随后跟上。 何如儿边跑边哭,行得较慢,叶飞涯很快追了上来,叫道:“如儿,等等我!”何如儿回身说道:“你还喊我干嘛,你已经有了小灵啦!你现在又有人叫你少主,又有人收你当徒弟,你已不再需要我了……”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叶飞涯朝自己脸上打了几巴掌,打得啪啪直响,说道:“怪我怪我!”何如儿道:“别打了,我走了。”回身就走,见叶飞涯还紧跟着,说道:“你再跟来我就死给你看!”叶飞涯双足一停,竟真的不敢再跟上前去。 霍人磊与凤小灵跟了上来,见叶飞涯呆呆地站在地上,霍人磊道:“怎么了少主,如儿呢?” 叶飞涯叹道:“她走了,说我要跟着她,她就自杀。” 霍人磊道:“这种小女孩的话信不得,她说不让你跟,你就偏偏要跟着,你若真任由她走了,她一时想不开,才可能真自杀呢!” 叶飞涯一听,心想:“如儿脾气上来了,或许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我不能让她就样走了。”说道:“霍叔叔说的是!”提气又追。 何如儿开始一路小跑,跑得累了便停下来喘口气,不知要去哪里,便顺着山路在山间漫无目的的走,不时还回身望一望,看叶飞涯是否追了上来。她心里气叶飞涯为凤小灵吼了她,本想这辈子再也不见叶飞涯最好,走着走着,心里思来想去的偏偏就是叶飞涯,回头往来路望时,心中竟然希望叶飞涯来追自己,回头看了几次都不见叶飞涯的人影,心中又是一酸,本来已被山风吹干的脸庞又被泪水浸湿了,随手折下一根树枝,不住地往路边的杂草抽去,带着哭腔骂道:“死飞涯!呜……臭飞涯!呜……呆飞涯……好可恶!”噼里啪啦一路,将路边杂草抽得尽皆折了。 第182章 铁面高手(上) 此时中秋已过,山间清晨凉意明显,何如儿衣衫单薄,伤心之际更觉全身冰冷,忍不住丢了树枝,哈手取暖。走了几里路,见前方有一岔路口,心中也没在意,往右边的那条路上走去。转过一个山脚,旁边有条小溪,小溪水面雾气氤氲,如同是罩了一层白纱一样。何如儿心中凄凉,往水雾中看去,见一片白茫茫的,似乎有个白袍人站在小溪边,何如儿心中一动,脱口叫道:“玄若哥哥!”奔到小溪边一看,哪里有半个人影?原来是她心中恍惚,刚才眼花了,把一片白色蒲公英看成了玄若。何如儿想到玄若,心中又难受起来,想起了苗疆的风清与玉瑶,想家的感觉愈发强烈,心想:“我……我还是回家吧。”从小溪边走回到山路上,没走几步,忽见前方路中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一人身高八尺,身穿红甲战袍,脸上戴着铁皮面具,肩头立着一只秃鹫,一人身高有近一丈,腰围六尺,又高又肥,这二人竟是曾经在齐云山一带见过的铁面人与其肥胖手下扎那。 铁面人说道:“怎么了小姑娘,就你一个人?”声音沙哑,在这清晨山间听起来十分诡异。 何如儿吓得退了几步,说道:“是你?” 铁面人冷笑一声,说道:“看来小姑娘还没忘了我。” 何如儿皱眉道:“你想怎么样?” 铁面人道:“叶飞涯在哪,我要他的风吟剑与《天心剑法》。” 何如儿道:“你们果然是罗刹门的人!你想将《天心剑法》夺去,就没人可以打败你们的鬼王了!” 铁面人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小姑娘知道得倒挺多。” 何如儿心想:“这个人武功太强,飞涯恐怕不是他对手。飞涯……不知道会不会来追我,如果来的话,一定会遇见这个人的,那时飞涯就危险了……如果他不来追我……他不来追我……”想到叶飞涯不来追她,心中登时难受起来,心中郁闷无处发泄,惧意消失了大半,朝铁面人大骂道:“你们两个,一个是没脸见人的丑八怪,一个是胖得不成人形的大肥猪,老是缠着别人怎的?”拔腿往山上就跑,想将铁面人二人从大路上引开。那铁面人离何如儿有一二十丈,见何如儿往山上跑,以为叶飞涯在山上,也不立马将何如儿抓住,跟着何如儿往山上跑,跑了几十步,发现不对劲,所过之处荆棘丛生,全然不是道路,才反应过来中了何如儿的调虎离山之计,身子纵起,脚踩在树干上,借力窜出,如此窜了几次,落到何如儿身后,出手如风,点住了何如儿背后的大椎穴,大椎穴一被制住,何如儿身子一麻,站在原地动态不得,口中还在不住地咒骂。 铁面人弯腰将嘴凑到何如儿耳旁,沙哑嗓子嘎声道:“你再骂。”伸手在何如儿腰间一捏,何如儿蓦然被男人的手揉捏,如被电击,又羞又气,不敢再骂下去,生怕铁面人做出什么更为过分之事。铁面人见何如儿嘟哝着嘴,气得满面通红,哈哈大笑,将何如儿扛在肩上,往山下走去。铁面人左肩立着秃鹫,右肩扛着何如儿,那秃鹫一身癞子,还瞎了一只眼,十分丑陋,见铁面人右肩有人,将头歪过来瞅着何如儿,“咕嘎”叫了一声,伸头要啄何如儿,何如儿穴道被制,眼见秃鹫伸头来啄却无法避开,吓得花容失色。铁面人听得秃鹫“咕嘎”叫声时,知道秃鹫想啄何如儿,右手往左肩一拍,正打在秃鹫鸟头上,这一掌力道不强,打在人身上,不至于受伤,但对于秃鹫那小小鸟头来说,却是十分刚猛,秃鹫没提防这一拍,被得鸟头一晕,“嘎嘎嘎”怪叫,知道铁面人不让它啄人,老实了许多,一只独眼不住地瞄着何如儿,嘴角直流涎液。 胖高肥汉扎那站在山下,见铁面人不让秃鹫啄何如儿,吐声如雷,说道:“护教,怎不让塔鸶啄这个女娃娃?”说话吐字极为生硬,一点也不流畅。 铁面人道:“我们还指望从她手中得知《天心剑法》的所在,把她伤了,万一她恼将上来,来个不言不语,那怎么办?”扎那点了点头,说道:“护教说的是。” 铁面人扛着何如儿快走到山脚时,忽然听得山脚另一个传来大声的呼喊:“如儿——如儿你在哪——如儿——”正是叶飞涯的声音,叶飞涯追了几里路,见到一个岔路口,不知该走哪条路,便站在岔路口大声呼喊。 何如儿听见叶飞涯的声音,感到十分欣慰,心想:“飞涯……终究还是放不下我……哼!”脱口叫道:“飞涯——我在这儿!”刚一出口,便后悔了,心想这一来无疑将叶飞涯暴露给了铁面人,但她心中激动,一时也顾不到这么多了。 铁面人料想那大喊大叫之人定是叶飞涯了,快速往山下走去,刚走回路上,就见山脚转出一个青衫少年,正是叶飞涯。 叶飞涯见了铁面人与扎那,也感十分惊讶意外,又见何如儿被铁面人扛在肩上,心中无比关切,大喝道:“你……你干甚么!放了如儿!” 铁面人上次遇着叶飞涯时,叶飞涯身受重伤,就是个将死之人,现在见叶飞涯竟然和常人一样,完全痊愈了,说道:“叶飞涯,你的命怎么这么硬?渡魂崖摔不死你,庄达铁棍也打不死你!” 叶飞涯大声道:“不弄死你,小爷怎么能轻易就死了?” “混账东西!”扎那一捋汗衫衣袖,往叶飞涯走去,摆出要打架的态势。 “慢!”铁面人将手一摆,叫停扎那,看着叶飞涯,目光一冷,说道:“这小子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塔鸶,吃了他!”秃鹫得令,振翅舒翮,冲天而起,在空中盘飞了几次,鸟身直转,宛如一个陀螺,朝叶飞涯箭一般地扑了过去。叶飞涯身子一让,秃鹫扑了个空,展动翅膀,掉头飞回,连声咕嘎怪叫,又朝叶飞涯冲去,叶飞涯待秃鹫飞到近身时,将衣袖一挥,挡住鸟头,手腕转了几圈,将鸟头卷了进去,越转越紧,秃鹫头被蒙住后,不住地扑翅飞腾,鸟毛都挣得落了一地,始终无法将头挣脱出来,抬起锋利如刀的双爪,往叶飞涯身上乱抓乱挠,叶飞涯身子往后一缩,手抓鸟头将秃鹫扔了出去,“哗啦”一声,秃鹫掉进了旁边的小溪中。秃鹫不会游泳,在水里不住地上下扑腾,嘎嘎叫个不停,声音十分凄厉,有如是死前的哀嚎一般。 铁面人左掌朝着小溪旁边的一株桑树斩出,掌风过处,桑树枝应声而断,落入水中,秃鹫抓住树枝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就着树枝一窜,飞回了岸边,用鸟嘴梳理浸湿了的羽毛,神情沮丧失败。 铁面人朝着叶飞涯说道:“你很好!”话语压低了声音,虽是赞赏之言,但明显可听出其中的不满与愤怒。 叶飞涯道:“我刚才手下留了力,否则你的鸟已是死鸟了。请你把如儿放了,她和你没什么过节。”刚才叶飞涯将鸟头攥在手中时,本想一把捏碎秃鹫头骨,但想何如儿在敌人手中,自己如果将秃鹫杀死,万一将敌人惹怒,那么何如儿就危险了,因此只将秃鹫扔进了水中以示警戒。 扎那截口道:“小子,交出《天心剑法》!” 叶飞涯道:“什么《天心剑法》?我不知道!” 铁面人哈哈冷笑,说道:“当年云中仙人将《天心剑法》传给了任一空,任一空死后,江湖上都说风吟剑与《天心剑法》落在了叶振天手中,叶振天一死,剑与剑法一定在你手中。你乖乖把剑与剑法交出来,以后江湖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你无关。” 叶飞涯喝道:“你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风吟剑与《天心剑法》?” 铁面人不答。 何如儿大声道:“飞涯,他们是罗刹门的人,风吟剑与《天心剑法》是老鬼克星,所以他们想都得到手!” 叶飞涯目光如炬,盯着铁面人,说道:“你们还想在中原武林掀起腥风血雨吗?” 铁面人道:“我们对此没兴趣,《天心剑法》乃无上玄妙的剑术,我们对剑法很有兴趣。” 叶飞涯道:“风吟剑上次被庄达抢了去,现在只怕已落入了玄水宫的手中。” 铁面人神色微动,说道:“这些贱人,想召集高手来对付我们,哼,到时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183章 铁面高手(下) 叶飞涯道:“我没有《天心剑法》,你把如儿放了,我可以告诉你剑法在哪。”铁面人怒道:“敢和我谈条件!”话音未毕,朝叶飞涯疾窜过去,身形飘忽,时左时右,转眼已到近前,叶飞涯心惊:“此人来得好快!”不知铁面人如何出手,他先是使出了神龙掌中的一招“纵横捭阖”,左右双掌右开左合左开右合,将身前数尺全部罩住。铁面人冷笑一声,浑然不理,单掌朝叶飞涯胸前劈入,只听得“啪”的一声,与叶飞涯左掌对了一掌,叶飞涯胸口一窒,被震得连连后退,暗想:“此人如此厉害,我全力防备,竟然不敌他一掌!”本打算后退站稳,再想后招,那铁面人只被掌力震得一停后,立马跟上,身随掌进,朝叶飞涯胸口劈下,叶飞涯见对方臂到胸前,使出一招“龙盘虎踞”,缠住对方右臂,捏住了铁面人手臂曲泽穴。铁面人右臂穴道被制,内力不畅,左掌又起,朝叶飞涯头顶斩落,叶飞涯右手再使“龙盘虎踞”,铁面人左臂虚上实下,手腕一转,避过叶飞涯右手,朝叶飞涯颈中拍去,但“龙盘虎踞”此招,讲究的就是如龙盘山,如虎踞地,铁面人手腕虽然变招,但叶飞涯手臂宛如神龙,来回盘旋,只一翻转,又将铁面人左掌缠住。铁面人未料想到叶飞涯掌中招数如此高明,两臂穴道被制后,内力一时催不到手掌上,想用外力挣脱,双臂一甩,将叶飞涯朝天甩出,叶飞涯双手紧紧抓住铁面人手臂,丝毫不放松,铁面人反被叶飞涯带得跌了出去,但他下盘极稳,虽然只一脚歪歪斜斜着地,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便即站稳,使出摔跤的招数,与叶飞涯周旋起来。叶飞涯不擅摔跤,斗了几个回合,被铁面人带得身子不稳,一个不慎,铁面人将双手抽了回去,呼的一掌,击向叶飞涯胸口,叶飞涯斜身闪避,这一掌掌风冲到地面上直接打得泥土纷飞。 叶飞涯心中惊讶铁面人功力之强,双掌交叉当胸,做出防备姿态。扎那笑道:“小子,还不乖乖交出剑法,否则护教让你死得很难看!”叶飞涯余光瞟了一下扎那,呼的一招“神龙出海”朝铁面人拍去,铁面人与叶飞涯过招后,也觉得叶飞涯功力堪他之敌,当下不敢懈怠,凝神对敌,见叶飞涯出掌后,立马想要出招化解,但觉这一招“神龙出海”来势劲急,铁面人不愿硬挡,立马跃开一步闪避,就在这个当儿,叶飞涯早向扎那窜了过去,原来他刚才的那招只是为了震开铁面人,他的真正心思在何如儿身上,所以趁铁面人闪避时,立马朝扎那窜了过去。 扎那见叶飞涯来势迅疾,知道厉害,但也不愿退缩,喝道:“大胆!”这一声大喝,宛如霹雳,将身边的何如儿耳鼓震得嗡嗡声响。扎那身躯肥大,一只栲栳大的手掌向叶飞涯抓了过去,叶飞涯转身避过,正要伸手解开何如儿穴道,手指还未碰到何如儿,忽觉颈脖衣领被人给拽住了,知道着了扎那的道儿,心中暗叫:“不好!”扎那一把将叶飞涯提了起来,他身高一丈,叶飞涯不过是七尺之躯,扎那手臂一举,将叶飞涯拎得如同玩偶一般。 扎那将叶飞涯拎在半空中,来回摆荡,哈哈大笑,说道:“真没用!”忽听铁面人说道:“扎那,小心!”叶飞涯被提起时,就在寻找机会攻击扎那,在扎那大笑分神时,运动元阳功,抬起左掌,正打在扎那腋下,扎那始料不及,“啊”的大叫一声,将叶飞涯甩了出去,肥大的身躯连连后退,“轰”的一声,撞在山壁上,震得山石砂子不住地往下滚落。叶飞涯落地扎稳马步,去瞧扎那动静,他心想这一掌带有元阳功的强劲内力,起码也要将那大胖子打得五脏受伤。 扎那撞在山上后,不住地用手揉抚自己的腋下,抬起手臂一看,见一个掌印深入肉里,已将他腋下打得皮开肉绽,溅得半身都是鲜血,大叫道:“啊啊,疼疼!混蛋!”踏步来抓叶飞涯,叶飞涯见扎那腋下皮开肉绽,却不像受了内伤的样子,心中大感意外。铁面人喝道:“扎那,退下!”他知扎那虽然身强体壮皮糙肉厚,但招数上绝不是叶飞涯对手,因此立马将扎那喝退,他准备亲自与叶飞涯过招。叶飞涯见扎那果然不上来动手,一边往何如儿身边窜去,一边说道:“如儿,你被点了什么穴?” “大椎穴!”何如儿应道。叶飞涯快步掠到何如儿身旁,手指点在何如儿大椎穴上,刚刚用力,铁面人已到身后,双掌击来,叶飞涯不及完全解开何如儿穴道,立马回身硬敌,抄起双掌,对了上去,但他转身硬敌,出于劣势,被铁面人震得身子跌飞了出去,将身后何如儿也撞倒在地。 叶飞涯见何如儿被撞倒,心中十分关切,叫道:“如儿!”上去要将何如儿扶起,铁面人身形不停,又出掌攻至。叶飞涯两番受挫,也还罢了,见铁面人将自己打倒后,竟将何如儿也撞倒了,并且还不允许自己去扶何如儿,心中登时大怒,说道:“来得好!”他虽自知自己功力恐胜不了铁面人,但被激怒以后,为了一出胸中恶气,登时将敌我强弱抛诸脑后,施展神龙掌,迎了上去,这一招不仅有元阳功内劲,更有叶飞涯怒火助力,威力猛增,与铁面人双掌对接,只听“啪”的一声,二人尽皆凝在原地,竟然都未被对方震退震倒。 铁面人见叶飞涯居然能接住自己的全力一掌,心中很是惊讶,眉头一皱,当即将他掌法中的六六三十六种掌力一一催出,非要打败叶飞涯不可。叶飞涯与铁面人战了个旗鼓相当,觉得对方掌上内力不住变幻,蓦然觉得对方掌力变得阴柔无比,对方掌内劳宫穴打开,竟似要将自己内力吸去,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江湖经验不足,从未见过如此情况,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就这一犹豫,已觉得自己掌中内力不住地被对方吸去。叶飞涯忽然想到“江河归海”似乎和对方的路数十分像,自己的内力不断归到对方体内,恰如大江大河最后归入大海一般。一想到“江河归海”,心中灵光一现,“归凝心诀”!叶飞涯心中大喜,他久练蜀山内功心法“归凝心诀”,此前觉得这心诀除了对于增进内力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效用,一直不知“归凝”二字究竟有何意义,此时灵光乍现,豁然想通,那“归凝心诀”对于修练内功固然有效,然而真正的强大之处乃在于能够使自己将内力“抱元守一”,牢牢稳固在自己的经脉之中,不受任何外力侵扰。悟透心诀以后,立马施展出来,双掌登时清凉无比,内力已被封在自己经脉之中,无论对方劳宫穴如何吸引,已无法将自己内力吸去,这样收发由心,是攻是守,全在自己心意之间。 铁面人觉着叶飞涯双掌清凉,自己的吸功心法竟然不奏效了,不由得焦躁起来,要用猛力去攻叶飞涯,但这股猛力一碰见叶飞涯清凉的双掌,便失去了效用,心想:“他使得是‘归凝心诀’!” 叶飞涯正在奋力抵御,忽觉得对方双掌竟然也清凉起来,心中大骇,暗想:“他……他……他怎么也会使蜀山的‘归凝心诀’?这……不可能!”心神一分,立马被铁面人掌力震倒在地。 叶飞涯爬起来,只觉得心中烦恶不已,幸好未受内伤,觉得对方刚才那一掌似乎未尽全力,想到对方竟然也会“归凝心诀”,心中稍一思忖,隐隐觉得恐惧起来,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飘过:“他可是罗刹门的人……他又怎么会归凝心诀?他……他还知道我掉进渡魂崖的事……他……”叶飞涯不敢再想下去,望着铁面人,眼中神色痛苦纠结不已。 铁面人站在当地,也不再继续出招,冷冷道:“怎么了叶飞涯,你好像感觉很意外?” 叶飞涯目光闪动,道:“你……你究竟是谁!你难道是……”口中想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竟终究无法说出口。 铁面人哈哈笑了笑,说道:“你想说我是谁,把他名字说出来听听。” “不!”叶飞涯大声截口道,“你……你……绝不可能是二哥!”他心中其实已想到了萧天浪的名字,但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萧天浪和铁面人有什么关系,可想对方既然会使“归凝心诀”就必然是蜀山弟子,而萧天浪正是蜀山弟子,对方竟然还知道自己掉进渡魂崖一事,萧天浪自严州一役后说要离开回蜀山,刚与自己分别不久,铁面人就出现了,这些巧合加在一起,就算叶飞涯不相信,却也不得不起一些怀疑。 第184章 剑法被夺 铁面人听叶飞涯说出“二哥”时,神色一怔,继而狂笑,说道:“有趣,有趣!” 就在此时,霍人磊与凤小灵也已赶到,凤小灵见了铁面人与胖高肥汉,失声叫道:“是他们,一个多月前飞涯哥哥受伤时,当时追我们的那几个人!” 霍人磊已从叶飞涯几人口中得知他们的经过,见叶飞涯与铁面人在那里对峙,连忙赶去,要助叶飞涯一臂之力,叶飞涯知道铁面人功力高强,恐怕霍人磊不是敌手,说道:“霍叔叔别过来!”话音未落,霍人磊人影已到,一拳朝铁面人击出,扎那也赶将过来,抓住了霍人磊,一把扔飞出去,霍人磊使一个千斤坠落在地上,又与扎那斗了起来。霍人磊与扎那,一人招劲势猛,一人皮糙肉厚,转瞬拆了数十招,扎那被霍人磊打了几拳,浑如不觉,霍人磊心中暗暗惊异。 铁面人趁叶飞涯心中惊疑不定时,窜到何如儿旁边,将何如儿拉了起来,五指成爪,扣在何如儿喉咙上,说道:“叶飞涯,你交出剑与剑法,我就把她还给你。”手指一用劲,扼得何如儿喉咙难受,不住地咳嗽。 叶飞涯道:“风吟剑的确不在我的手中,它已经被玄水宫的人抢去了!” 铁面人道:“哦,那《天心剑法》呢?” “天——”叶飞涯也想矢口否认自己拥有《天心剑法》,但见何如儿的脸都被铁面人扼住喉咙后憋得紫了,心中一软,说道:“你放了如儿。” “不——要!”何如儿听叶飞涯言下之意,知他已经从花霖山庄得到了《天心剑法》,并且打算用剑法来交换自己,虽然被扼得难以说话,还是用力憋出了“不要”二字,她生性倔强,毫不畏死,铁面人越要挟,她便越反抗。 叶飞涯大声道:“如儿,我只要你好好的,若是没有了你,我纵有《天心剑法》又有什么意思?”从怀中掏出了剑法。何如儿双眼流下两行泪来,也不知是被扼得难过的泪水还是激动的泪水? 铁面人语声中满是笑意,说道:“是个痴情的小子!” 叶飞涯道:“你解开如儿的穴道,把她放了,我就把书扔给你!” 铁面人拍开何如儿的穴道,何如儿一步步向叶飞涯走去,待得走到一半时,叶飞涯将书朝铁面人扔出,铁面人纵身欲取,忽见何如儿身形一跃,已将《天心剑法》先抢在了手中,何如儿得了剑法,大喜叫道:“飞涯飞涯,我把剑法抢回来啦!”向叶飞涯跑去。叶飞涯心中大惊,他知道何如儿身法远在铁面人之下,何如儿这一抢,无疑将会激怒铁面人,果然铁面人在何如儿话音还未落下时,已赶到了何如儿身后,抬手便朝何如儿后背击去,铁面人身法疾如飘风,出招更若猛虎,这一掌若打到何如儿后背,何如儿如何经受得住? 叶飞涯见何如儿难以避开这一掌,心中大为痛苦,失声叫道:“如儿!”飞身赶上,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忽觉面前彩影一闪,何如儿已被彩影抱走。铁面人适才连出两招,第一招将何如儿手里剑法抢过后,第二招要攻击何如儿,招还未发出,便也见彩影一闪,何如儿竟然被彩影凭空给抱走了! 叶飞涯与铁面人各自跃开。那个彩影人站定后,众人定睛一看,各自都感惊讶,因为叶飞涯发现救了何如儿的这个人竟然是花三娘!原来花三娘目送叶飞涯与霍人磊下山后,知道《天心剑法》事关重大,不久下了山来,想暗中护送叶飞涯一程,赶到时,恰好遇叶飞涯与铁面人交质,猜测何如儿要遇危急,已暗中戒备,铁面人出手后,花三娘立即行动,她身穿一袭百花衣,身法灵动无俦,已化为一团彩影,趁铁面人不备,将何如儿抢了过来,但铁面人功力终究不弱,已提前将《天心剑法》夺了回去。 何如儿得救后,见救了自己的前辈自己不认识,当即要拜下感谢,花三娘已将她扶住,说道:“不必了。”众人见花三娘出手迅疾如风,气质又华美高贵,心中都暗暗钦佩。 铁面人喝道:“你是谁!” 花三娘悠然道:“这可是天溪岭,是我花霖山庄的底盘,你们闯入了我的地方,还问我是谁?岂不可笑?” 铁面人道:“原来是花霖山庄庄主花三娘。” 扎那走近铁面人,低声道:“护教,门主曾有令,将不愿归顺的通通杀了。”铁面人道:“今日主要是取《天心剑法》,剑法已得,不必多生枝节,若是硬拼,未必便能胜了他们。”“是!”扎那躬身跪下。 花三娘道:“把《天心剑法》留下!”语声清脆却暗含威严。 铁面人冷笑一声,说道:“失陪了!”带领扎那,转身就走。花三娘袖子一抖,几片花瓣从袖中落到了手掌中,手腕甩动,花瓣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朝铁面人飞射过去,铁面人早在暗中提防,闻得身后风声,身子转过,左手一兜,将花瓣悉数摘在手中,反击回去,同时右手飞出一枚暗器,“嗖”的一声,跟随花瓣尽皆射向花三娘。花三娘左手袍袖挥动,将花瓣尽皆打落,右手从左手下穿过,手指将对方的暗器弹了开去,那暗器力道不减,钉入地下,直没其身。此时铁面人已带着扎那逃得不知踪影了。 叶飞涯走上前来,扶住何如儿,向花三娘躬身道谢,说道:“多谢花前辈!”花三娘点了点头,道:“《天心剑法》终究被敌人抢了去,我……我有负任一空之托。”叶飞涯道:“铁面人武功太过高强……是我丢了剑法,您不必自责。”花三娘叹道:“罗刹门的人得了剑法,如果再大举进攻中原武林,只怕再难有人抵挡。”叶飞涯道:“现在看来,我那风吟剑被玄水宫得去,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如果风吟剑还在我的身上,只怕要一并被铁面人抢去了。”霍人磊道:“《天心剑法》上面的注释都是蜀山文字写的,罗刹门的人一定不认识,所以即使他们得了剑法,只怕也练不成。天心剑法需要配合风吟剑使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现在他们虽然得了剑法,却没有风吟剑,既练不成剑法,又没有风吟剑,所以我们不必担心剑法被敌人学会了。” 叶飞涯眉头紧皱,说道:“我刚才和铁面人对掌时,发现他竟然会使‘归凝心诀’。”霍人磊道:“什么?是蜀山的‘归凝心诀’?”叶飞涯道:“不错。”何如儿道:“飞涯,我听你刚才说他绝不会是萧大哥,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怀疑他是萧大哥吗?”叶飞涯眉宇只见的愁疑之色犹未散去,口中却是说道:“我无论如何不会相信他是二哥。” “我也不信!”何如儿提高了声音,“萧大哥是个讲义气的好人,怎么会是没脸见人的罗刹门的坏蛋?”叶飞涯道:“就算他不是二哥,既然他会‘归凝心诀’,只怕就识得蜀山文字,那就……”说到此,不禁忧心忡忡。众人也知他言下之意,铁面人会使“归凝心诀”,就很可能能认识蜀山文字,那么就可以练成“天心剑法”了。 凤小灵走了过来,看见何如儿脖子中的勒痕,心中很是感到不忍,说道:“如儿姐姐,都怪我。”何如儿拉起凤小灵的手,说道:“傻小灵,我怪你什么?”凤小灵道:“若不是我在客栈中逃跑时被门槛被绊倒,就可以和你一起跑了,飞涯哥哥就不会说你了,你就不会被那个戴面具的人抓住了。”何如儿笑了一笑,道:“别傻啦,都是臭飞涯的不好,和你没关系哦!”凤小灵看了看何如儿,又看了看叶飞涯,说道:“小灵没用,总是给你们带来麻烦。”叶飞涯道:“小灵,说什么傻话呢,你再这样说,飞涯哥哥可要生气啦。”“嗯!”凤小灵脸上挤出了些笑容,握着何如儿的手,说道:“如儿姐姐,你答应小灵,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飞涯哥哥,好吗?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飞涯哥哥可有多着急多担心。”叶飞涯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何如儿瞅了他一眼,转过头望着凤小灵,温柔笑道:“好,我答应你啦!”“太好啦!”凤小灵高兴得在原地直跳,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 花三娘道:“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去云川吧,豪贤山庄高手众多,可以在罗刹门未学成剑法与他们一战。” “是!”叶飞涯、霍人磊、何如儿、凤小灵四人向花三娘辞别,出了天溪岭,向云川进发。 第185章 兵.铺.争.端 众人一路夜住晓行,朝登紫陌,暮践红尘,行了两日,这天已是八月十九,离八月二十云川大会还有一日,来到河南汝州,此地已离洛阳不愿,众人为了避开玄水宫,打算绕道汝阳,经嵩县,然后过永宁,从平陆进入山西境内。进了嵩县县城,何如儿想起在天溪岭客栈的经历,觉得手中没有兵器空手对付那些带有兵器的敌人很是不便,决定到兵器铺中买把兵器。四人来到一家铁匠铺子,下了马,还未进门,便听见屋中传出一声大喝:“要什么钱!”语声十分强硬凶悍。 四人听这声音,知道里面发生了吵架之事,走进铺子,只觉屋中炎热无比,虽然此时已是秋季,屋中却犹如盛夏一般。屋内两边靠墙各有一个铁架,上面林林总总放置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棒、矛、槊、锏、镗、鞭、锤等几十把各式各样兵器,屋里面靠墙处放了一口半人来高的烘炉,炉壁接一风箱,风箱旁边地上有个大铁墩子,上面还有一把未锻造完成的黑铁刀,紧邻铁墩有一个不到三尺来高的铁桶,里面盛了大半桶的清水。铁墩旁面朝大门站着两个精赤上身穿着短裤的大汉,身材不高却一身肌肉,神情剽悍,身上汗水还不住地往下流,将短裤都浸湿了。两个汉子面前还站着两个人,背朝大门,一人扛着根红缨长枪,另一人手持一柄九环刀,手中刀翻来倒去,似乎正在查看刀的质地如何。 霍人磊从背后见了扛枪、持刀的二人,认出是苍山的“麻子枪”吕长面和“白面鬼刀”裘无黑,他曾在屯溪酒楼遇见过这二人,知这两人功夫不高,因此心中也不十分在意。 那么吕长面与裘无黑如何会出现在这家铁匠铺中的呢?这还要从二人的来历说起。吕、裘本来同是点苍派弟子,拜在点苍掌门鹤云子门下,入门时只有十来岁,心地、面像还不像现在凶恶。鹤云子教了吕长面一套滚龙枪法,教了裘无黑一套四明刀法,二人天资不高,学了几年,都还未把技艺学成,当时正逢罗刹门肆虐中原,点苍声名远播,被罗刹门列为优先除掉的对象,鹤云子与众长老未料到罗刹门来势迅疾进攻凶猛,整个门派惨遭覆灭,当时吕长面与裘无黑恰好下山施道行善,回到苍山时,两边激战正是惨烈之时,二人见罗刹门的人手段极为残忍歹毒,连老师鹤云子都已被杀死,心中十分恐惧,不敢再回派中,忙着逃命去了,待罗刹门走后,二人回山将师父长老众兄弟的尸体收殓下葬,接管了点苍派,有心重振点苍,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本领低微,被一些不入流的帮派踢了几次馆,知道再这样下去,只能是糟蹋了点苍的招牌,二人于是在江湖上声明已将点苍派暂时闭派,二人行走江湖时也只以游侠自居。点苍这一闭派,就是二十余年,吕长面、裘无黑年少时尚有侠义良心,锄强扶弱,多行义举,但因无师长管教,行为渐渐放荡,与绿林中一些不三不四的强盗土匪勾搭在一起后,所作所为一日恶胜一日,到得后来,简直便如地痞流氓,少年时的初心早已消失殆尽,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吕、裘两兄弟四处招摇,被玄水宫的人看见,将他二人收服,两个大汉见不是玄水宫敌手,遇强则软,只能为玄水宫卖命,心里还打过借玄水宫之力复兴点苍的念头,虽然如此,被女人役使心中终究感到不甘,背着玄水宫,各种污言秽语不住地咒骂玄水宫诸女。龙泉惨案后,怀霜找到吕、裘二人,分派他二人去找寻叶飞涯踪迹,二人得令,开始还四处游荡,故意懈怠,被怀霜发现,以鞭子狠厉抽打二人,打得两个汉子抱头呼号,这才认真找人,但当时叶飞涯已入南疆,二人如何能够找到?怀霜因吕、裘寻人无果,认为必定是二人偷懒,又是狠抽狠打,甚至大庭广众之下,也丝毫不给二人留有情面。冷雪为萧天浪从怀霜手下救走叶飞涯后,怀霜将此事报与孟琴知道,孟琴便派冷雪亲自杀死萧天浪,怀霜设下计谋,想连冷雪一并杀死,最后被毒面老人出手化解,还让怀霜中了一颗雷火珠,虽然并未引发,已足以让怀霜受伤不轻。怀霜受伤离开后,又遇见吕长面与裘无黑,拿二人出气,一顿毒打,二人忽然发现怀霜受了肩伤,似乎行动不便,心中惧意登时去了大半,长时间以来的各种屈辱笼上心头,遂生毒计,要将怀霜杀死,怀霜虽然一肩受伤,剑上功夫依然狠辣无比,与健康的吕长面、裘无黑斗在一处,竟是不分胜败。吕、裘本有获胜之机,岂料他二人兵器质地太差,一枪一刀本都可将怀霜杀死,但怀霜长剑精良,将吕长面的红缨长枪枪头给削断了,将裘无黑的大刀刀口也斩得缺了。吕、裘大惊,偷袭怀霜时本就心存侥幸,兵器上吃了亏后,登时惧意又起,以为怀霜威不可挡。那时如果继续缠斗,怀霜未必便能胜了,但二人锐气挫了大半,不敢恋战,心想活命要紧,立马逃了,奔出洛阳,想要找个铁匠铺将兵器锻回去,打听了许久,得知嵩县有个铁匠名叫王麻子,手段十分高超,于是来到嵩县,要王麻子修补枪、刀。王麻子拿了二人的兵器,查看了一番,立马扔了,说是质地太差,纵然修补好了也是废铁,二人强忍怒气,让王麻子锻造新的兵器,等了两天,来取枪、刀,发现用料质地果然不凡,心中高兴,拿着兵器就走,被王麻子喊住,让他二人付钱,二人流氓脾气发作,不愿付钱,遂与王麻子师徒争吵起来,此时恰巧叶飞涯四人走近了铺子。 吕长面与裘无黑正在铺子中耍无赖,不知叶飞涯等人已经走了进去。铁匠王麻子矮了吕、裘二人一个头,但浑身肌肉精悍,看上去宛如一个石墩,粗壮厚实,此时左手拿着一把铁钳,铁钳钳着一把铁剑,旁边他的徒弟魏大泉也是个圆墩一样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柄大铁锤,师徒二人本来正在合力锻造宝剑,听说吕长面与裘无黑不愿付钱后,一起聚拢过来,要向吕、裘要个说法。 裘无黑见新的九环刀锋利无比,确实比之前的那把旧刀好得多了,但他犯起无赖后,有心不想给钱,说道:“王麻子,你看看,我原来的那柄九环刀,九个环儿大小全部相同,你这九个环儿却是大小不一,你给我这么个玩意儿,我怎么能付给你钱?” 王麻子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因锻造兵器经常与江湖人打交道,裘无黑找他锻造兵器时自报过家门,他便知道这两个人就是苍山一带的吕长面与裘无黑,说道:“裘无黑,你可知九环刀上面的环是做什么用的吗?” 裘无黑道:“环做装饰,好看一些,打斗时叮叮当当的响,也能吓唬吓唬人。” 王麻子冷笑道:“你说出了其中的两点用处,把最重要的一点却忘了。” 裘无黑满脸白癣,没一点黑色的地方,听王麻子言下之意,显是在说他不懂九环刀,当即眉头一扬,白癣都挤在了一起,说道:“倒要一闻高见。” 王麻子望着裘无黑,眼中露出轻蔑之色,转头望了徒弟魏大泉一眼,说道:“徒儿告诉九环刀名家裘大侠,这上面的环儿最重要的用处是什么。”言语中将裘无黑称为“九环刀名家”,是在讽刺裘无黑不懂九环刀,点苍弟子名不副实,称他为“裘大侠”,便是在讽刺裘无黑的流氓行径,简直和“大侠”沾不着半点边。 裘无黑是个粗人,对于这种表面上恭维其实讽刺的话分辨不出,还以为真是称他为“九环刀名家”,面露得色,斜眼瞧着魏大泉,看他有什么高见。 魏大泉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说道:“枉你是个二三十年的老江湖了,连九环刀上面的环真正用处都不知道,称为“九环刀名家”岂不可笑!刀是用来砍人的,砍出去的时候环儿便跟着往前甩出,能加大砍出去的力道,增大杀伤,这才是铁环的真正用处!兵器是用来进攻的,要好看有什么用?想要吓唬人,不如敲铜锣,那更吓唬人。” 裘无黑觉着这小子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心想自己几十年的老江湖,被一个小铁匠数落成这样,脸上十分无光,强自大声道:“那又怎么样,我的环儿现在大大小小的,用起来十分不称手!”说着挥动砍刀,在魏大泉面前虚劈两下,颇有立威之意。 第186章 龙虎双链(上) 魏大泉毫无惧色,说道:“你好像还不懂?既然铁环是助力砍人的,那么铁环前大后小,不仅减轻了刀身重量,还能更增强在砍出时甩出去的力道,如此一举两得,为什么不将环儿造得前大后小?” “你这个臭小子!”裘无黑被说得一时词穷,恼羞成怒,直接脏话频出,他是遇强则软,遇弱则硬的人,见两个铁匠好欺负,心中歹意顿起,喝道:“老子今天就是不想给钱了,你能怎么着吧!” 吕长面见裘无黑露出了狰狞的面孔,落了麻子的驴脸肌肉上扬,阴阴一笑,说道:“师弟,何必动怒?咱们出门的盘缠都是玄水宫孟宫主赠的,现在盘缠用尽了,少不了要向宫主要去,这王师傅锻造辛苦,到时咱们在宫主面前为他美言几句,还怕没有他的钱吗?你我不是不付钱,只是暂时囊中羞涩而已。” 王麻子听了吕长面的话,知道他是在以玄水宫来吓唬自己,冷哼一声,说道:“玄水宫又怎么了,我王麻子是个长了卵子的人,会怕那些贱人吗?” 裘无黑气得跳了起来,骂道:“他妈的,你骂我们没有卵子?” 魏大泉见吕、裘二人耍泼皮无赖,早已心中不满,手起一锤,攻其不备,往裘无黑额头上砸去,眼见裘无黑脑门若着了这一锤,必然无幸,得亏他习武多年,虽然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低头躲避,但因他身材高大,即使矮下头来,依然被魏大泉的铁锤擦中,铛的一锤,将他眉角敲出一个洞来,血水冒个不住。 “哎哟!”裘无黑负痛惨叫,用手去摸眉头,发现满手是血,蛮横脾气发作,登起杀心,举刀朝魏大泉砍去,魏大泉举锤格挡,裘无黑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跟着砍刀劈下,魏大泉着地滚开。就在裘无黑砍人之际,吕长面展动红樱长枪,朝王麻子便搠,王麻子后跃一步,手中铁钳尚在滚烫,一钳夹住枪头,刺啦声响,滚烫的铁钳将枪头的红缨烫得卷成了一团,直冒白烟。吕长面滚龙枪法毕竟不俗,枪头一抖,舞出几个枪花,将王麻子铁钳甩飞,跟着一枪,将王麻子刺倒在地。裘无黑九环刀施展得咣当直响,砍了几刀,都被魏大泉滚来滚去避过,魏大泉将手中铁锤朝裘无黑掷出,裘无黑砍刀一拨,将铁锤拨开,恰巧砸在了吕长面的脑门上,于是吕长面的额头也鼓起一个大包来。 吕长面望着裘无黑,骂了一声:“蠢货!”裘无黑感到尴尬,转身去砍王麻子,只听魏大泉喊道:“烧死你们!”双手握住烘炉手架,将炉子推倒,一炉子炭火倾泻出来,吕、裘二人赶忙避过,只觉炙热无比,连忙往屋外跑去,此时叶飞涯四人也觉炎热难耐,纷纷退了出去。魏大泉将王麻子背在身上,从后门跑了。铁匠铺中都是石头地板,墙壁也是砖头砌成,没什么容易燃烧的物事,因此虽然炭火高温,屋内却并未着火。 裘无黑不见王麻子师徒出来,哈哈笑道:“想必已被炭火烫死了,这叫做‘下水拖人他未溺,逆风点火自先烧’,真是报应啊!” 何如儿听了,忍不住说道:“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嗯?”裘无黑转过身来,看着何如儿,说道:“老天爷怎么不长眼了?他们刚才想烧死我们,自己反被烫死了,岂不是天理报应吗?” 吕长面冷笑一声,向着裘无黑道:“师弟,这位小姑娘是在讽刺我们是恶人呢。” 裘无黑行走江湖,随身带有跌打伤药,取出在额头上抹了,伤孔本来不大,抹了伤药后血流顿止。听吕长面道出何如儿话内之话,心中大怒,说道:“你这个丫头多管什么闲事!”九环刀在何如儿面前虚劈两下,喝道:“赶快滚了!” 霍人磊上前一步,在裘无黑虚劈的第二刀未收回去时,出手将九环刀上的一个环儿拎住,裘无黑望着霍人磊,皱起眉头,他曾在屯溪酒楼上见过霍人磊,那时霍人磊还带着笠帽,此时除去笠帽换了衣衫后,裘无黑便不认识他了,当即往回夺刀,无论如何使力竟然夺不回来,左右晃动,想将霍人磊的手晃脱,直晃得铁环叮叮当当直响,霍人磊只是冷笑,裘无黑急得满脸通红,他本就一脸白癣,沾的鲜血尚未擦去,这一红一白,看上去极为怪异。裘无黑知道遇上了硬点子,对方功力还在自己之上,心想先下手为强,也不往回夺刀了,大喝一声,双手握住刀柄,挺刀往霍人磊胸腹便刺。何如儿手起一掌,拍在裘无黑胸前,裘无黑“啊”的一声,双手松了刀柄,倒退两三步,一跤坐倒。 吕长面见裘无黑吃了亏,起枪朝凤小灵刺去,凤小灵身法轻灵,转身避过,吕长面枪头连环抖动,不离凤小灵周身一尺,叶飞涯见状,飞起一脚,踢中吕长面握着枪身的双手,吕长面斜倒出去,撞在裘无黑身上,裘无黑从地上爬起来还未站稳,被吕长面一撞,又和吕长面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何如儿拍手笑道:“两个恶人,一对脓包!”将霍人磊手中的九环刀接了,在裘无黑面前晃来晃去,说道:“哎哟,这刀好沉!”装作拿不住刀的模样,砍刀往裘无黑身上掉去,吓得裘无黑往后直缩,何如儿只想吓他一吓,见裘无黑害怕不已,笑得更欢,翻转刀身,用刀面打了裘无黑两个嘴巴,因九环刀沉重,力道未拿捏好,刀尖在裘无黑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来。裘无黑知道不是霍人磊、叶飞涯对手,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哭丧着脸道:“女……女侠……别这样……这刀不好玩……”要拉着吕长面一起站起来,何如儿脸色一沉,斥道:“谁让你们站起来的!”二人吓得腿脚一软,只好又坐在地上。 叶飞涯喝道:“买了人家的东西,就要给钱,快把钱拿出来!” “是是是!”裘无黑一连说了三个“是”字,伸手入怀讨摸,脸现难色,向吕长面道:“师兄,我没钱了,你还有吗?” 吕长面一脸怀疑之色,伸手在裘无黑怀中摸来摸去,抓出一把碎银子来,骂道:“你这个腌臜畜生,连师兄也骗!”裘无黑满脸尴尬,不出一言。吕长面将一半银子装进自己口袋,一半银子伸手送给何如儿。何如儿知道吕长面口袋中的钱财必然远远多于手中的,将九环刀平伸出去,作势欲接,吕长面心中暗喜,不料何如儿手腕一翻,九环刀打在吕长面手掌上,将他手中碎银子打落了一地,在吕长面手掌上划出一道口子来。 何如儿道:“以为你祖奶奶好骗的?把钱都交出来!留财不留命,留命不留财!”她这时认定吕、裘二人不是好人,所以学着绿林中拦路抢劫的盗贼口气,让吕长面将全部钱财都交出来。 吕长面垂头丧气,上掏下摸,他怕何如儿下手狠辣,倒也不敢再有隐瞒,将身上银子都拿了出来,递给何如儿,道:“女侠!” 何如儿见吕长面双手乌漆墨黑,干瘦肮脏,皱眉道:“真脏!快把银子用钱袋子装好!”吕长面听了,将腰中挂的钱袋子拽了下来,把银子都装了进去,拎着钱袋子的绳线,恭恭敬敬地放到何如儿手中,何如儿虽然依旧嫌他钱袋子脏,却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伸手接了。 何如儿刚将钱袋子接在掌中,蓦地听得一个公鸭嗓子说道:“哪里来的女娃子,这么蛮横?”又听“唰”的一响,何如儿感觉手中钱袋子被什么东西拉住,连忙想将钱袋攥住,但那股力道奇大,何如儿手指一滑,钱袋子在面前一晃,脱手飞了出去。 众人转身一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四五十个短装汉子,其中领头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大头花发,酒糟鼻,左眼正常,右眼斜视,身穿一件紫衣道袍,右手握着刚才吕长面献出的钱袋子,左手拿着一个大红的酒葫芦,不时地仰头灌酒,想必已是半醉了,说话时语声有点不清不楚。后面的汉子有的举着红黄大旗,上面绣有“龙虎链”三个字。 吕长面、裘无黑见了“龙虎链”三字,立马知道来人是湘西有名的链子手蒯通,江湖上因蒯通一目斜视又好喝酒,都叫他“斜眼醉鬼”,不过当着他的面都恭维他为“湘西大侠”。二人趁叶飞涯等人转身去看蒯通,趁机跳了起来,走到蒯通身前,拱手道:“原来是‘湘西大侠’到啦,失敬失敬!”斜目看了叶飞涯等人一眼,嘴中哼哼有声,似乎自己来了靠山似的。 蒯通握着钱袋子的手摆了一摆,以示回礼,道:“好说好——呃!”第二个“好说”刚说了一个“好”字,忽然打了一个酒嗝,第二个“说”字便被酒嗝冲成了“呃”字。 何如儿见蒯通左右腰间各别了一把铁链,心想难道便是此人用链子将自己钱袋子勾走的?那这人身法太也快速了,自己钱袋子一丢,便回身去看,竟没看见他是如何将链子收回腰间的。说道:“斜目的老头子,把钱还我!” 第187章 龙虎双链(中) 蒯通自小斜视,心中深以为耻,最恨别人揭他这处伤疤,听何如儿上来便叫他“斜目老头”,心头不满,说道:“你这个女娃娃,怎么出口就伤人呢!”他虽然生气,倒还没有失态。何如儿道:“刚才是不是你用链子把我钱袋勾走的?”蒯通道:“你的钱袋子?”嘿嘿冷笑,转头问吕长面道:“吕长面,这女娃娃说钱袋子是她的。” 蒯通行走江湖数十年,对于一些在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的长相早就听说过,他见吕长面与裘无黑的脸面以及二人的兵器,已经猜知二人就是苍山的“麻子枪”与“白面鬼刀”,二人在江湖上虽然名声不大,却也算个人物,蒯通有意结纳。 吕长面知道蒯通是在帮他,说道:“是啊,可笑可笑,那钱袋子明明是我吕某人的,怎么变成了她的啦?”他现在已得了蒯通撑腰,对叶飞涯等人不再惧怕,立时又变得趾高气扬起来。 何如儿钱袋被蒯通勾去后,心中本就有气,又见吕长面趋炎附势的嘴脸,心中大怒,喝道:“他们两个是坏蛋,难道你这个老头子也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蒯通斜眼一扬,说道:“女娃娃胡说八道!江湖上谁不知吕大侠与裘大侠是点苍的好汉?怎么变成了坏人啦?我看你们几个倒不像是好人,又是抢人钱财又是拿刀砍人的,若非蒯某出手,吕老弟的钱只怕已落入了你们的手中了吧?女娃娃手中的九环刀岂非正是裘老弟的兵器?女娃娃你看看,裘老弟的脸都被你给划花啦,叫人见了真是害怕呀!”蒯通刚才还醉醺醺的,此刻忽然好想变得清醒了,公鸭嗓子说个不住,听起来像是鸭子在嘎嘎地叫。 叶飞涯见蒯通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说道:“这两个人请人打造兵器不想给钱,还要打铁匠,我们看不过去,才管一管这件事。” 蒯通冷笑道:“看来还是个行侠仗义的少年呐,嘿!嘿!”眼神中极是轻蔑之态。 何如儿见蒯通取笑叶飞涯,心中来气,举起手中九环刀指着蒯通,道:“你这个斜眼无珠的老东西,少放狗屁,快把钱拿来!” 吕长面凑到蒯通近前,说道:“蒯大侠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你这个臭丫头这样没大没小的,怎么可以这样辱骂蒯大侠?这叫蒯大侠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他知道自己与裘无黑不是霍人磊与叶飞涯的对手,所以这几句话想激蒯通去教训何如儿。 蒯通眯着眼睛,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手中钱袋里的银子却已被攥得哒哒直响,显是已动了气,只不过还未张其形怒其声而已,他也听出吕长面有意在激他动手,心想:“这个‘麻子枪’,敢和我耍心眼,你不说,难道老子就能放过这几个娃娃?哼,这便教训他们。至于你这个驴脸麻子,之后自会与你算账。”一念转罢,哈哈大笑两声,走上前将钱袋子递了出去,说道:“既是你的钱,就拿回去吧!” 霍人磊见蒯通斜眼神色不善,显是心怀诡计,当即上前一步,挡在何如儿身前,说道:“久闻‘湘西大侠’的盛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伸手去接钱袋,蒯通手一松,钱袋落入霍人磊手中,霍人磊刚想收手,蒯通五指顺势下抓,已将钱袋连霍人磊拳头都抓住了,宛如一个铁箍,箍得霍人磊拳头咯咯直响,也不知是银子碰撞的声音还是霍人磊掌骨缩裂的声音。 霍人磊早就听闻湘西蒯通以一对龙虎链打遍湘西无敌手,心想他既然双链造诣深厚,双掌功夫必定不弱,是以手接钱袋的时候留了后手,蒯通手抓来时,霍人磊将钱袋攥在手中,拇指从食指无名指中间穿了出去,开始故意示弱,让蒯通加大力道。蒯通虽然早年听说过中和城霍人磊的名头,却未曾见过真人,此刻也只不过认为霍人磊是个寻常高手而已,五指开始还未使出多大的力道,见霍人磊竟然面不改色,竟然还笑着望着自己,心想不让他感到疼也不知我湘西大侠的手段,当即五指加劲狠抓。霍人磊此时拇指伸出,恰好抵在蒯通掌心劳宫穴上,内力从指间透出,蒯通忽觉掌心一辣,继而整个臂膀都酸麻起来,连忙松手,还算他功力深厚,松开手后,酸麻之感登时消失。 霍人磊将钱袋子轻轻一扔,何如儿伸手接了。吕长面在旁,见蒯通比拼掌力似乎输了一招,冷嘲热讽地道:“蒯大侠,一定是手下留情了?若要借花献佛,直说便了。小弟送钱倒是不需大侠帮忙。” 蒯通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在人面前输了一招,如何肯善罢甘休?冷笑道:“这位老弟,身手不赖,请问高姓大名?” 霍人磊还未回答,叶飞涯心想现在最好不要暴露行踪,免得多生事端,说道:“我们不过是过路的客人,籍籍无名之辈。” 蒯通斜眼怪笑,哼道:“这位小兄弟,不愿以姓名相告,那是看不起我蒯某了?” 霍人磊暗想:“在江湖上走动,起了争端,不告诉对方姓名,那明显是看不起对方,还不如说个假名。少主不惯行走江湖,还不谙此道。”说道:“在下霍石,这位是我家少爷任凤。” 蒯通道:“原来是霍兄弟!”斜眼瞟着吕长面,道:“吕大侠,要不要见过霍兄弟?”言下之意是让吕长面直面霍人磊,他刚才已见过吕长面不是霍人磊对手,遂故意让吕长面难看。吕长面吞吞吐吐道:“在下……与霍兄弟不熟。”蒯通看着吕长面脸露难色,脸上露出复仇成功的笑容,心想:“你这个废物狗东西,再激你老子试试?”他适才与霍人磊过了一招,已知霍人磊不是易与之辈,他既已为吕、裘出头,不找回场子是绝不会收手的,但又不想为区区二人与对方真个搞得两败俱伤,说道:“看来是场误会!”转身望着何如儿道:“女娃娃,把钱还给吕大侠吧,以后大家都是好朋友!” 霍人磊知蒯通明显是想找台阶下,若在平时,他必定不会就此屈服,但现在身边有少主叶飞涯和何如儿、凤小灵二人,而对方人多势众,若是打起来,恐怕无法善终,于是也不想添此一乱,说道:“既然蒯大侠发话了,那就请如儿姑娘把钱袋还给吕大侠吧。” 何如儿双眉怒扬,说道:“什么?还钱给他们?不可以!”转身一扔,把钱袋扔进屋内的火炭之中,布袋被烧得灰烟袅起。 裘无黑喝道:“你这个臭丫头,真不知好歹!”虽然生气,却不敢贸然出手。 蒯通又灌了口酒,重重吞了口气,沉声道:“女娃娃既然把钱扔了,那就向吕大侠说几句好话,以后好见面。”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了。 何如儿到这个时候也发觉蒯通是想找回点面子,蒯通口中说的是让她“说几句好话”,其实是让她道歉,但她是什么脾气,岂能委屈自己成全敌人?怒道:“好话?我砍死他!”她也知道蒯通不是个善茬,因此这一刀不敢奔蒯通去,而是往裘无黑头顶砍落。蒯通开始想结纳吕、裘二人,这一会发现二人不堪大用,本不愿继续再趟浑水,但何如儿太过不给面子,让蒯通很难看,蒯通心中生气,就算不为吕长面与裘无黑,也决定要亲手教训教训何如儿,见何如儿九环刀砍了过来,右手一摸,已将右腰间的白虎链握在手中,往刀头一卷,将九环刀卷了过来,何如儿握之不住,砍刀脱手飞出。 蒯通白虎链带动九环刀,顺势一甩,将九环刀发射出去,九环刀插进铁匠铺屋顶的石瓦之中,将屋瓦铲碎了好大一片。蒯通甩脱九环刀之后,又在半空中将白虎链虚击一下,“啪”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这出链、卷刀、甩刀、虚击四下,一气呵成,快速绝伦,本就看得众人心惊目眩,最后链子的虚击之声,更增威势,吕长面以及龙虎链的诸弟子忍不住发声叫好,裘无黑对于蒯通这一招教训何如儿虽也感痛快,但对蒯通把自己的九环刀扔飞颇有不满,心想:“你个老东西,怎么不把老子的刀还回来,反把它给甩飞了?”心中虽有心思,不敢表露,也跟着喊了一声“好”,不过落后一点,与众人的“好”显得有些不太齐整。 何如儿手中刀被卷走甩飞后,又羞又气,登时激动了她那野蛮脾气,指着蒯通叫道:“我自与这白鬼过招,与你这斜目老鬼有什么关系?你狗拿耗子,吃祖奶奶一掌!”出掌攻上,却被叶飞涯一把拉住,叶飞涯低声道:“此人厉害,让我来!”朝蒯通说道:“前辈一个老人家,竟然欺负她一个小女孩,也不怕旁人耻笑?晚辈要领教前辈高招!”呼的抄起左掌,乃是三十二手神龙掌中的“独龙穿山”,径拍蒯通胸腹。 第188章 龙虎双链(下) 蒯通此前见叶飞涯与霍人磊能制服吕长面与裘无黑,以为都是霍人磊的功劳,对于叶飞涯倒不如何看重,此刻见叶飞涯起掌攻来,路数直来直去平平无奇,愈发觉得叶飞涯没有什么本事,心中冷笑,想先用手腕将叶飞涯来掌荡开,然后浇点酒水在对方身上羞辱一番,注意打定,左手拿住酒葫芦,朝叶飞涯来掌平推出去。他不料叶飞涯这一招先慢后快,“啪”的一声,叶飞涯手掌已结结实实打在了酒葫芦上,将葫芦打得当场粉碎,里面酒水飞溅出来,洒了蒯通一身,叶飞涯得胜便即回掌,因此未沾到一滴酒水。众人见这一变故,都吓得各自后退跃开。 蒯通被溅了一脸酒水,用手将眉毛胡须上的酒水捋去,恨得牙齿发痒,这一亏才让他如梦初醒,知道叶飞涯也是个好手,不敢再轻敌,叫道:“好一个后生!爷爷便和你切磋切磋!”右手白虎链朝叶飞涯卷去,白虎链链头焊有一把铁抓,形如虎爪,抓尖极为锋利,蒯通已下了杀心,说是切磋,出的招数却是杀招,径卷叶飞涯颈脖,要将叶飞涯抓得破喉流血而死。 叶飞涯左手探出,已将链身抓住,要将链子拽过来,不料那链子抹了油,握之不住,在手掌中又被蒯通拉了回去,叶飞涯松手慢了些,被链头的铁抓将手掌抓出一道血口来,伤口鲜血不住滴落在地。 “飞涯!”何如儿见叶飞涯手掌被抓伤,很是心疼,连忙跳到近前,将叶飞涯手掌拿起查看,见伤口皮翻肉绽,心中更是大怒,身子一转,怒斥一声,出掌朝蒯通攻去。蒯通微微冷笑,白虎链甩出,去势奇快,已卷住了何如儿腰身,铁抓绕了一圈后抓住铁链链身,恰好没有伤到何如儿。蒯通将链子在空中一旋,要将何如儿层层卷个几圈,叶飞涯连忙抢上将何如儿抱住,此时白虎链又卷了一层,竟将叶飞涯也卷了进去,不过叶飞涯个子较高,双手却未被链子裹住。 蒯通见一招便卷了两人,心中大喜,他的手臂力道也端的强悍,猛一用力,将叶飞涯、何如儿都拉得飞在半空,随着链子往蒯通飞了过去。吕长面手握滚龙枪,见叶飞涯、何如儿被卷得不由自主地飞了回来,心中登起歹意,大叫道:“吕爷给你们串个串儿!”枪头一挑,朝叶飞涯刺去,想要一枪刺穿两人。叶飞涯本来抱着何如儿,不想让她受伤害,忽见吕长面长枪刺来,当即双手从何如儿肩头移开,左手手背拍在枪头的刃面上,手背内力强劲,“喀嚓”一声,枪头应声而断,势道甚急,朝天白光一闪不知飞哪里去了。叶飞涯左手拍断滚龙枪头,右手跟着便是一记神龙掌,掌风带着浑厚的内力,朝吕长面喷射而去,吕长面枪头被拍断后,心中还在吃惊,倏见叶飞涯掌风已到,不及闪躲,立时被掌风震晕在地。裘无黑见吕长面晕倒,叫一声:“师兄!”蹲下来查看吕长面伤势,探了鼻息,知道无碍,在吕长面周身拍拍揉揉,要将吕长面摇醒。 蒯通见叶飞涯空中震晕吕长面,心想不妙,但此时叶飞涯已随链落下,距他只有二尺距离,十分接近,眼见叶飞涯双掌攻至,立马将链身一绕,将叶飞涯两臂都卷在了一处。叶飞涯使力崩链,但铁链质地精良,竟然一时崩之不开。蒯通见一个高手在自己面前如此挣扎,心中也是惴惴,本想舍了链子退后,又不甘心白虎链就此丢失,正在举棋不定,忽听一人叫道:“放开飞涯哥哥!”继而又听得“叮”的一声,白虎链竟然被人用刀给砍断了。众人望去,见是一个小女孩,手持一柄长刀,站在叶飞涯身旁,正是凤小灵。适才凤小灵在何如儿被链子卷住后,看见铁铺墙外靠了一些兵器,跑了过去拾起一把青钢刀,奔到近前去斩白虎链,凤小灵臂力虽不甚强,但这青钢刀锋利无比,又恰好斩在铁链环环相接的薄弱之处,更兼白虎链本就被叶飞涯崩得快要折断,经青钢刀一斩,立时断为了两截。 蒯通本来手握铁链用力拉扯着,防止被叶飞涯挣脱,但铁链被钢刀斩断后,前半截铁链的力道登时消失,蒯通握着剩下的后半截断链,往后连连倒退,被身后的弟子扶住才没有摔倒。蒯通眼见自己不仅铁链被斩断,而且身子差点跌倒,无疑是吃了大亏,丢了大脸,登时恼羞成怒,厉声道:“蒯爷爷不客气了!”将右手断链扔了,左手掏摸出左腰间的青龙链,将链子在手中舞得滴溜溜直转,日光之下,链子青光闪耀,刺得人眼睛不敢直视。 叶飞涯抖落周身铁链,摆了摆手,将何如儿与凤小灵推得退了开去。蒯通大喝一声,青龙链卷将过来,叶飞涯回身躲避,此时他离蒯通有两丈来远,那青龙链看起来也不到两丈,因此叶飞涯只稍微退了两步,并不担心能被青龙链卷到,眼见链头从他右侧来,从胸前擦过,恰好没能击中他,叶飞涯心中暗道:“好险!”就在此时,突听“叮”的一声,那青龙链有如弹簧一般,忽然伸长了数尺,链头尖如麦芒,往叶飞涯胸前刺来,其势疾如星矢,叶飞涯万万没有料到这铁链竟能凭空伸长,事起仓促,眼见链头已对准心窝刺到,左右闪避不过,身子仰后跌倒,铁链从他胸前穿过,嗤嗤有声,刺穿胸前衣服后,还在不停伸长,直长了有三丈来长。原来这青龙链连接巧妙,蒯通在每一节相连之处都装有弹簧,触发弹簧的机括暗藏在链柄末端,只要按下机括,链身便能凭空伸长一丈,叫人极难防备。适才蒯通知道自己离叶飞涯有两丈来远,出招时故意让叶飞涯以为自己够不到他,然后在链头将过未过时,按下机括,链身便突然伸长,这一辣招,差点便将叶飞涯刺死。 蒯通见叶飞涯竟然能避开自己的杀招,心中暗暗吃惊,扳回机括,链身又缩成两丈,蒯通顺势将青龙链往下一拉,顺着地面拖拽回来,准备去刮倒地的叶飞涯,叶飞涯单手支地,身子一转,避过铁链,那青龙链头尖锐无比,左右还有两枚倒钩,形如龙角,链身也都满布钢针倒刺,蒯通往后拖拽之时,龙角倒抓在地,链头过处,“喀喀”直响,地面青砖尽被抓得碎为了两半。众人见了,无不骇然,均想:“这链上的力道如此强悍!” 叶飞涯站起身来,在蒯通收回链后,双掌交叉于胸前,运起元阳功,往前接连平推,正是三十二手神龙掌中的“神龙出海”,真气喷涌,轰轰有声。蒯通急忙将青龙链舞在身前,化成一道光幕,去抵挡神龙掌的掌风,铁链被刚猛掌风震得往回直飘,蒯通不得不接连倒退,但听得真气与铁链对撞之声,噼噼啪啪,好像在放鞭炮一样。 叶飞涯拍了百十来掌,稍微恢复一下胸中的浊气,蒯通也因此得以喘息,手中链停止舞动后,才发现左臂酸麻不已,心想自己修习双链数十年,链上功夫几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平时就算舞上一天也不会双臂不适,此时竟然被这个少年的掌风震得如此酸麻,对方内力如此浑厚精强,远在自己之上。蒯通从未与易水游动过手,只在传闻中听说过易水游的“神龙掌”,此时只是惊异叶飞涯掌法高强,还未想到就是传说中的“神龙掌”。 叶飞涯适才打出“神龙出海”时,已是使上了七八层力道,接连拍出一百多掌,都被蒯通以青龙链化去,心中也是十分惊讶,暗想:“这老头好强的功力!” 蒯通觉着叶飞涯掌法刚猛,自己一时战叶飞涯不下,本打算今番为吕长面与裘无黑出头,将二人收为己用,不料却碰上了硬钉子,心中焦躁,心想如果说几句场面话收手,则自己此时未占上风,一定会被别人说自己怕事,面子上是肯定过不去的,而若继续纠缠,自己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欺负一个少年已属以大欺小,要是还无法取胜,只怕更为江湖同道取笑,假如发动自己弟子,一定可以打败对方,但那在以大欺小的基础上又加了个以多欺少,未免更为人不齿。饶蒯通是个老江湖了,一时也不知如何对付。 蒯通门下有些弟子看出师父难处,叫道:“师父,您已经对这臭小子手下留情了,他还不知好歹,还是让徒弟们料理了他们吧!”叮叮当当一阵响,有三十来个弟子都将腰间龙虎链掏了出来,耍得唰唰作响,将叶飞涯几人重重包围起来。 何如儿扬眉道:“怎么,你个老东西,打不过小孩,就想以多欺少吗,哈哈哈,也不感到羞耻,真是笑死人啦!” 蒯通冷哼一声,既不让徒弟动手,也不让徒弟收手,说道:“怎么样后生,蒯某技艺如何?”他这时只要让叶飞涯说几句软话,奉承他一番,他得了面子,便打算就此罢手。 第189章 捕快断案(上) 叶飞涯还未开口,何如儿抢着说道:“技艺如何?简直差得不能看!亏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长得歪眼斜目也就罢啦,那是你娘胎里带出来的,你自己改不了的,但你两根链子造诣连小孩也不如,还舞来舞去地出丑,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说着拍手叫好,撺掇凤小灵,低声道:“小灵小灵,咱俩一起蹦蹦跳跳,嘲笑他,把他气死!”凤小灵被何如儿一鼓动,愿意帮她出气,于是和何如儿一起又蹦又跳,拍手叫好,何如儿大声笑道:“蒯通老头真厉害,斜眼威名传四海。专门欺负咱小孩,两根破链却失败。哈哈哈,却失败!嘻嘻嘻,却失败!”其实她也知道蒯通双链厉害,只是她适才先是被蒯通逼着交出钱袋,后九环刀被蒯通以白虎链卷飞,再被白虎链卷得无还手余地,心中早就憋着一肚子气,现在话语中能够怒怼对方,她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心想能将这个老头子气死最好,越说越跳得欢,两个小女孩在圈子中跳来跳去,直无丝毫忌惮。 龙虎链的弟子们虽然围着一圈将链子耍得滴溜溜转,但对于这两个娇小烂漫的女孩子却是无论如何起不了杀心,耳听何如儿的嬉笑辱骂,一时不知是打还是不打,都转头望着蒯通,等他示下。 蒯通一直居于湘西,心中宏图远大,早就意欲将龙虎链扬威江湖,只是难逢机遇,不得其便。最近收了玄水令,得知罗刹门即将再次进攻中原武林,他便尽起帮内弟子,往洛阳赴那“御邪大会”,共敌罗刹门倒是次要,在他看来,能够借此契机打出龙虎链的名堂,才是重中之重。