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少女梦乐诗》 楔 子 明亮的北极星在染墨般的天空闪耀,透过半遮半掩的云层洒下银色的光芒,照在飘带一般的山间公路上,仿佛将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宁静里。 这里是橙光市最出名的明悦山。这里是整个橙光市的骄傲。 位于山顶的明悦公馆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世纪琴展”,其中最出风头的自然是听水琴行的那把千年古琴——“听水流音”。 一流的材质、一流的音质,加上历经千年竟然被完好保存的神奇经历,年年琴展都有无数商人愿意出高价收购它。 “不好意思,因为这把琴算是我和我太太的定情信物,我是不会卖的。要不是古琴协会的王会长每年都拜托我把它拿出来展览,我就不用每年都回答这个问题了。”薛家老板每次都要重复好几次这样的话打发掉想高价买琴的商人和收藏家。 琴展结束后,公馆的宾客渐渐散去,从山顶直通西郊的桂花大道上,车流也慢慢减少,渐渐安静下来。 不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从山顶驶下来。 “嘀!”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在越野车后面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辆连车牌都没有的深灰色轿车出现了。 前面的越野车里,驾驶座上的男人想从后视镜里看看情况,后面的轿车却突然打开了远光灯,刺眼的光让他根本看不清后面的情况。 “怎么回事?”越野车的后座坐着一个穿着天青色套装的女人,及腰的长发温柔地披在脑后,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花苞头的小女孩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将食指咬在口中,好奇地盯着旁边通体漆黑的盒子。 座椅上特制的安全带将盒子的两端固定住,车子行驶过程中,盒子竟然保持着纹丝不动的状态。 “糟糕!我们好像被人跟上了!”驾驶座上的男人眉头紧皱,双手紧握住方向盘,额头沁出细微的冷汗。他伸手解开了原本整齐扣好的暗纹短袖衫领口的那颗盘扣,说:“灵灵,带着挽挽坐好!” 后座的女人迅速将小女孩搂紧,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安慰着。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起头对着女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嗖”的一声,越野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在公路上飞速前进,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那辆紧跟的车。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后面的车居然直接“砰”的一声撞了上来。受到撞击的越野车车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控制不住,在公路护栏上擦了几个来回,激起了火花。 “妈妈,我怕!”车里的小女孩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害怕得不敢大声哭出来,身子一抖一抖的,显得格外可怜。 男人深吸一口气,将脚下的油门踩到底,好不容易才重新控制住车子。后座的女人一只手揽着小女孩安慰着,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报警。随后,她伸手扳下了旁边盒子上精致的金属开关。 盒盖缓缓打开,一把通体漆黑油亮的桐木古琴安静地躺在盒子的凹槽中,琴身圆润,造型古朴,琴面上的七根琴弦泛着冷冷的金属色,幽幽的古意扑面而来。 女人眼睛一眯,从前座靠背的袋子里掏出一把小钳子,卸下了一根琴弦。因为太用力,琴弦划破了她的手掌,鲜红的血顺着手心留下,将琴弦也染上了颜色。然后,女人将原本戴在手上的碧玺串珠手链剪断,再迅速用琴弦将珠子穿起来。 她将重新穿好的碧玺手链放进小女孩贴身的口袋里,再次用力将她搂入了怀中。 身后那辆深灰色轿车的车主彻底失去了追逐的耐心,突然加速又一次撞上了越野车。越野车随着巨大的冲击力失去平衡,用力撞上了公路边的栏杆。原本结实的栏杆被撞出一个大口子,越野车的车头直接冲了出去,悬空的半截车身已经往悬崖边倾斜,后半截竟然刚好被断裂的栏杆卡住。车里的人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后面的轿车停下来,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从驾驶室走了出来,伸手打开了越野车的后座车门。故意压低的帽檐挡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微倾斜的嘴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里已经没有意识的几人,嗤笑一声,然后解开了安全带,小心地把盒子搬运出来。 他扭身坐回了深灰色轿车上,看着前面摇摇欲坠的越野车,笑了笑,然后毫不迟疑地拉起了手刹,轻踩油门,轿车撞向了几乎是挂在悬崖边的越野车。 几秒钟后,崖底传来巨大的碰撞声。 戴棒球帽的男人看了一眼公路底下渐渐聚集的警报灯,加大油门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第一章 镜子迷宫里的不速客 1. 金色的太阳悬挂在蔚蓝的天空中,耀眼的阳光照下来,路旁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红棕色的大理石墙面上,“乐雅学院”四个大字因为阳光的照射而变得无比绚丽。 一个背着薄荷色向日葵双肩包的马尾少女正站在墙壁前,满意地看着这几个字,脸上绽放出期待的笑容。 一分钟后,她走进了旁边敞开的黑色镂空雕花铁门,跨进了这所以综合实力闻名的学校。 “哇!”走进大门的薛挽挽忍不住张嘴惊叹,这校园,跟她之前的学校相比,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拥有浅棕色墙壁的教学楼一栋栋整齐地排列着,屋顶的绿色和教学楼下修建成各种形状的草坪搭配,显得分外清爽。草坪中间用浅灰色格子地砖铺成的路,一直通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教学楼前是一座花岗岩围成的圆形大花坛,花坛的正中,是以世界名画《雅典学院》中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争论的场面为原型的黄铜雕塑,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当然,这座伟大的雕塑并不是薛挽挽自己认出来的。 “这是《雅典学院》中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争论的画面,我们学校这个好像是校长请来雕塑大师以此为原型设计的,但是我不记得那位大师的名字了。”大概是薛挽挽看雕塑的表情太好奇,旁边路过的拥有一头及肩黑发的甜美女生忍不住出声说道。 “哦,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薛挽挽露出了然的表情,朝女生道谢。 “嘿嘿,没事。你好,我叫钱小美,有点儿自来熟。你是哪个班的啊?我好像没见过你。”叫钱小美的女生打量了薛挽挽一眼,热情地说道。 “你好,我叫薛挽挽,是新转学来的,还没有找到班级……请问一年级(2)班怎么走?”薛挽挽觉得这个女生很可爱,微笑着自我介绍,顺便跟她打听自己要去的班级在哪儿。 “咦!你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吗?走走走,我带你去班上。”钱小美惊奇地打量着薛挽挽,然后十分自来熟地拉过薛挽挽的手,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深蓝色的百褶校服裙摆在空气中荡出可爱的弧线。 “谢谢!”薛挽挽没想到今天能这么幸运,遇到同班同学给自己带路,而且对方看起来这么热情友善,真是新生活开始的好预兆。 薛挽挽被钱小美拉到了教室,正好碰到来班上查看的班主任老师。 “老师,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薛挽挽,我刚刚正好碰到她,就带她来教室了。”钱小美大声地对着讲台上的老师说道,引来了不少同学的目光。 “老师,您好,我是薛挽挽,上个星期已经办过入学手续了。”薛挽挽走到老师面前,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哦,是薛挽挽啊!我正担心你找不到教室,所以来教室看看你来了没有,没想到你竟然碰到了小美。既然这样,正好小美旁边没人,你就坐在那边吧。”老师和蔼地拍了拍薛挽挽的肩膀,面带微笑地说道。 “谢谢老师。”薛挽挽很高兴。 旁边的钱小美比她更高兴,热情地把她带到了座位上,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帮她把桌子擦了一遍。 “挽挽,你有什么不懂的事就问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啦!”钱小美拍着胸脯宣布。 薛挽挽被她的样子逗笑,感动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刚进学校就交到了朋友!薛挽挽一边想着,一边把东西放好,然后有些好奇地环顾教室——洁白的墙壁、明亮的窗户,还有先进的多媒体设施,比她之前待的学校好太多了! 不过……她疑惑地看向教室角落的一个位子,有好几个女生围在那里。她回头看小美,发现连小美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 那里有什么吗?薛挽挽好奇地看过去,透过“人墙”的缝隙只能看到一个趴在桌上的身影,身影的主人竟然还用厚厚的英语书本盖住了头。 “小美,你在看什么啊?”薛挽挽偷偷问出心底的疑惑。 钱小美听到她的话,眼睛里都要透出星光来了:“挽挽,我告诉你哦,那是乐雅学院的校草季子衿。听说他家经济实力雄厚,但是挺神秘的。那些围在他位子旁的女生都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哼,季子衿才不会喜欢她们那样刻意的人呢!”钱小美说完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向窗户,不再去看那边的情况。 薛挽挽咬着嘴唇点点头,将下节课要用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 校草啊,原来每个学校都会有这种人存在,连乐雅学院也不例外! 只是…… 她忍不住偷偷地再往那边望了一眼,不知道这个校草是不是就是电视剧里说的那种“高富帅”?薛挽挽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三月的阳光下,微风轻轻拂过枝头粉色的樱花。十二层高的钟楼顶端是银色底盘的“乐雅学院之眼”,金色的花体阿拉伯数字均匀地分布在表盘上,同色的指针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移动。 当指针指向数字“12”时,如流水般清脆的音乐在乐雅学院中响起。 “哇!”一声巨大的欢呼在学院正中心的北极星广场上响起,随后,无数彩色气球同时升空,仿佛给整个学校都染上了漂亮的色彩。 薛挽挽看着眼前的情形,惊讶不已。 “怎么样,挽挽,惊喜吧?你运气真是太好了,刚来就赶上了我们乐雅学院最大最著名的社团活动周,来参加的都是顶尖社团呢!特别是集结了全学院校草排行榜前三名的器乐手,弹古琴的嵇无一、拉小提琴的孟程,还有超级帅的季子衿!”钱小美拉着薛挽挽,兴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和所有嘈杂的声音一起直击薛挽挽的耳膜。 “我们去器乐社吧。”薛挽挽还没能好好欣赏这一片壮景,就被钱小美拉着来到了一个舞台的外围。 里三层外三层的女生将舞台围得水泄不通,她们有的将手围成喇叭状大声地尖叫,有的挥舞着手中自制的彩色横幅,还有的甚至站在旁边放置音箱的铁架子上朝台上疯狂地挥手。 好疯狂、好危险啊!薛挽挽惊讶地看着面前热闹的场面,嘴巴都忍不住张成了圆形。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话筒从里圈传来,但是说了什么,在外围完全听不清。薛挽挽正准备竖起耳朵听清楚一点儿,就被钱小美拉着像泥鳅一样从沙丁鱼罐头般的人群里挤了过去。 “哇哇哇!是嵇无一!他一脸冷漠、嘴角下拉都这么帅啊!”钱小美刚挤到人群前面,就失控地喊道。 薛挽挽好奇地往台上看去,只见台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袖衫的男生,衣领是带有中式元素的对襟款,扣子似乎是琴的形状。 男生坐在一把古琴前,眉眼低垂,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形成完美的角度,嘴角微微下拉,表情冷漠,慢慢抬起的双手白皙修长,和黑色的袖子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的双手落下,流水般的琴音从他手下传出,刚刚还在尖叫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薛挽挽立刻抛掉了内心所有的杂念,在这一段深远的琴音里觉得心情无比平静舒畅,好像此时任何一点儿杂质或者杂音,都是对这段琴音的亵渎。 薛挽挽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段犹如天籁的琴音。虽然她没有学习过音乐,不能给出专业的评价,但是嵇无一这段琴音时而悠扬,时而低沉,让她整个人沉浸在了其营造的声音世界里。 不知不觉,一曲终了,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哇!嵇无一的琴声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让人沉醉啊!”舞台旁拿着话筒穿着蓬蓬裙的主持人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台词。 台下的女生们大声喊着嵇无一的名字,热烈的气氛仿佛是在某个当红明星的演唱会现场。而台上的嵇无一连表情都没有变,只是微微一颔首。 “好了,亲爱的同学们,今天器乐社为了社团活动周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哦,这可是我们跟嵇无一同学商量了好久他才勉强同意的。”主持人神秘地望向台下,语气夸张地说道,“我们会在台下抽一名幸运观众来亲手感受一下嵇无一这把已经有百年历史的古琴——‘独幽’”。 听了主持人的话,台下的尖叫声几乎冲破天际。 本来就是器乐社的观众最多,又因为一波高过一波的尖叫吸引来了许多其他社团的观众,这次活动几乎都要成为器乐社的专场了。 “那就让嵇无一同学挑一位吧!”主持人兴奋地说。 她刚说完,人群便蜂拥而上,往前挤了一大段距离,可怜站在第一排的薛挽挽被挤得直接撞在了舞台边缘,额头还在舞台旁重重地磕了一下。 “啊!”薛挽挽忍不住痛呼出声。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倒霉,刚来学校就要破相了! 她内心的洪荒之力都要忍不住了! 现场却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让她刚刚的那声痛呼分外刺耳。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薛挽挽有些忐忑,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只看到主持人惊讶的目光。 不就是丢脸吗?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薛挽挽有些没好气地看了主持人一眼,转身想拉钱小美一起离开,可是旁边的钱小美也一脸惊讶,拉住她往台上指了指。 到底怎么了? 薛挽挽有些不耐烦地看过去,却发现台上仍旧面无表情的嵇无一居然正指着她。更诡异的是,随着她的来回走动,那根伸出的手指也跟着她来回动着。 搞什么啊? “哈哈,既然我们嵇无一同学亲自指定了对象,那么就请这位同学上台,跟我们的古琴来一次亲密接触吧。”终于回过神的主持人笑着说起了场面话活跃气氛。 薛挽挽有些呆滞,可是看到台上的古琴又有些不舍。可以摸到百年古琴,的确很幸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台,刚刚撞到的地方还有点儿疼。她站在那把古琴边,仔细地观察着。古琴通体漆黑,七根弦有序地排列在杉木琴面上,琴的两头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 原本坐在琴凳上的嵇无一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薛挽挽一眼,看得薛挽挽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拜托,眼神用得着这么可怕吗,我又不会摸坏你的琴。薛挽挽忍不住暗暗吐槽。 嵇无一走过刚上台的薛挽挽身边,对着主持人抛了一个“你来”的眼神,便退后两步站到了琴的一边。 “好啦,这位同学,恭喜你获得了与琴亲密接触的机会。你可以用手弹一下这把琴,不过,记住,动作轻一点儿。”说着,主持人对薛挽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惊喜的薛挽挽将目光集中在古琴上。 哇!薛挽挽内心发出惊叹,不愧是百年古琴,看起来就很高档的样子。 因为家里的关系,她每次看到和古琴有关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地留意,却从来没有摸过真正的古琴。 “这位同学,你现在可以试着弹一下哦。”主持人循循善诱。 薛挽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感觉有些窘迫。她没有学过弹古琴,动作怎么都做不到像嵇无一那样优雅。 指尖落到了琴弦上,她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虽然只是单调的音符,但也让人觉得音质浑厚。 薛挽挽内心的喜悦就像是喷泉一般冒了上来。哇,终于实现了这么多年来的愿望!虽然只是摸一下古琴,弹了一个音,但是,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薛挽挽露出非常满足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薛挽挽觉得阳光照在自己伸出去弹琴的那只手上,手腕上自己从小戴着的那串碧玺手链突然亮了一下。 薛挽挽还想跟琴再来一次亲密接触,旁边的嵇无一就走过来,抱起自己的琴,直接走下了舞台。 “好的,谢谢这位同学,大家看到你这么开心的表情都要嫉妒你了呢!现在请先去跟同学们分享你的感受吧!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孟程的小提琴表演!” 在主持人的圆场下,台下的人群又因为有新的表演爆发出了热烈的呼声。 薛挽挽在这雷鸣般的呼声中走下台,好不容易重新挤到了钱小美的旁边,准备继续欣赏接下来的节目。钱小美却往旁边挪了一步,在自己和薛挽挽中间留出一个人的空当。 薛挽挽以为钱小美是被人群挤开的,于是往她那边走了一步。谁知道钱小美却往旁边移了更大的一步。这躲避的态度,终于让薛挽挽发现了她的异常。 “小美?”薛挽挽不解地看着突然反常的钱小美。 “薛挽挽,你抢了我的机会,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带你来看这个了,说不定被选中的人就是我!”钱小美生气地看了薛挽挽一眼。 “什么?”薛挽挽没反应过来。 “早知道你能有这个机会,我才不会跟你当朋友带你来!哼!”钱小美一跺脚,白了薛挽挽一眼,挤出了人群。 薛挽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钱小美是觉得她不应该上去吗?可是这跟她们做朋友有什么关系? “薛挽挽,你被钱小美嫉妒啦。”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女生,用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薛挽挽,“小美就是这样,自来熟,但是容易生气,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所以,跟她做朋友……呵呵。” 这样的笑声让薛挽挽觉得有些刺耳,虽然小美莫名其妙地生气了,但她也不想听别人挤对小美。 情绪有些低落的薛挽挽撇了撇嘴,无心再留在这里,默默地远离了人群。 2. 离开热闹的广场后,薛挽挽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等到打起精神来认路时,才发现眼前都是陌生的景色。 咦?这是哪里?她只是想找到学校大门回家而已,怎么就是找不到呢?现在不仅朋友没有了,连学校的路也来欺负人。 心情低落的薛挽挽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 两栋双子星般的大楼前有一个巨大的花坛,花坛外围是一圈修剪整齐的栀子花。中间的喷泉池正中央伫立着银白色的维纳斯雕塑,断臂的女神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美丽。 薛挽挽想了想,反正现在也不想回去,就跟着心意走进了大楼。 哇!原来学校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沿着走廊走过一个个教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有的教室里支满了画架,上面还有未完成的素描,有的教室里放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钢琴,还有的似乎是舞蹈室,一尘不染的原木色地板和巨大的镜子显得格外高贵。 “哎呀!”注意力集中在旁边教室的薛挽挽不小心撞到了走廊尽头的墙壁,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啊!好痛!”她的眼角都忍不住冒出了泪花。在安静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走廊里,她的声音显得分外突兀。 “喂!你是谁啊?好吵!”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薛挽挽偏头看去,右边开阔的小花园里,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坐着一个男生,他微微倾斜地靠在树干上,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己家里。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薛挽挽忍不住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人。 在粉色的樱花树下显得格外柔软的亚麻色头发、白皙的皮肤、微微眯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嘴角稍稍翘起的丰润嘴唇,还有那身微微敞开的黑色校服,校服顶端的金色风纪扣已经被他解开,显出了一分不羁,连刚刚那带着厌烦的声音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也太帅了吧,比之前学校的那几个校草加起来还要帅上几分! 薛挽挽沉迷在了眼前这幅《樱花美男图》中,完全忽略了这位美男越皱越紧的眉头和越来越黑的脸色。 “看够了没有?” 不耐烦的声音将薛挽挽拉回现实。 糟糕,竟然对着一个男生犯花痴了!薛挽挽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不过,正好可以问一下他学校大门怎么走。 “那个,不好意思……”薛挽挽从走廊旁边的几个台阶走下去,想靠近男生问路。 “请问——啊——”问题还没有出口,薛挽挽就发出了一声尖叫。 台阶下是高度差不多到脚踝的草地,却不知是谁在这里牵了一根与草地颜色接近的绿色电线,薛挽挽的左脚踢到了电线,被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冲了几步,整个人朝坐在樱花树下的那位美男扑去。 美男越来越近的帅脸、放大的瞳孔,还有那一脸震惊的表情,成了薛挽挽眼里的大特写。 “咚”的一声,薛挽挽撞进了美男的怀里。而美男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樱花树树干上。他低低地哼了一声,连漂亮的眼睛都闭了起来。 没关系吧?看着很疼的样子。 薛挽挽有些着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问下他有没有事,没想到那根绿色的电线竟然缠在了她的脚上,她一用力,再次被绊得跌回了美男的身上。更倒霉的是,她似乎还听见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可现在也顾不上深究了。 这下彻底丢人了!薛挽挽有些欲哭无泪,只好无助地撑起上半身,十分抱歉地看向被她压住的男生。 “对不起。”她急切地说道。 太丢脸了,如果地上有缝的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喂!你是不是小脑没有发育好,平衡能力有问题啊!”被压住的男生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推着薛挽挽的肩膀,以防她跟自己靠得太近。 如果薛挽挽没有看错,男生连眼角都红了,眼睛里还有泪光在闪烁。 薛挽挽迅速从男生身上爬起来,一边道歉一边想把脚上的电线解开,顺着源头却发现电线连着不远处的一辆电动车。此时,那辆电动车已经倒在了草坪上。 她好想捂住脸假装自己不在啊!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她就变成了麻烦制造者呢! 薛挽挽颤巍巍地收回目光,看向从草坪上站起来的男生,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的头没事吧?” 万一撞出脑震荡来怎么办?还得赔他医药费。薛挽挽暗想。 男生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他比薛挽挽整整高了一个头,原本整洁的校服在刚刚的事件中被蹂躏得像一团咸菜,衣摆似乎还有泥土的痕迹。 男生阴沉着脸看着薛挽挽,眼睛里透着凶光。 薛挽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已经做好承受男生一顿臭骂并赔偿医药费的打算,可是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任何动静。 咦,这是怎么了? 她忍不住抬起头,悄悄打量面前的男生,却发现他只是低头盯着她,表情似笑非笑。 到底要干吗呀?暴风雨早点儿来好不好?这样被晾着也很辛苦啊! 薛挽挽吸了口气,刚准备开口,旁边的草坪上传来了一声惊呼:“天啊!我的车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会是…… 薛挽挽惊讶地偏过头去,发现草坪不远处刚刚倒下的那辆电动车旁,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卖服的小哥正手忙脚乱地把电动车扶起来,可是电动车上的一个蓝色大保温箱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些汤汁渗了出来。 糟糕! 薛挽挽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到了电动车旁,迅速把那个巨大的保温箱扶了起来。可是好像已经晚了,因为当外卖小哥打开保温箱时—— “我的外卖!”小哥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外卖箱里的几份外卖东倒西歪,汤汤水水洒得整个箱子都是。 “那个……” 薛挽挽刚想解释,外卖小哥就抬头怒吼道:“是不是你们两个干的?” 咦?两个? 薛挽挽看向身后,那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后面。 “这里没有别人,一定就是你们两个。我不过就是电动车没电了放在这里充电,自己去送个外卖,你们竟然就把我的车弄翻了,还把外卖都弄成了这样,你们说怎么办!”外卖小哥大声说道,食指指着薛挽挽,都快要戳到她的脸上了。 薛挽挽吓得退后两步,说道:“啊,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的车,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了吗?赶紧赔钱,你知道我不能及时给客人送餐过去,客人给我打个差评,我的损失会有多大吗?赔钱,双倍赔钱!不对,三倍!”外卖小哥一脸怒火,声音大得几乎把薛挽挽的耳膜震破。 薛挽挽吓得又退后两步,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她受惊一般弹起来,赶紧又往旁边让了两步。一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让她快要哭出来了。 突然,身后的人拉了薛挽挽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外卖小哥说道:“你凶什么?第一,学校是不允许送外卖的进来的,你擅自送进来已经违反了学校的规定。第二,你的电动车没电了,就在学校随便充电?这里是学校,公共设施只能供校内人员使用,你既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是没有充电权利的。第三,你在这里随便牵线充电,害得这位同学绊倒两次,连带着我也撞到了树上,现在我们两个都觉得身体不太舒服,需要去医院检查,你必须全权负责。最后——” 男生停顿了一下,往保温箱里看了一眼,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送的这家‘旅行者便当’就是上个星期新闻曝光卫生脏乱差的那家便当店,我可以去举报。” 怎么这么厉害? 薛挽挽忍不住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刚刚心里的一点点恐惧已经被她丢到了爪哇国。 外卖小哥似乎被男生这一长串说辞镇住了,呆呆地看了他三秒,又看了一眼男生身后的薛挽挽,嘴里嘟囔了一句“算我倒霉”,便匆匆收拾好电线和保温箱,骑着电动车灰溜溜地走了。 “呼——”薛挽挽看着外卖小哥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脯。 结果她一口气还没有呼完,前面高大的背影就转了过来,一双黝黑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干吗要往这边走?走不好就不要走,居然还连累我被撞!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害我撞的那一下有多痛!”男生毫不客气地说着,一点儿都没有因为薛挽挽是女生而嘴下留情。 “我,我只是想问下路而已。真的对不起,你的头没事吧……”薛挽挽的声音越来越低,内心的愧疚也越来越浓。刚刚她的确是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看这个男生的脸上,所以没有太注意脚下,更加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有一根电线。 听了薛挽挽的话,男生的左手再次摸向了后脑勺,眉头皱得紧紧地。他没好气地说:“问什么路?你是路痴吗?你不承认错误就算了,还找这种苍白的借口。” “不是,是真的,我刚刚迷路了。请问学校大门应该往哪边走啊?”薛挽挽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最初目的,还生怕男生不相信自己,又补上一句,“我是一年级(2)班新来的转学生,不太熟悉学校的路。” “转学生?迷路?”男生重复道,斜斜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假。 眼珠转动了几下之后,他抬起修长的手,说:“喏,那边,过了那道门左转,进入第二扇门,然后经过里面的几面镜子,出去就是学校大门。这条是近路。” 咦?薛挽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摸不着头脑,她本来都已经准备好陪男生去医院做检查了,没想到这个男生竟然不计前嫌地给她指路。 “谢谢!”薛挽挽感激地道谢,没想到这个帅哥不但长得好,还这么善良,“不过,你的后脑勺真的没事吧?”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有事?”男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没有没有,你别误会,谢谢你,我先走了。”薛挽挽看到男生的表情,忙不迭地朝男生刚刚指的方向小跑着离开。 能够顺利问到路就是老天保佑了,自己还是赶快离开这个陌生又没有安全感的地方吧。薛挽挽心里嘀咕着,没有注意到背后的男生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顺着樱花美男指的方向,薛挽挽过了门左转来到了第二扇门前。她没有多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果然看到了镜子。 只是……这些镜子明显是根据物理原理摆放的,虽然只有几面,但因为彼此的角度,产生折射,生生变成了一个镜子王国,让薛挽挽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拜托,谁一推门看到镜子里同时照出十几个自己,都会被吓到吧? 真的能出去吗?薛挽挽内心有些忐忑。 