蒯通心想古来欲成大事者,必以人为本,从湘西黔阳出发后,一路上与许多绿林同道打好招呼,说定在洛阳互相照应,沿途收了些无产流民为弟子,以增声势,他这日经过河南嵩县,听说王麻子铁匠手艺高超,寻到此地,准备为新收的弟子打几副铁链兵器,恰好遇见一个扛枪的麻子和满脸白癣的汉子,知道是江湖上形影不离的点苍吕长面、裘无黑,当即打算将二人收为己用,所以便为二人出头,孰料对头太硬,自己堂堂湘西第一竟然奈何对方不得,言语中让对方认软服输,自己便可抽身立场,却见何如儿拉着凤小灵跳来跳去,对自己讥讽不止,气得老脸涨得红通通的。他那酒糟鼻头本来看去甚是醒目,现在整个脸都已气红,红鼻头倒也不显得异样了。 裘无黑摇吕长面不醒,见何如儿十分无礼,气得跳了起来,叫道:“臭丫头,气死老子了,我杀了你!”他这时手中已无刀,又不敢空手进攻,一转头看见身边有个龙虎链的弟子,遂将那弟子的白虎链夺了过来,想要远远投链去抓,为增投掷力道,还学着龙虎链弟子摆臂扭腰地舞了两圈,但他向以九环刀见长,手中使惯了厚重的砍刀,此刻忽然换成了细长的铁链,感觉十分不称手,舞起链来,显得手笨脚拙,转了两圈,还未攻敌,险将自己舞倒,情知不妙,强忍着头皮,叫一声“着”!突觉后臀一痛,铁链的虎抓竟然在了他自己屁股上,裘无黑“哎呀”一声,被铁链余力带动,仰天坐倒在地,这一坐,又将臀上的虎抓压进了寸许,已深深嵌入肉里,饶他是个彪形大汉,也痛得忍不住大喊大叫,他这番出丑,连龙虎链的弟子都笑了起来。 蒯通见裘无黑竟然被他自己伤到,心中大骂废物,但自己罩的人吃了如此大亏,毕竟脸上无光,当即大喝道:“徒弟们,绑了他们!”他这一发话,就是在示意诸弟子动手了。 龙虎链诸弟子得令,使动龙虎双链,舞上前去,忽听有人怒骂:“怎么了?反了吗!”“都让开!”一阵嘈杂的喝声中,龙虎链弟子被这群人冲开,众人看清是一队十几个县城衙役,尽皆头戴乌纱平顶巾,身穿圆领衣,肩负白搭膊,手持铁尺单刀,领路的正是铁匠铺的匠公王麻子徒弟魏大泉。之前魏大泉推倒烘炉,背着受伤的王麻子从后门逃跑后,听得叶飞涯等人与吕、裘争论,知道叶飞涯在帮自己出头,本想出面道谢,但见师父胸口被刺伤后流血不止,只好立马带着他奔赴医馆,郎中当即为王麻子上药止血,王麻子流血过多,几欲晕厥,让魏大泉赶快去报官,免得吕长面与裘无黑将铁匠铺洗劫一空。魏大泉遂舍了王麻子,孤身一人,找到当地衙门,说有人在铺里闹事,王麻子铁匠铺在方圆百里之内都有声名,受到当地官府特地照顾,当地县衙的兵器也大多出自这里,王麻子知道官场的道理,时不时也请衙役吃些酒饭,因此衙役们对王麻子十分敬重。衙役头领叫做陈虎,听魏大泉说有人在店铺闹事,而且将王麻子都刺伤了,当即提起单刀,带着十几个衙役一径赶了过来,远远望见人头攒动,以为是流氓打架斗殴,扯高嗓子将人群喝开,走到了中间,环环看了一圈,见这些人大多神情剽悍,情知不是等闲流氓,见对方人多,心中微微发虚,但他毕竟是官府的人,倒还不至于十分害怕,不过本来心中想要来此作威作福一番,见了此地情形,知道这“威”与“福”是作不得了,暗怪魏大泉没有事先告知这里有如此多的人。 陈虎转头问魏大泉道:“魏兄弟,那姓裘的和姓吕的在哪?” 魏大泉目光扫视一番,指着地上还在哀嚎的裘无黑,说道:“他是裘无黑。”又指着尚在昏晕的吕长面,说道:“这是吕长面。” 陈虎奇道:“怎么才一转眼,就一个受伤,一个晕倒了?这一圈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魏大泉也是茫然不知,心中猜测蒯通一帮人是吕长面、裘无黑邀来的帮手,说道:“小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裘无黑被虎抓抓在臀上后,趴在地上呻吟不止,蒯通不发话,龙虎链的人也没一个敢帮裘无黑将虎抓拔出来,只任由他负痛叫喊。裘无黑见来了衙役,连忙叫:“救命!” 陈虎见裘无黑满脸白癣被鲜血染得通红,心生厌恶,喝道:“你这个恶贼,还叫甚么救命!马老弟,蒋老弟,将此人拿了!”身后立马有两个衙役走上前来,手持套索,准备去套裘无黑,蒯通见状,将手一摆,拦在当路,说道:“总爷且慢。” 陈虎心中一凛,他本就怀疑蒯通众人是裘无黑同党,这时见蒯通出言阻止,更印证心中猜测,冷笑道:“怎么,这位老先生想要阻止咱们衙门抓人吗?” 蒯通道:“不敢,老汉想要请问总爷依何律例抓此二人?”陈虎道:“此二人打造兵器不付钱,据我《大明律·刑律》“强盗”律例可算他们有“白昼抢夺”之罪;在此扰闹,打伤了人,可算他们有“弓箭伤人”之罪;这铺子有些兵器是要送去衙门的,可算他们有“盗军器”之罪。这几项罪名,沾到一项,就够捕的了,何况他们犯了好几样?”蒯通道:“原来如此!这裘无黑与吕长面身上未带钱财,所以想要赊账,这才与铁匠起了误会,将人伤了,那也纯属不得已的意外。总爷请看他二人现在这样子,一个被人打晕在地,一个被人弄成重伤,也算受了惩罚,至于他们欠的银子,老朽现在就为他二人还上,这二人就由老朽带走了,总爷觉得如何?” 蒯通说完,示意身后一名弟子送上钱袋,那里面鼓鼓的,显然不止吕、裘打造兵器的费用。陈虎望着钱袋,略为迟疑,又看着周围一圈龙虎链弟子各个神情狠悍,似乎交易若达不成,便要拳脚相见。陈虎一来见蒯通言语中对他十分敬重,二来看中了蒯通交出的钱财,三来不想真与这几十人动手,因此心中已起了和解的念头,当下沉吟不语。魏大泉见陈虎来时的呼喝威风消失不见,似乎无意抓人,叫道:“我才不要他们给的钱,他们打伤了我师父,不能就此让他们走了!”陈虎皱眉道:“魏兄弟,依我之见,现在王师父受伤治疗,需要钱财,老丈还的钱足够治疗费用,这二人也确实受了报应,魏兄弟也退一步,双方就此罢了!” 魏大泉已猜知陈虎心思,见陈虎言语中已经颇为不友善,一圈人全是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心中一酸,说道:“这……没有王法呀!”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第190章 捕快断案(下) 何如儿见魏大泉被蒯通一帮人与衙役合着起来欺负,颇为不忿,想上前理论,被霍人磊以手拦住,示意她暂时不要多事,何如儿将霍人磊手推开,走到蒯通身前,将钱袋接了,转身塞在魏大泉手中,瞪了一眼陈虎,说道:“这是他辛辛苦苦打铁赚的钱,谁也别想侵吞!”她这时也知道情势极为不妙,但她性格有冲动刚毅的一面,见此不平,又做不到坐视不理,只好取个折中方案,她看出陈虎有意中饱私囊,所以把蒯通赔的钱悉数交给了魏大泉,言语中还警告陈虎别想侵占。 魏大泉将钱接了,心中无奈,只好擦干了眼泪站起来。 蒯通朝着陈虎拱手道:“总爷办事干净利落,既为铁匠讨回了钱财,又让双方都无怨言,令我等十分佩服!”他见陈虎颇为尴尬,遂口头上加以奉承恭维,又道:“蒯某在嵩县有一远方亲戚,姓宋名金,多年前曾借了几十两银子与蒯某,可惜这些年一直没有往来,不知他搬到了哪里,总爷可曾听说过此人?” 陈虎身后的衙役面面相觑,想说并无此人,陈虎心想:“宋金宋金,与‘送金’同音,他又说欠宋金几十两银子,莫非便是想送金几十两与我?”当即目光扫视身后衙役,让他们不要说话,对蒯通道:“听说过此人,老丈有何差遣?” 蒯通笑道:“真是太好了!蒯某此番上洛阳有要紧事,无暇亲自将钱送还给他,就有劳总爷代为送达如何?” 陈虎道:“为百姓服务,乃我辈职责,何劳之有?” 蒯通将一锭五十两的大银送到陈虎手中,说道:“多谢总爷!如此此间事情已毕,咱们这就别过啦!”将手一招,手下弟子扶起吕长面与裘无黑一起走了。 蒯通回头望着叶飞涯,说道:“你这后生无礼,我原想教训你一番,但总爷到此,看在他面子上,就放你一马,你若是不甘心,可到洛阳找我便了,你爷爷姓蒯名通,不要忘啦。”公鸭嗓子哈哈大笑数声,扬长而去。 这蒯通适才见陈虎到来,正好由此借坡下驴,否则免不了要与叶飞涯来个鱼死网破,又见自己开始递出的钱财全被何如儿送给了魏大泉,心想这些衙役都是认钱不认人的鹰犬,从他们手下带走犯人,光嘴上恭维他们还不够,必须让他们得到点实际的好处,于是假称什么远方亲戚宋金借钱一事,将钱财送到了陈虎手中。陈虎能够从一个草头百姓混到了捕头之位,察言观色的本领自非寻常,既然蒯通识相主动送金,他便也来之不拒,很是配合地说了几句话。 陈虎将银子揣进了口袋,待蒯通一行人走后,说道:“魏兄弟,既然事情办完,我们就走了,那个宋金最近要离开嵩县,我得赶紧将钱还了,此事耽误不得。”不待魏大泉答话,带着手下衙役大剌剌地走了。 魏大泉望着陈虎等衙役的背影,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何如儿道:“这些衙役也不是什么好人呀!” 魏大泉转过身来,朝着叶飞涯等人躬身致谢,说道:“多谢各位恩公相助!” 何如儿道:“人都被斜眼老头带走了,也没算帮上什么忙。” 魏大泉道:“若非各位帮忙,我和师父只怕都要被那两个恶贼欺负死啦!我见诸位恩公都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这铁匠铺恰好有一些精良的兵器,平时收藏了起来不外卖,就送恩公们每一把兵器作为报答怎么样?” 叶飞涯摆手道:“别别,路见不平,理当相助,这报答可万万不敢领受。” 魏大泉道:“受人恩惠,不思报答,与禽兽何异?诸位恩公若是不受,魏大泉就此不起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下。 霍人磊见魏大泉敦厚朴实,言语十分诚恳,朝叶飞涯点了点头,叶飞涯会意,说道:“好吧,多谢魏兄弟了!”将魏大泉扶起,魏大泉听了大喜,一溜烟奔进铺中,到货房里背了几把兵器出来,走路时叮叮当当响。 众人一看,乃是三剑一枪,三剑一长两短,长的有三尺二寸,短的二尺五寸,乃是一对,样式一模一样,纹有鸟羽,只是漆色不一,一红一青,极为精致。那杆铁枪长近一丈,枪身纹有龙纹,枪头银光腰眼,一看而知是柄宝器。魏大泉将长剑赠与叶飞涯,两柄短剑赠与何如儿与凤小灵,长枪赠与了霍人磊。 凤小灵接了短剑,十分开心,说道:“这剑可真好看呀!”不住地抚摸剑身,爱惜不已。 魏大泉道:“长剑叫做‘断玉’,铁枪叫做‘银龙’。两把短剑,红的叫做‘赤羽’,青的叫做‘青羽’。” 叶飞涯左手持鞘,右手握柄,稍微用力,将剑身抽出半尺,只听苍啷一声,宝剑作金玉之声,露出的半尺剑身迎着日光,闪出银玉的光芒,何如儿与凤小灵也忍不住将手中短剑拔出鞘来,赤青双剑不仅剑鞘一红一青,连剑身也是如此,红、青光芒交相辉映,十分绚丽夺目,众人见了都十分赞叹。叶飞涯回剑入鞘,见兵器甚是精良,说道:“平白受魏兄弟这几把宝剑良枪,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魏大泉笑道:“宝剑当赠壮士,师父与我打造完这些枪剑之后,舍不得卖与等闲之人,诸位恩公都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义士,这些兵器得遇良主,魏大泉心中也很欣慰!” 叶飞涯、何如儿、凤小灵三人都是初入江湖的少年,被人夸为侠士,虽觉愧不敢当,心中自也开心,又客气了几句,与魏大泉道别,上马往云川而去。 那蒯通带着裘无黑与吕长面走了一段路,命人将裘无黑屁股上的虎抓拔出,裘无黑又负痛大叫一声,将吕长面惊得醒了过来。裘无黑遂将适才铁匠铺外发生的经过说了,吕长面无法,只有向蒯通点头道谢。 蒯通问道:“两位老弟乃是点苍好汉,怎么会在嵩县出没?” 吕长面与裘无黑不敢将偷袭怀霜之事告知,只说是游玩到此。蒯通看出二人事有隐瞒,大喝道:“我冒大险救出二位,二位言语如此不尽不实,岂非让人失望得很!” 吕、裘被喝得一惊,二人对视一眼,吕长面说道:“不瞒蒯大侠,我们其实是想去赴那‘御邪大会’的。”他怕蒯通与玄水宫有勾结,还不敢说出偷袭怀霜一事。 蒯通点头道:“原来如此,二位请帖何在?”吕长面道:“请帖?什么请帖?”蒯通道:“就是‘玄水令’。” 吕长面吞吐道:“没……没有。” 蒯通暗地笑道:“你这两个狗贼,只怕还不够资格接‘玄水令’的。”嘴上说道:“嗯,只怕玄水宫的人送帖到苍山,没有遇见二位而已。” 吕长面听蒯通在帮他打圆场,尴尬地笑道:“应当……如此。” 蒯通忽然面色一冷,沉声道:“二位既然是去赴那‘御邪大会’的,适才为何还骗蒯某说是游玩到此?哼哼,你们是不想见到某些人吧?”一只斜眼望着他处,目光竟也十分锐利。 吕、裘二人做贼心虚,见心中秘密似被窥破,不由得又是一惊,见蒯通斜眼盯着别处放着精光,以为是玄水宫的人追到这里了,裘无黑转身去瞧,失声道:“没……没有的事!我们不怕她们!” “琴魔到了!”蒯通忽然大声呼喝,吓得吕、裘拔腿飞奔,蒯通青龙链甩出,将二人卷在一起,拉了回来。他见吕、裘言语前后矛盾,听到玄水宫时又很惊慌,猜测二人隐瞒了什么与玄水宫的事,所以故意叫出孟琴的外号,果然将二人吓得原形毕露。 蒯通暗想:“原来这两个人如此惧怕玄水宫,看来一定是做了什么惹玄水宫不高兴的事,我若想套出他们的秘密,须得如此如此……”一念转罢,将青龙链收回,故作长叹,说道:“琴魔没来,二位不要如此惊慌,我们原是同道中人!” 吕、裘得脱,本想继续逃跑,听蒯通说与他们是同道中人,脚步便停了下来,吕长面道:“不知蒯大侠言下何意?” 蒯通道:“玄水宫这些贱人欺凌其他门派,非止一时了,我也曾遭受过她们的欺负,只是她们武功高强,我奈何她们不得,也只有忍气吞声罢了。”吕长面道:“那蒯大侠为何还要北上洛阳?”蒯通道:“我想许多别的遭受玄水宫不平对待的江湖同道一定会趁此机会,到洛阳与玄水宫为难,这是个打倒她们的好机会,于是想来出一份力,诛此贱婢恶獠,人人有责。” 第191章 云川大会 裘无黑已经深信蒯通之言,伸出大拇指,赞道:“蒯大侠真是人如其名呀!实不相瞒,我们也是——” “老弟!”吕长面听了蒯通之言却是将信将疑,不想让裘无黑说出二人的秘密,连忙出声喝止。 裘无黑大声道:“蒯大侠倾囊相告,师兄还有怀疑吗?若是再加隐瞒,不是朋友相处的道理!”转头向蒯通道:“我们对于玄水宫的恶行,也是久有不满,于是找个机会准备杀了玄水宫的怀霜,但敌她不过,被她打败,我们就只能四处躲避。” 蒯通听了,心中大喜:“原来这二人与玄水宫有这段过节,当真天助我也。”这蒯通为了振兴龙虎链,老早便欲巴结玄水宫,想借她们的势力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但孟琴竟不将他龙虎链放在眼里,这让蒯通很是失落,一直都想找机会讨好玄水宫,这次得了“玄水令”,心想孟琴终于将他当一回事了,很是高兴,上洛阳赴“御邪大会”,除了想打出龙虎链的名堂以外,也是要为玄水宫拉旗造势,争取获得玄水宫的垂青,以后在江湖上更好立足,此时他听说吕、裘二人与玄水宫有过节,竟然还偷袭了孟琴的得力杀手怀霜,当即决定将二人骗到洛阳,然后献与孟琴,以此为礼与玄水宫交结。 裘无黑还不知蒯通心中打算将他二人卖了,说到偷袭怀霜一事,唾沫星子横飞,将细节描述得绘声绘色,只不过全是胡诌他二人如何勇猛的,至于被怀霜打得狼狈一节自是略过不提。吕长面见师弟如此坦白都招了,也只有勉强地笑着点头称是。 蒯通道:“两位贤弟不用怕,有我蒯某在,谁敢动你二人?且跟我上洛阳去,看天下好汉,如何杀死这个恶贯满盈的贱人的!咱们这就走罢!” 吕、裘听说要带他二人上洛阳,如何敢去?连连摆手。蒯通喝道:“江湖好汉皆欲除琴魔而后快,你们二人刚才不也说了想杀死怀霜为武林除害的吗?怎么现在想要退缩了?还算不算英雄豪杰?你们也是点苍后人,就如此卑鄙无耻吗?”这蒯通话语中为了刺激贬低吕长面和裘无黑,已近乎口不择言了。 吕长面语声发颤,道:“这……这……” 蒯通见吕、裘被他唬得惊慌不已,心想也吓他们够了,语声一缓,说道:“今天你二人在嵩县把王麻子的事情闹得这样大,连官府都惊动了,玄水宫耳目众多,岂会不知?你二人若选择落单逃跑,只怕必定死于非命,若随蒯某去到洛阳,与天下豪杰会师一处,纵有十个玄水宫,又怕她们何来?” 吕长面与裘无黑被蒯通言语胁迫得实在无法,只有点头,说道:“那就与大侠一起往洛阳,与玄水宫斗到底罢!” 蒯通大笑着拉起二人的手,说:“有二人相助,倒玄必矣!” 豪贤山庄乃是武术世家,由南宋末年的武学奇才司徒闯所创立。司徒闯出身西北,性格豪放,极爱结交朋友,少年时拜一云游道人为师,学得一套天罡指法,自那以后技艺精进,数年间名声大噪,恰逢蒙古人入侵中原,司徒闯在云川举起义旗,招募绿林好汉,助南宋朝廷抵抗侵略,但蒙古人铁骑凶猛,司徒闯举起的江湖好汉不懂排兵布阵,一入战场,便不是蒙古骑兵的对手,转瞬就被围困,南宋疲敝衰弱,无力声援,司徒闯举起的三千义军就此星飞云散,他本人凭一身本事,夤夜突出重围,返回云川老家,自知中原王朝气数已尽,大势难回,便创立豪贤山庄,改名司徒隐,自此隐入江湖,不再过问天下之事。 自司徒闯至司徒家最年少的一辈司徒一世,已历五世,五代人都性格豪爽,极爱结交四方好汉,只要有人登门说出难处,司徒家不是赠金便是助人,必定想办法加以解决,因此立庄一百四十余年来,威名远播,声势日隆。三十多年前,乃是司徒家的巅峰时期,上辈有司徒豪、司徒英二老,下辈有司徒鼎、司徒钟、司徒戟三杰,各个都是武学奇才,在江湖中已可算得第一家族,那时元廷衰微,天下大势风起云涌,有好事者向当时的庄主司徒豪进言,要司徒豪自立为武林盟主,带领江湖好汉与朱元璋并争天下,司徒豪见朱元璋义军深得人心,又鉴于乃祖司徒闯之故事,断然拒绝了提议,只打算在绿林中过活,并不打算进争大宝。司徒鼎权欲炽烈,对于其父司徒豪的决议深感失落,待到二十五年前,罗刹门进攻中原武林,司徒鼎当时天罡指已有所成,私下里带领一伙人去找罗刹鬼王决斗,惨被击败,一人逃回云川,被罗刹鬼王赶到,在豪贤山庄掀起血雨腥风,司徒豪、司徒英以及司徒钟、司徒戟尽皆死于鬼王手下,司徒家百年来集聚起来的势力,一旦覆灭。司徒鼎等事头过了才敢回家,对于自己闯下的祸事深为悔恨,这二十五年来,无日不思报仇之事。 司徒鼎返回云川,苦心经营,又让豪贤山庄渐渐恢复了往日雄风。这年六月,司徒鼎得到青城三英的报信,说三人在塞外被几个来路不明的人打伤,青城三英中的时之淳左臂上还中了一枚铁锥,伤口隐泛紫黑,知道抹有剧毒,当即挥剑将左臂斩断,带着断臂,逃回了中原。青城三英先是回到青城派,向青城掌门元真报告了情况,元真知道兹事非小,立马让三英去云川知会豪贤山庄,让对方预作准备。 司徒鼎得信之后,又见了时之淳带来的铁锥,认出正是罗刹门的独门暗器罗刹锥,知道几人是罗刹门的人无疑,正当此时,他收到洛阳玄水宫的玄水令,恭请他往洛阳,赴“御邪大会”。司徒鼎不知玄水宫如何也得到了消息,但他对于玄水宫孟琴的所作所为向来不满,不愿与之共事,于是自己写信约请江湖好手,定下八月二十于云川相会,商讨共敌罗刹门一事。 日期将届,约请的各路好汉陆续抵达,司徒鼎吩咐其子司徒一世负责接待宾客,吩咐其义子司徒权负责众人起居,吩咐其侄儿司徒川负责教演庄内弟子,整个庄子的人都在摩肩擦掌,处于了备战状态。 待到八月二十正午,司徒鼎在迎宾大厅宴请各路帮派掌门,开上了四桌酒菜,大厅外是好大一块天井,里面也开上了四五十桌酒菜,坐的尽是各帮各派的门人弟子。司徒鼎酒过三巡,举杯说道:“罗刹门即将死灰复燃卷土重来,诸位好汉愿伸大义,与司徒家共敌邪教保卫武林,司徒鼎一介微末,感激不尽!”语声豪放,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只听得一人枯声说道:“罗刹鬼王邪功无敌,闻者无不色变,司徒庄主铁肩担道义,愿意带领众好汉共同抗敌,这等豪放义气,江湖上有谁能比肩?贫道也钦佩不已,敬庄主一杯!”说话者乃是青城派掌门元真,此人是个老妪,众人转首望去,只见她坐在司徒鼎一桌,头束道髻,身穿玄色道袍,一头银发,脸面虽然苍老,精神却甚矍铄,双目精光内敛,坐下椅子两边各靠了一根镔铁拐杖。元真话音甫毕,左手持杯,右手拄杖,以单杖支地,腾的一下,从坐位中立了起来,身子凝在空中,她双腿随身子摇来摆去,竟然已是不能运动了,众人对于她如此一个老人竟然还能有这一手单手拄杖的功夫都暗暗敬佩。 元真拄杖凝在半空,左手酒杯伸将出去,道:“贫道先干为敬!”司徒鼎连忙站起,扶着元真说道:“老前辈请坐下饮酒,如此岂不折了晚辈的寿了吗?”元真已九十余岁,司徒鼎虽然年老,但也只六十多岁而已,因此在元真面前还是自称晚辈。 元真苍老的面容一脸肃然,道:“不然,抗御邪教,乃是九死一生之大事,司徒庄主与在座各位甘愿冒此奇险,难道不值得贫道这一杯水酒吗?”说时向在座群雄扫视过去,目呈刚毅钦敬之色,将杯中酒仰头饮下,坐了原位。司徒鼎与群雄都还了一杯。 司徒鼎望了望左首第二桌的其子司徒一世,见他左袖耷拉,正用右手给当桌众人斟酒,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今番邀约诸位到敝庄,其实原是只为了罗刹门一事,但另有一小事,积郁胸中,不敢奉教。” 右首第一桌有人尖声道:“庄主有什么事,何不说了出来,大家一起帮忙参详参详。”众人视之,乃是柳州振威镖局镖头乔八,此人四十多岁,身材矮小,只有三尺来高,声音也是极为尖细,像是嗓子被人扼住了一般,身下坐的乃是一把特制的椅子,比众人的椅子生生高出二尺来,因此坐在那里看上去几与桌子齐平,虽然滑稽,但众人知道他是个了得的好汉,谁也没去取笑。 第192章 断臂疑案(上) 右首第二桌有人道:“庄主所说之事,莫非与令郎有关?”说话者乃是一个凸肚汉子,大头红脸,面上常带微笑,一副和善的样子,身穿一领茧绸锦袍,锦袍上绣有金丝银线,看上去十分富奢华丽,群雄知道是人称“京城富侠”的杜宇桐。杜宇桐为人精明,善于察言观色,见刚才司徒鼎说话时眼望司徒一世,他曾听闻司徒一世的断臂之事,因此立马猜知司徒鼎要说的事情必与司徒一世有关。 司徒鼎点了点头,说道:“世儿,敬各位前辈英雄一杯!” 左首第二桌的司徒一世站起身来,右手举杯,环视半圈,对着四桌群雄敬了礼,将杯中酒一干到底。 杜宇桐见司徒一世左袖空荡,已是没了臂膀,颇是关切地说道:“少庄主如此少年英俊,竟然失了一臂,真是令人惋惜!” 司徒鼎道:“犬子曾亲下江南去邀请天溪岭的花三娘来此聚会,但却被人砍去了左臂,此事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了。” 司徒一世左臂被斩一事,许多人都听说过,来到豪贤山庄后见司徒一世果然断了一臂,才知传言不虚,只是不知是何人所为,而司徒家不提起,众人却也不主动去打听这种有碍脸面的事情,此时听司徒鼎主动提起此事,都不禁心神一振,仔细倾听。 右首第一桌有人说道:“是谁如此大胆,敢动司徒庄主的儿子?”众人看去,知是螳螂拳高手、九江聚义堂堂主杜横秋,只见他身穿一领不青不白的长袍,脸色焦黄,颏下留了一绺山羊胡须,看上去七十多岁,语声虽然苍老,却冲气十足,语气中给人的感觉是若让他知道谁是凶手,立时便要将凶手杀死似的。 司徒鼎道:“世儿,告诉各位英雄,是谁砍了你膀子的!” 司徒一世道:“是!愚男的左臂,是被花霖山庄的玉露用铁钩钩断的!” “花霖山庄?!”众人听了,有不少人都失声叫了出来。杜宇桐道:“花三娘此人性情冷淡,向来不愿与人结交,行事也十分怪异。想必是少庄主言语中得罪了她,所以惹得她派玉露去暗杀少庄主。” “这个贱人!”杜横秋大骂一声,口中酒水淋漓,不经意间喷进了身边乔八的酒杯中,乔八见了,也不以为意,反而笑道:“杜老拳师,司徒少庄主受了伤,你怎么生了天大的气?” 杜横秋道:“老夫与司徒庄主乃莫逆之交,闻知少庄主被花霖山庄的人伤了,心感愤慨,故而生气。” 司徒鼎暗想:“我与杜拳师虽然相识,却算不上什么莫逆之交,但他如此反应,实是给了我很大的面子。”望着杜横秋点了点头,目露感激之色。 左首第二桌有个身披黄色袈裟、头戴毗卢帽的老僧,此人乃是四川昭觉寺的主持法行禅师,法行不沾荤腥,因此在众人大口吃肉的时候他双目低垂,只心心念经。同桌的司徒一世早知法行出家人不食荤腥,因此特地吩咐庖师炒了几道素菜,给法行斟的酒也是葡萄酿制的素酒。 法行手持旃檀佛珠,听杜横秋大骂花三娘,长声道:“阿弥陀佛!” 杜横秋听法行语气似乎对他言语不满,脸上变色,道:“禅师有何高见?” 法行道:“贫僧于少庄主左臂被斩一事,亦感惊讶,然仅凭少庄主的一面之词,岂可断定凶手就是花霖山庄的玉露?”此言一出,众人有沉思者,有惊讶者,沉思者想的是老僧之言确有道理,惊讶者想的是这老僧竟然公开质疑司徒一世,其实也就是在质疑司徒鼎,在这许多人的场合,明显是不给司徒鼎面子。 司徒鼎知道法行是个正义凛然的和尚,若是符合江湖道义,则就算有刀山火海此人也昂然赴之,若是有亏江湖道义,则就算是面对皇家贵族,此人也直言不讳,因此听了法行之言,也不生气,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杜横秋已大声道:“老禅师,此话岂是可以乱说的?这里有如此多的江湖好汉,禅师岂不是在污蔑少庄主信口开河吗?司徒庄主豪气干云,少庄主仁义为先,若说他们言语不实,我杜某第一个反对!”话音未落,“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桌上碗碟震起又落下,发出叮叮的响声。 杜横秋这一言行,立时便让屋中气氛变得紧张,法行见杜横秋疾言厉色,也不出言相争。酒桌上的司徒鼎义子司徒权、侄子司徒川听了法行之言本就生气,又见杜横秋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胸中不满陡升,立时便向法行怒目而视。司徒鼎以目示意,让二子不可失态,缓声道:“杜兄如此看得起在下,在下感激不尽。不过——”顿了一顿,“禅师之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世儿,给禅师斟酒!”话语中极有威严,众人都知司徒鼎让司徒一世斟酒,是表示坦然接受了法行的质问,并让司徒一世面对质疑要不失礼数。司徒一世听了,立马起身恭敬地将禅师的素酒满上。法行双手合十,点头致意。 司徒鼎道:“既然禅师有此疑问,那世儿就借此将当日发生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告知诸位前辈,不可有一点不实之处!” 司徒一世遂将南下经过说了出来:“家父得了青城三位前辈的报信,知道是罗刹门卷土出来,因此派了我与几位兄弟四处送信。我到了花霖山庄后见到了花三娘,向她说了家父想要邀请她共敌罗刹门的意愿,但花三娘那时候好像和玄水宫走得比较近,断然拒绝了我的请帖,将我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山庄。我离开后心情很不好,路上遇见了花三娘的女儿和她的两位侍女,也就是金风和玉露,她们也没什么好口气,我就与她们起了口角,差点动起手来。离开之后,我当晚在一家酒店中住宿,晚上突然闻到一阵迷香,知道不好,赶忙闭气,此时一个黑衣女子破窗而入,拿着玉露钩,就要来杀我,我因为及时闭气,中毒不深,和她打了起来,但终究还是受到迷香影响,中了她一钩,被她的钩锋削断了左臂,我奋力抵抗,将她从酒店二楼打得跌到了一楼,我因为失血不能力战,趁机从后窗逃了,这才保得性命。” 杜横秋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时不时露出敌忾愤恨之色,听得司徒一世说完,立马接口道:“凶手是玉露无疑了,还有谁脑袋不灵光不清楚的?”说时目光瞪着法行,口气充满挑衅。他身边的矮汉乔八道:“如此看来,真是玉露下的手啦。想不到花三娘心胸如此狭隘,小辈们吵了几句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要下手杀人呢!天下的女人都是小肚鸡肠,能成甚么大事!” “我斩死你这个侏儒!”忽听右首酒桌传出一声娇叱,声到剑到,剑刃已朝乔八头顶劈了下去。乔八虽然矮小,但以地趟刀法驰名江湖,身法极为迅捷,见剑光已至,身子一斜,抓住椅子的扶手转了一圈,那长剑斩了个空收了回去,乔八正好转了回来,又坐进了椅子当中。 众人看那出手之人,认识是“江南四女侠”之一的卢雉。卢雉坐在乔八的邻桌,听乔八言语中有侮辱天下女子的意思,心中大怒,不假思索,大骂一声,拔剑起身就要斩死乔八,得亏乔八躲得快速,稍慢一点,身子已经一分为二了。 卢雉一剑未就,后招立至,挺剑便刺,长剑还未伸出,忽觉剑柄一震,似是被人用暗器打在了剑尖上,力道极为强劲,将她震得连连后退,身后“江南四女侠”之一的卓素素立马将师姐扶住。卢雉、卓素素,二人穿衣一红一白,轻纱上一纹野雉一纹鹔鹴,生得都十分俊俏,但卢雉脸呈阴狠之色,卓素素却是一脸苦相。 卢雉长剑被暗器打得龙吟不绝,她气得大叫道:“是谁!” 只听得司徒一世的那桌有人说道:“司徒庄主邀请我等到此,是要做些正事的,女侠如此莽撞动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难道就没把司徒庄主放在眼里吗?”语声浑厚沉劲,透着一股威严,众人循声望去,见此人一脸豹髯,脸色青渗渗的十分吓人,知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东海“翻海蛟龙”洪镇海,人以他横行海上,又叫他“海上天王”。 卢雉见是洪镇海,心中起了几分惧意,但她从不示弱,犹自昂声道:“哼,‘翻海蛟龙’竟然以暗器伤人,真是令人不齿!” “暗器?”洪镇海冷笑一声,接着转为哈哈大笑,手中酒杯一抖,杯中酒水立时激荡溅射,他张口喷出一口白雾,左手将空中酒水尽皆抓在手中,五指忽张朝天甩出,只听得嗖嗖嗖连响,一连串的物事全部钉进了屋顶的横梁之中,众人抬头望去,见横梁上钉的竟然是一枚枚透明的冰锥,冰锥钉进木中后,渐渐又化为酒水,滴落在地上,嗒嗒有声。众人见了这一手功夫,都骇然失色。 第193章 海上天王 杜横秋赞道:“‘吐气成雾,捏水为冰’,天王的‘水寒功’的确名不虚传!”众人都听闻过洪镇海的绝技“水寒功”,但许多人连洪镇海本人都没见过,更别说见过这门功夫了,今日亲眼得见,心中又是讶异又是敬佩。 洪镇海道:“洪某这可算暗器?”语气中十分得意。 卢雉涨红了脸,作声不得。乔八嘿嘿偷笑,忽然喀嚓一响,坐下椅子竟然裂成了两半,这一变故,大出他意料之外,“哎呀”一声摔在地下,他一摔在地,立马跟个肉球一样滚了两滚,滚地之时已拔出腰间双刀,前后当胸,防止有人突袭,定睛看去,那椅子平平整整地成了两截倒在地下,竟然是被刚才卢雉那一剑的剑气给斩断的,剑气斩到椅子后,椅子还未立马断开,等乔八坐回去偷笑时晃动了一下,这才倒成两截。 乔八本在讥笑卢雉本领低微,此刻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知道卢雉剑上功夫不弱,似不在他地趟刀之下,心中不敢再起轻视之心,从地上狼狈地站了起来。他身长只有三尺,站得笔直也只有卢雉一半的身高,卢雉蹬着乔八,哼了一声,收剑回鞘。 洪镇海见卢雉收手,面色一缓,说道:“有什么事,好好商量,我们可是要齐心对付罗刹门的,如今外敌未至,可不能自己先内斗起来了。” 卢雉冷冷道:“这个矮子刚才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说天下女人都是小肚鸡肠,成不得大事,岂不是明摆着欺侮我们女子吗?” 乔八吃了一亏,虽然不愿与女子动手,但言语上仍不愿就此输了,抗声道:“乔某说完也自知失言了,但你卢雉如此胡乱动手,反而显得乔某说得没错。你若非小肚鸡肠,又岂会因乔某一句失言就拔剑杀人?这等性子,我看的确成不得大事,难怪你‘江南四女侠’被人杀了两个,哼哼,一个破窑里烧不出好货来,我看那死了的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卢雉本来听了洪镇海的话后,心想在司徒鼎的庄上动手的确不合适,而且有洪镇海这等高手来劝架,也只好收手,此刻一听乔八言语不仅无礼,亦且恶毒,不仅将她与卓素素骂了,而且将死去的两位师姐袁霜与卢莺也骂得十分不堪,气到极处,落下泪来,心下再难容忍,拔出佩剑,转瞬间已唰唰唰攻出数剑,去势劲急,全是指着乔八要害之处,明显是要致乔八死命。乔八本以地趟刀法见长,与人对敌时滚来滚去,敌人难以碰到他分毫,但他此刻不想输了脸面,觉着在一个女子面前滚前滚后颇为不雅,因此未使出地趟招式,只站在地上以双刀抵抗。他手中双刀共重四十余斤,使起来呼呼直响,双刀环身舞动,将卢雉来剑尽皆挡了回去。 卢雉、乔八拆了数招,卢雉尽是攻势,乔八尽是守势,乔八一边抵挡,一边说道:“卢女侠不可再作纠缠,否则我乔某要无礼了!” “你去死吧!”卢雉大声怒骂,手中长剑不停,连连刺出。忽见一条人影闪到近前,将卢雉手中长剑夺过,乔八定睛去瞧,不提防来人出手如风,将他手中双刀也抓了过去。二人失了兵器,各自跳开,这才看清来人是个光头,身披一领麻黄色的锦绸披风,竟然是独孤行天。独孤行天久居塞外,人称“大漠飞鹰”,这次也受邀来到了豪贤山庄,适才与司徒鼎坐在一桌,见卢雉与乔八缠斗在一起,连忙上前将二人兵器都夺了。 卢雉见是独孤行天,满腹委屈,哭着说道:“前辈,这乔矮子可太欺负人啦!我两位姐姐都为玄水宫所害,乔矮子明明知道,却还故意骂人,真是该死!” 独孤行天将长剑送还给了卢雉,卢雉伸手接了,乔八道:“老前辈,还有我的刀呢。” 独孤行天转首冷冷望着他,将双刀朝地上一丢,“当当”两声,双刀歪在了乔八脚下。乔八知道独孤行天故意给他难看,脸色憋得通红,弯腰拾了起来,说道:“老前辈请了!” 独孤行天沉声道:“乔八,你也是个成名人物,怎么言语如此无礼,连死人也不放过?今天你若不道歉,只怕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乔八知道独孤行天难缠,心想事已至此,不得不低头认错,收了双刀,正想开口说话,忽听得司徒鼎说道:“乔镖头言语是说得重了,女侠开始也不应该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二位就看在独孤兄的面子上,将此事揭过去罢了。”众人都知司徒鼎此时说话,是要顾全一点乔八的面子,乔八堂堂振威镖局之主,被独孤行天迫得低头向女子认错,虽然罪有应得,终究有些丢脸,而且独孤行天言语极是冲人,乔八无论如何,也是司徒鼎邀请来的座上宾客,独孤行天如此逼迫乔八,司徒鼎也感觉面子上过不去,开口将卢雉与乔八各说了一句,但因为乔八言行有亏,便等于是在帮乔八解围了。 独孤行天听司徒鼎说话了,为了防止被人说自己越俎代庖,也就不再多言,坐回了原位。乔八朝卢雉打了拱手,说道:“女侠息怒,是乔某失言了,请多恕罪。” 卢雉恨声道:“在座的女子不仅有我姐妹二人,还有青城掌门元真老前辈,大风帮燕窈女侠,这些可都是女中豪杰。你身子矮了,嘴巴以后也短一些比较好。”说罢坐回了原位。乔八因为椅子被卢雉给斩坏了,只好站在桌子旁边,就此还够不上桌子,有如一个小孩一般。同桌的司徒权见状,立马安排人送了一张新椅子过来给乔八坐了。 杜横秋在乔八耳边低声道:“乔老弟为了结纳司徒庄主,不惜与独孤行天老相好的弟子为难,这份胆子,杜某可没有,佩服佩服。”乔八眉头一皱,道:“你说什么?”刚一出口,立马恍然,想到这江南四女侠乃是天台山紫云庵‘八手观音’余霞的弟子,而余霞与独孤行天曾有一段红尘往事,二人分开后,余霞看透红尘,削发为尼,后来收了袁霜、卢莺、卢雉、卓素素四个女子为俗家弟子。独孤行天则远走塞外,很少再履中原故土。余霞带着四个弟子行走江湖,治病救人,得罪了一个狗头郎中,被郎中下毒害死,四个弟子查明真相以后,立马将那郎中砍成了十七八块。自那以后四人便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但言行颇为狠毒,因琐屑小事就拔剑杀人不在少数,江湖中人听过余霞与独孤行天的传言,不敢轻易去惹这几个女子,见了她们都避之不及。乔八是个心直口快之人,想到哪里便说哪里,将这一节给完全忘了,经杜横秋一提醒,才想起来。他转头看了看杜横秋,心想:“原来你这老头适才说话那么积极,竟然是为了巴结司徒鼎的,哼,我乔八不过是有话说话罢了,岂会跟你是一般人物?”心中不禁对杜横秋起了几分鄙视。 杜横秋端起酒杯,说道:“要杜某说,江南四女侠在武林中声名卓著,谁人不知?乔老弟实不该对女侠言语无礼的,既然乔老弟认错了,咱们都在司徒庄主的庄子上,有道是“三杯和万事”,双方就各尽一杯酒,以释前嫌,我杜某做个中间的和事佬,先干为敬!”说罢仰头将酒喝了。 乔八心想:“你这个老儿,如此吹捧卢雉姐妹,不过是看独孤行天在这里,想讨好他罢了,我便偏偏不卖你这个面子!”冷哼一声,不予理睬。卢雉性如烈火,之所以肯忍下气来,全看在独孤行天与司徒鼎的面子上,与杜横秋全无关系,见杜横秋想要事后邀功,颇觉不然,因此也是冷笑,并不应声。杜横秋得了个没趣,悻悻然自己斟了一杯。 洪镇海也看出杜横秋是想因风吹火捡便宜,说道:“乔镖头与卢女侠已经没事,杜兄不须多为挂怀了。”杜横秋连连点头称是。 洪镇海道:“适才我们听司徒少庄主说了被雨露砍了左臂一事,我身边的萧少侠有一言,不知可否奉告?” 众人见洪镇海身边坐着一个身穿褐衫的少年,头系蓝巾,一脸英姿,心中都赞:好一个俊少年! 司徒鼎道:“这位少年是?” 洪镇海道:“一直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蜀山弟子萧天浪。” “萧天浪?”众人都吃了一惊,他们都曾听闻萧天浪在唐家堡破了唐琦一案的事迹,此刻见这个少年出现在这里,心中都感到难以置信,不免对萧天浪又仔细打量一番。 各位看官,这萧天浪与叶飞涯分别后如何会与洪镇海成了朋友,又如何会出现在云川大会上,笔者一只秃笔难同时写两家话,其中经过,后文自有详叙,这里且按下不提。 第194章 断臂疑案(下) 且说萧天浪随洪镇海来到云川,赴会的各路英豪有的以为萧天浪是洪镇海的儿子,有的以为是洪镇海的贴身保镖,因知洪镇海性格刚烈,杀人如麻,都不敢上前问萧天浪的来历,故而直到宴会开始,众人都还不知萧天浪的来历。 司徒鼎听洪镇海说出萧天浪的名字,神色一振,说道:“原来是萧少侠,久闻你的贤名!” 萧天浪拱手道:“岂敢!前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司徒鼎点了点头,道:“适才洪兄说少侠有言相告,敢闻高见。” 萧天浪道:“晚辈有几点疑问,定有不当之处,尚须指教。第一,杀人总要有动机,按照刚才少庄主所说,玉露杀他,乃是因为少庄主和她们起了口角,请问是什么样的口角以至于她们要狠下杀手呢?” 众人望向司徒一世,司徒一世道:“花三娘拒绝了爹的请帖,我很不高兴,遇见花沐颜和她的两个侍女,我说她们胆小怕事,并且骂花三娘是‘缩头仙子’。” 乔八笑了出来,道:“花三娘遇事不出,确是‘缩头’,少庄主倒也没骂错。” 萧天浪道:“仅此而已?” 司徒一世道:“仅此而已。然后花沐颜很愤怒,要来杀我,被两个金风玉露劝住,才没动手。” 萧天浪道:“这种口角,天底下每天都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若因此就要杀人,动机似乎不足。” “我看足得很!”杜宇桐接口道,“这等于骂人母亲是缩头乌龟了,女子恼将起来,就此杀人,倒也不足为奇,君不见,适才这大厅之内,险些就有人因此血溅当场么?”众人自然都知道他说的是卢雉因乔八几句话要拔剑杀人一事。卢雉见杜宇桐趁机讽她心胸狭隘,向他怒目而视,杜宇桐装作不见。 萧天浪道:“在下恰巧认识花沐颜姑娘,她不是这样的人。若说被那几句话说得生气,那是人之常情,但她绝对不会因这几句话派玉露去杀少庄主。” 司徒权脸色已变,沉声道:“我说呢,原来你是花沐颜的朋友,看来是来给朋友开脱罪名来啦,哼,当真好得很!” 杜横秋道:“原来你是花霖山庄的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快些住嘴吧!”众人被几句话一激,均作如是想法,萧天浪既然是花沐颜的朋友了,他的话还有几分可信?这时连洪镇海也望着萧天浪,脸色奇怪,他也想不到萧天浪竟然和花沐颜是朋友。 “诸位前辈不必怀疑,我倒愿意继续听萧兄的见解。”说话者正是司徒一世。 杜横秋道:“少庄主何处此言?他可是花沐颜的朋友,能说出什么公正的话来?” 司徒一世道:“想必在座都听说过唐家堡一事了,萧兄与唐琦也是朋友,但却亲手揭穿了唐琦的阴谋,可见他是个在正义面前不分亲疏之人,我觉得他值得信任。”望着萧天浪,眼神极为坚定。 众人听了司徒一世之言,虽觉未必如此,但既然司徒一世自己都决意任萧天浪说话了,便也不再多言阻拦。 萧天浪道:“多谢。在下刚才为花沐颜和玉露的开脱之言,确有些苍白,不过确是实话。第二个疑问,就算花沐颜因此动了杀心,当场合她与金风玉露三人之力,想必便敌得过你了,为何要等你夜宿客栈以后再动手呢?” 司徒一世道:“她们三人联手,我的确打不过。” 司徒权道:“那有什么难想的,花沐颜虽然想杀我弟弟,但也怕失手,万一被我弟弟逃跑了,怕我们豪贤山庄日后报复,所以不敢明着动手。” 萧天浪道:“晚上少庄主遭袭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来,若是怕失手,不应该是三个女子一起来吗?司徒兄却说只有一个。一个人岂不更难以威胁司徒兄了吗?” 司徒权冷冷道:“难道阁下没听我弟弟说的话?玉露下了迷香,对付一个中了迷香的人,还需要三个人一起上吗?” “有道理,”萧天浪点了点头,“若是少庄主真中了迷香,玉露一个人也的确够了。问题是,少庄主中的迷香有多深?究竟是先见了黑衣人然后知道自己中了迷香,还是先知道中了迷香,然后才见到的黑衣人?” “这……”司徒一世沉吟起来,“我刚才说的是我先知道自己中了迷香,然后才见到的黑衣人。可是……当晚的情况,若要真说我觉察自己中迷香和见到黑衣人的顺序,我倒真的难以说清了。好像是同时的,那黑衣人出现的时候,我身子有些晕,知道自己中了迷香。” 萧天浪道:“这个先后顺序很重要。若是你先中迷香,再见黑衣人,那么就极有可能是黑衣人先下迷香,再出现杀人;而若是你先见黑衣人,同时闻到迷香,或者后闻到迷香,则就是黑衣人先出现,再下迷香。黑衣人若真想致你于死地,一定会先下迷香将你迷倒再下手,如果黑衣人出现的时候再下迷香,除非她真的很蠢,否则目的就一定不在于致你死命。” 众人听了萧天浪之言,均觉绕口,细思其中道理,似乎有理,有几人不禁点头,虽然没有说话,却等于是承认萧天浪说的正确了。 司徒鼎一桌有个身穿白衣、外罩坎肩的中年人,朗声说道:“萧少侠所言,不无道理,若对方意在杀人,应下先迷香,等少庄主被迷晕以后再出手,而据少庄主所说,事实似非如此。”众人望去,见此人留着两撇直直的小胡子,有如两条眉毛,知是人称“白玉虎”的金陵林玉谦,林玉谦擅破奇案,与京城的衙门捕快极为交好,官府有很多疑难案件,往往都找他帮忙。 司徒权道:“也许那个什么玉露真的很蠢,没等迷香怎么发作,就忍不住出手了,这难道有什么不可能吗?” 萧天浪道:“有可能,假如玉露真的如此蠢,那么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就不是蠢可以解释的了。” 司徒权道:“什么事?” 萧天浪道:“阁下刚才说到,花沐颜和玉露等人之所以不敢青天白日动手,是因为怕失手后遭到贵庄的报复,是不是?” 司徒权皱眉道:“是。” 萧天浪道:“既然她们怕遭到贵庄的报复,那么在晚上去偷袭少庄主的时候,就一定不会以真正的身份动手,否则一旦失败,岂非同样会遭到报复?” “这……”司徒权一迟疑,问司徒一世道:“弟弟,刺杀你的人穿的可是玉露的衣服?” 司徒一世道:“不是,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而且蒙了面。” “这就是了!”司徒权道:“玉露穿了黑衣蒙了面,明显是想掩盖自己的真正身份,所以萧天浪刚才说的不成立。” 萧天浪问道:“既然对方穿了黑衣蒙了面,那么少庄主何以认定对方就是玉露?” 司徒一世道:“我听她的声音,明显是一个女子,和玉露还很像,我也认识玉露的兵器玉露钩,那黑衣女子使的正是玉露钩。” 萧天浪道:“这就是了,我们看一个人是否是想掩盖自己的真正身份,看她的着装只是其一,这其一甚至都不怎么重要。假如对方真的是玉露,而且玉露真的想隐藏身份,那么她在穿黑衣蒙黒巾之后,最应该做的,是隐藏自己的玉露钩,但她却偏偏没有这样做,这难道是玉露很蠢可以解释的了的吗?” 司徒权吞吐道:“也许……她真的蠢的像猪一样也未可知。” 司徒一世道:“大哥,就我所知,玉露是个十分精明的人,想来不会犯这种蠢的错误。” 萧天浪道:“所以很明显,黑衣女子以黒巾蒙面的确是想隐瞒身份,不过她想隐瞒的不是玉露的身份,而是她自己的真正身份。相反,她不仅不想隐瞒玉露的身份,而且还要借玉露钩这条线索,将真正的玉露身份给暴露出来,让人以为她是玉露。” 众人一阵交头接耳,在讨论其中的玄妙之处。 忽听杜宇桐说道:“杜某有一谫陋之见:也许刚才司徒权公子假设出错了,玉露并不是真的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她不仅要杀了少庄主,还要让少庄主明明白白地知道是被玉露所杀,这是赤裸裸的炫耀,意思是说:‘我就是玉露,我就是花霖山庄的人,我就是要让你死得难看,你得罪了我们,死是罪有应得’。变态的人多的是,玉露若也是这种人,想必也非不可能。” 林玉谦道:“杜兄所言,似乎有一点难以说通。假如玉露不想隐瞒身份,何以又穿着黑衣蒙着面?” 杜宇桐道:“夜间行事,为了避人耳目,当然以穿黑衣为佳,这有何难以理解的?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在夜间去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难道往往穿的不都是黑衣吗?” 众人有想:“这倒也说的是,夜间干事,穿黑衣能融入夜色之中,方便行动。” 司徒权恨声道:“若真的如‘富侠’所言,这玉露就更可恶了,不仅要杀我弟弟,还要让我弟弟知道是玉露,这就是对我弟弟赤裸裸的欺凌!” 第195章 女侠之死 萧天浪道:“‘富侠’所言,不无道理,但若如此解释,有一点就很让人想不通了,也就是我之前说的一点。对方白天三人成行,可说胜券在握,那时不动手,反而等到入夜之后,而且派的是玉露一个人去动手,岂非很令人费解?既然入夜动手,极有可能是想隐瞒身份,但几位又说她不想隐瞒身份,这岂不是矛盾了吗?” 司徒权目光抖盛,道:“所以,依你之见,黑衣人到底是谁?” 萧天浪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一定不是玉露,真正的凶手想嫁祸给玉露。而且凶手似乎并不想真的杀死少庄主,我们刚才也说了,少庄主中的迷香并不深,这才能和对方斗了很久,并且从对方的兵器之中猜测对方是玉露。这样一来,凶手的目的便达到了,她穿黑衣、下迷香,只是故布疑阵,其实就是想打伤少庄主,然后嫁祸给玉露,结果也正如对方所想的,大家都认为凶手是玉露。”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一阵不语。 司徒鼎叹道:“萧少侠所言,诚有道理。我们……几乎错怪了玉露和花霖山庄。” 萧天浪道:“庄主不必自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置身事外,所以能洞悉其中细微,若是换成了在下受害,说不定已杀向花霖山庄了也未可知,而庄主能够沉稳冷静,忍到今日,足见心胸之宽广。” 杜横秋本想趁机恭维司徒鼎一番,见被萧天浪出言在先,不禁心生悔恨,叹息自己说得慢了。其实萧天浪所言,全在于保全司徒鼎的颜面,与杜横秋的溜须拍马自有天壤之别。 司徒权道:“无论是不是玉露,花霖山庄与我们不合,那是事实,因此——” “因此什么?”司徒鼎虎目一睁,沉声道:“我们之所以要在各位英雄面前说出世儿被害一事,全在于认定凶手是玉露,现在既然其中疑点颇多,就当查明真相再作计较。你想因此什么?难道想让我们现在去花霖山庄杀了玉露为世儿报仇吗?” 司徒权见司徒鼎颜色不善,只得低头道:“爹爹说的是,孩儿知错了。” 司徒鼎面转缓和,说道:“这也怪不得你,你是护弟心急,兄弟如此和睦,却是可取之处。”又道:“世儿,敬萧少侠一杯,若非萧少侠此番鞭辟入里的言论,我们几乎中了小人的反间计,误杀了好人,传了出去,于我司徒家声名有损。” 司徒一世将自己杯满上,敬了萧天浪一杯,说:“萧兄请!”萧天浪道:“岂敢!”双手持杯,也将酒干了。 乔八道:“花霖山庄的事到此为止,那咱们是不是该说说罗刹门啦?” 司徒鼎道:“好——” 蓦地听一人叫道:“且慢!” 众人循声一看,见是卢雉。卢雉离席走到司徒鼎一桌,拜了下去,啜泣道:“司徒前辈、元真前辈、独孤前辈,请为我们姐妹做主!”众人一时都感奇怪,独孤行天欲将卢雉扶起,说道:“有什么事?” 卢雉尚不站起,犹自跪在地下,道:“几位前辈若不答应,卢雉不敢起来。”卓素素随同离席,来到卢雉身后,一起跪了下去,说道:“请前辈为我们做主!” 洪镇海道:“你们要说的是什么事,大家都还不知道,就非要人家答应,哪有你这种求人办事的?” 卢雉瞅了洪镇海一眼,她之所以只求司徒鼎、元真、独孤行天,乃在于她心中只尊认此三人为有德行的前辈,至于洪镇海之流,在卢雉看来,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海盗罢了,因此对洪镇海不是非常恭敬。 独孤行天手一用力,卢雉但觉双臂被一股大力端起,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卓素素随之站起。独孤行天道:“说吧,什么事?” 杜横秋心想:“难道卢雉说的是刚才和乔八的冲突?嘿嘿,可有笑话看啦!”乔八暗道:“糟糕,这小妮子难道如此记仇,要拉独孤老头来对付我?”想到此,心中先惊后怒,大声道:“不用说啦,你们若想对乔某下手,一起上便是,乔某何惧?”腾的从椅子上跳起,跃过桌子,站到了大厅中间的红毯上,将手中双刀一振,当当磨了一下,神情不可侵犯。 卢雉回头瞅了乔八一眼,冷冷道:“你的事,我一人就可解决,还犯不着麻烦各位老前辈!” 乔八听说卢雉请求之事和他无关,知已不用与独孤听天作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卢雉口气明显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在如此多的人面前无疑是丢了大脸,抗声道:“久闻江南四女侠颇得‘八手观音’伏魔剑的真传,乔八倒要领教!” 独孤行天沉声道:“怎么,小雉儿已经说和你无关了,乔镖头怎么还老要缠着人家?”目中暴**光,乔八见了,暗道:“乖乖,这老头又在护犊啦,他若出手,我难以抵敌,不如就此收手。”哈哈大笑一声,将左手刀交在右手,抱拳说道:“独孤前辈发话了,晚辈岂敢不从?但愿卢女侠小心在意,日后若是见了面,当以好朋友相处,否则,乔某虽然不才,也愿奉陪到底。”大剌剌地走回了原位。 杜横秋暗道:“看不出来这乔八倒会说话,这两句话既卖了独孤行天的面子,又显示自己并不怕别人,可说不卑不亢。真是无趣,一场架没打起来。” 卢雉道:“晚辈要说的,是关于我姐姐袁霜和卢莺的事。两个多月前,我们准备回天台山给先师上坟,不料遭到了玄水宫的冷雪与三十六雪面杀手的围堵,她们非要我们接受玄水令,让我们在九月九日去洛阳参加御邪大会,我们一向看不惯她们所做之事,当即回绝了她们。但这些贱人真是仗势欺人,抬出琴魔的名号来吓我们,我们当场就骂了她们,然后就是动手,那冷雪的分雪剑法非常厉害,幸亏我们四姐妹齐上才能打得过她。打倒最后,冷雪一人打不过我们,那些雪面杀手就一起围攻,我们落了下风,打算利用当地的地形撤退,但这些贱人如蛆附骨,始终甩脱不掉,最后我大师姐袁霜和二师姐卢莺为我们垫后,让我们先跑,我和卓师妹亲眼看见两位师姐被玄水宫的人杀死……” 卓素素哭道:“大师姐死得好惨!她……她的头都被冷雪给斩啦!”二人说到最后,相互抱头而哭。卢雉与卢莺是亲姐妹,但四人一同拜入余霞紫云庵后,都是情同骨肉,因此卢、卓谈到惨死的二位师姐,都是难掩悲痛。众人见这两个女子说得涕泪齐下,不少人都顿足叹息。 卢雉道:“我们逃生后,想要上洛阳为二位师姐报仇,但心想不是她们的敌手,如此硬闯徒然送死,我们死不足惜,但我们死了,谁为我们师姐报仇?于是我们四方寻访同道,想要求人助我们一臂之力,但别人一听说是和玄水宫为敌,都不敢出头。后来司徒少庄主在江南偶遇我们,说了贵庄聚会一事,邀请我们前来。我们想豪贤山庄在江湖中声势隆重,一定会有很多前辈赴会,所以就答应来到贵庄,就是希望能够有前辈能够主持公道。”说完又拉着卓素素拜了下去。 众人听完,都觉得玄水宫做得十分过分。元真长叹一声,说道:“司徒庄主,你的意思是?” 司徒鼎沉吟道:“这……晚辈好生难以决断,还请前辈明示。” 元真左杖斜挥,发出一股劲风,径冲卢雉姐妹,二人觉着胸前风至,全身一震,立马被劲风弹得站了起来,知道是元真以内力扶起了她二人,心中又惊又喜,惊讶于元真的内力高强,欣喜于元真既然扶起了她们,想必定会为她们主持公道。 杜宇桐冷笑一声,道:“看来江南二女侠到此,不是要一起对付罗刹门的,而是要我们对付玄水宫的啊?” 众人听了,心中均是一凛,心想:“这倒是个问题,我们聚会于此,本是要齐心对抗罗刹门的,现在这两姐妹这样一搅,到底以谁为先?”都不免向司徒鼎与元真瞧去。 元真道:“贫道不敢代司徒庄主决事,但贫道有一言奉劝,那就是‘先重后轻,先外后内’。” 卢雉、卓素素读书不多,不知元真话中之意,司徒鼎却是立马听了出来,元真的“先重后轻,先外后内”分明是让他先对付罗刹门,后再处理玄水宫之事,当即朗声道:“玄水宫所为,多有不义,但如今首要之事,还是要先铲除罗刹门,至于江湖二女侠之事,我们日后当赴洛阳,为二位讨回公道。” 杜横秋道:“司徒庄主说的是,我们相聚于此,志在消灭罗刹门,二位女侠的遭遇虽然令人痛惜,但岂可因为这件小事就改变我们大会的方针?此等大事不是儿戏,说变就变的。” 第196章 青城长老 卢雉从司徒鼎的口风中已听出众人不想为她处理报仇一事,又被杜横秋将她的报仇行径说成小事,不由得勃然生怒,说道:“杜横秋,你胡说什么?人命关头,怎么会是小事?” 杜宇桐冷冷道:“二位女侠的命虽然不小,但我中原武林千万条好汉的命,岂非更大?遥想二十五年前,罗刹门东来,血洗了多少门派,杀死了多少人命,每一想起,便觉着又恨又怕。” 忽听左首第二桌有一人说道:“‘铁胆富侠’口口声声说罗刹门,请问罗刹门现在何处?”众人一看,见是大风帮的帮主燕临风,只见他身穿比甲,虽然眉宇之间英气十足,却满脸风霜,才三十出头就给人一种岁月沧桑之感。 司徒鼎道:“燕帮主问的是,我们若非有确凿证据证明邪教就是罗刹门,也不会妄自下帖请各位到此了。有请‘青城三英’为我们详述当日经过。” 右首第一桌有人应声道:“是。”众人看去,见排排坐着三个装饰相近的中年汉子,都穿的是青布长衫,发束蓝巾,背负双剑,其中一人高大威猛,一人容颜儒雅,一人瘦如竹竿,知是青城派的时之淳、徐承先、程三郎。 时之淳道:“三个多月之前,我们青城派为了炼制青城固元丹,需要采办一味药材名叫苁蓉,苁蓉只生长在大漠之中,于是我们师兄弟三人离开青城,去往西域沙漠寻药。在塔克拉玛遇见一个铁面人和四个外国汉子,这,说起来真丢脸,我们打不过这几个人,就骑着骆驼逃跑,还好他们没骑骆驼,我们才能骑着骆驼跑回了关内。程师弟手臂中了敌人的一枚暗器,当时就皮肉外翻,流的血也变成了紫黑色,我们知道暗器有毒,当机立断,将程师弟的手臂砍了下来,带着断臂回到了青城派。”众人听到此,不禁又望了一眼程三郎,果然见他左袖空虚,一臂已断。 元真苍声道:“之淳说的句句属实。他们回到青城的时候,三郎的断臂已经腐烂,想要续接已是不可能了,幸亏之淳在三郎中毒时立即将毒臂砍了下来,否则稍慢一些,毒血攻心,就是神仙也难救回。二十五年前,罗刹鬼王祸乱云川,贫道的两位师兄凡木与苍峰、师弟长真子与鬼王血战,也是因中了这歹毒的暗器而被害的。” 众人均知元真口中的“凡木、苍峰、长真子”乃是青城二代中的绝顶高手,与元真、步虚子合称青城五侠。青城创派祖师李云虚生于元朝初年,在延佑二年跟随江西人蔡五九农民起兵反抗元庭,当时元朝皇帝爱育黎拔力八达为了增加田赋税收,清量全国土地,那些官僚地主把持权力隐瞒田产,反倒将贫苦农民的地亩乱查乱收,百姓苦不堪言,蔡五九揭竿而起,贫苦大众云起响应,一时造反之火燃遍江西。元庭当时兵威正盛,很快便将农民军扑灭,蔡五九被杀,李云虚死里逃生,若凭他的手段,在元庭中谋个武职当是手到擒来,不过李云虚不愿为异族人效力,出家为道,躲到青城山,自号青城丈人,创立青城派,遂为创派祖师。 李云虚收徒宁缺毋滥,一生收得凡木、苍峰、步虚子、元真、长真子五名弟子。长真子俗名徐留儿,本来其上有三个哥哥,但尽皆早夭,于是徐父给他起名留儿,希望能留住他的性命。徐留儿七岁时被云游的李云虚发现,李云虚见他道骨晶莹,知道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于是决定收他为徒,当时李云虚已经六十高龄,本来自收了元真后就不再打算收徒,但见徐留儿美质,忍不住要将他度进门中作为关门弟子。鉴于徐留儿乃是家中独子,李云虚决定待徐留儿成家生下子嗣后再来度他。十年后,李云虚再至徐留儿家,那时徐留儿已经一十七岁,虽然成了几次婚,依然没有生育,李云虚见徐留儿长大成人后道骨渐消,若不再加以锻炼,将来必然泯于众人,本想立即将徐留儿带走,但见徐家无后,只有作罢,对徐留儿说二人无缘,徐留儿苦留不住。后来徐留儿直到三十岁上才生下一子,是为徐承先。徐留儿生子后,立马前往青城山请求入门,李云虚见他情义真诚,于是只好将他收为关门弟子,赐道号长真子,将平生本领尽皆传授。 长真子苦练十五年,剑术竟已不在大师兄凡木之下。李云虚活到九十六岁无疾而终,将掌门之位传与凡木,两年后便发生了罗刹门之乱。当时青城五侠在江湖中威名赫赫,李云虚本就以反抗异族人起家,其弟子一直受李云虚忠义的教诲,凡木当即决定赴云川,携手江湖四绝共战罗刹门。留下元真、步虚子在青城看家,凡木、苍峰、长真子带领门下的几名弟子,去到云川,与鬼王血战,当时司徒鼎被围,无法冲出,凡木师兄弟施展三元太极剑阵,困住罗刹鬼王,解了司徒鼎之围,欧阳白与司徒鼎并肩作战,趁鬼王被剑阵困住,趁机刺了鬼王一剑,这一剑让欧阳白驰名武林,人称他斩邪剑。鬼王被困,无法突出,施展邪异毒术,又连发暗器,将凡木三兄弟毒倒,凡木三人若是就此退避,还不足以身死,但三人性格刚毅,竟抱着必死之心与敌奋战,最终惨遭鬼王杀害。 青城一名弟子逃回青城,元真听闻三人惨死,当即痛哭,发誓一定要为师兄弟报仇,和步虚子二人赶至云川时,大战已经结束,鬼王虽然战死,但罗刹门徒余毒未尽,西退之后难保不会死灰复燃。自那之后,元真日夜惕厉,时刻不忘这一大仇。同年徐承先长到了十七岁,自小一直问祖父父亲在哪,其祖徐老不愿他重蹈徐留儿的覆辙以至于徐家差点断子绝孙,因此一直未加告诉,眼见他已成人,受逼不过,只得将徐留儿在青城山出家一事说了。徐承先立马就往青城寻找父亲,不料听得的已是徐留儿的死讯,当即崩溃晕倒,被救转之后,求元真将他收为弟子,以待将来学得本事为父报仇。徐老久候孙儿不归,前往青城找人,得知徐承先已出了家了,死活不愿意,要将徐承先拉回去传宗接代,徐承先是个倔强性子,不愿回家,将徐老气得老眼昏暓,经元真一再相劝,徐承先才答应暂时回家。但回家不久,徐承先就又偷跑回了青城派,徐老已是风烛残年,受不得这样的折腾,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此死了,徐承先因此被元真惩罚面壁三年。 在座的江湖好汉都听闻过青城丈人李云虚当年抗元的义举,又知道青城三侠血战罗刹鬼王的英雄事迹,无不由衷钦佩,此时听元真说三英遇见的一行人就是罗刹门,无人再有怀疑。 元真道:“贫道见了暗器,立马知道是罗刹门的独门暗器罗刹锥。当年罗刹鬼王何等厉害,就算四绝联手都难以打败,何况这二十五年来,敌人必定勤修苦练,功力只有更强。当今武林,有能力领袖群雄打败罗刹门的,唯司徒庄主一人,因此贫道便让之淳来云川报信,希望司徒庄主早日准备,免得被罗刹门突袭,蹈了二十五年前的覆辙。” 时之淳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团手帕,右手一层一层将手帕摊开,最里面装的赫然是一个拇指大小隐泛青紫色的三棱铁锥,以防铁锥余毒未尽,这才用手帕层层包裹。时之淳道:“这就是我师弟中的暗器!” 在座群雄有人低声道:“这就是罗刹锥么?只怕不见得。” 司徒鼎也不管怀疑的人是谁,叫道:“权儿!”司徒权应声道:“是!”从腰间革囊内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桤木盒子,左手持盒,右手将盒盖打开,众人一看,见里面盛放的竟然是与时之淳那枚一模一样的铁锥! 司徒鼎道:“这是某在二十五年前与罗刹门血战时,从中了暗器的人身上取下来的。某得了三英的报信后,见了此暗器,就知是罗刹锥,所以才斗胆发出请帖,邀各位到此聚会的。” 杜宇桐忽然说道:“既有元真前辈与司徒庄主共同作证,罗刹门一事当属无疑,只是适才元真前辈说的一句话,杜某不敢苟同。” 元真活了九十多岁,又是青城掌门,从未有人敢公开质疑她,因此性子中早就充满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人说姜越老越辣,她是越老性子越暴,此时听杜宇桐要从她话中挑刺,白眉一扬,沉声道:“贫道之言有何不妥?” 第197章 双杜火并 杜宇桐道:“前辈说当今武林能领袖群雄对抗罗刹门的,只有司徒庄主一人,这就不妥。司徒庄主可带领我等对抗外敌,那是不错,但要说只有司徒庄主一人能做到,那可未必。”此语一出,众人又不少尽感讶异,有的想:“即使有人比司徒庄主更强,这种话岂是能公然说出来的?这明显是将庄主瞧的小了。” 杜横秋道:“当今武林,能执武林牛耳者,舍司徒鼎其谁?我看没有吧!”杜横秋本是想趁机捧司徒鼎一把的,刚说出口,自己感觉有所不妥,暗道:“糟糕,这可有点和杜宇桐唱双簧的感觉了。”连忙又道:“我看只有司徒鼎!别的人都不行!” 杜宇桐笑了笑,暗道:“这螳螂拳老杜,拍马屁也不怎么在行。”口中说道:“据我刍荛之见,洛阳玄水宫的孟宫主,无论从武功、势力、魄力上来说,就都不在司徒庄主之下。” 司徒权听了此言,脸上面色突变,豁然站起,喝道:“杜宇桐,原来你是砸场子来的,你给我滚出去!豪贤山庄不欢迎你这种小人!” 杜宇桐冷笑道:“你不过是个螟蛉子,司徒家有你说话的份吗?” 原来这司徒权自小就被司徒鼎认为了义子,二十五年前司徒权妻子木薇随乐隐山走了之后,司徒鼎又续了一弦袁氏,只是两年之内都不曾生育,那时司徒家只有司徒鼎大哥司徒钟有一子司徒川。司徒川虽是司徒家血脉,终究不是司徒鼎亲生儿子,司徒鼎于是领养了一个儿子起名司徒权,领养的当年,袁氏便诞下一子,是为司徒一世。司徒权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司徒鼎的亲生儿子,是以渐渐养成一种敏感不轻易信任的性格,司徒鼎知道司徒权性格执拗,平时也多加照顾,甚至比司徒一世还管得宽厚,就是怕触了他什么逆反之心,但司徒鼎越是如此,司徒权越是觉得司徒鼎将他和司徒一世区别对待。 忽听司徒鼎冷冷数笑,众人听了,心中均是一惊,心想这司徒鼎以天罡指驰名武林,无人不惧,只是年事已高后,逐渐很少动武,现在这笑声之中,明显是充满了不满,不知在山庄之内,他会如何对付杜宇桐? 司徒鼎喝道:“权儿,给‘铁胆富侠’认错!” 司徒权听义父竟然要他给出言不逊的杜宇桐认错,惊得睁大了眼睛,道:“爹!” 司徒鼎怒视司徒权,虽不出声,其威势已逼得司徒权低下头去,司徒权道:“好!”离开了座位,走到杜宇桐的桌旁,旁人以为司徒权当是唱个喏道个错,没想到司徒权脸色通红,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向杜宇桐磕头道:“司徒权向您认错了!”原来司徒权听司徒鼎让他向杜宇桐认错时,心中充满不甘,但又不敢拂逆司徒鼎之意,心中万分委屈,心想:“难道真因为我是你的义子,你便任由我被别人欺负吗?”气到极处,心想干脆给这杜狗贼跪下得了! 杜宇桐一桌的人均是吃了一惊,同桌的堂兄司徒川见此情形,也是羞愤难当,但碍于堂叔司徒鼎的威势,不敢去扶,豁然站起,离了桌子,不敢再坐在司徒权面前。同桌的卢雉卓素素姐妹、“塞外双雄”耿金龙耿金虎兄弟都站了起来,这二人是孪生兄弟,长相一模一样,都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头发蓬乱不羁,一个人左掌大如蒲扇,右手正常,是耿金龙,另一人却是右手大如蒲扇,左手正常,是耿金虎。耿氏兄弟知道司徒川惧怕司徒鼎不敢去扶,但他二人是宾客,去扶了司徒权谅司徒鼎也不会有什么怪罪,因此二人一左一右连忙将司徒权扶起,没想到司徒权竟如钉在了地下一般,故意不让二人扶起。 杜宇桐见司徒权下跪,也确实出乎他的所料,说道:“世兄,何必如此?” 司徒鼎向来知司徒权性格刚烈,只是不知他竟会给对方下跪,见司徒权堂堂男儿汉,竟自甘其辱,作为父亲,心中也是十分不忍,喝道:“权儿,起来!” 司徒权道:“是!”立马站起。 司徒鼎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道:“我权儿犯了错,已受了惩罚,有人犯的错,又该如何?”他没有看着杜宇桐,但众人均知他说的是杜宇桐,此时听了司徒鼎之言,也没有一个人转头去望杜宇桐,耿金龙道:“有错受罚,理当如此!” 杜宇桐心中吃惊,却不表露出来,哈哈大笑数声,说道:“杜某有何错来?” 司徒鼎道:“权儿虽是义子,但与我世儿并无区别,这司徒家将来都是他们的,你适才说权儿是螟蛉子没有资格说话,岂非大错特错!” 杜宇桐道:“既然司徒庄主说杜某错了,杜某就认个错,又有何妨?” 司徒鼎豪声道:“好!杜宇桐如此豪爽,果然担得‘铁胆富侠’之名!刚才我权儿如何给你道歉的,你又该如何还回去?” “什么!”杜宇桐失了一声,惊得从坐位上跳了起来,刚才司徒权给他下跪,那是众人眼见之事,司徒鼎此话,明显是要他给司徒权下跪还回去了,但杜宇桐此人心胸向来狭小,不要说让他给别人下跪,就算让他向别人说一句软话,那也是千难万难,适才他愿意承认说话有错,那也是被司徒鼎逼得毫无办法,但若说让他给司徒权下跪,那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接受的。 杜宇桐此时再也难以心平气和,疾声道:“司徒鼎,你可不要如此欺负人!” 司徒鼎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虽不锋利,却威严十足。 杜宇桐转首望着周围宾客,说道:“各位同道,司徒鼎此举,难道各位就没人为在下说两句话吗?” 众人早将一切经过看了个透,开始他说玄水宫孟琴要比司徒鼎更能担当反抗罗刹门的旗手时,就有不少人心中不满,后来又见他公然拿司徒权义子身份来取笑,更是鄙视其为人。等到司徒权给他下跪,众人均想司徒权怎么说也是豪贤山庄的少庄主之一,这样可算折尽了司徒权的自尊,也难为司徒权竟能忍得住这份屈辱,换做别人,只怕当场就要和杜宇桐火并起来了。因此杜宇桐说了求援的话,竟无一人出声帮他。 忽听一人说道:“有道是‘不来由客,来时由主’,既然来了豪贤山庄,就该听此间主人的话。” 杜宇桐转首一看,见说话者竟然是杜横秋,叫道:“杜老拳师,你是聚义堂之主,怎么背弃江湖义气,帮着司徒鼎来害我?我与你同姓同宗,看在族人面上,也不该落井下石!” 杜横秋磔磔笑道:“杜宇桐,这你可说错啦,我聚义堂,聚的是君子之义,不聚小人之义。我与你同姓同宗不错,但这已涉及到江湖大义,不要说你是我同姓同宗,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不会偏袒半分!” 杜宇桐大骂道:“狗腿子,你不过是拍司徒鼎的马屁罢了,扯什么君子之义小人之义!” 杜横秋一拍桌子,一阵风一样站了起来,喝道:“杜宇桐,你折辱司徒权少庄主在前,如今又来污蔑我,这口气,我帮司徒家出了!”话音甫毕,抄起身后椅子,朝杜宇桐扔了过去,杜宇桐退了两步,左掌挥出,将来椅劈为两段。 杜横秋虽然七十多岁了,但身法竟然一毫不满,螳螂身法愈是精奇,杜宇桐劈开木椅时杜横秋已螳螂般纵到了近前,身子弓得当真就是一只螳螂。只见他出手成撮,一招“螳螂摘星”径点杜宇桐左肩缺盆穴,杜宇桐身子一转,杜横秋“螳螂摘星”摘了个空,但见他左手倏然提起,使出一招“螳螂捕蝉”,与右手双手齐出,宛如两把镰刀一般,将杜宇桐夹在中间,杜宇桐双脚点地,身子后掠三尺,身法竟然如鱼游水一样灵活,众人见他肥胖的身躯能使出这种招式,都惊讶得“咦”了一声。 杜横秋此时已落在了地上,两招接连不中,又瞬间攻出第三招“叶里藏桃”,左手从右手下穿出,右手从左手下穿出,以前手为叶,以后手为桃,手借腕劲,腕借臂劲,臂借肩劲,朝杜宇桐胸膛撮了过去,杜宇桐本来被他前两招逼得连连倒退,狼狈不堪,未想到杜横秋这螳螂拳如此锋芒毕露,竟然招招相连,毫无间隙,躲避不及,被螳螂拳“嘭”的一声撮在了胸口,杜宇桐曾练过外家通臂拳,知道外家拳的发力诀窍,又精熟太极手,知道如何躲避对方拳力,因此虽然中了一记重的,能及时用太极柔力,将来拳力道一卸,反手就是一招“野马分鬃”,朝杜横秋面门拂去。 杜横秋一招得胜,未免有些得意外形,后续招式便慢了一些,再待出手时,已被杜宇桐右手太极手给缠住,无论他螳螂拳如何辗转腾挪,竟然都甩脱不开杜宇桐太极手的追缠。他原本打出的螳螂拳属于硬螳螂,讲究出手刚劲十足,刚劲之中带巧劲,一招实打实地打到敌方身上,五指当场便能将敌人撮出血眼来,十分狠毒。杜宇桐的太极手却是阴柔无比,灵动十分,讲究以巧力带动、化解对方猛力,若是功力深厚,还能以对方之劲反击对方,所以有人说太极之道“四两可以拨千斤”。 第198章 大风帮主 杜横秋接连使出硬螳螂拳中的“泰山压顶”、“叠肘硬碰”诸般绝技,尽被杜宇桐以太极手化去。杜横秋心中焦躁,一眼瞥见杜宇桐竟然只是一只右手在与他对敌,左手一直端在腰间未动,心头大怒:“好啊,竟然一只手打我两只手,未免欺人太甚!”当即由硬螳螂转为软螳螂,步法踏出软螳螂中的四六步、麒麟步,以活为主,不断迂回,招式绵绵柔柔,不再如前般那样狠撮狠打。杜宇桐太极手遇硬则强,遇软则弱,与软螳螂交上手后,反而使力发力不如前般自在,杜横秋见杜宇桐一直将左手端在腰间,料想他应是左手不便,当下觑个空,一手抓住杜宇桐的腰间左手,使劲一拽,将杜宇桐左手拽了出去,只见杜宇桐左手竟然五指皆为白骨,白骨隐隐泛着青黑之色,这一下可着实将他吓得不轻,一刹那间,杜宇桐右手一抖,从袖子中抖落两枚铁胆,攥在手中,一转太极手的阴柔路数,两枚铁胆从空中狠狠砸落,正打中杜横秋肩头,杜横秋万万料想不到杜宇桐竟然还留了这一手,被砸得倒了出去,杜宇桐左手五指白骨如钉,往前便戳,杜横秋受了惊吓又着了铁胆一砸,不及避让,眼见要被白骨手戳死,忽听“嗤”的一声,杜宇桐赶忙缩手后退,原来是司徒鼎见杜横秋生死危急,以一记天罡指去攻杜宇桐,杜宇桐知道厉害,连忙回身自保,这便救了杜横秋一命。 司徒鼎脸色阴沉,不出一言,又是信手“嗤嗤”两指,直攻杜宇桐,杜宇桐见来指奇快,不及闪避,只好抬起右手,以手内铁胆去挡指气,那天罡指气端的刚猛霸道,铁胆虽然能挡住指气伤害,却无法消减力道,杜宇桐只觉得手掌被铁胆撞得一阵酸麻,握之不住,当当两响,两枚铁胆都掉落在地,司徒鼎又发一记天罡指,正冲中杜宇桐胸前灵墟大穴,杜宇桐大穴被制,当场便钉在原地,半分也动弹不得,知是被司徒鼎封住了穴道,冷笑道:“暗箭伤人,岂是君子所为?” 司徒鼎冷笑道:“阁下与杜老拳师比试,点到为止即可,岂能要制对方死命?” 杜横秋见杜宇桐穴道被制,本想趁机上去打出几招螳螂拳以泄心头羞愤,听司徒鼎这么一说,登时停住,说道:“庄主说的是!” 司徒权见杜宇桐先被杜横秋数招攻得狼狈,后被司徒鼎天罡指点中穴道毫无反手余地,心中大感畅快,说道:“咱们喝酒!”司徒一世与司徒川闻言,又分别给各自桌上英豪斟上酒来,卢雉姐妹与耿氏兄弟都各自归位,一名家仆添上一把新椅子给了杜横秋。在座群英竟无一人再去顾杜宇桐,杜宇桐空自急得满脸冒汗,也无可奈何,想要破口大骂又是不敢,他知自己山庄之内口出不逊之言已是大大冒犯了司徒家,并且已为在座宾客所不容,若再口出狂言,那司徒家对自己下杀手的话,只怕更无人相救自己,因此只好在原地呆呆站着,徐思对策。 乔八朗声道:“适才咱们说到哪啦?哦,是了,庄主与元真掌门说青城三英所中的暗器正是罗刹锥,那么罗刹门一事当属无疑了。我们在此聚会,得想个法子对付罗刹门啊!” 司徒鼎道:“乔镖头说的是。二十五年前,罗刹门闯进中原,对许多门派各个击破,使得大家各自为战,所以独木难支,此次我们当预先作准备。某打算派人去找铁面人下战书,将他们引到司徒山庄来,然后各位英雄在此以逸待劳,一举将之歼灭,诸位觉得如何?” 杜横秋道:“真是妙计!这招叫作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法行禅师长声道:“阿弥陀佛!虽是好计,但此举会将罗刹群魔引到豪贤山庄,云川必鸡犬不宁,将全江湖之事全由司徒家来扛,以致贵庄有累卵之危,我等于心何忍?” 司徒鼎道:“大师佛心慈性,某心领了。但是邪教将来,总要有人站出来对抗,否则中原武林岂不是又要被罗刹门血洗了吗?司徒家门微势弱,但愿意扛起这份责任,与鬼王一战到底!” 群雄被司徒鼎的豪气感染,各个心血澎湃,说道:“愿随庄主决一死战!” 卢雉本想借云川之会,请求江湖同道为自己姐妹向玄水宫报仇,听到这里,遂将自己事情先按下了,说道:“既然庄主如此说了,我们姐妹当照庄主吩咐,先对抗罗刹门,不过玄水宫一事,等到罗刹门事毕,绝对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元真道:“二位女侠如此心胸,令贫道佩服,请受贫道一杯。”卢雉、卓素素知道元真在武林中德高望重还在司徒鼎之上,不敢站着喝酒,双双站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卓素素见元真满头白发,一脸苍老之色,说道:“前辈还须注意身体,这酒可不能饮得过啦!” 元真哈哈大笑,说道:“贫道一生,最不忌的便是这个‘酒’字!”说罢五指一张,使出隔空取物的功力,将一个酒瓶吸在掌中,对着酒瓶直接灌了起来,咕嘟咕嘟,将半瓶酒喝了个干净。众人见了,惊得目瞪口呆。 元真笑道:“如何?小女侠以善意提醒贫道,贫道心领啦!二位放心,待罗刹门事毕,我贫道报了师兄弟之仇后,定会和你们上洛阳,为你们姐妹讨回公道!” 卢雉、卓素素听知元真竟然答应亲自出马,心中一阵感激,又对元真拜了下去,说道:“多谢前辈!”元真一挥铁杖,将二人拂起,说道:“何必多礼,且继续饮酒!” 大风帮帮主燕临风身边坐着一个身穿半袖的女子,此时方是开口说道:“二位妹妹,请不要担心,等打败罗刹门,我们也与你们一起去洛阳向玄水宫报仇!”卢雉道:“好,我们姐妹与姐姐同生共死,与玄水宫不死不休!” 众人看去,见是燕临风的同门师妹燕窈。原来这大风帮与玄水宫亦有一段仇怨,早在十五年前,当年发生中和城血案后,江湖上对玄水宫不满的帮派之中就有大风帮,当时大风帮的帮主还是燕威,燕威出头为任一空讨说法,被玄水宫孟琴打死,燕威弟弟燕兴继任大风帮帮主,暗中联络各路江湖好汉,准备联手进攻玄水宫,直到三年前,燕兴与川中唐门取得联系,准备暗中举事,庄达忽然带人找上门来,要求大风帮归附玄水宫,燕兴严词拒绝,庄达仗有玄水宫撑腰,与燕兴动起来手来,燕兴长龙鞭法技高一筹,制住庄达,庄达跪地求饶,趁燕兴不备,一蒙棍击在燕兴脑后,那棍子乃是纯铁铸就,何其厉害,当场便将燕兴擂死。燕兴有一子燕安与一女燕窈,燕兴被庄达打死后,燕安以性命护住燕窈,因此燕窈得以死里逃生,燕安却也死于庄达棍下。燕兴原有一养子燕临风,自小就聪明俊秀,天赋极高,燕安怕他未来威胁自己的帮主之位,因此处处排挤,扬言燕临风是个居心叵测的小人,不仅觊觎自己妹子,还想杀了养父夺得帮主之位,燕临风为人朴实正直,受逼不过,离帮出走,隐居北方。燕临风本是玉树临风的美少年,只因隐居北方时,常常孤身杀熊毙虎,一次身体不适,失了手,被野熊将左腿咬烂,落下个终身残疾,成了一个瘸子。 大风帮被八卦门血洗,燕兴父子惨死,燕窈逃生后,辗转找到燕临风,希望他为燕氏报仇。燕临风虽然与燕安有隔阂,对燕兴却有父子之情,得知大风帮惨案后,愤慨不已,遂出山接掌大风帮,与燕窈一起,将大风帮打理得井井有条。两年后,孟琴知道燕临风是个人物,生怕夜长梦多,授意连昊剿除大风帮,连昊让广目鹰带着一百余名捕快上门生事,被燕临风挫败,重创广目鹰,燕临风因此一战成名,驰名江湖。 燕临风得了司徒鼎的请帖后,与燕窈一起来到云川,本想像江南女侠一样请求司徒鼎先对付玄水宫,但见罗刹门被证实确有其事之后,只好暂时将自己的事情放下,先全力对付罗刹门。 众人又酒过数巡,忽有山庄弟子冲进厅内,在司徒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司徒鼎听完,眼睛一亮,神情振奋,说道:“当真?”弟子道:“是!”司徒鼎道:“快快有请!”那弟子飞速奔出了客厅。 司徒鼎朗声道:“眼下有一件喜事,要叫各位英雄知道!” 众人道:“有何喜事?” 司徒鼎道:“南武林盟主任一空之子叶飞涯和中和城大护法霍人磊,已经来到敝庄啦!” 第199章 中和少主 众人闻言一阵骚动,互相说道:“任一空姓任,他的儿子怎么姓叶?”“琴魔久欲除去此人,他竟能冲破琴魔的重重封锁,来到这里,当真是奇事!”“任城主天心剑法天下无双,不知他儿子可继承了其父的无上剑法?”“霍人磊不是已经在十五年前死了吗?难道又活了?” 萧天浪也是心中激动,朝门外看去,见走进四个人来,正是叶飞涯、霍人磊、何如儿和凤小灵。 司徒鼎离了座位,迎上前去,众人见司徒鼎亲自上前迎接,都站了起来,一起转向来人,司徒一世、司徒权、司徒川都起身跟着司徒鼎上前迎接,霍人磊抱拳朗声道:“中和城少主任龙,护法霍人磊,见过司徒庄主!”语声洪亮,慷慨激昂,众人一听,就知说话者是个豪放汉子。 司徒鼎拱手道:“贵城少主与霍护法亲临敝庄,某有失远迎!” 叶飞涯等人曾在黄山笙箫谷内见过司徒鼎与乐隐山比武斗技,因此立马认出了司徒鼎,司徒鼎也曾见过叶飞涯几人,还和叶飞涯对了一招,但那日他与乐隐山斗武落败之后,急于逃走,黑夜之下看不清楚叶飞涯等人的长相,而且叶飞涯等人一路多沾风尘,此时穿的衣服已与谷中时全不一样,因此司徒鼎此时再见叶飞涯时,竟已完全认不出来了,只是看这几个少年身形,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 却说叶飞涯曾经在落难时躲避于江南欧阳家,后来半夜出走,何如儿出去寻找,在野外遇见几个流氓,被司徒一世所救,因此何如儿立马认出了司徒一世,失声惊叫道:“是你!” 司徒一世也丝毫未曾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何如儿,神情也感十分惊奇。 司徒鼎奇道:“这位小姑娘是谁?怎么会认识犬子的?” 何如儿立马想到,眼前的司徒鼎正是自己的亲外祖父,一时彷徨无措,不知该如何作答,叶飞涯见在座群雄尽皆起立肃然,他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因此心中一紧张,也自慌了,不知该如何介绍何如儿。 司徒鼎笑道:“请入座详谈!”吩咐下人新开一桌酒菜,请叶飞涯等人坐了,众人也都坐下说话。 入座之后,霍人磊道:“我与少主几人,不请自来,事有唐突,还请庄主休怪。” 司徒鼎道:“霍护法客气了,护法能与中和少主赏脸来到敝庄,那是给了某极大的面子,某欢喜还来不及!” 霍人磊介绍何如儿道:“这位姑娘,是任城主师弟何风寒之女——何如儿!” 众人听了,皆感耸动,均知当年任一空创立中和城之后,他师弟何风寒就是任一空的左膀右臂,剑术之高,只略逊任一空而已。当年任一空中毒,何风寒陪他往苗疆一事,众人不知其中详情,只知二人一次出行之后,回来的只有任一空与一苗疆女子,何风寒却下落不明。此时突见何风寒的女儿出现,都感到惊奇不已,尽皆看向何如儿。 霍人磊又指着凤小灵道:“这位姑娘,是天远镖局总镖头白苍剑之女——凤小灵!” 众人又是“啊”的一声,当年白苍剑的名头在江湖上也是十分响亮,十五年前天远镖局被灭门,一无活口,白苍剑下落不明,江湖中人大多以为白苍剑死于乱中了,此时竟然能看见白苍剑的女儿,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之事。 叶飞涯、霍人磊、何如儿、凤小灵,各个身份不凡,一人出现就足以让众人惊讶了,现在竟然一起来到了这里,众人啧啧称奇,都想知道他们的经过原委,但众人谨慎,一时却无人出言相问。 叶飞涯进门时,视线被燕临风与法行禅师挡住,因此并未看见萧天浪,落座后端正而坐,因此不知萧天浪就坐在自己的身后。萧天浪未料想到叶飞涯、何如儿、凤小灵竟然会和一个独眼男子一起来到云川,见司徒鼎对四人无恶意反而用意殷勤,暂时也未去叫叶飞涯。 这司徒鼎自妻子木薇当年随乐隐山往笙箫谷后,就不知乐婷儿的下落,后来乐婷儿跟随何风寒往苗疆,司徒鼎也是半分不知,他虽然武学造诣极高,为人却是疏阔不羁,问了几次女儿的下落被木薇回绝之后,竟也就不再提起。 司徒鼎道:“何风寒乃是任一空的师弟,剑法绝妙,不知他现在何处?” 何如儿道:“我爹在南疆!” 司徒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司徒鼎见霍人磊眇了一目,问道:“江湖传言霍护法殁于十五年前的中和城之战,看来传言有误。” 霍人磊知道司徒鼎是在委婉地问他这十几年来之事,他并不想多作回答,只是简单地说道:“在下当初被反贼贡无为打下悬崖,幸未身死,苟活至今,只为报这血海深仇。” 众人一听提起十五年前的中和城惨案,都唏嘘不已,均知凭当年任一空的武功修为,江湖中无人是其敌手,只是孟琴暗使计谋,又有内鬼贡无为下毒,这才将他害死。 元真叹了一声,道:“我等已经得知任城主之子尚在人世。任城主乃人中之龙,能得保存这点骨血,实令人欣慰。” 叶飞涯饮了一杯酒提了提气,将他自小到大被叶振天抚养、遭玄水宫追杀一事简单说了,卢雉听毕恨声道:“玄水宫的贱人,当真十恶不赦!小兄弟,你莫怕,等打败罗刹门,我们一定帮你一起去对付玄水宫,杀光那些狗贱婢!” 乔八道:“卢女侠此言差矣,任少主乃是任一空之子,必然会使《天心剑法》,武功之强,谁人能比?他又何须怕玄水宫?” 叶飞涯道:“惭愧,在下不会《天心剑法》,连风吟剑都被玄水宫抢去了。” 众人皆敢讶异,之前虽然知道玄水宫派了几波人去对付叶飞涯,却不知风吟剑已落入了玄水宫的手中。 杜横秋道:“既是如此,敢问《天心剑法》何在?在座群雄皆是武学高手,若是有此剑法,也能帮阁下参详其中玄妙。”众人均知《天心剑法》乃是任家秘笈,就算《剑法》尚在,也断无示与外人之理,听了杜横秋之言,知道杜横秋是想借机一窥《剑法》玄妙,心中虽然不满杜横秋的无礼言语,却也都存了几分希冀,要知《天心剑法》可算当世第一秘笈,众人神往已久而不得见,此时有希望一视此传奇剑法,不免有人生出侥幸之心。 叶飞涯道:“《天心剑法》被一个铁面人抢走了。” “什么!?”饶司徒鼎沉稳无比,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语声仓惶,连忙又问道:“可是一个肩头立着秃鹫,身后跟着四个奇形怪状手下的铁面人?” 叶飞涯道:“正是。” “完啦完啦完啦……”乔八连连顿足,将桌子拍得砰砰砰直响,叫道:“罗刹门的人竟然……竟然得到了《天心剑法》!这……这仗还怎么打呀!” 众人听了叶飞涯的话,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心沉到了谷底,刚才叶飞涯进门时,许多人见任一空之子偕霍大护法到此,心想胜罗刹门之胜算猛增,群情振奋,此时听说叶飞涯非但不会剑法,反而丢了风吟剑,而那《天心剑法》竟然还被罗刹门的人给夺了去,都是又惊又惧。 叶飞涯见众人脸色有的惊讶,有的惊恐,知道此事关系着实不小,连忙又说道:“诸位不必太多担心,虽然《天心剑法》落入了罗刹门的手中,但他们看不懂,因为书中文字都是蜀山文字,天下除了蜀山派的人,没有人看得懂。” 众人舒了一口气,乔八道:“还好还好,他们若是不会使天心剑法,倒还可以一战。” 霍人磊干咳一声,道:“霍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徒鼎道:“但说无妨。” 霍人磊道:“何如儿其实是你的——”本想说出何如儿的身世,忽被何如儿打断道:“不要说!”她心中对司徒鼎当年抛妻弃女的行为十分鄙视,因此并不想认这个外祖父。 司徒鼎觉得霍人磊的话十分奇怪,连忙问道:“如儿姑娘是何风寒的女儿,能是我的什么?” 叶飞涯心想此番来云川,一是为了共敌罗刹门,一是为了让如儿认亲,当下说道:“如儿的母亲叫做乐婷儿,而如儿当是您的亲外孙女。” 司徒鼎闻言,浑身一震,回想着叶飞涯的话:“乐婷儿……司徒婷……乐隐山……难道薇儿将婷婷改姓了乐?”目光不停地打量着何如儿,颤声道:“你当真是婷婷的女儿?” “哼!”何如儿转过了头,双手抱负,不去理他。 司徒鼎先是惊讶,后是激动,再是狂喜,大笑道:“好好好!原来婷婷有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我司徒鼎还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孙女,好啊好啊!”兴奋到极处,拎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咕嘟咕嘟灌了起来,一口气喝了有半坛,说道:“我的乖孙女儿,你妈在哪?也在南疆与何风寒在一起吗?她怎么不回来见我?” 第200章 铁面劲敌 何如儿听司徒鼎提到乐婷儿,想起母亲病死异乡,心中一酸,怒斥道:“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有什么资格问我娘!” 司徒鼎本在放声大笑,被何如儿当着如此多的人面前直斥,略觉尴尬,觉着何如儿话语奇怪,问道:“怎么……婷婷她——” “我娘死啦!”何如儿叫道,说罢呜呜哭了起来。 司徒鼎闻言心中一惊,手中酒坛掉落在地,叮当摔得粉碎,讷讷道:“婷婷……婷婷……她……”目光忽地一狠,厉声道:“是谁!谁害了我女儿,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何如儿道:“我娘是病死的!你在这里说什么狠话,充什么好汉?当年若不是你引狼入室,我娘怎么会差点遭人毒手,被迫和外婆跟了别人走?” 木薇带着女儿跟了乐隐山,被司徒鼎引为奇耻大辱,生平从不跟外人说一句,此事也十分久远,因此也无外人知道,此时司徒鼎听何如儿要将此事公之于众,立马抢声道:“如儿……如儿……你不要说啦!”神情慌张不已,众人从来没见过豪贤山庄之主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自己妻子被别的男人拐走,司徒鼎堂堂汉子,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后来三番五次去找乐隐山麻烦,就是为了要泄心头之恨,却次次见到木薇维护乐隐山,司徒鼎心中委屈无比,想到比武又打不过,妻子还向着别人,几十年来心中气酸到极处,更加酒气上冲,不禁大叫道:“我好苦也!”眼泪夺眶而出,又拎起酒坛猛灌。 旁人从何如儿与司徒鼎的话语中猜到了个大概,都觉着这是司徒鼎的家事,旁人不好插嘴,因此一时无人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司徒鼎大叫狂饮。 司徒一世夺过司徒鼎的酒坛,叫道:“爹,醒醒!” 司徒鼎听到一个“爹”字,心智顿醒,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年少有为的儿子,颇感欣慰,一把将司徒一世揽在怀中,说道:“我的好儿子!” 司徒一世听知了何如儿的身世,这才明白,为何他在休宁第一眼见到何如儿的时候,心中就对她升起亲近之意,原来以为是少年心性对女子起的爱慕之心,现在才知道,何如儿是他的外甥女,那亲近之意是血浓于水带来的奇妙感觉。 元真道:“亲人重逢,乃是喜事,司徒庄主何必悲怆?”这元真不知司徒鼎伤心的真正原因,还以为司徒鼎是喜极而泣,所以安慰了两句。 司徒鼎平复了一下心绪,说道:“我欠如儿母女太多,今后要多多补偿。” 洪镇海道:“司徒庄主人逢喜事,理当快慰!眼下我们又得了任一空之子与霍人磊之助,敌罗刹门的胜算可又大了些!” 杜横秋道:“正是,还望司徒庄主以大事为重。” 司徒鼎道:“杜拳师说的是。” 乔八道:“现在得定下铲除罗刹门之计——”话音甫毕,忽听天井中人声大噪,乒里乓啷响个不停,惨呼声此起彼落。 司徒权道:“怎么回事!”正欲起身出门查看,忽听呜的一声,一个黑色团球从门外直飞进来,因乔八座位最靠近外面,那团球带着劲风,径奔乔八。 乔八听风辨位,出手将团球抓住,定睛一看,那黑色团球赫然竟是一个人头! 众人见一个人头自外飞入,均感惊悚。那人头七窍流血,血迹又干又黑,显是死去了好几日,五官扭曲狰狞,死前极为痛苦,脖子以下断得残缺不去,似非被利器隔断,而像是被人生生将头给拗下来的。人头的发丝被血迹沾在脸上,混合着发臭的污血,腥臭味直攻人脑门,卢雉姐妹见了,忍受不过,以手捂嘴,吃的酒菜全部吐了出来。 元真第一眼看向死人头的时候,心中一惊,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睁大了眼再一看,突地嘶声叫道:“归一啊!”语声撕心裂肺,在大厅中回响数番。人随声起,双杖拄地,用力一撑,身子已窜到了乔八身边,将左杖扔在地下,以右杖支地,左手伸出将乔八手中的人头夺过,抱在怀中,大哭道:“归一!”眼泪直不连地滚落,滴在人头的脸颊上,将已干的血迹又化了开来。 青城三英见状,都是面露悲痛惊慌的神色,起身走到元真身边,垂首肃然不语。万归一乃是青城祖师李云虚大弟子凡木道人的关门弟子,剑法造诣俱臻上乘,除了内功不及元真之外,外门剑法还在元真之上。万归一十岁入门,元真对他也多有调教,自上代凡木、苍峰、徐留儿凋零之后,元真与师兄步虚子最看重这个三代弟子,悉心培养,希望万归一能将青城派发扬光大,因此在元真看来,万归一不啻为她亲传弟子。万归一不负众望,剑法大成,在青城派旧六爻剑法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增删改进,创出的新六爻剑法威力更增,以此驰名江湖,故而在武林中有青城派“一剑三英”的说法。 元真此番远赴云川,之所以留下万归一看守青城派,就是因为自信万归一剑法无敌,有他在,青城派万无一失。不曾想到,万归一最后竟然如此惨死。 在座众人对于万归一的名头,都如雷贯耳,有几人见过万归一本人的,刚才看着那死人头颅,血迹斑斑又五官狰狞,一时竟没有认出来。此时听元真口称“归一”,这才知道原来死者是青城三代中的集大成者万归一。众人本就意外不已,一得知死者是万归一,更加惊奇慌乱,乔八失声道:“归一道长剑法无双……谁……谁能杀得了他?”语声已然颤抖起来。 此时天井中呼喝喊打之声愈盛,只听得山庄弟子叫道:“来人闯进去啦!”众人朝门外望去,只见一前五后六个人雄赳赳地踏了进来,来人连脚也不抬,排闼直入,将门槛“喀嚓”踢得碎为了十几段。 青城三英失声叫道:“是他们!罗刹门的人!” 众人一听,心头震动,同时振衣而起,司徒一世望了过去,更是惊声道:“怎么回事!欧阳兄!” 原来进门的六个人中除了铁面人与其座下四个使者以外,竟然还有欧阳少在内!何如儿、凤小灵见了欧阳少,惊得叫了出来,何如儿道:“欧阳大哥!”只见欧阳少神情木讷,眼光空洞呆滞,好似魔怔了一般。叶飞涯等人这才想起欧阳少之前为了让他们有空逃生,孤身挡住铁面人一行,被铁面人以邪法迷了心神,成了他们的傀儡。 铁面人身后的几个使者手里都拎有人头,进门之后,神情傲慢,将人头摔在地上,司徒鼎看了地下人头,认出其中有接了密信本该来云川赴会的山西曲沃五虎刀掌门彭天寿、平阳金锏帮帮主金石川、河南怀庆神行小太保律凌云,还有几个人头都已腐烂见骨,不复可辨原来面目。 元真一见来人,猜知万归一就是死在了这几人手下,也不问话,狂呼道:“拿命来!”一手怀抱着万归一的人头,一杖拄地,身子临空飞起,朝铁面人直窜过去,铁杖在空中疾速连划,使的乃是青城派七七四十九式上清连环剑法。元真双腿未废时,便以上清连环剑法独步武林,江湖人只要听知是青城元真子,无一人敢与她对敌。元真自从修练青城派内功九九丹功第九重走火入魔双腿废了以后,因需要拐杖行走,便弃剑使杖,将上清连环剑法与铁杖结合起来,功力竟然毫无退步,反而愈是精进。 额头刺了大象的肥高使者扎那见元真径取铁面人,立马跨上一步,挡在铁面人身前,怒道:“老虔婆不配与护教过招!”大手伸出,去抓元真铁杖。元真杖尖透力,嗤的刺出,虽然用杖,使得却是剑招,上中下、左中右六个方向连环刺出六杖,正是上清连环剑中的一招“道君六点降魔式”。扎那见元真苍颜白发,存心轻视,避让不及,被元真铁杖点在掌心,一中剑招,如被电击,连连倒退,知道来人厉害,还想存隙进攻,不料元真身随杖进,嗤嗤嗤三杖,使出的三招分别是上清连环剑法中的“一炁剑”、“阴阳剑”、“三合剑”,道教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上清连环剑颇得其中玄妙,第一招“一炁剑”还平平无奇,第二招“阴阳剑”便变幻多端起来,第三招“三合剑”使将出来更是令人眼花缭乱,步步紧逼,招招连环,杀气炽盛。扎那见元真招式精妙,不知如何破解,吓得胆落魂飞,叫道:“护教救命!” 第201章 青城神功 额头刺老虎的查干巴拉肌肉虬结,双臂粗如人腿,暴喝一声:“老虔婆休得无礼!”双手伸出,去抓铁杖,元真身在半空,见半途突然杀出一个铁塔汉子,反杖去刺查干巴拉,“嘭”的一响,打在查干巴拉左臂上,查干巴拉左臂原被庄达打折过,此时还打着绷带石膏,元真一杖击中他左臂,登时将石膏击为粉碎,铁杖击碎石膏后兀自不停,“喀喇”一声,又将查干巴拉左臂打折,查干巴拉旧痕未愈,又添新伤,饶他硬功厉害,臂膀也是经受不住,登时耷拉下来,再也无力举起。但查干巴拉为人猛恶精悍,左臂虽然断了,竟不惧疼,伸出右臂去抓元真,此时扎那也凑上前来,使出摔跤手法,与查干巴拉双斗元真。 元真此时势力已竭,往下直落,眼见前面右方都是敌人,当即右杖点地,借势窜了起来,本想出左杖攻敌,忽然想到此时左手正抱着万归一的人头,没有左杖可用了,这一迟疑,立马为扎那与查干巴拉所趁,查干巴拉右拳如同铁锤一般,朝元真头顶砸落,元真右杖斜挥,挡开查干巴拉右拳,却见扎那双手抓至,这象使扎那虽然身躯肥大,身法竟然不慢,大出元真意料,元真右杖击退查干巴拉后,还想去攻扎那,扎那双手已经抓到面前,元真下意识地用左臂去挡,被扎那抓住臂膀,用力一扯,元真手持不住,怀中万归一的人头骨碌滚落在地。元真望着地下人头大叫:“归一!” 扎那一招得胜,兀自不松手,想拉着元真将元真朝屋顶横梁甩去,不料元真见万归一人头落地后,心中大怒,转瞬间后招已至,铁杖朝天,劈头盖脸地朝扎那擂将下去,这一招使的本是青城上清连环剑中的一招“力劈邪魔”,后经元真结合铁杖改造后,减其轻巧而增其力量,顿增威猛。扎那见元真招式迅疾,赶忙将头侧开,铁杖啪的一响,擂在扎那肩膀之上,扎那肩上满是肥肉,这一杖擂得他当场血肉飞溅,倒撞而出,轰的一下将大厅门板撞得倒塌了下去。 元真借着这一招的反弹之力,回身将万归一的人头抄在手中,复回原位坐定,望着怀中万归一的人头,颤声流泪道:“归一!归一!师叔今天给你报仇!”说罢将万归一的人头放在桌上,将人头转向,面朝铁面人,翻开万归一已经阖上的双目,露出已然泛白的眼睛,说道:“归一,看好了!”左手朝地下铁杖伸出,五指张开,使出青城上乘内功九九丹功,用力一吸,将三十斤的铁杖吸回手中,朝铁面人厉喝道:“贫道今日要大开杀戒了!”双杖捣地,石板尽皆碎裂,元真借势凌空窜起,在空中将双杖舞得呼呼直响。 扎那已然知晓元真厉害,本不想再接元真招数,但见铁面人岿然不动,他自不敢退缩衄战,当即在摔跤手法中杂糅擒拿手法,去抵挡元真铁杖,查干巴拉虽然断了一臂,毫不气馁,宛如不知疼痛一般,右拳又自攻上。此番不比刚才,元真双杖在手,亦无万归一人头顾忌,当下左杖起右杖落,右杖起左杖落,左右双杖交相点戳,使到狠辣处,身子朝天窜起,双杖四下挥舞或刺或劈,杖光闪烁不止,杖锋招招进逼,攻势之凌厉,竟不逊于任何一个双腿正常之人。在场江湖群豪见元真以沉重的铁杖使出轻灵的上清连环剑法,身法竟然还如此迅捷劲急,既惊讶且叹服,俱是矫舌不下,一见元真招式打在敌人身上,便轰天价喝起彩来。 扎那与查干巴拉一个摔跤手法力大势沉,一个硬功无敌堪挡铁石,平生俱都败敌无数,心气高傲无比,但此时二人并力而上,竟都被元真上清连环剑法迫得左支右绌,十分狼狈,才知此番遇上了中原的顶尖高手,暗叹中原汉人非可轻欺。二使手忙脚乱,早中了元真数招狠的,但扎那与查干巴拉究非寻常高手,一个皮糙肉厚有如土墙一般,一个肌肉坟起硬如牛筋,虽然吃了几记重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未能伤及根本,是以还能勉强支持,在元真欲取铁面人时还能挡住元真的进击招数。 豹使伊日毕斯见象、虎二使双斗元真兀自力不从心,冷哼一声,抬起肘膝,欲待使出南洋铁拳,朝元真撞去,忽被铁面人拉住,只听得铁面人道:“老虔婆端的了得,让我来会一会她!” 扎那、查干巴拉听得铁面人发话,都往旁一躲,让铁面人出手去战元真。元真见二使想要退避,厉喝一声,出杖如风,捅在扎那后臀上,杖尖翻处,当场挑落一块肉来,扎那手捂伤臀,大叫着跌出,狮使阿斯愣扶住。元真还想乘胜追击,忽听咕嘎一声怪叫,铁面人肩头秃鹫已然啄至,元真铁杖挥出,“嗒”的一下,打在秃鹫尖喙上,登时将秃鹫尖喙打折,秃鹫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伸嘴欲去嘬回断喙,无论如何嘬夹,断喙岂能接上?秃鹫见断喙不可续接,神情沮丧而失败。 元真铁杖刚挥开秃鹫,铁面人身带劲风,已然飘至,双掌由内而外舞了一个环圈,然后朝元真双杖拍出。众人见铁面人公然以掌接杖,均是“啊”的一声,心想适才众人都见了元真铁杖的厉害,这铁面人想必也已知晓,如何还敢硬敌元真铁杖? 元真见铁面人双掌拍至,左右铁杖用力点出,正与铁面人双掌接在一处,掌杖相接,宛如磁石遇铁,登时凝在一起。元真双手握着铁杖,双腿盘曲,凝在半空,有如道人凌空驱魔降妖一般。 元真与铁面人俱以内力相拼,二人内力都是浑厚无比,一经相接,互相冲撞,激如电涌。元真忽觉铁杖传来股股热流,滚烫无比,知道铁面人以内力透过铁杖,来攻她心肺,顿时意气愤扬,运出一般不轻易使用的青城至尊内门心法九九丹功,抵御住铁面人的内力,并且反向牵引,更带着九九丹功的内力,涌过铁杖,反冲铁面人掌心。 青城三英见元真脸色通红如火,头顶更是热气蒸腾,知道元真发动了九九丹功,齐声惊叫“师父”“师伯”!三人如此惊慌,乃是因为九九丹功乃是青城第一内功心法,一旦练成,则功力突飞猛进,而如果失败,走火入魔亦是后果难测,当年元真见三位师兄弟惨死罗刹鬼王之手,一心要报仇西向捣毁罗刹门老巢,强练九九丹功,头八重虽然艰难,还能勉强前进,练到第九重上,要进寸分也是千难万难,索性闭关不出,非要练成不可,后来三英见元真一连七日不曾出关,进去一看,元真已是走火入魔晕死过去,因被发现及时才保全性命,然而双腿被内力炙伤,经脉俱废,成了半身不遂之人。元真的九九丹功最后也终于停留在了第八重,并且不敢轻易使用,生怕一个不慎,重蹈覆辙。今日她见到铁面人数人,知道成败在此一战,因此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催出全部功力,硬将九九丹功顶至第十重。元真在生死关头,竟将李云虚的谆谆告诫抛诸脑后,原来这九九丹功中的“九九”二字,有两重意思,一来暗合丹功中九九八十一路心法之数,二来也是此功法损耗极强,凡人无论如何不能练至第十重,道教有云:物极则损,月圆则亏。因此李云虚自己也未敢修练第十重,只练到九重九为止,故而命名“九九丹功”。元真早将李云虚的警告忘了,为了杀死来人,拼命将丹功顶至第十重。 三英虽惊,却不敢贸然上前打断元真运功,生怕分散元真的注意。 铁面人开始与元真比拼内力时,觉着元真内力虽然浑厚,却并不如何十分高明,心中讥笑一番,想将元真甩飞出去,突见元真面容通红,同时杖上传来的内力滚烫如岩浆一般,烧得他双掌燥热难耐,全身更是炮燥不已,宛如万蚁噬身,忍不住蒙哼一声,红甲战袍受到内力鼓荡,不住飘飞,双脚如灌了铅一样,休想移动一分一毫。 铁面人被元真九九丹功冲得心腑皆晃,第一次感觉到惊恐,觉着元真内力之强还在之前遇到的白发老人之上。这铁面人曾与易水游对过一掌,虽觉易水游内力在他之上,当时惊讶却并不骇然,只因易水游的内力游刃有余,阳刚威猛皆有分寸,完全不像元真这番势如疯虎,丝毫不留余地。元真催出九九丹功的十重功力后,内力狂飙,体内真气接连喷涌而出,宛如江河决堤,所过之处尽被冲为废墟,杀伤虽然巨大,但自身损耗也是不小,以她九十多岁的高龄,强催九九丹功,已是不易,元真为报远仇近怨,竟将自身精血尽皆浸入内力之中,誓要杀死仇人。 第202章 暹罗泰拳 铁面人五官都被元真丹功内力冲得扭曲变形,想使出修罗掌中的吸功心法,将元真内力吸为己用,欲吸敌人内力,先撤自己内力,刚一减缓真气力道,元真内力狂飙而至,冲伤了他五脏,稍微经受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想起对方内力如惊涛骇浪般,不敢再使吸功心法,生怕被对方内力吞没。 在场的江湖群豪见元真如此以命相拼,一个个紧张得双手紧握,手心都沁出了冷汗。有人想上前助战,一则怕二人内力对冲伤到自己,二则知道元真性格孤傲,从不示弱,因此无人敢上前插手。 元真体内真气对流冲撞,全身骨节咯咯作响,开始还是响响息息,到后来宛如爆豆一般,咯咯啪啪响个不停,内力斗至极处,嗤啦的布帛碎裂声响,铁面人红甲战袍被九九丹功震为粉碎,四下飘散飞射。 扎那见铁面人战袍被震碎,惊呼道:“护教!”想上前助战,被查干巴拉一把拽住,喝道:“你不要命了吗!” 三英见元真道髻已散,满头银丝被真气鼓荡,纷乱飞舞,知道此番就算元真获胜,也是无法保全性命了,心中悲伤怆然,哭着朝元真跪了下去。 四使见铁面人脚底石板都被震碎,知道再过不久,铁面人必被元真内力震死,象使扎那见三英跪了下去,心头一动,大叫道:“万归一活了!” 元真正在性命攸关之刻,神智已然有些模糊,忽听一声“万归一活了”,不及辨明虚实真假,只是想:“归一活了!好!”心神一分,内力顿弱,铁面人相持许久,见此良机,趁机反攻,六六三十六种修罗掌力瞬间朝元真冲了过去,元真已是强弩之末,本来在内力巅峰之处即可震死铁面人,但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良机一失,永不再来,元真已然损耗了身体内的全部内力,无力再抵挡铁面人的蓄力反攻,铁杖一松,身子斜飞回去,撞在三英身上,当场全身筋脉尽断而死。 三英抱起元真,觉着元真全身骨骼碎裂,筋脉断损,已然气绝。三英痛哭不已,怒视铁面人,叫道:“狗贼,血债血偿!”放下元真尸身,齐身去战铁面人。 铁面人与元真相持许久,内力损耗也是不小,更兼受了内伤,身法慢了一些,立时被三英围了起来。 三英中时之淳入门最早,年龄最长,当下叫道:“布三元太极剑阵!”这“三元太极剑阵”乃是青城派中的第一阵法,当年凡木、苍峰、徐留儿三人在云川便是以此剑阵困住了罗刹鬼王一时,耗去了鬼王许多功力。 铁面人被三元太极剑阵围住,一时间冲不出去,想要出手伤了其中一人,但剑阵巧妙,三英步罡踏斗,来去如风,铁面人每次出手,都被三人避过。 聚义堂的杜横秋在元真战铁面人时,见双方内力拼得澎湃不已,惊得合不拢嘴,后见元真战死,铁面人受伤被三英困住,心想这是个扬名天下的好时机,当即跃了出去,欲以螳螂拳暗袭铁面人。豹使伊日毕斯见杜横秋冷不防地跳了出来,知道杜横秋是想偷袭,立马挡住杜横秋去路,喝道:“混账东西!想偷袭么!” 杜横秋见伊日毕斯头扎红巾,生得短小精悍,既不如象使扎那一般高大肥壮,也不像虎使查干巴拉那样腰粗膀阔,只是脸色阴黑,一双毛腿又细又常,想必下盘功夫不弱。 杜横秋心想:“若是那大胖子和肌肉汉子来与我对敌,我倒也惧怕几分,量你这个瘦削病鬼,个子也不高,纵有几分本事,我何惧哉!”一想自己轮到了这个“弱者”,心头暗喜,使出螳螂拳中的一招“螳螂摘星”,朝伊日毕斯攻去。 伊日毕斯一脸悍狠之色,见杜横秋螳螂拳攻至,当即双拳上挡,将头脸护住,杜横秋螳螂拳本欲取摘敌人头脸,被双臂一挡,撮在了对方小臂之上,杜横秋暗道:“废了你的膀子!”五指成撮,用力顶出,忽觉对方小臂肌肉一挺,将他双拳反弹了回来,心中惊骇:“这家伙硬功竟也不弱!” 伊日毕斯一防之后随之便是一攻,双臂护住头脸的同时左膝向上抬起,直顶杜横秋胸腹。杜横秋螳螂身法正在半空,见伊日毕斯左膝顶他胸腹,双拳下沉,“螳螂捕蝉”,以攻为守,双拳如镰刀,撮向伊日毕斯小腹,他的变招本已够快,但伊日毕斯变招却更快,左膝顶起时,双臂倏分,右臂摆出,以右肘撞向杜横秋。杜横秋“螳螂捕蝉”撮中伊日毕斯小腹时,忽觉一股劲风自脑后袭来,暗叫不妙,想要躲避已是不及,被伊日毕斯一肘打在脑壳之上,身子倒撞了出去。杜横秋在空中使一个“螳螂展翅”,想要借机扎下马步,但伊日毕斯那一肘力道着实猛恶,他脑袋一时间金星乱冒,虽然双脚立地,却站不稳便,被对方的硬肘余力顶得接连倒退,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再看那伊日毕斯,虽然小腹中了杜横秋一拳,却面不改色,阴黑的脸上带着挑衅的表情,左膝扬起,宛如金鸡独立,朝着杜横秋伸出小指头晃来晃去,极尽侮辱之能事。 在场群豪都知杜横秋螳螂拳法精深老辣,梅花、秘门、六合、七星、八步螳螂拳打遍江西无敌手,驰名江湖数十余载,等闲未遇过敌手,今日竟然在一两招之内就吃了来人如此大的一个亏,都觉得十分讶异。杜横秋对司徒鼎溜须拍马,乔八甚是看不过去,心中对他十分鄙视,但此时见杜横秋吃了大亏,毕竟都是中原江湖同道,物伤其类,心中登起敌忾之意,叫道:“老拳师!”走上前去,想将杜横秋扶起。 杜横秋将手一摆,一个“螳螂翻身”跳了起来,说道:“都给我退后!”杜横秋此人把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心想自己虽然在江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在中原武林却只算个普通角色,别人称赞自己多出于客套之言,无论何时,只要见到司徒鼎、洪镇海、独孤行天这些高手,不免要低声下气,可见自己江湖地位还不十分尊崇。 杜横秋日思夜想的便是打出真正的名堂,虽然他已七十余岁高龄了,但渴求名利之心毫不消减,反而愈是炽热,此番赴云川之会,就是想借机扬名天下。今天他先是与杜宇桐动手时丢了脸面,又在蛮人手下吃了大亏,心想若是就此退缩,日后有何颜面再在江湖上行走?因此喝退乔八,决意抖擞看家本事,誓要找回脸面。 杜横秋调匀呼吸,十指聚成螳螂刁手,大喝一声,双脚蹬地,斜斜窜了出去,在空中就已变了数套身法,将螳螂拳法中下挑、上挂、里缠、外劈等诸般秘法悉数使了出来,进则勾、搂,退则刁、崩,与伊日毕斯战在一处。 伊日毕斯曾拜南洋铁拳大师暹罗高手素可泰为师,尽得铁拳精妙,后来学艺大成,因愤恨学艺期间被素可泰侮辱斥责,遂向其挑战。素可泰不忍杀死亲传弟子,手下留有余地,不想伊日毕斯心地狠毒,招招致命,一肘子将素可泰脑壳捣为粉碎。当时素可泰在暹罗国弟子无数,伊日毕斯杀死素可泰后,被师兄弟四下追杀,眼见在南洋已无容身之地,于是逃窜西方。 南洋铁拳虽以“拳”为名,其实全部精要尽在肘膝之上,能用肘膝进攻的时机,绝不用拳脚。武林中有言“学武之人,宁挨十拳,不挨一肘”,可见肘膝杀伤力远在拳脚之上。 杜横秋与伊日毕斯二人身法俱是奇快无比,转瞬间已拆了数十招。杜横秋见伊日毕斯尽以肘膝对敌,知道对方厉害全在肘膝,当下处处留神,不像第一次过招那般大意。二人斗到狠处,各吃了对方几记重手,那伊日毕斯双臂将头脸护得滴水不漏,所中的螳螂拳大多在臂膀、后背与双腿之上,虽然疼痛,倒还可以忍受。杜横秋虽然头脸再未中过招,但伊日毕斯铁拳肘膝太过霸道,就算打在他腿脚上,杜横秋年老力衰,也感钻心疼痛。二人虽然招数上各有胜负,但杜横秋所受的伤害要比伊日毕斯受到的多。 在场众人见伊日毕斯招数狠毒,一招一式,全在取杜横秋性命,此等狠毒的武功颇让众人感到不满。 司徒鼎沉声道:“来人招数如此狠毒,杜兄何不使出螳螂拳中的杀手锏,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杜横秋闻言,知道司徒鼎指的是他螳螂拳中的几招阴毒招数:“螳臂碎珠”、“怒螳斩雀”与“金螳燎日”。“螳臂碎珠”上插双目,“怒螳斩雀”中掐咽喉,“金螳燎日”下撩敌阴,三路招数都是阴毒狠辣到极点,莫说江湖上的寻常切磋不用这等招数,就算是双方有甚仇怨,等闲也不会废人双眼下阴。因此杜横秋之前在与杜宇桐的对招中虽然处于劣势,也还未使出这几招来,就怕招数太过狠毒,遭到众人声讨。 第203章 地趟刀法 众人对伊日毕斯的肘膝铁拳看不过去,不仅不反对杜横秋使用阴毒招数,反而认为杜横秋早该使用这个招式去对付来人了。杜横秋与伊日毕斯激斗正酣,竟忘了自己多年未使用过的绝技杀招,经司徒鼎指点,如梦初醒,身法一变,杀意陡盛,一招一式不是奔伊日毕斯双目而去,便是奔他咽喉下阴而去,刁手挟风,破空直响。 伊日毕斯见杜横秋招式狠毒,腿臂接连中了几招,心头顿时大怒,眼见杜横秋“怒螳斩雀”掐往自己咽喉,竟然不再抵挡,硬接了下来,杜横秋一招得手,手指加劲,想将伊日毕斯脖子当场扭断,不料伊日毕斯使的乃是以退为进之策,凝起膝招,一提膝撞中了杜横秋左边胯骨,这一提膝看似寻常轻巧,其实聚集的乃是南洋铁拳之精华,平常伊日毕斯这一提膝打出去,纵是一头牛,也要被打得脑壳碎裂而死。 众人只听“喀喇”一下骨头碎裂之声,就见杜横秋斜撞着倒了回来。杜横秋右腿着地,还想伸左腿一并站立,左脚刚支地,便觉着使不上一点劲,“哎呀”一声,往左摔倒,用手去摸胯骨时,发觉着手处血肉模糊,全是碎骨,才知胯骨已被伊日毕斯一膝打为了粉碎,当即惨叫起来,脸色苍白不已,额头冷汗滚滚而下。 伊日毕斯欺上前来,想将杜横秋当场杀死,忽见面前刀光一闪,两柄尖刀径捅他胸腹,伊日毕斯不敢大意,两个筋斗翻了回去。定睛一看,一个矮汉正将摔倒在地的杜横秋扶起,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原来适才乔八见杜横秋危急,急纵上前,以地趟双刀逼退了伊日毕斯。 伊日毕斯上下打量着乔八,见他身材矮小,笑骂道:“原来是个侏儒!” 乔八双刀一振,朝伊日毕斯大骂:“番狗,你家大爷的名号是广西柳州振威镖局乔八,今日让你死也死得明白!”不多说话,着地滚去,双刀霍霍,直砍伊日毕斯双脚。 伊日毕斯飞起一脚,正中乔八,将乔八踢得如同一个毛鞠球儿骨碌碌滚了出去,撞在半边门板上,身子当场舒展了开来。 伊日毕斯未想到乔八如此不经踢,见乔八四脚朝天晕在当地,宛如一个乌龟,笑骂道:“乔八乔八,不似乔八,倒似王八!” 扎那正靠在门板旁边,见乔八晕在当地,大手伸出,要将乔八抓起扔出大厅,忽听一声大喝,乔八竟然原地弹簧般纵了起来,左右双刀如风车一般飞转朝扎那头脸砍落。扎那猝不及防,惊呼着连连倒退,被乔八一刀斩在肩上,乔八自分此招力道可断金碎玉,这一刀下去,还不把来人的胳膊给卸了下来。不料乔八地趟刀斩进扎那肩头之后,顺着扎那的横肉直进,连刀柄都没进之后才感觉到砍到了骨头,原来扎那身躯肥大,一身横肉,重有四五百斤,骨头也是坚硬不已,是以乔八这全力一刀竟也只是堪堪斩到他肩骨而已。扎那负痛大叫,又伸手来抓,乔八见势不妙,变招快速,双脚飞踢,蹬在扎那胸膛上,借着力道,将地趟刀拔起,箭一般地纵了出去,空中双刀飞舞,径砍伊日毕斯。这一落一起,一砍一纵,快速绝伦,捷如飞鸟,扎那竟自始至终都未沾到乔八分毫。 大风帮帮主燕临风见乔八空中直取伊日毕斯,失声道:“不妙!”话音刚落,果见伊日毕斯铁拳横摆,将乔八双刀荡开,一肘挥出,将乔八打得滚落在地。 卢雉问道:“燕帮主怎知乔镖头会吃亏?” 燕临风道:“乔镖头素以‘地趟刀法’驰名江湖,一身功夫都在下盘,他适才砍了胖番狗一刀,空中纵回乃是不得已的招数,空中对敌,对乔镖头来说,那是不利之至,只要敌人破了他的双刀,凌空无从借力,变招很难,必然容易中招。” 乔八适才果然便如燕临风所说那般,他也知自己这招是取自己之短避自己之长,然而若非如此,只怕要遭扎那毒手,遂在纵回空中进攻伊日毕斯时,早备了退路,虽是进攻,亦有防守,因此伊日毕斯荡开他双刀时毫不费力,乔八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双刀收在头胸两侧,待伊日毕斯挥肘击他面门时,恰巧击在刀身之上,乔八趁机滚下地去。 伊日毕斯挥肘击打乔八时,忽感手肘一凉,低头看去,肘上开了一道三四寸来长的血口子,鲜血不住溅落。原来刚才乔八不仅以刀护脸,在伊日毕斯挥肘攻至时,刀身一翻,伊日毕斯一肘子打在了刀口上,也是伊日毕斯去招快速,乔八只来得及将刀身翻转一半,伊日毕斯这才只被擦伤。 燕临风见乔八攻中有防、防中有攻,叹道:“惭愧,乔镖头变招高明,我竟没有看得出来。” 乔八滚落着地后,登时可以大显身手,施展地趟身法,在地下宛如一个团球,翻前滚后,摆左摇右,手中双刀时攻时守,攻时或斩或斫,或削或戳,刀法变换不定,守时便将双刀舞成一片刀光,将全身上下尽皆罩住,伊日毕斯铁拳虽强,一时倒也奈何他不得,乔八刀法凶猛时,劈来扎去的刀光倒将伊日毕斯逼得不住后退。 在场群雄见乔八地趟刀法精密绝妙,均想:“乔八身材矮小,能在江湖上称霸一方,本领确是了得。” 杜横秋见乔八颇占上风,叫道:“乔老弟,替我砍死这番狗!” 乔八听了,更加抖擞精神,奋战伊日毕斯,但他地趟刀法虽然凶狠,交手数十合后,已被伊日毕斯看出不足之处。伊日毕斯见乔八无论攻守,均伏滚在地,猜知乔八虽然下盘功夫了得,上盘功夫当有欠缺,觉察到这点后,每当乔八滚至,伊日毕斯便凌空一个筋斗远远跃出,乔八不得已,只有再着地滚追过去,待他追至,伊日毕斯又纵走了。纵走总比滚走快,如此数番,累得乔八遍体生津,通身汁流,饶他地趟身法高超纯熟,在地上滚了上千下后,也是经受不住了,只好蹲在地上,抹汗喘气。 伊日毕斯气力虽较乔八稍长,却也被累得不轻,见乔八在原地喘气,他也正好得个喘息之机。 乔八瞥见伊日毕斯防备懈怠,大喝一身,聚起全身力道,朝伊日毕斯着地滚去。伊日毕斯皱了皱眉,觉着乔八是个无赖,老是缠人不止,当下准备在乔八近身时,再凌空纵走。不料乔八也是见招变招,这一次只滚到半途,身子突然一窜而起,将伊日毕斯纵走路数封死,手中双刀一前一后,甩手掷出,势挟疾风,直取伊日毕斯。 这一变招委实太过突然,莫说伊日毕斯,就连其他三使以及江湖群豪都未料到,两边或喜或惧,眼见伊日毕斯要被双刀插死,忽见一柄铁钩半路伸出,接连两钩,将乔八双刀尽皆钩飞,一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一刀斜飞,插进了屋顶横梁之中。此时乔八身子已纵到近前,恰遇来人第二钩使完,乔八手中已无兵器,伸手一拳,击向来人面门,来人铁钩招式使老,一时抽转不回,便也拍出一掌,二人拳掌相接,啪的一声,来人身子往后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乔八借着一掌的反弹力道,纵了回去,一落在地,立马去将地上的地趟刀拾起,定睛一看,见是那个跟随铁面人一起几门的人,而这个人正是欧阳少。 “欧阳大哥!”“欧阳兄!”何如儿与司徒一世见欧阳少以铁钩进攻乔八,都忍不住叫了出来,神色极为诧异关心。司徒一世不知欧阳少被铁面人迷了心神,对欧阳少的行为颇为不解,何如儿则知道欧阳少失了心智,所作所为完全不受控制,她所担心的更多是欧阳少是否为乔八所伤。 欧阳少虽然神情呆滞,身手却不慢,乔八刚拾起地趟刀,欧阳少铁钩已然钩至,出钩上下左右,直来直去,劲道十分沉猛。乔八拾得一刀在手,还想去将横梁上的铁刀拔出来,身子刚刚纵起,欧阳少铁钩已经拦腰钩来,乔八吃了一惊,挥刀格挡,刀、钩相击,叮的一声,撞得火花直溅。欧阳少铁钩蛮横冲撞,使得乔八毫无空隙再去拔刀,激得乔八恼将起来,喝道:“番狗安敢如此!”也不想去拔那柄横梁上的刀了,直接将手中地趟刀舞得风声呼呼,朝欧阳少接连斩去。 第204章 太极剑阵 二人数招一过,乔八便看出欧阳少钩上功力并不如何高强,之所以开始双刀被他钩飞,乃是被欧阳少打了一个出其不意。但见乔八时而滚在地上,单刀连砍欧阳少下盘,时而纵在空中,居高临下,狠劈狠斩,进攻十分凶猛,欧阳少已渐显出不敌之势。忽听叮的一声,欧阳少铁钩钩住了乔八的地趟刀,但乔八膂力胜过欧阳少,用力一拽,反将欧阳少的铁钩拽得脱手,乔八单刀飞转,将铁钩唰的一下朝欧阳少反掷回去,欧阳少心智被迷,不知厉害,还想伸手去接铁钩,眼见铁钩锋利无比,势必要将欧阳少手臂钩断,忽听一人叫道:“小心呀!”声至人至,一袭绯衣已掠到了欧阳少身前,众人看去,发现此人竟是何如儿。原来何如儿早就看出欧阳少不是乔八敌手,此时见欧阳少情势危急,再也忍耐不住,娇小的身躯腾挪而上,拔出铁匠魏大泉所赠的赤羽剑,纵到欧阳少身前,将铁钩挑了开去。 乔八此时已知何如儿是司徒鼎外孙女,但他却不认识欧阳少,虽然见欧阳少一身中原人装束,但见他和铁面人等人一起到来,而且欧阳少竟然出手帮助伊日毕斯和他作对,所以在他看来,何如儿是在帮着番人和中原人为难。在座群雄不知欧阳少身份的,也都感到难以理解,有的望向司徒鼎,似乎在说:“怎么你的外孙女反帮着外国狗?” 乔八正在讷讷不解,忽见何如儿身后的欧阳少一掌朝何如儿击了过去,想叫何如儿提防时,何如儿已觉着脑后风声,身形一转,打出一记游身掌,将欧阳少震得又往后退了几步。何如儿一见是欧阳少,连忙收手,说道:“欧阳大哥,你没事吧?”欧阳少神色木然,也不答话,出掌便攻。何如儿被逼得不得已,只好施展掌法,处处防御,同时将赤羽剑收回剑鞘,以免失手伤到欧阳少。欧阳少手中没有了兵器,只以寻常掌法对敌,而何如儿云海游身掌得自乐隐山真传,是以欧阳少即使进攻狂暴,始终奈何不了何如儿。 乔八单刀在手,先见何如儿救了欧阳少,后见欧阳少恶斗何如儿,不知其中原委,正在难解之际,伊日毕斯南洋铁拳狠毒,肘膝杀招接连向他招呼了过来,乔八见了伊日毕斯,精神一震,单刀又与伊日毕斯战在一处。 却说那边厢青城三英时之淳、程三郎、徐承先以青城三元太极剑阵困住铁面人,到现在已是缠斗了许久,开始铁面人为元真震出内伤,真气不畅,被三英剑阵困住,始终冲突不出,铁面人见剑阵玄妙,后来渐渐不再寻求破阵而出,而是以防御为主,暗中缓缓凝元聚气,逐渐真气恢复,内力一充沛,掌上功夫也渐凌厉起来。三英于太极剑阵的修练本就不及上一代的凡木、苍峰、徐留儿三人,更兼时之淳断了一臂,而三元太极剑阵必须要配合使青城派的六爻剑法,一人双爻一元,三人便是六爻三元,程三郎断了一臂,便只剩下了一爻,于是六爻剑法无法发挥出最大威力,这剑阵威力便远逊当年了。 