薛挽挽深吸了一口气,沿镜子间的通道行进,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出去。 不论左转、右转,还是直走,好像所有能走的方式她都尝试过了,可是走到哪里都是镜子,没有出路。更可怕的是,她连进来时的那扇门都找不到了,现在按原路出去的办法也行不通了。 薛挽挽害怕得瞪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焦躁的心稍微平静一点儿,可是,下一秒—— “啊!”她看着镜子里突然出现的人,发出了尖叫。 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来?哪怕折射的都是同一个人,却因为这镜子迷宫,感觉自己被许多人包围了一样。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镜子里? 薛挽挽觉得自己都要哭了,毕竟在这个走不出去的镜子迷宫里,他究竟在哪个位置根本没法判断。 薛挽挽拼命忍住眼角的泪。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气质很好,脸也很帅,可是,完全没有办法忽略他的一头长发和白色的古代长衫啊!他,他怎么可能是现代人嘛! 尖叫之后,薛挽挽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人,脑袋一片空白。 “我带你出去。”镜子里的人幽幽地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一阵凉风拂过薛挽挽的手腕,她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拉着朝某个方向走去。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薛挽挽仿佛被控制一般呆呆地走着,直到被带出房间,她的情绪还没有缓过来。 “你,你是谁?”薛挽挽声音哆嗦地问,紧张地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男生。 细碎的刘海、深邃的眼神、高挺的鼻子、紧抿的嘴唇,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严肃。白色的衣服拖在地上却一尘不染,夕阳的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处在阴影里的另一半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薛挽挽有些紧张地环视周围,不远处就是学校大门,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现在还是大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你叫薛挽挽是吧?”面前的古装少年眯眼打量着她,手指摩挲着下巴,一副考察的样子。 “嗯。”薛挽挽忐忑地点头。 “我是来自千年古琴‘听水流音’里的琴灵流音,十二年前我救了你一命,现在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这个叫流音的人看到薛挽挽点头之后,说出了一句让薛挽挽完全愣住了的话。 什么东西?现在还流行这种报恩的台词吗?还是她真的经过了一个迷宫,就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3. 一座两层小楼掩映在高大的香樟树下,老旧的墙壁上是爬山虎斑驳的痕迹,昏黄的灯光从二楼的小窗里透出来。 这是薛挽挽和奶奶搬到辰江市后租住的房子。因为在市郊,而且年代有些久远了,各方面设施又都不太齐全,房东只想找个人帮忙照看房子,这个大便宜正巧被薛挽挽捡到了。房东看薛挽挽可爱,便让祖孙俩住了进来,每个月免房租水电费,只要帮忙维护好房子就行。 此刻薛挽挽坐在床上,抱着自己喜爱的兔子玩偶,死死地盯着这个跟着自己回来自称琴灵的人。此刻,他正坐在房间的飘窗上,而薛挽挽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下午的时候。 下午这个长相帅气穿着奇怪的男生说出了“现在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之后,薛挽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算是新的搭讪方法吗? 她好笑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人,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我回报你?” 眼前的人却没有这么放松,他缓缓开口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你还记得十二年前你父母车祸死亡的事情吗?那并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薛挽挽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可是,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起过自己的父母,他们的离开一直是她压在心底不愿提起的秘密。 她死死地盯住这个人的眼睛,希望从他没有波澜的眼睛里看出一点儿“我是开玩笑”的信息。 可是对面的人并没有让薛挽挽如愿,他继续说道:“你也许不记得了。但是,以前你家是开琴行的,而且有一把备受关注的千年古琴,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吧?后来你父母意外去世,那把琴便不知所踪,就连警察也找不到,这件事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如果刚刚薛挽挽还在生气地误以为这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那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深深的恐惧。 十二年前、琴行、父母意外身亡,还有丢失的千年古琴…… 她费力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信息,这些小时候她不懂,长大后才从奶奶那里获知的信息。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薛挽挽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那把失踪的千年古琴的灵气幻化而成的琴灵——流音。十二年前事故发生的时候,你妈妈将其中一根琴弦卸了下来,无意中召唤出了我。那时候我救了你,却因为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进入了琴弦沉睡,直到今天才被你弹的那一声琴音唤醒。”流音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有些生气,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女生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一起找到那把琴。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琴弦,你骗人!”薛挽挽指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流音,不相信地说道。这不能怪她,这种电视剧剧情一般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任谁都会怀疑吧。 “你手上那串碧玺手链,就是用那根琴弦穿起来的。”流音面色冷淡,眼睛瞥向薛挽挽的左手手腕。 薛挽挽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是一串晶莹的碧玺手链。奶奶说那是妈妈的遗物,妈妈以前总是戴着。意外发生后,薛挽挽除了洗澡和睡觉,其他时候都会戴着它。 薛挽挽的目光几乎凝固在了这串碧玺手链上。对她来说,这是个寄托。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串手链里面竟然藏着一个琴灵,现在他还突然蹦出来说爸爸妈妈是被人害死的,不是意外。 不!薛挽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她的眼睛瞬间被泪水填满,眼泪从脸上流了下来。 爸爸,妈妈,怎么会这样? “你凭什么说你是琴灵,我要怎么相信你?”泪眼迷蒙的薛挽挽抬头看向流音。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白衣飘飘,好像电视剧里仙气飘飘的神仙。但即使是这样,薛挽挽也不能随便相信他。 可是下一秒,薛挽挽的瞳孔瞬间放大—— 流音的身体突然悬空,整个人飘了起来,还飘到了离薛挽挽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然后,他抬起修长白皙的右手,从薛挽挽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的左手手腕上拂过。 薛挽挽只觉得手腕一阵微凉,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穿了过去,就像是没有实体的灵魂一般。 “你,你……”薛挽挽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叫流音,是千年琴灵,没有实体,现在你相信了吧。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我虽然年纪大,但并不是什么现代科技都不了解,只是最近十几年都在沉睡,所以失去了对外界的认识而已。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看着薛挽挽震惊的表情,流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严肃:“你还是尽早接受这个事实比较好。我需要找到‘听水流音’,你也能从这个线索入手找到当年父母车祸意外的真相。” 似乎是为了调节气氛,流音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 但是薛挽挽根本无心欣赏这个帅气的笑容,太大的信息量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心里却只剩下满满的胀痛。 她知道自己家曾经是开琴行的,也莫名地一直对古琴有感觉,平时会下意识地留意关于古琴的信息或者新闻。不过因为学琴太贵,不想给奶奶造成负担,薛挽挽一直把自己的愿望偷偷埋在心里,至今为止都没有接触过琴,除了今天在学校阴差阳错地弹了一下。 就因为这一下,不仅招来了一个琴灵,还揭开了一个隐藏的真相。 薛挽挽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个时候她才五岁,那段可怕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她只记得自家的车被撞了,妈妈把她搂在怀里,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说车子整个翻下了山崖,父母都遇难了,只有妈妈怀里的她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没想到竟然是阴谋! 不可以,爸爸妈妈的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 此刻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想起妈妈轻拍自己的温暖的手,想起爸爸叫她“小公主”时宠溺的声音,薛挽挽的内心再一次剧烈波动起来,生出了一股力量。 “流音,你一定要帮我找出事情的真相,可以吗?”薛挽挽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其实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帮我找到琴,就能顺便找到当年事故的答案了。”看着女孩眼里坚定的光芒,流音松了口气。 “可是,我们要怎么找到琴呢?”薛挽挽没有丝毫头绪,无助地看着他。 “我是因为你偶然弹响那把百年古琴,再加上人群中有‘听水流音’的气息,才被重新唤醒的。当时的人群中一定有人和这件事有关,可能是家里私藏了这把琴,也可能是近期接触过它。我们必须找到这个人。”流音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薛挽挽的思绪却被他的话再次带回到了白天的舞台上。她仔细回忆着当时看到的情形,有些惊慌的主持人,还有始终面无表情的嵇无一…… “对了,你去看的那个表演不是什么器乐社的活动吗?你先加入器乐社,既可以学习古琴帮我延缓体内灵气消失的速度,还可以顺便找找线索。”流音对着薛挽挽挑眉,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兴奋。 “嗯!”薛挽挽用力点头。只要能弄清父母的事,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只要能找出父母车祸的真相,她什么都愿意听流音的。 也许,这是她找到真相的唯一机会。 第二章 完美混入器乐社 1. 第二天一放学,薛挽挽便跟同学打听了器乐社的所在地,然后直接冲了过去。 原来器乐社就在昨天她误闯进去的楼里,她还不小心路过了昨天害得她差点儿出不来的那个镜子迷宫教室,不过,今天正有人往那扇大门上挂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红色的大字—— “镜子迷宫,慎入!” “同学,这牌子昨天怎么没有啊?”薛挽挽忍不住问。 “啊?这块牌子褪色太严重,昨天被送去重新填色啦。这里面不要乱进,容易迷路。”挂牌子的同学认真地叮嘱着薛挽挽。 什么?薛挽挽目瞪口呆,想起昨天那个樱花美男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指路,她还以为他是不跟自己计较了,没想到竟然这样在背地里阴了她一把,害得她昨天差点儿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这也太可恶了吧! 薛挽挽撇撇嘴,可是此刻她也找不到那个人,只能先安慰自己来日方长,然后去了器乐社。 器乐社在顶层,她呼哧呼哧地刚爬上去,就听见了嘈杂的声音。等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整个顶楼已经被一大群女生挤得水泄不通。 “喂,你后来的,不要插队,排队好不好。” “凭什么说我是后来的?我知道你也喜欢季子矜,在粉丝里,我可是你的前辈,有礼貌一点儿好吗?” “啊,后面的大姐,你压到我的头发了,这可是我为了见嵇无一特意去做的樱花离子烫,你别压坏了!” …… 薛挽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番鸡飞狗跳的场景,再三确定了自己似乎没有走错地方,才小心地开口:“请问这里是器乐社吗?” 旁边的女生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眼,皱着眉头问:“你是谁的粉丝?季子矜还是嵇无一?难道是孟程?”说出“孟程”这个名字的时候,女生眼里的敌意明显浓郁了好几倍。 “那个,我不是谁的粉丝,我只是来报名参加社团。”薛挽挽尴尬地解释,难道这里来报名的都是器乐社成员的粉丝?人气果然很高啊! “填完表的同学请集中到走廊最右边的会议室去,社长会在那里公布录用名单。”队伍最前面,一个尽力维持秩序的女生大声说道。 薛挽挽有些头大,可是想起流音说过的话,只能认命地排起了队。过了好久,她才排到队伍的中间,而且人挤人的环境让她和周围的人几乎没有空隙。 怎么这么多人?究竟还要等多久啊? 薛挽挽心里一阵嘀咕,忍不住探头去看周围的人,却一眼就看到了流音。 流音仍旧穿着昨天那件飘逸的白色长衫,双臂环胸,飘浮在走廊旁边的栏杆外,一脸疑惑地看着人群。他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好看的眉微微皱着,黑曜石般的眼睛让人觉得十分疏离。 流音应该是讨厌人群的吧。薛挽挽看着游离在人群斜上方的流音,默默地想。虽然她昨天已经完全相信了流音的话,把他当成了一个重要的人,可是毕竟他们昨天才认识,她还是有些尴尬。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流音有点儿嫌弃自己,是觉得她太普通了吗? 薛挽挽陷入了沉思,完全不知道自己发呆的表情在人群外的流音看来就是一副随时随地不在状态的蠢样子。 不知道排了多久的队,好不容易轮到薛挽挽,领了表格的她认真地在上面填好自己的个人信息,犹豫了一秒,在乐器那一栏填上了“古琴”两个字。 嗯,虽然没有弹过,但是我会好好努力学的,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薛挽挽如是想。 填完表格,走进会议室,薛挽挽发现这里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只好瞅准一个稍微宽松一点儿的缝隙站了过去,还被旁边的浓妆女生瞪了一眼。 “欢迎大家报名参加器乐社,没想到我们器乐社的人气今年竟然这么火爆,我刚刚看了一下报名表,好像人数是去年的两倍呢。”一个干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薛挽挽踮起脚,勉强可以看到前面的演讲台上站着一个留中分长发的女生。 “今年有许多新同学,大家可能不太了解器乐社的规矩,下面我先重申一下。第一,在器乐社,是每人一间练习室独自练习的,所以绝对不会和其他人有太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什么嘛,一个人练习多无聊!我来报名不过就是想跟季子矜有多一点儿的相处时间而已。”前排一个娇嗔的声音响起。 听完这一声抱怨,竟然有一大半女生拎包离开了现场。 啊?薛挽挽看着瞬间空掉一半的会议室,内心狂喜,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台上这个女生也太厉害了吧,一句话就打发走了一半的人。 演讲台上是个穿着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的女生,鹅蛋脸明明有些可爱,眉毛和眼睛却给人一种格外坚毅的感觉,小巧挺翘的鼻子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显出自信。她笔挺地站在台上,一点儿也不因为走了一大半人而苦恼。 “第二,每个星期三天的练习是坚决不能缺席的,需要在打卡机上签到,社团的集体演出更是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允许请假。”她说完,暂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一点儿。 “器乐社的规定怎么这么变态啊,我一个星期练习三天,哪来的时间去逛街、看电影啊?”薛挽挽身边的一个漂亮女生皱起了眉。 “我是社长,这里的规矩是我定的,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台上的女生丝毫不留情面,说出的话充满压迫感。 薛挽挽崇拜地看着这个气场四射的女生,她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茵茵,我不是跟你说过这里的规定了吗?你不是说只要能跟孟程一起拉小提琴,你什么都可以忍受吗?”漂亮女生旁边一个瘦小的女生小声说道。 “哼,我还以为你是随便说的,没想到这里的规矩真的这么变态。而且刚刚这个女的也说了,是要单独练习。我又不能和孟程一起拉小提琴,干吗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女生说完,甩头离开。 随着她的离开,又有一大半女生讪讪地走出了教室。 薛挽挽环顾四周剩下的寥寥几个人,心中窃喜,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竞争力一下就变得这么小了。 “好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那位社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是器乐社的社长,我叫夏如茗。现在器乐社的考核正式开始。林曳,把剩下这几个人的报名表收上来,随便排个序,然后领去隔壁考核。” “好的!”刚刚忙着维持秩序的女生忙不迭地答应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嘿嘿,社长每次都用这招,吓跑了不知道多少美女呢。” “等等,同学。”薛挽挽着急地拉住那个女生,问道,“什么考核啊?” “就是乐器考核啊。你不是想加入器乐社吗,总有自己擅长的乐器吧。放心,没有考级那么难,不要紧张。”女生微笑地拍拍薛挽挽的肩膀,安慰道。 乐器考核? 薛挽挽僵住了。她根本不会乐器啊!她咽了一口口水,却不敢泄露自己的情绪。 对了,流音呢?流音去哪儿了?他应该会有办法吧? 想到流音,薛挽挽立刻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可是之前还飘在走廊栏杆外的流音此时不知道去了哪里,薛挽挽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薛挽挽,到你啦!”叫林曳的女生热情地招呼她。 薛挽挽只好硬着头皮往林曳指示的方向走。 “别紧张,加油!社长人很好的!”误以为薛挽挽是过于紧张,林曳轻声安慰道,还对她比出一个“v”的加油手势。 管他的,破罐子破摔吧,我就当弹棉花好了。薛挽挽无奈地想。 2. 进教室时,薛挽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到了里面才发现,情况好像真的不太妙。 一间小教室里,竟然坐着十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那天在舞台上弹琴的嵇无一,他还是跟之前一样没什么表情。 竟然还有上次那个可恶的樱花美男?他坐在后排的位子上。难道他也是器乐社的成员?不过他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薛挽挽,发呆般侧头看着窗外。 社长夏如茗单手托腮撑在课桌上,一脸期待地看着薛挽挽:“开始吧,你填的乐器是古琴。”她指了指薛挽挽旁边那把漆黑的古琴。 “哦,好。”薛挽挽回过神来答应着,慢吞吞地坐在了古琴的前面,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碧玺手链,手腕好像有点儿发热。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 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看着面前七根弦加一块木头组成的乐器,沉重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啊!现在不仅是手腕和脸上热了,全身似乎都开始热了起来。 电视里的动作是怎样的来着?好像是用大拇指拨弦吧? 糟糕,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完全没有音乐的感觉,反而像……像噪声。啊!真的好丢脸! 就在薛挽挽弹完第一个音,迟迟下不去手的时候,她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突然不受控制地摆出了奇怪的姿势,下一秒,左手的大拇指按上了琴弦,同时,右手大拇指弹出了一个音。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在做梦一般,薛挽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只手完全不受控制,左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在琴弦上轮流按动,而右手手指不停地在琴弦上拨动,或者向外弹出或者向内弹入,变换着各种指法,流水般的音乐从她的指下迸发出来。 薛挽挽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的手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灵活,还能弹出这么美妙的曲子?难道她体内封印着什么琴神、琴魔之类,这一刻被唤醒了吗? 还没等薛挽挽回味过来,她不受控制的手已经弹出了最后一个音。琴声萦绕在整个房间里。 薛挽挽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努力想收回来,它们却动不了了,保持着僵硬且诡异的姿势停留在半空中。 大惊失色的薛挽挽猛地一用力,双手像失去支撑一般猛地朝下坠去。薛挽挽终于找回了熟悉的身体支配感,可是用力过猛致使她整个人从凳子上翻了下去。“砰”的一声,她以后仰的姿势摔到了地上。 围观的同学发出惊呼,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倒地的薛挽挽。 “同学,你没事吧?”离薛挽挽最近的林曳立刻跑过来,将她扶了起来。 “哈哈!没事没事!刚刚用力有点儿太猛了!”薛挽挽搓着手,讪讪地笑着。 “弹得不错,就是收手的动静太大了点儿。”夏如茗脸上的笑容扩大,转过头去看后面的人,“你觉得怎么样,嵇无一?” “嗯,行吧。”嵇无一微微地点了点头。 “薛挽挽同学,恭喜你加入器乐社啦!”夏如茗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最近社里在准备下个月演出的曲子,所以你自己练习就好啦。一会儿林曳带你去认一下你的练习室,记得每周的三次练习打卡哦。” “好的!”薛挽挽用力地点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通过了考核。刚刚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的身体里隐藏了一个琴仙吗? “挽挽同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等所有人考核完了,我就带你去练习室。”被点到名的林曳友好地朝薛挽挽一笑,便继续去隔壁教室通知其他同学来考核了。 刚刚经历了一场奇幻意外的薛挽挽保持着微笑离开了,等到没人的时候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呀,真是太刺激了,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自己的手突然动起来,一定会很丢人吧?薛挽挽暗想。 薛挽挽把手肘撑在走廊的栏杆上,思考着刚刚的事。突然,旁边的栏杆上多了一双脚,吓得薛挽挽还以为有人要跳楼,立刻伸出双手想抱住旁边人的脚,结果手却从空气中穿了过去。 呼,原来是流音! 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薛挽挽拍了拍胸脯,呼了一口气:“流音,你不要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这么恐怖好不好,我早晚要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不知道为什么,流音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 看着流音睥睨众生般的鄙夷眼神,薛挽挽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好吧,毕竟是千年琴灵,凡人是不能随便吐槽的。 “对了,流音,我跟你说,刚刚简直太惊险了,原来进入器乐社还要通过乐器考核,吓死我了。还好,我临场比较镇定,不知道怎的就弹出了一首曲子,还成功通过了考核!” 薛挽挽决定说个好消息来缓和一下气氛,可是,气氛好像比刚刚更差了。 流音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刚刚是我用灵力附在了你的双手上,才勉强让你通过了考核。”果然,流音下一秒就说出了一句让薛挽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话。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那个,谢谢你啊!” 啊,脸上的肌肉笑得都快僵硬了。薛挽挽内心咆哮道。 “听刚刚那个社长的语气,这个月你都可以自由练习,所以,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我会对你进行魔鬼训练,以免你一个月后因为穿帮而被赶出社团,听明白了吗?”流音飘到跟薛挽挽同等的高度,俯下身瞪着她。 “知,知道了。”薛挽挽结结巴巴地答应。拜托,眼神不要这么恐怖,真的很吓人! “挽挽!”正当薛挽挽被流音的眼神吓得濒临崩溃的时候,林曳及时出现,救了她一命。 “嗨,林曳。” 薛挽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脚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挡住流音,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嗤笑:“笨蛋,除了你,谁也看不见我!” 薛挽挽的脸忍不住烧了起来,还好林曳没看出她的异样来。 “我带你去社长分给你的练习室,别人的都已经分好啦。”说完,林曳拉着薛挽挽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一边走一边给薛挽挽介绍,“整个艺术楼的顶层都属于我们器乐社,每个人都有单独的练习室。虽然房间不大,但是隔音效果很好。因为每年器乐社都要代表学校演出,而且社团成员大部分是全国大奖的获得者,学校比较舍得投资。” 说完,林曳嘿嘿一笑,左手搭上薛挽挽的肩,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可是器乐社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嗯!”薛挽挽舔了舔嘴唇,点头。 “看这边,每一间都是练习室。” 林曳带着薛挽挽走过一间间小教室,教室的门上都有一块玻璃,玻璃旁边写着名字,有“林曳”“嵇无一”“孟程”等。 “毕竟我们社团有夏如茗这样的社长和嵇无一、孟程、季子矜这样的校草社员啊。对了,你是他们谁的粉丝啊?”林曳突然一转骄傲的语气,变得有些好奇。 “啊?粉丝?我不是谁的粉丝。”薛挽挽一头雾水。 “什么!你竟然不是因为三大校草才加入我们器乐社的?”林曳的声音瞬间拔高,仿佛听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情。 “三大校草?我不知道啊。不过过了今天,我可能会成为社长的粉丝。”薛挽挽认真地说道,毕竟社长的气势简直太让人折服了。 “天啊,你大概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三大校草而加入器乐社的女生了。连我当初除了喜欢吹箫这个原因,都是因为想和季子矜在一个社团练习乐器才加入的呢。嘿嘿,不过我只要远远地欣赏帅哥就好了。” “他们很了不起吗?”薛挽挽好奇地问。 “嗯,长得帅还会乐器本身不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吗?哈哈哈……”林曳狂笑,“不过,夏如茗社长也是了不起的人,她可是国际古筝大赛金奖的获得者,是目前年纪最小的获奖者。”林曳的语气又带上了骄傲的意味。 “哇!好厉害!我也要向社长学习!”薛挽挽握拳。 “嗯!加油哦!哈哈,果然每个社员进来听到社长的事迹之后都是这样的反应,毕竟能接受社长开出的那三个苛刻条件的人,应该都不是普通人吧。对了,这间就是你的练习室啦,自己负责打扫卫生哦。你的名字我已经帮你写好啦。”林曳在一扇棕红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用圆圆的可爱字体写着“薛挽挽”三个字。 “哇,林曳,谢谢你,我真是太感动了。”薛挽挽看着林曳把卡片放进玻璃旁边的卡槽里,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嘿嘿,没事啦,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社团的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了,忘记跟你说‘社团三绕道’了。记住,在社团,如果看到了这三件事,一定要不问不管,直接绕道走。” “是什么?”薛挽挽看着林曳变得严肃的神情,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第一,看到季子矜在睡觉,一定要绕道走。第二,看到社长和孟程两个人碰面了,一定要绕道走。第三,看到嵇无一在练琴,一定要绕道走。”林曳语气郑重地说,仿佛在跟薛挽挽交代什么绝对不能泄露的秘密一般。 薛挽挽听到这奇怪的“三绕道”,疑惑地问答:“这是为什么啊?” “嗯,事情复杂,反正你记住这个,下次有机会我再跟你细说。我先走啦,拜拜!”说完,林曳挥挥手,朝楼梯处跑去。 “拜拜……”薛挽挽朝那个远去的背影挥挥手,心情一瞬间舒畅起来。 今天加入了器乐社,还认识了林曳这么可爱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也许是爸爸妈妈冥冥之中在保佑着自己呢!薛挽挽忍不住想。 “流音,我一定会努力找出爸爸妈妈车祸的真相,帮你找到古琴!”夕阳下,薛挽挽偏头对着一旁站在栏杆上、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事情的流音认真地说道。 这一刻,原本因为成长过程中父母缺席而内心一直有些胆怯的薛挽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从来没有过的自信。 3. 四月的微风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的缝隙吹拂在人们的脸上,春天的气息渐渐浓厚。 