混战一久,三英气力消退而铁面人真气反而渐渐增长,如此一消一长,敌我优劣之势登时倒转,铁面人修罗掌法邪异狠毒,掌影飘忽无踪,忽地双掌推风而出,径攻徐留儿,徐留儿已知铁面人掌法厉害,连忙双剑当胸,时之淳与程三郎三剑接连攻向铁面人,防在徐留儿身前,不料铁面人这招有虚有实,双掌虽然同时击出,但招到中途,右掌忽然收回,转向拍出,此时三英五剑同时去防备徐留儿了,未料到铁面人竟然虚虚实实,其实意在攻击断臂的程三郎。程三郎欲将长剑收回,已然不及,被铁面人一掌打在肩头上,程三郎知躲避不过,连忙转身卸去力道,饶他如此,还是不免被铁面人掌风震得飞跌出去,倒在地上又滚出了两三丈。时之淳、徐承先见程三郎身受重伤,连忙赶去查看。 此时欧阳少恶斗何如儿,二人身法亦是兔起鹘落,方位变化不定,那铁面人掌风震退程三郎后,攻势犹然劲猛,掌风恰好直向欧阳少扑去,欧阳少对此危急毫不知情,还在蛮力攻击何如儿,何如儿却看到了危险,生怕欧阳少受伤,为救欧阳少,抓住欧阳少左手臂时,咬牙受了欧阳少右手一掌,蒙哼一声,负痛拉着欧阳少身子一转,将欧阳少从铁面人掌风的路数上拉开,但在这间不容发的关头,何如儿虽然救了欧阳少,但二人身形易位,自己却站在了掌风来路之上。眼见铁面人掌风破空而至,风声呼呼,刮得何如儿秀发飘飞不住,忽见一人将何如儿拦腰抱住,右手成掌,嘭的一声啪将出去,将铁面人掌力震开。何如儿觉着自己被人抱住,正欲发作,抬头一看,见是叶飞涯,心中又惊又喜。 司徒鼎见叶飞涯掌法套路,失声道:“这是易兄神龙掌中的‘独龙穿山’!” “神龙掌?!”在座群雄听了,皆感震惊不已,在江湖上,虽然许多人没有见过易水游真人,但对于易水游和其绝技“三十二手神龙掌”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少林方丈明智的“十八火云珠”堪称武林第一绝技,但易水游的“元阳功”加上“三十二手神龙掌”却也曾与明智的“十八火云珠”战了个不分高低,因此江湖上在列“江湖四绝”的先后顺序时很多人认为易水游当不在明智之下。 此时任一空之子叶飞涯竟然会使易水游的“三十二手神龙掌”,让众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叶飞涯拦腰救下何如儿,欧阳少还想出掌攻来,叶飞涯喝道:“欧阳兄!”右手抬处,一股掌风直冲欧阳少,将欧阳少冲得连退几步,依然站不稳便,仰天一跤摔在地上。 此时乔八单刀斗那伊日毕斯,数招一过,渐渐不支,他原以地趟双刀驰名武林,一身功夫全在双刀之上,失去了一把刀,对于乔八而言,并非功力减弱一半那么简单,只因乔八许多招数都要双刀齐使,才见威猛,只有一刀在手,乔八的招式便毫无威慑,因此这一番交手,二人往来只数合,伊日毕斯便大占上风,逼得乔八不住后退防守。 伊日毕斯斗到此时,已尽知乔八单刀威力几何,于是口中大喝,一个扫堂腿,将乔八扫倒在地,复出一脚,踢飞乔八单刀后,弯身凝膝向乔八胸前撞去,乔八刚被扫歪在地,背对着伊日毕斯,欲待避招,已是不及,回头见伊日毕斯铁膝撞来,暗叫一声:“我命休了!” 此时正是叶飞涯拦腰救下何如儿、掌风震退欧阳少之际,叶飞涯见乔八形势危急,放开何如儿,一步窜了过去,右手奋起暗劲,掰过伊日毕斯的膝盖,左掌一记“见龙卸甲”,打在伊日毕斯左膝盖上,这“见龙卸甲”一招,意在分筋错骨,就算对方全身满覆铠甲,也要将铠甲打为粉碎。饶伊日毕斯铁膝厉害,也经不起这带着元阳功内力的一掌,中招之后,惨叫一声,尚完好的右腿单脚支地,连连蹦着跳回,左膝盖骨被叶飞涯一掌震裂,倒退途中好几次想伸脚支地,都因感觉到钻心疼痛而不得不继续单脚跳回。伊日毕斯往回退了有四五丈,脸上冷汗直流,像是被人用水泼了一样,可见疼痛之极。中原群豪见叶飞涯震开铁面人,已觉惊奇不已,又见叶飞涯击退伊日毕斯,而且是奔着对方引以为傲的铁膝而去,更是群情振奋,大声喝彩:“好!” 伊日毕斯摸了摸自己的左膝盖,觉着一块完整的髌骨已经裂成了好几块,心中又悲又惧,怒瞪叶飞涯,惨喝一声,右腿独脚纵上前去,左右双肘接连朝叶飞涯砸去,誓要报断骨之仇。叶飞涯未接上两招,又觉着斜刺里一人掌风攻来,身形急转,见是那铁面人来帮伊日毕斯,想起自己曾败在这铁面人手下,心中登时大为激动,豪声道:“来得好!”分开左右双掌,一攻伊日毕斯,一攻铁面人,攻势极为刚猛。伊日毕斯只剩一腿好用,铁面人先战元真后战三英,真气损耗极大,因此合他与伊日毕斯二人,都战叶飞涯不下。欧阳少先前被叶飞涯掌风震倒,因为心智迷失,不知好歹,站起来后,拾起铁钩,又趁机攻上,与铁面人、伊日毕斯三战叶飞涯。 第205章 兄弟齐心 叶飞涯自出黄山,迭经恶战,曾和玄水宫主孟琴交手过招,亦与铁面人在天溪岭中大战一场,但皆不如此番三战铁面人、伊日毕斯、欧阳少来得凶恶惊险,只因叶飞涯举手投足间,不得不顾及到欧阳少,每招每式都留了三分余地,一旦形势不对,立马可以将招式收回,如此一来,神龙掌的威猛长处便很难发挥出来,而欧阳少却不管不顾,一柄铁钩大力钩绞,分明是要将叶飞涯往死里整的态势,那铁面人与伊日毕斯虽然带伤,但余勇可贾,一使修罗掌,一使南洋铁拳,招招式式依然霸道狠毒。 叶飞涯孤身战敌方三人,愈战愈勇,有元阳功助力,神龙掌中的招数一一使出,呼喝喊打之声,在大厅中来回冲荡。铁面人终究功力高强,战了二三十合后,气势渐长,而欧阳少有铁钩在手,对叶飞涯空手大占上风,叶飞涯有几次差点被铁钩钩中。 洪镇海见叶飞涯迭遇险招,朗声道:“少侠何不用剑?”一语提醒了叶飞涯,叶飞涯开始不用剑是不想乱中伤到欧阳少,但此刻情势十分凶险,再也顾不及这一层了,反手拔出背后的断玉剑,宝剑出鞘,苍啷一声,森森剑气来回纵横,剑刃银光耀人双眼,群雄见此宝剑,纷纷喝彩:“好剑!” 断玉剑在手,叶飞涯精神大振,转眼间已唰唰刺出十几剑,剑法轻灵飘逸,招式不仅凌厉,亦且爽目不已。众人见了,有识得剑招来历的,惊呼道:“这是白苍剑的‘玄风剑法’!”群豪又是一惊,心想当年白苍剑以“二十八式左手玄风剑”闯荡江湖,败敌无数,创立天远镖局,江湖中人只要见是天远镖局保的镖,无不卖几分面子,而白苍剑自十五年前保镖失事后便下落不明,玄风剑法自那也在江湖中消失无踪,再也无人会使。众人已知凤小灵是白苍剑之女,不免又向凤小灵瞧了几眼,凤小灵此刻两眼紧盯着场中恶斗,心悬叶飞涯安危,神色十分担忧,急得满头大汗。 叶飞涯手持断玉剑,使出一招“风恋残花”,先虚后实,虚击欧阳少,实刺铁面人,但欧阳少铁钩蛮横,不顾虚实,径往叶飞涯胸前钩来,叶飞涯无奈回剑抵挡,忽被欧阳少将剑钩住,铁面人此时向叶飞涯拍出一掌,在此危急的关头,忽听一人叫道:“飞涯,我来助你!”那人纵身飞起,空中刺出一招,剑啸吟吟,朝铁面人当头冲去。 铁面人抬头望去,见了来人,微微一怔,剑气已冲至他身前,连忙闪身,“嗤”的一声,胸口衣衫已被剑气削落,胸膛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来。 那人身形落在叶飞涯身侧,叶飞涯转首一看,万万料想不到来人竟是萧天浪,霎时惊喜不已,道:“二哥?!”萧天浪说道:“稍后详谈!”施展青锋剑与叶飞涯共战铁面人、伊日毕斯、欧阳少三人。原来萧天浪观战许久,见叶飞涯力战三人不败,觉着短短一两个月未见,叶飞涯的功力进境神速,大非昔日可比,心中不禁为叶飞涯感到高兴。眼见叶飞涯遇此险招,终于忍不住纵了过来,与叶飞涯并肩而战。 几人中欧阳少功力最弱,已渐渐跟不上其余四人的招数,司徒鼎念及欧阳少乃至交欧阳白之子,怕欧阳少有甚闪失,连忙伸手一记天罡指,击在欧阳少胸前俞府穴上,欧阳少只觉气息一窒,倒了出去,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司徒鼎这记天罡指外刚内柔,意在将欧阳少击出阵去,因此欧阳少虽然穴道被制,却并未受到内伤。欧阳少一去,便是萧天浪、叶飞涯双战铁面人、伊日毕斯,萧天浪新入战局,真气充沛,蜀山御剑术亦是精深玄妙,数招一过,独腿的伊日毕斯已是抵敌不住,眼见萧天浪剑锋划至,森森寒气,逼人眉睫,不由得往后直退四五步,叶飞涯随后抬手又是一招“独龙穿山”,掌力呼啸而出,伊日毕斯独腿终究不便,未能闪避,被掌风冲倒在地,五脏俱动,已然被神龙掌震出了内伤,“啊”的大叫,一口鲜血从口中鼻中同时喷了出来。 伊日毕斯一伤,场中形势变成了萧天浪、叶飞涯战铁面人一人。铁面人见伊日毕斯被震伤,暴喝一声,双手掌力愈见猛恶,在萧天浪、叶飞涯二人双剑之中来回穿插,以空手对双剑,竟然兀自不落下风,只是萧、叶二人攻防有致,铁面人虽不至落败,却也难伤二人。萧天浪见铁面人耗死元真、逼退三英后,竟然还能与自己和叶飞涯战成平手,心中感觉十分惊骇,心想若在平时,只怕自己与叶飞涯已然败在来人手下了。又过十来招,铁面人终究气力不接,寡不敌众,一个不慎,被叶飞涯断玉剑中宫直进,刺在了胸前神藏穴上,铁面人大叫一声,用手抓住叶飞涯的剑刃,将断玉剑拔了出来,此时萧天浪青锋剑又刺将过来,铁面人又用右手将青锋剑握住。萧天浪、叶飞涯二人臂力何等厉害,剑尖往前直送,铁面人脸色血红,口中不住暴喝,竟然将两把宝剑抓得凝滞不动,同时内力涌处,将二人剑上的内力往自己掌中不住吸来。 叶飞涯曾领教过铁面人的吸功心法,此刻反应过来铁面人是想吸他二人内力,当即叫道:“二哥,快使‘归凝心诀’!”语声一落,二人几乎是同时将“归凝心诀”运了起来,心诀一使,剑上内力立马凝结,然后不住地往回输送,铁面人见吸内力不成,自己内力竟然还被萧天浪和叶飞涯牵引回去,心中大骇,内力一变,也立马将自己内力凝在体内。 萧天浪、叶飞涯突觉铁面人内力路数熟悉,剑上传来阵阵清凉的感觉,同时失声道:“归凝心诀!”原来这铁面人使的竟然也是“归凝心诀”! 叶飞涯大惊之下,趁铁面人内力变幻时,自己单手握剑,左手抬掌,打在铁面人肩头,铁面人此刻双手握剑,无空闪避,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掌,跌飞回去,摔在地上,口中鲜血不住喷出,双手鲜血直流,将地板都染得通红。 卢雉看到现在,也已按捺不住,见铁面人与几个手下都已带伤,激动叫道:“对付罗刹畜生,不必再单打独斗啦,大伙儿上!”挥剑攻上,卓素素随后跟进,二人见铁面人受伤在地,双剑合使,朝铁面人舞了过去。堪堪攻到近前,忽见狮使阿斯愣欻地奔出,先是长长地吸了口气,腹腔鼓起如圆球,继而纵声怒啸,宛如空中打了一个惊雷,狂猛处犹胜虎啸龙吟,酒桌上的杯、瓶、坛、罐,全都一瞬间被震成粉碎。卢雉、卓素素在阿斯愣身前不远处,受到啸声震动最大,二人双双被震歪在地,幸亏二人内力不弱,这才只是脑晕耳鸣而已。其余群雄内力有高有低,因此受的伤害程度不一,因为各是一路好手,所以都未受到什大的损害,倒是天井中很多凑到大门边观看厅内恶战的诸派弟子,被狮吼功震得歪倒一片,身死重伤者极多。 阿斯愣以狮吼功震倒卢雉、卓素素后,怒道:“杀了你们!”想将二人提起来掼死,忽见群雄中窜出一人,光头披风,正是独孤行天。独孤行天双手戴了拳套,左右手交相捣出,朝阿斯愣瞬间攻出十几拳,拳风刚猛,迫得阿斯愣不住后退。阿斯愣不擅拳脚功夫,被独孤行天逼得十分狼狈,独孤行天拳速极快,阿斯愣躲闪不过时,嘭嘭中了数拳,被打得骨痛筋软,暗暗叫苦。 此时铁面人一方尽皆带伤:铁面人被元真震出内伤,战退三英后,又被萧天浪、叶飞涯剑伤双手,掌拍肩头,受伤甚是不轻;象使扎那开始被元真铁杖打伤肩头,捅伤后臀,又被乔八砍刀深斩至肩骨,现在还在不住呻吟;虎使查干巴拉被元真铁杖打折左臂,至此心惊神摇;豹使伊日毕斯先中了几记杜横秋的螳螂拳,后被叶飞涯神龙掌将髌骨打裂,已成了一个独腿之人。 叶飞涯想起自己的《天心剑法》被铁面人抢了去,大喝道:“来人快还我《天心剑法》!否则今天休想离开!” “对,快还《天心剑法》!”“敢不还,将你乱刀分尸!”厅内群雄高声附和。 第206章 达摩上座(上) 铁面人见厅中还有许多人未动手,料想今日云川之行,讨不了好处,若不还《剑法》,只怕当场便要被中原诸人打死,于是伸手入怀,摸出《天心剑法》,说道:“上面文字扭扭曲曲的,一个字不认识,还给你们罢!”一边说话一边招呼四使撤退,门口堵了许多各派弟子,知道铁面人等人厉害,都吓得往旁边直退,铁面人见己方五人已到门口,只是还有一个被司徒鼎点了穴道的欧阳少歪在地上,但此时已顾不得他了,甩手将《剑法》掷回,叫道:“失陪了!” 司徒鼎见铁面人想要逃跑,大喝道:“哪里走!”正待出指拦截,忽听洪镇海说道:“不必庄主动手!”洪镇海拎起一个破损的酒坛子,伸手探入其中,抄出一掬酒水,朝铁面人洒出,水滴飞到半途,被洪镇海掌心寒气所激,纷纷化为冰锥,朝铁面人劈头盖脸打去。铁面人大惊,双掌交相拍出,以炎热的内力将飞来的冰锥复融为酒水,只是他此刻真气不足,尚有几枚冰锥未被完全融去,钉入了他胸前衣衫中,此时冰锥为铁面人内力所炙,尖芒已不锐利,因此只是堪堪擦破了他的皮肤而已。 洪镇海凝酒为冰攻击铁面人时,身子也随之纵出,他见铁面人将《天心剑法》掷还给叶飞涯,心想那原本就是任家之物,因此无心抢夺剑法,只想将铁面人等人拦下。叶飞涯见《剑法》被掷了回来,大为振奋,身子凌空而起,想将《剑法》接在手中,就在他伸手将要够到《剑法》时,忽然半途一只白骨手伸将出来,竟将《剑法》抢了过去! 叶飞涯大怒,左掌跟着拍出,忽觉掌心一凉,竟似打在了铜铁之上,又听一声大笑道:“哈哈,杜某失陪啦!”众人望去,见那半途抢夺《剑法》之人竟然是杜宇桐! 原来这杜宇桐被司徒鼎天罡指封住穴道后,就站在原地不动,暗暗积蓄真气,连冲十几次穴道,他功力本就不弱,最后终于将被封的穴道冲开,见厅内双方来回激斗,假装自己还是不能动弹,伺机而动。等到铁面人归还《天心剑法》时,杜宇桐心想:“此时不抢,更待何时!”忽然窜出,在叶飞涯之前将《剑法》抢在手中,厅内群雄早就无人再关注杜宇桐,因此对他的半路冲出毫无防备,叶飞涯在杜宇桐抢得《剑法》后,随手打出一记神龙掌,被杜宇桐以铁胆挡住,叶飞涯还想上去拦他,杜宇桐将剩下的一枚铁胆反手朝叶飞涯甩出,叶飞涯掌击铁胆,波的一响,将铁胆朝杜宇桐原路拍了回去,杜宇桐身形急闪,铁胆砸碎窗格,滚入天井中去了。就这一耽搁,杜宇桐已窜出了门外,脚踩诸弟子头顶,几个起落,纵上房顶,逃得不知去向。这一变故来得奇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打出暗器时,杜宇桐已不见人影了。 洪镇海本欲拦截铁面人的,在杜宇桐抢夺剑法时,想变向去攻杜宇桐,但他身形已离铁面人非常之近,不敢分心去拦杜宇桐,怕一不留神被铁面人所趁。等到杜宇桐逃走后,洪镇海已与铁面人交上了手,叶飞涯想赶出大门去追杜宇桐时,却正好被洪镇海与铁面人给阻住了去路,冲不出去。 铁面人此刻功力不足平时三成,被洪镇海水寒功迫得左支右绌,洪镇海掌风过处,寒气凛凛,二人过了几招,铁面人眉毛上都被冻出了冰霜,眼见要被洪镇海水寒功打倒,忽听有人口宣佛号:“无量寿佛!”众人听见第一个“无”字时还以为说话人有百丈远,听到最后一个“佛”字时,却感觉人已经到了大厅门外。 洪镇海寒掌攻至半途,只觉门外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风至人至,来人是个头戴鸡冠帽的黄衣喇嘛,萧天浪见了这个喇嘛,认出正是在唐家堡见过的达摩智。 达摩智施展密宗绝学“大手印”,在门外往内拍出一掌,分开铁面人与洪镇海二人,同时身形飘了进来,左手攻洪镇海,右手击铁面人,僧袖飘飞,掌风狂猛,有如凭空刮起了一阵飓风一般。洪镇海见这个喇嘛掌力浑厚,不想硬接,往后退出两三丈,铁面人被达摩智一掌震得倒在了天井中,爬起身来,带着四使,纵上房顶,中途有七八个大胆的诸派弟子大喝拦阻,被铁面人随抓随掷,扔撞在墙上,摔死了好几个人,铁面人纵上房顶时口中呼哨一声,厅内躲在拐角的秃鹫箭一般地飞了出去,一晃不见踪影。 达摩智见铁面人要逃,大喝道:“哪里走!”反手抓起身背的一扇铙钹,随手飞旋出去。铙钹破空,齁齁直响,径斩铁面人双足,不料铁面人纵上房顶时,为防暗器,随手拎起一名汉子,朝门内扔回,恰恰撞上达摩智旋出去的铙钹,铙钹边缘锋利,当场便将那汉子斩得尸首分离,血肉横飞,门板地面都被血水染得通红。 达摩智见自己铙钹旋死了一个无辜之人,面露愧疚之色,双手合十,叹道:“无量寿佛!罪过罪过!”此时天井内接连走进二三十个喇嘛,围在那死去的汉子身边,念《往生咒》为死者超度亡魂。 青城三英见铁面人逃上了屋顶,急忙要去追赶,却见达摩智拦在路中间,时之淳喝道:“请上师让开!”达摩智问道:“檀越欲何往?”时之淳道:“自然是追罗刹门的人!”达摩智垂首默然,不再阻拦,身子侧开,让到一边,三英出了厅门,又被二三十个喇嘛阻住去路,绕过喇嘛纵上屋顶,四下观看,不见了铁面人诸人的踪迹,只好跃下地来,回到厅中。 乔八道:“番狗哪去啦?”三英恨声道:“跑了!” 众人这时才来得及仔细打量达摩智以及其身后的二三十个喇嘛,惊道:“这喇嘛难道就是杀死少林达摩院首座的番僧达摩智?” 达摩智面露痛苦之色,恭声道:“无量寿佛!正是小僧。小僧本是乌斯藏萨迦斯的僧人,此番来到中土,一是向中原英雄报信,说西域邪教将要进攻中原武林,二来久闻少林寺乃中原第一寺,佛法高深,欲往嵩山与少林禅师研讨佛法,没想到在与达摩院首座明厄禅师切磋武功时,一时失手,将明厄大师打死,实非小僧所欲也。” 昭觉寺主持法行禅师长叹道:“阿弥陀佛!明厄师兄乃少林达摩院首座,身兼七十二绝技中的九项绝技,竟然就此圆寂,实在令人扼腕。” 林玉谦道:“此事已遍传江湖,听闻少林僧人对此大为恼火,想那少林寺重重戒备,上师打死了明厄,如何还能安然离开?” 达摩智一脸惭愧之色,说道:“小僧误伤明厄禅师后,被达摩院、罗汉堂几十名高僧围住,小僧行此大恶之事,也不想就此离开,因此自愿被少林关在后山思过洞,只是小僧这些师弟……”回身望了一眼身后的几十个喇嘛,接着说道:“他们认为小僧与明厄切磋武功,失手伤人,那也是无心之事,说天下因为切磋武功打死打伤人之事多了去了,若是都不依不饶,谁还愿意与人切磋?于是他们连闯后山思过洞数次,虽都无功而返,却也让少林寺头疼,后来少林加紧戒备,我这些师弟便连山门也进不去了。小僧在思过洞面壁七日七夜,为赎前愆,滴水不进,为明厄禅师诵净土咒七日七夜。后来少林寺方丈明通找到小僧,暗中将小僧放出少林,说少林高僧虽入空门多年,然佛法未精,参悟不透,深着我人四相,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所相非相,即见如来。’并为小僧被困一事向小僧致歉。” 卢雉皱眉道:“大喇嘛的这些师弟,言语大有不妥。切磋武功,点到即止,打死人的事虽然有之,却是极少的,就算有这种事,也不能以别人切磋打死过人为自己打死人开脱,若都这样的话,行凶者只要以切磋为借口岂不都可光明正大地杀人了吗?大喇嘛与少林明厄大师,都是顶尖高手,难道下手不知轻重随随便便就将对方打死吗?” 众人心中所想的多和卢雉说的一样,只是众人有忌惮达摩智武功高强而不敢轻易诘问的,有城府老深不想轻易得罪人的,也有行事缜密在未知真相以前不想随便怀疑人的,因此谁都没有说出来,而卢雉向来言语无忌,不要说是随便说话,就是随便杀人的事她也干的不少。 那些给死去大汉诵经的喇嘛也听到了卢雉的言语,有几个当场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卢雉,一个高瘦喇嘛忍不住踏步过来,气冲冲地要对卢雉动手,卢雉见高瘦喇嘛生得凶恶,被惊得退了两步。达摩智身形不动,依旧双手合十,但他已觉察出身后喇嘛的动静,语声威严地训道:“师弟!” 第207章 达摩上座(下) 高瘦喇嘛被达摩智一训,立马面露愧色,愧色之中还带着丝丝惊惧,躬身合十道:“是!”向卢雉道:“小僧失礼了!” 群雄中有人想:“这个高瘦喇嘛,一言不合便怒气冲冲,半分不似出家人,哼,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胡来?幸亏你识相停手了,否则要你讨不了好处!” 达摩智道:“女檀越所言,亦非无理,小僧正因犯戒,才有自愿面壁诵经一事。若非小僧有事在身,原打算为明厄大师面壁三年。” 司徒鼎道:“什么事?” 达摩智长叹一声,道:“西域邪教之事。小僧知这些人将进中土,因此与明通方丈说了此事,明通方丈虽然相信小僧,奈何其他少林僧人无人肯信,于是在明通送小僧下山之后,小僧便日夜不停地于中原奔走相告,可惜小僧乃是乌斯藏僧人,乍到中原,武林中无人相信小僧。小僧听闻河南怀庆有个轻功高手律凌云,人称他为‘神行小太保’,在中原很有名声,他轻功又很高,于是小僧去了怀庆,找到他,想让他代为奔走送信,但律凌云不仅不相信小僧之言,反而将小僧逐了出来。小僧不愿就此退却,半日后,又去找他商量,却见他已被人杀了,首级也被人割了去,律凌云的弟子怀疑是小僧所为,小僧分辩不清,只好点了他们的穴道,离开了怀庆。此后接连好几日,听闻河南、山西境内接连有江湖人士被害,小僧猜测必是罗刹门所为,于是一路追踪凶手的下手路径,便一路跟到了云川来。” 达摩智余光忽然瞥见地上律凌云的人头,目露惊讶痛苦之色,长声道:“无量寿佛,果然是那铁面人下的毒手!” 卢雉冷冷道:“哼,要我说,今天都怪你这大喇嘛,若不是你刚才闯进来,罗刹门的几个人已经被我们打倒了!” 达摩智面露惭愧,颇有后悔之意,说道:“檀越说的是,刚才这位洪檀越寒掌厉害,而小僧想生擒铁面人,以查出他们首领鬼王的下落,这才出手阻止,非小僧故意放走来人的。” 洪镇海道:“洪某与上师未曾谋面,上师如何认出洪某的?” 达摩智道:“洪檀越人称‘海上天王’,绝技‘水寒功’称雄东海,威名远播塞外,小僧虽远在乌斯藏,对天王之名亦有耳闻。适才檀越与铁面人对招时,寒掌冰力透人五脏,是以小僧猜测檀越就是洪天王。” 洪镇海道:“上师适才言下之意,是说洪某有心杀死铁面人,所以上师才出手阻止?” 达摩智道:“不知檀越是否是有心,但那掌力若是打到了铁面人身上,只怕他经受不住。” 洪镇海眉头一扬,冷笑道:“上师想要将‘杀人灭口’的恶名挂在洪某的头上吗?” 虽然洪镇海话语中显出怒气,达摩智却丝毫也不为所动,敛目垂首,说道:“罗刹门的铁面人即将被擒,司徒庄主本想亲自出手擒拿来人,洪檀越却阻止了庄主,要亲自与铁面人过招,而一上手就全力相拼,非欲杀人而何?” 众人一听,均觉达摩智之言确有几分道理,有人不禁转首向洪镇海望去,目露警戒之色。 洪镇海一脸豹髯,在东海常与海盗火并,因此性格也是狂傲之极,此时见众人被达摩智数语鼓动得对他起了怀疑,怒啸一声,道:“我杀了你这番僧!”正要出手,忽被司徒鼎将手拿住,说道:“洪兄,不可!”洪镇海怒视达摩智,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萧天浪忽然开口说道:“在下有一疑问敢问上师。” 达摩智见了萧天浪,想起在唐家堡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说道:“原来是萧檀越,别来无恙。” 萧天浪道:“我在唐家堡时,曾听上师说西域有邪教,并说邪教绝不是罗刹门,为什么现在却又改口说邪教就是罗刹门了?” 达摩智道:“先前小僧曾听敦煌了庵活佛说过铁面人的武功,邪中有正,正中有邪,而当年罗刹门的武功无不邪异已极,是以小僧断定铁面人不是罗刹门的人。但自进中原,跟踪铁面人做下的案子后,竟发现了罗刹锥,于是小僧才认为他们就是罗刹门的人,只是心中一直有不解,为何罗刹门的人会使玄门正宗的内功?” 叶飞涯与萧天浪适才与铁面人对掌时,也见识到了铁面人使出的归凝心诀,心中也是疑惑难解。 达摩智又朝众人躬了一身,说道:“小僧告辞了。” 司徒鼎道:“上师欲往何处去?” 达摩智道:“铁面人逃走,势必要多害人命,眼下九月九日就是‘御邪大会’之期,小僧想去让那些准备赴会的江湖人士早日动身,洛阳高手云集,想必罗刹门的人还不敢去洛阳下手。”说罢转身迈出了大门,又回身说道:“铁面人只是罗刹门的一个护教,就有如此功力,若是鬼王亲至,诸位又有几分把握能抵挡得住?”话音落时,又带着二十多个喇嘛,足不点地地飘然离开了。 达摩智最后一句话说得众人心中一阵默然,半晌后,司徒鼎才开口说道:“这达摩智说的不错,铁面人功力虽然厉害,但却远不如当年的罗刹鬼王。” 卢雉道:“庄主何出此言?有您和独孤前辈、法行长老坐镇,就是鬼王亲自到来只怕也要束手就擒。” 司徒鼎叹道:“当年鬼王祸乱中原,‘青城三侠’、‘江湖四绝’先后与鬼王交手,都战之不下,鬼王功力的可怕,不是卢女侠能想象的。这些年我们也不断修练,功力也非昔年可比,料想应不会再如当年那般不堪一击,因此某才斗胆邀请各位来敝庄一聚,以定抵御罗刹门之策。但今天铁面人与几个邪教使者,就将我豪贤山庄闹了个天翻地覆,若是鬼王亲自来的话,只怕又要重蹈当年的覆辙了。”说到最后,司徒鼎神色黯然下去,从开始召集群雄时的豪气万丈变得颓废怆然,众人见了,心中也觉不是滋味。 林玉谦道:“那依庄主之见,我等现在该怎么办?” 司徒鼎道:“九月九日,洛阳‘御邪大会’,玄水宫邀请了很多高手赴会,连少林明通方丈都准备去了,若得各位相助,那便如虎添翼,定能敌得过鬼王。” 众人听司徒鼎言下之意,是要遣散众人,让众人去洛阳参加“御邪大会”,其中与玄水宫有仇的卢雉、卓素素、燕临风、燕窈都出言反对。 卢雉道:“玄水宫那些贱人,我与她们有血海深仇!让我和她们一起,简直是在做梦!”拉着卓素素,一阵风似的出门走了。 众人已知江南四女侠中的袁霜、卢莺是死在了玄水宫的冷雪手下,所以卢雉、卓素素听知要与玄水宫合作才如此生气,竟然不辞而别,燕窈因父兄都是死于玄水宫势力之手,所以也是十分仇恨玄水宫,见卢、卓二人走了,也是说道:“我们自然也不会和玄水宫合作,诸位,告辞了!”大风帮帮主燕临风见师妹如此,只好向众人说声道:“燕某会说服师妹去参加‘御邪大会’,到时再与诸君公举大事对抗罗刹门。只不过杀师之仇,不得不报,那庄达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他是孟琴的棋子,燕某到时免不了要与玄水宫有一场血战,琴魔功力高强,燕某最后只怕不是敌手,请各位看在先师的面子上,能尽量保全我师妹性命。”叹息一声,环环抱拳,转身追燕窈而去。 司徒鼎见余下众人也有心要离开,朗声说道:“诸位远来到此,且请在敝庄多盘桓几日,让某一尽地主之谊,到时‘御邪大会’再与罗刹门大战一场!” 众人都是江湖豪杰,见司徒鼎诚心留客,便就留了下来,只有青城三英因要将元真尸体运回四川,当日不得不先行离开。 叶飞涯自《天心剑法》被杜宇桐抢走之后,便有心要去将之追回,一时变故迭起,才忍耐到此时,见在场众人走的走,留的留,被司徒鼎安排完毕,方才说道:“各位前辈,晚辈的《天心剑法》被那胖子抢走了,我现在就要将它抢回来,先行一步!”乔八道:“那人叫做‘杜宇桐’,是京城人,人称‘铁胆富侠’,少侠莫要追错人啦。” 叶飞涯道:“多谢大侠提醒!”萧天浪道:“飞涯,我和你一起。”叶飞涯道:“好!” 何如儿道:“我也和你一起!” 叶飞涯望了望司徒鼎,微一迟疑,向何如儿说道:“我现在是去追人的,赶路匆忙,人少一些比较好,你……还是先留在这里吧,何况欧阳兄也在这里,需人看顾。” 何如儿知《天心剑法》事关重大,又见欧阳少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眼神空洞无神,对欧阳少的境遇也感同情,于是说道:“那……那我去哪里找你?” 叶飞涯道:“我得了《剑法》之后就来找你们!” 第208章 追踪剑法 何如儿道:“可不许再食言啦!” 叶飞涯笑了笑,道:“好!” 凤小灵走上前,想拉起叶飞涯的手,见何如儿在旁,又连忙将手缩回,眼中泪水打转,说道:“飞涯哥哥,你可要早点回来呀!”她心中其实有千万个不愿意和叶飞涯分开,只是见叶飞涯有急事在身,怕自己跟着反而误事,因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终究隐瞒不住内心不舍,流下泪来。 叶飞涯帮凤小灵擦了眼泪,说道:“飞涯哥哥会来找小灵的,你只要跟着如儿姐姐就好啦!” “嗯!”凤小灵脸上勉强笑了笑。 叶飞涯道:“霍叔叔,请你和如儿、小灵一起。”霍人磊虽想和叶飞涯一起去追回《剑法》,但听了叶飞涯之言,知道叶飞涯心中放下不下何如儿、凤小灵二人,于是点头说道:“知道了,少主!” 叶飞涯和萧天浪又向众人道别,出了山庄,问了仆人杜宇桐逃走的路径,上马追去。 路上叶飞涯问萧天浪别来之事,萧天浪将他离开严州之后的事大致说了下。原来萧天浪自严州一战后,和叶飞涯分别,准备返回蜀山派,路上偶然遇见几个流氓强抢民女,萧天浪看不过去,将民女救下,民女又向萧天浪求救,说那几个流氓都是海盗,她有许多朋友都被海盗劫了去,希望萧天浪帮忙,萧天浪让她去报官,民女说官府不敢得罪海盗,而且也不愿干这种吃力没油水的事情,于是萧天浪便抓住还未逃远的海盗,让他们带路,孤身一路寻至东海,发现那些女子竟然是被海盗头子洪镇海所掳去的,那洪镇海修练水寒功,不发功的时候全身燥热难耐,必须采阴补阳,因此掳掠少女,采元阴练功。萧天浪孤身在彼,知道不能力敌,于是智取,并帮洪镇海破了东瀛倭寇东条雄的刺杀诡计,与洪镇海就此成了朋友,洪镇海见萧天浪来头很大,且足智多谋,不得已,只好将所有少女都放了。那时洪镇海正好准备赴云川之会,萧天浪于是跟随一同前来。 叶飞涯听萧天浪的叙述,听到东海大战惊险处也心惊肉跳。 却说叶、萧出了云川,纵马疾驰,一路南下追赶杜宇桐,开始径朔州、崞县还能根据路人指引,不至于丢失杜宇桐的踪迹,后来追到太原府时,人群熙来往攘,问了许多路人,说法不一,有说往东的,有说往西的,有说往南的,竟还有说往北的。太原府乃是明朝北方重镇,西辖清源、交城,东接榆次、寿阳,南连徐沟、太谷、祁县诸地,形势十分复杂险要,叶飞涯与萧天浪在此追丢了杜宇桐,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去,二人犹豫了会,心想杜宇桐是京城人,他的老巢当在金陵,于是决定往南直下。 云川大会结束时,日已平西,二人又追了有半日,夜色深沉,心想山西去金陵甚远,路途跋涉,非止一日,连夜赶路的话,也难辨方向,于是当晚便在阳城找家客栈休息了一夜,准备第二日继续赶路。 第二日天尚未明,叶、萧起早洗漱,正欲让客栈小二去开店门,忽听客栈大门被人拍得“砰砰砰”响个不停,声音甚是急促,叶、萧在二楼望下看去,见小二从卧室内睡眼惺忪第走了出来,边走边骂:“谁啊!家里死了人抢着戴孝帽子么!” 门外传进一个女子的声音,大喊:“快开门呀!救命救命!” 小二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前,伸手要拉门栓,突听“喀喇”声响,大门已被人一脚踹开,碎木飞溅,势道劲急,将小二带得往后跌了几个跟头,后脑着地,就此晕了。 店门被踹开后,从外面闯进来四个人,其中一人浑身是血,被另外三个人抬着,三人招了张桌子,让伤者平躺在上面休息,在伤口上敷了止血药。 萧天浪见了下面几人,立马认出那个受伤的是曾在唐家堡见过的嗔癫和尚,而其余三个人竟然是唐家堡的管家唐烈和唐家的大公子唐明和三小姐唐妙!唐明进门后,将倒在地上的门板扶起来挡住门缝。 萧天浪惊道:“是他们!”翻身从二楼跃了下去,叶飞涯跟着跃下,二人来到近前,萧天浪道:“怎么回事?” 唐妙一抬头看见萧天浪,目露惊喜之色,说道:“萧大哥,是你!” 唐明拱手道:“不想能在此遇见萧兄。” 唐烈道:“我们被玄水宫的冷雪、怀霜追杀,她们估计马上就要追来了!” 萧天浪皱眉道:“冷雪、怀霜为何要追杀各位?” 嗔癫躺在桌子上,呻吟道:“洒家在唐家堡联合唐堡主要和玄水宫作对,她们便要将洒家杀死。” 唐明又将他三人如何遇见嗔癫的事说了。原来川中唐门也得了司徒鼎的密信,唐无形因唐家堡刚遭大变不久,不能抽身前往云川,于是派长子唐明代他往云川一行,唐妙爱玩爱闹,也要跟随一起,唐无形担心路上不太平,因此无论如何不允许。唐妙趁唐无形不注意,将下人打晕,偷偷跑了出去,追赶唐明,唐无形发现唐妙不见了之后,知道唐妙一定是出去找唐明了,担心子女安危,只好派唐烈出马,让他一路看护好唐明兄妹。唐烈快马加鞭,追上了唐明、唐妙,便一路往山西云川赶来。唐妙贪爱沿路风景,以至于路上耽搁了时日,错过了大会之期。三人路过阳城时,忽然看见嗔癫和尚被玄水宫的冷雪、怀霜围殴,嗔癫禅杖威猛,雪、霜一时战之不下,唐烈叔侄三人上前助嗔癫共战冷雪、怀霜,雪、霜不敌,这时雪、霜手下的七十二杀手赶到,将众人围了起来,众人寡不敌众,迭遇险情,嗔癫施展平生本事,奋力从阵中闯出一个缺口,以禅杖擂死了十几个杀手,连夜奔逃,雪霜与手下杀手紧追不舍。 唐烈叔侄逃至阳城,见嗔癫伤口鲜血迸流,知难再赶路,于是找到这家福来客栈,敲了半天门,不见有人开门,唐烈怕冷雪、怀霜追到这里看见他们,于是一脚将大门踹倒,闯了进来。 唐明不认识叶飞涯,见他与萧天浪站在一起,遂问道:“这位兄弟是?” 萧天浪道:“这是我义弟,叶飞涯。” 众人都吃惊道:“原来是任城主之子!” 唐明问道:“萧兄又如何会在这里的?” 萧天浪道:“我与飞涯去了云川,大会上《天心剑法》被杜宇桐抢走了,我和飞涯二人要去将《剑法》追回来,昨晚赶路太晚,就在这家客栈歇了一宿。” 众人听萧天浪提及《天心剑法》,又都大感震惊,唐烈道:“任城主被琴魔害死后,就再也没听闻过《天心剑法》的踪迹,现在竟然又重新出现在了江湖上!” 这时那倒在地上的小二已醒了过来,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大呼疼痛,见了唐烈叔侄三人与躺在桌子上的嗔癫,叫道:“是你们!你们弄坏咱们福来客栈的大门!快赔钱呀!”说着卷起袖管,朝众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本想出拳打人泄愤,见对面人多,心中有些惧怕,脚步又停了,说道:“快赔钱!否则我报官了啊!” 唐明怕小二的叫声给外面的人听见,喝道:“噤声!” 小二道:“什么噤声?我偏要叫,嗬呀,打坏了门板不赔钱!快来人呀!” 这时冷雪、怀霜带着手下杀手恰好从长街路过,正不知该往何处追赶,忽听福来客栈传来吵闹声,将门板推倒,进门看见屋内众人,冷雪见萧天浪与叶飞涯竟然也在这里,目露迟疑之色,然后迟疑神色一闪而逝,冷冷道:“交出嗔癫和尚!” 小二见了雪、霜众人,心想正好趁机将事情闹大,说道:“女侠来得好!这几位把门板弄坏了不给钱呢,我的脑袋也鼓了个包,你看看!”边说边朝雪、霜走去,雪、霜是久经江湖之人,见小二冒失地走过来,怕其中有诈,喝道:“站住!” 小二不知好歹,心中也是见这些女子容颜俊秀,想趁机揩油,步子不停,上前伸出脑袋,要对方看他脑后疙瘩,怀霜秀眉一扬,手起剑落,将小二的头颅斩了下来,尸身颈脖中的鲜血喷射而出,将众人的衣衫溅得血红。 怀霜这一出手大出众人意料,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对一个平凡的小二下此狠辣的毒手,唐妙吓得叫了出来,躲入唐明怀中。 怀霜恶狠狠地盯着小二的尸身,手腕一抖,将剑上的鲜血振落,左脚将小二头颅踢飞,颅腔鲜血疾洒,朝嗔癫笔直地飞旋了过去。 唐明觑准头颅去势,手中长剑陡然刺出,恰好刺入了颅腔中,长剑不停,将头颅朝怀霜甩飞回去,怀霜凝霜剑从上而下,将头颅劈为两半,脑浆凭空碎溅开来。 第209章 霜雪擒僧 唐妙见小二脑浆与鲜血涂了满地,只感到胃中一阵翻滚,忍不住吐了出来。 怀霜进门时也看见了叶飞涯与萧天浪二人,她自与孟琴在杏林中与易水游、叶飞涯等人一战后,知道叶飞涯功力突飞猛进,自己恐已不是敌手,遂喝道:“叶飞涯,宫主已答应不再取你性命,你若识相,赶紧滚开!” 叶飞涯与萧天浪对视一眼,萧天浪望着冷雪,问道:“嗔癫大师行侠仗义,你们为何要找他的麻烦?” 怀霜抢声道:“嗔癫秃驴四处扬言要与我宫作对,撺掇唐家堡带头发难,这种人必须除掉以儆效尤,否则日后我玄水宫永无宁日。还有那个江南的欧阳白,谁敢与我玄水宫作对,都必须死!” 叶飞涯听怀霜说到江南欧阳白,想起欧阳家夤夜遭人打杀火焚之事,欧阳娇因此也死于乱中,心中大怒,道:“这就是你们杀了欧阳娇的原因?” 怀霜曾听说过欧阳白有欧阳少、欧阳娇一子一女,嘴泛冷笑,说道:“不错,只可惜老贼欧阳白不在家,也走脱了欧阳少,贡无为办事不利,难怪被宫主斥责。” 叶飞涯每每想起欧阳娇惨死之事,心中都无限愧疚,此时听怀霜将此事说得如此无足轻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喝道:“我杀了你为欧阳家报仇!”掣出断玉剑,朝怀霜攻了过去。 怀霜曾在屯溪将叶飞涯打得狼狈逃窜,此时见这个手下败将竟然如此无视自己,她脾气忌刻狠毒,早已顾不到自己是否还是叶飞涯的敌手,心中想的全是要杀死叶飞涯,因此抖动凝霜剑,与叶飞涯战在一处。 玄风剑法本就是极厉害的剑法,叶飞涯勤练不辍,剑上功夫日渐精纯,更有高深内功相助,剑气去势愈发凌厉,开始怀霜还能凭着一股冲劲与叶飞涯打得有来有往,战到二三十合后,怀霜手臂被对方长剑震得发麻,不敢再正面对敌,剑走偏锋,欲以奇招制胜,但玄风剑法是左手剑法,诸多诡异的路数让怀霜防不胜防,她曾与叶飞涯在“满园春”斗过一次,那时叶飞涯使的虽也是玄风剑法,但此时不同往日,叶飞涯剑上功力早非昔日可比,因此怀霜渐觉不支起来。 战到四五十合,叶飞涯使出玄风剑法中的一招“疾风拂草”,连攻数剑,去势有平有斜,剑尖尽皆指向怀霜下颚的要害之处,怀霜见招数来势既快且猛,凝霜剑在面前连挥数下,将叶飞涯断玉剑荡开,但叶飞涯剑上透有内劲,怀霜每荡一剑,便被震得往后倒跌一步,连荡数剑,连跌数步,叶飞涯见怀霜步伐错乱,跟着便是一招“春风得意”,舞出一片剑花,朝怀霜当头斩落,怀霜惊呼一声,心想:“糟了!” 忽听“叮”的一声,叶飞涯断玉剑被人给荡了回来,同时手臂隐隐发麻,定睛一看,原来是冷雪,她适才在怀霜与叶飞涯恶战时,冷眼旁观,等到怀霜不敌之际,不愿怀霜死于叶飞涯剑下,所以出手化解了叶飞涯的杀招。 叶飞涯见冷雪帮助怀霜倒也不感到意外,毕竟对方都是玄水宫的人,但冷雪曾经救过他和凤小灵的性命,他尚心怀感激,所以此时见冷雪站在面前,一时不愿出手与她对敌。 冷雪面无表情,看也不看叶飞涯,仿佛从不认识这个人似的,漠然道:“交出嗔癫和尚!”语声不紧不慢,既未大声呵责,亦未疾声威胁,但说出的每个字似乎都冒着寒气,让人心中升起惧意,忍不住便要按照她说的去做。 叶飞涯虽不愿与之对敌,却也不会就此被逼退步,抗声道:“不行!” 冷雪目光转动,凝视叶飞涯一眼,仿佛猛虎在瞪视自己的猎物一样,未再说第二句话,分雪剑接连三式,朝叶飞涯当胸刺来。 叶飞涯见冷雪出招突然,连忙闪避,冷雪三式剑法将他逼得连闪三次,每次都恰好避过剑刃,剑上寒气森森,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冷雪剑招连绵不绝,招招要致叶飞涯死命,叶飞涯不愿还手,很快便左支右绌十分狼狈,为保性命,挥舞断玉剑,将冷雪来剑逼回。 叶飞涯出招与冷雪斗了数合,觉得冷雪剑法虽不如怀霜狠毒,但杀气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剑招转换,几乎无缝,剑法之纯熟远胜怀霜,叶飞涯虽不愿出剑伤人,但见冷雪招招进逼,太过不留情面,于是也施展玄风剑法,要将冷雪逼退。 冷雪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欲攻则攻,欲守则守,若出杀招,必定猛如疾风骤雨,若出防招,必定层层密密,滴水不漏,因此叶飞涯即使奋以玄风剑法中的诸般妙招,依然在冷雪剑下讨不了巧处,想以内劲贯注剑身,震退冷雪,但冷雪却总是扬长避短,不与他的诱招硬接,因此斗到三四十合后,叶飞涯已然没了制胜招数,只能苦苦支撑。 怀霜见叶飞涯在与冷雪比拼剑法中露出颓势,一声不发,出暗手从后面袭击叶飞涯,想将叶飞涯透心刺死,一旁的萧天浪早将一切看在眼里,青锋剑至,将怀霜逼到了一旁。怀霜怒视萧天浪,挥剑与他战在一处。 如此叶飞涯接战冷雪,萧天浪迎战怀霜,四人成对厮杀,利剑相击之声叮叮响个不停。四人身法都是十分快速,剑招往来身形交错时,又互换对手,变成叶飞涯战怀霜,萧天浪战冷雪。 萧天浪心思和叶飞涯一样,并不想伤了冷雪性命,因此招式中留有余地,冷雪眉头紧皱,也踌躇是否要杀死萧天浪,手中剑法便也稍慢了下来。叶飞涯对上怀霜,便怒气上冲,剑法去势顿猛,怀霜稍觉力怯时,便与冷雪身形交错,换成冷雪去敌叶飞涯。 叶飞涯持断玉,萧天浪仗青锋,冷雪挥分雪,怀霜舞凝霜,四人宝剑难分上下,身法亦在伯仲之间,大厅之内,剑气纵横,逼得旁观诸人往后不断倒退,唯恐被剑气划伤。 萧天浪不愿伤人,见自己与叶飞涯一时斗不下冷雪、怀霜,对方手下人多,怕时间一长,如果那些女子杀手动手,己方人少,难讨好处,于是大声道:“唐前辈,你们请护大师先行离开!” 嗔癫性情豪放,听萧天浪让唐烈等人护自己先跑,哈哈大笑:“少侠此语,未免小觑了洒家!”想上前助战,在身边左摸右探,不见了禅杖,这才想起之前被围困时,飞掷禅杖夺路逃生,匆忙之中,禅杖也没来得及拾回,此时他腿脚不便,想挣扎从桌上下来,正当此时,听得冷雪道:“分雪部听令:杀了嗔癫,取其首级回宫复命!”原来冷雪与怀霜也听见了萧天浪的适才之言,想起自己的任务是杀死嗔癫,现在与叶飞涯、萧天浪过多纠缠有损无益,因此下令让手下去取嗔癫性命。 怀霜听冷雪下令,也是跟着说道:“凝霜部听令:杀了嗔癫,取其首级回宫复命!” 冷雪、怀霜手下的七十二杀手,已在之前围剿嗔癫与唐烈叔侄时,折损了十几人,现在还有五六十人,听雪、霜下令,立马展动长剑,将嗔癫等人合围了起来。 嗔癫见自己禅杖已失,不愿坐以待毙,大喝一声,翻身下桌,抄起桌边的一张长凳,以凳为杖,朝绿衣杀手挥舞过去。 唐烈见嗔癫身上带伤,本想阻止嗔癫动手,以免加重伤势,但知嗔癫嫉恶如仇,行事如风,难以受人劝解,于是便不阻止,跟着嗔癫,与绿衣杀手动起手来。 嗔癫在客栈内敷药休息半晌后,鲜血本已不再流出,但现在使力出手,全身血液加速流动,又将伤口冲裂,他舞着长凳,刚想运劲将对方数人拍翻,忽觉脑袋一晕,几乎昏倒,手中长凳去势登时慢了,对面三名绿衣少女手中长剑立马刺来,嗔癫转拍为挡,绿衣少女长剑一齐刺进了凳子的空隙中,数柄利剑纠结在一起,将凳子别住,嗔癫气力不接,夺不回来,对面又有数名少女长剑刺到,嗔癫见情势危急,暴喝一声,气力突长,将凳子拽回,对面长剑插在凳子中的几名少女握之不住,虎口被震裂,不得已撒手弃剑。 嗔癫夺回木凳后,连忙挥舞,将后来攻来的几名少女长剑荡开,同时左手探入凳腿与凳边的缝隙中,“唰”的一声,抽出绿衣少女被别住的一柄长剑,左手舞剑,右手持凳,在人群中前后纵跃,立杀数人,对面少女见嗔癫威猛,倒也不敢过于逼近,只是接连游斗,知道他身上有伤,要生生将他耗死。 唐烈本想护持嗔癫,却又见唐明、唐妙兄妹也迭遇险情,想起大哥唐无形的嘱托,只有先保唐明兄妹为上。 第210章 药魔寻仇 按理说嗔癫武功高强,不至于被这些绿衣少女打得如此狼狈,只因他现在有伤在身,又不能存有孤身逃跑的念头,那些绿衣少女杀手见他伤口血流,并不硬拼,只在他周身来回游斗,耗其气力,因此嗔癫很快不支,斗了二三十合,已是踉踉跄跄地身中数剑,眼见对方又是四五柄利剑刺来,嗔癫连忙倒退,身法已然错乱,右脚绊到左脚,摔倒在地,四五柄剑转而往地上攒刺,嗔癫着地滚开,利剑跟着削来,嗔癫再也躲避不过,叹道:“罢了!”闭目受死。 唐烈见嗔癫生死危急,朝绿衣少女杀手喝道:“贱人!”手扬处,十几枚唐门暗器毒蒺藜破空而出,去势劲急,稳稳射中欲杀嗔癫的四五个少女,绿衣少女中了毒蒺藜后,只觉伤口微微一麻,并不如何疼痛,还想挥剑再战,刚一举步,忽觉头昏眼瞀,仰天跌倒,抽搐了数下,毒发而死。 唐烈这一分神帮嗔癫,己方三人凶势顿增,二三十个绿衣少女,长剑招招式式,攻势凶猛,已将唐明兄妹逼得几无反手之力,唐明已将暗器全部打出,大多被绿衣杀手长剑拨开,偶有数枚能中敌人,却也无济于事。 唐烈眼见情势危急,大喝一声,使出最后了杀手锏,这便是唐门第一绝技“满天花雨”。“鬼手散花”唐无形在唐家堡一战中曾以“满天花雨”对付过六扇门门主连昊,连昊当时深知不敌,因此以唐妙为挡箭牌,若非那样,连昊必已死在了唐无形手下。唐无形的“满天花雨”使用的暗器是“天女散花”,但唐烈性格要比其兄暴躁,觉得“天女散花”带有剧毒,杀敌于无声,虽然厉害,却无什快感,因此弃“天女散花”,改用“火菱针”。唐烈的“满天花雨”虽也能打出八八六十四路攻势,但在快、准、狠三字诀上与其兄相去甚远,不过对付一般敌手,这杀招已足够狠毒致命。 绿衣杀手见唐烈出手时,彩光乱闪,知道厉害,欲向两边避开,但那六十四枚火菱针嗖嗖嗖连响,转眼已至身前,绿衣少女想要闪身避开已不能够,只好以长剑将暗器拨开,只听得长剑挑拨暗器之声,叮叮叮直响,剑身拨中火菱针时火星飞溅,远远看去,二三十柄剑上瞬间爆开了无数的火星,宛如有人在屋中放了花炮一般,虽然凶险,却也绚丽。 有出手慢的绿衣杀手被火菱针穿过乱剑空隙,打中身体,火菱针这暗器头部尖如麦芒,一着皮肤,立即便刺入体内,同时尾部有倒钩,因此能够保证暗器入体易而出体难,恰好留在敌人身体内,针管中灌有火药,入体即爆,有七八个绿衣杀手中了火菱针后,开始只觉得中暗器处火辣辣地疼痛,但还不至于致命,伸手想去将钩中皮肤的暗器夹出,手还没来得及动,火菱针已被引爆,嘭嘭嘭接连炸将起来,暗器虽小,爆炸的力量却极其威猛,臂膀中者,臂膀被炸碎,胸腹中者胸腹被炸烂,脸部中者脸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刚才是火星乱闪,现在则是血肉横飞。 未中暗器的绿衣杀手见同伴死伤惨重,有气有怒者,有哀有惧者,但她们受过严格地训练,只要未得到撤退命令,便必须不停地进攻,因此十几柄利剑又攻上前来。 “满天花雨”这招看似简单,其实需要发动者聚起全身真气于双臂之上,每打出一路,都要注意发出的力道与方位,八八六十四路,便要注意六十四次,这招讲究出敌之不意,攻敌之不备,因此六十四路暗器必须瞬间发出,否则敌人早已躲开了,要在一瞬间贯注真气并且打出精准的暗器,非修为极高者绝难做到。唐烈“满天花雨”的火候不及唐无形,因此在打出六十四枚火菱针后,全身气力已然续接不上,额头汗珠都迸了出来,就在他想要喘息时,对面敌人已然攻至,唐明兄妹见唐烈身子不稳,连忙上前护住,唐妙长鞭卷出,将敌人数柄长剑卷住,想将敌人剑甩出去,但这些杀手腕力极强,将剑紧紧握住,唐妙试图甩了几次,都未奏功,唐明长剑刺出防护,但敌不过对方人多,前后左右皆有杀手游斗,很快便显不支,此时嗔癫也被绿衣杀手围住,眼看就要被对方乱剑刺死。 叶飞涯、萧天浪和冷雪、怀霜混战,在雪、霜下令让杀手袭杀嗔癫时,就暗道不妙,果然很快便见嗔癫与唐烈等人处境险象环生,不愿再与二人缠斗,萧天浪道:“飞涯,你救唐明,我救大师!”叶飞涯道:“好!”二人身形突分,奋力逼开雪、霜,叶飞涯挥动断玉,将围剿唐烈等人的绿衣少女乱剑杀退,萧天浪则救了嗔癫于危急之中。 叶飞涯与萧天浪护着唐烈叔侄、嗔癫和尚聚集在一处,想办法寻空逃生。虽然适才嗔癫、唐烈杀了十几个绿衣杀手,但对方有数十人,且都是剑术不凡之辈,剩下的绿衣杀手见同伴死于火菱针下,情状极惨,都心生悲怒,各个大声詈骂,要将唐烈乱剑分尸,在冷雪、怀霜的带领下,将众人团团围住,杀气不减反增。 叶飞涯见那些绿衣少女尸体血肉模糊的惨状,心中也生出不忍,不想再多作杀戮,叹道:“二哥,难道今天我们必须不断地杀人吗?” 怀霜怒道:“我们原来只要嗔癫和尚一人,现在你们杀了我们如此多的人,还大言不惭地说‘不断杀人’,现在你想要善罢甘休也不行了!臭小子,今日就取你狗命!”呼骂一声,挺剑欲刺,忽听得门外传来“嘚——嘚——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木杖敲击青砖地面一样。 众人循声向门外望去,见一个人影从门外缓缓踱了进来,只见来人手拄红漆拐杖,身穿一件粗麻孝服,弯腰驼背,满头白发,原来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走路颤颤巍巍的,十分缓慢,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似的。 白发老者双眼红肿,神情落寞,踱进屋后,以手捂嘴,咳嗽了一阵,说道:“谁是唐明啊?”语声也是十分干枯苍老。 唐烈见了来人,失声惊呼道:“范兄!”原来这唐烈口中的“范兄”就是华佗堂堂主、人称“药魔”的范奎。范奎自独子范明叶死后,痛不欲生,哭晕数次,发誓要为儿子报仇,打听得知唐琦已死于唐家堡一战,不愿就此干休,为范明叶治完丧事后,便谋划杀死唐明,在唐家堡附近安插眼线,监视唐家堡动向,得知唐明近日出门赴云川之会,于是便动身,一路追寻唐明踪迹,终于在山西境内渐渐赶上了唐明一行人。 唐家堡、华佗堂两家本来交情极好,故而唐烈一直尊称范奎为兄,但此刻唐烈叫“范兄”的语气中却透露着惊讶与惧怕,这皆因为之前唐家堡一事,唐琦设计夺取唐门继承人之位,杀了范奎独子范明叶,唐烈见范奎此番前来,只怕是要报那杀子之仇。 冷雪、怀霜久经江湖,也识得药魔,见药魔一身孝服,神情惨淡,怀霜问道:“药魔前辈,到此有何贵干?” 药魔惨然枯笑,道:“‘贵干’?我儿子都死了,这辈子还能有什么‘贵干’?” 怀霜、冷雪闻言对视一眼,这才想起范奎丧子一事,怀霜暗道:“是了,药魔的儿子范明叶死在了唐琦的手上,他现在是来找唐烈他们报仇来的了,也好,利用这药魔对付唐烈,我们趁机杀了嗔癫。” 唐烈一听范奎之言,果应心中猜想,知道范奎此人心狠手辣,对独子爱愈性命,现在前来算这笔账,此事只怕无法善终,说道:“令郎之事,全系小琦所为,现在小琦已死,可算偿了性命,还请范兄高抬贵手,放过明儿和妙妙。” 范奎枯声冷笑,说道:“我儿明叶何罪,无端遭受毒手?唐琦性命在我看来,无异猪狗,岂能抵得我儿之命?” 唐妙听范奎把唐琦看为猪狗,虽然心中惧怕,却也忍不住脱口说道:“老东西,你凭什么说我二哥是猪狗!” 唐明也对范奎之言不满,但他做事沉稳得多,只是皱了皱眉头,见唐妙出言大骂范奎,连忙拉了拉唐妙的手,示意她不要激怒范奎。 范奎听了唐妙之言,也不以为意,说道:“华佗堂与唐家堡向来交情不错,唐门竟能下如此狠手让我华佗堂绝后,便休怪范某无情了。交出唐明,别人都可以走。” “嗯?”怀霜一听药魔之言,似乎是在得了唐明之后,可以放走嗔癫,立马说道:“不可!嗔癫和尚,绝对不能放走!” 范奎沉声道:“怀霜姑娘看来是有异议了?” 怀霜是颐指气使、飞扬跋扈惯了的,向来无人敢如何威逼于她,现在被药魔言语威吓,心中立马逆反起来,只是她忌惮药魔毒功,言语中尚不敢如何无礼,只得压着嗓子道:“药魔前辈欲报杀子之仇,此事与嗔癫和尚无关,就将他留给我们如何?” 第211章 少林长老(上) 范奎道:“范某言出必践,既已说了可放嗔癫离开,就不会食言。” 怀霜大怒道:“老鬼!你敢和玄水宫作对?” 冷雪在怀霜耳边低语道:“小心药魔毒功。” 怀霜扬眉道:“本想利用老鬼对付唐门,现在竟然想放走嗔癫,此气不可不出!”凝霜剑一抖,朝范奎直刺过去,范奎又弯腰咳嗽起来,手指在空中接连弹了几指,怀霜怕有玄虚,挥剑在面前平砍数下,并未觉察有甚异状,只是剑刃上似乎沁出一层水雾,再往前迈出数步,忽觉脑袋一晃,往后便倒,冷雪连忙扶住,怀霜脸色发白,手足无力,颤声道:“老鬼的唾沫中有毒!” 范奎道:“钩罔滋味如何?” 怀霜惊道:“钩罔?你……快交出解药来!”原来这“钩罔”乃是华佗堂有名奇毒,施出后无臭无味,中者一个时辰内七窍流血而死,江湖上谈到此毒,无不颤声色变。 范奎道:“待老朽事毕后再为你解毒,你先老实待一会吧。” 众人见这药魔举手投足间,轻易便将武功高强的怀霜毒倒,皆感骇然。 萧天浪向范奎拱手道:“晚辈萧天浪,见过前辈。前辈毒功高强,令人佩服。” 范奎看了一眼萧天浪,道:“原来是破了唐门一案的萧少侠。” 萧天浪道:“据晚辈愚人之见,唐琦乃是害死令郎的元凶,现在唐琦已身死,前辈为何不能网开一面,放过唐明兄妹呢?若非要与唐门拼个鱼死网破,于华佗堂有损无益。” 范奎道:“你好像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唐琦狗命,岂能抵得我儿之命?唐明必须死!明叶没了,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味?就算华佗堂因此灭亡,范奎何惜何惧?” 萧天浪与叶飞涯见范奎言语中实无回旋的余地,知道任何言语也说不动这丧子的药魔了,只好暗暗打定主意,非要保住唐明几人不可。 唐烈缓步出列,神情郑重而肃穆,朝范奎抱拳道:“范兄!” 范奎将头转了过去,不看唐烈,口中冷冷道:“明叶死后,你我两家就已是仇敌,休再以兄弟相称!” 唐烈道:“小琦犯下如此大错,我与大哥难辞其咎。” 范奎冷笑道:“你年轻时,做的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事,有你‘珠玉在前’,小畜生干出这种事,也是有样学样。”众人均知范奎所指的是唐烈曾经与唐无形争夺唐门第一把交椅之事。 唐烈低头长叹,缓缓道:“想当年,唐门与华佗堂在江湖上势力衰微,两家通力合作,才在江湖上保有一席之地,令别人不敢小觑。” 范奎想起两家相互帮扶的往事,眼神也现出丝丝犹豫,道:“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益?” 唐烈道:“小琦死了,我唐门便只有明儿这一根独苗了,范兄就请顾念旧人之情,放明儿一马。”扑通一声,朝范奎跪了下去。 “二叔!”唐明、唐妙见唐烈向范奎下跪,都失声叫了出来,二人想上前扶起唐烈,只听得唐烈喝道:“别动!”二人被喝得立在当地。 范奎素知唐烈性格倔强,从不向人屈服,现在竟然会给自己跪下,也是大感意外,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唐烈跪在地上,说道:“小琦人已死了,他犯的错,未能弥补,我便代他偿还!”右手抓住自己左肩,大喝一声,用力一拉,将左臂扯了下来,臂膀断处,鲜血喷涌。 “不!”唐妙再也顾不得唐烈的喝止,赶忙蹲下身来,撕下身上衣服为唐烈包扎断臂,唐烈一把将唐妙推到在地,厉声道:“再过来,我一掌打死你!” “二叔!”唐妙本就被唐烈自断左臂吓得哭了出来,又见唐烈如此疾言厉色斥责自己,那是从未有过之事,心中惊惧交加,泪水更是往下直流。 范奎见唐烈自断一臂,意在为唐琦恕罪,心中念及往日情谊,已自软了几分,但转念想到年轻有为的儿子范明叶,心中又是一阵绞痛,大声道:“唐烈,你何苦如此!我若不杀了唐明,怎能对得起死去的明叶!” 唐烈左臂血如泉涌,脸色已是苍白不已,额头冷汗不住低落,说道:“范兄……终究不肯放过明儿么?” “别再叫我范兄!”范奎大声截口道。 唐烈神情萧然,说道:“好……”突然只见他右手探入怀中,夹出一枚毒蒺藜来,众人见他忽出暗器,以为他要趁机向药魔袭以暗手,范奎也是一惊,正想挥杖抵挡,却见唐烈右手毒蒺藜竟然是抹向唐烈自己脖子的!众人都未料到,唐烈在自断左臂之后,竟还会以暗器自杀! 毒蒺藜乃唐门独门暗器,毒性之强,见血封喉,喉咙被毒蒺藜的铁片划破后,毒汁进入血液中,立时发作起来,唐烈歪到在地,面容渐变紫黑,七窍渗出血来,眼神直直地盯着范奎,似乎是在求他绕过唐明之命。 唐明见唐烈转眼就要毙命,忽然想起毒蒺藜的毒药得自华佗堂,想必药魔必有解药,因此立马跪在地下,膝行至范奎身前,哀求道:“求求您,救我二叔性命!” 范奎见唐烈倒在地上,已是没了生气,木然道:“毒蒺藜一旦见血,只有阎王才能救他的命了!” 唐明知范奎所说不差,连忙奔回唐烈身畔,与唐妙二人,抱着唐烈尸身大哭。 嗔癫见唐烈自杀而死,亦感怆然,朝范奎喝道:“药魔!冤有头债有主,范明叶一事,全系唐琦所为,现在连唐烈也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范奎望着唐烈尸身,见唐烈双目未阖,还在盯着自己,长叹一声,双目泪流,自言自语道:“明叶……明叶……”语声渐渐哽咽。 “阿弥陀佛!”忽然门外传来一声佛号,众人全都转首向门外望去,只见门外走进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和尚,身穿玉色僧袍,左手持佛珠,右手单掌当胸,随后鱼贯而入走进来十几个黄衣僧,手持齐眉棍,身形俱是高大魁伟。 嗔癫见了来人,眉头一扬,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身穿玉色僧袍的和尚,敛目恭声道:“贫僧少林寺鉴贤,见过师叔。”后面跟随的十几个黄衣僧一起恭声道:“师叔!” 在场众人除了嗔癫之外,听少林鉴贤称呼嗔癫为“师叔”俱感惊讶,江湖上一直以为嗔癫是个居无定所的游方和尚,难道此人竟是少林寺的前辈高僧? 冷雪、怀霜听鉴贤叫嗔癫师叔,对视一眼,均想:“嗔癫原来是少林的人?”目光扫视了一番鉴贤身后的黄衣僧,看出这些僧人手上青筋暴起,站位虽然杂乱,却是乱中有致,知道这些僧人必是少林的高手武僧,心中暗暗戒备。 嗔癫冷冷道:“你们叫谁师叔?” 鉴贤道:“阿弥陀佛,师叔法号上明下慧,乃少林达摩院的上代长老,离开少林已有二十五载,方丈日夜思念师叔,每年都派寺中弟子出外寻找,今日有幸,终于得见。” 嗔癫哈哈冷笑,道:“明通和尚,会想念我?”嗔癫这一说话,无疑承认自己就是鉴贤口中所说的“明慧”了,鉴贤面露喜色,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侄岂敢诓骗师叔?” 冷雪、怀霜见嗔癫承认身份,都是一惊,心想既然嗔癫是少林寺的长老,自己还能不能再将他杀死?莫说自己这些人未必是敌方众人加上少林武僧的对手,就算能打得过,孟宫主若是得知嗔癫是少林长老,是否还会下令将她除去?玄水宫与少林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孟宫主敬畏少林寺乃数百年的名门大派,对明通方丈礼敬有加,而此人法号“明慧”,便是明通方丈的同辈师弟了,这可如何是好? 嗔癫道:“你们怎么会找到我的?” 鉴贤道:“师叔可还记得追风郎君宋逸么?” “追风郎君宋逸?”嗔癫忽然想了起来,数月前在洛阳,他被宋逸尾随,恼将起来与宋逸斗了一场,发现宋逸的无上轻功竟似少林绝技“达摩步”,斗到狠处,一禅杖失手将宋逸半边脸打塌了,宋逸捂脸逃跑,嗔癫见宋逸使出少林绝技“达摩步”,微一迟疑,就让宋逸跑了。 嗔癫道:“宋逸是少林寺的人?” 鉴贤道:“不错,宋逸在少林寺时法号鉴逸。” 嗔癫回想了一下,恍然道:“是他!我当年离开少林时,他才十年,怎么会还俗做了贼人?” 鉴贤道:“十年前,鉴逸犯了色戒,被方丈杖责一百,革出少林,还想将他一身武功废去,诸长老可怜他,在方丈面前求情,方丈便喝令他此后不得再使用少林功夫。鉴逸被逐出少林后,改名宋逸,浪迹江湖,至于为何会尾随师叔,就得问这玄水宫的两位施主了。”说着朝冷雪、怀霜鞠了一躬。 第212章 少林长老(下) 众人都望向冷雪、怀霜,怀霜哼了一声,道:“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嗔癫和尚与我宫作对,宫主下令将他除去,但臭和尚行踪飘忽不定,很难找到他。宋逸是个见色起意的下流胚子,早就想与玄水宫走近了,我们知道他轻功独步武林,便利用他代为寻找,没想到他被嗔癫一禅杖打烂了半边脸,后来就下落不明了,想必死在哪里了,真是个废物。” 鉴贤道:“方丈听闻西域邪教一事,又得玄水宫请帖,决定参加‘御邪大会’,让贫僧前往洛阳,联络江湖同道。贫僧在洛阳偶然遇见了鉴逸,听他说起师叔的踪迹,贫僧劝阻他不要插手玄水宫之事,可惜他不听,后来受了重伤,想来找我帮他求方丈医治他,他当时受伤很重,莫说方丈未必肯答应,就算答应了,只怕也治不好那么严重的外伤,贫僧听闻江南花霖山庄有奇药‘百花朝露水’,让他往江南求花三娘赐水,或许可以救回性命,鉴逸便连夜赶往花霖山庄,之后再无他的音讯,不知如何了。” 叶飞涯、萧天浪听花沐颜说过葬花阵杀人之事,知道追风郎君被双樱杀死在了葬花阵中,叶飞涯道:“那什么追风郎君,想进花霖山庄偷圣水,被双樱护法杀了。” 鉴贤与黄衣僧人面露不忍,长声道:“阿弥陀佛!” 鉴贤道:“贫僧得鉴逸说知师叔也在洛阳,便回少林多召人手,在洛阳四处寻找,前几日终于找到师叔,却见师叔被人追杀,想必便是玄水宫的施主下的手了。” 冷雪道:“原来嗔癫大师是少林寺的明慧长老,之前多有得罪。” 怀霜低声道:“怎么,难道就这样罢手吗?” 冷雪耳语道:“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到时宫主盘问,得知嗔癫是少林明慧和尚,又有少林武僧护持,想必也怪不了我们什么。” 怀霜大声道:“好!我们走!”忽然想到自己还中了药魔范奎的“钩罔”之毒,朝范奎说道:“药魔,帮我解毒!” 范奎此行意在报杀子之仇,本不愿与玄水宫为敌,是以将一个药瓶扔给了怀霜。怀霜得了解药,和冷雪二人,带着诸杀手,出门离开,嗔癫大声道:“慢着!”怀霜回头怒视嗔癫,道:“你想怎么样?!” 嗔癫说道:“鉴贤,我是不是你们的师叔?” 鉴贤恭声道:“是!” 嗔癫道:“师叔受此重伤,都是这些贱人干的,你帮师叔杀了她们!” 鉴贤面露迟疑之色,说道:“师叔……出家人四大皆空,须戒‘贪嗔痴’三毒,不可妄动干戈。”转身向冷雪等人说道:“请上复孟宫主,九月九日将至,少林寺定会准时赴‘御邪大会’。” 冷雪道:“有劳师父了。”带着众人转身离开。嗔癫腿脚不便,直不起身来,还在原地大骂不止。 鉴贤又朝药魔范奎鞠了个躬,说道:“阿弥陀佛,范施主,贫僧有礼了。” 范奎点了点头,说道:“小师父劝走了玄水宫的杀手,保全了大师性命,功德无量。” 鉴贤道:“施主若能高抬贵手,功德胜过贫僧千万倍。” 范奎知道鉴贤所指的是唐明一事,转头看了看地上的唐烈尸体,犹豫不语,鉴贤道:“我佛如来曾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一切众生,即非众生。佛法亦空,众生亦空,世人所执着的皮囊,到头来终将湮灭于大千尘埃。令郎已往极乐西土,解脱尘世之苦,施主若作杀戮,这些罪愆岂非也要算在令郎头上?佛国还是地狱,只在施主一念之间。” 范奎见唐明兄妹伏尸伤恸,想到唐琦唐烈已为范明叶偿了性命,又听鉴贤以天堂地狱比喻,十分愿意相信爱子是去了天堂而非地狱,自己若再执着多作杀虐,连累爱子一并下地狱,那是万万不可接受之事,于是长叹一声,道:“罢了。”杀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似乎一瞬间又老了十余岁,两腿迈出,踱出了客栈。 鉴贤走上前来,说道:“这就请师叔随小侄回少林吧。”身后走出几个黄衣僧,要将嗔癫抬起来。 嗔癫将手一摆,看了看鉴贤和十几个黄衣僧,说道:“我若是不跟你们回去呢?” 黄衣僧面面相觑,看着鉴贤,鉴贤道:“达摩院首座明厄师伯圆寂,首座空缺,方丈已指定首座一席,非师叔莫属。” 嗔癫道:“哼,番僧达摩智打死了明厄,明通竟然还能将人给放走。”鉴贤垂首不答。 嗔癫道:“好!我就跟你们回去,看明通他能玩什么花样!二十五年前我不怕他,二十五年后我同样不怕他!” 黄衣僧在街上找来两根竹竿,以僧衣裹覆其上,做出了一个担架,准备将嗔癫抬在担架上,嗔癫挣扎着想将唐明兄妹扶起,二人坐在地上守在唐烈尸身旁边不愿起来,嗔癫面露悲戚之色,叹道:“节哀顺变。”又向萧天浪、叶飞涯二人道:“二位少侠,咱们九月九日洛阳见,到时有好戏给你们看。” “好戏?”萧天浪、叶飞涯皆不懂嗔癫话中之意,还想问详细,嗔癫已被众僧抬了起来。叶飞涯想起杜宇桐抢夺剑法一事,连忙问道:“前辈,请问您可有见过杜宇桐的形迹吗?” “杜宇桐?”嗔癫沉思道:“你们找他做什么?” 叶飞涯正想以实情相告,萧天浪抢先说道:“他抢了我们的东西,我们想找他要回来。” 嗔癫道:“此人名号‘铁胆富侠’,其实不是个好玩意,老巢在京城,但最近常在洛阳出没,与玄水宫走得很近,我昨天见他行色匆忙,去的是往洛阳的道路。” 叶飞涯暗想:“既然与玄水宫走得近,想必他把《剑法》卖给了玄水宫。”说道:“多谢前辈指点!” 众人在鉴贤的带领下,将嗔癫抬回了少林寺。 萧天浪出门买了一具棺材,将唐烈的尸体收殓了,又和唐明、唐妙略说了云川大会之事。 唐明道:“既然大会已经结束,我们便不必要再去云川了,这就将二叔灵柩扶回四川。” 唐妙望着萧天浪,心中千言万语,想起唐琦,欲言又止,只是淡淡说道:“萧大哥,叶大哥,再见了。”和唐明雇了辆马车,将唐烈尸体运回四川去了。 叶飞涯与萧天浪二人,送走唐明兄妹后,上马赶往洛阳,快马加鞭,离开阳城后,不久便出了山西,进入了河南境内。 河南济源县与山西接壤,县内有济水,源于王屋山太乙池,古时与长江、黄河、淮河并称,合称“江、河、淮、济”,但时移世易,到了明朝时,济水早已接近干涸,只有为数不多的支流还在缓缓流淌。 叶飞涯与萧天浪二人进入济源县后,又赶了一程,只见前面是一条数丈来宽的河流,上面架有一木桥,年久失修,看上去斑驳枯朽。二人纵马驰上桥去,正当要过桥时,忽见一个小贩,肩挑扁担,扁担前后挂着两个竹筐,竹筐里面装满了竹篾编制的笊篱,也要过桥做生意。两方碰了个正着,叶、萧马快,小贩脚慢,没来得及躲避,被马头碰在前面一个竹筐上,小贩被竹筐旋动,宛如一个陀螺般在原地转了两圈,立脚不住,“啊也”一声,撞下水去,竹筐歪倒在桥上,里面的笊篱大多都掉进了河里,漂在水面上,缓缓向下流淌去。 “救命呀!”北方人士大多不会泅水,这小贩更是生来就怕水,掉进河里后双手不住地扑腾,身子上下浮沉,眼看就要渐渐沉下水去。 叶、萧二人冲过桥后,也知道有人落了水,赶紧勒马查看,叶飞涯生长南方,水性十分好,从马上跃了下来,脱去外衣,正要入水救人,此时一个白衣男子刚好从南面走上桥来,见小贩在水里大喊救命,随手拿起地上的扁担,从桥上跳进河里,将扁担插在水中,他一手抓着扁担,一手拎住小贩,双脚在水面上一蹬,身子凌空而起,直直向桥上飞了回来,落地之后,将小贩放在桥面上,小贩不住地将喝进去的河水呕吐出来,同时手指河面上的笊篱,咿呀乱叫,白衣人知道小贩心疼笊篱,于是手持扁担,回身跃入水中,如前番救人一样,将二三十个笊篱都抄在怀里,反身上了木桥,将笊篱放在了竹筐里。 小贩朝白衣男子跪谢道:“您真是个大好人呀!” 白衣男子道:“不必言谢,这就去吧。” “是是!”小贩扛起了扁担,一晃一晃地做生意去了。 叶飞涯在白衣男子下水救人时,见他轻功身法高超无比,似乎在哪里见过,一眼瞥见男子侧颜,惊呼道:“是你!?” 白衣男子一听声音,也将头转了过来,见了叶飞涯与萧天浪二人,也是一惊,说道:“是你们?!” 第213章 再见侠盗 叶飞涯道:“梅若虚,你这个恶贼,竟然还没死!” 原来这个白衣男子竟然是梅若虚! 梅若虚此时着装朴素,一身粗布白衣,腰插一柄折扇,见了叶、萧二人,面露喜色,道:“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二位,我正要找你们呢!” 叶飞涯皱眉警戒,说道:“小王爷找我们干什么,难道是想将我们抓去玄水宫吗?” 梅若虚摇头叹道:“我已不是小王爷啦,现在已与玄水宫势不两立,这些贱人将我们骗得那么惨,我还要找她们报仇呢!” 叶飞涯、萧天浪对视一眼,萧天浪道:“你被抓去了京城,难道就能从天牢中逃出来?” 梅若虚于是将他的别来之事略微说了一番。原来这梅若虚被沐晟、张兴从严州抓去京城后,关进天牢之中,等候皇上下旨发落。谷王造反,玄水宫被卷了进去,孟琴惧怕祸及自己,买通都察院左副都御使陈瑛,暗中在梅若虚的酒水中国下毒,想将梅若虚毒死在牢里,以免梅若虚将自己供出,到时若是皇上问起,只推说梅若虚得了不治之症,瘐死狱中。梅若虚是个精细伶俐之人,早已猜到孟琴要对自己下手,于是贿赂牢里差役,日进鸡血一杯,他却将这鸡血暗中藏起,一日等到见差役神色有异时,知道是有人想将他做死,于是将差役端来的酒水都倒进了袖子中,喝下平时准备的鸡血,假装中毒,呕吐不止,歪倒在地。差役见他果然中毒而死,将他尸首抬了出去,过了重重把守之后,梅若虚暗中听见差役说有人要来检验他是否死了,怕是孟琴亲自到来,于是觑个空,打倒差役逃跑,他轻功决绝顶,差役追赶不上。孟琴到了之后,得知梅若虚装死一事,大怒,将与事差役全都杀了灭口,与陈瑛商量谎称梅若虚已死,这样就算梅若虚在外散布什么言论,皇上也不会再信。 梅若虚从天牢中逃脱之后,知道父兄都是救不了的了,愤恨玄水宫从中作梗,想要找孟琴报仇,念及自己武功远非孟琴敌手,于是别图报仇大计,想起叶飞涯是任一空之子,而且也与玄水宫有血海深仇,想联合叶飞涯、萧天浪,一起对付玄水宫,只是自从严州分别后,不知叶飞涯的踪迹,不知向何处寻找,他到了洛阳后,遇见从云川大会回来的杜宇桐,听杜宇桐说起抢得《天心剑法》一事,知道叶飞涯、萧天浪二人还在北方,于是一路北上,,不想恰好在济源遇见了叶、萧二人。 叶飞涯、萧天浪听梅若虚说完后,一时还不敢相信,二人素知梅若虚心绪诡谲,奸狡无比,恐怕其中有诈,叶飞涯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梅若虚叹道:“我的父王兄弟都被囚禁在了金陵,我若还与玄水宫沆瀣一气,图的什么?我们谷王府有今日,可说皆是拜玄水宫所赐。” 萧天浪道:“说起来,我和飞涯也参与了揭发你们的造反之事。” 叶飞涯道:“不错,若不是我们二人,你们的奸谋也不会这么快败露,你难道就对我们没抱怀恨之心?” 梅若虚苦笑道:“若说没有怀恨,那是假的,当日在严州沈家,我就气急败坏到了极点,否则也不会必杀你二人而甘心,但时至今日,我早已不再记恨你二人,你们所做的,对于你们而言都是对的,你们如此足智多谋,我不仅不记恨,反而还有所敬佩。那玄水宫则不同,她们一开始的用心就是阴险恶毒的,她们只是利用我们而已,这种被贱人摆布的感觉,简直让人感到屈辱!”说到“玄水宫”时,梅若虚平静的脸上隐现怒容。 叶飞涯道:“那你找我们做什么?” 梅若虚道:“我要想向玄水宫报仇,就必须有所助力,现在我们王府的势力已经全被铲除,想动用官兵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以前我们豢养的那些江湖上的死士,知道这件事后,大部分都逃散了,更有甚者,见了我之后,想将我擒拿去报官得赏,只不过他们都被我杀了。与玄水宫有仇的江湖势力有很多,但大多不成气候,我便想到了你和萧兄,你是中和城任城主之子,一定会向玄水宫报仇,若是由你二人出头,带动江湖人士向玄水宫发难,她们是不好处理的。而我对于玄水宫的了解比你们多,我也可以帮助你们把剑法抢回,报仇一事,我应当也能有所助益。” 叶飞涯暗想:“他说的倒有些道理。”一时踌躇不决,望向萧天浪。萧天浪目光闪动,道:“梅兄之言,虽然真诚,但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请恕我们一时无法真正地相信你。” 梅若虚微微笑道:“萧兄做事,果然谨慎。也罢,你们的《天心剑法》不是被杜宇桐抢走了吗?我便将它取回来给你们,以表明我的心意如何?” 叶飞涯精神一振,道:“当真!?” 梅若虚道:“梅某向来言出必践!若非如此,你们也定是不可真正相信我的。” 叶飞涯道:“《天心剑法》被杜宇桐抢走了,现在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你到哪里将《剑法》取回?” 梅若虚道:“杜宇桐此人,虽号‘铁胆富侠’,其实是个见钱眼开的夯货,此人是玄水宫的棋子,我来此之前,在洛阳见到过他,想必他把《天心剑法》送去给了那姓孟的贱人,我这便到洛阳去取。” 叶飞涯道:“如果《天心剑法》真已落入了玄水宫的手中,只怕就很难办了,孟琴武功极高,凭你的身手,只怕难以匹敌。” 梅若虚道:“天下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易也!正因此事万分凶险,才显得我与你们合作的心之诚。”眉头一皱,问道:“你们应当是见过《天心剑法》的了?” 叶飞涯道:“我见过,里面的文字都是蜀山文字,我一个也不认得。” 梅若虚道:“无妨。我此番前往洛阳,想给她们来个狸猫换子之计,用假《剑法》替换真《剑法》,这样就算她们发现异常,看见假《剑法》还在,也一时不至于露馅了。只要叶兄弟记得《天心剑法》的封面,我们去做一本假的,那孟贱人想来也不至于次次都翻开《剑法》查看真伪,而且萧兄是蜀山的人,在剑法里面弄些蜀山文字,孟贱人也不识得蜀山文字,量她也分不出真假。” 叶飞涯向萧天浪道:“二哥,你觉得如何?”萧天浪点了点头,道:“可以一试。”叶飞涯喜道:“好,我们往前走,找个市集,做假《剑法》去!” 众人一路前行,找到一家书院,出了些银两,让书院儒生按照叶飞涯所描绘的制了一本《天心剑法》,书的纸张极为暗黄古拙,叶飞涯在书中绘制了几幅仙人图,萧天浪则在仙人图旁注了些蜀山文字,其中人物的姿势神情,文字的布局、大小、多少,都经过叶飞涯仔细校验,除非对《天心剑法》熟稔不已,否则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制成《剑法》之后,三人乘马出了县城闹市,按辔徐行,忽见前面远方走过来两个人,前面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手中捧着一束鲜花,小男孩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妇人乞丐。 小男孩看见三人,神情一振,叫道:“卖花啦——好看的鲜花——”一路小跑到三人马前,童声稚嫩,抬头望着他们说道:“大哥哥,请买些花吧!” 叶飞涯见小男孩衣衫破旧,神情劳累,心中不忍,跃下马来,说道:“小朋友,花我都买啦,你回家去吧!” 小男孩满脸欣喜之色,躬身道:“谢谢哥哥!” 叶飞涯付了银钱,将花接在手中,小男孩道:“这菊花刚开不久,可香着呢!买回家后,把菊花枝插在水里,可以香很久!就是这里!”说着双手伸出去,握着叶飞涯手中的菊花枝,告知叶飞涯回家之后应如何插花。 在小男孩过来卖花时,梅若虚就注意到身后那妇人乞丐目光闪烁,似乎一直在暗中查看小男孩的卖花之事,等到小男孩教叶飞涯如何插花时,梅若虚闯荡江湖多年,隐觉不妙,眉头一动,大叫道:“不好!”从马上一跃而起,半空中掷出折扇,将叶飞涯手中菊花打落在地,同时只听得一阵“嗖嗖嗖”之声从菊花中激射而出,数点寒星全部打在叶飞涯身后的马颈上,那马中了暗器后,惨嘶数声,人立而起,继而轰的一下,摔倒在地,口吐白沫而死。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叶飞涯惊退数步后,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那个小男孩卖的菊花中藏有暗器,小男孩在借教叶飞涯如何茶花时,打开了暗器的机括,差点就将叶飞涯射死。 萧天浪下马问道:“飞涯,你怎么样?” 第214章 妇孺刺客 叶飞涯定了定神,道:“没事!” 梅若虚在掷出折扇打飞菊花后,身子已纵到近前,飞起一脚,将那小男孩踢翻在地,那小男孩竟然也身具武功,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又从腰间摸出一把毒针,朝叶飞涯洒去,这时叶飞涯已有防备,闪身避过,梅若虚拾起折扇,朝小男孩骂道:“非抓住你这个小畜生不可!”双手探出,朝小男孩双肩抓落,忽听“嗖”的一声,梅若虚似觉有一物朝自己头顶射来,连忙低头躲避,就这一瞬,那小男孩已被人抱走了去,定睛一看,抱走那小男孩的人,竟然是那个妇人乞丐! 丐妇将小男孩抱在怀里,摸着小男孩被梅若虚一脚踢中的肩头,柔声道:“献儿,疼吗?” 小男孩神情刚毅,道:“娘,不疼!” 丐妇盯着梅若虚,怒斥道:“这么大的人,竟然忍心对小孩下手!” 梅若虚悠然道:“你们想害人,死有余辜,我只不过踢了他一脚,略作小小惩罚而已!” 叶飞涯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 丐妇盯着叶飞涯打量了一下,道:“你可是叶飞涯?” 叶飞涯道:“不错!” 丐妇尖声笑道:“我奉宫主之命,特来取你狗命。” “宫主之命?”叶飞涯皱眉道,“你是玄水宫的人?” 丐妇道:“不错!”从腰间摸出一个黧黑色的木匣,长有尺许,宽有四寸来长,匣边开有九个小孔,丐妇将木匣握在手中,腕臂翻转,欻的一声,朝叶飞涯头顶砸落。 叶飞涯往后退避,只听梅若虚叫道:“叶兄弟小心!”语声甫毕,叶飞涯忽觉眼前有白光闪动,森森寒气向面目袭来,连忙又退两步,这才看清原来那木匣中伸出来了一柄利剑,木匣原来是那剑的剑柄,看起来十分怪异,若非梅若虚提醒,叶飞涯几乎就被利剑刺中了。 叶飞涯适才连退数步,正要站稳,突觉自己脚后跟被什么物事绊了一下,心中想:“啊,我被死马绊到了!”眼见丐妇长剑如毒蛇一般,接连刺来,招式快速狠毒,功力似不在冷雪、怀霜之下,叶飞涯被马尸绊倒,头重脚轻,索性一个空翻,往后翻了过去。丐妇在木匣暗剑未刺到叶飞涯后,手按剑柄,从木匣的九个孔洞中“嗤嗤嗤”发出数枚暗器,往叶飞涯小腹射去,这剑招中夹杂暗器的招数,着实狠辣无比,她本量叶飞涯无论如何难以躲过,却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叶飞涯被马尸绊住后,趁机往后翻了出去,机缘凑巧下恰好因此避过了木匣中射出的暗器,那数枚暗器“噗噗噗”全都射进了马尸中,暗器尾部带有钩刺,马尸中暗器之处,被钩刺划得皮开肉绽。 萧天浪在丐妇木匣出剑去刺杀叶飞涯时,本想从旁阻止,不料那丐妇在木匣出剑的同时,将怀中男童向他抛来,萧天浪不想伤害男童,未想男童在空中忽然从袖中亮出两柄短刃,双手飞转,宛如一个陀螺,朝萧天浪砍杀过来。 萧天浪见男童神情悍狠,心生不满,想出青锋剑将男童挑开时,梅若虚的折扇已然朝那男童旋了过去,男童见折扇朝身前旋来,断刃朝折扇连划数下,划得折扇发出刀刮铜锈之声,原来折扇的扇骨扇面都是铜铁所制的,梅若虚纵上前去,又是一脚,掩在折扇后面,接住折扇后,双脚遽染伸出,踢在男童胸前,“喀喇”一声,男童胸骨断裂,倒撞出去,摔在地下。 丐妇见叶飞涯从马尸上空翻出去后,还想继续刺击,却见男童被梅若虚踹伤在地,心中惊慌,连忙返身查看,抱起男童,趁众人不备之际,又从木匣中发出数根鸟羽暗器,射向梅若虚,梅若虚冷笑一声,折扇连挥,将暗器悉数原路拨回,力道精巧,鸟羽去势更劲,丐妇反被自己暗器打中,“啊”的一声,倒跌数步。 丐妇此刻已顾不上自己身中暗器,见怀中男童胸骨断裂后口鼻鲜血直冒,急得双眼泪流,泣不成声,道:“献儿!” 男童将嘴角鲜血一抹,神情毅然,说道:“献儿——没事!”话音未落,又喷出一大口血来,将衣襟已浸得血红。 叶飞涯见丐妇与男童都身受重伤,心生不忍,梅若虚道:“这两个人,须得好好拷问一番!”走上前去,想将丐妇母子绑住,突听一人叫道:“且慢!”一个黄衣人影,飘风一般从众人身前掠过,将丐妇背在身上,将男童抱在怀里,抢过萧天浪的坐骑,一溜烟地去了。 梅若虚飞身而起,抓住马尾,借着这一抓之力,身子前纵,手中折扇点向黄衣人脑后风府大穴,黄衣人左手持刀,反手一刀,劈在梅若虚的折扇上,梅若虚只觉着虎口一痛,不得不撒手弃扇,身子落在地下,又奔出数步才勉强站稳,此时那黄衣人坐下马势已起,无论如何追赶不上了。 “是他?!”梅若虚适才与黄衣人对了一招,在黄衣人回头出刀时,恰与梅若虚照了个面。 叶飞涯、萧天浪走上前来,问道:“怎么,梅兄认识此人?” 梅若虚点了点头,道:“此人就是曾经的中和城护法,‘黄金虎’贡无为!” “什么?!”叶飞涯也吃了一惊,想起贡无为曾经背叛中和城一事,愤恨道:“就是那个叛徒?!” 梅若虚道:“不错,此人投靠了玄水宫后,一直为孟琴卖命,现在竟然救了这杀手母子,想必他们都是互相认识的。”又往道路前方看了看,说道:“前方就是孟津县了,你们在孟津等我,我先带着假《剑法》去洛阳,事成之后孟津相见。” 萧天浪道:“我们一起去孟津吧,选个地点,到时候就在那里会合。” 三人一路走到孟津县,选定孟津城里的一家“八百诸侯客栈”为会合点,萧天浪、叶飞涯并未说明自己住哪一间,只让梅若虚到时到饭堂会合。梅若虚赍书径往洛阳。萧天浪还不敢完全相信梅若虚,待梅若虚走后,和叶飞涯二人离了客栈,见对面有家来安客栈,便住了进去。 洛阳离孟津不远,梅若虚一人一马,当日黄昏便赶到了洛阳,进城后买了一顶斗笠戴了,处处避人而行。玄水宫依龙门山而建,梅若虚在山中拣偏僻小道行走,他曾多次到过玄水宫,因此轻车熟路,入夜之后,来到了玄水宫的大门处。 是夜风清月朗,石门上的“玄水宫”三字因漆金之故,被月光映得闪闪发光。 梅若虚不敢从大门进入,向左走了有十来丈,施展轻功,在山石上来回蹬了几次,借着这一纵之力,轻飘飘地便跃上了围墙。 玄水宫的围墙上插有铁钉,防人越墙而入,梅若虚早有准备,脚穿铁鞋套,手戴铁手套,伏身在围墙上,观察一番墙内的动静,只见墙内的殿宇房屋,大大小小不下数百间,棋子般地散落在龙门山中,远处有房屋建在突出的峰头上,不得不抬起头来才能看得清楚。 此时大多的房屋里面都是一片漆黑,只有零零星星地几间屋子还在亮着昏黄的灯光。 梅若虚小心翼翼地除去了脚套手套,以免夜行时发出声响,跃下墙头,刚想往玄水宫的议事大厅“罗神殿”掠去,忽觉身边的一间屋子亮起了烛光,梅若虚心中一惊,身子矮了下去,贴靠在屋墙下,只听得屋内传出喁喁细语之声:“宫主得了《天心剑法》,今夜便要开练神功,吩咐咱们要好生防备,莫要让外人偷偷闯了进来。” “是呀,我竟然忘啦,差点睡过头了!” “咱们这便过去吧!” 听得扃键开关之声,梅若虚闪身缩入屋角,瞥见两个绿衣蛇髻的少女,腰配长剑,一路碎步,往山上赶了过去。同时相邻的几间屋子都有绿衣蛇髻的少女配剑而出,去往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梅若虚暗想:“孟贱人得了《天心剑法》后看来要开始修练了,待我去看个明白!”跟着众少女,一路蛇行鼠伏,过了几个山丘,转过数条回廊,只见青石路尽头处是一间巨石堆砌而成的大殿。 此时大殿外已围了数十个绿衣少女,防备甚严,梅若虚暗思接近之策,一转眼看见石殿两边都有假山围绕,便顺着假山钻行,假山尽处,离石殿还有三四丈远,那些绿衣少女神情谨慎,四处张望,看着防备情形,似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急得梅若虚心中焦躁不已。 此时突听石殿内传出语声道:“菁儿,西面似有脚步之声,你快带人去查看查看!” 第215章 侠盗被擒 梅若虚一听果然是孟琴的声音,孟琴似乎觉察出了有人靠近这间屋子,梅若虚心中突突地跳,暗叹:“孟琴功力果然高深,隔着石壁还能听出我的脚步声!”转念又想:“不对,我明明在南面,西面怎么会有脚步声?难道说的不是我?”伸头一看,那“菁儿”带着南面的十几个少女向西墙一路跑了过去,东张西望查看西面院墙内的虚实情况,梅若虚一见南面去了防守,暗想:“此时不进,更待何时!”施展绝顶轻功,宛如一片落叶似地飘身上了石殿屋顶,脚步声极轻极细,四周少女都未听得出来。 梅若虚上了屋顶后,立马便如一尊石像般凝在原地,不敢再移动半分,他深知孟琴功力高深,若有一丝马虎,便要被她发觉。凝立一会,发现无人发觉,转头查看一番,见天窗处有亮光朝天透出,一步一小心地躄了过去,从天窗往室内望去,见石殿后壁处有个人影,定睛一看,正是孟琴,此时正端坐在蒲团上,蒲团前有一张红木案,案上放着一本书,因距离太远,梅若虚看不清是什么书,只觉得似乎与自己带的假《天心剑法》有些相像。 梅若虚见孟琴准备练习剑法,暗想:“这可糟糕了,若是《剑法》被藏了起来,无论在何处,都难不倒我‘侠盗’,但现在《剑法》竟然在这孟贱人的案上,这可如何是好?”再往下看,只见孟琴闭目凝神,一双纤手水蛇般地在空中来回虚晃,口中念念有词,不久头顶上冒出热气来,案上书本忽地无风自动,被翻到了第一页,孟琴双目倏睁,盯着书本目不转睛,似乎是在审视其中的奥妙。 梅若虚心中突起不祥之感,一时却又不知为何,再看孟琴审视书本的神情,心中恍然,暗叫一声:“不好!”展动身形,想要纵离石殿,忽听訇的一声,双脚突然陷了下去,身子凌空,毫无着力之处,立身处的整片屋顶都碎裂掉了下去,梅若虚轻功再高,却也无法凌虚飞行,就此直直地摔落了下去。 石瓦落地之声,乒乓啪啦一阵乱响,激得灰尘四起,梅若虚摆手将面前灰尘驱散,忽听周身传来不住的大笑之声,待灰尘消散后,梅若虚四下一看,惊得睁大了双眼,原来好几个武林高手已经将他给围住了!而这几个高手赫然竟是连昊、庄达、贡无为和杜宇桐! 连昊拍手笑道:“欢迎小王爷大驾光临,我们等候多时了!” 庄达道:“多日不见,小王爷日渐消瘦了啊,哈哈哈哈!” 梅若虚看着这几人,又转头去看案后的孟琴,只见孟琴面带诡笑,说道:“小王爷别来无恙!” 梅若虚长叹一声,说道:“原来你们早知我会来!” 杜宇桐道:“宫主在你逃出天牢之后,无时无刻不想除掉你,杜某有幸,得与宫主谋此大事。前几日你我洛阳相见,我便故意将得了《天心剑法》一事泄露与你,那时你妄想偷窥我的《剑法》,看你当时那情形,似乎便极欲得到《剑法》,正好借此将你引入宫来。但你太过狡猾,一连数日不见动静,让我们好等!宫主高见,说你条蛆虫不老实,早晚入我们瓮中,今日验证,果然不差!哈哈哈哈!” 梅若虚道:“是我大意了!” 孟琴道:“你号‘侠盗’,行事如履薄冰,要将你骗到这里,也不是一件易事。” 梅若虚道:“想来自从我进了玄水宫的院墙之后,便受了你们的摆布了。恰好有贱人说话将我引来,石屋外面防守森严是故意给我看的假象,让我不至于怀疑真假,院内的假山自然也是你们布置好,以让我成功接近石屋,然后你再撤去南面的防守,让我能够得空掠上屋顶!” 孟琴道:“你猜得不错!” 梅若虚道:“我当时有些大意了,早该看出假山的古怪的,当时西面分明没有一点声音,为什么你撤去南面守备时我没有一点怀疑?” 孟琴悠然道:“想必是因为在你心里,你就极希望守备松些,这样你就能爬上屋顶了,所以面对那突然的机会,你心中狂喜,这才疏忽了。” 梅若虚转念一想,叹道:“其实早有古怪的地方,我若是能尽早注意,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孟琴道:“哦?什么地方特别古怪?” 梅若虚道:“我进宫之后,偶听到别人说你想要修练《天心剑法》,那时就应该想到,《剑法》上全是用蜀山文字写成,你又不是蜀山的人,怎么认识其中的文字?若是不认识文字,还谈练什么神功?” 孟琴笑道:“言之有理。” 梅若虚道:“我在屋顶见你看书时的神情,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很快心中突然想到你不是蜀山人,肯定看不懂《天心剑法》,以你的武功修为,断不会乱练的,那你在那做张做智,又是做给谁看的?我便结合一系列蹊跷之处,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诱捕我的陷阱,哎,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孟琴放声大笑道:“你从天牢中逃了之后,就该老老实实地隐居一辈子,我或许找不到你,没想到,你真如此大胆,还敢闯我玄水宫!正好今晚杀了你,免除一切后患!” 梅若虚连退两步,眼珠子转来转去,见这间屋子上下四面都是石壁,唯有天窗能够逃生,但天窗离地有四五丈高,就算轻功再高也跳不上去,这个陷阱看来无论如何是冲突不出的了,心中暗暗叫苦。 庄达狞笑道:“小王爷,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们动手?” “慢!”贡无为走上前来,恨声道:“这贼子杀我妻子,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梅若虚暗想:“原来之前刺杀叶飞涯的那个丐妇与男童是贡无为的妻子,怪不得被他救了去,难道后来那女人孩子都死了?” 孟琴道:“令内令郎死得那样惨,孟琴心中也甚难过呀。”语声极富挑逗性,似乎在极力挑起贡无为心中的怒火。 原来之前丐妇与男童被贡无为救走后,男童肋骨被梅若虚踢断,内脏淤血而死,丐妇被自己暗器打中,救治稍缓,也是送了性命。 贡无为想到妻子惨死,被孟琴言语一逗,眼中泪水打转,嘴中小声嘟囔道:“要不是你让他们去,又怎么会死?” 孟琴耳目聪敏,将贡无为的话语清楚地听进了耳中,大喝道:“贡无为!难道你在怪我吗?!”孟琴前番言语还是细软挑逗,这次却是突然提声大怒,吓得贡无为连忙跪在孟琴面前,连声道:“不敢!” 孟琴面色稍霁,犹带冷笑,说道:“你妻九雉乃自愿前往刺杀小畜生的,我见她极力请战,方才应允,否则她是你的爱妻,我岂能轻易让她赴险?” 孟琴说的话与九雉大有不同,九雉快死时告诉贡无为,刺杀叶飞涯全出于孟琴的指派,根本不是九雉自己要求去的。 原来这孟琴计划周远,将贡无为纳入麾下后,为了防止贡无为再次叛变,便将自己的杀手九雉嫁给了贡无为,一来为了拴住贡无为之心,二来也是借九雉监视贡无为,防止他有不轨之举。不料九雉生子贡献儿之后,渐渐外向起来,处处维护贡无为,让孟琴心中不满,再也无法从九雉处得知贡无为的动向,便想除掉九雉,恰巧叶飞涯之事惊动江湖,为了挑起贡无为与昔日城主之主的仇怨,分派九雉去刺杀叶飞涯,成则固喜,败亦欣然,孟琴想那时九雉被叶飞涯杀死,贡无为必定恨极叶飞涯,当不会再有任何香火之情,而中和城昔日的护法贡无为若是能与城主任一空之子火并起来,岂非妙不可言?于是便让九雉带着儿子去执行行刺计划,叶飞涯江湖阅历浅,差点便中了招,不成想那时梅若虚突然出现,破了九雉的阴谋,这大出孟琴所料,贡无为后来见妻子不见,来问孟琴,孟琴便将行刺一事说了,贡无为心中大惊,连忙敢去救援,那时九雉、贡献儿都已受了重伤了。 孟琴见贡无为凄惨的神情,心生鄙夷,暗想:“没用的狗东西,当初任一空怎么会选择你做护法?哼哼,现在正好,断了你重新效忠叶飞涯的念头,以后让你们狗咬狗,正是快意至极!” 贡无为作为一个江湖高手,竟如此惧怕孟琴发怒,以至于要跪在地上求饶,这让在场的众人都看得咋舌,然而连昊等人转念一想,都深觉孟琴看似笑靥如花,其实城府极深,喜怒难测,只要稍有不如意之处,抬手之间就能将对方毙杀,若是换做自己,只怕也要被孟琴吓得不轻。 孟琴怒喝贡无为之后,又转为轻笑,细声道:“贡护法赶紧起来,难道要让小女子给你下跪还礼吗?” 第216章 剑法迷踪 贡无为站了起来,神色惨然地立在一旁。 梅若虚目光在连昊、庄达、贡无为、杜宇桐等人的身上扫来扫去,暗想:“这几个大男人,在这个女人面前,看似人模狗样,其实便如奴才一般,我何不激他们一激?”一念转罢,哈哈大笑。 贡无为在众人面前出丑本来就心中尴尬,感觉大失颜面,见梅若虚忽然大笑,料想是在嘲笑自己,愈发羞怒,喝道:“你——笑什么笑?!” 梅若虚道:“堂堂大丈夫,却甘愿受女子驱使,岂非可笑至极?” 连昊、庄达、杜宇桐一听,都知道梅若虚此言无疑是将自己几人都说了进去,连昊心想:“鸿鹄所图之计,岂燕雀所知哉!”敛目微笑,默然不答。 杜宇桐对梅若虚之言也不以为忤,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实不相瞒,宫主已赐杜某千金,杜某为了钱财办事,也说不上什么驱使不驱使。” 梅若虚道:“噢,难怪你匪号‘铁胆富侠’,看来为了赚钱变富是什么事都愿意做的。我看,你只能称得一个‘富’字,和‘铁胆’与‘侠’半分占不到边。” “哈哈哈哈!”梅若虚刚说完,杜宇桐便狂笑起来,“你这人自小生长王府,看来是不知道‘钱’对于咱老百姓的作用。只要有了钱,老子随便给那些穷鬼施舍一点粥米,他们便感恩戴德,跪谢老子,称老子为大侠。”狂笑转为狞笑,“有道是‘为富不仁,为仁不富’,若是假仁就可以蒙骗那些愚民穷鬼,又何必傻乎乎地去做什么‘真仁’?老子有钱后吃最香的酒肉,穿最好的衣服,玩最美的女人,这就已足够啦,你难道真以为老子追求在意那个什么狗屁‘富侠’的虚名吗?” 梅若虚见杜宇桐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又口出荒唐之言,与那个平时大腹便便与人为善的富绅全然不同,皱眉道:“无耻之徒!” 庄达一捋山羊胡子,说道:“小王爷,你想使激将法来离间我们与宫主吗?老汉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 梅若虚见计不成,暗想:“这些人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孟琴道:“梅若虚,你可想活命?” 梅若虚目光闪动,道:“你肯放过我?” 孟琴道:“你来此不过是为了盗我《天心剑法》,我不仅可将《剑法》给你,还能将你放了。” 梅若虚道:“交易必有条件。” 孟琴笑道:“小王爷果然是聪明人,你去将叶飞涯他们骗来,到时《天心剑法》就是你的了。而且,只要你承诺以后不去朝廷那里揭发我参与了你们的谋反之事,咱们往事便都可一笔勾销。” “好!”梅若虚笑道,“能活命再好不过了,不过宫主你也知道,叶飞涯与萧天浪那两个小子滑头得紧,我之前与他们闹翻过一次了,想空手将他们骗来,是不可能的。不如你先将《天心剑法》给我,我以此为质,他们便能信得过我了。” “嗯?”孟琴见梅若虚想先取《天心剑法》,生怕梅若虚暗怀诡计,一去不返,脸色突变阴狠,咬牙切齿道:“贡无为,杀了他!” 贡无为应声道:“好!杀妻杀子之仇,贡无为今日要报了!”左手拔出腰间猛虎刀,朝梅若虚劈头盖脸斫了下去。梅若虚脚步后撤,身法轻飘飘的,宛如一片落叶。孟琴见梅若虚身法轻灵,向连昊等人使个眼色,连昊等人点了点头,飞身而上,将梅若虚围了,连昊亮出霹雳风火钩,庄达横持镔铁八卦棍,杜宇桐单手紧握铁胆,每当梅若虚要退到自己身前时,便各以趁手兵器将梅若虚逼回。 如此被困阵中,梅若虚不是没遇过,昔日梅若虚在严州沈家单人独斗“江南三剑”,“三才剑阵”中的凶险丝毫不亚于今日,今番若是连昊、庄达、杜宇桐齐出手,梅若虚当接不了几招,但除了贡无为拼命狠斗之外,其余人只是掠阵游斗,仅为了不让梅若虚施展高明轻功,梅若虚只须单独对付贡无为即可。但即使如此,梅若虚依然感觉十分艰难,若是让他在开阔平地上,他大可施展轻功避贡无为猛虎刀之锋芒,但现在三面分别被连、庄、杜围住,冲突不出,不得不在丈余之内直面猛虎刀,十数招一过,便觉大汗淋漓,堪堪有不敌之势。 杜宇桐见梅若虚力怯难支,趁其不备,右手翻处,两枚铁胆一前一后朝梅若虚后背掷去,梅若虚闻得脑后风声,赶忙低头闪避,第一枚铁胆从梅若虚脑袋上直飞而过,直冲贡无为面门,贡无为见铁胆来势劲急,猛虎刀往旁格挡,“铛”的一声,铁胆被猛虎刀拍落在地。梅若虚避开第一枚铁胆后,未料第二枚铁胆紧随而至,势急之下,折扇反手往后一搧,正将铁胆抵住,但铁胆来速奇快,力道奇大,就算折扇是精钢所制,却也阻之不住,直听得“叮”的一响,铁胆将扇骨打折后,打在了梅若虚后腰上,梅若虚“唔”的闷哼一声,往前跌了几步,总算折扇卸去了铁胆大部分的力道,梅若虚虽中铁胆,却未受甚内伤。 梅若虚往前跌撞之时,恰遇贡无为猛虎刀拍飞第一枚铁胆,贡无为见梅若虚向自己身前跌来,猛虎刀舞成一片精光,朝梅若虚脑袋狂风般战落,梅若虚吓得冷汗直冒,急忙施展缩骨功,往地下便缩,贡无为猛虎刀跟着砍落,梅若虚折扇向上飞掷,折扇适才被杜宇桐铁胆打折后,露出了极为锋利的边刃,贡无为手腕被折扇划到,当场便皮开肉绽,“啊”的一声惨叫,猛虎刀脱手飞出。贡无为见梅若虚缩成一团,要从自己裆下穿过,当即招数不停,连忙数指,全部点中了梅若虚后背上的大椎要穴,梅若虚大穴被制,身子瘫倒在地,本来缩了一半的身子瞬间又舒展了开来。 贡无为带血的左手掐住梅若虚的脖子,像提小鸡似的提了起来,贡无为双目血红,瞪着梅若虚怒吼道:“叫你血债血偿!”五指渐渐加劲,宛如铁箍,箍得梅若虚面容紫胀、青筋暴起,贡无为面露快意之色。众人见梅若虚双目已闭,料想已死,贡无为一把将梅若虚摔在地上,又大力踢了两脚。 孟琴点了点头,笑道:“护法报了大仇,可喜可贺!” 贡无为道:“宫主,此人已死,如何处置?” 孟琴道:“抬了出去,烧成灰烬!” “是!”贡无为将梅若虚扛在肩上,叫开石室的大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孟琴将外面守备的夏菁叫了进来,让夏菁将《天心剑法》带去古岚阁,让守备古岚阁的冷雪好生看守。 夏菁捧着《天心剑法》,一路来至古岚阁,见冷雪正立阁外,说道:“宫主已杀了梅若虚,这《剑法》你好生看守。”冷雪接了《剑法》。 夏菁转身欲走,又回头说道:“冷雪,宫主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前番你刺杀朱能失败,宫主已经不满,又听怀霜说你竟然救了叶飞涯,更是非常愤怒,让你戴罪立功去杀萧天浪,你又没完成,这可不像你冷雪。这次《剑法》若是再有差池,你就必死无疑了。” 冷雪道:“知道了。” 贡无为背走梅若虚后,杜宇桐与庄达都到客房休息去了,石室中只剩孟琴、连昊二人。 连昊望着地上的血迹,叹道:“可惜!” 孟琴道:“可惜什么?” 连昊道:“可惜谷王府的事被叶飞涯与萧天浪两个小畜生破坏了,否则到时天下大乱,于你我岂非正有好处?” 孟琴道:“虽然谷王府已经指望不上了,但朱能已领军南下平叛安南,目下京师兵力空虚,于你我举事也增胜算。” 连昊点头道:“是。”面色一动,疑道:“到时宫主可有必胜之算,让朱棣赴洛阳之会?” 孟琴道:“连大人到现在还疑心我办不成此事吗?” 连昊道:“不敢,只是朱棣此人阴险狡诈天性多疑,我们需要力保万全。” 孟琴道:“到时杀了朱棣,助你登位,可不要忘了我玄水宫升为国教一事!” 连昊道:“那是自然!若是宫主愿意,天下愿与宫主平分!” 孟琴笑了笑,道:“我向来不喜参与朝廷之事。”话语一转,“据贡无为所说,叶飞涯那个小畜生,已经往洛阳来了,还麻烦连大人出马,在半路将他们截杀,免得他们在御邪大会上闹事,坏了你我大计。” 连昊道:“是!”正欲出门,忽听“嗖”的一声,一直羽箭从石门穿入,朝连昊面门疾射而来,连昊大惊,翻手将羽箭抄在手中,大喝道:“谁!”纵身追到门外看时,四下一片空寂,杳无一人。 连昊手持羽箭,返身走入石室内,在烛光下看出箭镞上钉有一张纸条,将纸条取了下来,捋开一看,上面开始赫然写着一行鲜血淋漓的字:驱我二女,杀我满门,此仇不报,誓不投生!后面则满纸都是大大小小血红的“杀”字。 第217章 计取剑法 昏黄的灯光之下,连昊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杀杀杀杀杀”,忽感体感冰凉,仿佛真有恶鬼要将他杀了一样,心中一惊,差点跌倒,叫道:“宫主救命!”手中纸条飘落在地。 冷雪手持分雪剑,站在古岚阁外,肃然不动,她现在不会让任何人进到古岚阁中,如果有人想来偷《天心剑法》,她的剑将会斩下敌人的头颅。 冷雪耳朵微动,仿佛听见前面屋顶传来屋瓦被踩动的窸窣之声,手中长剑又握紧了几分,却不敢就此冒然过去,怕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耳听窸窣之声愈来愈近,冷雪左手摸出一枚铜钱,朝发声之处甩腕掷去,前面屋顶果然有个人影跳了下来,一身黑衣结束,站立之处离冷雪有二三十步远。 冷雪见人影落地,丝毫不惊,只是冷冷说道:“滚!” 黑衣人低笑数声,笑声既尖锐又干枯,显然是经过了变声,听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看那身形,不像是个孩童。 冷雪见黑衣人毫无离开之意,反而在原地发笑,手中长剑举到身前,说道:“再不走,死!” 黑衣人道:“我前来,并无恶意。” 冷雪不再搭理来人,注意周遭没有别的人埋伏后,挥动分雪剑,直刺上去,黑衣人还想出言阻止,却见冷雪身法奇快,转眼已至身前,急忙出剑抵挡,两人各以长剑交手,出招俱是凌厉无俦,瞬间已拆了四五招,黑衣人说道:“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冷雪一听此言,立马收了剑招,退出两三丈,眉头紧锁,问道:“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冷雪道:“我是鄱阳湖渔民范大的女儿!” 黑衣人讪笑两声,说道:“愚蠢之极!” 冷雪见这个黑衣人竟然骂自己愚蠢,本想发作,转念一想,自己除了知道自己是范大的女儿之外,其余一无所知,被黑衣人一骂,反觉黑衣人似乎知道什么内情。 黑衣人道:“你既是范大之女,怎么会生长在玄水宫中?” 冷雪道:“我爹病死后,家中再无别的亲人,是宫主救了我,将我抚养长大。” 黑衣人道:“你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世上根本没有范大这个人!” 冷雪双目突睁,喝道:“胡说八道!” “呵呵哈哈!”黑衣人仰头冷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你若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就跟我来,你的宫主会亲口告诉你的!”施展轻功,转身便走。冷雪微一迟疑,跟了上去。 跟着黑衣人在玄水宫内奔了有半柱香的时间,冷雪渐渐发现黑衣人正在将她带往孟琴平时练功的石室。 只见黑衣人从石室西面院墙的墙门穿了出去,甩手便是一记袖箭,从石室的大门射了进去,身形不停,穿过东面墙门,不再见有踪影。冷雪踅在西墙的月亮门后面,瞥见连昊从石室中奔出,大喝:“谁!”连昊四下一望,见无人踪,又返回了石室。 万籁俱寂,阒无一声,冷雪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一步一小心地走到了屋檐下,躲在石门外,恰好听见连昊嘶声大叫:“宫主救命!” 孟琴见连昊被吓得脸无人色,皱了皱眉,五指成爪,将地上纸条吸在手中,见了纸条上的文字,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驱我二女,杀我满门,此仇不报,誓不投生! 连昊叫道:“是柯一水!一定是他!他索命来了!” 门外冷雪心中喃喃暗念:“杀满门……驱二女……柯——一水?” 孟琴道:“小声点!” 连昊道:“柯一水是鬼,再小声他也听得见啊。” “混账!”孟琴见连昊魔怔了,啪的一掌,打在连昊脸上,喝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连昊摸着鼓起的半边脸,似乎被孟琴一掌打得清醒了过来,连连点头道:“是是,我……我……” 孟琴道:“就算有鬼,柯一水死了那么多年,这么巧今晚索命来了?” 连昊惊魂未定,说道:“柯一水如果告诉冷雪和怀霜的话……” “连昊!”孟琴见连昊口不择言,将她多年机密道破,赶忙喝止。 连昊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口不言。 门外冷雪听见连昊说到“柯一水告诉冷雪和怀霜”时,立马意识到自己或许便是柯一水的女儿?柯一水的两个女儿十五年前就死了,难道没有死,而被孟琴训练成了杀手?想到此,冷雪惊得几乎叫了出来,连忙用手将口捂住。 孟琴气得面色阴黑,森然道:“隔墙有耳,连大人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连昊见孟琴已动杀气,吓得直哆嗦,赶忙躬身赔罪道:“是连某失言了,宫主息怒!” 孟琴恶狠狠地瞪了连昊一眼,心想当下连昊大有用处,不可太多得罪他,于是只一瞬间,神情又转为悠然,说道:“是孟琴失态了,连大人恕罪。” 连昊道:“不敢不敢!” 孟琴道:“既然连大人已将此事说破,咱们也不必再疑神疑鬼了。”在原地踱起步来,说道:“冷雪与怀霜都不知道她们的身世,只要无人泄露给她们,她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连昊道:“冷雪最近有点反常,不仅行刺计划多有失败,而且还与两个小畜生有交往,宫主可要提防着些,小心肘腋生变。” 孟琴道:“冷雪的确有所反常,我这次让她看守《剑法》,便是试她一试。” 连昊道:“休怪连某多嘴,《天心剑法》那么重要的东西,宫主就敢放心让冷雪一人看守?” 孟琴面泛冷笑,道:“我已让夏菁暗中监视她了,冷雪敢稍有不轨之举,立即来报。” “什么?”门外冷雪听到这里,惊得冷汗直流,“夏菁……在监视我?” 孟琴话音刚落,忽见一个红衣女子从石门闯了进去,叫道:“宫主!” 冷雪躲在门后,从门缝中瞧见这个红衣女子正是夏菁,暗想:“糟糕,夏菁是来报信了!”一念及此,身形展动,向古岚阁掠了回去。 夏菁奔进石室时声响太大,以至于孟琴与连昊都未听出冷雪快速离开时的脚步声。夏菁凑到孟琴耳边低声说:“刚才有个黑衣人把冷雪引开了,说什么要让她听宫主说出她的身世。” 孟琴脱口道:“不好!咱们中计了!” 连昊道:“怎么回事宫主?” 孟琴也不答话,带头冲出了石室,连昊、夏菁随后跟了出去。 冷雪往古岚阁奔回的途中,脑中思绪纷杂,一时想到自己是玄水宫的杀手,擅自离开时失职,一时想到自己是柯一水的女儿,这么多年竟然听命于自己的仇人? 冷雪赶到古岚阁时,恰见阁门已开,那黑衣人从门内跳了出来,冷雪喝道:“将《剑法》留下!” 黑衣人见冷雪赶回,说道:“你已知道自己身世,何不和我一起离开?”说罢纵身上了屋顶,冷雪持剑飞身而上,正欲出招阻止,只听黑衣人道:“《天心剑法》事关武林安危,你还想助纣为虐吗?”冷雪稍一迟疑,那黑衣人在屋宇间几个起落,人影已经不见了。 冷雪还在望着黑夜出神,就听得身后传来孟琴的话语声:“冷雪何在!” 冷雪飞掠下地,果见孟琴带着夏菁与连昊赶到了古岚阁,立马跪伏在地,说道:“冷雪失职,《天心剑法》被人给偷走了!” 孟琴瞪着冷雪,冷冷道:“好得很!”又道:“夏菁!” 夏菁道:“属下在!” 孟琴道:“将怀霜叫来!” “是!”夏菁领命而出。 孟琴望着跪在地下的冷雪,问道:“刚才那个黑衣人是谁?你认不认识他?” 冷雪道:“不认识。” 孟琴与连昊对视一眼,孟琴道:“莫非梅若虚没死,他又来这里偷《剑法》了?” 连昊道:“不可能,你我都亲眼见到贡无为杀了梅若虚。” 孟琴道:“你去将贡无为叫来,我让他烧了梅若虚,不知他烧了没有。” “是!”连昊反身去寻贡无为。 冷雪就这样跪伏在地,与孟琴二人俱是一语不发。 不久夏菁带着怀霜,连昊带着贡无为,四人差不多一起来到古岚阁前。 怀霜与贡无为都是睡眼惺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孟琴道:“护法,梅若虚的尸身何在?” 贡无为面露不解之色,说道:“宫主吩咐贡某将梅若虚的尸体给烧了啊。” 孟琴道:“刚才有黑衣人来这里,将《天心剑法》给偷走了!” “什么?”怀霜与贡无为都吃了一惊。 孟琴道:“黑衣人轻功高强,而梅若虚的轻功就很高。”转头看着贡无为。 贡无为见孟琴盯着他,吓了一跳,说道:“宫主……难道怀疑梅若虚没死还来这里偷了《剑法》?这不可能,我亲手烧了他的尸体!哦!对了!”连忙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破烂的铁扇子,已被火烧得漆黑不已,说道:“这是那梅若虚的扇子,被火烧的不成样了。” 孟琴将扇子接过,她之前见到杜宇桐的铁胆打坏了折扇,确实是那一把。 孟琴“哼”了一声,将折扇扔在地上,说道:“怀霜!” 怀霜道:“在!” 孟琴道:“冷雪让贼人偷走了《天心剑法》,办事不力,你去杀了她!” 第218章 冷雪殒命 “呃?”在场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怀霜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冷雪,想起自己之前中了毒面老人的雷火珠为冷雪所救之事,心中忽然对冷雪起了怜悯,赶忙走到冷雪身边,朝孟琴跪下,哀求道:“求宫主给冷雪一次机会!” “哼,”孟琴冷冷道,“我给她的机会够多啦!”瞥着怀霜,说道:“你之前一直对冷雪怀有嫉恨,现在杀了她,你就是玄水宫的第一杀手!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所期待的吗?” 怀霜跪伏在地,心胸突突直跳,孟琴确实道出了她的多年夙愿,但此刻变起仓促,事到临头,她心中竟然愿此事永不发生才好,偷偷瞄了一眼孟琴,见孟琴脸上杀气浓郁,知道孟琴极为愤怒,但又不知孟琴是真想杀冷雪,还是借机试探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连昊想起唐家堡一战,冷雪及时现身,救了自己一命,心中也发起软来,道:“宫主,御邪大会在即,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何不给冷雪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贡无为道:“正是,九九重阳转眼便至,各路江湖人马群集洛阳,宫主此时不可自断臂膀。” 孟琴道:“连大人,你忘了我们在石室中说过什么了吗?” 连昊忽然想起柯一水之事,望着地下齐刷刷地跪着两个女子,而这两个女子若是哪天知道了真相,随时都可能向自己复仇,一时吞吐道:“这……” 孟琴厉声道:“怀霜,还不动手吗?” 忽听一人叫道:“且慢!”黑夜中走出庄达、杜宇桐、邢如虎三人,原来适才连昊去喊贡无为时,途中路过庄达、杜宇桐、邢如虎几人的房间,他们听出了动静,也随后赶了过来。 邢如虎道:“宫主如何想要杀了冷雪?” 孟琴道:“冷雪看守《天心剑法》,但却让一个黑衣人把《剑法》偷走了!” “啊?”庄达、邢如虎、杜宇桐都感意外,杜宇桐道:“莫非叶飞涯与萧天浪两个小畜生脚程这么快,赶到这里把《剑法》盗走了?” 孟琴道:“冷雪和黑衣人里外串通,罪在不赦!” 冷雪不敢抬头,说道:“冷雪没有!” “住口!”孟琴截口道,“怀霜,你若是再不动手,就给她陪葬吧!” 众人见孟琴杀心甚坚,都不敢再劝。怀霜身子不住地颤动,缓缓站了起来,拔出腰间凝霜剑,指着冷雪,颤声道:“冷雪……你……别怪我了!” 冷雪望着怀霜,知道这个女子就是自己的亲妹妹,而这个妹妹就要亲手杀了自己,想到此,心酸不已,眼泪夺眶而出。 怀霜见冷雪望着自己落泪,不知为何,心中竟也是万分不忍,一时下不去手。 冷雪忽然转头望着孟琴,将死之际,无所畏惧,大骂道:“你……这个毒妇……好狠的心!” 孟琴冷笑道:“我如何狠心了?” 冷雪想说出驱妹杀姐之事,忽然想到孟琴心狠手辣,自己若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孟琴为除后患,一定会将怀霜杀了。冷雪张口数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怀霜仰天长啸一声,凝霜剑“扑”的一声,戳进了冷雪的心口,剑柄后撤,将剑拔了出来,鲜血从冷雪的胸口狂喷而出,溅的怀霜一脸都是。 怀霜吓得呆了,倒退数步,盯着冷雪的脸,哀声道:“冷雪……你……不要怪我……” 冷雪倒在地上,一手捂住胸前伤口,一手伸出,想抓住怀霜,在她生命的最后关头,她想握住自己妹妹的手。 怀霜看着冷雪如此举动,以为冷雪想拼死抓她报仇,更加不敢靠近,冷雪多次想说出“妹妹”二字,却怕给怀霜带来杀身之祸,开口数次,都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她失血越来越多,脸色苍白不已,想去握怀霜的手再也无力举起,瘫软了下来,眼神盯着怀霜一直没有移开,心如刀绞,涕泪直流,抽搐了几下,最后断气时都还盯着怀霜。 怀霜失魂落魄,坐倒在地,怔怔出神,孟琴走到怀霜身边,抚摸着怀霜的头发,说道:“好霜儿!” 庄达赞道:“宫主杀了冷雪这个贱人,正是明智之举!你说呢,邢帮主?” 邢如虎唯唯诺诺道:“是是!”他也知道冷雪与怀霜是亲姐妹,都是拜把子兄长柯一水的女儿,见妹妹亲手杀死姐姐这种惨绝人伦之事,心中也感到恻然。 孟琴让怀霜将冷雪尸体抬到了停尸窖中,夜色已深,众人各自安歇去了。 邢如虎回到自己房间后,想起怀霜杀了冷雪一事,内心犹然澎动不止,当夜睡过去几次,都在梦中被柯一水吓醒。 次日凌晨,邢如虎起了个早,来到怀霜的房间外,犹豫着来回蹀躞了几次,最终还是决定上前去敲门。 怀霜开门后,见是邢如虎,诧声道:“邢帮主有什么事吗?” 邢如虎见怀霜神色憔悴,也知她一夜没有睡好,说道:“冷雪的尸体在哪,我想去看看。” 怀霜皱眉道:“邢帮主看冷雪的尸体做什么?” 邢如虎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在旁,小声道:“你不要多问,到时就知道了。” 怀霜见邢如虎行为鬼鬼祟祟,本想大声喝问缘由,忽然想到冷雪一事,当即住口不问,心想:“带他去看看也无妨,就算他想耍什么花样,凭他也不是我的对手!”回身关上房门,邢如虎道:“怀霜姑娘请小心点,不要让别人看到了我们的行踪。”怀霜点了点头。 怀霜与邢如虎一前一后,专拣人少僻静的道路行走,怀霜对玄水宫内的道路极为熟悉,因此知道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很快便带着邢如虎来到了停放尸体的地窖外面。 邢如虎先躲了起来,怀霜以换防为由支开了看守地窖的少女,带着邢如虎走了下去,几个甬道回转之后,来到一间冰冷的石房中,房内阴暗无比,石壁上点着几盏油灯。 室中间有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一具尸体,一身白衣尽被鲜血染得通红,正是冷雪。冷雪的面目惨白灰败,几个时辰过去,已经没有了一丝人色。 邢如虎看着冷雪的尸体,一时有点害怕,看着怀霜一眼,定了定神,上前将冷雪的裙子掀了起来。 怀霜见邢如虎行此无礼之事,怒道:“你干什么?”一脚将邢如虎踹翻在地,拔出凝霜剑,指着邢如虎,喝道:“你敢对冷雪无礼,我杀了你!” 邢如虎道:“慢着!你……屁股上是不是有块胎记?” “你?!”怀霜脸色绯红,又羞又怒,扬起手掌,就要去搧打邢如虎,说道:“你……怎么知道!你……你偷看过我?!” 邢如虎道:“冷雪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怀霜惊得睁大了双眼,扬起的手凝在空中,一脸难以置信之色,眼珠转过去看着冷雪的尸体,讷然不知所言。 邢如虎站了起来,说道:“怀霜姑娘若是不信,请亲自验看!” 怀霜回剑入鞘,说道:“你转过去!”邢如虎转过了身子,不再观看。 怀霜心口怦怦乱跳,只觉口干舌燥,将冷雪尸体翻了个身,慢慢褪下冷雪裙子下面的长裤,见冷雪右臀赫然竟果然有一枚胎记,胎记半黑半红,有酒杯大小,连位置都与她右臀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怀霜“啊”的一声,跌倒在地,邢如虎连忙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冷雪后臀上的那枚胎记,与他所料半分不差! 怀霜额头冷汗涔涔,颤声道:“这……这怎么回事?” 邢如虎叹道:“冷雪……其实是你的……亲姐姐!” 怀霜大声道:“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 邢如虎道:“天底下难道能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有一模一样的胎记吗?” 这句话宛如一个霹雳,瞬间将怀霜震得清醒过来,怀霜从地上爬过去,顺着石床站了起来,双手颤抖不已,将冷雪的裤子重又穿上,将尸体扶正了,泪水从眼中止不住地往下滴落,滴在冷雪的衣服上,又将凝固的鲜血化了开去。 邢如虎慨然叹道:“冷雪和你,都是我二哥柯一水的女儿。想当年,我和大哥丁长峰、二哥柯一水结拜为兄弟,誓同生死,十五年前,中和城惨遭玄水宫屠戮,二哥与任一空交好,决定为他出头,便遭到了玄水宫的血洗,一家被灭,那时你和冷雪都还小,宫主便将你们收留到了玄水宫,训练成了杀手……” 怀霜道:“我……我和姐姐……原名叫做什么?” 邢如虎道:“冷雪叫柯芸,你叫柯紫。” 怀霜喃喃道:“柯芸……柯紫……” 邢如虎道:“我昨晚见孟琴要杀你时,十分害怕……昨晚一夜没有睡好,梦里二哥来向我索命……问我为什么你杀芸儿时我不阻止……我……”邢如虎面色渐露恐惧,“我不敢!孟琴……孟琴这个杀人魔……她……她会杀了我的!” 第219章 柯氏姐妹 怀霜将冷雪凌乱的衣衫整理好,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胎记的事情?” 邢如虎道:“你们是相隔一年出生,你俩我都抱过,我那个时候……经常捏看你俩的屁股……” 怀霜听得心中作呕,若在平时,她听见邢如虎有如此下流的行径,当即便要拔剑杀人了,此时听了此事,虽觉恶心,心中竟起一丝侥幸,心想若非邢如虎知道胎记一事,只怕自己无论如何不会相信与冷雪是亲姐妹的。 邢如虎道:“怀霜姑娘……你节哀顺变吧……” 怀霜擦去了眼泪,忍声道:“嗯。” 邢如虎道:“你也不要有报仇之年,孟琴太强了,你打不过她的。” 怀霜恨恨道:“此仇不报,我再活着又什么意思?” 邢如虎急忙道:“不要!若是让孟琴知道是我告诉你的,她会杀了我的!” 怀霜道:“我不会将你说出去的,放心。”转身往地窖外走去,邢如虎跟在后面,正快要出地窖时,忽听外面传来斥责之声:“你们这帮贱人,竟敢擅离职守!” 邢如虎面色大变,叫道:“不好!是夏菁来了!” 原来孟琴让怀霜将冷雪尸体运到停尸窖后,总觉心神不宁,无论如何难以安睡,天色未亮,便让夏菁带人来停尸窖,准备将冷雪的尸体焚了,免得再生变故。 夏菁带着十几个杀手,远远便望见停尸窖竟没有人看守,当即便将值班守卫叫过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气势汹汹地往停尸窖冲来。邢如虎听到夏菁声音,吓得筋骨皆软,双腿直抖,二人往原路退回,那边夏菁已经进了地窖,往这边直赶过来,邢如虎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死了!” 二人退到停放冷雪尸体的房间后,怀霜见冷雪尸体石床床底可以藏人,让邢如虎钻进去,邢如虎生死之际,不敢有任何耽搁,一矮身缩了进去,他是个五大三粗的彪汉,虽觉蜷得难受,也只有将就了。 夏菁冲到房间中,见怀霜站在尸体旁边,狐疑道:“怀霜,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怀霜道:“我怕冷雪没死,特来查验。你来干什么?想盗尸不成?” 夏菁道:“我盗什么尸?是宫主让我来的!既然你也在,正好和我一起。” 怀霜道:“一起干什么?” “烧了冷雪的尸体!” “什么?”怀霜震惊道,“烧……烧尸?” 夏菁道:“不错!冷雪这个贱人与外人串通起来盗了《天心剑法》,只怕她的那些同伙要来抢她的尸体,所以让我来将她赶快烧了。” 怀霜听夏菁要烧了冷雪,手按剑柄,指甲都攥得发白,想拔剑杀了夏菁,忽然想到不可鲁莽,说道:“好,我跟你走!”将冷雪尸体背在身上。 夏菁道:“怀霜,你也不怕脏,这个死人一身污血,你背她干什么?” 