阳光斜斜地照在托腮的薛挽挽脸上,英语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什么时候应该用现在进行时,可是薛挽挽什么都听不见,她的思绪还沉浸在昨天下午自己竟然莫名通过了器乐社艰难的考试,成了其中一员,可以开始练习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古琴的事上。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找出爸爸妈妈意外事故的真相了。 “薛挽挽,你来说一下这两个词的区别是什么。” 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薛挽挽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发现老师和同学们都盯着自己。 “这……”她卡壳了,向旁边的钱小美投去求助的目光,钱小美却在视线跟她撞上的一瞬间避开了。 “老师,您的问题能再说一遍吗?”薛挽挽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你这一节课就没有集中过精神,我再说一遍问题也没有意义。”老师重重地将书放在讲台上。 “老师,我错了,我会认真听的。”薛挽挽低头认错,脸上的热度似乎可以煎熟鸡蛋。她因为昨天的事太兴奋了,今天一整天都陷在开心的情绪里。 “好了,你自己要注意,快坐下吧。”英语老师瞪了薛挽挽一眼,让她坐下,然后继续讲课。 薛挽挽不敢再分心,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 好不容易下课了,薛挽挽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旁边的钱小美突然出声:“喂,薛挽挽,听说你通过了器乐社的考核?” “啊?”薛挽挽抬起头。钱小美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不太搭理她,她几次想跟钱小美说话都被无视了。 钱小美此时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薛挽挽搞不太懂,她是想恭喜自己吗? “对,昨天通过的。”她老实回答。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看着普普通通,竟然能走狗屎运,摸了嵇无一的琴也就算了,还真的通过了器乐社的考核。”钱小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 薛挽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能通过考核,的确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要不是流音…… “既然都通过考核能和三大校草一起练习了,干吗还要皱着眉头一副丧气的样子啊?真能装!”钱小美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薛挽挽看着那个趾高气扬的背影,情绪变得低落。原来在钱小美眼里,自己居然是这个样子。 直到第二节课上课,钱小美才回到座位,脸上带着倨傲和开心的表情。 兼任语文老师的班主任走上了讲台,在开始讲课前,责备地看了薛挽挽一眼,皱着眉头说道:“薛挽挽,有同学说你上课总是发呆,不但影响了课堂纪律,也影响了同桌的学习,强烈要求我给她换同桌。既然这样,季子衿旁边有个空位,你就暂时换到那里去吧,一会儿下课就搬。”说完,老师又叮嘱了全班同学几句要认真学习的话,便开始上课了。 薛挽挽难堪地看了钱小美一眼,脸比刚刚在英语课上时更红了。 自己有那么讨厌吗,让钱小美再也没办法跟自己做朋友?薛挽挽想。可是,为什么钱小美脸上的表情这么惊讶呢? 接触到薛挽挽弱弱的目光,钱小美好像比之前更生气了:“算你运气好,能跟季子衿去做同桌了!” 什么运气好啊,我才不想跟那个每天睡觉,我连脸都没有看到过的人当同桌呢。薛挽挽有些无奈。 钱小美是薛挽挽在乐雅学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现在却搞成这样。真的是自己不讨人喜欢吗?薛挽挽有些沮丧地想。 下课了,平时都围着许多女生的季子衿座位旁边今天罕见地没有人,大部分女生都坐在座位上带着羡慕的目光看着薛挽挽。 薛挽挽撇撇嘴,将书包整理好,低头捧着课本走到了季子衿的座位旁。 果然,季子衿又在睡觉,他还嚣张地把刚刚上过的语文课的课本摊在头上,看起来十分修长的身体弯成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搭在课桌上。 难题来了,薛挽挽的位子在里面,只能把他叫醒。薛挽挽弱弱地说:“那个,不好意思,能麻烦让一让吗?” 季子衿纹丝不动。 睡太死了吗?上课也能睡成这样,太厉害了吧。 “呼。” 薛挽挽深吸一口气,然后加大了声音,伸出手推了推趴在课桌上的人:“季子衿同学,能麻烦你起来一下让我进去吗?” 奇怪,为什么周围这么多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看到季子衿在睡觉,一定要绕道走。”林曳的声音在薛挽挽脑海里响起。 可是,已经晚了。 趴在桌上的人抬起头来,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还带着烦躁的神色,丰润的嘴唇不耐烦地抿着,嘴角下垂,仿佛在昭示当事人心情欠佳,脑袋左边还有一缕头发因为刚刚被书压到而微微翘起。 的确是很帅没错,可是这张脸,让薛挽挽忍不住火冒三丈。 “是你!”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来樱花美男就是季子衿! 而现在,这个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名字和这张她诅咒过无数次的脸竟然联系在了一起。 薛挽挽太惊讶了,以至于慢半拍地接收到了季子衿眼里嗖嗖射过来的冷箭。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起床气? 不过,想到自己被耍后在镜子迷宫里的无助和难堪,气愤还是占了上风。 “季子衿同学,老师让我坐在你旁边,所以,麻烦你让一下。”薛挽挽冷冷地说出这句话,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气愤。 季子衿感受到对方的气势,微微眯起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星辰般闪耀的眼眸里映着一个仓鼠般鼓着腮帮子的女生的身影。 “路痴?”季子衿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儿刚醒的沙哑,说出来的话却让薛挽挽的火气再升了一个档次。 上次无聊恶作剧就算了,竟然还说我是路痴!薛挽挽恼怒不已。 薛挽挽生气地说道:“我上次已经解释过我是转学生迷路了,不是路痴,可是你竟然让我去了那个什么镜子迷宫。你知道我在那里面转了多久吗?你这样的恶作剧也太过分了,你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薛挽挽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引起了全班大多数同学的注意,许多女生的目光中还带着惊异。薛挽挽没好气地从季子衿的身后走到了自己的位子旁,坐下来,找出课本装作看下节课的内容,但课本上还是不小心落了一滴泪珠。 哭什么,薛挽挽,不准哭!不就是被同桌在老师面前告了一状,现在要跟一个讨厌的人当同桌吗?你才不会害怕呢,不跟他有交集不就行了? 面对抖动着肩膀的薛挽挽,季子衿什么话都没说,走出了教室。 “天啊,季子衿虽然被吵醒很可怕、很毒舌,但这是第一个被他弄哭的女生呢。” “是啊,虽然上次娜娜在他旁边晃,结果不小心打碎了手里的水杯把他吵醒,还被他说胖得像金鱼一样,但是娜娜都没有哭啊。他今天只是说薛挽挽是路痴,薛挽挽怎么就哭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旁边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让薛挽挽找回了理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才没有这么差呢,只是情绪本来就有些起伏而已。 她擦了擦眼泪,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也好,季子衿每天上课都睡觉,睡觉的人总不会受到发呆的她的打扰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薛挽挽都当季子衿不存在,可是无论她怎么忽略,都没法无视旁边这个“行走的焦点”。 薛挽挽发现季子衿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人,他整整一天的上课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和薛挽挽没有说过一句话。老师们仿佛都对他开启了自动屏蔽系统,从来不去管他睡觉和发呆的事,甚至不往这边投过来一个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季子衿的光,偶尔走神的薛挽挽也再没有被老师抓包过。 和老师不闻不问相反的是,这个角落经常受到坐在教室各个地方的女生们的关注,上课时的注目礼、下课时的“偶然”经过,还有趁着季子衿醒着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吃零食的话语…… 薛挽挽不得不感叹女生们的毅力,面对季子衿这尊冷面大神也能把步伐走得那么可爱,话语说得那么甜美,甚至被无视、被拒绝也面带羞涩的笑容。 几乎每天薛挽挽都在听课和看大家“引起季子衿注意”的表演中度过。 好不容易放学铃响起,薛挽挽迅速收拾好书包,流音说今天放学跟她去乐器店挑把琴,正式开始练习。 第一个冲出教室的薛挽挽哼着歌朝校门口走去,路过学校成绩榜的时候,随意地瞥了一眼,却发现榜首竟然是季子衿的名字。 她惊讶地停下脚步,努力地凑到玻璃前去看红底黑字的榜单,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那个每天不是发呆就是睡觉的家伙竟然是年级第一,难道这就是天才的作用力吗? 薛挽挽朝着那个仿佛自带光环的名字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离开,害怕多留一秒就会有人发现她对“季子衿”这个名字流露出的羡慕和嫉妒。 4. 一出校门,薛挽挽就看到了飘浮在马路绿化带上的流音,他白色的长袍和绿化带里茂密的小叶女贞的深绿色相互映衬,格外显眼。 也不知道他的衣服是什么材质的,穿着这件白色衣服在马路边待了这么久,居然没有沾上一点儿灰尘。薛挽挽好奇地想。 千年琴灵的第六感还是很好的,几乎是薛挽挽看到流音的一瞬间,他就在放学的人潮中准确地找到了薛挽挽,然后一路注视着这个绑着马尾、背着薄荷色双肩包的少女跑向自己。 “我来啦,走吧。”还没等流音理清自己的思绪,薛挽挽已经跑到了绿化带的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毕竟对着绿化带说话,真的是件很奇怪的事。 完全不知道流音在想什么的薛挽挽只看到面无表情的流音做了一个微微点头的动作,就从绿化带上飘了下来。 虽然是琴灵,但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似乎是感应到了薛挽挽的心理活动,流音竟然双脚着地,和薛挽挽并排走了起来。 “买把琴你就可以正式开始练习了。你带钱了吧?”流音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乐感,十分好听。 “嗯!”薛挽挽点头,不禁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轻飘飘的卡,那里面是她这么多年存下来的一点儿私房钱。 离学校没多远的地方就有一家隽雅琴行,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薛挽挽看着黑底青字还有竹叶点缀的招牌,内心涌起一阵激动。 在电视里和隔着橱窗看古琴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而现在,她即将跟古琴有真正深入的接触,这应该也是父母希望看到的吧? “喂,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虽然声音很好听,但是嫌弃的意味感觉都要溢出来了。薛挽挽回过神,发现流音已经跟着前一个推门的人跨进了大门,正皱着眉头站在门槛那边看着她。 薛挽挽鼓了鼓腮帮子,快步走了进去。 “古琴的音色是关键,弹出的声音有下沉感,声音不散且韵味悠长的才是好琴。不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太好的琴给你用也是浪费。挑一把音色不错的琴好好练习,是你现在要做的事。”流音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如同一首低沉的琴曲。 “这把摸起来好光滑啊!”薛挽挽随手抚上一把琴。因为她刚刚跟老板说了要自己看,所以并没有人跟在身旁。 “这把琴用的是合成漆,漆得很差。” “那这把呢?桐木琴?是不是很好的木头啊?价格这么贵,一定很好了!”薛挽挽看着旁边写着“桐木琴 ¥12000”的牌子,小声地说。 “这把桐木琴用的是泡桐,木质疏松,寿命比较短,就是一把普通古琴,做工也一般,标这个价就是骗骗外行人罢了。”一说到有关琴的问题,流音的声音就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啊,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一把!李一凡亲自斫制杉木琴?这是我之前在百度搜到的那个斫琴泰斗亲自做的?这把肯定很好!”薛挽挽的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星星。这里这么多琴,她觉得每一把都很好! “泰斗亲自做的琴才卖两万块?你以为泰斗这么廉价吗?这把肯定是假的,最多就是他监制而已。这家琴行的琴大部分都不怎么样,还做虚假广告。没想到现在琴行都沦落成这个样子了。”流音双手背在身后,鄙夷地看着满店的琴。 “你怎么觉得每一把都不好啊?你沉睡了十几年,会不会看走眼啊?”薛挽挽听到流音批评每一把琴,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现在挑琴会不会和十几年前的方法不一样啊?毕竟科技发展这么快。 “你说什么?”流音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我是千年古琴‘听水流音’里的琴灵,就算我现在没有什么灵力了,但看琴的本事绝对不会受到影响。薛挽挽,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外行,凭什么来质疑我啊!”流音说到最后,露出今天第无数个鄙夷的表情。 “‘听水流音’真的是千年古琴吗?那把琴有什么优点,又为什么会成为我们家的琴啊?” 仿佛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机关一般,薛挽挽不停地问着。突然,“啪”的一声,太兴奋的薛挽挽不小心撞倒了摆琴的架子,架子上的古琴直接磕到了地上,声音大得吓得薛挽挽立刻回过头。 天啊,不会还没买就撞坏了别人的琴吧! “喂!你买琴就买琴,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碎碎念半天了,现在还撞倒了琴,你到底想干什么?”老板闻声从柜台后走过来,面色不善地看着薛挽挽。 薛挽挽不安地搓着双手,立刻将掉在地上的琴抱起来,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琴没摔坏,对不起!” “你说没摔坏就没摔坏?我还没检查呢!你到底是不是要买琴啊!不买就出去,我这里不是菜市场想逛就能逛。”老板叉着腰,凶神恶煞般朝薛挽挽走过来要赶她出去。 不要啊,我真的是来买琴的!薛挽挽想解释,但是老板凶巴巴的样子让她完全没办法开口,她吓得连连后退。 流音斜靠在一旁的架子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老板,你干吗?”隔壁的琴架后走出一个人来,她一把拉住了薛挽挽的胳膊,和她并排站到了一起。 薛挽挽仿佛遇到救星一般望过去,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浅棕色百褶裙的女生。 竟然是林曳。 薛挽挽心里一阵感动。 “你朋友来我店里又不买琴,还撞倒我的琴,我现在怀疑我的琴被砸坏了,我要检查!” 老板一副蛮横的样子,瞬间让薛挽挽想起了上次的外卖小哥。 “我刚刚看了一遍,我怀疑你这里的琴以次充好,而且做虚假广告,那把一万多块的桐木琴根本就是用低劣的泡桐做的。还有,那把李一凡亲制的古琴,上面根本就没有大师的标志,你这是在骗人吧。”林曳看到老板凶恶的样子,丝毫没有害怕,噼里啪啦地说出一大串话,还叉着腰,显得十分有气势。 “你……”老板支支吾吾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薛挽挽,别废话了,就买你手上抱着的这把琴吧。”流音的声音透过空气传入薛挽挽的耳朵,还好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那个,老板,我就买这把琴,结账吧。”薛挽挽在尴尬的气氛里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 店老板听了,脸色缓和下来,嘟囔着走向收银台。 趁着这个空隙,薛挽挽拉过林曳的手臂,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我先去结账。” 等一切搞定后,薛挽挽背着琴和林曳结伴走向公交车站。辛亏今天有林曳帮忙,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 薛挽挽感激地开口:“林曳,谢谢你!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在这儿?” 林曳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脸上的两个酒窝格外生动:“我刚好经过这家琴行,一时兴起就进去看看。你的琴坏了吗?” “嗯……”薛挽挽心虚地点头,生怕自己根本不会弹琴的事穿帮。 “这家店卖的东西质量都一般,下次我带你去城月老街,那边有家店,质量好,老板还经常打折!”林曳一只手搭着薛挽挽的肩膀,热情地说道。还没等薛挽挽点头,她就迅速撤回手,朝刚停稳的公交车跑去:“啊,我的车来啦。拜拜,下次见!” “再见!”薛挽挽看着林曳的背影,开心地挥着手,心里是满满的感动,觉得林曳这样的女生真可爱。 “笨蛋。”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流音低低开口,却并没有影响薛挽挽的心情。 “太好了,今天我似乎又有了一个新朋友。”薛挽挽兴奋得小脸像苹果一般透着红。她握紧拳头,做出一个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姿势,手腕上的碧玺手链在夕阳下反射出独特的光彩。 一旁的流音也忍不住被这个元气满满的少女感染,嘴角扬起一个难得的笑容。 第三章 困难重重的琴音路 . “不行,凝滞了,不流畅。” “手的位置不对。” “这个音不对,重来。” …… 薛挽挽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流音的批评了。 夜雨打在斑驳的墙壁上,雨声滴滴答答,偶尔可以听见树丛里不知名的昆虫的叫声,不过此刻待在自己房间里的薛挽挽什么也听不到。 房间已经被流音装上了和原来墙壁同色的隔音棉,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而且流音让薛挽挽放心,凭他千年琴灵的听觉,如果奶奶说话,他肯定能听见。 薛挽挽正在练习流音给她的曲子,奇怪的音调组合让她怎么也弹不好。每天下课去社团练琴,晚上做完功课在家里练琴,薛挽挽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脑门上还因为上火长出了几颗红红的痘痘。 流音已经从最开始的会指出每一处错误变成了短短几个字的评论和重来的命令。 “流音,我觉得我真的弹不好这首曲子,我能不能换一首?”薛挽挽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无奈。这首曲子她已经练了快一个星期了,总是达不到流音的要求。 “这首曲子里包含了大部分指法必须掌握的要点,你练好这首曲子比练好其他十首曲子都有用。”流音的话不带一点点商量的余地,他背着手站在飘窗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薛挽挽弹琴的手。 “可是,弹这首曲子快一个星期了,真的好累啊!”薛挽挽一边下意识地用食指拨动琴弦,一边噘着嘴抱怨,手指尖因为每天练琴早已磨起泡,结成了新茧。 “你不是还要查父母的事吗,这点儿困难就要放弃了吗?”流音皱着眉,转过身去不再看薛挽挽,但语气里的嘲讽让薛挽挽非常难受。 怎么可能放弃呢?爸爸妈妈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答应流音的承诺也还没有兑现,她怎么可能放弃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着急,她的手指就越不听使唤,总是朝着错误的弦弹过去。 到了睡觉时间,薛挽挽弹出来的曲子比之前的错误还要多。 “先睡吧,明天再说。”流音帮她把琴收进柜子,脸上是凝重的表情,然后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薛挽挽知道流音进了穿碧玺手链的琴弦里,一旦进入,他就封闭了六识,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流音说这是维持体力的方法,如果薛挽挽要找他,用拇指扣着食指朝琴弦上弹三下就行。 流音最后的表情让薛挽挽有些忐忑。躺在床上的薛挽挽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侧过头从床边的窗户往外看。昏暗的灯光照着外面黑漆漆的小路,什么也没有,就像薛挽挽的古琴道路一样,感觉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好像有眼泪要流出来了。 薛挽挽用力闭上眼睛,睡吧,也许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乐雅学院”四个金色的大字依旧如往日般耀眼,整个校园的路上都没有什么人,毕竟现在已经临近上课时间。一只浅灰色的小麻雀停在校门口桧柏树的枝头,好奇地看着一路飞奔进校园的马尾少女。 “呼!”喘了一大口气的薛挽挽在上课铃响起的瞬间冲进了教室的后门,在快要撞上季子衿桌子的前一秒及时停下了脚步。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睡着,今天早上差点儿没能起来。 薛挽挽摸了摸鼻子,轻手轻脚地绕过季子衿,进入座位,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季子衿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你带来了好多灰尘。” 薛挽挽翻了个白眼,已经习惯了季子衿这种要么不说话,要么偶尔说一句能噎死人的毒舌本领。 “让你切身感受一下新闻里说的雾霾是什么样的感觉。”薛挽挽不客气地回了一句,然后按照老师的要求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 没过多久,薛挽挽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就显露了出来,书上明明工工整整的字迹开始变得像蚯蚓一样歪歪扭扭,而薛挽挽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瞌睡虫和发呆虫轮流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原本就沉重的内心又因为弹不好古琴产生了巨大的阴影,让她半梦半醒的时候还在挣扎,结果好几次被老师扔了粉笔头。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一整天都没有精神的薛挽挽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冲向练习室。 流音说过,努力练习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更何况,现在的她,还远远达不到流音的要求。 “等等。”正当她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教室时,书包带子突然被拽住了,她疑惑地回头,见一脸不耐烦的季子衿单手抓住了她的书包带子,“今天安排了我们俩值日,你不会想跑吧?” 值日?薛挽挽有些疑惑地看向黑板。 果然,值日生一栏写着她和季子衿的名字。 无奈的薛挽挽只好放下书包,拿起抹布。 既然这样,那就速战速决吧。 可是,十分钟后,薛挽挽忍不了了。 明明是十分钟就能做好的值日,季子衿这个人怎么这么慢? 一会儿说擦黑板粉尘太重,去校内超市买了口罩;一会儿又说扫地太快会扬起灰尘,必须慢慢扫;一会儿又说拖把太脏了,不洗满三分钟,不能用来拖地…… 他是处女座的吗?怎么能洁癖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呢? “季子衿,你能不能快一点儿?我还赶着去练习室练琴呢。”薛挽挽第一次对季子衿用了拜托的口吻,内心却满是恨不得给季子衿装上一个火箭炮的急躁情绪。 “练琴?”戴着口罩正慢条斯理地擦黑板的季子衿回过头来,一双好看的深邃眼睛稍稍眯起,“练琴更不能急了。如果我没记错,你练的是古琴吧。看你最近心情这么浮躁,是练不好琴的,还不如跟我慢慢值日,修身养性。” 原本只是希望季子衿能快一点儿的薛挽挽听到“练不好琴”四个字,最近压抑的情绪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一般瞬间爆发。她本来下意识地想克制一下,可是喷涌的怒火就像火山岩浆一样,瞬间将理智淹没。 “关你什么事啊!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干吗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还总这么毒舌!你自己去修身养性吧!”大声吼出这几句话的薛挽挽泪流满面。吼完这几句话,她自己也惊呆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过脾气,可是最近,巨大的压力和急躁的心情让她非常烦躁,只想发泄一下,没想到被季子衿踩中了雷区。 她扭开脸,不想再去看面前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尤其是在发过脾气之后。 她觉得有些难堪。她不想再和季子衿在一个空间里待下去,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于是将手中的抹布一扔,背着书包和琴出了教室,独留眼神震惊的季子衿。 2. 跑出教室后,薛挽挽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突然一点儿也不想去练习室了,只想逃避所有的声音。 她练不好琴,也没有任何找出爸爸妈妈事故原因的头绪,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让她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还好今天早上起得太急忘了戴手链,所以此刻流音不在身边。 背着琴的薛挽挽漫无目的地走着,脸上的泪水像是雨季的瀑布,怎么擦都擦不干。 走累了,薛挽挽找到一棵树,把琴跟书包放下,一屁股坐了下来,靠在树干上。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我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练好琴呢?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找出你们离世的真相呢?薛挽挽难过地想着,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分难受。 突然,一阵悠扬的乐曲打破了寂静。 薛挽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不知道怎的走到了学校附近天伦公园的小树林里。 抑扬顿挫的乐曲传来,伴随着树林里清新的空气和略带腥味的泥土气息,让薛挽挽激动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 有点儿好奇的薛挽挽背起琴和书包走向琴音传来的地方,一座八角重檐的亭子出现在眼前。亭下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闭着眼睛坐在石凳上拉着一把二胡。 弓弦交错间,如泣如诉的声音传来,让薛挽挽几乎忘记了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姑娘,你也对音乐感兴趣吗?”不知不觉,曲子拉完了,老人抬头看到薛挽挽,一双漆黑的瞳孔里似乎闪烁着光芒。他脸上皱纹横亘,却显得精神矍铄。 当然感兴趣,可是她连最基本的曲子都弹不好。 薛挽挽撇撇嘴,有些羡慕地看着老人:“我弹不好,要是哪天能演奏出像您这样的曲子就好了。” 老人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变得更深了:“乐器这个东西,没有弹不弹得好,开心最重要。弹得再好,不是真心喜欢,也是不好的。来,你弹一段,我听听。” 听到老人愿意听自己弹琴,薛挽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真的吗?您愿意听我弹琴?” 老人笑出了声,爽朗的声音让薛挽挽觉得格外亲切。她走进亭子,将琴盒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古琴摆好。 “练琴前,你先深呼吸三次,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着弹给谁听,也不要想弹得怎么样,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薛挽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要想。流音,不想;弹好,不想;给谁听,不想。她只要按照老爷爷说的,专注地弹琴就好。 深呼吸三次之后,薛挽挽睁开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怀着虔诚的心思摆好了起手的姿势,左手按上琴弦,右手食指摆出第一个往外弹出的手势,这时,她突然找到了感觉。 第一次,流音教的整首曲子从她手下流畅地弹了出来,行云流水般自然,指尖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指引。 这一瞬间,薛挽挽什么都没有想,之前心底的憋闷仿佛也因为对季子衿的吼话、流了很久的眼泪和老人之前那段如泣如诉的乐曲而消失了,她越弹,脸上的笑容就越浓,自信也就越大。 指尖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薛挽挽吐出一大口气,惊喜地看着面前的老人:“您的方法真有效,这首曲子我练了很久都练不好,今天第一次弹得这么流畅。” 老人面带微笑,赞许地看着薛挽挽:“是你的心静下来了,心一静,无杂念,就能感受到音乐的魅力了。” “您拉的是二胡,难道对古琴也有研究吗?”薛挽挽说出心底的疑问。难道会一种乐器,其他的都能学会了吗? “音乐是共通的,虽然乐器不同,但是道理一样。”老人的眼睛里光芒闪烁,眼角的纹路微微上扬,让薛挽挽觉得十分亲切。 “谢谢您!”薛挽挽仿佛得到了一件珍宝般,喜悦的情绪从心底喷泉似的冒了上来,“对了,您是……” “我叫莫二,一个普通人而已。”老人微笑,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你也早点儿回去吧。”他将二胡随意地往身后一背,朝薛挽挽挥了挥手。 “再见。”薛挽挽朝老人绽放一个感激的笑容,小心地背起琴盒,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如果流音知道我能把这首曲子弹得这么流畅了,应该不会再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了吧?薛挽挽一边走,一边开心地想着。 “薛挽挽!”薛挽挽刚走出天伦公园的门口,突然听到了一声大喝,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吓得她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不远处,季子衿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平时懒散得什么也不屑看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担忧和少许愤怒,额前的刘海有些乱,整个人都透着狼狈。 “季子衿?”薛挽挽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对他发过火,一丝愧疚冒了出来。 糟糕,他是来算账的吗?会说出什么样毒舌的话呢? “那个,季子衿,对不起,刚刚是我有点儿失控了。”薛挽挽赶在他开口前赶紧道歉,希望能先稍稍平息他的怒火。 结果季子衿竟然难得地没有说毒舌的话,而是撇撇嘴,白玉般的脸上闪过一丝暗红色:“你这么大的人了,不要一言不合就乱跑行不行,要是出了事,谁对你负责啊!” 薛挽挽吐了吐舌头,有些惊讶。季子衿是担心她有事来找她才这么狼狈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不过她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乱跑,也不需要他来负责。 想到“负责”这个词的歧义,薛挽挽突然红了脸。 完全无法揣测到薛挽挽情绪的季子衿只知道薛挽挽在自己的教训下红了脸,看起来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好了好了,这么晚了,你也不练琴了吧。我要回家了。”他摆摆手,又重新露出一副懒散的样子,刚刚的生气和狼狈似乎都不见了。 因为有一段路同行,薛挽挽和季子衿并肩走在洒满夕阳的柏油马路上。 薛挽挽偷偷打量季子衿,突然觉得他这个人似乎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至少他会在惹人生气之后担心别人。也许他只是看起来有些冷漠,其实是个热心的人。 一想到这里,薛挽挽已经平静的心里再次有了波动,更没办法接受现在的暂时冷场。 “你在器乐社是练什么乐器啊?”薛挽挽知道自己不说话,季子衿这种懒人绝对不会先开口。 “我才不是你们那个什么器乐社的成员呢,都是因为夏如茗,每次有苦力活儿就让我来干,害得别人都以为我是社团的人。”季子衿提到夏如茗,一副嫌弃得不行的表情,让薛挽挽把本来想帮社长争辩两句的心思都压下了。 多少人想进还进不了呢,你竟然这么嫌弃。社长那么优秀,她让你做苦力是你的荣幸。薛挽挽腹诽道。 果然是个毒舌的家伙。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好吧,也许只是薛挽挽单方面的尴尬。 正当薛挽挽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吗的时候,季子衿突然加快速度走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 搞什么啊? 薛挽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小跑跟上。 路口已经围了三四个路人,中间是一位气势汹汹的老大爷和一个推着自行车哭泣的女生。 “就是你撞了我,我现在腰疼得都走不动路了,你自己说该怎么办吧!”老大爷一只手拉着女生的自行车后座,一只手扶着后腰,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嘴里不依不饶地说着。 “我没有,我没撞你,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摔倒的。”女生无力地辩解,双手扶着自行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冤枉你一个小姑娘不成?你赶紧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老大爷毫不客气地说道。 女生不说话,单薄的肩膀瑟瑟地抖动,几个路人在一边窃窃私语。 “前面拐角就是派出所,而且这个路口有监控,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去派出所看看监控不就知道了?这样,等这个女生的父母来了,他们也没办法抵赖,您说是不是?”季子衿突然走上前,用十分尊敬的语气对着那个生气的老大爷说道。 “什么?监控?”老大爷下意识地松了手,目光瞟了一圈,双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说,“算了,派出所太远了,我还赶着去接我孙子放学呢。看你年纪小就算了,下次骑车小心点儿!”说完,老大爷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步履矫健地离开了路口。 “谢谢你。”哭泣的女生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朝季子衿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感激的表情。 “以后遇到这种事聪明点儿,光哭有什么用。”季子衿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 看着那个女生瞬间凝滞的表情,薛挽挽连忙拉了季子衿一下,带着笑脸补充道:“那个……他其实是担心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会处理,让你以后多注意。呵呵。” 旁边的季子衿既没有点头认可也没有摇头否认,只是没有表情地站在那里,好像刚刚冲出来帮忙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谢你们,真的太感谢了。”女生看到薛挽挽还拉着季子衿,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以后会更加注意的,谢谢你跟你男朋友了。”说完,她骑上自行车离开了现场。 “他不是……” “薛挽挽,你还打算拉到什么时候?”旁边的季子衿突然开口。 薛挽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刚刚因为着急,自己一直拉着他的衣袖没松开。 糟糕! 薛挽挽像被火烫了一下,赶紧松开手,脸也忍不住跟着烧了起来。 薛挽挽你这个大笨蛋!怎么能像花痴一样拉着人家不放手?季子衿这个毒舌的家伙说不定会怎么讽刺呢? 可是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见季子衿的声音,薛挽挽有些疑惑地望过去,刚巧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脸庞。 他不会是吃错药了吧?薛挽挽在心里嘀咕着,可是此刻也说不出抬杠的话来,只能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季子衿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这才对嘛,这才是季子衿正常的反应啊! 薛挽挽松了口气,开口跟他搭讪:“季子衿,你好厉害,一下就把那个碰瓷的老大爷吓走了。” “你们女生啊,就知道哭,哭又不能解决问题。尤其是你,什么事情都能哭出来。”季子衿长叹一口气,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什么啊!薛挽挽嘴都要气歪了,我每次哭又不是因为你,我是因为有难过的事好不好!你以为我想当着你的面哭吗?薛挽挽在心底怒吼。就知道这种人根本不能夸! 金色的夕阳下,车里的少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帅气的微笑,仿佛心情很好。 3. 因为上次在公园的奇遇,薛挽挽只觉得最近弹琴特别顺手,就连流音的话也没有那么打击人了。 周末的早上,心情舒畅的薛挽挽没等流音开口,就自己爬起来开始练琴。 四月的微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清凉的花香,与薛挽挽渐入佳境的琴声缠绕在一起,让人说不出的惬意。 “有人来了。” 突然,悬浮在半空的流音迅速进入了琴弦。薛挽挽赶紧起身把琴放入柜子里,再把琴架收好。 她还没告诉奶奶自己花钱买了琴,每天练琴也都是偷偷练的。 刚收好琴,房门就被敲响了。 薛挽挽打开门,看到一脸笑容的奶奶站在外面,身后却露出樱粉色的裙角。 “挽挽,你有同学来啦。” 奇怪,并没有人知道自己家的地址啊?薛挽挽往奶奶身后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 “林曳!”薛挽挽惊喜不已。 自从上次在琴行分别之后,她就没有再碰到过林曳,连偶遇也没有,没想到林曳竟然会主动来找她。 薛挽挽高兴地把林曳拉进房间关好门。 “挽挽,我周末太无聊了,上次在社团的报名表上看到了你填的地址,就来找你玩啦!”林曳被薛挽挽拉着坐在床边后,吐了吐舌头。 “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玩的朋友!” 薛挽挽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和林曳相处的时候觉得格外亲切。 “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呗,要是你愿意,我就经常来找你玩!”林曳大方地朝薛挽挽眨眨眼睛,“对了,只有你和你奶奶在家吗?我还担心你爸妈都在,不好意思来找你呢!” 林曳无心的问题让气氛陡然一沉,薛挽挽勉强一笑,诚实地回答道:“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我和奶奶。” 林曳睁大了眼睛,歉疚地说道:“挽挽,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薛挽挽摇头,“我已经习惯了。” 以前也有同学这样问过,她还会很伤心不好意思告诉别人,不过次数多了,反而觉得诚实一点儿比较好。毕竟爸妈的离世虽然是心底不愿揭开的伤疤,但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挽挽。”林曳突然握住了薛挽挽的手,眼睛里带着一丝难过,“其实我和你一样,我父母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我跟外婆一起生活。” 林曳也没有父母吗?怎么会?薛挽挽吃惊地看着林曳,明明林曳这么乐观、这么开朗。 “挽挽,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缘分,我刚在社团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爱,却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还有相同的身世,命中注定我们要成为好朋友啊!”林曳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连脸上的酒窝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薛挽挽被这个笑容打动,眼眶有些湿润。她回握住林曳的手,说:“林曳,谢谢你,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轻柔的微风吹得米白色的碎花窗帘轻轻摆动,女孩们的笑容和四月温柔的花香融合在一起,荡漾出青春的气息。 直到时针转了整整三圈,两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挽挽,我下次再来找你!”林曳站了起来,“我先回家啦!” 薛挽挽依依不舍地看着林曳:“我明天放学会去练琴,你呢?” “啊,我明天有事,下次吧!”林曳匆匆地对薛挽挽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便拉开门离开了薛挽挽家。 薛挽挽站在二楼的窗边目送林曳离开的背影。没想到来到乐雅学院竟然能结识一个这么好的朋友,她和自己有一样的身世,在一样的社团,说不定以后还能一起练习乐器…… 薛挽挽的心情好得像是要飞到天上去了。 也许这是上帝为她在学院打开的新窗户吧! 果然,自从林曳到访后,薛挽挽觉得原本一团糟的生活有了些改变。流音终于觉得她达到了基本要求,现在可以换首曲子练习了。 学了新曲子的薛挽挽一边锁上练习室的门准备回家,一边在心里复习着旋律,心情好得简直要飞上天。 在路过隔壁练习室时,她的脚步因为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咦?练习室不是隔音效果超棒的吗?薛挽挽好奇地往旁边的练习室看去,练习室的门上写着“孟程”,门并没有关紧。 “孟程,你那几个音拉得太偏了,你的琴应该调了。”夏如茗社长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声音里有不自觉的欣赏和严厉。 好羡慕啊,能得到社长的亲自指导!等我把琴练好了,也拜托社长来帮我听听,她肯定比流音温柔多了。薛挽挽撇撇嘴,竖起耳朵,想听听社长还会说些什么。 “关你什么事,夏如茗,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在我拉琴的时候进来打扰我?”孟程的声音带着不屑,听得薛挽挽火冒三丈。 有社长亲自指点,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变身为社长迷妹的薛挽挽透过被风吹开的门缝朝里望去,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男生的大半张脸。 棱角分明的侧脸,耳边有一缕头发微微翘起,像是不小心压出来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却丝毫不能掩盖他出众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反而因为阴影的效果更显突出。他嘴唇紧抿,左手拿着一把小提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十分修长,堪称完美。他几乎比社长高出一个头,挺拔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就像是t台上的模特。 这就是器乐社三大帅哥之一的孟程吧?器乐社的活招牌之一。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薛挽挽暗暗地想着,看来器乐社确实有很多美男啊,而且风格、类型都不一样,怪不得每年都能吸引那么多迷妹。 “孟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社长,我有权力也有义务对每个社员的水平负责。”夏如茗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却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 可是这种严肃让孟程有些下不来台。 “夏如茗,你的专业是古筝,我的是小提琴,你不要老是自以为专业地指手画脚好不好。你要是非得在这里待着,那我走,行了吧!”孟程的声音陡然提高,把薛挽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他们在吵架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面前虚掩的门被猛地拉开,她还没做好准备,就和带着愤怒表情的孟程四目相对。 好可怕,孟程的眼睛里还散发着怒气呢。 “啊,那个,我刚练完琴,路过而已。”薛挽挽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练习室,被别人抓到偷听这种不道德的行为,真是羞耻啊! 孟程没搭理她,直接扬长而去。 薛挽挽担心地看向练习室里,站姿有些僵硬的社长夏如茗眉头微微皱起,手在身侧微微握成拳状。 “社长。”薛挽挽出声,有些担心地看着夏如茗,想稍微安慰一下她,“你别理孟程,是他不识好人心。” 夏如茗惊讶地抬起头,看见门口的薛挽挽后有些不自在:“我没事……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儿回家吧。”夏如茗松开了握着的拳头,从练习室里走了出来,往楼梯处走去。 社长竟然什么也没说,还离开得这么匆忙,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吧?薛挽挽内心突然蹦出一个炸雷般的想法——难道社长和孟程有什么?看起来,好像还是社长一厢情愿的样子…… 她猛然想起之前曾经听说过的“三绕道”,似乎有一条就是…… 薛挽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时,另一边的练习室响起了开门声。 薛挽挽循声望去,只见嵇无一从练习室里走了出来,依然是那张帅气但冷漠的脸。他迅速锁上门,然后像没看到薛挽挽一般,准备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那个,嵇无一,我想请教一个问题。”薛挽挽叫住嵇无一,可是看到他毫无表情的脸又有些难堪,停顿一秒还是忐忑地问道,“社长和孟程是什么关系啊?” 薛挽挽发誓,她真的只是好奇一问,毕竟嵇无一在社团这么久,应该多少知道点儿内情,如果有什么问题,自己还可以补救。 “薛挽挽,你有时间不如多练点儿琴,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先管好你自己吧。”嵇无一说完,没等薛挽挽反驳,直接走了。 薛挽挽的脸瞬间涨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搞什么,为什么听他一说,自己似乎立马变成了爱管闲事的大妈?她朝着早就没有人的走廊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内心咆哮道。可惜,连走廊栏杆上看热闹的麻雀也没有惊起。 第四章 帅气的吹埙少年 1. 晴朗的天空上飘浮着几朵懒散的白云,它们如同棉花糖般松软怡人。温暖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细小的灰尘在空气里上下浮动,显得十分淘气。 周末加上好天气,天伦公园里的人可真不少。 薛挽挽已经围着小树林绕了整整两圈,但仍旧没有看到之前指点她弹琴的那位叫莫二的老人。 “流音,难道是我那天出现了幻觉吗?还是说那位爷爷也是琴灵?”薛挽挽挠着脑袋,疑惑地看向流音。 自从薛挽挽跟流音说了上次的奇遇后,流音就一直想见见那位老人,毕竟能让薛挽挽的琴技有质的飞跃的老师,应该是这方面的大家,说不定请教两招能让薛挽挽突飞猛进。 另外,流音暗自猜测,比较了解古琴的人,会不会听说过“听水流音”的下落?所以,每次在学校练完琴,他都让薛挽挽去树林里逛一圈。就连周末薛挽挽出门透气,流音也让她来这片树林。 “你以为琴灵是摆路边摊的,随便都可以看到吗?”流音没好气地看了薛挽挽一眼,悬浮在离地三米高的香樟树枝上,薛挽挽只能看到他从叶间透出来的白色衣服。 虽然琴灵视力惊人,但也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看到树林里的一切。 沐浴在阳光下,全身都洋溢着暖洋洋气息的薛挽挽瞬间垮下肩膀,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样每天“守株待兔”,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 “薛挽挽,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流音突然出声,声音在茂密的树林里产生了奇异的回声效果。 “声音?”薛挽挽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没有啊。” 明明只有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和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是埙的声音,听起来不错。”流音似乎完全不在意薛挽挽没有听到这件事,自顾自地说。 薛挽挽闭上了眼睛,再次屏息,努力地分辨耳朵里听到的声音。 有风吹过叶子的声音,有公园里游人的声音,还有……啊,有一种低沉的乐声,可是这种声音薛挽挽从来没有听过,像是小兽的呜咽。 薛挽挽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到流音的白色衣角消失在树林里。 “喂!流音,等等我啊!”着急的薛挽挽拔腿就跑,朝白色背影追去。 拜托,你是琴灵行动用飘的,能不能照顾下两条腿的人类啊!薛挽挽一边吐槽一边努力跑着,跟着流音越来越接近小树林的边缘。 咦?如果没记错,树林边应该是天伦公园很少有人来的天鹅湖。 虽然名字美丽,但是因为湖边没有护栏曾经出过事故,又在树林的深处,所以天鹅湖很少有人会来。 这里为什么会有音乐呢?不会是丛林怪音吧?薛挽挽这样想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着乐声越来越清晰,薛挽挽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早已赶到的流音正站在一根树枝上,兴致勃勃地双臂环胸看着树下的人,从他微微上挑的嘴角可以看出他此时心情不错。 薛挽挽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树干后偷偷探出一个头,看向前方正在演奏的人。 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竟然是季子衿!季子衿正站在湖边演奏乐器!她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眼前的不是幻觉。 此刻,闭目吹奏的季子衿完全没有意识到薛挽挽的存在,他挺着胸,两只抬起的手臂随着音乐的节奏轻微地晃动,放在嘴边的两只手里握着一个奇怪的乐器。 纯黑色的梨形乐器看不出材质,季子衿的两个小指托住乐器下方,两根拇指按在乐器后面的孔上,另外六根手指在乐器前面不停地按动松开。低沉质朴的声音正是从他手中的乐器里传出来的。 这是薛挽挽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却能够让人瞬间沉静下来。 “这是什么?”薛挽挽下意识地呢喃。 “这个叫埙,是一种古老的乐器。”头顶树枝上的流音第一次耐心地给薛挽挽做起了科普。 “埙的音色十分朴拙。他吹奏的这件埙,听起来音色不错,应该是名家烧制。他的吹奏技术以他这个年纪来说,算是顶尖的了。” 流音很少夸人,薛挽挽嫉妒地看着吹奏陶埙的季子衿,想起了他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哼,还说自己是编外成员,只是在器乐社做苦力,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薛挽挽怀着复杂的心情欣赏着。不得不说,季子衿的外貌似乎和这古朴的乐曲形成了矛盾的两极。 他神情镇定,普通的牛仔裤加白衬衫显出青春气息,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前,眼睛轻轻地闭着,长长的睫毛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拨弄两下。加上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他精致得如同西洋画中的迷人少年。 但他演奏的乐器偏偏是古朴沉静的,低沉的乐声在空气里缓缓流动,让人仿佛穿越到了中国古代。 最奇怪的是,西洋画和穿越回中国古代的画面莫名地在他身上融合,仿佛浑然天成,没有一丝怪异的感觉。而这种融合,让季子衿看起来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他好像不再是那个懒散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季子衿了,全身都散发出一种温柔淳朴的气质。 薛挽挽觉得,季子衿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他的认识。 “薛挽挽,这个是什么?”流音突然出声,打断了薛挽挽的思绪。 薛挽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头望去,流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一脸疑惑地盯着她藏身的树干。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薛挽挽好奇地转头,只见离自己的脸不到十厘米的树干上赫然趴着一只一掌长的墨绿色壁虎,它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如同一片落叶。薛挽挽离得太近,以至于连这只壁虎身上石灰色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薛挽挽发出惊天惨叫,连滚带爬地从树后奔出,脑袋一片空白地朝前方冲去。 薛挽挽内心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前是一片湖这个事实,当然,也忘记了湖边还有个季子衿。 直到—— “啊,好痛……”薛挽挽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呼,因为她似乎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然后和物体一起随着巨大的惯性,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好不容易停下来的薛挽挽一脸惊恐地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放大。竟然是季子衿!蝶翼一般的睫毛、漂亮得仿佛装满星光的眼睛,还有那高挺的鼻梁,就这样呈现在她眼前,瞬间让她忘掉了那只该死的壁虎。 怎么能这么帅?薛挽挽忍不住犯花痴,却在下一秒看见季子衿眼里的疑惑时突然清醒过来。薛挽挽红着脸用力一推季子衿过于靠近的身体,却被季子衿一把抱住,他用力搂住了她的腰,让她无法后退。 “薛挽挽,你想死吗?”季子衿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怒火。 薛挽挽被他的吼声吓到,忍不住想回嘴,没想到季子衿却收紧了手臂,让她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笨蛋,没看到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季子衿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薛挽挽小心地偏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湖边,离湖水的距离不到一米。 “对不起,我……”薛挽挽连忙坐了起来,准备开口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 看到她坐起来,季子衿迅速爬起来,绕过她,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湖水。 薛挽挽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季子衿跳下去的地方,湖面已经不见人影了,只剩一圈圈荡漾的波纹。 “这……”薛挽挽语塞,机械地转过脖子看向岸上唯一的目击者,也是这场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流音。 “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他救了你,但是你把他的埙撞下去了。”流音以最简短的句子解释了事情始末,完全没有认识到这是他引起的一场风波。 那怎么办?他……他不会出事吧?薛挽挽瞬间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会不会有事啊?”薛挽挽的声音里透着担心,季子衿都下去快一分钟了,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你不要用这种求救的目光看着我,我是琴灵,琴是木头做的,绝对不能泡水。”流音狠狠地瞪了薛挽挽一眼。 “可是我不会游泳!”薛挽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虽然她对季子衿的印象时好时坏,但现在是她害得他跳进湖里,如果出了事,她会内疚一辈子! 薛挽挽急得在湖边走来走去,身上是刚刚在地上滚了两圈粘上的泥巴,原本清秀的小脸皱得像怎么也展不平的皱纹纸。她一边大声呼喊着季子衿的名字,一边仔细观察着湖面,哪怕一秒钟在她心里也被无限拉长。 拜托拜托,季子衿千万不能有事啊! 可是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得像是没有人跳下去一样。 不能再等了! 她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后微微屈膝,准备跳下水。 就在她准备跳起的一瞬间,原本平静的湖面有了波动,不一会儿季子衿的头从湖面钻了出来,他还甩了两下头发。带着腥气的几点水溅到了薛挽挽的脸上,触感冰凉。 “季子衿!你没事吧?”薛挽挽保持着有些可笑的姿势,颤抖着叫出了他的名字。 浑身湿透的季子衿狼狈地爬上岸,他没回答薛挽挽的问题,而是皱着眉朝四周看了看,疑惑地问:“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啊?”薛挽挽有些吃惊,刚刚他不是在水下吗,这都能听见?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她硬着头皮解释:“那个,刚刚你跳下水,我太紧张了,我一紧张就会自言自语。” 季子衿将信将疑地看着薛挽挽,把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东西上。他似乎想找东西擦干埙上的水,奈何身上没有一片衣角是干的。 “喏,给你。”薛挽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季子衿面前。 “谢谢。”季子衿抬手接过纸巾,仔细地把埙上每一滴水珠擦干,然后擦干了自己的手,将埙握在手里。温柔的样子,仿佛对待的不是一件冷冰冰的乐器,而是面对很重要的人。 检查过自己的埙确认没有问题后,季子衿终于吐出了一口气,这时也有了精力去打量面前一脸忐忑地看着自己的人。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刚刚干吗冲出来要跳湖?”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薛挽挽。 “我就是来这边散步,刚刚被一只壁虎吓到才打扰到你了。”薛挽挽撇撇嘴,无奈地说出事件起因,顺便在季子衿看不到的角度白了旁边双臂环胸看戏的流音一眼。 都是流音,害得她被误会,还引发了这一系列事情。 季子衿忍不住露出看智障的表情:“我要回家换衣服了。” “换衣服”三个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这让薛挽挽倍感抱歉。 “那个,顺路,正好可以一起走。”她咬咬唇,跟在了季子衿身后,想看看沿途季子衿会不会需要什么帮助,正好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 四月的微风吹拂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不过还好,阳光足够温暖。 季子衿瞥了一眼身后有些谄媚的少女,嘴角忍不住一弯,瞬间又恢复了高冷的样子。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薛挽挽就自我默认他这是同意了。 只是没过多久,季子衿就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赶走这家伙了。 谁能想到,薛挽挽居然这么聒噪! “季子衿,你吹的乐器是埙吗?” “是。” “你吹得好好啊,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 “你是怎么样可以吹得这么好的呢?每天练?还是天赋?怎么从来没见你在练习室练过?” …… “你上次说你是被社长逼着在社团做苦力,你跟社长是什么关系啊?” …… 薛挽挽走在季子衿身边,嘴巴却一直没有停过,眼睛时不时看一看他手上的乐器,眼里的好奇和羡慕简直让季子衿无所适从。 身为乐雅学院的“高冷”校草,季子衿的身边虽然一直有许多女生围绕着,可是真正敢跟他搭话的人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这种明显关心乐器胜过关心他本人的。 季子衿在普通人面前只能继续保持“高冷”形象,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是这一切,在遇到薛挽挽后,似乎都有了改变。 她就像一只突然闯进他世界的猫,总是在让人猝不及防的时候出现,偶尔伸出爪子撩动一下,看到情况不对又马上转头离开。可是下一次如果还有机会,她仍然会伸出爪子,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哪怕是现在,面对这个一直在打听的薛挽挽,季子衿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在她再次发问时打断了她:“薛挽挽,到路口了,没记错的话,你家是往那边走吧。”季子衿停在十字路口,指向薛挽挽家所在的方向。 “啊,好吧,再见。”讲到兴头上的薛挽挽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她也知道季子衿需要休息,只好扬起一个笑脸,挥手跟季子衿说再见,完全没有看到季子衿转身背对她之后松了口气的表情。 女生果然都很烦啊!垂头丧气的季子衿无奈地叹气,这大概是他最有耐心的一次了。 2. 走过路口的薛挽挽哼着小曲,想到季子衿那张无奈又帅气的脸,心情无比明朗。可是哼着哼着,她突然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薛挽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链,突然瞪大眼睛,迅速回头往身后望去——流音不见了。 她记得她刚刚跟季子衿同行的时候,流音还飘在他们俩身后。她屈起手指在手链上弹了三下,着急地呼唤流音的名字,可是手链没有动静,流音也没有出来。 流音说过他不能离开琴弦太远,不然灵力会消散得很快,所以他不在琴弦里就在她身边,而现在…… 他去了哪里? 薛挽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往刚刚走过的路跑去。流音不会迷路吧?还是说碰到了什么危险?自己怎么光顾着对季子衿好奇,把他给忘了呢! 薛挽挽着急地往回跑,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虽然流音有时候很凶嘴又毒,但他既是她的朋友,也是帮她找出车祸真相的希望啊! 突然,薛挽挽停在路边,使劲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前方不远处是人声鼎沸的商场,人来人往的橱窗边,有一个明显和周围人的衣服完全不搭调的人。 他虽然背对着薛挽挽,但那一身怎么也沾不上灰尘的白衣和那个挺拔的背影,薛挽挽看一眼就百分百地确定那就是流音。 