怀霜也不理会,当先出了地窖,夏菁随后跟出。 邢如虎见人都走了,悄悄踅到地窖出口,见四下无人,一溜烟地逃回了自己居住的房间,途中遇见玄水宫的女子,都随便以言语支吾开。刚回到房间,就听庄达叫道:“邢帮主,你可回来啦!”大笑着走了进来。 邢如虎惊魂未定,被庄达吓了一跳,还以为事情败露了,仓惶道:“什……什么事?” 庄达笑道:“你的老巢都被人焚了,还有心思溜达啊?” 邢如虎道:“你说什么?什么老巢被焚了?” 庄达道:“一大早你青阳帮有个弟子,跑到了玄水宫来,说你老家青阳帮被人一把火给烧成了白地啦!” 邢如虎一下跳了起来,大骂道:“干他娘的!谁干的?” 庄达道:“自然是你那个丁贤侄了!” 邢如虎脱口道:“是丁云?他妈的!”抄起白骨飞叉,一路骂了出去,“我去捅死那个小畜生!”庄达在身后犹然大笑不止。 原来之前邢如虎、庄达、丁云押送叶飞涯往洛阳时,叶飞涯告诉丁云杀父真相,丁云便与邢如虎等人火并起来,半路杀出铁面人一行,庄达被来人打断肋骨受了重伤,被邢如虎抬到了玄水宫救治,丁云见寡不敌众,偷偷跑回到淮河帮,暗地里召集帮众,准备伺机将青阳帮一锅端了,于是常派人到青阳帮查探虚实,之前那邢如虎还怕丁云报仇,经常待在青阳帮不出门,后来发现无甚异常,便放松了警惕,眼见御邪大会之期渐近,便带了一众亲信,来了洛阳。丁云探知此事,暗中将青阳帮围住,夜里放起火来,杀到青阳帮中,将邢如虎全家不问老幼尽皆砍死,有逃生的弟子,马不停蹄,赶到玄水宫报知此事。 不说邢如虎回青阳帮,且说叶飞涯与萧天浪在来安客栈等候梅若虚的消息,当夜二人一宿没睡,将窗户开着,注意对面八百诸侯客栈的一举一动。 耳听金鸡三唱,眼见东方渐白,八百诸侯客栈的店伙开了店门,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意了,叶、萧却未见有任何异常。 叶飞涯道:“二哥,梅若虚会不会骗了我们?” 萧天浪道:“我们没什么可给他骗的,他拿去的是假《剑法》,如果真有诡计,这时候对面客栈早该有动静了。” 叶飞涯点头道:“说的也是。”面露不解之色,又望着对面客栈,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有人!”拉住萧天浪,二人身子一起蹲了下去,伏在窗户下面,只漏出一双眼睛觑向对楼。 八百诸侯客栈门前就是闹市,由南到北一并排紧挨着许多房子,只见一个黑衣人黒巾蒙面,从南面的房顶上飞掠而来,轻功十分高超。 叶飞涯道:“这个人是不是梅若虚?”萧天浪凝神未答。 八百诸侯客栈有三层高,要比隔壁的房间都高出两层来,那黑衣人掠到客栈墙边后,身子一纵,一只手抓住了飞翘的屋檐,用力一撑,身子跳进了三楼的木廊中,在三楼的客房中穿进穿出,似乎是在找人。 叶飞涯道:“是了,梅若虚走的时候,并不知道我们住的是哪间房,看来那个黑衣人是在找我们。” 黑衣人在三楼搜寻无果,身子一翻,下到了二楼,见窗子没关,便从窗户翻了进去,房间内忽然传出一声大叫:“有贼啊!”黑衣人踹开房门,冲了出来,跟着从房间中奔出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一把拉住了黑衣人,叫道:“有贼!”黑衣人甩手一掌,将那赤身男子从二楼打得翻了个跟头,“啊也”一声,滚落大街上去了。 此时整个客栈都被惊动,十几个店伙抄着木棍纷纷大叫:“有贼!抓贼!”黑衣人见事情败露,将脚一跺,跳出木廊后,跃上了南边的屋顶,往南边直奔回去。 萧天浪道:“追!”与叶飞涯二人翻出了窗户,施展轻功,纵到了对面的房顶上,一路追去。 萧天浪在云川大会时就见识过了叶飞涯的功夫,知道叶飞涯功力突飞猛进,非昔日可比,所以此时追人不再收力等待,与叶飞涯二人几乎是并排着地,一齐南掠而去。追到这一排屋宇的尽头,南面是一片青翠浓郁的竹林,只见黑衣人将身一纵,身子拔起,跃上了南面一竿青竹的梢头,竹子受此一力,不住摆动。叶飞涯见黑衣人眼见要隐于林中,叫道:“慢着!” 黑衣人回头一看,见叶飞涯与萧天浪来势也是奇快,自己竟是甩脱不掉,当即折下一根竹枝,朝叶飞涯甩了过去,叶飞涯刚要跃离屋顶,突见竹枝刺来,伸手将竹枝抄在手中,觉得竹枝来势虽然快,势道却是软绵绵地,萧天浪见叶飞涯为竹枝所阻,立马向竹林掠去,只见前面丛竹娑娑摇动,黑衣人却已不知去向,刚想继续南追,竹影中忽地飞出一物,直向萧天浪射来,萧天浪见来物势道缓慢,伸手接住,定睛一看,原来是用绳子系好的一卷书,与叶飞涯二人双双跳落下地,叶飞涯走上前来,望着萧天浪手中卷宗,问道:“这是什么?” 萧天浪道:“看看。”将绳子解了,铺开一看,见这本书纸质焦黄,封面上简简单单地四个字,二人大吃一惊,这卷书竟赫然就是《天心剑法》! 叶飞涯将《剑法》接过,翻开一看,颤声道:“这……这是真的《天心剑法》!” 萧天浪向竹林看了一眼,皱眉道:“看来这个黑衣人并无恶意。” 叶飞涯道:“他一定是梅若虚,否则怎么会知道我们住在诸侯客栈?” 萧天浪道:“这的确让人想不通,他若是梅若虚,本来他是堂而皇之地与我们见面的,为何来还《剑法》时又将脸蒙了起来?” 叶飞涯也是一脸不解,将手中剑法缓缓翻了起来,说道:“里面的文字图画我之前见过,确是真的,只是文字都是些蝌蚪文,我不知道写了什么……”说到此,双目突睁,脸现喜色,望着萧天浪道:“二哥,你是蜀山的人,认不认识里面的字?” 第220章 练习剑法 萧天浪将《剑法》接过,从第一页看了起来,第一页全是蝌蚪文,萧天浪一字字念道:“蜀山创派三百余年,中道分为玄兵、御炁二宗,互相争胜,大违出家人修心出世之本。云中忝为派中执剑长老,不自量力,欲归二宗为一宗,遂将玄兵剑法、御炁心法合二为一,得此剑法,谓之‘天心’,天心者,天地归心也,山川草木飞禽走兽虫豸鳞介之属,皆不逾天地之间。道人当以修身修心为本,超脱自然,潜研宇宙,心归天地,方得无上道法,天地归于一心,而终无剑、气之争也。” 叶飞涯听了点头,说道:“原来《天心剑法》是这么来的。” 萧天浪见蝌蚪文另起一行,继续读道:“风吟剑集蜀山六金并水露山风精华而炼就,丹鼎煅于剑仙峰上,炼时罡风怒啸,成时清风徐吟,遂名‘风吟剑’。” 下面又是一行:“闭关三载,断剑九九而法成。以风吟试之,雷霆怒而鬼神惊。献诸师门,二宗齐嘲,斥为邪法。世间俗人之见固深矣,道者,出世人也,孰意亦纠执若此,云中恹然愀之,本欲出世,未料犹在世中也。乃记此《剑法》,以遗后人,使知玄兵、御炁之争,名为法争,实为心争,习余此法,名为练剑,实为练心,心与天地合,则天心剑法成矣。” 萧天浪读完,默然不语,叶飞涯问道:“二哥,怎么不说话了?” 萧天浪叹了一声,说道:“师尊说云中仙人是闲云野鹤了,想必事实不是如此,云中仙人应是看不过派中的二宗争斗,才云游在外的。” 萧天浪顿了一下,将《剑法》翻到第二页,这页有幅图画,图画中道髻老者双脚分立,脚与肩齐,脚尖微微朝外,左脚要比右脚伸出了一脚之远,双腿稍曲,看上去蓄势待发,左手持风吟剑,斜指朝天,右手食中二指并为剑指,第一道剑指在剑刃根部,有一道虚线引向第二道剑指,第二道剑指抵在剑尖上。萧天浪道:“这……似乎是师门玄兵宗摩云剑法的起手式。是了,天心剑法是结合玄兵、御炁二宗而创成的,所以汲取了两宗之长。” 图画旁边有数行蝌蚪文注解:“元乃气之本,心肝脾肺肾有五气,聚金木水火土之气会于丹田,周转丹田复归本位,为五气朝元。”图画中的老者胸腹处标了蓝、紫、绿、红、黄五个圆圈,部位正应心肝脾肺肾。五个圆圈互相有实线虚线连接,实线表示相生之意,金连水,水连木,木连火,火连土,土连金,虚线表示相克之意,金连木,木连土,土连水,水连火,火连金。 叶飞涯、萧天浪二人默念心法口诀,各将内力运至五脏,按图画中的线条导引,最后归于丹田之中,顿觉腹中清凉不已,全身百骸说不出的舒畅。 萧天浪见叶飞涯脸色愈增气润,说道:“你也用归凝心诀练习了?”叶飞涯道:“嗯,我想这心法乃是蜀山妙术,也许只有用蜀山心法才能练习起来。”萧天浪点了点头,说道:“长老以铸剑文字写成此书,要练此剑法,又必须会归凝心诀,看来这剑法就算落到一般人的手中,也是断然练不成的,长老思虑,果然深远。”将佩剑青锋接下来递给叶飞涯,说道:“青锋剑是派中铸出来的剑,应当比你那断玉更适合练此剑法,你用此剑演练下第一招。” 叶飞涯望着萧天浪,说道:“二哥,你干嘛让我练?这是你们蜀山的剑法,你是蜀山的弟子,该由你练才是。”萧天浪道:“这《剑法》虽然是由长老写成的,但书中已明确说了被师门拒绝并斥为邪法,所以就不是蜀山的。长老将此《剑法》传于任前辈,就是你任家之物了,你是任前辈的后人,理当只有你才能练习。我妄练心法,已属不该。” 叶飞涯急道:“二哥,你说什么呢,你我兄弟,誓同生死,还分什么彼此?” 萧天浪道:“正因你我是兄弟,我才不能妄将你的东西占为己有。” “二哥,你……”叶飞涯盯着萧天浪,急得额头冒汗,说道:“你要不练,我也不练了!”双手抱负,一副赌气的姿态。 萧天浪正声道:“你肩负杀父大仇,在这里说什么气话?” 叶飞涯经萧天浪一提醒,顿时心念肃然,为任一空与叶振天报仇是他日夜不敢忘记之事,想到此,双手垂了下来,叹了口气,默认不语。 萧天浪又道:“转眼重阳即至,‘御邪大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罗刹门或许也会卷土重来,这《天心剑法》不仅关系你是否能报了血海深仇,还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安危,飞涯你一定要好生练习。”又将手中青锋剑往叶飞涯身前一送。 叶飞涯盯着青锋剑,面色时转落寞,时转兴奋,又间杂着意气奋发之色,半晌后终于将青锋见过,当即按照图画中的起手式,左手持剑,右手聚成剑指,踏出步伐,潜运内力,只觉得体内血脉激荡,真气收之不住,青锋剑不住颤动,发出龙吟之声,倏而剑尖往前一送,只听“嗤”的一声,剑尖发出一道凌厉无极的剑气,直穿入前方竹林中,剑气去路上的一连串十几只竹子尽被削断倒地。 叶、萧二人皆感惊异,叶飞涯失声道:“这招这么厉害!”刚说完,手中青锋剑“铛”的一声,掉落在地,叶飞涯想俯身去拾,只觉左手酸软不已,刚才那一招似乎用尽了他的全部真气。萧天浪连忙扶住叶飞涯,说道:“你初次运用,还不熟练,这剑招威力太强,看来还得先练气固元。”拾起青锋剑,将叶飞涯一路扶回了八百诸侯客栈,当天便在客栈中休息了一日,叶飞涯潜运归凝心诀,由萧天浪阐解,按照《天心剑法》收摄元气,等到第二天不仅酸痛感全部消失,体内的真气似比前日更加充盈,当即精神大振,与萧天浪二人将“天剑十六式”一一研究,萧天浪在帮叶飞涯的时候,自己无心练习,因此虽然知道书内的全部心法招式,却一招也没有练过。 话分两头,却说云川大会那日,杜宇桐抢了《天心剑法》,闯到山庄大门时,遇见一人骑马如飞而至,杜宇桐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斩邪剑”欧阳白,当即叫道:“令郎在山庄内受了重伤啦,欧阳兄还不快去看看?”欧阳白听得此言,心中大惊,从马上一跃而下,冲入了山庄。杜宇桐正愁逃跑时无马可用,当即骑了欧阳白的马匹,狼奔而去。 欧阳白知道今日是云川大会之期,还未进门便看见了许多江湖好汉在厅中云集,念子心切,也来不及与众人打招呼,一进门,便看见了倒地在下的欧阳少,叫道:“少儿!”冲上前去,将欧阳少扶着坐起,见欧阳少穴道被制,出指将欧阳少的穴道解了。 欧阳少自被铁面人以邪法摄了心神后,内心便极力反抗,因此过不多久,铁面人便要为欧阳少运功一次,防止欧阳少心智清醒过来,此时距上次铁面人运功已过了五六个时辰,欧阳少又被司徒鼎天罡指冲动气血,心智已渐渐恢复,被欧阳白解开穴道后,见了自己父亲,想起死去的妹妹欧阳娇,心中一酸,大哭起来,抱住欧阳白,一时泣不成声。 欧阳白也是悲伤不已,见了欧阳少身体无恙,心中稍觉欣慰。原来这欧阳白自唐家堡一战后,因之前也接到了司徒鼎的密信,所以未返回休宁,直接起身赶到了云川,与司徒鼎共同筹划云川大会之事。贡无为奉孟琴之命,先派赵蛟龙、沙芒打听得知欧阳白不在家中,于是带人深夜攻入欧阳家,杀得欧阳家尸横遍地,欧阳娇也死于乱中。此事传遍江湖,欧阳白得知此事后如同刀剜肝胆,几欲晕厥,再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事了,当即一人南下返回休宁,那时欧阳家只剩下了几个死里逃生之人,从仆人口中得知欧阳少未遭毒手,于是四下寻找,那时欧阳少已陪着何如儿去找叶飞涯,被花沐颜藏进了花霖山庄之中,欧阳白如何能够找到?后来欧阳少与叶飞涯、萧天浪等人齐赴严州沈家,破了梅若虚一案,此事轰动江湖,欧阳白听闻后,立马又赶至严州,从沈明扬口中得知欧阳少已陪何如儿返回苗疆了,欧阳白又照着沈庭雨诸人的指引,一路追去,途中偶遇“霸王髅锤”牛匡,得牛匡告知欧阳少已被铁面人摄了心神,一路往北去了,欧阳白中途不知找了多少地方,都无结果,最后决定再回云川,打算借助司徒家的力量搜寻儿子,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欧阳少。 欧阳少啜泣道:“爹,孩儿没用,没保护好妹妹……”将收留叶飞涯、被贡无为打杀等前后都说了。 欧阳白拍了拍欧阳少的肩膀,说道:“贡无为那样的身手,你们怎么会是对手?不必太自责了。”扶着欧阳少站了起来。 司徒鼎走上前去,说道:“贤弟!” 欧阳白拱手道:“鼎兄!” 司徒鼎道:“你一脸风尘之色,最近只怕遭了许多风霜吧,在我庄中静养些时,玄水宫的大仇,大哥一定帮你主持公道!” 第221章 错牵姻缘 欧阳白道:“多谢大哥!” 司徒鼎道:“贡无为这个小人,背叛了任一空后,跟着琴魔干了那么多坏事,定要他难逃公道!” 欧阳白又与厅中诸人互相见礼,欧阳少见了何如儿,怦然心动,走到何如儿身旁说道:“如儿妹子,你没事,那就好……” 何如儿见欧阳少气色不正,一身衣服又脏又破,心中实是不忍,说道:“欧阳大哥,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欧阳少擦去了眼泪,憔悴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些笑容,说道:“我……没事……好得很……” 何如儿道:“那天如果不是你挡住罗刹门的坏人,我们和飞涯只怕都要遭了毒手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是……” 欧阳少道:“如儿有难,欧阳少当生死相助!” 何如儿听欧阳少此言,脸泛红霞,说道:“欧阳大哥,你……” 欧阳白见儿子欧阳少目不转睛地盯着何如儿,已知欧阳少是陷入了爱恋之中,他从小教导欧阳少不可贪恋女色,更不可为女色迷失自己,现在观欧阳少的一言一行,无不将欧阳少自己放在了何如儿之后,欧阳白心中有气,喝道:“少儿,不可言语无礼!” 欧阳少被喝声惊动,又觉察出厅内众人都看着自己,似乎觉得自己所言不妥,连忙说道:“朋友有难……欧阳少岂……能袖手旁观?”余光瞥见欧阳白怒视自己,心中惧怕,蹑手蹑脚地躲到了欧阳白身后。 司徒鼎说了何如儿的身世,欧阳白慨叹了一番,转头见欧阳少还在偷瞄何如儿,有道是“知子莫若父”,欧阳白长叹一声,忽然开口说道:“鼎兄,不知如儿终身之事如何了?” “这……”司徒鼎转头看着何如儿,说道:“如儿,你欧阳前辈问你话啦。” 何如儿心中想起叶飞涯,脸色更起红晕,忸怩起来,说道:“什……什么……终身之事啊?不……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目光迷离中,忽然与欧阳少四目相接,浑身一震,将头转了过去。 司徒鼎见何如儿如此娇羞,一阵大笑,道:“女儿家这么大啦,该当嫁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欧阳白见何如儿不经意间与欧阳少对视了一眼,还以为何如儿心中所想的是欧阳少,暗道:“这如儿姿色确实出众,难怪少儿迷恋他,看如儿的样子,想必也钟情我家少儿?”于是开口说道:“鼎兄,小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司徒鼎道:“贤弟有言,但说无妨,愚兄若能力及,定全力相助。” 欧阳白道:“犬子至今未娶,如儿至今未嫁,若是鼎兄不弃,你我两家就结个姻娅之亲如何?” 一旁的乔八听欧阳白要为欧阳少与何如儿牵线,大笑道:“这可是好事一桩啊!” 欧阳少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父亲窥破,听欧阳白亲自开口向司徒鼎提亲,心中怦怦直跳,紧张得口干舌燥,想阻止父亲的言语,却又偏偏开不了口,明知何如儿对自己毫无爱慕之情,却又存了万一之想,因此对欧阳白所说之事是又期待又惧怕。 忽听得一声大叫:“不行!” 众人一齐望向何如儿,见何如儿跳了起来,气得脸色通红,双眉斜轩,反对的神色十分坚毅。 欧阳少见何如儿如此反应,脸色忽转苍白,霎时血色全无,身子颤了一颤,险些站稳不住,干咽了一口吐沫,想要攥紧双手,却始终攥不起来,拽着自己的衣角,以掩饰自己的惊慌失措。 司徒鼎沉吟道:“如儿,你——” “我说不行!”如儿打断了司徒鼎的话。 司徒鼎道:“你的终身当由风寒来定,他现在不在中原,你说不行,倒也不无理……”最后一个“由”字还没说完,又听何如儿道:“我的终身我自己定,我爹说话也不管用!”要知古时女儿家的亲事全由父母指定,何如儿大叫“自己终身自己定”在众人看来当真是无父无礼之极,众人见何如儿语气十分冲,丝毫不给司徒鼎面子,都暗怪何如儿没有家教。 欧阳白见何如儿如此反对,深觉大失脸面,他原见欧阳少钟情何如儿,又误以为何如儿也有意欧阳少,于是想出面将两个年轻人的事定下来,料想凭自己与司徒鼎的交情,此事十拿九稳,不成想搞得如此尴尬,当即说道:“既然如儿看不上我家少儿,那也罢了。” 司徒鼎连忙道:“贤弟,此事待日后见了何风寒,再加商量。”这司徒鼎也知道欧阳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了脸面,于是便说了这么一句,以让双方都有一个台阶下。 何如儿急道:“外公……你……干嘛要强人所难呢?”气得要哭了出来。 欧阳少深知自己再无指望了,连忙说道:“爹,您不知道,我已和如儿妹子结拜为兄妹了,所以她才称呼我为大哥。” 欧阳白已知何如儿无意于欧阳少,看欧阳少的神情,说二人结拜为兄妹时,神情十分凄凉落寞,欧阳白想起欧阳少自小就聪明伶俐,不仅人物俊秀,武功诗书皆远在同龄人之上,从小到大,只有欧阳少拒绝别人的时候,没有别人拒绝欧阳少的份,但现在欧阳少竟在何如儿这里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欧阳白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却又十分疼惜爱子,也不想再在豪贤山庄待下去徒增忧闷,当即说道:“鼎兄,小弟先携犬子告辞了!” 司徒鼎道:“贤弟,何必如此?” 欧阳少道:“爹……我……我不走!”语气开始还是软软懦懦的,一想起如果真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何如儿,于是最后“我不走”三字说得十分坚定。 欧阳白怒道:“你……你这个逆子!” 欧阳少见叶飞涯不在这里,遂问何如儿道:“叶兄弟在哪里?” 何如儿道:“原来你什么都不记得啦?飞涯之前和罗刹门的人大战了一场,《天心剑法》被人抢走了,现在追《剑法》去啦。” 欧阳少面露喜色,转头对欧阳白道:“是了,爹,我与叶飞涯是至交,他现在下落不明,我不能就此离开。” “哼!”欧阳白拂了衣袖,见欧阳少如此痴情,虽然不满,却没什么办法,说道:“你倒还是个讲义气的人!” 欧阳少知道父亲不会再强行将自己拉走了,想到自己能够继续与何如儿待在一起,心中大感欣喜。 在场众人都是多年的江湖老手,一眼便看穿了何如儿与欧阳少的纠葛,大多对欧阳少如此一个青年才俊沉迷女色感到惋惜。 众人经司徒鼎安排,便在豪贤山庄内休息了下来,一天过后,何如儿、凤小灵、霍人磊不见叶飞涯回转,都十分着急,便要出门去寻叶飞涯,司徒鼎苦心挽留不住,便委托司徒一世与耿金龙、耿金虎路上看护三人,欧阳少不愿与何如儿分开,也极力要一同上路,欧阳白无法,只得陪着欧阳少和何如儿等人一起南下。 八人八马,一路趱行,倒也行得不慢,只一日时间已来到了济源,未进市镇,偶见两个拎着酒瓶喝得东倒西歪的汉子,互相搭肩而来。走近了方才看清这两个醉汉身穿破布汗衫,一个胸毛浓密,一个黄牙外迸。 二流氓醉眼醺醺,忽然瞟见了马上的何如儿与凤小灵二人,眼神直勾勾地,吞了口馋涎,仰头灌了口酒,本想行无礼之事,又见两个女孩身后有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心中怯了,二人对头合计,胸毛汉子道:“龅——龅——龅牙这——两——两妞不——不错!”原来此人是个结巴,醉酒之后说话愈发呆滞了。 黄牙汉子道:“可惜旁边还有几个人,否则咱兄弟先玩了,再带回去给老爷受用。”二汉边说边比划,说到下流之处,嘿嘿哈哈奸笑不住。 这两个醉汉因喝醉了酒,虽是对头小声合计,在旁人听来犹然像是大声说话一样,司徒一世冷笑一声,面呈怒色。 胸毛汉子见司徒一世似乎听见了自己二人的说话,又低声道:“不——不好——这家伙——伙看——看上去要——打——打——打——”“打人”二字还未说完,忽见司徒一世人影已经掠下地来,一掌拍在了胸毛汉子肩头,喀喇一声,胸毛汉子肩骨断裂,“打人”终于挣出了口来,随之便是“啊也”一声,骨碌碌地滚到道旁荒草中去了。黄牙汉子吓得酒醒了七八分,连忙去草地中找那胸毛汉子。 司徒一世吹了吹手,又返身上马,说道:“两个痞子,咱们不用管他们了,死不了。” 黄牙将胸毛拽出了草地,说道:“胸毛,你感觉怎么样啦?” 胸毛抚着肩膀,说道:“要疼——疼死啦!” 黄牙道:“你等着,我去叫人!” 第222章 团结无敌 何如儿一行人进了济源市镇后,因为天色已晚,便找了家客店安歇。 众人吃了晚饭后,上楼入房安歇,忽听楼下传来一阵人马嘈杂之声,接着便听得楼梯被人踩得咚咚砰砰乱响,中间还夹杂着喊打呼喝之声,显是一大帮人冲上楼来了。 司徒一世住的房间离楼梯最近,听到声音后,两步窜到门口,门板一推,只听得“啊哟”一声,司徒一世推开门板后见有个汉子满嘴是血,正在捂嘴大叫,仔细一看,正是那黄牙汉子,原来刚才他准备进房搜人,被司徒一世推门板时将龅牙撞落了一颗,满嘴都是牙血。黄牙汉子后面还跟着有十几个粗汉,各持铲刀棍棒,准备跟随黄牙汉子进房搜人。 黄牙汉捂嘴叫了两声,抬头见到司徒一世,大吃一惊,回头叫道:“就是他!把他给我砍咯!” 司徒一世已知就里,冷哼一声,出手如风,独臂拽住黄牙汉胸口,将黄牙汉小鸡似地拎了起来,黄牙汉身材矮小,四肢在空中乱挣,想打司徒一世,却是手打不着,脚踢不至,司徒一世见黄牙汉两颗龅牙只剩了一颗,将他向上微微一抛,缩回右手后,紧接着便是一拳,正打在黄牙汉龅牙上,将黄牙汉打得如同一个倒车轮似地从栏杆上翻下楼去了,“嘭”的一声,黄牙汉摔在一楼的地板上,剩下的那颗门牙也不知何处去也,当即痛得直打滚。 黄牙汉身后的汉子都大声怒骂,刀铲又砍又戳,棍棒又擂又捣,朝司徒一世身上招呼过来,司徒一世虽只剩一臂,掌法却颇得其父天罡指的真传,身形倏左倏右,同时出掌迅疾,在对方刀铲棍棒还未到身前时,已探入对方怀中,使出擒拿手法,将对方兵器尽皆夺了过来,一掌拍出,便将一个汉子震得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沿途汉子被撞倒后受余力所震,像一块块砖头般地跟着倒地滚了下去。 还留在走廊上的汉子不知好歹,想要出拳来打司徒一世,司徒一世反手抓住对方拳头,稍一用力,喀喇喇一阵响,将那汉子掌骨捏碎,如甩扫帚一样甩了一圈,将其余几个汉子尽皆撞下楼去,手然后一松,那汉子“哦哦”惨叫,直飞出去,正撞在屋顶的椽子上,断手汉还想抱住椽子不掉下去,哪只一只掌骨已碎,痛得使不出力来,双手一松,摔落下去,恰好压在那黄牙汉腿上,黄牙惨叫一声,两腿当场便被断手汉给压成了骨折。 黄牙汉满头虚汗,叫道:“走走——快——走!”十几个汉子知道遇上了武术高手,来时的嚣张气焰消失无踪,将黄牙汉与断手汉抬了起来,出门飞奔而走。 司徒一世转头看见耿金龙、耿金虎正靠在门板上,显得极是悠闲,原来这二人在司徒一世出手打人时也听到声响,开门出来后,见司徒一世身手干净利落,于是便未上前助拳,只是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司徒一世教训来人。 司徒一世与二耿相视一笑,此时霍人磊、欧阳白父子、何如儿与凤小灵也走了出来,正看见楼下诸汉子互相扶掖奔逃,凤小灵惊道:“这怎么回事呀?” 何如儿一看门外情形,已猜到了前后经过,拍手笑道:“舅舅舅舅好厉害!” “舅舅?”司徒一世微微沉吟,立马想到自己确是何如儿的舅舅,随之便是展颜一笑,说道:“这是白天的那两个痞子带人来闹事的,都是乡下的流氓,不够打的,我们休息吧。” 何如儿道:“如果再有人来怎么办?” 司徒一世道:“量他们不敢再来了,再来的话,让他们死几个人!”此时楼梯走上来一个店小二,左右张望了一番,走到近前低声说道:“客长,您可闯了大祸啦!” 司徒一世道:“哦?” 店小二道:“您想必不知刚才那一波人的来头,他们可全都是本地财主钱贼的家仆,那钱贼真名叫做钱万金,家财万贯,朝里有人,在本地呼风唤雨,作恶多端,大家看不惯,背地里都叫他‘钱贼’。钱贼家里养了几十个打手,专门干些收租打人的事,刚才那些人就是那钱贼家的人,那为首的龅牙姓乔,大家都叫他‘龅牙乔’,最是狗仗人势,平时稍微吃一点亏,便要十倍奉还。我看您还是注意点得好……” 司徒一世道:“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 楼下掌柜的朝楼上大声说道:“二狗子,你在那里嘀咕什么,我让你说的话你说了没有!?” 司徒一世见掌柜的面色不善,问店小二道:“他让你说什么?” 店小二叹了口气,说道:“掌柜的见你得罪了钱贼的家人,怕钱贼带人来报复,让我……哎……他让我……赶您走呀!” 何如儿秀眉上扬,说道:“什么?赶我们走?岂有此理!”冲到栏杆边,大声朝楼下掌柜的喝道:“臭掌柜的,是要赶我们走吗?” 掌柜的见司徒一世与二耿都面有怒色,眼睛骨碌碌转了转,道:“啊哟……姑娘您误会啦!这都是那二狗子的主意,和俺不相干啊!二狗子!二狗子!该死的!他妈的,老子问你话啦,是不是你的主意?” 店小二朝楼下掌柜的叫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叫阿良,不是什么二狗子!” 掌柜的见自己的小二竟然敢公然人面前和自己高声说话,勃然大怒,叫道:“吃我的饭,拿我的钱!在我眼里,你就是狗!怎么,想反天了你?” 店小二阿良在掌柜的手下受了太久的憋屈,此时突然爆发,说道:“我给你干事,你给我钱,天经地义,凭什么把我当狗?你才是狗,兑水在酒里,找假银子给客人,看不起穷苦百姓,你才是狗!” “我?!我?!”掌柜的未想到阿良敢如此骂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话也说不出来了,往楼梯这边跑来,上楼来打阿良,阿良也不退缩,走到楼梯口,在掌柜的爬到一半时,抬起一脚,将掌柜的踹翻下去,滚到一楼去了。 这时店里其余两个店伙都走了出来,见到这个情景,你看我我看你,说道:“这是怎么了呀?” 掌柜的爬起来,说道:“二狗子打我!” 阿良走下楼去,说道:“我不干了!兄弟你们继续给他当狗吧!” 掌柜的道:“黄牛,黑猪,我给你们加一倍工钱,把二狗子往死里打!” 黄店伙与朱店伙犹豫道:“这……” 何如儿在楼上悠然道:“我可提醒二位小哥啊,今天这掌柜的能往死里打他,明天就能往死里打你们,你们都是给他打工的,为什么自己人不帮自己人,反要帮你们的老板欺负自己人?” “对啊!”“说的是!”黄店伙与朱店伙如梦初醒,将阿良拉住,说道:“良哥,你别走,咱们一起打这狗东西!”于是三个人六只拳头,一齐往掌柜的身上招呼过去,掌柜的大喊起来:“饶命三位爷!” 三人停住拳头,叫道:“以后不许再侮辱我们!” 掌柜的道:“是!” 三人道:“加一倍工钱!” 掌柜的道:“是!” 三人互相握住了手,说道:“还是团结有力量!” 一通嚷闹之后,众人各自安歇,第二日天还未亮,司徒一世忽听有人敲门道:“客长,客长!” 司徒一世开了门,见是那店伙阿良,问道:“有什么事吗?” 阿良道:“您赶紧上路,我看见龅牙乔又着一大帮人过来找事啦,这次人数比昨天多了几倍,还有好多捕快,您可得注意点啊!”原来这店伙阿良虽然不愿赶众人走,心中却也怕钱贼家人来报复,于是一夜没敢安睡,时不时便到外面巡视一番,果然被他瞭望到龅牙乔带着大批人马报仇来了。 司徒一世不惧怕来人,但心想有两个女孩在身边,对方又那么多的人,能躲还是躲,于是将何如儿、凤小灵、耿金龙、耿金虎与欧阳白父子都叫醒,说了此事,简单洗漱之后,给了阿良二两银子作为酬谢,开门朝南而去。 司徒一世众人出门不久,那龅牙乔已然带人闯到了门口,这次人数更多,有七八十人,其中还有三十多个红衣捕快,龅牙乔被人抬在担架上,叫道:“把门板给我卸咯!”四五个粗汉,应声上前,将左右两片门板都拔倒了,人群一股脑涌将进去。 进门后,龅牙乔叫道:“二楼,左边几间房,到里面把人抓出来!”十几个汉子踩着楼梯嘭嘭嘭上去,推开房门,发现没人,回头说道:“牙哥,人走啦!” “他妈的!”龅牙乔骂了一声,叫道:“掌柜的!掌柜的!”他两枚门牙已断,说话已经不断漏风,却还是嚣张不已,这时不见敌人踪影,便叫掌柜的来问训。 掌柜的穿件贴身内衣,听到大厅吵闹,已经走了出来,见是龅牙乔诸人,眼睛发光,走到跟前,跪在地上,道:“牙爷!” 第223章 拦路捕快 龅牙乔道:“那几个人呢?” 掌柜的道:“跑啦!昨晚他得罪你们之后,我就不想再留他们几个人了,他得罪了牙爷,就是得罪了钱爷,我岂敢再留他们在这里住?” “嗯,”龅牙乔面露得色,悠哉地哼了一声,转念一想,忽然发起怒来,噼啪一声,甩手一鞭子抽在掌柜的脸上,骂道:“狗杀才,你把他们赶走了,让老子到哪里去找他们?” 掌柜的捂脸哀嚎道:“昨晚没撵成,他们住到了今天早上啦,对!对!是二狗子他见您过来,提前叫那几个人快走的!二狗子——二狗子!” 阿良与黄、朱二店伙听见叫声,走到厅中,说:“怎么了掌柜的?” 掌柜的道:“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看,你看,牙爷带人来了,你通风报信把人给放走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龅牙乔说道:“把手砍了!”手一招,示意身后汉子动手,阿良叫道:“饶命!” 掌柜的心中窃喜,算计着可以报昨日的仇了,开口撺掇道:“这几个狗才背后老说您坏话,最不是东西,现在又坏了您的事,不砍还等什么?” 两个壮汉持刀走出,手起刀落,将阿良几个店伙都砍掉了一只膀子,掌柜的大笑道:“敢得罪老子,老子袋里有钱,朝里有人,让你没好下场!” 龅牙乔手一挥,说道:“这老猪狗是在借我们手帮他出气呀,将他的膀子也卸咯!”砍刀挥落,将掌柜的也斩断了一只手,掌柜的当场痛死过去。 龅牙乔向那为首的捕快说道:“连大人,咱们出门追一追,或许还能追到呢!”为首的那人一身红衣捕快装,在众人嚷闹时,木然不理,此时方才说道:“也好,否则我也无法向哥哥交代!”众人又出了客栈,向南追了过去。 众人上马后只想要避开那钱万金的家人,只是一路徐行,并未策马狂奔,龅牙乔带来的捕快中有的脚程极快,一路飞奔出十几里地,已将众人赶上。 司徒一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七八个捕快挎刀奔至,向众人提醒道:“是六扇门的人。” 跑在最先头的捕快个子有八九尺高,叫道:“站住!” 司徒一世勒停马头,回首说道:“诸位官长有何赐教?” 高个捕快道:“我家大人吩咐了,让诸位留步,有事商量。” 司徒一世道:“你家大人是谁?” “你大胆!”高个捕快身边的瘌痢光头捕快厉声大喝,“见了我们六扇门的爷,还不快下马答话,你找死么!”扬起手中鞭子,噼啪一声,朝司徒一世头脸抽去,司徒一世冷笑,身形丝毫不动,待鞭子抽到肩头时,右手突然伸出,将鞭梢抓在手中,瘌痢头捕快心中一惊,用力回夺,却拽不回分毫,正想双手齐使,忽见司徒一世用力回扯,瘌痢光被拉了一个踉跄,还没等他站稳,司徒一世将鞭子朝天甩出,瘌痢头不愿松手,如同一个圆球般被甩得朝天飞了出去,“啊也”一声,跌到路旁的高粱地中去了。 “你!?”众捕快齐吃了一惊,见司徒一世身手了得,一时不敢上前动手,喝道:“你竟敢拒捕!” 司徒一世道:“在下豪贤山庄司徒一世,现有要事,不奉陪了,你家大人若真有事,让他到云川找我。” “豪贤山庄?!”“司徒一世?!”众捕快吓得退了几步,互相看了一眼,正不知如何回报,后面大批人马已至,众捕快奔回去,向为首的那个长官说道:“禀大人,那几个是云川司徒家的人,断膀子的是司徒一世。” 为首长官生得圆脸尖腮,一脸冷峻刻薄之色,听了回报之后,驱马上前数步,打个拱手,朗声道:“原来是豪贤山庄的司徒公子,失敬失敬!” 司徒一世道:“阁下是?” 那长官道:“本官乃六扇门副门主连威。” 原来这连威乃是六扇门门主连昊的亲弟弟,连昊任了门主之后,铲除异己,将自己亲弟弟提拔为了副门主,六扇门便成了姓连的一言堂。欧阳白听说过此事,也曾与连昊有数面之缘,听连威自报来历后,将连威打量一番,见他与连昊确实形神相仿,策马走上前道:“连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连威看了一眼欧阳白,将他白面微须,不似个武人,说道:“这位朋友是?” 欧阳白道:“江南欧阳白。” 连威眼神一亮,语声恭敬些许,道:“原来是‘斩邪剑’,在下仰慕许久,今日幸得相见。” 欧阳白道:“客气的话不用多说,你们为什么要拦住我们?” 连威道:“我与兄长北上有事,途经阳城,得本地员外钱万金的招待,他的家人吃了亏,拜托我们摆平此事,没想到是诸位所为。” 欧阳白道:“姓钱的仗着家里有钱,在本地作恶多端,人人痛恨,连大人怎么与这种人交往?” 连威失声笑道:“欧阳兄也是个老成之人,怎么见识如此肤浅?要知世上只有两种人,穷人与富人,穷人当然痛恨富人,他们要抢富人的钱才能自己富起来,对于这些贱民,当然只有打压为是。” 欧阳少听连威说父亲见识肤浅,喝道:“住口!你的话才当真肤浅混账至极!” 连威冷笑一声,说道:“既然是各位在此,本官也便宜处理此事,将后面两个女孩留下,各位可以走了,钱老曾吩咐将各位都砍成肉泥抬回去,这点无论如何不能奉命了。” 此言一出,众人均齐变色,欧阳白喝道:“贼兄贼弟,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连威面呈怒容,大声道:“本官好意处理,你这个老狗不识抬举!”扬起手中马鞭朝欧阳白抽了过去,欧阳白出手如风,觑准来势,翻腕抓住,往回力夺。连威手上力道丝毫不弱,二人互不相让,一齐使劲,将马鞭绷得笔直,吱吱作响。欧阳白握着的是鞭梢,要比连威握着的鞭柄更加细弱,被欧阳白大力拽了两下后,突然绷断,马鞭力道一去,连威用力过大,往后便倒,带着坐下马腾腾退了两三步。 连威呼骂一声,将断鞭摔在地上,左右手探入腰间,唰唰两声,亮出一对光芒闪耀的银钩来,身子从马上飞起,纵到空中,凌空下击,双钩接连飞斩,朝欧阳白头顶抽杀过去。 欧阳白曾见识过连昊的霹雳风火钩法,知道双钩兵器奇异古怪,当下不敢大意,拔出腰间斩邪剑,朝天一剑,“力破群魔”,正迎住连威双钩,钩剑相击,叮叮两声,连威被剑气所震,身子倒退回去,他的双钩却也巧妙,已趁机钩住了斩邪剑,欧阳白夺剑不回,为双钩所带,身子也跟着离马飞起,以肩带腕,大力一振,斩邪剑龙吟颤动不止,连威只觉得欧阳白手中剑每一抖动都蕴含有极强内劲,震得他虎口发麻,不得不将双钩松开。二人在空中钩来剑挡,剑来钩挑,转瞬又拆十几招,兵刃相击碰撞的火花闪个不住,眼看连威就要掠回了他的坐骑,只见他双脚在马肚上用力一蹬,身子如箭朝欧阳白窜了过去,这一蹬力道极大,那马经受不住,被蹬得惨嘶一声,轰然倒地。 连威这一去势迅如飞鸟,猛若鹰隼,双钩借着这迅疾之力,威力愈发强劲,欧阳白手中长剑每一接触到霹雳钩,便被震得往后退了几分,被震了三四下后,知道硬敌不过,长剑主动刺入双钩之中,手腕一翻,身借剑劲,一个跟头从连威头顶翻了过去,同时抽出长剑,反手一招“破邪式”,正戳在连威大腿上,连威去势正急,没料到欧阳白突然从头顶翻过,反应稍慢一些,被欧阳白一剑刺中大腿,惨呼一声,身子往前跌出,咚的一下,摔在地上,连威右钩拄地,左手去摸腿后受伤之处,一看手掌,已然血肉模糊,当即大怒,招呼众捕快与流氓一齐动手。 司徒一世、欧阳少、耿氏兄弟、何如儿与凤小灵诸人见对方一拥而上,都下马而战。敌方人数虽多,但除了那三十来个捕快稍有身手以外,余下那三四十个流氓都是毫无武术根底的乌合之众,被打翻了几个人后,余下流氓见众人厉害,各个自保为上,不敢再近身,只在远处呼喊怒骂。 司徒一世一行八人都有所造诣,其中霍人磊、欧阳白与耿金龙、耿金虎更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对付等闲捕快,都无须太多用力,转眼就将十几个捕快撂翻在地。 连威见自己人不是敌手,大感愤恨,从腰间摸出一个竹筒来,拉动药线,朝天一指,嘘溜溜一声响,竹筒中一道青烟窜上天去,飞起有二十来丈高。 第224章 青烟令火 司徒一世看出连威是在向附近的同伙求援,不愿再多做耽搁,招呼众人,回身上马,继续向南驰去,众捕快、流氓不敢拦住,往两边接连退散。 刚奔出有二三里地,忽见前方尘头大起,似乎有一大波人马往这边赶了过来,这条官道两边都是高粱地,直南直北,一条岔路也没有,众人想避也无处可避,那波人来得也真快,众人刚看见尘头,就见一片红影潮水般涌了过来。 欧阳白一见为首之人,失声道:“是连昊!” 那为首之人果然是连昊!原来孟琴得知萧天浪与叶飞涯想要追回杜宇桐抢劫的《天心剑法》后,在将《天心剑法》藏起来的同时,让连昊带人从洛阳北上,路上截击叶、萧二人,连昊失去广目鹰这个得力助手,便带了兄弟连威,听贡无为说曾在济源遇见过叶飞涯,因此直奔济源而去,路上经过钱万金的庄子,受到了钱万金的招待,便耽搁了些时,这时钱万金的家人胸毛汉与龅牙乔寻衅反被打,在钱贼面前告状,自然信口雌黄无一句真话,钱万金也不是个良善,当即决定将人抓到打死,没想到龅牙乔带去的第一波家仆被打得无反手之力,钱贼便奉上千金,劳烦连昊出马,连昊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便让连威去办,连威又吃亏后,便放起六扇门中求援用的青烟令,钱万金的庄子恰好离官道不远,连昊听见哨声,知道弟弟吃了亏,立马尽起人马来援,恰好与司徒一世众人在官道上相遇。 连昊也未想到遇到的敌人竟然是欧阳白诸人,扫视其余诸人,见其中两个孪生兄弟,俱是身披粗布麻衣,发髻蓬乱,一掌巨大,一掌正常,立马就知道是江湖上成名的“塞外双雄”耿氏兄弟,知道来人不好对付,难怪连威吃了败仗。 连昊双手一拱,笑道:“这不是欧阳兄与耿氏贤昆仲吗,幸会幸会!” 欧阳白知道连威是个笑里藏刀的人,也不与他寒暄,直接说道:“连大人难道也是来阻拦我们的吗?” 连昊道:“欧阳兄误会了,连某见了舍弟的青烟令,前去救援,路过此地,偶然与诸位相遇罢了。” 欧阳白道:“你弟弟连威为虎作伥,得了钱万金几两银子,想要掳走我们的朋友做钱万金的家眷,这事你作为哥哥,难道就不管一管吗?” 连昊道:“舍弟做事莽撞,还请欧阳兄担待一二。”此时连威带着手下诸人从北赶至,与连昊等人将司徒一世一行人围在了中间,连威叫道:“哥,那独臂人是司徒一世。” 连昊眉头一动,见司徒一世立马在欧阳白身旁,神色正然,眉宇间果然有几分司徒鼎的样子,暗道:“怎么司徒小狗也在这里?”见他一袖耷拉,立马想起江湖传言司徒一世被玉露钩看去了左手,于是以言挑之道:“贤弟,为兄岂能连司徒少主也不认识?司徒少主想必是去找玉露报仇的了?” 司徒一世冷冷道:“我做事,不须你多管多问。” “是是是!”连昊心中虽然大骂司徒一世无礼,脸上犹然保持微笑。 连威指着何如儿与凤小灵道:“哥,钱员外要的就是这两个女孩子,若是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岂不让钱员外小觑了咱们?” 连昊道:“放他们走。” 连威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什——什么!?放他们走?” 连昊道:“不错,钱万金瞎了狗眼,敢要豪贤山庄的人,他眼瞎了也罢了,难道你我的眼也是瞎的?” 连威知道连昊不愿得罪豪贤山庄与欧阳白诸人,只好吞了口气,摸着自己的伤腿,愤然不语。 司徒一世道:“多谢连大人放行。” 连昊抬手道:“不敢不敢!连某有一事要请教。” 司徒一世道:“什么事?” 连昊道:“听闻叶飞涯与萧天浪在贵庄参加了大会,后来南下追赶杜宇桐,不知这二人现在何处,可否见告?” 何如儿曾听叶飞涯说过,当日掉入渡魂崖就是为连昊所逼,这时听连昊打听叶飞涯下落,忍不住怒斥道:“滚!你以为我们会告诉你?难道你还想再把他推入悬崖吗?” 连昊转首往了何如儿一眼,见她杏眼圆睁,一脸怒气,又见了她身旁更娇小的凤小灵,心中恍然道:“听邢如虎与琴魔说过,叶飞涯有两个随行女孩,一动一静,都美丽不已,想必便是这二人了?琴魔吩咐过,此行无论如何,必须擒获叶飞涯,看来他们的踪迹得着落在这两个女孩身上。” 连昊道:“当日之事,皆出于误会。现在连某正是想要一赎当日之罪,所以才想要找到叶兄弟,当面道歉的。” 何如儿道:“伪君子,满嘴谎言!舅舅,咱们走,今天饶了他,回去告诉外公,再找他报仇!” “嗯?”连昊一拉马头,将路挡住,心想:“叶飞涯的踪迹绝不能放过不查,而且若让他们走了,日后司徒鼎真找来,确是一桩麻烦事。”瞥了一眼受伤的连威,“今天到了如此地步,本想言和,看来是不行的了,他们人少,不如全部杀了,灭口后,谁也不知今日之事!”恶念转罢,朝连威递了个眼色,连威知道哥哥动了杀意,心中大喜,招呼手下往后退了几步,欧阳白见连昊脸色不善,暗道不妙,只听连昊突然提声道:“拿了!”拉马往后退了几步,身后捕快闻声而上,各持单刀,冲杀上来,司徒一世长鞭卷处,一名捕快拦腰被拽住,摔进了道旁高粱地中。 司徒一世、欧阳白御前,耿氏兄弟与霍人磊防后,欧阳少在中,将何如儿与凤小灵二人护在中间,前后捕快连冲数次,都被司徒一世众人抵住。 连昊见官道狭长,己方人数虽多,却也只能前后夹攻,无法四方团团围住,回头看见一名钱家流氓手里举着一把大扫帚,心念一动,叫道:“赵全,武胜,你们带人以剿匪阵攻击!” 赵全与武胜都是六扇门中的好手,听了连昊之言,说道:“门主,我们未带狼筅,如何施展剿匪阵?” 连昊道:“用扫帚代替狼筅!” 赵全、武胜得令,从钱家流氓手中夺过扫帚,吩咐众捕快,布下剿匪阵来,一阵八人,由前到后分别是藤牌手、狼筅手、标枪手、刀斧手各两名,前面两阵,后面两阵,共是三十二人,宛如四条毒蛇一般,一起朝中间拱去。 藤牌手当先冲至,司徒一世单掌带风,拍在藤牌上,“啪”的一声,将藤牌手震到在地,却也觉掌心火辣,缩回手一看,掌心被藤牌刺得血肉翻起,原来那藤牌乃是粗藤荆棘所制,以桐油浸泡曝晒,十分坚硬,牌面露有倒刺,司徒一世不认识这种奇门盾牌,一不小心,打在了倒刺上面,虽将藤牌手震倒,手掌却也受了伤。 藤牌手被司徒一世震倒后,只是手臂发麻,却未受伤,连忙站起,举起藤牌,继续冲来,司徒一世不敢再以掌对敌,拔出腰间的匕首,在藤牌上嗤嗤嗤接连划出数刀,藤牌不为所动,忽见藤牌上面伸出一把扫帚来,朝司徒一世面门便戳,司徒一世挥动匕首将扫帚节节斩断,狼筅手后面的枪手忽将标枪探出,帚屑纷飞中,出其不意,已然刺至司徒一世面门,司徒一世大惊闪避,后空翻避过,剿匪阵又往前冲,刀斧手朝司徒一世砍落,司徒一世以匕首格挡,匕、斧相击,“铛”的一声,溅出一堆火花,司徒一世伸脚踢向刀斧手裆部,刀斧手见机得快,又缩进到了藤牌后面,司徒一世见藤牌撞至,连忙收足,翻身避过,忽觉左侧有人撞来,余光瞥见是欧阳白,原来欧阳白虽然剑法高妙,却也一时奈何不了这剿匪阵,被逼得左支右绌,差点便与司徒一世撞在了一块。 后面的耿氏兄弟平生不用兵器,此刻更是吃亏,已是被藤牌戳得满掌是血,被逼得不断后退,众人眼见就快被逼得挤到了一起,司徒一世叫道:“咱们从野地里走!”将手一招,回身上马,一骑当先,冲进了左面的高粱地中,众人随之也骑马跟了进去。 连昊、连威会合一处,骑马跟进,顺着司徒一世等人的马嘶之声,一路追赶。 马匹在高粱地中,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慌乱不住,左右乱冲嘶叫,司徒一世等人赶了一程,知道连昊定会追马嘶声而来,当即让众人下马,一拍马股,众马在高粱地中四面八方地乱冲出去,连昊突听到处都是马嘶声,连忙分散手下去追,不久众人来报,说都只有马匹,并没有人,连昊这才知道中计,一见面前有被撞倒的高粱,心中大喜,说道:“他们逃跑的时候将高粱撞倒啦,咱们跟着撞倒的高粱追就行!” 第225章 淮河少主 众人又追一程,忽见前面高粱都完好无损,司徒一世等人竟如凭空消失了一般,连昊惊疑不定,跃下马来,上前轻轻扒开高粱,侧身踅了进去,回身一看,如此小心前进的话,果然可以不踩倒高粱,暗道:“原来他们是这样跑的,难怪像是飞上天了一样。如此前进,定然跑不远!”当即吩咐捕快,跑马圈地一般,将方圆数里的高粱地全部围住,放起火来,只留南方一面,瞬间高粱地中一片火海,南面有个水塘,紧靠官道,连昊众人便在水塘旁的官道上守着。 连昊正在官道上守株待兔,忽听“扑通”几声,有人跳进了水塘中,连昊走上前一看,见正是司徒一世众人,笑道:“连某等候多时了!”吩咐赵全、武胜,以套索将水塘中人套住,赵全将套索兜了几圈,往司徒一世头上套去,被司徒一世一手抓住,用力一拉,赵全站立不住,“啊哟”一声,栽入水中,幸亏岸边水浅,及时上岸,保得性命。 连昊道:“你们已被围了,还在挣扎什么,快快投降!” 司徒一世还想开口大骂,忽然不见了耿氏兄弟,原来耿金龙耿金虎自幼生长西北,不识水性,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之后,已是沉了下去,司徒一世虽也是西北人,却练过游水,此刻连忙潜入水中,与欧阳少二人,将耿金龙、耿金虎都负了上来,见连昊众人还在岸边虎视眈眈,叹了一声,道:“罢了!”带着众人游到了水塘边,连昊见几人主动就缚,大是得意,将众人用铁链绑了,赶往钱万金家去。 连威道:“大哥,何不就此杀了他们?” 连昊低声道:“到钱家再杀不迟!”防止众人听见拼死争斗,又回头朝众人大声道:“都是误会,连某不久便将诸位放了,请勿担心!”在连威耳边道:“在这里杀了,钱万金不知你我的手段,等到了钱家,将他们折磨一番再杀掉,岂不更显你我的威风?” 连威一竖大拇指,夸赞道:“大哥妙计!” 一行人不久便出了野地,路口有茅屋十数间,一间茅屋屋角转出数人,为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皮肤黝黑,短裤赤脚,连昊认识来人竟然是淮河帮丁长峰之子丁云!丁云身后跟着断臂的刘忠与淮河帮的几个壮汉。 丁云老远便拱手笑道:“连伯伯,您好!” 连昊微一皱眉,上前笑道:“贤侄,没想到在此相见!你这要去哪里呀?” 丁云道:“去找邢如虎!” 连昊道:“找他干什么呢?” 丁云道:“先父便是为他所害,连伯伯难道不知道吗?” 连昊曾与邢如虎一起将丁长峰杀了,此刻听知此事,神色略显慌张,立马镇定道:“没有的事!” 丁云洞察到了连昊一闪即过的慌张之色,心中冷笑,视线一转,看见被绑缚住的司徒一世众人,走到几人身边,问连昊道:“这几个是什么人?连伯伯抓他们干什么?” 何如儿与凤小灵早就见过认识丁云,此刻见丁云张作不认识他们,心中诧异,凤小灵正想开口说话,忽见丁云眼珠子转了转,示意他们不要作声。 连昊见丁云几人晃到了司徒一世身畔,心中警戒,下马走近,右手牵着丁云的手,准备将他拉开,笑道:“几个犯人而已,贤侄且跟我来,我正有礼物要赠送于你。”左手在背后朝连威做了个“杀”的手势,示意连威见机将丁云砍死。 丁云大笑一声,将连昊右手甩脱,从腰间拔出一柄利刃,道:“礼物之事且放一放,连伯伯,小侄得了一柄宝刀,拿这几人试刀如何?”刀柄转动,刀头迎着日头,精光灿然。 连昊道:“他们犯了事,自有大明律法处置,不须贤侄动手。” 丁云匕首在司徒一世面前晃了晃,虚劈数下,作出杀人的态势,司徒一世从不认识丁云,以为丁云真要杀人,大怒道:“小鬼!”抬腿去踢丁云,丁云假装被踢中,“哎哟”跌倒在地,爬起来叫道:“连伯伯,他无礼在先,我要杀人啦!” 连昊见丁云杀意大炽,警戒之心渐去,倒也想看丁云能如何杀了这几人,于是负手微笑,不再阻拦。丁云手持匕首,转到司徒一世身后,朝司徒一世背后刺出,司徒一世手被铁链绑住,转动不灵,反腿飞踢,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丁云肩膀上,丁云身子斜飞出去,跌在地上,司徒一世抬腿时听见“叮”的一声,手腕铁链已被匕首斩断,这才知道丁云是故布疑阵,其实是来救自己几人的,脚上力道便卸去大半,因此丁云虽然中脚,却未受伤。 连昊见司徒一世一脚踹飞丁云,他手上铁链却被斩断了,一时不明所以,心中隐隐觉得不妙,这时刘忠几人各持砍刀,上前将欧阳白等余下众人的手链都砍了,连昊大喝道:“你们干什么!?” 丁云笑着站起,说道:“这几人是小侄的朋友,小侄将他们带走啦,多谢伯伯成全!” 连昊瞪着丁云,怒火中烧,大骂:“该死的小畜生,你——反了吗!” 丁云面色突变,一脸怨恨仇视之色,高声道:“你他妈的,老子反了!杀死先父的,就有你!”手塞口中,呼哨一声,四面十几间茅屋顶上忽然冒出几十个汉子,手持弓箭,嗖嗖嗖连珠射来,将六扇门的捕快与钱家打手不住地射倒在地。 连昊掏出双钩,左挑右拨,但飞箭四下乱来,一个不注意,后背中了一箭,连威大叫:“哥哥!”上前扶住,丁云目色狠辣,手持匕首,跃起空中,“噗”的一下,匕首插在了连威颈中,连威“啊”的惨叫数声,挣扎着乱抓一通,倒地而死。 连昊惊慌失措,在赵全、武胜藤牌护持下,连忙撤退,淮河帮众人随后赶杀,将敌人杀死十之八九。 一通战罢,众人才来得及各道经过。 原来这丁云在青阳帮放火杀戮之后,知道邢如虎在洛阳,于是北上洛阳,始终找不到邢如虎,于是便在洛阳附近的孟津、怀庆一带游荡,搜查邢如虎踪迹,此日来到济源,远远便看见何如儿与凤小灵众人被六扇门的人绑缚了,当即将从人隐藏在茅屋后,他上前与连昊打招呼,趁机放了司徒一世众人,与外面埋伏的家丁里应外合,杀得连昊猝不及防,大败而走。 众人道了经过后,丁云知道何如儿等人是要去寻找叶飞涯的,当即决定一起前行,由济源往孟津而去。 当日午牌时分,众人来到孟津县,听闻八百诸侯客栈乃是本地第一大店,便去八百诸侯客栈打尖,客栈的小二远远看见几十个客人到来,十分殷勤,招呼客栈的马夫去将众人的马牵去喂秣草,他自己吆喝一声,将众人带进客栈。 进了大厅,众人见里面有三十四张客桌,一多半都坐满了人,如此场面从未见过,各个都面现讶异之色,小二见众人惊讶,面带得色,笑道:“嘿,咱八百诸侯客栈可是远近十八县里最大的客栈哩,就连西边的洛阳,也没有几家有本店大!” 丁云让刘忠带着淮河帮的汉子分开坐下,他自己与司徒一世等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好在这客栈规模很大,能坐下十来个人的桌子也不在少数,因此丁云能够与何如儿、司徒一世他们坐在一起。 丁云在路上已经问了叶飞涯的踪迹,听何如儿回答是去找杜宇桐夺回剑法目前不知所踪后十分失望,此刻又忍不住道:“咱们马上就到洛阳了,二位姐姐不要担心,小弟一定帮你们找到大哥!”他在之前与庄达一战中,与叶飞涯结拜为了兄弟,因此以“大哥”来称呼叶飞涯。 凤小灵道:“听说洛阳很大呀,就算小云哥你帮我们,也不容易找到,哎!”脸现愁云。 丁云毕竟年轻,有意卖弄,朗声道:“淮河帮的人何在?” 其余几张桌子的汉子齐声应道:“在!”语声整齐划一,宛如凭空暴了个雷一般,吓得厅内别桌的人尽现惊慌之色。 丁云道:“我要帮姐姐找人,你们能办到吗?” “能!”诸汉大声答应。 丁云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向凤小灵道:“怎么样?小灵姐,别担心,我的人很多,一定帮你办好!” 凤小灵见了此景,心情也转忭跃,笑道:“小云哥,你可真威风!” 丁云被凤小灵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夸了,黝黑的脸上竟也起了一点害羞之色,抓了抓头,嘿嘿直笑。 司徒一世转首看着别桌的客人,有不少都是江湖打扮,随身带有兵刃,于是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还是不要太张扬了,这里有很多江湖中人。” 刚才淮河帮的人大声叫嚷时,这些江湖人虽也吃了一惊,却并不惧怕,只是似乎都不想节外生枝,因此望众人看了几眼后,便继续喝酒吃肉,其中一桌上有个身背箭鞲的汉子,左手握着酒壶,右手举杯,朝众人走了过来,停在耿氏兄弟身边,朗声道:“二位莫非便是‘塞外双雄’耿氏昆仲吗?” 第226章 久别重逢 耿氏兄弟见这个汉子年龄五十多岁,须发皆已花白,身后背的银色箭鞲开有三口,每口都露出了十二只镶金箭头,猜知此人便是燕北镖局的总镖头龙千化,以三十六只镶金箭威震一方,人送外号“金箭银鞲”。 耿氏兄弟性格孤僻冷漠,望了一眼龙千化后,便转过头去,不再搭理。龙千化本来满面带笑,想要结交耿氏兄弟,如此落得没趣,颇觉尴尬,又转头看了桌旁别的人,众人都不想多言生事,因此与龙千化目光相接之后便移了开去,龙千化见了众人装束,也猜知不是等闲之人,想出言结交,又觉得众人的神情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好原地转了两圈,回自己原位去了。 司徒一世从别桌人的交谈之中,偶然听得洛阳御邪大会之事,低声道:“诸位小心,这些人看来很多都是要去洛阳参加‘御邪大会’的。” 众人用了一番酒饭,忽听门口传来一声:“无量寿佛!”转首看去,正是那西域僧达摩智带领二十余名师弟进厅来了,店小二见一下来了如此多的和尚,一时不知所措,刚想出言驱赶,只听达摩智开口道:“小僧吃饭给钱,并不是来化白饭的。”转首说道:“师弟!”达摩智身后的高瘦喇嘛走上前来,从僧袍中摸出一锭金子,店小二见了金子,眼中放光,想伸手去接,忽被人扳住肩头,往后搡了个踉跄,回头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是那龙千化,龙千化手上加劲,将小二按稳了,说道:“这些师父的饭钱龙某请了!” 达摩智合十道:“无量寿佛,原来是龙檀越!” 龙千化还了一礼,恭声道:“龙某得上师亲自上门送信,便日夜兼程,赶往洛阳,没想到在此遇见上师,请!”将达摩智一众僧人请到空余的客桌坐了。原来这达摩智离开云川之后,便奔走各地,劝说各门各派到洛阳联手,一起对付罗刹门,这龙千化便是其中之一。 客栈中有别的江湖人士也是接了达摩智的报信,于是都起身上前见礼,达摩智一一还礼,俱各交谈了一番。 欧阳少曾在云川见过达摩智,只不过那时他心智被铁面人迷了,记不清期间发生了何事,此时见到达摩智,已不知他是什么人,遂小声问道:“这个喇嘛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多的人都对他如此恭敬?” 司徒一世道:“那个喇嘛叫达摩智,据他自己说是乌斯藏萨迦寺的和尚。” “是他?”欧阳少点了点头,向欧阳白道:“爹,那夜贡无为带沙芒、赵蛟龙杀戮我们家的时候,幸亏有这大和尚劝架,我们家才有人侥幸保得性命。” 司徒一世道:“不错,我也曾听孙桂花姑娘说过此事。” 欧阳白道:“这个喇嘛我见过,曾经在唐家堡,也是他及时出现,才劝止了六扇门与唐家堡两家的大战。少儿,你跟我去敬那大师父一杯。”带着欧阳少,将酒杯倒满,走到那达摩智的桌旁,欧阳白朗声道:“江南欧阳白,见过达摩智上师!” 达摩智一听对方是欧阳白,面露恭敬之色,连忙起身道:“原来是‘斩邪剑’欧阳大侠,小僧在唐家堡曾与大侠有一面之缘,今日再见,幸何如之!” 欧阳白道:“不敢,上师心怀慈悲,佛法高深,在下钦仰已久!那夜贡无为蠹害欧阳家时,若非上师及时伸出援手,我欧阳家只怕一人也活不下来。” 达摩智听欧阳白提起贡无为血洗欧阳家一事,长叹一声:“无量寿佛,中原武林还是停止内斗为好。”欧阳白与欧阳少将杯中酒干了,达摩智也尽了一杯酒。 欧阳白道:“上师现下欲往何处?” 达摩智道:“小僧已通知了许多门派,共赴洛阳,将与诸位师弟去参加那御邪大会。檀越若是不弃,便与小僧一道,如何?” 欧阳少不愿与何如儿分开,说道:“多谢上师,但我们还有一些别的事,就不与上师一起了。” 达摩智转首端详了欧阳少两眼,面容突现狠色,厉声道:“你是罗刹门的人!”出手如风,已将欧阳少右手箍住,欧阳少手中酒杯拿捏不住,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上师!”欧阳白吃了一惊,出手抓住达摩智手腕,想将他手腕拿开,但达摩智腕臂劲道奇大,宛如一块铁石,欧阳白无论如何都掰不开。欧阳少被达摩智箍得腕骨咯咯作响,痛得满头大汗,欧阳白喝了几声,见达摩智不为所动,爱子心切,抽出斩邪剑,疾往达摩智下胁刺去,达摩智拉住欧阳少,身子往后一退,但听“嗤”的一声,欧阳白这一剑将欧阳少的衣服戳烂了一块。 司徒一世等人见情势忽变,都立马站起奔了过去,司徒一世当先奔至,叫道:“误会,上师手下留情!”右手使出天罡心经指,径点达摩智右臂桡骨,要逼他放开欧阳少。 达摩智身边的高瘦喇嘛见司徒一世突然出手,连忙挡在达摩智身前,出左掌去敌司徒一世右手,手、掌相接,高瘦喇嘛只觉掌心如被电击,心经指力透掌心,经手臂冲至肩骨,整个人瞬间被力道冲得退了几步,一下撞在达摩智身上。 高瘦喇嘛抱着手臂,痛苦失声道:“天罡指!” 达摩智曾在云川见过司徒一世,说道:“司徒少主难道也不分是非,要帮助罗刹门吗?” 司徒一世道:“误会!这位是欧阳白前辈之子欧阳少!” 达摩智皱眉,道:“小僧在云川明明看见他和罗刹门的人一伙的!” 司徒一世道:“那时欧阳少被铁面人以迷神心法摄了心智,所以才受人指使的!” 达摩智又打量了一下欧阳少,再看看欧阳白,二人确有父子相,连忙将手缩回,朝欧阳白父子道歉:“罪过!罪过!小僧痛恨罗刹门,以至做出此等邪妄之事!”厅中有的江湖人士适才听达摩智擒拿住了罗刹门的人,俱感振奋,还想出手帮助达摩智对付欧阳白诸人,此时听达摩智自认做错了,才纷纷罢手。 欧阳少一看自己右腕,已是被勒得血肿不已,稍微动一下,便觉钻心疼痛,只好用左手托着。 达摩智脸现愧色,从僧袍中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紫砂瓶,拔了木塞,将药粉倒在手中,说道:“少侠休怪,让小僧为你治此瘀伤。”手攥药粉,握住欧阳少的右腕,手掌在欧阳少的右腕上来回摩擦几遍之后,本来肿胀的手腕竟然渐渐消了下去。 达摩智舒了口气,道:“幸亏司徒少主阻止及时,否则这手腕难保了,现在只要静养数日即可。” 何如儿上前查看了欧阳少的伤势,心中对达摩智十分不满,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臭和尚!”拉着欧阳少的左手,说道:“咱们走!”众人经此变故,无心再用酒饭,回桌收拾了行礼,便即出了客栈。 