流音到底在看什么?难道商场里有吸引他的东西? 薛挽挽走了过去,将视线投向流音一直专注看着的地方。 竟然是一盒巧克力。 “甜甜的”是本市店主自创的最出名的手工巧克力店,虽然价格高昂,但是店主每次的创新都让人眼前一亮,因此顾客络绎不绝。 此刻玻璃陈列柜里正摆着一盒外形新颖精致的巧克力,一共五颗却是不同的造型——?一把棕褐色的琴、一颗黑色和一颗白色的围棋子、一支白色笔杆的毛笔和一卷黄色的画卷,这盒巧克力起名“琴棋书画”。 “薛挽挽,你买这盒巧克力给我吧,我从来没见过造型这么好看的巧克力,十几年前的巧克力都是土土的颜色和造型。”流音第一次跟薛挽挽提出跟琴无关的事,白皙俊俏的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眼睛里透出的光让薛挽挽觉得他是在撒娇。 一直嫌弃自己的千年琴灵对自己撒娇,薛挽挽有种不适应感。 “可是,这个有点儿贵。”薛挽挽有些纳闷,流音怎么会对人类的食物感兴趣呢?他又不能吃。而且,这一盒巧克力的价格,可是她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啊! “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样吧,你买给我,这个星期我都不骂你,怎么样?”流音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巧克力的好奇和渴望,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薛挽挽腹诽,不知道流音从哪里看来的这种明显不应该从千年琴灵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拿他没办法,只好掏出钱包,看了看里面的余额。还好她平时不怎么吃零食,还有钱应付急用——如果琴灵要吃巧克力也算是急用的话。 “好吧。”薛挽挽无奈地答应了,把心一横,快步走进巧克力店,没看见从橱窗旁经过的路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对着橱窗自言自语的女生,的确很奇怪。 流音满意地看着薛挽挽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薛挽挽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次买巧克力,会是她悲惨命运的开端。 一个星期后,薛挽挽在家练琴结束,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叫住了。 “薛挽挽,再去帮我买一盒巧克力。离上次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你这个星期的零花钱刚好够了。”流音站在薛挽挽的面前,脸上露出极力忍耐的表情。 薛挽挽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说道:“是不是从现在开始,你每个星期都要吃一盒?” “这明明是你答应我的,难道你想反悔?”流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好好好,我这就去!”薛挽挽认命地拿起钱包,走出了家门。 她没想到,之前高冷的千年琴灵,竟然因为每个女生都不敢多吃的巧克力而跌下了神坛。 本来那天薛挽挽还想着,流音都没有实体怎么能吃巧克力,没想到流音竟然在回家之后化出了身体。 他认真地捏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接着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连嘴角都上扬了。 “你知道化出实体要耗费我比平时多十倍的灵力吗?我是用生命在品尝美味。”流音在吃巧克力的间隙认真地告诉薛挽挽。 薛挽挽当时好奇地戳了戳流音的肩膀,感受着他和普通人一样只不过几乎没有温度的身体,担心地问:“那你还不变回去?因为巧克力而消耗太多的灵力,划不来吧。” “可是这个真的很好吃啊,等你有钱了,再给我买吧,一个星期一次!”流音眨巴着大眼睛,眼神里完全没有平时的嫌弃,仿若一个天真的小孩,期待地看着薛挽挽。 喂,别这样卖萌啊!别忘记自己的年纪!薛挽挽在内心无奈地呐喊。 所以一个星期后的今天,薛挽挽再次被这个爱吃巧克力的家伙缠上了。 等薛挽挽再次踏入巧克力店,店员还是像上次一样和蔼可亲。他认真地帮薛挽挽把巧克力装好,温柔地说道:“小妹妹,我们店可以办理会员卡哦,办了以后买巧克力可以打九折,而且还能参加抽奖,机会难得哦。” 以后每个星期都要给流音买巧克力,九折也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了。薛挽挽迅速点头:“嗯,我要办!” 办完卡,薛挽挽顺着店员的指示去门口抽奖,结果居然抽中了三等奖,可以去隔壁的咖啡店换取一款饮品。 薛挽挽走到咖啡店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米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日式装饰画,原木色的桌子和椅子整齐地摆放着,每张桌子上都有插着鲜花的水晶玻璃瓶做装饰。外面虽然是白天,可是因为装饰和灯光,整个咖啡店呈现出一种暖黄色调,让人感觉十分温暖。 突然,左边一阵流畅的小提琴声传来,琴音清亮,十分动听。 薛挽挽偏头看去,在一旁的小舞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夏如茗社长。 可是,古筝金奖得主为什么会在咖啡店里拉小提琴?是特殊爱好吗? 薛挽挽有些好奇,她将手中的饮品兑换券给了吧台的服务生,然后坐在吧台边,用手托着腮安静地欣赏夏如茗拉琴。 简单的纯白t恤加黑色牛仔裤,夏如茗还是穿得如此简单。她稍稍偏头,将小提琴夹在肩膀和脸之间,修长的手指按压着琴弦,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拉着琴弓。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原本带着气场的眼神完全不见了踪影,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给人一种十分安宁的感觉。 小提琴是社长的第二乐器吗?拉得很好啊,完全不输给那个脾气差得要命的孟程嘛!上次他还说社长不会拉小提琴就不要给他意见,太自大了。薛挽挽一边欣赏着社长美妙的琴音,一边腹诽着孟程。 一想到上次的事件就生气的她端起旁边服务生已经调好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小口。 “薛挽挽?”结束表演的夏如茗朝薛挽挽的方向走了过来,眉头却微微地皱起。 “你拉得好棒啊,是我听过的最好的小提琴演奏,简直比孟程还要拉得好。上次你说他的时候,他还跟你吵架,太过分了!”薛挽挽兴奋地朝她挥手,露出崇拜的目光。 不过夏如茗脸上并没有露出被夸赞的开心神情,反而有些慌张。她凑近薛挽挽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绝对不要跟别人说你看见我拉小提琴,听见没?” 怎么了?知道社长会拉小提琴有什么问题吗? 薛挽挽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到,愣了几秒,最终还是在她郑重的表情里点了点头。 看到薛挽挽懵懂的样子,夏如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直接推门离开了。 她是有什么苦衷吗?薛挽挽有些不解,看着社长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凄凉。 不能就让她这么走了! “社长,等一下。”薛挽挽匆忙从座位上起来,朝门口跑去,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突然站起来的客人。薛挽挽和客人撞到了一起,然后直接朝旁边倒去。 “轰”的一声,旁边的陈列架应声倒地,架子上摆放的各种玻璃装饰品和书籍散落一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在咖啡店里引起一阵混乱,不少顾客以为是发生了打架事件,吓得都往这边看过来。 薛挽挽的脸一下就红了,现在装晕的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3. 季子衿被咖啡店的服务生急匆匆地叫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的少女委屈地蹲在地上,眼角已经有闪闪的泪光,她一边双手飞快地清理地上的狼藉,一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而地上……季子衿抚额,还真是没法看啊。他收藏的英文原版书、限量模型、好不容易买来的别出心裁的四小天鹅玻璃雕塑,散落一地,碎的碎,坏的坏,如果不是罪魁祸首正待在原地,大概谁都会以为店里遭抢劫了。 内心惊恐的薛挽挽哆哆嗦嗦地捡着地上的碎片,突然旁边出现了一双踩着白色球鞋的脚。她顺着笔直修长的裤腿往上看去,惊讶地发现季子衿拿着扫帚和簸箕站在旁边。 什么情况?为什么季子衿会出现在这里?怎么自己每次狼狈的时候都有他在场? “你起来吧,玻璃碎片用扫帚打扫,不然容易扎手。”季子衿无奈地叹了口气,让薛挽挽先站起来。 薛挽挽听到季子衿的话,顺从地站起来,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季子衿弯腰把玻璃碎片扫进簸箕。 “你闯的祸你却只会站着?还不给我把中间没坏的那几本书捡起来!”季子衿在扫地的间隙抬起头看向薛挽挽,看到她呆滞的脸和一脸迷茫的表情后,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低声说道。 “哦哦!好!”薛挽挽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踮脚在一堆碎玻璃中间捡起那几本书,是《哈利波特》的英文小说和《火影忍者》漫画。 会看小说和漫画的老板,应该没有外卖小哥那么凶吧,也许好说话一点儿,赔偿金额能低一点儿。薛挽挽侥幸地想。 大概整理了现场,将善后工作交给服务生后,季子衿终于闲下来,可以好好拷问一下薛挽挽关于这起“巨大事故”的始末了。 “季子衿……”薛挽挽看着面前唯一熟悉的人,强忍着的不安和害怕流露出来,她磕磕绊绊、可怜兮兮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但是没有说出自己看到了夏如茗拉小提琴的事。社长的话,她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所以你是为了去追夏如茗才撞倒了我的架子?”季子衿英气的眉毛几乎倒竖起来,平时懒散的眼睛朝外喷着怒火,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 “你的架子?”薛挽挽明显没有抓住重点,成功偏离了方向。 “这间咖啡店是我开的,里面的东西当然都是我的啦!”季子衿忍不住抚额。 “什么!”薛挽挽异常震惊。从遇见季子衿开始,她就害得他撞了头,然后把他的埙撞进了湖里,今天又把他的咖啡店弄得一片狼藉……她不会是他的克星吧? 薛挽挽有些内疚,心也在流泪。她战战兢兢地开口:“既然这样,那我们来商讨一下今天这起事件的赔偿问题吧。” “赔偿?”季子衿将目光聚集到薛挽挽身上。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穿着、干枯的头发、勉强算得上清秀的五官,还有那一看就在担心会不会要赔偿很多钱的表情。 “赔偿我可以不要。”季子衿注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薛挽挽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什么要求?”薛挽挽疑惑地问。 “现在我还没想好,但是等我想好的时候,你必须答应我。” “好!”薛挽挽忙不迭地答应,生怕季子衿反悔。毕竟比起赔钱,答应季子衿的要求简单多了。 “行了,你走吧。”季子衿挥挥手,一副很忙的样子。 “谢谢,谢谢你啦。”薛挽挽差点儿上前给他一个拥抱,却在看到他嫌弃的眼神时停了下来,然后转身飞速逃离了这间充满情调却成为她的噩梦的咖啡店。 一口气跑到家的薛挽挽冲进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整个脑子空白一片。 “薛挽挽,你怎么了?你欠谁钱了吗?”流音站在床边皱眉看着满头大汗的薛挽挽,“还是我的巧克力被抢了?” “啊,糟糕,巧克力忘拿了。”薛挽挽一跺脚,想起了自己出门的目的。 “你竟然忘记了我的巧克力!”流音瞬间变脸,露出一贯的嫌弃表情,“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薛挽挽惊魂未定,委屈地把自己刚刚的经历讲给流音听。 听完,流音不但不同情,反而痛斥薛挽挽:“让你去买巧克力你居然把别人的店砸了,砸了也就算了,巧克力你还忘拿了!薛挽挽,你是智商清零了吗?” 薛挽挽撇嘴看着流音,除了双手合十跟他道歉,想不出别的解决办法。 “下个星期,你要再给我买!”流音不甘心地看着薛挽挽。 “嗯!”薛挽挽点头如捣蒜地答应道。 “呼!”流音呼出一大口气,说道,“算了,赶紧练琴,让我平复一下愤怒的心情。” 逃过一劫的薛挽挽迅速坐到了古琴前,抬手开始练琴。 沉静的琴音随着空气缓缓流淌,薛挽挽听着缓和的琴声,思绪却飞到了之前的咖啡店里——夏如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轻快地拉着小提琴,身体随着乐曲的节拍轻轻晃动。 光是听着那美妙的琴音,就能感觉到演奏者内心的喜悦,可是为什么夏如茗在看到她之后表情会突然变得凝重,还说出那样的话呢?还有,夏如茗为什么明明会拉小提琴却不告诉别人,就算和孟程吵架的时候也不说出口呢?真是太奇怪了。 “啪!”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薛挽挽突然觉得头上一痛,她停下动作,却发现原本摆在床上的兔子玩偶正可怜地趴在地上,明显是被某个家伙扔过来的。 “你弹错几个音了?比之前差一百倍!专注,弹琴就是要专注!不要再走神了!”流音带着怒火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薛挽挽偷偷吐了吐舌头,没有如愿得到巧克力的流音可怕得像只喷火龙,一点儿也没有琴灵应该有的娴静美好的样子。 不过流音骂过之后,她不敢再走神,全神贯注地练琴,脑海中的问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夕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照进练习室,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把深褐色的古琴,琴头雕刻着一棵茂盛的梧桐,似乎随着琴弦的震动正在微微晃动。 马尾少女的双手富有节奏感地在琴上抚动,动听的乐曲在空气中萦绕,夕阳照在她专注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似乎都能看见。 随着乐曲最后一个音的余音散去,少女悬停在琴弦上方的手慢慢放下,接着两只手并在一起,在胸前做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动作。 “太棒啦!终于能弹好这首曲子啦!”薛挽挽露出惊喜的表情,开心地叫出声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是回家的时候。今天的练习,完美! 薛挽挽带着收不住的笑容整理好自己的琴,背在背上,走出了练习室,准备锁门。 “挽挽!”走廊的一端传来惊喜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跑动的声音。 薛挽挽猛地抬头,在看到飞奔而来的林曳时用力地挥了挥手:“林曳,你也刚练习完吗?” “嗯!我们一起回家吧!”带着灿烂笑容的林曳跑到了薛挽挽面前,将右手从薛挽挽左手的臂弯里穿过,挽住了薛挽挽的左臂。 第一次被人这么亲密挽住的薛挽挽觉得心里一暖,看着林曳脸上若隐若现的酒窝,格外开心。 背着琴和背着箫的女生并排走在被夕阳笼罩的校园小道上,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却仍旧紧紧地靠在一起,画面十分美好。 “对了,林曳,之前你跟我说的‘见到社长和孟程单独在一起,一定要绕道’是怎么回事啊?”练完琴后,薛挽挽脑海里又不停地浮现各种问题,正好旁边有林曳这样一个社团资深人士在,便趁机打听。 “你该不会撞见社长和孟程单独在一起了吧?”林曳瞪大眼睛,一副惊讶的神情。 “嗯。”薛挽挽微微点头,想起上次剑拔弩张的场面,心有余悸。 “场面是不是十分火爆,宛如庞贝古城火山喷发?” 林曳夸张的描述让薛挽挽差点儿笑出声来,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林曳叹了口气,“社长似乎对孟程比对其他社员都要关心一点儿,我们最开始也都怀疑社长是不是喜欢孟程,但是社长都十分正经地解释说只是给孟程提有关拉琴的建议,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交集,所以我们也不清楚。” “没有别的原因吗?也许社长就是默默喜欢孟程呢?”薛挽挽皱了皱眉。 “不会啦,按社长那种个性,要是喜欢一个人,才不会这么委屈呢。况且,季子衿这么优秀的人经常在社长面前晃来晃去,社长都让他做苦力,根本没有一点儿怜惜,更何况是孟程呢?在我心里,孟程比季子衿还是要差那么一点点的。”林曳伸出小拇指,比出一点点的动作。 薛挽挽努了努嘴,季子衿好像是比孟程帅那么一点点,不过个性跟孟程半斤八两,一个脾气暴躁得像恐龙,一个每天睡不醒像树懒。 “不过也真是搞不懂社长啊,孟程脾气那么大,就让他自己去练琴啊,每次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孟程也是,虚心听一次社长的指导不行吗?每次非要发飙把场面弄得这么难堪。反正只要看到社长和孟程单独在一起,你赶紧绕道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林曳可爱的小脸皱起,一副想不通的样子,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着薛挽挽。 “嗯!”薛挽挽点头,心里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也许是跟小提琴有关?因为孟程拉小提琴,所以社长才特别关注他?社长的小提琴拉得那么好,却又不想让社团的人知道她会拉,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且……社长是在季子衿的咖啡店拉琴啊,那季子衿知道答案吗? “挽挽,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林曳看着薛挽挽一副思考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薛挽挽摇头,答应社长不说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即使是林曳也不行。 “算了,反正跟我们也没关系。对了,听说下个星期学校有一场音乐会,会请很大牌的嘉宾呢,只是不知道是谁,真是吊足了胃口!”林曳迅速转换了话题,成功转移了薛挽挽的注意力。 少女们欢快的声音重新在种满紫荆树的校园小道上响起,轻快的步伐仿佛什么烦恼都可以忘却。 远处的梧桐树上,有归巢的倦鸟发出呼唤,一起构成了一首和谐又青春的乐曲。 第五章 社长的秘密 第六章 惊现的『听水流音』 1. 流音离开时苍白的脸色一直在薛挽挽的脑海中浮现,说的让薛挽挽加油练琴的话也一直在她耳边回响,想不出任何有效办法的薛挽挽只能抓紧一分一秒练琴。 好在她的琴技已经比较娴熟了,即使流音不在身边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心态不平静还是让薛挽挽觉得有些阻碍,仿佛刚刚开始练琴时那股滞涩的气息又回来了。薛挽挽知道这是心不静的原因,却找不到什么解决办法。 下午,薛挽挽在练习室逼着自己练习,可是怎么也达不到原来的效果。 “原来你就只有这个水平啊。”练习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苏维世一脸玩味地站在门口,还将肩膀靠在门框上。 “喂,你不知道不敲门就随便进别人房间是不礼貌的行为吗?”薛挽挽本来就堵得慌的心因为他的这句话更加难受了,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这个苏维世,为什么每次都带着欠揍的表情出现,还要说一些讽刺的话? “我只是路过听到了噪声而已。你们中国人弹古琴,不是最讲究修身养性吗,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苏维世一副惊讶又自傲的表情,让薛挽挽咬牙切齿。 “你凭什么这么看不起古琴,会弹钢琴了不起吗?” “我就是讨厌古琴。现代社会你说弹琴,谁能想到是古琴啊。钢琴传入中国后,古琴连‘琴’这个名字都只能让出来,在前面加上一个‘古’字,免得别人认错了。古琴是什么?只适合放在博物馆里面的过时乐器。”苏维世说完,撩了撩他那头微卷的金发,得意地离开了。 薛挽挽气得把手用力从琴弦上扫过,发出一串噪声。 薛挽挽的郁闷情绪一直持续,脸黑得好像每天都有人欠她五百万一样,就连懒散的季子衿也察觉到了她最近的非正常情绪。 “喂,你到底怎么了?”放学时分,季子衿挡住薛挽挽离开座位的唯一通道,好奇地打量着垂头丧气的薛挽挽。 “你干吗突然关心我的事?”薛挽挽没好气地说。 季子衿难得没生气,只是无奈地表示:“你最敬爱的社长大人听说你最近情绪低落,拜托我这个同桌询问一下。” 听到社长的名号,薛挽挽惊喜了一下,随即情绪又重新低落下去:“季子衿,你说我弹琴是不是没什么天赋?比起苏维世这种天才和社长、嵇无一这种出生在乐器世家的人来,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弹不了那么好?” “嗯,天赋的确称不上有,技术也真的很一般……” 季子衿认真的分析让薛挽挽倍感挫败。她怎么忘记了,季子衿也是拥有绝对音感的天才,自己的水平在他眼里简直就不值一提。 “不过……”季子衿的话锋突然一转,“并不是每个大师都是靠天赋成功的。像我的老师,他说,乐器这个东西,天赋永远比不上热爱的心,所以不用那么在意好与坏。大师嘛,也只是没用的名头而已。”季子衿为了用身体挡住通道,左手的手肘撑在后座的桌子上,从后面看起来就像是他向薛挽挽敞开了怀抱一样。 不过薛挽挽没有注意到这个,她现在压力太大,只想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她看着季子衿的眼睛,苦恼地说:“可是,如果我一直练不好琴,我的一个好朋友就会很失望,也许还会离开我。” 她没头没脑地说道,也不管季子衿能不能听懂。现在的她,只想把心里所有的挫败感都倾诉出来。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不如这样,明天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季子衿突然露出神秘的微笑,把脸凑近薛挽挽。 “哪里啊?”薛挽挽狐疑地看着季子衿,他凑得很近,她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现在保密,明天你就知道啦!”季子衿说完,直起身体,将书包甩到了背后,帅气地走出了教室,走之前还在薛挽挽头上敲了一个栗暴。 薛挽挽看着走出去的挺拔背影,揉了揉头,虽然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但心中还是很感动。 季子衿这个人,外表看起来什么都不关心,又毒舌,还嫌别人麻烦,但其实是个特别靠谱的人,难怪社长要拉他进社团。 薛挽挽回想起之前季子衿做过的事,在外卖小哥面前帮她出头,在咖啡店帮她解围,在湖边一个人吹埙,帮路边的女生解决碰瓷的事情,还给小朋友教乐理课……这些都和他平时在学校里表现出来的懒散、毒舌完全不一样,好像自带了一圈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要是这样的季子衿被发现,粉丝肯定要比现在多一倍吧。薛挽挽认真地想,大概连自己都会忍不住变成他的粉丝。 “薛挽挽!”薛挽挽还在发呆思考,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她差点儿一个没坐稳从凳子上摔下去。 “郑琦?怎,怎么了?有什么作业要交吗?”薛挽挽被吓到,疑惑地问。郑琦是这组的小组长,每次来找她都是收作业。 “你刚刚跟季子衿靠得好近啊,而且你已经看着季子衿离开的背影发了一分钟的呆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情况啊?”郑琦站在薛挽挽的桌前,微微挑起的眉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兴奋。 “没,没有啦,我们就是同桌而已。”薛挽挽慌忙否认,迅速收拾好书包,“那个,我先走了,再见。”说完,她避开郑琦八卦的目光,逃难一般跑出了教室。 郑琦说什么呢?薛挽挽的脸忍不住一红,只是觉得这家伙还不错而已,哪有那么多事啊! 周末的天气十分宜人,恰到好处的温度和阳光都让人的心情变得明朗。市中心茉莉广场花坛里的茉莉花开得十分美丽,淡淡的花香弥漫在整个广场上,和平鸽也在广场中心悠闲地踱步。 整个广场的人流量不小,薛挽挽背着黄色的小包,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季子衿的身后穿越整个广场:“季子衿,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可惜腿长步子大的季子衿完全不想回答薛挽挽的问题,不过他还算是良心发现稍微放慢了脚步,让人群中的薛挽挽不用追赶得那么辛苦。 穿过茉莉广场的人群后,季子衿绕进了一条小巷子。这样的巷子让来到这座城市没多久的薛挽挽惊奇不已。中心城区七拐八绕的清静巷子,几乎是动作电影里必备的元素。 私房菜馆、私房茶馆、私家咖啡馆、私家服饰店……薛挽挽看着巷子里的招牌,发现这条巷子几乎汇集了各种私房元素,就像是隐藏在热闹街区的另一个时空。 季子衿该不会像哆啦a梦一样带我穿过一扇任意门吧?思考这个问题入神的薛挽挽完全没料到前方的季子衿已经停下来了,“咚”的一声,她狠狠地撞在了季子衿的背上,迅速痛苦地捂住了鼻子。 季子衿转过身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丝毫没有自己撞疼了她的负罪感:“你果然走路不看路。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就知道他会说这种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懒得理,反正她也已经快要习惯他的毒舌了,可以选择性忽略。 捂着鼻子没说话的薛挽挽抬起头,发现这里和这条巷子里的其他建筑一样,外表是仿古风格,如同民国时候的建筑,不过比起其他都挂了牌子的店铺来,这扇门的上方显得有些空旷。 漆成黑色的大门安静地关着,大门上挂着金色的铜环,就像电视剧里的深宅大院一般。 “这里就是任意门吗?”薛挽挽忐忑地问道。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季子衿用食指在薛挽挽的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拉住大门上的铜环,一使劲,铜环连着的一块木板就打开了,里面泛着蓝光的电子屏幕露了出来。季子衿用大拇指往电子屏幕旁边的区域按了一下,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原来是指纹锁。 薛挽挽好奇地跟着季子衿进入了大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竟然是四合院! 左右两边的房间都很小,看起来像是杂物间一般。正对着大门的那间屋子一看就不一样,屋外是漂亮的雕花回廊,就连大门和窗户上都是镂空的窗格。门梁上悬着一块原木色的牌匾,“听景轩”三个黑色的大字优雅地立在牌匾上。 “这里是我爸爸的私人藏馆,他有个习惯,就是喜欢收集古琴,不过他没什么鉴赏品位,基本约等于……嗯……”季子衿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有收集癖的暴发户。” 薛挽挽无语,这样说自己的爸爸真的好吗? “他本来想让我学古琴,可是,这么严肃的东西怎么会适合我?我才不想那么累,像嵇无一那样,明明年纪不大,偏偏比教导主任还要严肃。” 虽然季子衿对古琴的吐槽让薛挽挽嗤之以鼻,不过他对嵇无一的评价倒是跟她不谋而合。 季子衿再次用指纹打开了那扇镂空的大门,打断了薛挽挽的胡思乱想:“虽然他没什么品位,但是每次只收集贵的,所以,基本也相当于最好的。” 随着面前大门的打开,薛挽挽的嘴张得几乎合不上。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一个个玻璃展柜中泛出柔和的光芒,一瞬间,薛挽挽以为自己来到了博物馆。 “这里的藏品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小型博物馆了,唐朝的‘大圣遗音’,北宋的‘松石间意’,这两件是最出名的,都是我爸爸在拍卖会上买回来的。” 季子衿说得平常,如同在市场上买了两斤萝卜般轻松,可是薛挽挽听着,连眼睛都忘了眨。 她以前就很关注古琴的消息,这两把,可都在拍卖会上拍出了亿元高价,竟然都被季子衿的爸爸收藏了。 季子衿看到薛挽挽的表情很满意:“私人藏馆,今天就让你免费参观一次吧!”说完,他随意地靠在了门边的一个展柜上,掏出手机开始玩开心消消乐。虽然是随意的姿势,但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帅气。 不管他,看琴就好。 薛挽挽沿着玻璃展柜一个个看了起来,从第一把琴开始,她就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 天啊,季子衿他家这座私人藏馆里的琴几乎都可以跟博物馆媲美了,就连焦尾这种传说中的琴都有!流音之前跟她说过,传说东汉蔡邕从火里面救出一段非常珍贵的梧桐木,然后雕成了一把绝世名琴。 一把把琴看过去,薛挽挽连赞叹都几乎发不出来了。简直太令人惊讶了,这里面每一把琴都价值连城,竟然还都是季子衿家的!他家到底得多有钱啊! 薛挽挽朝门口的季子衿投去一个嫉妒的眼神,不过季子衿毫无察觉,沉溺于游戏之中。 薛挽挽撇撇嘴回过头,往前走了两步,看向下一个展柜。突然,薛挽挽定格在了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她屏住呼吸,看向展柜中那把黑色的琴,连摸着展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薛挽挽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将头凑过去,想认真确定铭牌上的文字,因为太专注,头还“砰”的一声撞在了玻璃展柜上。 漆黑的琴身、圆润古朴的造型、泛出银光的琴弦,这把琴光是摆在这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古意。 是“听水流音”,是父母去世后再没有露面的“听水流音”! “你是不是看得太入迷了?把玻璃撞坏了要赔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季子衿走到了她身边,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 “这,这把琴也是你爸爸收藏的吗?”薛挽挽努力稳住情绪,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却仍有些发抖。 “是啊,听说这把是千年古琴,我爸好像费了不少力气才买到。” 季子衿的声音像是弄断了薛挽挽心中的某根弦,让她猛地回过神。 “不过……” 季子衿的话还没说完,薛挽挽突然打断道:“那个,我今天不太舒服,我先回家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跑去。 此时此刻,薛挽挽心里所有的问题都缠成了一团:琴怎么会在季子衿家,难道父母的车祸意外跟季子衿的父亲有关吗?流音说是有人撞了父母的车拿走了琴,难道那人是季子衿的父亲? 可是,真的是吗? 薛挽挽感觉眼角有泪水流了出来,不过还好,她现在已经背对着季子衿,他什么都看不到,应该不会怀疑吧。 薛挽挽心里的天平完全失去了平衡,疯了一般地左右摇摆,让她的心更乱了。季子衿的父亲会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吗?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薛挽挽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季子衿奇怪的眼神。 “唉……”一头雾水的季子衿看着薛挽挽匆忙离去的身影,皱起了眉,想问她有没有事的话卡在了喉咙。 “薛挽挽……”季子衿嘴里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又看了一眼展柜中那把近乎完美的琴,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2. 落荒而逃的薛挽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她在床上坐了很久才勉强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想起流音离开前对自己说留意一下“听水流音”的消息,没想到这么突然,琴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想告诉流音,可是她屈指在手链上弹了好几下,还不停地喊着流音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被紧张、难过和担忧困扰了一晚上的薛挽挽,第二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上学。 “挽挽?你没事吧?”在校门口偶遇林曳,林曳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她缓缓地摇头,眉头却紧锁着。