众人向南行了有二里,刚好进了城南的竹林中,凤小灵此刻忽觉肚中翻滚,叫道:“我要解手!”众人停了下来,何如儿拉着凤小灵进了道旁乱竹中,为免被路人发现,又前进了几十步,与凤小灵分开蹲下出恭。 凤小灵完事后,刚提起裤子,忽听林内传来阵阵竹枝断裂之声,好奇心起,顺着声音走了过去,扒开矮竹看去,只见面前二三十步处,是一面空旷平地,周围的竹子大多已被斩断,此时中间正有两人在练剑。 凤小灵定睛一看,欢喜得跳了起来,一路奔去,边奔边欢声叫道:“飞涯哥哥!飞涯哥哥!”原来那两个练剑的人正是叶飞涯和萧天浪! 叶飞涯转首看来,见是凤小灵,大感欣喜,叫道:“小灵!”连忙走来迎接,凤小灵一路奔至,收力不住,撞入了叶飞涯怀中。叶飞涯摸着凤小灵的秀发,说道:“小灵,可把你飞涯哥哥想死啦!” 凤小灵满面娇羞,又是激动又是兴奋,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在叶飞涯怀中来回厮磨。凤小灵只有在与叶飞涯在一起的时候,才真正开心,只要一与叶飞涯分开,她便觉得心中空空的,感到孤单感到害怕,现在见到叶飞涯,她便觉得身心都温暖了起来。 叶飞涯问道:“小灵,如儿呢?她在哪里?” 凤小灵回头看了来路一眼,刚想说话,忽见何如儿也已出现在了这里,原来刚才她欢叫“飞涯哥哥”时,何如儿也听见了,急忙赶了过来。 何如儿呆呆地看着叶飞涯把凤小灵搂在怀里,脸上的笑容还挂着的同时,眼中就隐隐泛着点点泪花,见叶飞涯与凤小灵看着自己,连忙转过身去,手持赤羽剑,朝竹子一阵乱砍,便砍便呼喝:“我砍!我砍!我砍!”几下过后,已将一只竹子砍倒,又去砍另一只竹子。 叶飞涯道:“如儿,你过来啊!” 何如儿“哼”了一声,稍微转头,眼角余光已瞥见凤小灵挣脱了叶飞涯的怀抱站在了一旁,心中气稍微去了一些,回剑入鞘,气呼呼地走到了叶飞涯面前,斜眼睥睨,没好气地道:“喊你姐姐干什么?” 第227章 神龙助力 叶飞涯一把将何如儿抱住,说道:“想你啦!” “混蛋!”何如儿捶了叶飞涯两拳,“别抱我!”挣扎了几下,渐渐也就不动了。 叶飞涯将何如儿松开,问道:“你们怎么也到了这里?” 何如儿还想骂叶飞涯几句,忽见凤小灵畏手畏脚地在一旁讷讷第看着她与叶飞涯,脸上立转笑容,呼叱道:“还不是因为你!”于是将她与凤小灵急着寻找叶飞涯、司徒鼎派司徒一世几人护送、路上遭逢连昊阻击等说了。 叶飞涯道:“原来如此。”于是将自己与萧天浪追寻剑法前后也大致说了。 “都怪你!”何如儿道,“你都得了《天心剑法》,怎么还不回去,让我和小灵好生担心!” 叶飞涯道:“好啦好啦,咱么这就走吧!”一行四人来到大道上,与司徒一世众人见过,各道别来之事。 何如儿未与叶飞涯重逢时,还时不时关心一下欧阳少的伤势,见了叶飞涯后,便全身心都在叶飞涯身上了,与凤小灵,一左一右,依偎在叶飞涯身边。 欧阳少盯着何如儿,暗叹数声。欧阳白见爱子如此孤零凄惨,十分心疼,上前拉住欧阳少,说道:“少儿,现在如儿姑娘已经找到叶少侠啦,你就别杵着了,走吧。” “爹——我——我不走!”欧阳少看着何如儿,甩开了欧阳白的手。 “你?!”欧阳白心中有气,见欧阳少凄懦的模样,喝道:“混账东西!跟为父走!” 欧阳少退了一步,抗声道:“我就不想走嘛,要走您一个人走!” 欧阳白气得面色通红,大声道:“瞧你这副下贱的模样,你再待下去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看别人卿卿我我?”一句话戳中欧阳少痛处,欧阳少听后眼圈红了,叹了口气,心灰意冷,向欧阳白道歉:“爹,孩儿知错了。” 欧阳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如此轻贱欧阳少的话,也感于心不忍,缓声道:“好儿子,你也没什么错。”与众人道了别,上马径自望南而去。 欧阳少也上马跟着,时不时回头看着何如儿,收起凄惨的面容,强自泛起一阵微笑,向叶飞涯说道:“叶兄弟,我就送如儿妹子到这里啦,以后——你可要多让着她!”转过了头,再也不回看一眼,驱马追欧阳白而去。 众人回到八百诸侯客栈,这时已过了饭点,厅内许多客人都吃完走了,入门后,萧天浪道:“大厅耳目众多,我们到房间内详谈。”丁云吩咐刘忠和淮河帮的汉子在厅内等候,跟随司徒一世诸人进了叶飞涯的客房。 叶飞涯将追寻剑法之事又详细说了,原来二人自得无名黑衣人归还《天心剑法》后,未便急着返回云川,而是在客栈暂时住了下来,晚上休息,白天便到竹林内人迹罕至处练习剑法,这日恰好被解手的凤小灵看见,这才得以重逢。 众人听知叶飞涯得了《天心剑法》,并且已经开始练习了,都感到十分激动,丁云道:“大哥,你在练《天心剑法》啦,真是太好了!” 霍人磊眼中带泪叹道:“城主的绝世武功终于有了传人啦!” 司徒一世道:“既然如儿已经找到你了,我们这就别过了。” 叶飞涯道:“如儿这一路,可多亏了司徒兄!” 何如儿道:“他是我舅舅,你和他称兄道弟,是占他便宜还是占我便宜呀?”众人都是一笑。 萧天浪望了司徒一世的断臂,说道:“等我们见到了花霖山庄的玉露,会再将兄台断臂一事询问清楚。” 司徒一世想要拱手称谢,却发现只剩下了一臂,将耷拉的袖子拉了起来,作出拱手之势道:“多谢。” 耿金龙道:“既然少庄主回去了,我们也不在这里多带啦,我和金虎先去洛阳,到时与各位大会再见。”司徒一世与耿氏兄弟一同出了房间,出了客栈后又是道别,司徒一世回云川,耿氏兄弟赴洛阳。 当夜众人便在客栈用了晚饭,各自回房内安歇,叶飞涯刚睡下,忽听得有人敲门道:“客长!客长!” 叶飞涯将门开了,见是店小二,说道:“伙计,有什么事?”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刚才有人在柜台那里打听您的踪迹,小人来劝你当心些。” 叶飞涯心想只怕又是玄水宫的人来搜罗自己,也不以为意,道了声谢,将房门关了,不久又听得敲门声砰砰响,打开门一看,见又是那店小二,半边脸印了五个指印,店小二抽抽噎噎道:“那个老头非要您去见他嘞,不去就再打我一次!” “老头?”叶飞涯皱了皱眉,“什么老头?” 店小二拉着叶飞涯走到二楼的栏杆旁,指着楼下的一张桌子,桌旁正有一个老者在烛火下饮酒,店小二道:“就是那个老头!” 叶飞涯定睛一看,失声道:“是师父!”一溜烟奔了下去。 “师父?”店小二摸着半边脸,还没有反应过来,也一颠一颠地下楼去了。 叶飞涯奔到老者身旁,一揖到地,叫声“师父”!这老者正是易水游。 易水游抬头看见叶飞涯,满脸带笑,说道:“飞涯!坐下,陪师父喝喝酒。” “是!”叶飞涯坐了下来,让店小二添了副碗筷。 叶飞涯问道:“师父,您怎么到了这里啦?” 易水游道:“还不是为了找你这个臭小子?”将从黄山分别后的经过大致说了下。原来易水游之前本来打算带叶飞涯先去花霖山庄寻找《天心剑法》的,半路遭遇孟琴伏击,幸亏有丁乔羽出现才打退孟琴,丁乔羽告知罗刹门一事,易水游让叶飞涯先去天溪岭,他和丁乔羽去到黄山笙箫谷找乐隐山,商量对付罗刹门一事。经丁乔羽说自己中毒一事,三人已确定铁面人一行就是罗刹门的人,易水游与丁乔羽想让乐隐山再次出山,赴“御邪大会”见机行事,到时若罗刹鬼王真的到了中原,三人可再与鬼王一战。乐隐山隐居多年,不愿再参与江湖之事,虽然已可确定有罗刹门一事,却依然不愿出山,易水游与丁乔羽劝不动,只有离开笙箫谷。出了笙箫谷后,丁乔羽忽然想起孤姥秦紫烟还孤身一人在昆仑,心中担心遭到罗刹门毒手,于是先回了昆仑,易水游则前往花霖山庄看叶飞涯是否取到了《天心剑法》。 易水游赶到花霖山庄的时候,花三娘告诉说叶飞涯已经得了《天心剑法》,但却被一个铁面人抢走了,易水游知道铁面人是罗刹门的人,心想若是让罗刹门的人得了《天心剑法》,后果不堪设想,想从铁面人手中抢回《剑法》,却又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铁面人,从花三娘口中知晓叶飞涯已往云川,于是又赶往云川,到豪贤山庄的时候,大会已过,司徒鼎将大会经过略微说了,告知最后《天心剑法》又被杜宇桐抢走,叶飞涯已和萧天浪一路南下追杜宇桐去了。易水游只好又离开司徒家,一路南下大厅叶飞涯的踪迹。 这日来到孟津,天色已晚,易水游进了八百诸侯客栈,问店伙是否有个叫“叶飞涯”的人在这里住店,这家客栈极大,向来极为重视客人隐私,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外来之人,于是说不知道。易水游有些失望,便点了一瓶酒和几碟小菜,坐下来饮酒,准备吃完之后再到别的客栈问问。那店伙见有人打听自己客人的踪迹,连忙跑去叶飞涯的房间报告,易水游洞察细微,早发现那店伙的举动奇怪,于是猜到叶飞涯就在这家客栈,便将店伙叫来,打了他一巴掌,让他立刻让叶飞涯出来见面,否则继续打他,店伙被打怕了,只有跑上楼去叫叶飞涯下来。 叶飞涯听完,点了点头。易水游将那店伙叫过来,说道:“你是个好伙计!”给了一两碎银子,伙计连连道谢,端茶倒酒十分殷勤。 易水游问叶飞涯分别后的经过,叶飞涯一一说了,将易水游带到楼上自己房间,又把其余人叫来见礼,一时间众人又都到齐。几人中间萧天浪与丁云是第一次见到易水游,都知易水游是“江湖四绝”之一,十分仰慕,对易水游都十分恭敬。易水游得知萧天浪就是昔日霹雳堂萧义南之子,又慨叹一番。 易水游问道:“飞涯,元阳功与神龙掌练得如何了?” 叶飞涯道:“弟子勤练不辍,不敢有所懈怠。” 易水游道:“很好,你既然已得了《天心剑法》,自当多练剑法,现在离‘御邪大会’还有十几日,为师就在这里与你共同参详其中奥妙。” 叶飞涯大喜道:“我与二哥正有许多不解之处,有师父指点,再好不过啦!” 第二日丁云先行告辞,带着刘忠先赴洛阳,找邢如虎报仇去了。于是萧天浪帮叶飞涯翻译《天心剑法》的文字,易水游帮他参详玄妙之处,一晃过了十余日,叶飞涯已将“天剑十六式”中的十式学得,余下几式艰深难解,就连易水游也不知门道,这日已是九月初五,离九九之期还有几日,众人便离了孟津,前往洛阳。孟津离洛阳只有几十里路,众人骑马,赶路甚快,早晨出发,午牌时分便进了洛阳城。 第228章 初入洛阳 此时已有多路英豪来到了洛阳,城内十分热闹,六街三市,处处可见挎刀佩剑的江湖人士,时不时有成群结队的绿衣少女在闹市内来回穿行,这些绿衣少女都是玄水宫所派出来的,每见武林人士,必以礼相待,说些客气寒暄之语。 众人准备找个客栈打尖,一连找了十几家,都已人满为患,众人不得已,只有掏出包袱中的干粮对付一顿,正在街上边吃边逛,忽听前面有人大喊:“反贼在这里!快,抓起来!”接着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之声,众人过去查看,只见一家酒铺前站着一个老者和三个中年汉子,四人被几十名官兵围了起来,为首的看上去是个大官,头戴三梁冠,腰系玉带,脚穿皂靴,正朝那老者大声呼喝。 众人分开看热闹的人群,走近一看,萧天浪立马认出那被围的老者竟然是毒面老人! 毒面老人还没有看见萧天浪等人,朝那大官抗声道:“雷某犯了何罪?” 大官道:“罪犯雷崇,抢劫江宁县府库银两,流窜河南,天子脚下,胆敢犯此不赦之罪,本官奉朝廷之命,特来捉拿你这贼盗,趁早投降!”原来雷崇和萧天浪重逢之后,想让萧天浪带领霹雳堂重出江湖,却被萧天浪给拒绝了,雷崇开始心中失望至极,出走之后,想到萧义南当年的恩情,心想既然少堂主不愿出山,自己便拼了老命也要为堂主报仇,于是重用真名“雷崇”,不再以“毒面老人”为名,以示自己是霹雳堂之人。想要整备人马,北上洛阳与玄水宫决战,为了筹措银两,经过应天府江宁县时,夤夜抢劫了银库,县官不敢隐瞒,将此事上报金陵,吏部大怒,撤了江宁县官的职,当时金陵朝中也知道洛阳武人聚会一事,为防生变,已派兵部员外郎宋民前来压阵,宋民得知雷崇一事,便多加留意,不久让他发现雷崇在洛阳出没,便带领兵马前来捉拿雷崇。 雷崇身边的三个汉子分别是毒面老人在江湖上结交的朋友孙门拳掌门孙彪、独臂拳掌门桑和义、鸳鸯剑越四娘大弟子呼延青。 孙彪是个粗鲁汉子,见宋民发官威压人,抗声道:“当官的了不起?老子可不怕你!”呼的一拳,朝宋民捣去,宋民不会武功,旁边有总兵上前抵住孙彪,孙彪一拳不中,欲待再出一拳,却已被那总兵一腿踢在膝盖下,扑地跪倒,四五个官兵上前,将孙彪压翻在地,以铁链锁了。 宋民手扬皮鞭,一鞭子抽在孙彪脸上,喝道:“下贱的武夫,想以武犯禁?叫你人头落地!”噼啪噼啪直不练抽了几鞭子,抽得孙彪满脸都是血痕。 桑和义是个极讲义气之人,见好友孙彪被人侮辱,大喝道:“把人放了!” 宋民冷笑道:“瞧你这副模样,也是个贱民,怎么,也要吃吃本官鞭子的滋味么?” 桑和义大喝一声,冲身而上,呼延青与他一前以后,跟着便朝宋民攻去,两边官兵立马朝中间聚拢,单刀接连斩出,将桑和义与呼延青逼得上前不得。 毒面老人雷崇大声道:“银子是我一人盗的,与这三位朋友无关!”双手并拢伸出,意思让宋民将他绑了。 宋民得意大笑,吩咐官兵上前绑人,两名官兵刚掏出铁链来,被呼延青从后一剑一个,尽皆刺死,呼延青狂声道:“你们这些朝廷的狗,只会帮那些大官畜生鱼肉百姓!死有余辜!”不知人群中是谁跟着附和一声“死有余辜”,其余围观人众都大叫起来,“狗官!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宋民吓得腿发软,看着周围这些人,那些围观人众见宋民看到自己时,心中也觉害怕,接连后退,他们之所以敢出言骂宋民,不过是跟着大家呼喝而已,要让他们直面叱骂宋民,没几个能够做到。 宋民又气又惧,喝道:“你们这些练武的,全是下贱之人!下贱!” 桑和义高声道:“此人凭自己有个一官半职,就敢如此无视侮辱我等江湖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咱们杀了这个狗官!”众人有被激起怒气,都大叫“杀了他们”!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六扇门连大人到!” 宋民被群众围攻,见同僚连昊到来,心中大喜,叫道:“连大人救命!” 连昊带着捕快,从人群中信步而来,见宋民向自己求救,面目冷淡,说道:“宋大人适才大骂天下武人尽皆下贱,连某也是一介武夫,莫非也下贱不成?” 宋民道:“连大人乃朝廷命官,这些人岂能与连大人相提并论?” 连昊冷笑不答,“连某尚有他事,告辞了!”说罢不顾宋民祈求的眼神,转身径自去了。 宋民心中一沉,他知连昊此时离开,无疑是向周围江湖人示意可以向自己动手了,当即发声喊,准备冲出重围,忽听得一阵“嘭嘭”爆炸之声,原来是毒面老人雷崇发出了火器,当场便炸死了几名官兵。旁观众人有是孙彪、桑和义、呼延青好友的,趁机上前砍杀官兵,宋民毫无身法,乱中不知被谁一刀砍在脖子,尸首分离,当场惨死。众人杀了一些官兵,大呼过瘾,此时突见连昊转了回来,见众人在兴高采烈地议论适才之事,叹道:“各位!你们闯了大祸啦!” 众人大多是没念过书的武夫,好勇斗狠,凡事不合,只知刀剑上见高低,做事不虑后果,听连昊说他们闯祸了,还不知指的什么事。 连昊道:“这个宋民,是兵部的员外郎,在朝廷里,可是五品大员!” 众人道:“五品又怎么了?” 连昊道:“若是让皇上知道你们杀了他,你们都是满门抄斩之罪!”众人慌了,道:“那怎么办?” 连昊语声一缓,道:“不过,有连某在,诸位休惊,连某乃堂堂六扇门门主,定有办法将此事消弭掉的!” 众人道:“多谢连大人!” 连昊笑道:“‘御邪大会’之欺已近,诸位还须做好准备,毕竟罗刹鬼王非同小可!”又说了几句,带人离开,忽然瞥见人群中的易水游与叶飞涯等人,先是一怔,转而笑道:“易老前辈,您好!没想到您也来了洛阳,实乃武林幸事!”不管叶飞涯诸人,径自去了。 萧天浪上前与雷崇见面,雷崇见到萧天浪,大惊道:“少爷!”将自己所作所为说了,萧天浪叹道:“您这一把年纪,大可归隐了,何必如此拼命?” 雷崇颤声道:“老仆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此仇不报,日后黄泉如何再见堂主?”萧天浪默然不语。 雷崇道:“少爷既然也来了洛阳,想必也是为了‘御邪大会’之事了?” 萧天浪道:“不错!” “好!”雷崇道,“老仆便跟随少爷,无论是罗刹门还是玄水宫,老仆都跟随少爷,跟他们干到底!”转首看见霍人磊,苍声笑道:“霍护法,你也找到任少主啦!” 霍人磊笑道:“哈哈,正是,从今天起,你保萧堂主,我保任城主,咱们再大干一场!”雷崇也哈哈大笑起来。 雷崇见众人手中拿着水袋和窝窝头,说道:“少爷你们怎么吃这种东西?跟老仆来!”将众人带去了洛阳第一大酒楼“洛京楼”,被告知没有客桌之后,雷崇是得了官府银子的,出手极为阔绰,直接扔了一锭金子在柜台上,掌柜眼中放光,立马撵走了二楼雅座的一桌人,让众人坐了,开上诸般酒菜,甚是丰盛。 一些武林人士如孙彪、桑和义、呼延青诸人,知道这个白发老者就是“绝迹神龙”易水游后,纷纷过来敬酒,易水游不喜欢这种热闹场面,略微说了几句,将他们打发开了。 吃了午饭后,众人正在闲聊,忽听大街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易老何在?”易水游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人是丁乔羽,走到窗边,叫道:“丁兄!” 楼下丁乔羽抬头看见易水游,一挥鹤羽扇,身子仿佛被风托着一般,直直飞上了二楼,从窗户掠了进去,稳稳坐在了一张空椅上。 叶飞涯等认识丁乔羽的都是大喜,叫道:“前辈!” “嗯!”丁乔羽点了点头,随便拿了一只酒杯,也不问是谁的,直接喝了起来。 易水游道:“丁兄,没想到你也来了洛阳,你不是回昆仑了么?” 第229章 铲灭武林 丁乔羽道:“说来话长。”于是将他那日出了笙箫谷与易水游分别后所经历的事情大致说了下。原来丁乔羽当日准备回昆仑山,半路突然飞出一只飞镖,上面钉有一张纸条,大意是孤姥已落入铁面人手中,让丁乔羽提着易水游的人头到洛阳相见。丁乔羽当然不会向易水游下手,于是只身前往洛阳,在洛阳郊外被铁面人拦住,那时孤姥秦紫烟果然已被铁面人挟持了,丁乔羽大怒,只身对付铁面人,铁面人有所不支,但有狮象虎豹四使相助,丁乔羽抵敌不住,眼见要为所擒,忽然孟琴带人出现,将铁面人打退,救了孤姥与他二人。丁乔羽问孤姥秦紫烟何以被擒,孤姥说铁面人在第一次上昆仑玉珠峰将丁乔羽毒倒后,丁乔羽去找她帮忙解毒,解完毒丁乔羽下山去找易水游,然后铁面人就寻到了孤姥的住处,孤姥不是敌手,就被铁面人几人抓了。丁乔羽与孤姥被孟琴救了之后,孟琴极力邀请二人往洛阳参加“御邪大会”,丁乔羽本来就有意对付罗刹门,被孟琴这么一邀请,便和孤姥二人去了玄水宫。玄水宫在江湖上有很多对头,本来想趁此大会之机来找孟琴报仇,听闻“昆仑鹤仙”丁乔羽在玄水宫做客,都暂时收起了报仇的打算,心想丁乔羽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既然他支持玄水宫,那么罗刹门的事一定不会有假,而且就算有假,有丁乔羽在,也没人动得了玄水宫。 易水游听完,笑道:“丁兄,没想到你成了玄水宫的人!” 丁乔羽道:“说实话,玄水宫那帮人,我向来看不惯,只是老太婆与琴魔一见如故,非要呆在玄水宫,我怎么说也没用,也确实受了琴魔的帮助,只好暂时先这样了。”易水游道:“你这么找到这里了?”丁乔羽道:“是连昊告诉我的,连昊经常出入玄水宫,今天我遇见他,他说在这里看到了你们,我便过来了。”易水游道:“丁兄莫非便真待在玄水宫了不成?”丁乔羽道:“我只偶尔去看看老太婆,从不在里面多待一刻。等几日后开完大会,到时在做打算。现在也不知鬼王在哪里。” 叶飞涯见丁乔羽在摇着鹤羽扇,吃惊道:“前辈,这扇子,不是在花霖山庄吗?” 丁乔羽道:“你还不知道啊,花三娘也来了洛阳啦,和她的宝贝女儿一起。她见到我后,便把扇子还我了。” 叶飞涯听说花沐颜也在洛阳,心中大喜,道:“沐颜姐姐也在洛阳?” 丁乔羽道:“不错,花三娘是个喜静之人,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掺和这件事。” 叶飞涯问道:“那她们现在在哪里啊?” 丁乔羽道:“这我可不知道啦,洛阳这么大,不好找哦。”叶飞涯听了,心中比较失望。 这日叶飞涯与萧天浪带着何如儿与凤小灵二人在洛阳城内四处逛玩,希望能够看到花沐颜,最终却没能遇见。倒是遇见了许多别的江湖人士如“霸王髅锤”牛匡,“疾风双斧”符蒙。 众人当晚便在洛京楼歇息,第二日鸡啼时分,忽听外面人声大喧,众人起床洗漱后走到街上,发现很多人都在往南边跑,叶飞涯抓住一个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那人说道:“长夏门那边有人死了!”叶飞涯心中一凛,问道:“谁?”那人道:“独孤行天!” “什么?独孤行天?”众人都吃了一惊,易水游道:“独孤行天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会轻易就死?”和众人一起往长夏门赶去,不多时到了洛阳南门长夏门,远远看见城门旁里里外外围了有数百人,众人挤了进去,见城墙上插着一根幡旗,旗帜上绣着一只獠牙凶眼的野狼,旗杆上插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头颅,有认识的人说道:“这是‘大漠飞鹰’独孤行天!” 易水游望头颅看了几眼,忍声道:“的确是独孤行天!” 叶飞涯觉着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会,几天前,独孤前辈还在云川呢,怎么会被杀害的?” 叶飞涯正想展动轻功去将人头取下,突听人群中有两个女子冲了出来,大声哭嚷:“前辈!”叶飞涯回头看去,认识是江南四女侠中的卢雉与卓素素。原来这二人来到了洛阳,准备伺机杀死冷雪与怀霜为死去的二位师姐报仇,早晨听人说独孤行天死在了长夏门,心中悲恸,赶到长夏门,见了独孤行天的头颅后,差点晕倒在地,上前将旗杆砍倒,将独孤行天的头颅放在地上,朝着头颅拜祭痛哭。江南四女侠都是天台山紫云庵“八手观音”余霞的弟子,余霞死后,四人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多行杀戮,每每遇险,都是独孤行天出面化解,因此四女侠极为敬重独孤行天,独孤行天之死,对她们来说实乃巨大的打击。 人群中有眼尖之人,看着那倒地的旗帜,说道:“咦,那旗子上有字!”卢雉将幡旗拿在手中,果然看见幡旗右上角有一行血红的小字,读道:“圣教西行,拯救汉民,如不宾服,铲灭武林!” “这是罗刹门的话!”人群嚷嚷道,“二十五年前,罗刹门来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那个狼头,岂不就是罗刹门的图案吗?” “独孤行天一定是遇见鬼王啦,他不听鬼王的话,被杀死祭旗了!” 人群骚动,俱感惊恐。 卢雉将幡旗扯成两半,恨声道:“罗——刹——门!!” 正在此时,孟琴带着怀霜与十几个绿衣少女从人群中穿出,众江湖人士有依附玄水宫的,见孟琴出现,都欢叫“孟宫主”,有不服但却惧怕玄水宫的,远远往一边躲了开去。 孟琴走上前去,看着地上独孤行天的头颅,又看了看哭泣不止的卢雉与卓素素,伸手一吸,将两片幡旗吸在手中,手掌运出内功,扬手挥洒,幡旗已被她捏成齑粉,随分飘散,孟琴面容冷峻,厉声道:“罗刹鬼王!有我孟琴在,定要你粉身碎骨!”这一声慷慨激昂,振奋人心,众武林人士都感激动,叫道:“孟宫主!孟宫主!孟宫主!”俨然已将孟琴奉为了首领。 孟琴一转身,看见了人群中的易水游等人,孟琴神色郑重,走上前道:“‘绝迹神龙’易水游老前辈!”众人适才都在看幡旗头颅的热闹,这时听孟琴一说,都望向易水游,认识易水游的,连忙上前见礼,不认识易水游的,听孟琴如此称呼,料想应当不错,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出现在这里都感到惊讶。 孟琴敛衽为礼道:“承蒙易老前辈不弃,前来参加‘御邪大会’!”孟琴这句话更是在向不服玄水宫的人炫耀:连易水游这种耆宿前辈都来捧我玄水宫的场,你们还在反对,岂非可笑至极? 易水游不置可否,道:“黑白是否,不久即见分晓。” “是!”孟琴瞥了一眼叶飞涯,笑道:“任城主之子也来洛阳啦,真是有失远迎!” “任城主之子?”众人惊呼起来,江湖中人早就听说任一空之子出现在了江湖中,并且还受到玄水宫的追杀,却未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叶飞涯自龙泉县重出江湖之后,便屡次遭到孟琴的追杀,此时江湖人早已尽知,只是在场众人大多没见过叶飞涯,所以不认识他,此时听孟琴这么一说,纷纷低语道:“原来是他!”“他就是任龙!”“任一空的儿子!” 叶飞涯道:“你之前没能杀了我,应该是特别失望吧?” “哈哈哈哈,”孟琴大笑,“我只是想借任城主的风吟剑与《天心剑法》一用,何必杀你?”叶飞涯冷笑不答。 何如儿大骂起来:“贱人!嘴里没一句实话!要不是易爷爷,飞涯恐怕早就遭了你的毒手啦!” “萧兄弟!叶兄弟!”人群中又走出数人,众人看去,见来人竟然是江南三剑、沈明扬与花霖山庄的花三娘、花沐颜、双樱护法和玉露! 叶飞涯大喜,迎上前去道:“是你们!” 沈明扬与花三娘站在叶飞涯身前,直面孟琴,沈明扬向孟琴道:“孟宫主,久违了!你是不是想把任少主迎往玄水宫做客?那大可不必,我们和他是好朋友,肯定会款待他的,请回吧!” 孟琴盯着沈明扬与花三娘看了几眼,忽然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此别过!‘御邪大会’希望二位多出气力!”带着怀霜转身而去,未走出一箭之地,忽听一声沉闷的喝声:“孟宫主,慢走!” 第230章 洛阳聚首 众人听声音是从长夏门外传进来的,都不约而同地转首朝南看去,只见长夏门内走出一群黄衣喇嘛,正是那达摩智与他师弟。 达摩智诸僧进城后大叫:“无量寿佛,孟宫主且慢走!”一句话说完,人已到了孟琴身边不远处。围观众人见此热闹,又都渐渐围了过去。 孟琴见是个黄衣喇嘛,眉头一皱,疑声道:“你是什么人?” 达摩智合十道:“小僧达摩智。” 孟琴秀眉一扬,喝道:“是你!?屡屡坏我玄水宫之事的那个番僧?” 达摩智面色不动,冷冷道:“小僧坏了宫主何事?” 孟琴正想说达摩智阻止贡无为屠戮欧阳家一事,忽见诸多江湖好汉都在场,当即敛了怒容,冷笑道:“哼,暂不与你计较。”将袖一摆,“我们走!” 达摩智怒声道:“佛爷叫你慢走,你是没听见吗?贱人!”语落招至,右掌“大手印”已盖向孟琴后背,孟琴闻得后背传来一阵劲急的风声,知道厉害,当即让怀霜等女子退开,她转过身来,出了一掌,那达摩智身高近九尺,手掌几乎有孟琴两个大,双掌对接,啪的一声,内力相撞冲击,将两面围观的武功低微之人尽皆冲倒,二人接上招之后,均觉对方内力高深,不愿以命相搏,立马收招,达摩智长声道:“无量寿佛!唔!”嘴角沁出了血来。 孟琴面色也变得有些火红,见达摩智嘴角渗血,蔑笑道:“区区番僧,亦想与我中原大派抗衡?” 达摩智不顾嘴角鲜血,道:“孟宫主恃强凌弱,武林中人多有不服!” 孟琴道:“哦?有谁不服?”目光四下扫去,无人敢应声。 达摩智回首望向抱着独孤行天头颅的卢雉与卓素素道:“这二位女侠便不服你!” 卢雉和卓素素来洛阳时,本想伺机找冷雪报仇,一直未得其便,丝毫没有联合玄水宫共敌罗刹门之意,但见了独孤行天的头颅之后,立马改了主意,想要暂时放下自身与玄水宫的恩怨,等到打败罗刹门为独孤报仇之后,再杀冷雪。 此时听达摩智说自己不服玄水宫,卢雉道:“上师,罗刹鬼王此等憝魁,乃是中原共敌,我卢雉虽与玄水宫有仇有怨,但并非不识大体之人,‘御邪大会’还要多仰仗孟琴。” 达摩智道:“卢女侠在云川的时候说的可并不是这样的话。” 卢雉道:“此一时彼一时。” 孟琴见卢雉如此说话,面露得色,向达摩智悠然道:“大和尚还有何说?” 达摩智道:“这里还有一位檀越,只怕是欲除你而后快的!” 孟琴道:“谁?” 达摩智转身看着叶飞涯,道:“这位任檀越。” 叶飞涯道:“你怎么知道我姓任?” 达摩智道:“檀越化名叶飞涯,其实乃是任一空后人任龙,此时江湖无人不知,小僧知道又有何稀奇?” 叶飞涯道:“你想怎么样?” 达摩智又转向孟琴,道:“孟宫主,你三番五次想要杀了任檀越,究竟所为何事?还请当众给江湖好汉一个交代,否则你看看你那‘御邪大会’能否办成?!”语气极为不善,透露的意思是只要孟琴不愿意,达摩智便要誓死相拼。 孟琴见达摩智有威逼他之意,抗声道:“这与你有个干系!?” 达摩智冷笑道:“江湖公道,与江湖人皆有干系!你恣意屠戮江湖上的反对派,行为大是霸道,小僧为何就不能说两句公道话了?” 孟琴截口道:“原来你今天是专门来与我作对来了!”孟琴见人群渐渐聚拢,将她围在中心,人人虽然依然惧怕她,但听了达摩智之言,心想确实如此,如果能趁机让孟琴收敛一些再好不过。 孟琴道:“罗刹鬼王即将西来,我不过想借风吟剑与《天心剑法》一用罢了,任一空已死,若无人会使《天心剑法》,只怕难敌得过鬼王。” 达摩智道:“无量寿佛,原来如此。” 孟琴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三日后重阳,请各位务必入紫薇城开会!”说罢转身招手,带着怀霜离开,怀霜又回头看了叶飞涯几眼,叶飞涯却没注意到她。 余下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花三娘道:“现在这么多的江湖人都在洛阳,即使孟琴再想杀飞涯,她也不敢乱来了。” 叶飞涯望着花沐颜,激动道:“沐颜姐姐,你怎么也来洛阳啦?”花沐颜看着叶飞涯,脸飞红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红樱见状抢声道:“我来说好啦!”将前后经过说了。原来寿天翁那夜潜进花霖山庄盗水不成,乱中杀死金风逃跑,花沐颜中了寿天翁的毒晕倒,醒来后才发现叶飞涯已走了,又听花三娘说《天心剑法》本来已还给了叶飞涯,却又被一个铁面人给夺了去。花沐颜既想杀死寿天翁给金风报仇,又想知道叶飞涯和他的《天心剑法》下落,因此决定出庄找人。花三娘想江湖凶险,花沐颜如果遇到寿天翁这种卑鄙下流之人,定会吃亏,无论如何因此不允她出庄,花沐颜试了几次都被花三娘发现给逮了回去。后来红樱见花沐颜想得痴迷,心中一软,她也想再见叶飞涯,于是将绿樱支开,带着花沐颜与玉露跑出了花霖山庄。三人出庄之后,不知往哪里去,红樱也怕花沐颜遇到坏人,于是提议先去严州沈家,也许可以从江南三剑那里打听到线索。三人到了严州后,将前后经过说了,当时沈明扬已从一些江湖人口中说了云川大会之事,知道叶飞涯在云川出现过,《天心剑法》也被杜宇桐抢了,于是带着江南三剑和花沐颜、红樱、玉露三人,去到金陵杜宇桐家,想让杜宇桐交出《剑法》,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听杜宇桐家人说杜宇桐常在洛阳出没,于是又赶到洛阳。那花三娘很快便发现花沐颜不在花霖山庄了,急得团团转,只好和绿樱二人离开花霖山庄去找花沐颜,知道很多江湖人最近都会在洛阳出现,于是直接赶去洛阳,恰巧在洛阳找到了花沐颜,把花沐颜给狠狠骂了一顿。她们在洛阳遇见了丁乔羽,花三娘便将鹤羽扇还给了他。 红樱说完之后,花三娘看着花沐颜,见花沐颜正盯着叶飞涯看,不由得长叹一声。花沐颜道:“娘,您叹什么气啊?” 花三娘道:“没什么,娘只是有点累啦。” 沈庭风、沈庭云、沈庭雨与萧天浪久别重逢,俱感欣喜。毒面老人得知江南三剑、花三娘等人住的地方离洛京楼比较远,当即回到洛京楼,又用重金买了几间客房,让众人住了进去,众人都是江湖豪客,没有世人间的虚伪客套,既然毒面老人盛情难却,便搬到了洛京楼,方便互相照应。 接下来的两日众人便在洛阳城内四处闲逛,又遇到了很多来洛阳参加“御邪大会”的江湖好汉,其中便有“鬼冢七煞”中的鬼面判官、割头小鬼、游魂鬼,这三鬼本想归隐鬼冢不再问江湖之事,但割头小鬼想要助萧天浪一臂之力,便说服了两位哥哥一起来到了洛阳。 那孟琴带着怀霜众人回玄水宫时,半路忽然遇见一大波人挡在道上,走进了看去,见为首的是个七八十岁的老者,身穿紫衣道袍,大头花发,左眼正常,右眼斜视。老者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弟子,他见孟琴走近,立马抱拳朗声道:“湘西‘龙虎链’蒯通见过宫主!” 孟琴听闻过蒯通的名头,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蒯大侠,你好!” 蒯通道:“蒯某久闻宫主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之愿!” 怀霜一眼便看到了蒯通身后站着裘无黑与吕长面,裘、吕二人在蒯通身后不住地躲闪,生怕被怀霜看见。怀霜在孟琴耳边低语道:“宫主,吕长面和裘无黑在蒯通后面。”孟琴也曾听怀霜说起过裘、吕偷袭霜雪一事,只不过二人这种泛泛之辈,还不值得她操心缉拿,但二人既然出现在了面前,那是绝不能放过的,经怀霜提醒后,寒笑一声,道:“蒯大侠想必也认识裘无黑和吕长面二人了?” 裘、吕二人一听孟琴之言,便知已被对方发现,心中大为惊恐,蒯通左右手一手一个,将二人从身后拽了出来,笑道:“这二位的确是蒯某的朋友!” 吕长面心中稍宽,暗道:“这蒯通既然说我们是他的朋友,想必便会为我二人求情了!” 孟琴道:“这两个人渣,打着‘点苍’的招牌到处招摇撞骗,湘西蒯通竟然和这种人做朋友?”面露不屑之色,语气中也不再客气地称呼“蒯大侠”了。 蒯通道:“宫主休要误会,蒯某之前是误交损友,裘黑子与吕白子胆敢行刺霜雪,此事蒯某也十分不忿。” 裘无黑虽然粗鲁了些,也听出蒯通话头不对,说道:“蒯通,你这么说话可不厚道!”蒯通斜眼冷笑不答。 吕长面额头已有冷汗留下,他二人之所以愿意跟着蒯通来到洛阳,就是因为蒯通答应为他二人辩解偷袭霜雪之事,此时听蒯通竟然埋怨自己二人,心头惊得突突直跳。 第231章 天剑归主 蒯通双手用力,扣住了裘无黑与吕长面的手腕内关穴,往前一带一搡,将二人推得跪在地上,说道:“今日二贼在此,是生是死,全凭宫主发落!”裘无黑大喝道:“蒯通,你这个骗子!”伸手拔出背后砍刀,想要反手去砍蒯通,被蒯通一脚踢在后颈,向前匍匐跌出,怀霜眼神杀气浓重,早持凝霜剑,窜到近前,一剑将裘无黑透胸穿过,裘无黑大叫一声,翻身而死,吕长面惊恐无极,还想逃跑,右手腕却还被蒯通扣住,挣脱不了,被怀霜一剑横削过来,头颅当场落地。 蒯通见怀霜剑招迅疾,瞬间杀了二人,鼓掌赞道:“好剑法!杀得好!” 孟琴道:“原来蒯大侠如此深明事理,刚才是孟琴失礼了!” 蒯通慨然道:“蒯某交友不慎,也有不对在先,宫主也未说错什么。” 孟琴笑道:“孟琴今日与蒯大侠一见,当真有相见恨晚之意,大侠若不介意,就请移步玄水宫,容奉杯茗。” 蒯通见孟琴竟然邀请自己做客玄水宫,深感荣幸,大笑不止,说道:“宫主出言,蒯某敢不奉命!御邪大会,蒯某‘龙虎链’必定全力支持!”当下随着孟琴一行人回玄水宫去了。 转眼已是九月初八,眼见明日就是大会之期,众人都心中跃跃,当天午牌时分,洛京楼忽然闯进两个浑身是血之人,众人到了大厅一看,认出这二人竟然是乐隐山和司徒鼎!乐隐山和司徒鼎都受了很重的内伤外伤,到了洛京楼后气息不畅,当场便晕了过去。 叶飞涯等人将二人扶进房内,易水游使出元阳功为二人疗伤,但乐隐山与司徒鼎所受的伤极为怪异,易水游直耗费了一半功力,才将二人治得苏醒过来。二人恢复神智后,将为何受伤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司徒鼎在中秋时,曾到笙箫谷邀请乐隐山八月二十去云川参加大会,但乐隐山并未赴会,司徒鼎在云川又见识到了铁面人的功力,知道自己与独孤行天诸人之力,恐怕并非罗刹门敌手,于是大会后再赴笙箫谷,邀请乐隐山出山。司徒鼎在谷中与乐隐山纵论三日三夜,最后终于说服乐隐山重阳到洛阳去,司徒鼎先行离开笙箫谷,不料刚出谷数步,便被罗刹门的人盯上了,这次那为首的身穿烈火长袍,头戴赤红高帽,赫然便是昔年罗刹鬼王的装扮,司徒鼎知道来人就是鬼王,当即与鬼王大战起来,受伤不敌,逃入笙箫谷中,乐隐山迎住,施展毕生绝学“云海天刀”与鬼王大战,但鬼王功力竟比二十五年前要大为精进,乐隐山也不是敌手,只好将鬼王引进机关阵中,他与司徒鼎逃出黄山,直奔洛阳。 易水游为乐隐山与司徒鼎疗完伤后,下得床来,忽感身子虚弱,一阵头晕,差点跌倒,叶飞涯上前扶住,惊道:“师父!您,怎么——” “我没了一半功力!”易水游叹道。 “什么?!”叶飞涯更觉吃惊,“怎么会这样?” 易水游道:“他二人都为罗刹鬼王所伤,所受的伤太重,这也是遇到了我,换了第二人,都救不回他二人的命了。” 司徒鼎也知道易水游功力损耗太多,自责道:“哎,若非我逞能,也不会连累老前辈如此消耗内力。” 易水游道:“这都是定数,非人力所能改变的。” 花三娘走上前来,说道:“晚辈带了几瓶花水,前辈可以尝试服用,虽然未必能有多大疗效,但聊胜于无。” 乐隐山与司徒鼎称谢接过,觉着体内要舒服多了,易水游也服用了一瓶,也不再如前般虚弱。 这时已是酉时,天色已黑,乐隐山将众人劝散,各自回房间休息。叶飞涯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深夜还未睡着,忽然听得有人小声敲门,并有人低声说:“叶飞涯,跟我来!”叶飞涯一骨碌从床上站起,推开门看,一个黑衣人从窗户跃出了客栈。叶飞涯不及多想,也跟了出去。 大街上一片阒寂,叶飞涯展动轻功,跟着前面黑衣人一路掠去,奔走了十几里路,忽见前面夜色中渐渐露出一座城池,走近之后,月色皎洁,隐隐可见城门上刻了“紫薇城”三个字。 “紫薇城?”叶飞涯心中嘀咕了一声,“这不是明天开御邪大会的地方吗?” 城墙有四五丈高,人力难以上去,叶飞涯正不知黑衣人是如何消失的,忽见左手边不远处有东西晃动,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根绳子,绳子来回摇摆,显然是上面有人在摇晃。叶飞涯抓住绳子,扯了一扯,确定不会断掉后,拉着绳子,脚蹬墙壁,三两步便上了城,刚蹬上城去,忽听一个女子声音:“什么人!?”城上谯楼内奔出几个绿衣少女,叶飞涯认出是玄水宫的人,绿衣少女见有人上了城墙,一齐亮出佩剑,朝叶飞涯攒刺,叶飞涯抬手便是神龙掌,掌力雄浑,将几个少女尽皆冲得晕倒在地。谯楼中烛火未熄,叶飞涯走进一看,吓得心头突突直直跳,原来谯楼中藏了许多的强弓劲弩,朝城内开的壁洞竟然还安装有佛郎机大炮,大炮旁堆叠了几十枚炮弹。 “这么多的弓箭大炮,玄水宫究竟要干什么?”叶飞涯正在惊疑不定之际,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喝道:“谁!”回身一看,是一个身形娇小的黑衣人。 “你是谁?”叶飞涯厉声问道。 黑衣人稍微沉默了下,缓缓揭去了面纱,叶飞涯一看见她的脸,惊得睁大了双眼,“是……是你?!……怀霜!?”这个黑衣人竟然是怀霜! “接着!”怀霜将手里的银剑扔给了叶飞涯。叶飞涯伸手接住,仔细一看,大喜过望,怀霜递给他的竟然是风吟剑! “你……”叶飞涯望着手中风吟剑,又望了望怀霜,不知如何说话了。 怀霜面露悲戚之色,“风吟剑是我从孟琴哪里偷来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把剑藏在了哪里。” 叶飞涯忍不住问道:“她把剑藏在了哪里?” 怀霜道:“在她的兵器焦尾梧桐中。” 叶飞涯惊道:“琴里还能藏剑?” 怀霜道:“她的琴机关很多。” 叶飞涯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剑还给我?” 怀霜叹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娓娓将她与冷雪的身世说了出来,叶飞涯听了之后更感吃惊,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可惜,冷雪竟然死了……” 怀霜眼中带泪,忍声道:“孟琴就是个恶魔!我一定要为死去的父亲和姐姐报仇!” 叶飞涯道:“这些弩箭大炮是怎么回事?” 怀霜道:“御邪大会就是一个阴谋!她早就和连昊、谷王府串通好了,利用大会进行造反!” “什么?!”叶飞涯失声道,“造反?!”想起梅若虚谷王府谋逆一事,愈想愈觉得其事可信,难怪孟琴会买通七虎刺杀朱棣,原来是早就和谷王府谋划好了的。 怀霜道:“毒面老人杀了朝廷的兵部员外郎宋民,其实早在连昊的计划之中,当时朱棣正在燕京进行秋猎,听了宋民被杀一事,已经率领三万大军,直奔洛阳来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怀霜说的话无一句不让叶飞涯吃惊,听说朱棣已经率大军来征讨,叶飞涯道:“那现在这么办?” 怀霜道:“你们赶紧跑!如果你们明天入了紫薇城,就再也跑不掉了。那时候朱棣大军一到,所有人都会被孟琴所胁迫,不得不与朝廷开战。” “哼!”叶飞涯道,“我们若是不听琴魔的,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怀霜道:“你看看这些弓弩大炮,就是她用来对付你们的,如果你们不听她的话,她就把你们全部杀死在紫薇城中。” 叶飞涯道:“孟琴,这个贱人,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怀霜道:“孟琴权欲熏心,早就觊觎江湖第一大派之位了,只是无论她自己武功多高,想要自称第一大派,无论如何越不过少林这一关,想和少林硬拼,她又自忖不是对手,于是她便联合连昊,帮助连昊造反,而连昊答应她的条件就是事成之后奉玄水宫为国教,尊她为国师。他们之所以联合谷王府谋反,就是想要借谷王府的力量打乱朝廷部署,然后他们再从中取利,没想到谷王府的案子提前被你们破了,这很影响他们的计划。” 叶飞涯道:“那明天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进城赴会,就怕很多人不相信我。” 怀霜道:“你跟我来!”二人走出谯楼,从城墙石梯走到城内,忽然从墙角转出十几个绿衣少女,额头俱都有一枚霜雾印记,叶飞涯吃了一惊,正要出手,忽听怀霜低声喝道:“住手!” 叶飞涯听怀霜喝止,又看那些少女并没有动手的意思,问道:“怎么了?” 怀霜道:“这些都是我的好姐妹。”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十几个水桶,叶飞涯走过去俯身查看,见有些桶装的是水,有些桶装的是箭头。 第232章 御邪大会 怀霜道:“我们用糯米水去把佛郎机浇住,用镴箭头替换掉城上箭弩的箭头,这样就算明天江湖人进来开会,也不会被孟琴给害死。” 叶飞涯心中顿时对怀霜起了敬佩之心,道:“好,我帮你们一起弄!”于是和十几个女子一起,把木桶提到城楼上,将糯米水浇在佛郎机和炮弹上,又用镴箭头换了真箭头,诸般事毕已是凌晨,怀霜道:“你快走,马上换班的人就来了!” 叶飞涯顺着绳子,掠下城去,直奔洛京楼。 叶飞涯回到客栈后,将经过告诉了所有人,诸人尽皆大惊,易水游道:“我早知这个贱人没安好心!”众人喧闹一事,天色渐亮,叶飞涯道:“我去告诉别的江湖人士,让他们不要入城!”刚出得门去,迎面撞来一个少年,叶飞涯认得是丁云,丁云见到叶飞涯,大喜道:“大哥,你果真在这里!” 叶飞涯道:“现在事情紧急,来不及和你详谈了,你和我一起,快告诉江湖好汉,让他们不要入城开会,里面有埋伏!”丁云道:“好!”冲进旁边的一家乐器铺子中,让手下汉子抢了许多铜锣,分给叶飞涯、何如儿等一干少男少女一人一面,四处敲锣,大叫:“别去紫薇城,别去御邪大会,里面有埋伏!别去紫薇城,别去御邪大会,里面有埋伏!”大清早把许多人都给叫醒了,众人见街上有人到处敲锣大叫,也不清楚是何原因,都觉蹊跷好笑,竟没几个人相信。也偶然有人上来问具体原因,叶飞涯说了,来问的人也是一笑而过,急得叶飞涯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扰乱之际,连昊带着一彪人马冲到,扬声道:“诸位大侠还不进城,更待何时?” 众人之后便有牛匡,牛匡道:“你心急火燎的干什么,天又没塌!” 连昊道:“牛大侠有所不知,前日朝廷兵部员外郎宋民被杀,连某隐瞒不住,此事被朱棣知道了,大军已在洛阳城外,眼见就要杀进来了,咱们快进城去,让孟宫主给想个法子!” “啥?”“什么?”“啊?”众人都吓慌了,将叶飞涯说的埋伏一事都抛诸脑后,一窝蜂往紫薇城抢去。 叶飞涯诸人无法,只得跟着进城去,伺机而行,路上遇见许多见过的人,有金陵“白玉虎”林玉谦、欧阳白父子、青城三英、少林寺嗔癫诸僧、燕临风燕窈兄妹、鬼冢三煞、地趟刀乔八、西域僧达摩智诸人,再加上从未谋面的江湖豪客,人数有千人之巨。 紫薇城内早有玄水宫的怀霜、夏菁带领许多绿衣少女在迎客,城中是一片巨大的青石板广场,有数百丈方圆,广场四周搭了砖篷,凡是有名的各门各派,都有专门的砖篷,砖蓬旁边竖着旗帜,上面写有门派的名称,那些独来独往的绿林好汉也有一片专门的场地,群豪进城之后,里面早就摆布好了桌椅,上了茶水点心。一切安排妥当以后,以届午时。 广场中央有一座擂台,擂台前搭了一片十分宽广高大的丹墀,丹墀旁边是六扇门的位子,连昊正坐在六扇门的首座之上。此时忽听一人叫道:“宫主到——” 城内群豪一起望向丹墀,只见一名紫衣女子在一群绿衣蛇髻的少女拥护下,从丹墀后面缓缓走了上去,众人认得这个女子正是孟琴。跟着孟琴而出的有贡无为、庄达、邢如虎、蒯通等一干玄水宫的嫡系帮手,让叶飞涯等人感到意外的是丁乔羽和秦紫烟竟然也在其中! 孟琴穿着十分奢华,与诸多江湖汉子的寒酸穿着极为不衬,走上丹墀,朝广场内众人扫视一圈,敛衽为礼后,转身坐在了丹墀中间的虎皮椅上。怀霜与夏菁走到孟琴两边,按剑侍立。贡无为等人也在丹墀两旁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孟琴朗声道:“诸位英雄好汉,能够下临洛阳,孟琴深感光宠!”孟琴坐位离场内众人有百十步远,但说话的声音竟然丝毫不弱,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众人的耳中,众人心中暗暗佩服孟琴的内力修为。 场中一人高声道:“孟宫主召开‘御邪大会’,说是对付罗刹门,敢问罗刹鬼王何时到来?”众人看去,见是三清观观主人称“铁拂尘”的诸葛羽。 孟琴道:“罗刹门的铁面人已在江湖多地出没,杀了好几个高手,万归一、律凌云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都惨死在铁面人之下,罗刹门已经来了!至于鬼王何时亲至,孟琴倒不敢确定,但各位若是等到鬼王出现,才想起来联合一处,岂非太晚了吗?” 诸葛羽点了点头,道:“宫主说的也是。” 孟琴道:“前日‘大漠飞鹰’独孤行天的头颅被人挂在了洛阳南城门长夏门的城楼上,野狼旗帜上写有文字:圣教西行,拯救汉民,如不宾服,铲灭武林!独孤大侠之死,想必便是罗刹鬼王亲自干的。” 众人听到“圣教西行,拯救汉民,如不宾服,铲灭武林”一句,多有愤慨者,大叫道:“罗刹门,岂有此理!”“狗番子!” 又有一人大声道:“我们好好地在这里开会,为何听连昊说皇帝老儿要来征讨我们?”众人看去,那说话的人坐在“神刀门”幡旗下,猜测是关东神刀门掌门“神刀铁匠”韩去虏。 连昊道:“此事皆是毒面老人的不对,若不是他杀了宋民,如何会惹怒朱棣?” 牛匡道:“宋民这个狗官,欺压百姓,他该死!” 连昊道:“他该不该死,都当由朝廷定夺,岂轮得到毒面老人行刑?何况毒面老人盗官银在先,宋民追捕在后,此事让谁说,都是毒面老人的不对。” 毒面老人雷崇从人群中走出,大声道:“起因由我而起,雷某愿一人承担,与诸位好汉无关!” 连昊喝道:“擅杀朝廷五品大员,毒面老人,你不过是区区一介草民,能承担得起吗?现在皇上已亲率秋猎大军杀来洛阳,转眼就到城下,就算你现在出去,皇上能饶了在场诸位好汉吗?”连昊一挑动,多人望向毒面老人,带有埋怨愤恨之色。 毒面老人道:“雷某今日以死谢罪!”话音甫毕,右手抬处,“嗖嗖”两声,一枚火器一枚暗器,直直打向丹墀上的孟琴,众人以为雷崇要自杀,却未想到他会向孟琴出手。 孟琴冷笑一声,右手食指挥动,一个琴弦击出,将火器暗器尽皆打碎,火器碎裂后“嘭”的一响,炸成铁屑,四下飞射,孟琴琴弦不停,连甩数十下,将铁屑全部打落在地。雷崇突袭不为甚奇,孟琴这一手快速绝伦的琴弦神功却是将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孟琴道:“毒面老人!罗刹门即将到来,要灭亡我中原武林,你却再次纠缠骚扰,真是太不识时务了!” 雷崇道:“我是昔日霹雳堂萧义南的从人雷崇!我管它什么罗刹门不罗刹门,霹雳堂萧堂主是被你害死的,我就要为他报仇!”吸血蛇头杖一拄,身子向丹墀飞去,萧天浪一抓没有抓住。雷崇掠到丹墀上后,蛇杖一挥,蛇嘴中喷出一团红烟,烟雾缭绕中,十几枚铁钉接连打向孟琴,孟琴身子坐在虎皮椅上,动也不动,只以食指上的一根琴弦对敌,转瞬就将铁钉全都打落。打落铁钉后,琴弦脱手飞出,赶到雷崇身旁时,突然卷了起来,将雷崇卷翻在地,动弹不得。 孟琴冷冷道:“今日我孟琴是为了团结武林通道,共抗罗刹门的,就不杀你了,免得被人说我带头破坏规矩!推下去!”身边走出绿衣少女将雷崇抬下了丹墀。萧天浪亮出青锋剑,大声道:“放开他!”。 绿衣少女不为所动,准备将雷崇交给六扇门处理,萧天浪挥动青锋剑,唰唰数剑,剑招将绿衣少女逼得手忙脚乱,萧天浪趁机将雷崇的琴弦斩断,雷崇得脱后跪倒在萧天浪的面前,泣声道:“老仆没用啦!”“唔”的一声歪倒在地。萧天浪大惊扶起,见一枚铁钉钉在了雷崇的喉咙上,原来雷崇觉着报仇无望已自杀而死。 “前辈!”萧天浪扔了青锋剑,还想为雷崇输送内力,但雷崇早已气绝,萧天浪深感悲痛,想到这雷崇身为父亲的手下,如此忠心,最后落得如此惨死,泪水渐渐模糊双眼。 群豪见雷崇自尽而死,也叹雷崇是个汉子。 连昊道:“毒面老人啊毒面老人,你自杀又有什么用?朱棣不会因为你死了就放过我们的!”站了起来,朝众人环环一揖,朗声道:“诸位!连某有一言,还请各位指教!” 众人有说:“连大人有何高见?” 连昊道:“朱棣靖难以得天下,帝位来得不正不顺,现在又想要屠戮我等武人,我们何不揭竿而起,杀了朱棣,以解此难?” “啊?杀了朱棣?”众人尽皆耸动。 第233章 火云故事 连昊道:“朱棣死了,今日之难自解,否则你我在此聚会,虽说其实是对付罗刹门,但朱棣岂肯相信?何况兵部员外郎宋民还在洛阳被杀了,更让朱棣作何想法?” 湘江“江龙帮”帮主何无惧道:“胡说八道!我们是为了中原武林对付罗刹门的,朱棣凭什么要杀我们?” 连昊道:“何帮主,你武功高是高了,却不懂帝王之术!古往今来,那些帝王们为了保全帝位,有哪个不是疑心重的?不要说我们都是身无寸功的草芥蝼蚁,就算是功勋卓著的王公大将,只要让皇帝稍微起了疑心,不免要身遭惨死!阁下难道忘了本朝太祖屠戮功臣一事了吗?你比那些功臣如何?”何无惧被说得面露惧色。 连昊道:“有谁愿意随连某出城去,假意投降朱棣,伺机杀了他,为天下百姓除一害,还能解了各位之厄。” 场中众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有惧怕者,有怀疑者,有不屑者,有称意者。 三清观观主诸葛羽道:“算贫道一个!不瞒各位,贫道本来出身大内,是建文帝的炼丹师,只因出了燕王造反一事,贫道流落江湖,创了三清观隐姓埋名,现在有此机会,贫道愿随连大人,一起出城,杀了朱棣,为建文帝报仇!” 连昊道:“好!还有谁?” “我们不去!”五形拳“白毛神猿”白羿大声嚷了起来,“连昊,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把我们骗来的,罗刹门没见到,现在让我们去杀皇上,简直是乱来!咱们中了你的奸计了!” 连昊脸色铁青,冷冷道:“连某若真如白大侠所说,叫我天打雷劈!” 白羿道:“你发什么誓也没用,我五形拳告辞了!”站了起来,带领几十个弟子准备走出紫薇城,连昊冷笑将手一招,身边有个捕快,张弓搭箭,“嗖”的一响,从后面将白羿射倒在地。白羿弟子见掌门被射倒,大叫着朝连昊冲去,连昊身边百十名捕快,几十张弓,“嗖嗖”连响,将五形拳弟子尽皆射倒。 欧阳白大呼:“连昊,你疯了吗?” 白羿还未便死,抗声道:“连昊,你想挟持我们陪你造反,真是做梦!今日紫薇城中有上千好汉,你以为你能命令得了我们吗?” 连昊哈哈大笑,朝孟琴道:“孟宫主,亮家伙给他们看!” 孟琴嘴角一扬,双手拍击数声,四面城墙上的谯楼窗口砖头被捅开,伸出一门门佛郎机大炮,更有几百名绿衣少女出现在城墙上,张弓挟矢,箭头对准了城内众人。 众人大惊失色,一阵骚乱。 少林寺方丈明通长声道:“阿弥陀佛!孟施主,这是什么意思?” 孟琴道:“对抗罗刹门是真,助连大人登位一事也是真。” 明通道:“如果我们不听从孟施主与连施主的,难道施主便要将我等全部杀了吗?” 孟琴冷笑道:“明通大师,二十五年的事,看来今天是要公布于众了?” 明通一孟琴此言,沉稳的面色突地一动,后退两步,长声道:“阿弥陀佛!” 孟琴见明通不再言语,面露得色。突见少林僧众中走出一个胖大和尚,正是嗔癫,嗔癫大声道:“师兄!曩昔之事,你还想隐瞒多久?今日武林有此大难,少林岂能为贱人胁迫?” 场内众人纷纷议论:“少林会为玄水宫胁迫?” 嗔癫回头向少林戒律院首座明空和尚说道:“师兄,当年方丈之死的真相,今天一定要大白于天下!” 明空须发皆白,干枯瘦弱,苍声说道:“师弟,明智师兄当年在云川,以十八火云珠大战罗刹鬼王,最后竟因火云珠破碎,为鬼王所趁,是不是这样?” 明通闭目叹息,缓缓道:“不错。” 明空道:“明智师兄的火云珠在赴云川前被你擦拭过,然后就在与鬼王交手时破碎了,此事如何解释?” 明通满面不忍,闭目长叹不答。 嗔癫道:“明通!当年你为了谋夺少林方丈之位,以卑鄙手段害了师兄,然后宣称方丈是不敌鬼王而死,你便当了少林方丈!这件事,你真以为能瞒得了一世吗?二十五年前,我和你们一起去云川,师兄临死前才发现火云珠被人动了手脚,却不愿吐露是何人所为,师兄真是太仁慈了,到死也不愿意将你说出来!” 明通面色惨然,叹息数番,终于说道:“不错,当年是我害了师兄!”明通亲口承认,场内群豪尽皆哗然,实在不敢相信天下第一大派少林的方丈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卑鄙之人? 嗔癫道:“达摩智那个奸僧,早就知道了这个阴谋,他在少林故意以大手印打死了明厄师兄,然后威胁你如果不放他走,他就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让你身败名裂,于是你明通才敢违众怒暗中放走了他!” 突听一阵“哈哈哈哈”的大笑从城墙上传来,众人抬起看去,见达摩智竟然带了几十个喇嘛出现在了城墙的谯楼边。 达摩智大笑道:“这个秘密,今天才被你们知道,你们被明通蒙骗这么久,真是何其蠢也!” 嗔癫喝道:“番和尚,滚下来!”双脚蹬地,使出少林绝学“达摩步”,往城楼上窜去,达摩智冷笑一声,双手拍出,只见半空中出现两个蒲扇大的掌影,盖向嗔癫,嗔癫挥动禅杖去挡,“波”的一声,禅杖被掌风震飞,嗔癫也被震倒在地。 达摩智冷笑道:“你的功夫,比明厄差远啦,幸亏佛爷先前干掉了明厄,否则他今天是个劲敌!”转首向孟琴笑道:“宫主,我任务完成得不错吧?” 孟琴大笑道:“很好!” 丹墀边的庄达邢如虎等人见孟琴竟然认识达摩智,都有些发懵,说道:“宫主,你这么会认识这个番僧?”孟琴全然不理。 明通颓然坐地,双手合十,趺跏而坐,嗔癫见明通此举,大叫:“不好!”想上前扶动明通,刚一近身,就被明通周身的真气震开,嗔癫道:“明通,你想就此一死了之吗?” 易水游也知明通是想自尽,连忙说道:“飞涯,快去阻止!” “是!”叶飞涯飞身上前,一手扳在明通右肩上,忽觉明通右肩滚烫,一股强劲的真气将他震得心腑发颤,叶飞涯强定心神,先使元阳功抵住少林真气,再使归凝心诀吸住明通经脉,使得他不能自断筋脉而死。 明通正觉筋脉要碎,忽然被人将真气震住,运转不得,抬头一看,见是个少年人,叹道:“施主,何必阻止老衲?” 叶飞涯道:“大师,当今武林遭此大难,少林乃天下第一大派,不可袖手旁观,您是少林方丈,自当领袖群雄!” 明通道:“老衲万死难恕前罪,岂能再任少林方丈?”转头看向嗔癫,说道:“明慧师弟,从今以为,你就是少林方丈!”叶飞涯将明通扶起,觉得他身体奇轻,浑然不似一个身俱武功之人,再触其臂骨,发现其中已毫无真气,这才知道明通已在他阻止之前废去了全身武功,若是他行得稍慢,明通必然已死。 明通颤颤巍巍道:“罪僧已废去一身武功,除名于少林,不敢再称是少林弟子。” 嗔癫见明通如此自残,一腔怒火去了大半,说道:“你不可再行自戕之事,回少林去,在思过洞面壁到死,永世不得再出嵩山!” 明通合十道:“多谢方丈!” 孟琴全然料想不到出了这样一个变故,冷笑道:“少林寺?哈哈!可笑!” 嗔癫道:“琴魔,你想胁迫大家和你造反,当真是妄想!少林寺第一个反对!” 庄达见叶飞涯受了他一铁棍竟然没死,武功还有进步,甚觉稀奇,说道:“宫主,没想到这个小畜生今天主动进了城,当真是自寻死路,庄某不才,愿取他人头献在您的面前!”舞动八卦棍,来战叶飞涯。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叶飞涯之前差点死于庄达之手,此时见庄达又仗势欺人来杀自己,大喝道:“好!”庄达铁棍点到,叶飞涯伸手抓住,庄达棍上功夫了得,棍身一震,将叶飞涯手掌震脱,接着一招“横扫千军”,往叶飞涯腰间擂来,叶飞涯挥臂格挡,运起元阳功护体,庄达铁棍打在叶飞涯手臂上,宛如是打在了精铁上一般,铛的一声,被原路震了回去,庄达被这一弹将虎口震裂,心中大为惊惧,还待出招,叶飞涯已是一招“独龙穿山”,中宫直进,庄达挥棍抵挡,被掌风冲得往后直飞出去,叶飞涯趁势欺进,庄达毕竟是老江湖,败招之际,立马扎下马步,铁棍接着点到,径捅叶飞涯胸腹,叶飞涯一招“龙王攫宝”,将八卦棍夹在掌中,庄达后夺数次,都未奏功,深为骇异叶飞涯的武功修为。庄达见夺之不下,忽然将棍身一转一拔,只听“叮”的一身剑啸,庄达竟然从棍中抽出了一柄利剑! 第234章 罗刹鬼王 叶飞涯正全力夹住棍身,不曾想到庄达铁棍中竟然还藏了一柄利剑,庄达抽剑出棍之后,剑尖一抬,刺向叶飞涯咽喉,叶飞涯头向左侧,抬起一脚,将庄达踢得飞了出去,调转棍头,“呜”的一声,掷向庄达,庄达正在后跌未落地之际,不及闪避,用剑挥挡铁棍,但铁棍何其坚硬,又有叶飞涯元阳功的内力相助,庄达挥一次剑,剑身便被铁棍撞得断了一截,叮叮叮一阵响,庄达手中已然只剩下了一段剑柄,此刻庄达已跌在了地下,往后一缩,铁棍冲力犹猛,当场便将庄达小腿骨砸断,庄达负痛大叫,叶飞涯身形前进,已经到了庄达身前,庄达此刻才知道自己已完全不是叶飞涯敌手,跪地叫道:“饶命!” 叶飞涯本想抬手将庄达击毙,一见庄达满身血渍,须发皆乱,可怜兮兮地求自己饶命,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忽听霍人磊高声道:“少主,当年夫人便是被庄达害死的!”庄达听霍人磊道出往事,知道无幸,面色狰狞,还想向叶飞涯发射暗器,叶飞涯经霍人磊提醒,早就激起一腔仇恨,双掌带着元阳功的强劲内力,左右手“啪”的一下,将庄达脑袋夹在掌中,庄达哼都没来得及哼,脑壳宛如一个西瓜被拍成了粉碎。叶飞涯望着手中庄达脑浆,想起终于报了自己母亲的大仇,忍不住长啸一声。