她担心的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她每天上学都要面对季子衿。她现在一想到季子衿的脸就会想到那把琴,还会想到已经不在人世的父母,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可是流音不在,她不能打草惊蛇,不然万一让季子衿知道了什么,毁灭了证据,爸爸妈妈的事情岂不是永远也查不清楚了? 不停告诫自己要冷静的薛挽挽走进了教室,看到季子衿正在看书,侧脸十分迷人,许多女生一边装作早读的样子,一边偷看季子衿。 薛挽挽一坐下,季子衿就抬起头来,问道:“你昨天没什么事吧?” 季子衿竟然会关心自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没事,应该是早上忘记吃早饭,低血糖犯了。”薛挽挽笑了笑。一旦开始演戏,就要顺其自然地演下去了。薛挽挽和季子衿说了几句话,决定装作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等流音回来再跟他好好商量。 还好季子衿保持了之前上课睡觉的习惯,老师开始讲课没多久,他就把桌上的课本立起来,挡住了自己。 “季子衿,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新来的政治老师不知道季子衿的事迹,毫不客气地一个粉笔头砸了过来,让季子衿从睡梦中惊醒。 他丢了一个眼神给薛挽挽,薛挽挽无辜地盯着他,刚刚她也在开小差,老师的问题,她也不知道。 “这位同学,上课不打瞌睡是最基本的礼貌,我希望你下次能遵守。”年轻的政治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出这句话,没有太难为季子衿,让他坐下来。 薛挽挽本来提心吊胆,觉得季子衿这是第一次被老师逮住,还接受了这样的教育,大概会迁怒于自己,结果季子衿竟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撑着脑袋开始听课。 老师频频投来目光,对季子衿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 薛挽挽内心一阵忐忑。 “那个,不好意思啊,因为上课的时候我也在发呆,所以完全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下课时,薛挽挽主动找上季子衿。 季子衿却很疑惑地看着薛挽挽,说道:“这你也要道歉?那昨天校门口的超市被盗了,你不会也要去和老板道歉,说‘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所以没报警’吧?” 薛挽挽一副被气到的样子,一只手用力地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惹来季子衿一个“笨蛋”的白眼。 不去想,不去想,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而薛挽挽也终于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因为她马上就要参加器乐社的第一次合奏。 器乐社的大练习室,薛挽挽是第一次来。这个练习室的面积大概十倍于她平时的小练习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张凳子,大家各自带着自己的乐器坐好,嵇无一和薛挽挽的琴摆在最前面。 薛挽挽一边摆琴架,一边听着社长宣布合奏的事宜。 “这次的合奏是《友谊地久天长》,我在整首曲子之前加了一小段,这段由林曳吹箫,可以算是一个小特色,既可以和别人的演奏区别开来,也可以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中国乐器的魅力。林曳吹完之后,等一个八拍,所有人开始按照谱子进入节奏,明白了吗?”社长的话十分简练。 薛挽挽翻着合奏的谱子。还好事先社长就给每个人发了曲谱让大家各自练习,薛挽挽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拖整个社团的后腿。 “我不同意。”突然,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蹦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薛挽挽抬头,是坐在她对面的苏维世。 他坐在一架钢琴的后面,手肘撑在琴盖上,用手托着下巴,五官俊俏,表情却十分欠揍。 “有什么事?”夏如茗皱眉。 “起音这么重要的事,难道不应该交给技术最好的人吗?”苏维世语带挑衅,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反应。 “所以你的意思是……”夏如茗公事公办地问。 苏维世没有说话,掀开琴盖,单手弹奏出一段流利的曲调,正是夏如茗加的那段起音。 虽然薛挽挽讨厌苏维世,但她不得不承认,苏维世弹琴的样子和弹出的曲调,几乎可以被称为典范。 “但是钢琴在后面有很重的戏份,如果前面这段起音再用钢琴,那就不叫合奏了,观众也无法感受到合奏的意义,还会容易审美疲劳。”夏如茗丝毫没有给苏维世面子,直接说出了理由。 苏维世听到“审美疲劳”四个字,脸瞬间拉了下来:“那你也应该找个技术好一点儿的吧。这个叫林曳的,刚刚试音的时候就吹错了三个调,你确定这样的人能行?” 听了苏维世的话,林曳的脸一白,嘴唇紧紧抿着。一旁的社员们都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林曳的能力,我是相信的,刚刚试音她没高度重视而已。”夏如茗走到苏维世旁边瞪着他,“苏维世,你给我消停点儿。” “夏如茗,我们现在是讨论重要的事,虽然我们是朋友,但公事公办不是你们中国人说的话吗?” 苏维世说完,把嫌弃的目光投向林曳:“不然你再吹一遍,让大家看看你的能力。” “喂,你别太过分了!”薛挽挽清楚地看到了林曳脸上掉下来的眼泪,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个苏维世,也太目中无人了,从来到器乐社的第一天起,他就一副天下第一的样子,现在还这么欺负人。 “薛挽挽?”苏维世好笑地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薛挽挽,原本只是嫌弃的表情瞬间变成嘲讽,“你站出来的意思,难道是你觉得你的琴技不错,所以准备来起音吗?哈哈,你和你的古琴,大概会成为观众的笑柄吧。” 薛挽挽被苏维世的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社员们都开始窃窃私语,对狂妄的苏维世表示不满,但是谁也不敢站出来跟苏维世对抗,毕竟谁也没有把握琴技比苏维世好。 有几个社员将目光投向薛挽挽旁边的嵇无一,他大概是唯一的希望了。但嵇无一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盯着他的琴出神。 唉,果然是天塌下来都懒得管闲事的嵇无一啊。 “薛挽挽的琴技,我觉得挺好的啊。”突然,门口传来声音,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是季子衿。他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季子衿,你跟薛挽挽什么关系?还是你的听力下降了,绝对音感消失了,连薛挽挽这种水平你也觉得好?”苏维世的脸色变了,他似乎跟季子衿认识,却是一副看起来关系不怎么好的样子。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很有天赋的人,练习一阵,说不定真的能弹得很好呢。” 薛挽挽疑惑地看着季子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在季子衿的心目中,她真的弹得很好?还是只是觉得她这样太丢脸了,所以想安慰一下? “哈哈哈。”苏维世没有接话,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了起来。 “不如这样,你跟夏如茗打个赌,同薛挽挽比一场,要是你赢了,就随便你怎么来安排这个合奏,怎么样?”季子衿说完,朝夏如茗眨了眨眼。 夏如茗思考了一下,拍了拍手,微笑道:“行,就这么办。今天周一,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下周一,我们看苏维世和薛挽挽的比赛结果。合奏我们就推迟一个星期再练。苏维世,你看怎么样?” “我没意见,希望薛挽挽到时候不要输得掉眼泪,说我欺负女生。”苏维世说完,合上钢琴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排练室。 难缠的大腕一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薛挽挽的身上。 薛挽挽目瞪口呆地看着社长,完全没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事情变化太快,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那个,我……”薛挽挽刚准备说话,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烦躁地看过去,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让她莫名其妙地跟苏维世比赛?拜托,她必输无疑啊。 “我反对让薛挽挽跟苏维世比赛,然后根据结果随意地安排合奏。”说话的是孟程,他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如茗。 “我也觉得这样不好……”孟程后面的袁青弱弱地说。 “是啊,薛挽挽跟苏维世比……结果太明显了。” “我也反对……” 此起彼伏的声音充斥着教室,薛挽挽再次成为混乱的中心。 她不知道怎么了,自己不过是在朋友被人欺负的时候出头说了一句话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先是被苏维世嘲笑,接着又被季子衿推向了苏维世的对立面,现在还要莫名其妙地遭受社员们的反对。 她将目光投向季子衿,后者却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没错,季子衿嘴角扬起的弧度堪称完美,可是她根本看不懂他的意思。 季子衿到底想干什么? “社长。”薛挽挽勉强开口,“我也觉得我没那个能力去跟苏维世比赛。” 夏如茗却莫名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没事,薛挽挽,我相信你。” 薛挽挽抚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啊! “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了。我是社长,我会对这件事负责的。”夏如茗对着还在争论的同学开口,社长的气势瞬间让争论的声音弱了下去。 不过,“社长”这两个字,在某些人那里是行不通的。 “夏如茗,你是社长,但是并不代表权威,你这样不觉得太武断了吗?”孟程质疑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还带着些许愤怒。 “不觉得,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夏如茗镇定地开口。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有人偷偷在旁边拉孟程的袖子,让他别跟社长杠上。 孟程一甩手,冲到了夏如茗面前,吓得大家都站起来拉住他。孟程盯着夏如茗,胸膛上下起伏:“你这样,根本不配做社长。反正我是不想待在这里了!”说完,他直接冲了出去。 整个练习室鸦雀无声,夏如茗严肃地说:“就先这么决定了,下个星期一这里见,散会。”说完,她步履如飞地走出了教室,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比站在门口的季子衿还快一步。 季子衿看到夏如茗离开,耸耸肩转身离去。 社员们都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准备散去,有人还拿眼睛偷瞟薛挽挽。 薛挽挽一脑袋的疑问,她收拾好自己的琴,跟林曳说了句“先走了”,便背着琴去追季子衿。 “喂,季子衿。”好不容易追上腿长步子大的季子衿,薛挽挽喘着气问道,“你干吗突然说让我去跟苏维世比?你明明知道我比不过他。” 被叫住的季子衿回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薛挽挽,紧接着,他搭上了薛挽挽的肩膀,凑近薛挽挽。 薛挽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连反抗都忘记了。季子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为了你的好朋友林曳,还有我跟你最崇拜的社长的声誉,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什,什么?”薛挽挽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季子衿那张帅脸蓦地放大,吹弹可破的肌肤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也毫无瑕疵,高挺的鼻梁似乎快要戳到薛挽挽的脸上,完美的嘴唇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就像诱人的果冻一般。 “放心啦,夏如茗肯定会帮你的,毕竟她还要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季子衿说完,松开了薛挽挽的肩膀,一边离开,一边挥手,“好好加油哦,薛挽挽,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薛挽挽被他刚刚的动作弄得忘记了他根本就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也没有去注意他说的“真正的实力”是什么意思,她的脑袋几乎一片空白。 什么嘛,为什么不会跟女生保持好距离,一点儿也不绅士!她内心愤愤地想,脸上的红晕却挡都挡不住。 3. 被莫名赶鸭子上架的薛挽挽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在一个星期内,超过一个从小就被称为天才的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薛挽挽一边腹诽,一边在自己的练习室里练习。 即使结果确定无疑,也不能放弃,也许努力一下会有奇迹发生呢? 她一边给自己加油,一边翻开了琴谱。 突然,练习室的门被敲响。薛挽挽停了下来,看到是夏如茗站在门口。 “社长?”薛挽挽发出疑问。 夏如茗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就知道你会抓紧一分一秒练习,我是来看你的。” 薛挽挽露出惊喜的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想起季子衿说的夏如茗肯定会帮忙的话。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的很靠谱。 夏如茗的指导给了薛挽挽非常大的帮助,无论是指法、节奏,还是气势,都让薛挽挽十分受教。夏如茗很有耐心,她用浅显的语言跟薛挽挽解释道理,还亲自示范给薛挽挽看。 看着社长的标准姿势,薛挽挽对她的佩服更上一层楼。 “社长,你也会弹古琴啊,好厉害!”薛挽挽的眼睛里冒出崇拜的光。 “这个……因为我的老师也会一点儿古琴,有回我跟他打赌输了,没办法就学了点儿。”夏如茗不好意思地笑笑。 “社长的老师肯定很厉害。”薛挽挽一脸羡慕。 “哈哈,是啊,他其实也是季子衿的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季子衿打赌输了被逼着学了口琴,每次吹完看到口琴里的口水,他都抓狂不已。”夏如茗调皮地说。 哈哈哈,让那个有洁癖的家伙看到这些,不抓狂才怪! 想到一向乱来的季子衿抓狂的样子,薛挽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随即又想起了季子衿莫名提出的跟苏维世的赌注,不禁疑惑地问:“社长,为什么你会答应让我跟苏维世比赛啊?你明知道我根本比不过他。” “我知道啊。”夏如茗非常爽快地肯定了薛挽挽的话,这让薛挽挽一时郁闷不已。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子衿会提出这个,不过因为我和季子衿一起学乐器这么多年,让季子衿做了不少事,欠了他好多人情,这次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吧。反正他的决定,我还是相信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呢!” 什么啊,这个理由我可以不接受吗?薛挽挽内心号叫着,却没办法反抗,只能认命地继续练琴。 在夏如茗的倾情指导下,薛挽挽的姿势和手法有了质的飞跃。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你好好消化今天的东西就行了。”夏如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 薛挽挽收拾好琴,和夏如茗一起走出练习室。她刚想开口问社长往哪边走,却发现狭路相逢,孟程正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似乎是刚练完琴要去储物室拿东西。 社长和孟程相遇的时候,千万要绕道走。但是,这种情况,薛挽挽根本没办法绕道。 薛挽挽偷瞥夏如茗,发现她正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孟程,眼神里丝毫没有尴尬和害怕。 可惜孟程没有夏如茗的定力,在经过她们身边时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之大,估计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薛挽挽当着夏如茗的面,对着孟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愤愤不平地说:“明明社长你是为了他好才每次指导他,你拉琴比他好听多了!” 薛挽挽说完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当着夏如茗的面说出了她拉小提琴的秘密,连忙忐忑地闭上了嘴。 夏如茗却不以为意,给了薛挽挽一个微笑:“其实孟程和你都是很努力的人,所以我才会觉得他应该可以把小提琴拉得更好。” 面对夏如茗的感慨,薛挽挽不禁问道:“社长,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告诉孟程或者其他人你会拉小提琴吗?既然是你的梦想,为什么要藏在心里呢?” 夏如茗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季子衿果然把事情都告诉你了,看来你对他来说,真的是不一样的人。” 薛挽挽的脸涨得通红,刚想辩解,就听见夏如茗用一种释然的声音说:“那天从咖啡店离开之后,我去找了我的老师,终于把我这么多年来的心结告诉了他。结果他就说了一句话——‘季子衿那个小子早就告诉我了,反正你现在小提琴已经拉得这么好了,关于乐器的梦想,从来就不是为了站在别人面前炫耀啊’。” “啊?”薛挽挽一时没明白过来。 夏如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要担心我了,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薛挽挽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看着夏如茗脸上自信的笑容,她觉得十分温暖。夕阳从夏如茗背后照来,为穿着普通白色衬衫的她镀上了一圈光晕,她整个人仿佛带着别样的力量。 因为夏如茗的帮助,薛挽挽的琴技进步神速。 也许比赛输了,社长就不会来看自己练琴了。薛挽挽这样想着,便想趁这几天多领悟一点儿,连晚上回到家都加班加点地多练一个小时。 满意地弹完一曲,薛挽挽惊喜地看着自己的琴,内心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喜悦。 “进步很大嘛。”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薛挽挽一跳,她惊喜地看着站在琴对面的人,熟悉的白色长袍,脸上是冷淡却让人觉得十分亲切的表情,帅气的五官因为微微扬起的嘴角变得更加亮眼。 “流音!”薛挽挽激动地叫出声,冲上去想给流音一个结实的拥抱,却直接跟他来了个对穿。 “呵呵呵。”她不好意思地挠头,居然忘记流音没有实体了。 看到薛挽挽犯傻的举动,流音刚刚还算温和的语气瞬间变得嫌弃:“薛挽挽,你脑袋秀逗了啊!” 薛挽挽吐了吐舌头。 从流音回归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的薛挽挽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她郑重地将去季子衿爸爸的私人藏馆参观,结果在馆里看到了“听水流音”的事告诉了流音。 流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就连最初误会薛挽挽要放弃学古琴时都没有这样郑重。 “我没办法离开琴弦太远活动,如果你能再去一次那个藏馆见到那把琴,我就能回到琴里恢复灵力,到时候就有办法帮你弄清楚你爸妈的事。” 薛挽挽点了点头,决定第二天去找季子衿,再去参观他家的私人藏馆。 原本信心满满,可是薛挽挽在第二天课间跟季子衿提出这件事时,却惨遭季子衿的拒绝。 “为什么?”薛挽挽瞪大了眼睛。比起上次季子衿主动邀请她去,现在她都自己提出来了,季子衿竟然拒绝,这前后态度差别也太大了吧? “薛挽挽,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家的琴了吧?别做梦了,我爸爸肯定不会卖的。”季子衿盯着薛挽挽的脸,说道。 薛挽挽被季子衿猜中了一半目的,心里一跳,迅速回答:“谁看上你们家的琴了啊?不去就不去!”说完,她又后悔自己干吗嘴快断了自己的后路,说不定只要再努力一下,季子衿就松口了呢。 听了薛挽挽的话,季子衿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这微笑让周围那些正在偷看季子衿的女生都快要呆住了,她们看向薛挽挽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嫉妒的表情。 “不过,有个条件,要是你能做到,我就带你去。” “什么?”薛挽挽不自觉地凑近季子衿,眼睛里露出希冀的光。 “要是你赢了苏维世,我就带你去。”季子衿凑到薛挽挽耳边,用只有薛挽挽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啊!”听到回答的薛挽挽发出一声惨叫。因为身体倾斜得太厉害,导致凳子翘了起来,她整个人直接翻了过去,倒在了季子衿的身上,也就没能看见季子衿的笑容。 这一声惨叫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侧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薛挽挽趴在季子衿身上的一幕。 瞬间,好不容易在季子衿的帮助下爬起来的薛挽挽只觉得自己几乎被众女生的目光射成了筛子。 第七章 混血钢琴天才的悔悟 1. 明天就是约定的跟苏维世比赛的日子了,薛挽挽在家焦头烂额。 虽然这一个星期夏如茗的指导让她的水平有了进步,但是跟苏维世这种音乐天才相比,还是差距明显。 薛挽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禁烦躁地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如果表现不好,自己丢人就算了,还让那家伙更看不起古琴的话,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 “丁零零……丁零零……”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她吓了一跳,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陌生来电,接起了电话。 “喂?” “薛挽挽吗?我是夏如茗。”电话那端的声音似乎很高兴。 社长?薛挽挽想起自己参加社团时在报名表上填写过电话号码。 “明天就要比赛了,你紧张吗?” 不说还好,社长一问,薛挽挽强行压下的烦躁感再次升腾起来。 “嗯,有点儿。”薛挽挽回答。其实不是有点儿,是很多很多才对啊! “那你出来吧,我带你去放松一下心情,让你看看和平时不一样的季子衿,怎么样?”夏如茗说。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有气势,反而有种邻家姐姐的感觉。 放松心情?跟平时不一样的季子衿?听着好像很有吸引力的样子。 “好啊!我们在哪儿见?”薛挽挽欣然答应,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青少年宫门口,一个小时后我在那里等你!”夏如茗说完,开心地挂断了电话。 青少年宫? 虽然有疑问,但薛挽挽还是听话地找了过去,顺利跟夏如茗会合。 青少年宫在一栋有点儿年头的建筑里,一进去,是装修朴素的大堂,大堂两侧立着玻璃宣传栏,里面是各类少儿兴趣班的基本情况。 社长带着薛挽挽往大堂左边的狭窄走廊上走,走廊两边是教室。透过教室窗户上的大玻璃可以看到,每间教室里都坐着好几个孩子和一位老师,有的在画画,有的在跳舞。 难道要和小孩子一起上课?一脸好奇的薛挽挽看到社长在一间教室的后门口停了下来,不禁想。 夏如茗悄悄打开后门,从缝隙溜了进去,还对薛挽挽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薛挽挽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进了教室,生怕打扰到里面的孩子。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内容叫音符。有没有人知道音符是什么?”教室前方,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刚刚掩好门的薛挽挽抬头一看,差点儿叫了出来,讲台上的人竟然是季子衿!今天的他似乎真的不太一样,虽然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字母t恤,但是他那张在学校迷倒万千少女的俊脸上竟然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睛也不像平时那样总是透出一股懒懒的感觉,很温柔,而且看着回答问题的学生时,嘴角竟然还扬起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这是季子衿?那个懒散又毒舌的季子衿?薛挽挽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老师,我知道,是do、re、mi!”前方,一只小手高高举起,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答案,声音软软糯糯的。 “嗯,这位小朋友很不错。”季子衿摸了摸那个小男孩的头,接着说道,“但do、re、mi其实不是音符,它们被称为音符的唱名。我们来打个比方,如果把乐曲比作一座积木搭成的城堡的话,音符就是这一块块积木。” 季子衿说完这句话,抬起了头。 季子衿的目光和薛挽挽以及夏如茗的视线碰撞了一下,他愣了一秒,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微微咳嗽了两声,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白皙的脸上还泛起了一点儿可疑的红晕。他转身走上讲台,拿着马克笔在白色的教学板上书写。 “今天我先来粗略地给大家介绍一下音符的种类,在接下去的学习中,我们会逐一学到……” 看着这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季子衿,薛挽挽在最后面的小板凳上坐下,用手撑着下巴,和夏如茗一起听了起来。 就当是弥补一下从来没有上过系统的乐理课就被流音赶鸭子上架的遗憾吧。薛挽挽暗想。 下课后,季子衿温柔地送走了每一个小朋友才取下眼镜,朝夏如茗和薛挽挽的方向走过来。 “不错嘛,老师不如把他的学生都交给你好了。”夏如茗赞许地拍了拍季子衿的肩膀,“还特意戴眼镜,有点儿样子。” “还不是为了让这帮小机灵相信我是来代课的老师。”季子衿把玩着手里的眼镜,无奈地说道。 “喏,最近一个星期我看薛挽挽练琴练得太累了,所以今天带她过来放松一下,她可是明天就要跟苏维世比赛了。”夏如茗把话题转向薛挽挽。 看到季子衿投过来的目光,薛挽挽干笑了两声,没有拆穿夏如茗诱惑她来的理由是看看跟平时不一样的季子衿。 季子衿的目光在夏如茗和薛挽挽中间扫了两个来回,然后他突然眨了眨眼睛:“你是听说老师最近从国外买了把古琴,所以想来偷看吧,最好还带个陌生人,这样就算被抓包,老师也不好意思骂你!” 夏如茗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朝季子衿打了一个响指:“走吧,反正你也想看,不然干吗给我发短信说今天老师带琴来上课,人却暂时不在。” 薛挽挽原本还疑惑为什么夏如茗会带自己来青少年宫,听到两人的对话,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当成了挡箭牌。 喂!社长,你在学校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和季子衿一样有这么多馊主意了啊?不过……两人的话也勾起了薛挽挽的好奇心。 三人光明正大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外,季子衿用钥匙打开门。 这间办公室的装修非常简单,白色的墙壁,一套深褐色的书柜加书桌和椅子。柜子里有几个文件夹,而桌上十分空荡,只摆了一个黑色的琴盒。 季子衿走到桌前,直接打开了琴盒,三人都忍不住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薛挽挽稍微走近了两步,弯下身子仔细看着琴。 这是一把纯黑色的桐木古琴,七根琴弦紧紧地绷在琴面上,泛着金属的银光,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装饰,甚至连一点儿雕刻都没有。 “听说这把琴是用败棺的桐木制成的,有四百年历史,是在八国联军侵华的时候被运出国的。老师出去旅游的这两个月,偶然找到带了回来。”季子衿在一旁解释道。 败棺的桐木?薛挽挽舔了舔嘴唇。流音之前告诉过她,古琴的好坏和材料关系重大,一般来说最好的材料大多是取自庙宇、老屋或者败棺的桐木、梓木,这样的木头历经千年,已经没有水分了,干燥清爽,所以音色非常好。 这么好的琴,弹出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挽挽,你想不想试试?”夏如茗突然冒出一句,吓得薛挽挽立刻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吗?”薛挽挽问,这么珍贵的琴真的可以随便弹吗? “当然可以,你就弹为明天准备的曲子,用这把好琴试试手,找找感觉。”夏如茗一边说,一边把琴从琴盒里搬了出来,又压着薛挽挽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来,试试!”她面带微笑地鼓励着薛挽挽。 薛挽挽心里窃喜却又不太好意思表现出来,她深呼吸了两下,挺起了背。 “好的琴和好的弹奏是相辅相成的。”流音以前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了薛挽挽的脑海里。 薛挽挽抬起手臂,手指弹弦、按弦、勾弦,努力将每一个练过无数遍的指法都尽量做到完美,和每一个乐音都结合得恰到好处。 琴声十分古朴低沉,几乎没有杂音,弹到后半段,薛挽挽几乎已经忘记了所处的环境,整个人沉浸在了琴声里。 当最后一个音符结束,薛挽挽缓缓放下手,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空气中似乎还有琴音的余韵。 “挽挽,你弹得不错,比你之前在器乐社考核的时候进步了很多。”夏如茗露出惊喜的表情,忍不住鼓了两下掌。 竟然得到了社长的认可!薛挽挽心里冒出开心的泡泡,有些不好意思。那次考核,还是靠流音用灵力帮忙弹的曲子,现在自己竟然比当时弹得好。 “但你现在的水平也还是赶不上苏维世。”薛挽挽还没高兴完,旁边的季子衿就冷不丁地说出了这句话,还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薛挽挽。 薛挽挽的心情突然从顶点直接落到了地上。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跟苏维世比赛?我当然没法跟天才比啊!”虽然已经习惯了季子衿的毒舌,但是这件事,本来就不关她的事啊! 季子衿没有说话,看向薛挽挽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他心里有个疑问,但是又不敢确定,所以就想试探一下,可是现在看薛挽挽的反应,他有些不确定是自己的方法失败了,还是这个怀疑本来就错了。 他陷入了沉默,随后整个房间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那个,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老师该回来了,我们回去吧。”夏如茗不愧是社长,一句话便结束了尴尬的局面。 季子衿收起了手机,夏如茗把琴放回琴盒,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三人并肩走出了青少年宫,薛挽挽跟他们不同路,低声说了句“再见”,就往公交车站走去。 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自己代表整个乐团,虽然输掉比赛在预料之中,但她还是很烦躁。 啊啊啊!烦死了!都怪季子衿!他为什么要这么多事! 等到下车的时候,薛挽挽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点儿,她缓缓往家里走去。 “薛挽挽。”身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薛挽挽惊喜地看向旁边,果然,仍旧一身白衣的流音正站在她旁边,脸上是熟悉的淡漠表情。 “流音!”薛挽挽惊喜地出声,仿佛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随后她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没人。不然她对着空气尖叫,肯定会被当成精神病患者。 “薛挽挽,我怀疑季子衿知道你的身份了。”流音没有回应薛挽挽的热情,双手环抱在胸前,说出一句炸雷般的话。 “什么?”薛挽挽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你弹琴的时候,因为古琴和你琴技的提高,我的灵力回归,便从琴弦里出来了。我发现……季子衿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而且,他悄悄掏出了手机搜索薛家的事情……综合来看,他应该是知道什么了。”流音的声音十分严肃。 “那,那怎么办?”薛挽挽顿时紧张起来。难怪他拒绝再带她去他家参观,还把她推出去跟苏维世比赛……难道他是觉得她隐藏了实力想试探? “没关系,怀疑你的身份更好,他们缺一根琴弦一定会想得到,说不定会来找你,从你身上下功夫。这样,我们正好可以借机找到琴。”流音的目光回到薛挽挽身上,说出了一句,“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怕。”薛挽挽说完这句话,朝流音露出一个勇敢的微笑。 为了爸爸妈妈,我什么都不怕。她在心里补充道。 2. 第二天,薛挽挽起了个大早。一想到今天要跟苏维世比赛,她就焦虑得睡不着觉。 上课时季子衿竟然反常地没有睡觉,撑着脑袋在听课,不过薛挽挽没敢搭理他。 一放学,薛挽挽就背着琴去了艺术楼。刚走到艺术楼,她就看到林曳在楼梯口等自己。 “挽挽。”看到薛挽挽,林曳两步走了上来,有些担忧,但还是努力地给薛挽挽打气,“加油,不要有太大压力。” “嗯。”薛挽挽低低地应道,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薛挽挽和林曳一起来到上个星期开会的大教室,社员都来得很齐,大家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薛挽挽知道,这次比赛没有谁看好她。 整个教室里唯一情绪高涨的只有苏维世一个人,他坐在排练室里那架固定的钢琴后面,脸上露出绅士的微笑。 可是这个微笑,薛挽挽怎么看怎么觉得假。 季子衿没有来,夏如茗神色如常地站在讲台上宣布比赛开始。 薛挽挽努力平复心情弹完一曲《林下琴》。连她自己心里都清楚,自己比昨天在青少年宫弹得差多了。 之前在公园碰到的那位老人告诉过她,弹琴,最要紧的是心静,可是现在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她弹完琴,看见苏维世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又讨厌的笑容。 流利而清新的钢琴声响起,是那首著名的《野蜂飞舞》。苏维世带着自信的笑容,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速跳动,几乎成为幻影。 苏维世弹得越来越快,直至整首乐曲的高潮,薛挽挽的情绪却越来越低落。 钢琴曲戛然而止,两人的比赛宣告结束。 全体社员不记名投票,更让薛挽挽觉得难堪的是,票数会由夏如茗直接记在黑板上。 “苏维世。苏维世。苏维世……” 眼看着苏维世的票数越来越多,薛挽挽的嘴角抿得越来越紧。她现在只是对自己很生气,对结果有些抗拒又存有一丝侥幸。一票……哪怕只有一个人给她鼓励也好。 “薛挽挽。”计票的袁青突然念道,还看了薛挽挽一眼。 薛挽挽的头埋得更低了。这一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投的了。除了林曳,还有谁会投这样的友情票? “好啦,结果出来了。”夏如茗放下手中的马克笔,说话之前先给了薛挽挽一个“没关系”的眼神,“苏维世,你赢了,这次合奏的演奏顺序就由你来安排吧。” 苏维世大概是没想到夏如茗竟然这样爽快地就把安排的权利交给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愕然的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基本的都保持不变就行了,林曳那段去掉,我会在前面重新加一段。好啦,明天开始还是按照夏如茗你原来安排的时间来练习吧。我会准时来的,谢谢啦。” 苏维世说完,对着夏如茗眨了眨眼睛,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苏维世一离开,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社长,这样一来和钢琴独奏有什么区别?你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这件事?”坐在前排的杨楠忍不住出声责怪道。 她一开口,大家的情绪更加激动了。 “还有你,薛挽挽,你根本没有尽全力,你刚刚弹得比你进社团时考核那段还要差。”从讲台上走下来经过薛挽挽身边的袁青也忍不住责怪。 薛挽挽不想争辩。的确,她不在状态。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就算她尽了全力,也根本比不上苏维世。可是大家下意识地忽略了提出比赛的季子衿,把不好的情绪都发泄在薛挽挽身上。 薛挽挽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反倒是站在讲台上的夏如茗替她揽去了大部分责任:“行了,这件事是我点头同意的,这件事也只能怪我,我在这里道歉。演奏就这样安排了。林曳,你就先别参加这次演出了。” 社长一贯的威信和气势将大家的闲言碎语压了下去,大家都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了。 “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所有人都知道,社长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身后,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来,是孟程。他冷漠地看了讲台前的夏如茗一眼,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身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薛挽挽还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 林曳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挽挽,你没事吧?你别难过。” “林曳。”薛挽挽抬起头,“谢谢你哦,那一票是你投的吧。不好意思,你的演奏部分被删除了,对不起,我……” 薛挽挽刚想说都是自己的错,却被林曳打断:“你是为了帮我才会被莫名拉出来比赛的,我怎么会怪你?” 林曳说话时气鼓鼓的,嘴巴嘟起来像一只生气的小青蛙。 薛挽挽苦笑一下,林曳作为朋友当然不会怪她,但她还是有些自责,因为她的确没有拼尽全力。 薛挽挽收拾好东西跟林曳一起走出了学校,两人在校门口告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因为已经放学很久,所以路上已经没什么学生,大家都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薛挽挽低落的情绪。 唉,真的好难过,特别是输给苏维世这个对古琴抱有莫名敌意的人,好像自己输了就真的是古琴比钢琴差,真的好讨厌啊!薛挽挽自怨自艾地想着。 “喂,你这个人,看起来长得这么好,怎么撞了人还不认账啊!” 薛挽挽的思绪被吵架般的声音打断,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看了一眼,却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一头十分显眼的金发。 她疑惑地走了过去,发现被人群包围的是刚刚在教室里不可一世的苏维世和一个看起来表情非常凶的老人。 苏维世此时完全没了刚刚在教室时的气势,整个人像一只落败的公鸡,十分狼狈,白皙的皮肤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不,不是,我没有撞你。我……” “就是你撞的,不然难道是我自己摔倒的吗?你这个年轻人走路不看路,刚刚在看手机吧,就是你撞的我!”老人的样子十分凶悍,咄咄逼人。 薛挽挽看了他一眼,觉得十分眼熟。 对了!他不就是上次在这个路口拉着一个女生碰瓷的那个老人吗? 认出这个人的薛挽挽站在人群后面,透过人群看着苏维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一阵窃喜。哼!让你那么狂,有人能治你了吧! “真的不是我。刚刚大家路过应该都看见了,我就站在这里玩手机,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苏维世说完,朝人群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惜并没有人搭理。 苏维世看到了人群后的薛挽挽,脸更红了,他别过脸去,尴尬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不安地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薛挽挽看着不知所措的苏维世,刚刚气鼓鼓的情绪就像突然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掉了。她扭头看了看对面还在喋喋不休的老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 “爷爷。”薛挽挽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走到苏维世旁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这是我的同学,我陪他跟您一起去前面警察局解决一下这件事,行吗?这个路口有监控,我同学要是撞了您,让警察叔叔来调解,行吗?”薛挽挽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老人看到她,愣了一下,旋即似乎想起了上次的事情,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气呼呼地瞪了薛挽挽一眼:“既然是你同学就算了,我还要赶时间去买菜。”老人说完,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苏维世,直接离开了。 围观群众散去,只剩下苏维世和薛挽挽。 “这个人就是碰瓷的。没事就回家吧。”薛挽挽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要帮我?”薛挽挽身后,苏维世疑惑地开口。他还站在刚刚的地方没有动。 “我才不是帮你,只是看见有人被碰瓷,不想让坏人得逞而已。而且,我真的很讨厌你!”薛挽挽转身,看着苏维世,对着他说出这句话,脸上是毫不掩饰地讨厌神情。 “你们中国不是有个成语叫‘睚眦必报’吗?你干吗还帮我?”苏维世走近薛挽挽,脸上没有再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薛挽挽翻了个白眼,苏维世是澳籍华人吗?他的中文是跟谁学的啊,为什么还知道“睚眦必报”这种成语? “我们中国人才不是睚眦必报,中国人提倡君子和而不同。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说我们能够容忍不一样的存在而和睦相处。”薛挽挽将莫二之前告诉她的道理说出来,说完才想起自己是在跟一个才嘲笑过古琴的人说这些,根本没有用。 “我懂君子的,中国文化中的君子。小时候我父母就告诉过我,不过我没有听过你说的什么和而不同。”苏维世急切地靠过来,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坚持。 苏维世竟然知道?薛挽挽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既然了解中国古典文化,为什么对古琴看不惯呢? 她想着这个问题,不小心开口直接问了出来。 奇怪的是,苏维世有些难堪地看了薛挽挽一眼,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终于开口了:“我小时候有个一起学钢琴的同学,他每次都说我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不去学中国的古琴,却要来学钢琴。但我只是因为喜欢钢琴而已,所以我很烦恼,心想如果世界上没有古琴这种东西,他就没办法这么笑话我了。” “就因为这样?”薛挽挽惊讶地开口,没想到苏维世的理由这么荒唐,“学什么乐器是自己的自由,关别人什么事啊?你的那个同学肯定是嫉妒你钢琴弹得太好!” 薛挽挽不知道自己干吗站在苏维世的角度帮他说话,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和那金色的头发显得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苏维世震惊地看着薛挽挽,眼睛里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要回家了。”薛挽挽拉了拉自己的书包带,决定不再管苏维世。毕竟他还是个讨厌鬼,只是比原来好了一点点而已。 3. 午后的课堂上,秃头的数学老师正在讲着难以理解的三角函数。薛挽挽把一只手放在桌上撑着脑袋,顺便挡住了旁边的季子衿。 真是奇怪的家伙,怎么突然之间就不睡觉了?坐得这么近,薛挽挽总害怕自己会被他看出更多秘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刚收拾好想离开,门口却传来一个声音。 “薛挽挽,有人找你。” 门口似乎有很多人,连班上的女生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看。 在学校,除了林曳还有谁会找她? 薛挽挽疑惑地走出了教室,却发现站在班级门口的竟然就是每天都被钱小美她们谈论的苏维世。 “你干什么?”她警惕地开口,苏维世该不会找麻烦找到自己班上来了吧! “那个,你放学了吗?一起去练习室?我想听你再弹一次琴。”苏维世丝毫没有注意到薛挽挽的警惕和周围女生惊讶的眼神,他微笑着开口,脸上有种真诚的神情。 “昨天我不是输给你了吗?你还没听够啊!”薛挽挽以为他是故意来羞辱自己的,没好气地回复。 大概是感受到了薛挽挽语气里的敌意,苏维世急忙解释:“不是的,我知道你昨天肯定会输,所以你弹的时候根本没有认真听。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想重新了解一下古琴,所以想请你再弹一次。”苏维世说得很诚恳。 不得不说,他没有那副高高在上的狂妄样子时,还是挺养眼的,尤其是现在,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薛挽挽已经明显感受到了来自班级窗户的郑琦的八卦目光了,上次郑琦还问她是不是和季子衿在谈恋爱,下次该不会问到苏维世吧。薛挽挽现在只想快点儿离开,便匆匆答应下来:“好,我去拿东西。” 说完,薛挽挽转身进了教室收拾东西。离开前,她下意识地看了还在座位上的季子衿一眼。 搞什么,他那是什么眼神?为什么像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薛挽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匆匆跟着苏维世离开。 练习室里,薛挽挽拿出自己的琴摆在桌上。 苏维世好奇地凑过来,甚至伸手摸了摸薛挽挽的琴。 “这把琴很好吗?”他好奇地问。 “不,随便买的,好的琴很贵。”薛挽挽摸了摸鼻子,如实回答,“我就弹昨天那首曲子吧,那首曲子的名字叫《林下琴》,传说是作曲者坐在树下创作的。” 苏维世点了点头,随意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薛挽挽坐在凳子上,直起了腰,把昨天那首曲子再弹了一遍。今天她比昨天弹得好多了,大概是心境发生了变化的原因。 弹完之后,薛挽挽看着苏维世,说道:“我学琴没多久,只能弹成这样。但是有很多古琴大师,他们弹出的琴音真的可以让你有灵魂被洗涤的感觉。” 苏维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对薛挽挽说的话没有理解透彻。 “算了,以后你就知道啦,走吧。”说完,薛挽挽把琴收了起来,和苏维世一起往外走去。 两人走到门口,却听到了一段音乐,似乎是两种乐器的合奏,悠扬之间又带着低沉的感觉。 薛挽挽好奇地朝音乐传来的地方看过去,就连苏维世也被这段乐曲震惊了,两人同时朝之前开会的大教室走去,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走到教室门口,薛挽挽发现演奏者竟然是夏如茗和季子衿。夏如茗坐在一架古筝前面,手指轻弹,沉醉在乐曲里。而她旁边的季子衿,两只手托着黑色的埙,微微闭着眼睛,手指不停起落。两种乐器的声音明明一个高昂一个低沉,却莫名地有种和谐的感觉。 他们的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普通黑色外套、黑裤子和一双黑色布鞋的中年人。 “何老师?”苏维世惊讶地出声,似乎认识那个人。 感受到薛挽挽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解释道:“他是季子衿跟夏如茗的老师,吹埙跟弹古筝都超级厉害,也是我父母的朋友。” 啊,季子衿跟夏如茗的老师,那不就是之前她在青少年宫弹的那把古琴的主人? 薛挽挽打量着站在教室里的那个看起来普通的中年人,发现他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朴气质。 薛挽挽看过去,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还闭着眼睛的季子衿身上。 这是薛挽挽第二次看到季子衿吹埙的样子,安静又认真。 不得不说,季子衿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跟苏维世的张扬不同,他收起了身上经常散发出来的懒散气质,整个人都投入到了音乐里,像是周身有一圈淡淡的光晕,温和、明亮。 季子衿吹完最后一个音,旁边的苏维世突然鼓起了掌。 掌声突兀,教室里的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看到和苏维世站在一起的薛挽挽,夏如茗吃了一惊。季子衿却面无表情,刚刚身上流露出来的柔和迅速消散了。 奇怪,为什么感觉他在生气?薛挽挽撇撇嘴。 “小维。”中年人热情地叫了一声。 “何老师。”苏维世乖乖地打招呼,下一秒却把目光投向了夏如茗,“夏如茗,上次听到你跟季子衿一起合奏还是两年前,今年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我肯定超过你们了,没想到你们也进步得这么快。” 夏如茗耸耸肩,脸上却带着止不住的微笑。 “之前在你们社团,是我太任性了,对不起。那个合奏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去安排吧,随便你怎么样,我都没有意见。” 说完,他又看向薛挽挽:“还有你,薛挽挽,我那样对你,你后来还帮我,我也要跟你道歉,对不起。你说的那句音乐就像君子,和而不同的话,真的很有道理。”说完,他竟然对着薛挽挽微微欠身。 薛挽挽看着面前这一幕,十分诧异:“你,你怎么这么轻易就道歉了?” 苏维世直起身子,疑惑地看着她:“做错事情就道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薛挽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夏如茗把手搭上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小维受的是外国教育,他们不会因为道歉而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薛挽挽安心接受了苏维世的道歉,却发现刚刚站在旁边的中年人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身上,还用一种惊讶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看到薛挽挽投来的目光,他微笑着问:“小姑娘,你那句君子和而不同的话,是什么人告诉你的呀?” “是我有一次在公园碰到一个拉二胡的老爷爷,叫莫二,他说的。”薛挽挽如实交代,却发现旁边四个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师公竟然还跟你聊这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季子衿惊呼出声。 “师公?”薛挽挽有些莫名其妙。 旁边的中年人微笑着说:“你遇到的那个人就是我的老师,莫二先生。他可不轻易指导人,平时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薛挽挽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后来再去那个公园都找不到那位老爷爷了。 可是,旁边的夏如茗和季子衿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上次我爸妈参加学校的音乐会,师公还过来了,可是我当时去跟乐队合影,都没来得及见到师公,他就走了。”说着,夏如茗嘟起了嘴。 上次音乐会?薛挽挽想起了季子衿扶着的那个人,当时觉得那个背影好熟悉,难道那就是莫二爷爷吗? 她刚想问,就听到季子衿不改本性毒舌地开口:“薛挽挽,你真是走了狗屎运。” 还好没等薛挽挽回嘴,他就被旁边的老师敲了一个栗暴:“小矜,怎么说话的!” 季子衿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薛挽挽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让你毒舌,活该! 笑完季子衿,薛挽挽跟教室里的几人告别便离开了。 苏维世却还留在教室里,按他的话说就是,好不容易撞见何老师教学生,必须留下来观摩。 薛挽挽快走到家时,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季子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敲了敲手腕上的手链。很快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随着他的步子一起往前走。 “流音!”她高兴地开口,“我找到上次在公园指导我的那个爷爷了,原来他是季子衿的老师的老师,这样看起来,应该是很厉害的人。” 流音听了她的话,却皱起了眉:“季子衿的老师的老师?他对古琴乐理那么了解,会不会打‘听水流音’的主意?” “不会的。”薛挽挽下意识地反驳,“莫二爷爷那么和善,不会是那样的人,你别乱说。” “坏人怎么会把‘坏’字写在脸上。”流音不服气地说道。 薛挽挽看着流音的样子,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莫二跟这件事有关,忍不住争辩:“我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喜欢音乐,不是坏人。” 流音第一次被薛挽挽这样反驳,顿时觉得没面子,丢下一句:“那你就相信别人吧,别找琴了,我就一辈子住在这根琴弦里面等灵力消失算了。”然后,他直接消失了。 “那个……”薛挽挽有些着急,喊道,“流音,你出来,我们好好说,你别生气。” 可是不管她怎么敲琴弦,怎么道歉,流音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理她,悄无声息。 “唉。”薛挽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臂,往家里走去。 算了,乖乖等流音消气吧。 第八章 和解的火爆小提琴二人组 1. 流音好几天都没有消气,一直待在琴弦里不出来,薛挽挽也没有别的办法。 下课后,无精打采的薛挽挽趴在桌上,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要去买点儿巧克力给流音,鼻尖前却突然出现了两张门票模样的东西。 她坐起来,疑惑地看着拿着那个东西在自己眼前晃的季子衿,没好气地说:“什么啊?” 她早就想通了,不知道季子衿这家伙到底了解多少,与其一直避着他,还不如像一开始那样跟他相处,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些事情。 “老师让我送的两张他的讲座会门票。”季子衿扬了扬手里的门票,“特意交代让我给你的。” “真的吗?”薛挽挽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没想到季子衿的老师竟然还记得她。她接过门票,上面写着“著名埙乐演奏家何成仙先生音乐讲座会”的字样,地点竟然是在市里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 “还是靠前排最好的位子,我问老师要,他都不给。”季子衿语气泛酸地抱怨道。 薛挽挽淡定地无视了他的话,将票小心地收好,一甩头,给了季子衿一个傲气的侧脸:“谢谢啦!” 门票珍贵,薛挽挽决定邀请林曳一起去看。她把票递给林曳的时候,林曳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顺便给了她一个熊抱:“挽挽!这就是我在网上抢票没抢到的讲座啊!你竟然有贵宾票,简直太棒了!” 薛挽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告诉她票是季子衿帮忙带来的。 因为周五要去听讲座,薛挽挽把周五练琴的时间叠加在了周三,结果练着练着不小心弹断了一根琴弦。 她看着断成两截的琴弦,决定去上次林曳给了自己会员卡的那家店修理。 刚走到店门口,她就看见了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程?他也是来修琴的吗? 薛挽挽走进店门,孟程的声音传来,一点儿也不像他以前跟社长说话时那么凶,也不像平时那么冷漠。他把自己的小提琴放在柜台上,用诚恳的语气说道:“老板,能再帮我修一次吗?” 柜台后的老板面色有些为难:“不是我不帮你修,你这把琴已经十年了,零件都停产了,之前那个还是我从仓库找出来的,而且你的琴头也磨损得很厉害,几乎不能用了,我建议你换一把。” 孟程的表情有些失落,他沉默了一阵,艰难地开口:“可是,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换琴……” “啊,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这把琴的旋钮已经停产了,没有可以替代的型号。”老板叹了口气,蹲下身在柜台底下鼓捣了一阵,拿上来一个旋钮递给孟程,“这个跟你那个差不多,但是不配套,你往琴头塞的时候用点儿力,估计可以撑一段时间。但我还是建议你换把琴,你那把已经不行了。” “谢谢,嗯,我存够了钱就会换把琴的。”孟程拿好旋钮跟自己的琴,给老板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转身准备离开。他一回头,看见身后的薛挽挽,脸上的欣喜还来不及掩去,顿时有些不自在。 “嗨,孟程。”薛挽挽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走了。 薛挽挽走到柜台前,把自己断掉的琴弦递给老板,拜托他帮自己找根差不多的弦换上。 老板一边拿着薛挽挽的琴帮她换弦,一边跟薛挽挽闲聊:“你跟那个叫孟程的男生认识吗?” “嗯,我们是一个社团的。”薛挽挽点头回答,“他刚刚也是来修琴的吗?” “唉。”老板长叹一口气,说道,“他一直在我这里修琴,那把琴还是十年前在我这里买的。他家里以前还行,但是他父母离婚了,后来他爸爸一直赌钱输了很多钱,他也跟着受苦。他用的琴磨损严重,现在连修一修都很困难了。看在是老顾客的分儿上,我还给他介绍兼职当家教,让他能快点儿存钱换琴。” 竟然是这样…… 薛挽挽听着老板随口说起孟程的事,心里一阵惊异,想起孟程每次跟社长因为琴走音而吵架,却没有人知道居然是这个原因。 见薛挽挽没说话,老板接着说道:“其实他拉琴拉得很好的,小时候还得过市里的冠军,不过好久没听过他要去参加什么比赛了,估计是想着用手上的琴去比赛也没什么得奖的希望吧。” 薛挽挽只能点点头。她的心就像突然被用力攥紧,有些心疼那个平时用冷漠武装自己的孟程。 说话间,老板已经把琴弦装好,将琴递给了她。 付钱道谢后,薛挽挽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老板,你把孟程的事情告诉了我,能不能不要让他知道啊?” 万一孟程以为是自己跟老板打听他的事情就不好了,这些事,孟程应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薛挽挽如是想。 “那当然。”老板拍拍胸脯保证道。 周三偶然知道孟程的事情后,薛挽挽本来想跟流音说说,但流音还是没有出现。唉,也不知道琴灵生气会持续多久,该不会再也不出来了吧,事情都还没解决呢。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就到了周五。薛挽挽和林曳去听了何成仙先生的讲座会。豪华富丽的五星级酒店里,巨大明亮的水晶吊灯、精心布置的讲座会现场,还有一直在工作的摄影机,都让薛挽挽产生了不适应的感觉。讲座会上,何先生竟然还现场吹了一段埙,比季子衿吹得还要古朴动人。 听完讲座,薛挽挽和林曳一起走回家。薛挽挽兴奋地讲着何先生刚刚那段埙乐演奏简直是天籁,却发现林曳的情绪似乎不太高,她一直低着头。 薛挽挽奇怪地凑近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林曳脸上的眼泪。 “林曳你怎么了?”薛挽挽吃惊地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挽挽,我没事,只是刚刚听讲座,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爸爸教我吹笛子的样子,有点儿难过。”林曳吸了吸鼻子,挽住薛挽挽的手臂。 林曳的靠近让薛挽挽觉得很温暖,她羡慕地说道:“你爸爸小时候还教你吹过笛子,我还不太懂事的时候,我爸爸妈妈就不在了,我都快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我爸爸很喜欢中国古代的乐器,所以什么都学了一点儿,像笛子啊、二胡啊、琵琶啊,都会一点儿,但都只会一点儿啦。他最喜欢的是古琴,我记得他告诉过我,他很喜欢一家琴行里的一把叫‘听水流音’的古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摸一摸那把琴。不过那家琴行的老板很珍视那把琴,不随便给人看。”林曳挽着薛挽挽,一边走一边跟她说。 “什么?”薛挽挽惊叫出声,眼里满是诧异,“‘听水流音’?” 该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自己家的那把古琴? “是啊,他跟我说过好几次,我不会记错的。那家琴行不在我们市,我爸爸有次琴展还跑过去看了呢。”林曳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睁大眼睛看着薛挽挽,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薛挽挽忍不住笑了出来,拉着林曳的手,惊喜地说道:“那把琴就是我家的。我家以前是开琴行的,不过我爸爸妈妈意外离世后就……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真的吗?”林曳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惊讶,脸上的酒窝也陷了进去,“难怪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而且我们还成了这么好的朋友。那你们家那把琴呢,在你这里吗?” 听到林曳的问题,薛挽挽的肩膀垮了下来,她失落地摇摇头:“没有,我爸妈出事后,琴也失踪了。” “啊?”林曳的眼睛里充满了惋惜,她安慰地拍了拍薛挽挽的肩膀,“挽挽,你别想太多,不见了就算了。唉,我爸爸意外离开前还对这把琴念念不忘,我还以为能满足他的遗愿,让他再看一眼。” 不行,不能算了!听了林曳的话,薛挽挽心里下意识地反驳。林曳把父亲看看那把琴的临终心愿记挂在心,为什么不能满足她呢? 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薛挽挽的心里也有一丝沉重感。她的父母已经因为这把琴带着遗憾离开了,如果能弥补林曳的遗憾,至少也是好的吧? 她抬头看着林曳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林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爸妈不是意外去世,是有人故意陷害的。” “什么!”林曳听了,眼睛猛地睁大,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薛挽挽的衣服,“你知道是谁吗?” “我也不知道,我还在查。但是上次季子衿带我去他家的私人古琴藏馆参观,我看到了我家那把‘听水流音’……” “季子衿?”林曳脸上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对,但是我也不确定。我一定要查明这件事。我妈妈失踪时把一根琴弦藏了起来,所以那把琴不完整,他们一定还想要那根琴弦,也许这根琴弦能让我把事情查清楚。” “琴弦现在在你手上?”林曳的眉头皱得似乎比薛挽挽还紧。 “嗯。”