忽听嗖嗖两声,两枚寒星飞向叶飞涯,叶飞涯此刻正沉浸在报了杀母之仇的快意中,全然没有防备,花沐颜见叶飞涯要被暗器击中,叫道:“不好!”想上去帮叶飞涯抵挡,花三娘道:“颜儿,不妨!”随手一挥,一枚花瓣已后发先至,将两点寒星打落在地,又是一枚花瓣,打向那出暗器之人。玄水宫那边有人“啊”的一声,翻身栽倒,众人看去,见那出手之人乃是湘西龙虎链蒯通。 蒯通捂着肚子,大叫道:“谁?谁破了我的‘腐尸针’?”原来这“腐尸针”乃是蒯通的独门暗器。蒯通僻处湘西,那里常有赶尸匠将客死他乡的湘西商旅赶尸回湘,夏季天气炎热,赶尸匠虽有防腐之策,但路途长远,尸体被带回湘后有些依然腐败不堪,这个时候是尸体尸毒最盛之时,蒯通曾炼制铁针暗器,虽能伤人,但威力不大,一次蒯通遇见赶尸回湘的道长,便心生一计,向道长买腐尸液,那道长见尸体未丢还能赚钱心中大喜,乐得成这一笔买卖。蒯通买回腐尸液后,便以尸液炼制毒针,毒针浸了尸体,奇毒无比,只要中人,中者三日内必全身溃败而死。 蒯通炼成“腐尸针”后,并不轻易使用,江湖上只听说过此针的名头,见过的人并不多。此时听蒯通道出暗器即为腐尸针,都是大为惊骇。 花三娘道:“湘西蒯通,你龙虎链的名头已然不小,为何还要炼制此等恶毒的暗器?” 蒯通中了花三娘的暗器后,已经血流加速,全身血红,本来通红的鼻头倒显得没那么红了,抗声说道:“龙虎链不足以我横行江湖!”说完后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叫:“好热!好热!”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撕碎自己衣服后,赤身裸体,在场内奔跑,大叫:“好热!好热!救命!”此时蒯通全身像是着了火一样,红得像一块滚烫的炭,头发直冒白烟,仿佛随时都可能燃烧起来。 霍人磊见蒯通如此情状,失声道:“这……这……难道是赤毒!?”遽染转头看向花三娘,大声道:“这是不是赤毒?” 花三娘淡淡说道:“不错,是赤毒!” “什么?!”叶飞涯听了也是大惊,他曾听何风寒说过,当年任一空正是因中了赤毒,在中原无人可解,才远赴苗疆的。 霍人磊道:“你……当年城主的毒——” “也是我下的!”花三娘截口,语声隐隐有不甘的怒气。 花沐颜也是非常惊讶,道:“娘,您为何——” “住口!”花三娘打断了花沐颜的话,“大人的这些事,你还是不要多问得好!” 叶飞涯道:“我爹究竟与您有什么仇,您要下这么狠的毒去害他?”花三娘不答。 叶飞涯又急又怒,脸色火红,上前数步,大声道:“回答我!”花沐颜见叶飞涯神色十分愤怒,说道:“飞涯!” 孟琴见叶飞涯似要与花三娘内讧,以言语挑之道:“是啊,父亲被别人下了毒,难道做儿子的能就此罢手吗?”叶飞涯被言语激动,忍不住要对花三娘动手,忽被易水游喝道:“飞涯,不得无礼!” 叶飞涯脚步立定,回想过往种种:自己父亲的《天心剑法》为何会在花霖山庄?山庄密室内的那幅画说的到底是什么?自己父亲和自己母亲后来成了亲,怎么又取了孟琴的妹妹孟蓉?花三娘似乎并未将父亲忘却,但又为何要下毒害他?难道…… 叶飞涯脑海中反复思忖,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又转头看了看花沐颜,见花沐颜的神色十分亲切,终于缓缓低下头去,又抬头问花三娘道:“您难道与我爹——” “有些事,不必说出来!”花三娘厉声道。 霍人磊走到叶飞涯身边,说道:“少主,现在怎么办?” 叶飞涯道:“此事暂且不究,你听我的。” 霍人磊道:“是!” 叶飞涯转身向孟琴道:“你想挑拨我和前辈互斗吗?你的算盘打错了!” 孟琴大笑道:“自己父亲被人害了还能握手言和,叶飞涯,你真是个仁人君子!” 叶飞涯喝道:“你才是那个害死我爹的凶手!你今天还想胁迫我们和你一起造反,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飞涯话音刚落,忽听空中传来一阵“哈哈哈哈”的大笑声,声音雄浑刚劲,震得众人耳鼓嗡嗡直响。 “什么人?”众人四下张望,忽见空中一道红影划过天际,落在紫薇城的谯楼屋檐上。 有年龄较长的,见了那人,失声道:“那是……是罗刹鬼王!” “什么?!罗刹鬼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罗刹鬼王脸上戴着一副铁皮面具,身后还跟着铁面人与手下狮象虎豹四使,鬼王手中拿着一颗人头,向场内掷去,用内力传声道:“朱棣已死,这是朱棣人头!”人头骨碌滚在擂台上,血迹斑斑。 罗刹鬼王道:“朱棣想要来诛杀诸位,已在辕门内被本座杀了,所以各位不必惊慌!”说话的声音竟然是纯正的中土口音。 连昊见罗刹鬼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紫薇城内,大为吃惊,连忙向身旁的孟琴叫道:“宫……宫主……鬼王真来啦!” “什么?朱棣已被他杀了?”城内众人无不惊恐已极。 孟琴道:“莫慌!”离座而起,恭恭敬敬地走到丹墀下,竟然跪了下去,俯首道:“神琴使者绰尔恭迎圣教教主!” 罗刹鬼王大笑道:“绰尔,你办得很好!” 场内武林众人都看得呆了,实在难以想象,这孟琴竟然是罗刹门的使者?这一直口口声声说要对抗罗刹门的人,竟然是罗刹门的使者?! 叶飞涯大声道:“琴魔!这一切果然都是你搞的鬼!” 孟琴纵声大笑,“小鬼,难道你都猜到了吗?” 叶飞涯道:“你原来就是罗刹门的棋子,一直在做罗刹门的内应,你勾结谷王府谋反,就是为罗刹门打头阵。至于连昊,想必也是你的工具罢了!” 孟琴道:“小鬼,你倒不笨。” 连昊听说,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吞吐道:“宫主……你……你至始至终都在利用我?” 孟琴蔑声道:“你不过是异想天开的蠢货而已,就凭你也想当皇帝?真是可笑?如果你这种下三滥也能坐上皇位,那天下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连昊听了,如同五雷轰顶,厉声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琴道:“叶飞涯刚才也说了,我和谷王府合作,和你合作,都是为了给教主打头阵。你们都不过是为我所用的工具而已!” 连昊想起自己的一切努力都付诸流水,怒发如狂,恨声道:“贱人!我……我杀了你!”亮出霹雳双钩,朝孟琴攻去,孟琴冷笑一声,手指琴弦甩出,裹住连昊脖子,手指加劲,连昊瞬间尸首分离,脖颈喷血倒地而死。 丁乔羽见孟琴竟然是罗刹门的内应,大为恼怒,手持鹤羽扇,飞身而起,朝孟琴扑去,刚迈出数步,忽觉得脑袋一晕,栽倒在地!孤姥秦紫烟大惊,连忙上前查看,见丁乔羽面色紫黑,竟然已经中了毒!秦紫烟怒视孟琴,喝道:“琴魔,快交解药!” 第235章 琴魔使者 孟琴悠然笑道:“解药?休想!想把你这两个老骨头骗到,也不容易!”原来罗刹鬼王开始派铁面人去杀丁乔羽,被丁乔羽逃过,后来为了防止丁乔羽破坏御邪大会,便先行掳走孤姥秦紫烟,之后孟琴出马救人,让丁乔羽与秦紫烟对孟琴存有感激,以便配合参加孟琴的大会。孟琴平时早在茶水中下了慢性毒性,等到丁乔羽此刻想要动手时,真气冲动,体内毒发。 “丁老!”易水游见丁乔羽中毒倒地,飞身而上,忽见孟琴拨动焦尾梧桐,“铮”的一响,琴声带着浑厚的内力震向易水游,易水游双掌推出,想要反击琴声的力道,却觉得体内真气不畅,被反冲得接连倒退。 孟琴道:“你为乐隐山和司徒鼎疗伤,已失了一半功力,如何还能是我敌手?” 叶飞涯想起易水游为乐隐山和司徒鼎的治伤经过,此时忽地恍然,一步窜出,戟指孟琴,大骂道:“贱人,原来乐前辈和司徒前辈的伤,也是你干的,你就是想要我师父为他们耗费功力!” “哈哈哈哈!”孟琴纵声大笑,“我们的计划被你猜中了,可打伤乐隐山和司徒鼎的可不是我,我没那个能耐敌他二人,这还得仰仗圣主!”转身跪朝鬼王,俯伏一礼。 罗刹鬼王笑道:“没想到时隔二十五年,乐隐山和司徒鼎的功力竟然如此精进,本座险些未能胜过他二人。” 叶飞涯道:“鬼王,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乐隐山几位前辈?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朱棣?” 鬼王听了叶飞涯之问,纵声长笑,“大汗的百万大军已屯兵嘉峪关,圣旨一下,便西进剿灭明朝!” “大汗?什么大汗?”众人又是一阵耸动。 鬼王语气突变恭敬,朝西方跪拜,“是帖木儿大汗!”拜了之后,又站起身来,向城内众人说道:“大汗早就布置下了覆灭中原王朝的计划,让本座打头阵,想剿灭中原武林力量,没想到二十五年前被云中老儿打乱了计划,那时大汗为了平息叛乱,一时便无暇东顾,现在是大汗再次统一天下的时候了!哈哈哈哈!” 众人听了之后,这才终于明白,原来这孟琴着手策划的“御邪大会”至始至终就是一个阴谋,孟琴要借此大会将中原武林精英一网打尽! 三清观观主“铁拂尘”诸葛羽见孟琴竟然是外番的内奸,心中大怒,他本来是想参与造反朱棣的,此刻事情竟然变成了异族与大明的存亡之争,当即决定站在明廷一边,厉声道:“朱棣虽不仁,终究是中原天子,大明虽坏,亦是我汉人王朝!你这个番狗算什么东西,想让我们和你打我大明?滚你妈的吧!”铁拂尘一挥,准备上城墙与鬼王决一死战,但见鬼王身形一动,化成了一团红影,疾速掠到诸葛羽身边,围着诸葛羽一绕,未听任何声响,就见诸葛羽连人带拂尘,断成了两截,仿佛瞬间被一片刀削成了两半,血水喷了一地。鬼王杀了诸葛羽后,红影掠动,回到谯楼上,又现出了原形。 众人见鬼王武功深不可测,俱各惊骇,达摩智跪地颂道:“圣主神功盖世!大汗圣明无双!” 鬼王笑道:“达摩智,你也办得很好,与绰尔不分上下。” 达摩智道:“谢圣主夸赞!” 众人见了,这才明白,原来这装模作样的达摩智和孟琴都是罗刹门的使者,达摩智为了让孟琴顺利召开大会,将中原武林精英聚歼紫薇城,也是到处奔走,故意散布罗刹门一事。 鬼王道:“昔日‘江湖四绝’功力强劲,不知现在如何了?” 众人齐齐看向丁乔羽、易水游和乐隐山,丁乔羽中毒之后,气息不定,强自站了起来,说道:“易老,咱们此番看来还得斗鬼王一斗!” “斗斗斗,斗什么斗!”秦紫烟站在丁乔羽身边,埋怨道:“你看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还斗!”秦紫烟虽是老妪了,但身长犹有七尺,丁乔羽只有四尺来高,在外人看来,秦紫烟数落丁乔羽就像是大姐姐训小弟弟一样。 丁乔羽道:“中原武林遭此大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秦紫烟流泪道:“再遭大难,也不值得你拼死拼活,你现在中毒这么深了,都快死了,有谁为你流了一滴泪?”秦紫烟精通毒术,知道丁乔羽中毒过深,已伤及五脏,虽然看起来还能撑,其实已活不久了。孟琴所下之毒,源自西域,纵秦紫烟是是五毒教教主之女,一时也是解不了此毒。 “我……唔!”丁乔羽还想强撑,终于吐了一口黑血,将面前衣襟尽都染得暗红。秦紫烟惊慌失措,朝孟琴大声道:“孟琴,你快交解药!快!我……我求求你啦!”带着哭腔向孟琴求助。 孟琴不为所动,冷冷道:“哼?‘江湖四绝’?四绝也得死绝!” 秦紫烟见孟琴不愿救人,怒到极点,恨声道:“我跟你拼啦!”施展饶柔浣花掌,向孟琴攻去,花三娘失声道:“师父!”她知秦紫烟已辍武多年,掌术虽依然精妙,却远远不是孟琴的敌手了,当即飞身而上,与秦紫烟一前一后,双战孟琴。 孟琴离了座位,只以一根琴弦对敌,秦紫烟师徒二人身法已是奇快无比,孟琴身法却也一点不慢,打到后来,三人身形已战成了一团彩影,众人已分不清谁是谁了。秦紫烟终因掌法稍逊,且年老力衰,被孟琴一掌打在胸口,跌了出去,口鼻中不断吐出血来,花三娘也被孟琴琴弦抽中数下,虽然闪避及时,臂膀后背都有条条血痕。 丁乔羽见秦紫烟受此重伤,急得摔倒在地,爬到秦紫烟身边,泣声道:“孤姥!孤姥!紫烟!紫烟!” 秦紫烟受伤极重,吐血不止,已是说不出话来了,望着丁乔羽的眼神渐渐为泪水模糊,张口数次,只说出一个“我”字,再没多说出来一个字,就此死去,双目犹睁。 丁乔羽大声悲嚷,奋起全身最后几丝气力,朝孟琴扑了过去,孟琴转身避过,想以琴弦将丁乔羽勒死,叶飞涯已经赶了过来,出手拽住了孟琴的琴弦,孟琴夺之不下,正要撒手弃弦,丁乔羽已经扑到了孟琴身上,抱住孟琴大腿,张口便咬,生生咬下了一块肉来,孟琴膝盖捣在丁乔羽脑袋上,丁乔羽倒撞出去,脸上血肉模糊,挣扎着想要爬到秦紫烟,手指扒了数下,力竭而死。叶飞涯大叫道:“前辈!”夺过琴弦,扔在地下,狂风般攻出十几招神龙掌,孟琴不敢硬敌,连连后退。 叶飞涯将丁乔羽尸体抱了起来,走到秦紫烟尸体身边,放了下去。城中众人见此惨状,尽都扼腕叹息,何如儿、凤小灵见了,又是惧怕又是伤心,都急得直掉泪。 易水游见丁乔羽夫妇惨死,大叫道:“丁老,岂能先我而去?!”身形一纵,攻向孟琴。乐隐山知道易水游功力只剩一半,恐已不是孟琴敌手,当即也随着易水游攻了上去。 孟琴见易水游和乐隐山一起攻来,知道不好对付,连忙回到座位,坐在焦尾梧桐后面,十指连弹,魔音突起,带着凌厉的杀气,攻向易水游和乐隐山二人。 易水游周身运起元阳功,掌风激荡,将飞射来的弦锋,尽都挡住,乐隐山掏出腰间玉箫,以箫为兵器,贯注内力,将弦锋弹开。弦锋力道极强,不啻羽箭,易水游与乐隐山二人虽能抵住弦锋,但身形却为弦锋所阻,前进极为艰难,每进数步,弦锋射来,便要被弹得倒退一两步,真气对撞之声轰轰直响。 孟琴魔音中已尽全力,却见双绝依然逐渐靠近,暗想:“幸亏易水游已剩一半功力,乐隐山也被圣主所伤,否则平常对敌,我岂能敌得他二人?” 场内众人见三人斗武,手脚全未相接,但丹墀上的石板木屑却“嘭嘭嘭”乱飞乱溅,知道是孟琴弦锋为双绝弹开后乱射所致,这番隔空斗武,竟远远要比寻常的刀剑比斗令人感到窒息,刀剑比试,稍有失误,不过外伤而已,而这三人的功力何其霸道,只有稍有不慎,真气立马就能将人冲成粉碎。 双绝逼近之后,已从防御转为进攻,开始只能将弦锋胡乱弹开,无法控制方向,这时已能控制反弹方向,二人故意将弦锋原路弹回,反攻孟琴,如此孟琴便从全力进攻转为半进攻半防守,越来越觉得吃力,焦尾梧桐的声音开始还是魔音激荡,后来转为纷乱狂吼,最后已不似琴声,轰轰发发,似炮火轰天,又似万玉齐碎。 双绝内力强劲,真气屏障片片撞向孟琴,孟琴为真气所窒,几难呼吸,脸部肌肉被真气吹荡得如同布匹起伏不定,五官走形,极为狰狞可怖。 第236章 江湖双绝 忽听“铮”的声响,焦尾梧桐经受不住接连不断的内力对攻,九弦齐断,双绝趁势迅速欺进,不料孟琴手法娴熟,早已换出九根琴弦,又重新绕在琴上,魔音复起。双绝离孟琴只有数步之遥,二人居高临下,已占胜势,孟琴知道不敌,单手弹琴,另一只手抄起绷断了的琴弦,甩刺双绝,双绝侧身避过,易水游趁机一记神龙掌,打向孟琴,孟琴抱起焦尾梧桐,纵飞出去,神龙掌将坐下蒲团冲成粉碎,乱飘乱飞。 双绝见孟琴纵身逃跑,连忙追上,将孟琴围在中间,易水游三十二手神龙掌招招不停,乐隐山云海游身掌亦是连绵不断,孟琴以琴作兵器,瞬间便与双绝拆了数十招,眼见双绝攻势凌厉,琴身喀喇喇响,已有崩裂之趋势,孟琴暗道:“我何不抽出风吟剑战他二人?”手伸到琴腹中,想要抽出风吟剑,没想到摸了个空,叫道:“不妙!”易水游神龙掌已至,拍在琴身之上,孟琴被内力震动,倒撞出去,焦尾梧桐摔在地上,为内力所震,到此时已一片片碎成了木块。 孟琴看向怀霜,喝道:“霜儿,我的剑呢?!” 怀霜冷冷地看着她,说道:“我还给叶飞涯了!” 叶飞涯撕开包着风吟剑的牛皮纸,说道:“琴魔,你的剑在这里!” 孟琴见风吟剑竟然回到了叶飞涯的手中,难以置信,怒斥怀霜道:“怎么回事?!” 怀霜道:“你杀了我父亲柯一水和我姐姐冷雪,你问我怎么回事?” 孟琴气得眼皮直挑动,厉声道:“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 邢如虎曾向怀霜透露过此事,听孟琴问起来,吓得将头缩在颈脖中,不敢喘一声大气。 忽听一人冷冷道:“怎么,做了事不敢承认吗?”孟琴转头望去,睁大了眼睛,失声道:“是你?贡——无——为!” 贡无为站起身来,将椅子踢翻了,说道:“我贡无为忍到今天,总算是忍到头啦!”走到叶飞涯身前,跪在地上,说道:“属下贡无为,参见少主!” 霍人磊扬眉道:“你……你这个叛徒!” 贡无为站了起来,说道:“大哥,小弟自知当年做错了事,这些年来无日不悔,今天要与大哥一起,帮少主,灭了孟琴这个贱人!” 孟琴道:“贡无为,你一直在假装为我办事?” 贡无为道:“为你办的事都是真的,否则怎么取得你的信任?”左手拔出猛虎刀,又刺又削,虚晃了几下,大笑不止。 孟琴见了招式,道:“这是剑招……左手刀……左手剑……是你?!你才是那个不知名的左手剑客?”说到“左手剑客”时孟琴声音已近疯狂,孟琴无法忍受这种欺骗,此时再也无法保持高贵雍容了。 贡无为道:“不错!你这个贱人想暗杀少主?有我在,你想都别想!”望着邢如虎笑了一下,道:“你好,邢帮主?” 邢如虎想起叶飞涯逃出欧阳家的那一夜,遇见过一个身穿黑衣人的左手剑客,脸上还被那剑客削了一剑,那个人竟然是贡无为?这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结果! 贡无为向着孟琴说道:“你派冷雪看守古岚阁,是我将她引向石室偷听你和连昊的说话的,那时你怀疑她已知道了真相,所以下令让怀霜杀了她,我本来还想告诉怀霜真相的,没想到邢帮主心中还有一丝人性,竟然在我之前说了。” 邢如虎惊恐道:“我……我没说!宫……宫主!”望着孟琴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孟琴狠了邢如虎一眼,却并未立马将他杀了。 孟琴道:“贡无为,所以是你将《天心剑法》给偷走了?” 贡无为道:“正是,然后又将《天心剑法》归还给了少主。”转身望向叶飞涯,说道:“少主,想必您已经练了《天心剑法》了吧?” 叶飞涯点了点头,道:“原来那个来送《剑法》的人是你。” 贡无为笑道:“那个黑衣人不是我,《剑法》被盗后,孟琴监视得很紧,所以我走不开。” 叶飞涯道:“那是谁?” 贡无为道:“是一个想去玄水宫偷剑法的人。” 叶飞涯睁大了眼睛,说道:“是……梅若虚?!他没死?” 贡无为道:“他当然没死,他若死了,谁给你们送《剑法》?” 孟琴回想那夜梅若虚入室盗窃一事,当时梅若虚正是和贡无为对战时被贡无为勒死的,说道:“所以你根本就没勒死梅若虚,还放了他?” 贡无为道:“没错,我偷走《剑法》后让他带回去交给了少主。” 孟琴恨声道:“叶飞涯杀了你妻子九雉和贡献儿,难道你就一点不恨他?” 贡无为咬牙切齿道:“害死他们母子的是你!你派他们去刺杀叶飞涯,还不是想故意挑起我和少主的斗争?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他们本就不该存在!” 孟琴深恨自己愚蠢,说道:“我竟然被你这个废物给愚弄了。” 贡无为道:“你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此时司徒鼎也在场内,贡无为道:“司徒前辈,关于令郎断臂一事,与玉露完全无关,其实是怀霜所为,自然也是孟琴指使的,他知道花霖山庄和豪贤山庄向来与玄水宫不合,怕你们两家联合起来与她为难,于是她便派怀霜使用玉露钩断了司徒一世一臂,嫁祸给司徒家,让你们两家内斗起来。” 司徒鼎道:“我早知此事不简单,原来是玄水宫干的。” 贡无为望向孟琴道:“你想让花霖山庄和豪贤山庄内斗,我便想挑起你和花霖山庄的矛盾,于是使用玉露钩去杀了你妹妹孟蓉,但你为了顾全御邪大会,竟然能够忍此大辱,不与花霖山庄为难,令我没有想到。” 孟琴刚知道贡无为是内奸时怒发千丈,现在已不如先前愤怒,说道:“死个孟蓉算什么?你当真以为她是我妹妹?” “难道不是?” 孟琴冷笑道:“我是圣教的绰尔,她自然也不是孟蓉!更不是我的妹妹,所以她死了,我一点都不伤心,更不会因此耽误圣主的大事。” “狗屁圣教!”易水游大喝一声,飞跃而起,凌空下击,左手五指箕张,一招“神龙探爪”径抓孟琴天灵,孟琴转身避过,易水游掌风刚猛,去势不衰,喀喇一声,将地面石板冲裂。乐隐山扬起玉箫,凑到唇边,嘘嘘溜溜吹了起来。箫有八孔,上七下一,乐隐山习箫多年,能够将自身内力贯注于箫孔之内,形成激荡的气流冲向敌人,被箫气震到的人,都会被箫气内力影响心神,轻则昏迷,重则身死。孟琴正与易水游过招,忽觉箫声贯耳,脑中嗡嗡作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但她毕竟非等闲之人,立时清醒,知道是乐隐山以箫声攻击自己,立马鼓起耳膜,将双耳朵闭住。逼开易水游后,左手钩住五根琴弦,右脚将琴弦踩住,左手一拉,左手与右脚之间宛然便出现了五根可以弹奏的琴弦,她右手在琴弦上且钩且弹,魔音忽起,反击乐隐山。乐隐山箫声与孟琴的琴声在空中撞击在一起,发出金戈之声,正在相持不下时,易水游又已攻至,孟琴不得不收了琴弦,防御易水游。如此易水游与乐隐山一近一远,一实一虚,使孟琴无法全力对付某一人。 乐隐山运起全身真气,将玉箫吹得激扬不住,音韵高低变幻,阵阵激流冲向孟琴,孟琴只觉自己耳膜被震得轰轰跳动,虽然未受箫声内力所伤,但脑袋已无法保持镇静,思绪一乱,招式便漏洞迭出,一个不留神,被易水游神龙掌打在胸口,肋骨喀喀断了两根,跌倒在地,随手拾起一枚石子,以为暗器,甩手打向乐隐山,乐隐山吹过一道箫气,将石子震碎,但孟琴身法奇快,已跟石子尾随而至,食指甩出一根琴弦,将乐隐山玉箫卷住,二人一齐用力回夺,玉箫终究不如铁弦牢固,从中断为两截,乐隐山手持半截断箫,收力不住,腾腾退了数步,孟琴卷住半截断箫,甩手飞掷易水游,攻击招数毫无停顿,易水游未提防到琴弦上的断箫,被断箫刃口将手腕划破,鲜血直流。 孟琴肋骨刚被易水游打断时,还没强痛之感,又与易水游和乐隐山过了几招后,终于觉得胸口奇痛不已,心想自己落到如此地步,都是怀霜害的,回头看着怀霜,眼放凶光,直掠过去,要将怀霜杀了泄愤,叶飞涯看出孟琴的心思,半路跳了出来,将孟琴截住,孟琴此时已知叶飞涯功力之强,不在自己之下,不敢硬闯。叶飞涯忽觉背后传来剑刃破空之声,一人从头顶翻过,持剑朝孟琴刺了过去,而此人竟然就是怀霜! 第237章 洛阳血战 原来怀霜自从知道身世之后,就发誓要报血仇,今日御邪大会,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因此就算孟琴不找她,她也要找孟琴算账。怀霜剑法狠辣,瞬间刺了十几剑,都被孟琴琴弦打开,孟琴冷笑道:“霜儿,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你的剑法能伤得了我吗?” 怀霜知道孟琴所言不假,心中又急又怒,大骂:“贱人!”剑招不停,使出毕生功力,好歹要让孟琴带伤,孟琴手下夏菁见怀霜奋力刺杀孟琴,当即挥剑将怀霜阻住,说道:“怀霜,怎可对宫主无礼?” 怀霜喝道:“你走开!与你无关!”唰唰数剑,将夏菁逼开,夏菁剑法不及怀霜,却依然不愿退开,说道:“宫主终究于你我有养育之恩!” 怀霜道:“她杀了我全家!你还帮着她?” 夏菁道:“夏菁生是宫主之人,死是宫主之鬼!” 怀霜大声道:“那你就做她的鬼吧!”挥动凝霜剑与夏菁战在一处,刚拆数招,忽见夏菁惨叫一声,胸口透出一根琴弦来,怀霜还没反应过来,那根琴弦来势劲急,又从怀霜前胸穿入,透过后背而出,琴弦刺口极细,竟然都没一滴血溅出! 夏菁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孟琴,痛苦说道:“宫主……你……杀我!”原来孟琴适才见夏菁与怀霜缠斗,她想杀了怀霜,但二人身法快速,站位变化不定,孟琴一狠心,琴弦掷出,干脆将两人一起刺死。 孟琴望着夏菁痛苦的神色,冷冷道:“你说死也要做我的鬼的,不是吗?” 夏菁倒在地下,抽搐了几下,死未瞑目。怀霜被琴弦刺穿胸口后,以剑拄地,开始还能单膝跪在地上,很快便支持不住,歪倒在地,眼神中的仇怨犹然不改,怒视孟琴而死。 孟琴杀了怀霜,狂笑不止。玄水宫的诸少女,见孟琴以残忍手法杀了两名心腹,都又悲又惧,物伤其类,有的人已忍不住哭了出来,嘶声道:“宫主!” 孟琴目光狠毒,朝城上少女大声道:“放箭,将里面的人全都射死!” 叶飞涯道:“不可,你们看,你们这个宫主连自己人都杀,一点人性都没有,还是个私通外国的卖国贼,你们怎么能再为她卖命?!” 城上少女听了,犹豫不决,竟无一人放箭,达摩智见众少女犹豫,大骂道:“他妈的!”将离自己近的几个少女尽皆拍死,扔下城来,喝道:“快放箭!” “臭喇嘛!”有平时与怀霜夏菁交好的玄水少女见达摩智杀人,忍不住骂了起来,长剑齐出,要上前围住达摩智厮杀,达摩智蔑笑,真气流动之下,僧袍飘飞,一出招,便是绝技“大手印”,大手印功力极为强悍,诸少女经受不住,被震得四下飞散,骨头尽碎而死。 达摩智见自己指挥不动玄水少女,干脆招呼自己身后的几十个喇嘛,吩咐谁去开佛郎机大炮,谁去拉弩,谁去放箭,一时布置完毕,诸喇嘛分头行动,那些去开炮的喇嘛,准备将炮弹放入炮管中,却发现炮弹都成堆成堆地粘在了一起,无论如何使力都扳转不开,只得回禀道:“师兄,炮弹都粘在一块啦,放不进去!”达摩智十分不解地“咦”了一声,又让别的喇嘛放箭,城内众人见城上人放箭,都不约而同地挥动兵器去将箭拨开,但箭如飞蝗,有许多人被箭头射在身上,先是大叫,以为自己要被射死了,然后觉得好像中箭之处并不如何疼,拾起箭头一看,原来箭头都是镴箭头,射中人身后,箭头被挤成了一块镴泥,众人拾起箭头,朝城上大笑道:“你们用这个射人的吗?” 达摩智惊得睁大了双眼,朝孟琴大喝道:“绰尔,怎么会这样?” 孟琴也是一脸不解,说道:“我……我……” 叶飞涯道:“琴魔,你城上的炮弹都被我和怀霜用糯米水给浇在了一块啦,那些箭头也都被换成了镴箭头,所以你休想以此残害武林通道!” 众武林人士听了,都欢呼大叫起来。 孟琴气得大叫,声嘶力竭道:“怎么会这样?!!” 叶飞涯道:“怀霜姑娘知道你的阴谋,所以昨夜带我来这里做了手脚!” 孟琴气得全身骨节咯咯作响,跪地朝罗刹鬼王颤声道:“绰尔该死!请圣主赐死!” 罗刹鬼王见孟琴计划破产,似乎并不如何愤怒,只是淡淡说道:“去杀了叶飞涯!” “是!”孟琴起身,狂怒着朝叶飞涯攻去。罗刹鬼王又让达摩智与铁面人来助孟琴,三人共斗叶飞涯一人。 萧天浪见叶飞涯势危力孤,连忙持青锋剑上前相助,洪镇海也是大喝道:“狗番子,想以多欺少?!”飞身而上,施展水寒功,与叶飞涯、萧天浪敌孟琴、达摩智、铁面人三人。 洪镇海水寒功掌风冰冷,六人团战,周身气流受洪镇海内力所激,化成一片水雾,六人打到何处,水雾便罩到何处。萧天浪使出蜀山御剑术,在人群中来回穿插,多次差点刺到对方,都被孟琴以琴弦甩开。铁面人在云川一战中,被青城元真掌门震出内伤,至今还未完全恢复,因此修罗掌的威力弱了许多,孟琴适才也被易水游打断了两根肋骨,功力大损,除了达摩智功力未损以外,孟琴与铁面人俱是带伤出战。叶飞涯左手使风吟剑,右手使神龙掌,他曾练过白苍剑的二十八式左手玄风剑,因此左手剑法已经十分高明,只因天心剑法杀伤力太强,他怕伤及萧天浪与洪镇海,因此开始只以玄风剑法对敌。达摩智的大手印与铁面人的修罗掌俱是至高至强的武功,平生罕遇敌手,但如今遇见的叶飞涯三人却也算得上是武林中少有的绝顶高手,因此大手印与修罗掌一时也难以占到上风。 洪镇海曾在云川与达摩智交过手,他此刻知道达摩智是罗刹门的内应后,大喝道:“番僧,让我水寒功与你大手印见个高低!”舍了孟琴与铁面人,双掌带着寒冰之气,拍向达摩智。掌风未至,寒气先到,达摩智抬起双手去敌,却发现洪镇海这一掌不比先前,寒气之浓透人肌骨,知道洪镇海是使上了毕生修为,吓得不敢用掌应对,半路缩回双手,想要退避又被其余四人挡住,只得背过身去,他背后挂着两扇铙钹,便要用这扇铙钹去抵住洪镇海的掌力。洪镇海双掌拍在铙钹之上,铛的一声,余声不绝,震得铙钹嗡嗡作响。铙钹被洪镇海掌风瞬间激得冰冷,达摩智感觉后背肌肤被冻伤,连忙用手抓过铙钹,忍住冻手之痛,毫不停顿,立马将两扇铙钹朝洪镇海飞旋过去。铙钹边刃之锋利,不啻刀剑,齁齁声中,已旋至洪镇海身前,洪镇海翻掌上拍,将铙钹打得如同纺锤一般滴溜溜飞了出去。一铙飞去,一钹又至,洪镇海再出一掌,又将第二扇铙钹击飞,那铙钹之上也带有大手印的内力,因此连击飞两扇铙钹后,洪镇海只觉双臂颤抖不止,这时达摩智已窜到近前,洪镇海暗叫:“不好!”被达摩智一记大手印击中腹部,洪镇海忙运水寒真气护住胸腹,此时大手印内力已攻进他腹内,洪镇海惨叫一声,跌飞出去,达摩智缩回双手一看,两手手掌已经被水寒真气冻脱了一层皮,寒气直冒。 叶飞涯正与铁面人交战,见洪镇海被达摩智打伤,连忙施展神龙掌中的一招“神龙掀浪”,层层内力向达摩智攻去,达摩智正在查看双手伤势,忽觉一股强大的真气冲来,待要转身避过,已然不及,被神龙掌打在侧身肩头上,跌飞出去。叶飞涯击飞达摩智的同时,见铁面人攻势不停,连忙使出玄风剑法中的一招“疾风拂草”,将铁面人逼退。 萧天浪以御剑术接战孟琴,孟琴虽受伤,但功力依然强劲,萧天浪青锋剑在孟琴的琴弦面前丝毫讨不到好处,琴弦被孟琴贯注内力,欲曲则曲,欲直则直,曲时可将青锋剑卷住,萧天浪施展剑术不便,直时力道竟然不在青锋剑之下,与青锋剑对斩时,竟可将萧天浪虎口震裂。虽然如此,青锋剑毕竟是蜀山利器,与琴弦对斩几次后,琴弦被青锋剑一削两断,孟琴手持残弦,挑拨剩下的半截断弦,凌空向萧天浪刺去,萧天浪见孟琴以断弦为暗器,暗想:“我何不也用暗器?”避开断弦后,左手掷出雷火珠后,立马拉住叶飞涯往回卧倒,孟琴瞬息之间也不及分辨是何暗器,便用琴弦去挥打,雷火珠被琴弦抽动后,立马爆炸开来,里面的铁片乱飞,孟琴离雷火珠最近,被几十枚碎片钉入身体内,脸庞也被碎片刮花,鲜血直流,一只眼睛被碎片打瞎,惨叫着跌了出去,大叫:“我的眼!我的眼!” 第238章 金刚血阵 叶飞涯知道萧天浪发了雷火珠,站起来后叫道:“琴魔,今日要你血债血偿!”挥动风吟剑,去刺孟琴,一直站在谯楼上观战的鬼王见孟琴受了重伤,即将被叶飞涯刺死,叫道:“绰尔!”身形疾速掠了下去,化作一团红影挡在了孟琴身前,左手抬起,掌心血红,真气喷出,叶飞涯风吟剑刺到中途,忽被一股大力敌住,凝在空中,无论使出二十八式左手玄风剑中的任何一式,都莫想刺进一分一毫,鬼王大喝一声,叶飞涯被真气冲动,翻身跌在地上,连风吟剑都脱手飞了出去。 司徒鼎见罗刹鬼王亲自下场,想起二十五年前的战败之耻,又想到笙箫谷被罗刹鬼王打败,心中既羞且恨,叫道:“鬼王,再来与我决战!”身形一动,已向罗刹鬼王窜去。 易水游惊道:“司徒鼎,你不是他敌手!”话音甫毕,那司徒鼎已窜到了鬼王身前,十指天罡指,带着全力,戳向鬼王,鬼王冷笑一声,双手凝起一股剑气,右手握住气剑剑柄,挥剑将天罡指的内力尽皆劈开,剑气狂猛,将司徒鼎冲得往后便跌,易水游赶上来将司徒鼎扶住,依然被气剑内力震得后退数步,易水游暗道:“鬼王怎么有如此强的功力!” 鬼王一招震退司徒鼎,左手抚摸着气剑剑刃,冷笑道:“中原武术,令人失望!”气剑又发出一道剑气,直攻司徒鼎易水游二人,剑气去势迅疾,闪到中途,忽见一柄短刀迎了上来,与剑气撞在一处,“铮”的一响,剑气被短刀震散,那短刀却也被剑气斩得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 鬼王道:“‘云海天刀’,倒是有几分手段!”原来刚才的那柄短刀乃是乐隐山发出的,乐隐山人称“云海天刀”,就是因为他有一手飞刀绝技,可用自身真气控制飞刀,往来穿梭,可上飞数十丈,宛如刀飞天际,又因绝技“云海游身掌”,所以便得了个“云海天刀”的称号。 乐隐山走到易水游与司徒鼎的身边,说道:“看来咱们今天必须要与鬼王作个殊死之斗了!”语声既慷慨,又有些沉重。 司徒鼎道:“隐山,隐山,你隐了几十年,最终还是要‘出山’呀!” 鬼王见三人站在一处,各人神情都带有赴死之色,知道接下来这一仗也必是一场苦战,遂吩咐达摩智道:“你去杀了叶飞涯,南冥,你保护好绰尔!”鬼王口中的“南冥”就是那铁面人的名字。 达摩智适才与孟琴、南冥三战叶飞涯、萧天浪、洪镇海时,因查看双手冰冻伤势,吃了叶飞涯一记神龙掌,心中一直不平,此刻得鬼王下令,恨不得立时将叶飞涯杀死,当即双手结缚,捏着法决,使出大手印中的金刚印,双手发出嗡嗡之声,遽染向前推出,一股真气喷发,径冲叶飞涯。 叶飞涯见对方真气呼啸而来,使出神龙掌中能够借力打力的“龙卷风云”,双掌真气流动,顺着金刚印的真气来势,将对方真气盘在手中,金刚印真气嘭嘭震动不止,叶飞涯在掌中将真气团了数番,朝达摩智推送回去,这一招不仅带有达摩智本身金刚印的真气,更有神龙掌之力,两番力道合在一处,声势委实惊人,达摩智心中大惊,眼见躲避已来不及,又不敢硬接,连忙将背后的两扇铙钹抓在手中,以铙钹抵挡叶飞涯的反冲真气,真气撞在铙钹上,“铛”的一声,达摩智被真气冲动,直飞出去,掉在地上后,兀自连连倒退,再看手中铙钹,已深深印上了两个手掌印记,正是他适才发出的金刚印。 达摩智双臂酸痛,暗暗心惊:“这小子,好强的功力!”自忖自己一人不是敌手,当即朝城楼上大叫:“诸位师弟,下来布阵!” “是!”城上的数十个喇嘛应声而下,将叶飞涯围在中间,从里到外围了三圈,内圈三个喇嘛持短刀、铁锤、铙钹等短兵刃;中圈九个喇嘛持禅杖、齐眉棍等长兵刃;外圈十六个喇嘛有持套索,有持飞镰,有持飞钹,还有的僧袍中装有各种暗器。由里到外共有二十八个喇嘛,此阵谓之“天魔地血阵”,三层围堵俱有绝杀机关,每层有时从左至右旋转,有时从右至左旋转,旋转时舞动兵刃使对方觉得晕眩不已,喇嘛同时运用内功口颂梵音,亦用以扰乱被困人的心神。在日光之下,此阵威力更胜,喇嘛会故意用兵刃反射日光照耀被困人的双眼,使对方难以视物。 叶飞涯刚被困进阵中,想要冲突出去,近身的几个喇嘛铁锤、短刀、铙钹一起攻来,叶飞涯刚用风吟剑将诸般兵器一起挡开,中圈喇嘛的禅杖、齐眉棍已经或劈或戳,攻至身前,对方兵刃招数实在太多,叶飞涯来不及进攻,只有用风吟剑前后撩拨,左右抵挡。开始喇嘛攻势凶猛,兵刃出击时带有强劲之力,那些正面与风吟剑对斩的,悉数被削断,诸喇嘛知道了风吟剑的厉害,不敢再正面硬敌风吟剑,减去了叶飞涯的许多压力。萧天浪持青锋剑由外往里连攻数次,都被阵法挡了回来。 众武林人士见叶飞涯被围在阵中,始终冲突不出,十分狼狈,萧天浪也冲不进去,都暗暗揪心,江南三剑中的沈庭雨气往上冲,大叫道:“各位好汉,叶飞涯为我中原武林,遭番人围攻,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有谁愿随我杀上去?!”此语一处,群豪齐声相应,大叫道:“杀死狗番子!”沈家江南三剑,花霖山庄的花沐颜、玉露与双樱护法,休宁欧阳世家的欧阳父子,鬼冢三煞,淮河帮丁云等等,再加霍人磊、贡无为,一共有二十来个各门各派的掌门高手,亮出兵刃,纵上去帮叶飞涯。 这些高手一上,登时将达摩智的“天魔地血阵”冲散,达摩智见对方人数也不少,以多困少的天魔阵难以奏效,遂高声道:“布‘金刚七血阵’!”“天魔地血阵”一共二十八人,“金刚七血阵”共有四阵,一阵七人,因此天魔阵散后,立马分为了四个小阵,天魔阵专门用来对内,而七血阵则专门用来对外,七个喇嘛聚在一处,以兵器螺旋朝外飞斩,转动十分快速,使人难以攻进去。 四个七血阵围在达摩智四角,宛如一个齿轮一般,七血阵自己旋转的同时,又围绕达摩智旋转,铙钹、飞镰、套索不住地向敌人攻去,对方上一刻看见的还是飞镰,下一刻就变成了铙钹,再下一刻则不知是套索还是暗器,因此极难防备。 达摩智飞动铙钹,在七血阵中间来回穿插,日光之下,铙钹反光,外面进攻之人只要稍微迟疑,便被铙钹斩成两截。关东神刀门韩去虏一不小心,被铙钹旋在颈脖中,当场尸首分离,倒地而死。 江南三剑擅使三才阵,但三才阵此刻面对这四个“金刚七血阵”,竟是毫无办法。达摩智挥动双钹,攻向三才阵,三沈见状三剑齐出,却戳在达摩智的左手铙钹上,达摩智右钹扬起,趁势斩了下去,三沈大惊,回剑后撤,达摩智身法远在三沈之上,右钹已将三柄利剑全部斩断,此时左钹又半空挥来,三沈未料达摩智连招如此猛恶,都惊得面无人色,眼看要被铙钹斩死,此时沈明扬清风剑倏然刺来,将达摩智左钹抵住,沈明扬向三沈喝道:“还不快退!”三沈连忙后撤,达摩智左钹被清风剑抵住后,运气于臂,要将沈明扬震退,但沈明扬亦非等闲之人,使出毕生修为与达摩智相抗。沈明扬只觉得对方铙钹上的内力十分强悍,清风剑也渐渐被抵得弯成了圆弧,沈明扬自忖单手不敌,双手都握在剑柄上,将最后一丝余力也催了出去,只听“叮”的一声,铙钹被清风剑给刺了个穿! 达摩智见沈明扬竟有如此功力,心中也是一惊,连忙将铙钹回撤,却见回撤的时候,沈明扬也被带着向自己冲来,原来清风剑刺进铙钹后,被紧紧夹住,沈明扬一时竟然夺不回去。达摩智见沈明扬双手握着剑柄,目光一转,心中大喜,右钹朝沈明扬斩了下去,沈明扬刚运功过度,未能及时洞察达摩智动向,三沈在后面却看了个明白,急忙上前拉住沈明扬,叫道:“剑不要啦!”沈明扬这才看到铙钹来势,刚撒手弃剑,铙钹已至,斩断了他双手的八根手指,血水直喷。 鬼冢三煞中的千手鬼擅使暗器,袖箭、雁翎镖、铜钱镖诸般暗器也打中了好几个喇嘛,但对方有四个七血阵,不同方向飞来不同的暗器,让人防不胜防,千手鬼与一喇嘛对暗器时,斜刺里飞来一根毒镖,正中千手鬼咽喉,千手鬼将毒镖拔出后,大叫一声,倒地而死。 第239章 小灵殒命 叶飞涯被四个七血阵困住,见众江湖人士为救自己,多有死伤,心有不忍,高声道:“诸位,快出阵去!别为我伤了性命!” 此时花沐颜、玉露与双樱已被花三娘护出了阵去,花沐颜屡次想要冲回,都被双樱与花三娘阻止。丁云听叶飞涯让他们后退,大多数人也已撤出了阵去,他心性执拗高傲,十分重义,大笑道:“大哥,我丁云已与你结为兄弟,岂有见死不救之理?”话音刚落,达摩智已窜到了他身前,叫道:“小畜生,受死吧!” 左右两扇铙钹中间夹击,欲将丁云拍死,割头小鬼道:“乖乖,不得了!”滚到丁云身后,一手抱住丁云双腿,往后滚出,一手掷出黄金血滴子,去割达摩智头颅,达摩智见血滴子飞来,两扇铙钹合击,将黄金血滴子夹为了一团金泥。 何如儿适才让凤小灵原地等待,她自己随众人杀进阵去,斗了多时,不见成效,却见叶飞涯已带了数道创伤,心中焦急,招式已显混乱,被喇嘛踹了一脚,跌倒在地,撞得一脸是血。 叶飞涯见何如儿被喇嘛打伤,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向这边连闯数番,都以失败告终,遂朝何如儿大声道:“我叫你们走,怎么还不走!” 何如儿望着叶飞涯,哭声道:“你要被人打死啦,我怎么能走?”何如儿心神疏忽,被达摩智一步抢上,抓在手中,何如儿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叶飞涯见达摩智抓住了何如儿,心中也是慌了,厉声道:“大和尚!放了如儿!” 达摩智大笑道:“佛爷不放便如何?你已被佛爷的金刚阵困住,除非有室女精血,否则看你这么出来!” “室女精血?”众人一阵耸动,花沐颜向花三娘问道:“娘,什么是室女精血?”花三娘自然知道“室女精血”是处女的阴血,那达摩智修练邪功,弱点便在不能碰到处女的阴血,否则便要功破身死,但现在莫说花沐颜等人不在不便之期,就算正有精血,花三娘也不舍得让她们冒险送死,遂说个谎道:“这里没人有这种东西。” 凤小灵先见叶飞涯迭遇凶险,又见何如儿被达摩智制住,急得直哭,听说“室女精血”可以救他们,忙问身边的割头小鬼:“那是什么?” 割头小鬼嘿然道:“就是处女下面的血,你现在可不一定有。” 凤小灵心头一凛,说道:“这……能救飞涯哥哥和如儿姐姐吗?” 割头小鬼脸色一变,说道:“乖乖,我随便说的,你不能去送死!” 凤小灵望着阵中的叶飞涯与何如儿,心中一时迷茫一时怅然,脑海中往日的画面一幕幕掠过,她心中只有叶飞涯,若是失去叶飞涯将生不如死,若是自己拼了命能救下叶飞涯和何如儿,那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一想到叶飞涯日后与何如儿在一起,心中偏偏又有一阵难过,咬了咬,往阵中冲去。 叶飞涯见凤小灵朝自己跑来,大叫道:“别来,小灵!”黄衣喇嘛向前阻止凤小灵,因过于轻敌,被凤小灵展动灵活身法,轻松过了一道七血阵,达摩智抓着何如儿飞掠过去,空中朝凤小灵背后击出一掌。 叶飞涯见凤小灵朝自己奔来时的眼神满满思念,心中竟也忍不住希望凤小灵赶紧到身边与她相会,突见达摩智凶神一般地出现在了凤小灵身后,向凤小灵拍出了一掌,叶飞涯大叫:“不!”挥动风吟剑冲杀过去,这时他怒气上冲九霄,精气倍增,接连冲开十几个喇嘛,冲到凤小灵身侧,凤小灵中了达摩智大手印后,当场便摔倒在地,口鼻中一起喷出血来,本已浑身无力,见到叶飞涯后,忽然坐了起来,将头埋在叶飞涯的怀中,想说“飞涯哥哥你来啦”,张嘴咿呀数番,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吐血。 叶飞涯看着凤小灵,心中大恸,忍不住直流眼泪,数道:“小灵……你……太不听话啦!” 凤小灵将嘴中淤血吐了出来,艰难地说道:“小灵……不要……飞涯哥……死……”说到最后已无丝毫气力,泪光闪动中,望着叶飞涯的眼神终于失去了光芒。叶飞涯慌了,连连摇动凤小灵,叫道:“小灵小灵!小灵小灵!”见凤小灵身子舒展开来,知道凤小灵是死了,叶飞涯一瞬间瘫倒在地,想哭竟是哭不出来,又慢慢将凤小灵身子抱紧,此时脑中突然想起自己在渡魂崖下对凤兰的承诺,忍不住仰头纵声长啸,右手握紧风吟剑,攥得指甲都已发白,轻轻地将凤小灵放在地上,向达摩智看了一眼,十分平静地说道:“你,给小灵磕头。” 达摩智打了凤小灵一掌后,开始还不觉有异,渐渐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翻掌一看,掌心血红,知道风小灵身有“室女精血”,心头大骇,七血阵的喇嘛,自凤小灵冲进阵中后,便觉心中烦恶。叶飞涯见达摩智惊恐不答,挥动风吟剑冲了过去,沿途几个七血阵,旋过来将他挡住,叶飞涯挥动风吟剑,使出天心剑法,或劈或斩,将七血阵轻松突破,冲到了达摩智身前,达摩智未料到叶飞涯来势如此之快,还未来得及防御,便被叶飞涯一剑透胸穿过,叶飞涯一把抢过何如儿,一脚将达摩智踹在地下,单手将软弱无力的达摩智拖到凤小灵尸身旁边,一脚踢在达摩智膝弯上,达摩智站立不住,跪在凤小灵身前,叶飞涯大叫道:“看好了!”达摩智见凤小灵面色死灰,知道叶飞涯不会放过自己,登时面露惊恐之色,刚想抬头求饶,叶飞涯风吟剑早已斩落,将达摩智头颅砍了后,又将达摩智尸身斩成了七八段。 叶飞涯放下何如儿,又回身冲入阵中,剑光烨烨,剑气纵横,将群僧尽皆杀死,场内全是残缺不全的喇嘛尸体。叶飞涯杀得浑身是血,缓缓走到凤小灵尸身旁边,跪在地上,如释重负,大哭不止。 孟琴见叶飞涯全身心都在凤小灵身上,目光一冷,甩出两根琴弦,想从背后刺死叶飞涯,琴弦还未发出,忽被人将琴弦抓住,孟琴定睛一看,抓住自己琴弦之人,竟然是铁面人南冥! 孟琴道:“南冥,你想干什么?” 南冥道:“我助你杀他!”夺过琴弦,突然在孟琴颈脖上绕了个圈,手上加力,孟琴万万料想不到南冥竟会向她下手,被勒得双睛怒突,四肢不住地挣扎,喉咙中发出“你……你……!”之声。南冥目光冰冷,说道:“还记得十三年前你从中原带走的那个少年吗?他的名字叫邓云飞!” 孟琴眼中露出惊恐之色,挣扎着说道:“你没……忘!” 南冥双目突睁,手上加力,琴弦渗出道道鲜血,南冥再一用力,将孟琴脖子勒断,把头颅抓在手中,高声道:“琴魔已死!” 此时罗刹鬼王已重创易水游、乐隐山与司徒鼎,少林嗔癫、明空上前帮忙,明空也被鬼王杀死。 鬼王见南冥勒死孟琴,大感意外,回身赶到孟琴尸身旁边,一把掐住了南冥的喉咙,怒道:“你为什么要杀绰尔!?” 南冥也不挣扎,只是缓缓摘取了自己的铁皮面具,只见他脸部皮肉都已溃烂,看上去十分怕人,说道:“邓云飞有今日,都是拜琴魔所赐!” “邓云飞?!”萧天浪精神一阵,“你……你是大哥?” 邓云飞苦笑道:“自从我被琴魔看见收留后,便在西域过着鬼一样的生活!”向鬼王道:“你杀了我吧!” 鬼王怒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邓云飞道:“你杀的中原人不知道有多少,何必在乎多出我一个?快杀了我,以后天底下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了!” “好!”鬼王怒极,一掌拍在邓云飞天灵盖上,当场将邓云飞打得脑壳碎裂而死,拍死邓云飞后,鬼王长啸一声,语声带有无奈,大声道:“南冥,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众人听鬼王大叫,有人暗想:“听这鬼王的口音,似乎不是西域之人?”又见鬼王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得力手下,都感到疑惑不解。 司徒鼎已被鬼王剑气斩断了一只胳膊,见鬼王正在伤神铁面人之死,奋起全身余力,准备给鬼王致命一击,合身扑上,却不料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鬼王眼中,鬼王一只手掌聚成剑气,捅进了司徒鼎胸口之中,司徒鼎惨叫一声,倒地而死。何如儿见司徒鼎被鬼王杀死,失声道:“外公!”连忙冲上去,想要夺回司徒鼎尸身,罗刹鬼王见一个女孩奔来,想要一并杀死,见了何如儿的面容后,忽然一顿,说道:“你……你是谁?” 第240章 大战鬼王 何如儿啐了一口,说道:“你管我是谁!”弯下腰去想要抱起司徒鼎尸体,却力气不够,抱不起来,趴在司徒鼎身上大哭。 鬼王道:“司徒鼎是你外公?” 叶飞涯见何如儿跑去抢夺司徒鼎尸体,心中焦急不已,怕何如儿再遭厄运,随即跟了上去,挡在何如儿身前,手持风吟剑,直面罗刹鬼王。 鬼王看了叶飞涯几眼,哑然失笑,叹道:“我终于要与天心剑法比个高低了!” 叶飞涯道:“小灵死了,你也必须为她陪葬!” 鬼王道:“好大口气!”手掌真气喷发,聚成剑气。 众武林人士适才见鬼王与几大高手决斗时,功力高深莫测,连易水游、乐隐山、司徒鼎联合少林明空、嗔癫都不是鬼王敌手,区区叶飞涯一人,胜算又有几层? 鬼王道:“看好了!”双脚分立,脚与肩齐,脚尖微微朝外,左手捏着剑诀,在气剑上抹了一下,气剑挥动,便是一道剑气冲来,叶飞涯挥风吟剑将剑气挡住,被剑气冲得连连倒退,惊道:“天心剑法起手式?你怎么会?” “哼!”鬼王冷笑不答,又使出了几招天心剑法中的招式,俱都被叶飞涯挡住,叶飞涯只觉着对方招式看似天心剑法,却又有不同,对方似乎是学习剑法过程中出了差错,未能将剑法威力发挥到极致。 鬼王见叶飞涯将自己的剑法招式悉数挡住,语声中又是愤怒,又是不屑,“你竟然学会了那老不死的剑法!好得很啊!” 叶飞涯遂将自己从天心剑法中的学到的十式剑法,一一使出,开始两三招鬼王还能以似是而非的招数抵挡,到后来便显不支,显然他那假的天心剑法不是叶飞涯真剑法的敌手,鬼王大怒,使出他那西域本身邪功,手臂通红,将自身剑气也带得血红不已,炙热之气蒸人欲沸,在场曾与老鬼王拼斗过的诸人见了都失声大叫:“罗刹邪功!小心啊!” 鬼王双手抬处,左手掌风,右手剑气,卷起漫天尘土,破空直响,朝叶飞涯喷发而来,呼啸震天,势如惊龙! 叶飞涯发觉那剑气正是蜀山中的正宗剑气,但掌风却邪异不已,不容他多作思忖,叶飞涯使出天心剑法中的一招“浩然剑”,周身剑气滚滚,与鬼王来招撞在一处,鬼王剑气与浩然剑气撞得轰轰直响,血色掌风趁两股剑气对撞时从缝隙中穿过,冲至了叶飞涯身前,叶飞涯恰好双手握剑,遂将剑身一偏,将那掌风挡住,掌风威力委实刚猛,将剑身撞得叮叮直响,叶飞涯站立不住,被掌风冲得飞了起来,扑的一下,跌在了身后两三丈之处,拄剑站起,口角沁出了鲜血。 众人见叶飞涯受伤,有想上去帮忙的,但见了鬼王的莫测邪功,都止足不前,花沐颜早被花三娘将手臂箍住,半点也动弹不得。 鬼王见叶飞涯受伤,狂笑一声,身子往前疾窜,有如鬼影,只一瞬息便到了叶飞涯身前,掌、剑齐出,要将叶飞涯当场杀死,叶飞涯见对方如此逼人太甚,心中大怒,将一柄风吟剑在周身舞得风雨不透,道道剑气,向外疾发,剑锋破空声,嗤嗤直响。 鬼王见风吟剑剑气凌厉,不敢再下硬手,双手内力连连喷出,将剑气悉数劈开,叶飞涯趁鬼王双手劈开剑气时,运起全身真气,攥紧风吟剑,身子凌空飞起,头前脚后,旋转不停,宛如龙卷风一般,使出天心剑法中的一招“乾坤剑”,先用剑尖挽出数百道剑花,再将数百道剑花聚为一招剑气,中宫直进,去势如电,径刺鬼王胸膛! “乾坤剑!”鬼王见了叶飞涯来势,语声也现出仓皇之感,想要往两边避开,但风吟剑已聚起了叶飞涯的全身真气,风吟剑所至之处,空气都被卷成了一股气流,鬼王竟是无法避开,只好双腿连踢,向后不断退却,但他退守的速度不及叶飞涯进攻的速度快,鬼王退至城脚时,已是无路可退,而风吟剑的剑尖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 鬼王知道生死在此一战,抄起双掌,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将风吟剑夹在了掌中,但风吟剑的力道实在太过强悍,鬼王甩脱不开,只好将剑身稍微一侧,风吟剑刺穿了他的左胁,叮的一声,刺进了城墙之中。鬼王左胸要害未被刺中,当即抬手一掌,拍在叶飞涯左肩上,叶飞涯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被这一掌打得飘飞出去,摔在地上。 鬼王被风吟剑刺穿左胁钉在城墙上,忍着剧痛,手握剑柄,将风吟剑拔了出来,用大力点住受伤处的期门、日月两处穴道,封住了血眼。 鬼王手持风吟剑,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下的叶飞涯,恨声道:“你今天就去见你爹任一空吧!” 何如儿见叶飞涯危急,连忙抽出随身佩剑赤羽,运气于臂,朝鬼王掷去,同时跑到叶飞涯身边,叫道:“不要杀飞涯!” 鬼王走向叶飞涯时,身子也已真气空虚,知道有人向他飞掷兵器,转头避过,但此时的反应竟比平时慢了许多,赤羽剑擦着他面具而过,将面具打落在地。 何如儿抬头朝鬼王大叫:“不要杀飞涯!”话刚说出,已看清了鬼王的面目,惊得睁大了双眼,失声道:“你……你……你是……?” 叶飞涯抬头去看鬼王,也惊得“啊”了一声,“你……何前辈?!” 霍人磊见了之后,也是失声大叫:“他……他是何风寒?!” 众人听了,尽皆耸动! 鬼王似有不安之色,慌张叫道:“我不是何风寒!”将何如儿抓在手中,举了起来,大力摔下,将何如儿一臂衣服都撕碎了。何如儿被摔断肋骨,口中不住地吐出血来,欧阳少见状,持剑而上,大叫:“鬼王,不管你是谁,不准伤害如儿!” 欧阳白心中一惊,上前将欧阳少护住,鬼王一道剑气纵横而来,欧阳白欲以斩邪剑抵住,但鬼王剑气凌厉,冲断了斩邪剑,穿过欧阳白心胸后,余势犹然猛急,又穿断了欧阳少一臂。欧阳白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爹!”欧阳少不顾断臂之痛,将欧阳白抱住,痛哭不止,欧阳白气息微弱,望着欧阳少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之色,苦笑着叹了一声气,就此气绝。 何如儿见欧阳白父子为了自己又是一死一伤,望着鬼王哭道:“你……你不是爹!” 鬼王脸色杀气浓郁,一把抓起何如儿,想将何如儿拍死,忽然看见何如儿肩头一个梅花般的印记,身子一震,手上力道一软,何如儿掉在地上,鬼王脸上肌肉颤抖不住,连连后退,指着何如儿肩头印记道:“那……那是什么?!” 原来何如儿肩头的梅花印记乃是一个胎记,鬼王颤抖着双手,将自己肩头衣服撕去,肩头竟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场内众人见了如此情形,都想何如儿莫非乃鬼王之女,不由得惊讶唏嘘不已。 鬼王适才为杀叶飞涯,神智已有些癫狂,对何如儿称“爹”毫不留意,自见了胎记后才如梦方醒,颤声道:“你……是风寒的女儿?!你曾说司徒鼎是你外公,难道……何风寒他娶了司徒鼎的女儿?”“哈哈……哈哈……”鬼王先是仰天苦笑,后是嘶声惨笑,身子无力,摇摇欲坠。 叶飞涯听鬼王话语,已知他不是何风寒,问道:“你究竟是谁?” 鬼王笑声突止,面色惨然,道:“我……其实是何天尊!是何风寒的孪生哥哥!云中的大弟子!” “你……你是何天尊?是何前辈与我爹的大师兄?!”叶飞涯曾在苗疆时听何风寒说过云中仙人与三个弟子之事,只是并不知道那第三个弟子的名字,更不知道他竟然与何风寒是孪生兄弟! 何天尊遂将如何成为罗刹门新鬼王一事说了。原来当年云川大战之后,云中仙人决定将天心剑法传给任一空,何天尊心中气愤不已,一时负气,返回云川,在山涧中找到了尚有一丝气息的罗刹鬼王,用本门心法救了鬼王,鬼王知道他是蜀山弟子,竟然向自己投诚,心中大喜,将何天尊带回西域,将罗刹邪功倾囊相授,并提拔为新一任门主,鬼王弥留之际,嘱咐何天尊,一定要效忠帖木儿,时刻为进攻中原作准备。跛子帖木儿统一西域之后,便觊觎东土,罗刹门便是他创立的秘密门派,以西域秘术训练杀手。 朱棣靖难之后,帖木儿挥师东进,派罗刹门打头阵,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一来重创江湖力量,而来扰乱明廷视线。 何天尊成为新鬼王之后,对云中仙人不授自己剑法之事怀恨在心,日夜苦练,发誓一定要杀死任一空。当年何天尊见云中仙人偏爱任一空,心中不满,想要串通何风寒排挤任一空,何风寒觉察何天尊心术不正,于是并不理睬他,反而与任一空走得很近,在云中传任一空剑法时,何风寒也是极力为任一空说好话,这让何天尊更是苦恼愤怒,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不帮自己,自己待着还有何意味?最后终于出走西域。 第241章 (全书完)且听风吟 何天尊蛰伏西域的这些年,心中所想的就只有仇恨,孟琴知道鬼王最想要得到的便是《天心剑法》,于是在十五年前发动中和城之变,想要夺取剑法,最后剑法未能得到,但将任一空成功毒死。何天尊得知任一空被毒死后,虽感快慰,却觉得有一丝不足,那便是自己未能亲手杀了任一空。此刻洛阳之会,他便将全部怨愤转移到任一空之子叶飞涯身上,想要亲手杀死叶飞涯。直到看见何如儿肩头胎记那一刻,知道她是何风寒之女,心头忽地感到一阵悲伤,想起自己这辈子全在嫉妒与仇恨中度过,不知生之意义何在?再看何如儿的脸庞,与自己确有几分相似,心中的怜爱与悔恨登时盖过了仇恨,心中便觉阵阵凄然,想起往事,便觉如过眼云烟一般,自己所坚持的殊为可悲可笑。 众人听何天尊说完经过,有的愕然,有的扼叹,知道这个鬼王并非二十五年前的那个无恶不作的鬼王,竟有人在心中对他起了一丝怜悯。 嗔癫上前喝道:“何天尊,你说你杀了皇上,是真是假?!” 何天尊道:“假的,当时我本可以杀了他!”原来何天尊武功极高,穿进朱棣营帐后,想要执行帖木儿之命,将朱棣暗杀,心中忽然想起本是中原人,难道真要听异族人之言杀了中原皇帝?临下手之际,改变主意,退了出来,弄了个假的人头,进洛阳城蒙骗江湖英豪。人群中有人叹道:“到底不是异族之人!” 何天尊大声道:“你们取了我的首级,便照我说的,向城外的朱棣复命吧!”左手举起一道剑气,将自己头颅割了下来,倒地而死! 众人完全没有料想到何天尊竟然会自杀,见何天尊瞬间自戕而死,都又吃了一惊。 嗔癫道:“既是如此,我们便拿了鬼王首级,到洛阳城外向皇上禀明经过吧!”群豪都知嗔癫现下是少林方丈,因此都无异议,在嗔癫带领下,有序地向城外退了出去。 洛阳城外,夕阳已晚,秋风萧瑟,归鸦阵阵。 一座新坟旁边,站着几个少年,这几人正是叶飞涯、何如儿、萧天浪、花沐颜与欧阳少。 叶飞涯轻轻抚摸着坟前的墓碑,上面写着一行:爱妻小灵之墓。 何如儿望着墓碑上的字,缓缓道:“飞涯……你……” 叶飞涯道:“我在渡魂崖下时,凤前辈将小灵许配给了我,我……没能照顾好她……” 何如儿见叶飞涯神色颓然,本想说些话来安慰叶飞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远方传来一声:“如儿——”众人转首看去,只见一个白衣人身轻如风,掠了过来。 “那是……玄若哥哥!”何如儿认出来人正是玄若。 玄若掠到近前,朝众人见了礼,向何如儿说道:“教主有令,她不久将要归隐,让我来接你回去,接任教主之位!” 何如儿刚想说“不去”,忽地心中一酸,转首望着叶飞涯,说道:“飞涯……我要回家啦……” 叶飞涯转过了身去,轻轻说道:“知道了。” 何如儿道:“那你——” “我很好!”叶飞涯道。 又是无言,唯听风吟声,日落之后,夜色已降,众人身形渐渐消隐在了无边夜色中。 全书完。 感谢所有阅读本书的人,感谢起点、qq阅读所有为本书投了推荐票的人! 后记: 公元1404年,西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对明朝发动了侵略战争,其目标在于全面击败中原王朝,占领这里的土地,灭绝这里的文化,屠杀这里的人民。这个帝国就是当时中亚的第一强权——帖木儿王朝。 帖木儿此人是一个不世奇才,声称是成吉思汗后裔,要再现铁木真的旷世伟业,先后占领统治了察合台汗国、花剌子模、波斯、金帐汗国等地区,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军事帝国,在当时其整体实力已完全不在明朝之下。 帖木儿其人悍狠好战,自身也在战争中受创被人打成了瘸子。他在实力还未十分强大的时候,对明朝采取的是一个朝贡的态度。朱元璋推翻元朝以后,要求各国向明朝进贡,当时帖木儿帝国还处在崛起的初期,因为实力不济,虽然心里不愿,但还是向明朝称臣纳贡,等到帖木儿已经统一各部,而明朝又发生了大变(靖难之役)的时候,帖木儿的态度就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不仅不再进贡,而且还扣押了明朝的使者,这当然是一个极为挑衅的行为,果然不久帖木儿就发起了对明朝的东征。 这两个当时最为强大的两个帝国发生战争,明面之下是否会发生一系列暗流涌动、惊心动魄的故事呢?这便是本书《风吟剑侠传》的情节背景。事实上古往今来的任何军事斗争都必然伴随着情报斗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而书中的罗刹们就是帖木儿阵营的情报部门之一,当然了,这是一个杜撰的机构,笔者希望借这个结构来描绘整座冰山的一隅一角。 如果跛子帖木儿的军队真的与朱棣的虎狼之师发生了正面决战,那么鹿死谁手呢?这需要一个全面的系统的分析,非具渊博的知识不可,笔者因为不是相关的专业人士,就不在此进行分析了。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如果这种史诗大战真的发生了,那么中原的百姓必将又要经历一场惨痛的浩劫,值得庆幸的是,帖木儿在1404年的冬天,在东征的路上,暴病身亡。于是一场帝国间的较量,还未正式开始,就已落幕。因此书中的情节全盘只围绕罗刹门与中原江湖展开,罗刹门本来是帖木儿的暗线部队,帖木儿一死,罗刹门自然也就土崩瓦解。 帖木儿与明朝一战,从未正式开打,但这两个强权的对决,足以引起历史爱好者、军事爱好者的兴趣与讨论。 桃溪小小生 2019.9.18 《风吟剑侠传》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全书斋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书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