薛挽挽点点头,好笑地伸手拉住她往前走,“你别太紧张啦,又不是惊险电影。” “挽挽,如果你需要帮助,我能帮忙,我一定会帮你的!”林曳说完这句话,紧紧地抿着嘴唇,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嗯!谢谢!”薛挽挽感动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林曳是很好的人,等找到了琴,还可以帮林曳实现她爸爸的遗愿,真好! 2. 自从上次苏维世跟夏如茗道了歉,让夏如茗重新安排合奏之后,每个星期四,大家都会在之前集会的教室排练,苏维世也十分配合。 每次排练季子衿也会来,算是半个音乐指导。 薛挽挽本来以为这种和平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排练结束,结果才第三次就出现了问题。 “孟程,你的琴是怎么回事?你的音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季子衿靠在墙壁上,双臂环胸,皱眉说出这句话。 大家一起已经合了三四遍了,每一遍都是孟程的问题。 薛挽挽担心地看了一眼孟程,虽然她也可以听得出孟程的琴有点儿走音,但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原因的人。 “对不起,我再调一下。” 孟程沉默地站在原地调琴,有些用力地拧动调音旋钮。 拉了两下琴弦后,他朝季子衿点点头:“好了。” “你再试一下音,好像还是有点儿奇怪。”季子衿说道。 孟程将小提琴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搭上琴弓,拉了几个音符,结果,“啪”的一声,琴弦竟然断了。 薛挽挽愕然,她的手忍不住在衣摆上搓了两下。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孟程身上,没有人发现薛挽挽比孟程还要紧张。 “喂,你的琴到底行不行啊,又是走音又是断弦的,能不能换一把好点儿的啊!”坐在座位上早就不耐烦的苏维世忍不住出声。 孟程没有说话,走向自己放在教室后座的书包,准备从包里掏一根弦出来换上,烦躁的苏维世却再次开口:“你那把琴的音准差太远了,你就算换了弦也没用。” “关你什么事!”正在换弦的孟程停下手中的动作,冷漠地盯着苏维世,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你的琴太差耽误了我的时间,排这么多遍还不行,就是因为你的琴走音!听明白了吗?关我的事吗?”苏维世也冷冷地看着孟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孟程将小提琴握得紧紧的,手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因为两人的剑拔弩张,教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听得见。薛挽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溜来溜去,生怕他们忍不住直接在这里打起来。 “够了,吵什么吵,继续排练。孟程,你现在先去旁边调你的琴,调好了再过来。”夏如茗严肃地开口,责备地各看了两人一眼。 苏维世抿了抿嘴,坐回了琴凳上。孟程却把书包一背,琴一拿,丢下一句“我不排了”,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你们继续排练,季子衿盯着,我去找他谈。”夏如茗说完后,直接追了出去。 薛挽挽有些害怕两人又吵起来。要是以前,她才不会管这些闲事,但是现在她知道了社长对小提琴的执念,又知道了孟程走音的原因,就不想看到两个人再发生冲突。她急忙对墙边的季子衿做了个“我出去看看”的手势,就匆匆追了出去。 还没追到楼梯口,薛挽挽就听见了楼梯间爆发出来的激烈争吵。 “我说我不想拉了,你听懂了吗?” 孟程的声音大得在楼梯间都可以听到回声。 “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不拉琴了,还是再也不参加排练了?”夏如茗冷静地说道。 薛挽挽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孟程左手使劲一抡,将手上的琴砸到地上,那把早已经不起折腾的琴摔得四分五裂。 薛挽挽吓得几乎发出惊叫,就连一向沉稳的夏如茗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意思是,我退出社团,以后拉不拉琴不关你的事。”过激的举动之后,孟程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冷漠。他看了一眼地上碎成好几块的小提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如茗站在原地没有动。薛挽挽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过去。就在她思考的空当,夏如茗突然蹲下身去,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还是不要让社长一个人捡吧。薛挽挽走了过去,蹲下帮忙一起捡,结果才捡起一片,她就惊讶地停住了动作。 天啊,一向冷静的社长竟然在哭,她没有看错吧? “社,社长。”薛挽挽小心翼翼地出声。 夏如茗没有说话,仍旧一言不发地捡着,仿佛这把就是自己的琴。 薛挽挽看不下去了,下定决心毅然开口:“社长,我知道孟程的琴为什么总是走音。” 夏如茗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她抬头看了一眼薛挽挽,眼神里竟然带着难过。 “孟程不是不想换琴,他是没钱换琴……他家情况现在有些复杂,他都是自己去接小提琴家教的兼职,但是钱还没有存够。”薛挽挽急切地开口。 琴行老板说孟程是个很好的人,上次下雨,他还借伞给她然后自己淋雨回家。可是大家都说孟程和社长合不来,孟程脾气大。 这样的孟程,也是会伤心的吧? “是这样吗?”夏如茗停下手中的动作,注视着薛挽挽,神情有些迷茫。 “社长,你真心喜欢小提琴,孟程也是真心喜欢小提琴,可是你一直不问理由地就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你这样跟你父母把古筝强加在你身上有什么区别?”薛挽挽一口气说完。 夏如茗并没有露出责怪或不开心的表情,她迷茫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焦距。她看了看薛挽挽,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提琴碎片:“你说得对,是我一直想不通这件事,所以看到孟程的小提琴天赋和他对小提琴的热爱时,才想让他变得更好,却一直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我是不是很差劲,根本没当好社长?” 夏如茗的反问让薛挽挽拼命摇头。 “才没有。社长,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从我刚进社团开始,你每次干什么都特别有气势,而且古筝又弹得好,还能偷偷把小提琴练得那么好,我超级佩服你!”说到这个,薛挽挽简直有说不完的夸奖。 “咳咳。” 楼梯上传来一阵咳嗽,两人抬头望去,居然是季子衿。 “那个,刚刚砸琴的声音太大了,所以我出来看看。”站在楼梯上的季子衿摊手,看向薛挽挽的目光明明在忍着笑。 夏如茗把地上的小提琴碎片都捡了起来,然后站起身,给了薛挽挽一个安慰的笑容:“嗯,我知道了,没关系。还得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我也许应该跟孟程道个歉,我下次会好好跟他说的。我和小提琴的事也不是秘密了。” 她说完,抱着琴往楼上走:“走吧,回教室继续排练。” 把孟程的事告诉了社长后,薛挽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以后大家看到孟程和社长单独在一起,应该再也不会绕道走了吧。想到林曳在她刚加入器乐社时给她的忠告,她就觉得好笑。 薛挽挽一边跟上社长,一边看着季子衿眼里的笑意,露出狰狞的表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狠狠地往他的鞋子上踩了一脚。 3. 一放学,薛挽挽就背着琴准备离开教室。 “等等,你还没有帮我值日。”书包带被季子衿拽住,薛挽挽回头,看见他指了指黑板,值日生一栏写的正是季子衿的名字。 “你上次就让我帮你值日了,我不会再帮你了,你自己做吧。”薛挽挽没好气地甩开季子衿的手,朝他凶狠地吐了吐舌头。 “嗯,好像还有件事。”季子衿装作思考的样子抬头望天,转而用另一只手拉住薛挽挽,“你是不是还欠我两件事没有做?你不会赖账吧?” 季子衿,你到底是有多讨厌值日,竟然想尽一切办法来逃避! “没错,上次是答应了你三件事,但只帮你值了一次日。只剩两次,不能再多了。”薛挽挽认栽,自己答应的事情必须做到。 “很好,两次就两次。”季子衿舔了舔嘴唇,露出微笑凑近薛挽挽,“那就从这次开始!”说完,他迅速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抹布塞进了薛挽挽手里,转身开始收拾书包。 “季子衿,你到底有多讨厌值日啊,明明可以让我干别的啊,干吗就这么随便地用在值日上啊!”薛挽挽不满地揪着抹布。 收拾好书包的季子衿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亲昵地拍了拍薛挽挽的头:“值日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我有强迫症,所以能不做就不做吧。哈哈哈,其实上次那三个要求我是随便提的,本来都忘了,现在正好用来值日。” 说完,他还贴心地帮薛挽挽把背上的琴盒卸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薛挽挽,加油,我看好你哦!” 季子衿的行为引得班上还未离开的女生频频回过头来看,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的女生们只能看到季子衿难得露出的好看笑容以及对薛挽挽的亲密举动,羡慕嫉妒的目光从四周射来。 薛挽挽气得咬了咬牙,最近她跟季子衿的绯闻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林曳都听说了,还忍不住问她。 没有,没有,没有!才不要和这种性格奇怪的人传绯闻,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重点怀疑对象。薛挽挽,争点儿气,不要看着季子衿的脸,就突然浑身僵硬动不了好不好! 气得把窗户擦了整整三遍的薛挽挽终于完成了值日,她背着琴盒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 “对不起。”熟悉的声音传来,但是撞她的人好像在神游,只是机械地道歉,完全没有认出她来。 “孟程。”她有些无措地叫出旁边人的名字。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孟程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抬起头来,看了薛挽挽好几秒,才迟钝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怎么了?”薛挽挽疑惑地问,目光却瞟到孟程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上面竟然写着“退社信”三个大字。 “你干吗要退社?”顾不上自己和孟程并不熟,薛挽挽径直问道。 “不为什么,我自己的选择。”孟程没有正面回答。 “孟程,你明明是喜欢小提琴的!上次我去修琴时,琴行老板跟我说了你的事……既然喜欢,干吗要放弃?”薛挽挽眉头紧皱。 孟程吃惊地看了薛挽挽一眼,随即平静地回答道:“那又怎么样?” “不仅我知道了,社长也知道了。其实社长她对你没有恶意的,社长小时候很喜欢小提琴,但是家里不准她练,所以她只能偷偷地练……哎呀,反正她是觉得你拉得不错才对你格外严格的……”薛挽挽因为孟程的态度变得更加着急,忍不住把夏如茗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明明都是因为热爱乐器才加入社团的,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退出? 听了薛挽挽的话,孟程沉默了良久,最后嘴角扬起了一抹苦笑:“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每次吵架的时候,我都知道她说得对,但总是觉得她很烦。” “现在误会解开了,你就更不用退出社团了啊。”薛挽挽着急地开口。 孟程的脸色却一暗:“就算我不想退也没办法,我唯一的琴已经摔坏了,买琴的钱还差不少,待在社团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自己退了。” “你!”薛挽挽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跟你一起去找社长!”最后她只好想出了这个办法,毕竟在她心里,社长的话更管用。 薛挽挽跟着孟程一路来到艺术楼的顶层,最终在储物室找到了夏如茗。奇怪的是,夏如茗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擦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社长。”薛挽挽先开口。 夏如茗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孟程时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社长,我有事要说。”孟程难得地跟社长之间这么和平。 “等等,你先试试这把琴,这是我的琴,一年前新换的,你的琴坏了,我的可以先借给你用。”夏如茗打断孟程,将琴递了过来。 “啊?”孟程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呆呆地看着夏如茗。 “嗯,之前总是太过于关注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因为我真的太喜欢小提琴了,所以特别希望你能拉好。不过,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害你把琴砸了,有些不好意思,你先用我的琴。” 说完,夏如茗看着孟程,笑了笑,继续说:“我推荐了你去参加今年的全国青少年小提琴大奖赛,学校有直接进半决赛的名额推荐,奖金不错,应该够买把好琴。” “社长,你愿意把琴借给孟程啊!”薛挽挽惊喜地出声,这下有了琴,孟程也不用退社了。 “怎么,你带他来不就是让我给他道歉的吗?”夏如茗嘴角一挑,看向薛挽挽。 薛挽挽忙不迭地点头:“嗯,是是是!” 一旁的孟程终于有了反应,他伸手将琴稍微抬高,珍惜地摸了摸,良久才突然开口:“我不是来接受道歉的。” 薛挽挽心里一惊。这个孟程,该不会现在有了琴还要退社吧? 她紧张地看着孟程,都想伸手去拉他了,却听到孟程说:“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社长。”说到这里,他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我以后会好好拉琴的,谢谢你。”说完,他弯下腰,诚恳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嗯,一定要得奖,不然琴我会收回来的。”夏如茗说完,拍了拍手。 阳光透过储物室的玻璃窗照进来,里面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薛挽挽看着笑着站在一起的孟程和社长,想到前几次不小心参与的他们火山爆发般的争吵,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社长和孟程的事情完美解决,薛挽挽跟他们道别后开心地回家,觉得心情好得都要飞起来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打算跟流音分享。她敲了敲手上的手链,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林曳最近也不知道在干吗,自从上次听完讲座之后,就总是不见人影。习惯了周围有朋友,现在突然一下找不到人分享的感觉好憋屈啊。 “薛挽挽!你笑什么呢?脸上都要开花了。”突然,头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害得薛挽挽惊叫一声捂住了头。 会这样对她的人,除了季子衿还能有谁! 不过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季子衿,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得意地扬起了嘴角,“社长和孟程的误会解除了。” “什么误会?”季子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好奇的表情,毕竟和夏如茗有关的事,他还是很想知道的。 “她每次跟孟程吵架都是因为想让孟程拉好小提琴,孟程因为家里的原因,没钱换琴才走音……现在两人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处境,所以再也不会吵架了!”薛挽挽兴奋地说着,跟季子衿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觉得远处快要落下去的夕阳就像是可口的咸蛋黄。 “哦?”季子衿惊喜地开口,“那夏如茗是不是把自己的琴借给了孟程,让他继续一起排练?” “你怎么知道?”薛挽挽惊讶地看着季子衿。他是神算子吗,这都能猜到? “这还不简单,孟程不是把琴砸了吗,你又说他没钱买,唯一能把琴借给他的,不是只有夏如茗了吗?我知道夏如茗去年才买了一把新琴,那把琴音色还挺好的。”季子衿认真地分析,随即丢给薛挽挽一个“不就是这样吗,有什么难的”的眼神。 “哦!”薛挽挽重重地应了一声,无趣地嘟起嘴。还以为能跟季子衿分享一下,没想到季子衿的反应会是这样,真扫兴。 她还在内心吐槽季子衿,却突然被他一把拉到了身体的另一侧。她刚想问,就听到季子衿说:“你长得这么壮实,还是走里边吧,不然很容易挡着车的。”说完,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把手插在口袋里继续走着。 薛挽挽偷偷地瞟季子衿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线条让他的侧影显得特别立体,明明是很懒散随意的感觉,偏偏因为是他,透出一种奇特的气质。 不时有车从季子衿身边开过,薛挽挽的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季子衿其实是有绅士风度的吧?虽然说出来的话让人生气,但举动是那么温暖。 他的父亲真的是害死爸爸妈妈的凶手吗?他知道这件事吗?想到这里,薛挽挽心里涌上一股忧伤。不管怎么样,事情的真相总会被查出来,只是到时候……他们可能再也做不成朋友。 薛挽挽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季子衿一眼,没想到居然被他敲了一个栗暴:“干吗突然盯着我,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又没欠你钱!” 薛挽挽装作生气的模样,用手肘猛地撞了一下季子衿的肩膀,凶狠地说:“不准再敲我的头,不然我揍你了。” “哈哈哈,你揍人的确不违法。”季子衿狂笑了两声,一脸同情地看着薛挽挽。 薛挽挽气得牙痒痒,季子衿竟然拐着弯骂她是精神病人。她想不到回击的话,只能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忽略掉季子衿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 哼,让你暂时得意一会儿! 第九章 前方,危险出没! 1. 星期一的早上天气很好,薛挽挽的心情更好,因为昨天她买了那家巧克力店新出的巧克力套装后,流音竟然主动从琴弦里出来了,还接受了她的道歉。 “好好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乱说了,你说的都对!”面对流音的指控,薛挽挽不得不服输并保证道。 想起昨晚流音嫌弃的眼神,薛挽挽庆幸,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把这位大爷暂时哄好了。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跟流音商量,也少了很多负担啊。 薛挽挽轻松地走进教室,可是,为什么许多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薛挽挽走过郑琦的座位旁边时,好奇地问。 郑琦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说道:“挽挽,昨天教室门好像被撬开了,我们早上来的时候,只有你的桌子是倒在地上的,而且里面的书撒了一地,我帮你捡起来了。” “只有我的桌子?”薛挽挽一头雾水,是教室遭贼了吗? “没错,其他人都没事,好像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是不是惹到了谁啊?”郑琦试探性地问道。 薛挽挽摇摇头,没有回答。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平时自己的桌子都是整齐地跟季子衿的桌子摆在一起,今天却歪歪地摆着,上面散落着自己的几本书,数学课本的封面还破了。 她把凌乱的书整理好,又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丢什么东西。 奇怪,自己的课桌有什么好翻的?根本没有放什么值钱的东西呀。薛挽挽想着,又仔细回忆了一遍这两天遇见的人和事,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呀? 一直到放学,她都没有想出个缘由。社团练习的时间到了,她匆匆收拾了一番就去了艺术楼。 薛挽挽刚到顶楼,就看到嵇无一站在她的练习室前。 “嵇无一?你有事吗?”薛挽挽好奇地问。嵇无一这么个冷漠男怎么在这儿? “这本书是你的吗?”嵇无一冷漠地开口,递过来一本书。 《古琴基础指法详解》?这本书不是看完了被锁到社团的储物柜里了吗? “是我的,你在哪儿捡到的?”薛挽挽接过书,却在封面上发现了一个脏脏的脚印。 “我刚刚去柜子里拿东西,在地上发现的,我猜应该是你的。”嵇无一说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果然是他的作风。 只是…… 薛挽挽奇怪地走进了储物室,找到自己的柜子,刚准备掏钥匙开锁,却发现锁竟然已经打开了。 怎么回事?她明明好几天都没动过柜子了。 她把柜子上自己买的那把黄色的金属锁拿下来仔细地检查,发现锁孔已经被撬开。 不是吧? 她惊讶地打开柜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几本看过的指法书、一本琴谱、之前断掉的弦,还有林曳送的一个蝴蝶结配饰。东西一点儿也没少,可是里面被翻得乱糟糟的。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 无数个想法在薛挽挽心里飘过,可是都被她一一否决。直到她不经意地低头,看见了自己手上的手链——如果说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根琴弦了。 难道是…… 薛挽挽的眼睛倏然睁大,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既会在班级出现,又会在器乐社出现,而且还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只有季子衿! 真的是他吗? 薛挽挽心绪不宁,皱眉把自己储物柜里的东西整理好,将锁虚挂在柜门上。 外面不方便说话,先回家跟流音商量一下这件事再说。 一路从学校疾走回家,薛挽挽心里都在想着这件事。 如果真的是季子衿做的,自己又该怎么解释呢?警察会相信自己说的话吗?乱七八糟的想法飞进薛挽挽的脑海,让她不禁头疼。 可是当她走到家门口时,整个人又马上陷入了惊慌的状态,因为她发现家里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薛挽挽惊讶地跑进去,客厅里面一团乱,柜子全部是被翻过的痕迹,连沙发垫都被划破了,里面的白色棉花露了出来,但是奶奶好像不在。 “奶奶!”薛挽挽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奶奶不会有事吧?她急得团团转,看见自己的古琴时,才想起流音的存在。 薛挽挽屈指敲了几下琴弦,流音的白色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看着客厅,眼睛里透出疑惑,这是薛挽挽第一次在客厅把他叫出来。 “流音,我好像被人盯上了——教室的桌子、社团的柜子,还有家里全部被人翻过了,奶奶也不知道在哪里。”薛挽挽迅速把事情跟流音叙述了一遍。 流音的脸色越来越冷,他环顾四周,查看了情况之后,安慰薛挽挽:“你先冷静下来。家里都找过了吗?确定奶奶不在?” 薛挽挽摇头,冲进了奶奶的房间。奶奶的房间也被翻过,东西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奶奶正躺在床上,眼睛紧闭。 “奶奶!”薛挽挽惊呼出声,跑到床边,不敢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惊叫出声的时候,床上的奶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奶奶,你没事吧?”薛挽挽急忙拉住她的手。 “挽挽?怎么了?”奶奶眼里一阵迷茫,“今天怎么就回来了?我下午睡了一觉,你都放学了。”奶奶拍了拍薛挽挽的头。 薛挽挽忍住眼泪,摇摇头,松了一口气。原来奶奶只是睡着了。 “没什么,就是家里好像进了贼,东西都被翻乱了。”怕奶奶一会儿看到乱七八糟的场景会吓到,薛挽挽先给奶奶打预防针。 “什么!”果然,奶奶听到后大惊失色,就要从床上下来。可是因为动作太急,她踢到了床边的桌子,整个人摔倒在地,薛挽挽想扶都没能扶住。 “哎哟!”奶奶抱住了腿。 薛挽挽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蹲下身,用力想把奶奶扶起来,却发现奶奶好像站不起来了。着急的薛挽挽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立刻顺着脸颊掉了下来。她不知道应该干什么,整个脑子一团乱。 “别哭了,冷静点儿,先打120,再打电话报警。” 流音冷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光明一般,让薛挽挽清醒过来。 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报警,接着按照医护人员的交代询问奶奶的状况,安慰她,等到救护车赶来把奶奶抬上车,然后,薛挽挽也跟着一路到了医院。这期间,流音一直陪在薛挽挽身边。当然,除了薛挽挽,谁也看不见他。 到了医院,奶奶被送去急诊室。医生看她年纪小,让她在走廊上等。 薛挽挽独自一人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整个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眉头紧皱地坐在椅子上,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迷宫,怎么也走不出来。 “你说会是季子衿吗?他知道了我的身份,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爸爸,所以他们就这样做?”薛挽挽抬头问站在她身前的流音,语气里带着气愤。 如果是他,自己绝对不能原谅。 “现在不能确定,但他们肯定是盯上你了,目标就是最后一根琴弦。”流音托着下巴沉着脸分析,白色的衣服似乎要跟医院白色的墙壁融为一体。 最后一根琴弦。 流音的话在薛挽挽脑子里回响,让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季子衿家的琴,自己手上的琴弦…… “等等,流音。”薛挽挽露出凝重的表情,“最后一根琴弦在我这里,所以‘听水流音’应该是少了一根弦的,但我在季子衿家藏馆看到的琴是完整的,有七根弦。” “你没有记错?”流音好看的眉头也紧蹙了起来。 薛挽挽用力地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景,绝对不会错。当时她看得十分仔细,为了确认是“听水流音”,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绝对有七根弦。 “如果是放在自己的藏馆里,没有必要上一根假的弦,但是也不可能为了上七根一样的弦而把之前的六根弦都拆了。‘听水流音’是保存非常完整的千年古琴,连琴弦也有几百年的历史,没有道理随便换弦,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薛挽挽听了流音的话,脑袋仿佛要被问题挤炸一般,好像突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了一起发生,让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 “李爱玲的家属,麻烦来一下。”急诊室门口传来护士的声音。 薛挽挽立刻抛下杂乱的思绪,往急诊室里跑去。 2.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薛挽挽忙碌得根本没有时间去想琴弦的事情。 奶奶在医院住院,骨折且受了惊吓,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出院。白天薛挽挽拜托了护士姐姐,但放学后自己还是会去照顾。 社团的交流演出也迫在眉睫,排练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两次。薛挽挽在合奏中和嵇无一分别有比较重要的演奏部分没法代替,如果要临时退出改了谱子让大家重新排练又来不及。因此薛挽挽跟社长说明了情况,只参加周一的集体排练,平时的时间一放学就赶往医院。 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薛挽挽准备帮奶奶提水洗澡,病房里没有热水,只能从走廊另一头很远的开水房去提。她提不动一桶水,现在又是午休时间,医院的走廊上没什么人,于是流音便化出了实体帮她提水。流音的力气,比她还是要大一点儿。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流音似乎有些虚弱。果然,快到门口时,流音居然晃了两下没站稳摔到了地上。 “流音!”薛挽挽惊讶地出声,赶紧跑过去扶他,“你怎么回事?” 坐在地上的流音半天才缓过来,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我的灵力好像在消失。”说完,他借着薛挽挽的搀扶准备站起来。 “挽挽?”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疑惑的声音。 薛挽挽拉着流音的手一紧,下意识地回头,把流音一推挡在身后,没看到身后的流音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林曳。”薛挽挽有些慌张地看着林曳,自己手里还握着流音的手,说明流音还维持着实体。 “你后面是谁?”不知怎的,林曳的声音好像有些兴奋。 “这……”薛挽挽支吾道。她不知道现在告诉林曳流音的身份合不合适。 “怎么,不好说吗?”林曳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我是听社长说了你家的事,担心所以来看看。” 林曳才说完这句话,薛挽挽突然觉得刚刚手里握着的流音的手变成了一团空气,倏地一下就消失了。 薛挽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确定流音不在了。 对面林曳的嘴巴快要张成了圆形,眼中露出不敢相信的目光:“挽挽,那……到底是什么?” 薛挽挽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开口:“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听水流音’琴弦的事吗?那根琴弦里住了一个千年琴灵流音,刚刚你看见的就是化成实体的他,而现在他应该已经回到琴弦里去了。”薛挽挽抬起手,“就是我手上这根手链。” “手链?琴灵?”林曳惊讶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然后开心地跑到薛挽挽身边抱住她,“挽挽,这简直像小说情节,太神奇了!而且,我没想到你竟然愿意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 “嗯!我相信你!”薛挽挽终于露出了这个星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林曳松开了薛挽挽,挽起袖子,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在提水,我来帮你!”说完,她弯下腰,把地上的热水提了起来。 薛挽挽看到林曳的动作,立刻帮忙跟她一起把水提了进去。看着林曳因为弯腰,耳后的头发掉下来遮住了脸颊上的酒窝,薛挽挽心里一阵感动。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朋友吧。 周一薛挽挽按规定参加完社团的集训,就背着琴去医院,她一边走一边还在想刚刚社长说的结尾收音的问题。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此时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专注思考的薛挽挽发现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她没多想,以为是跟自己擦肩而过的路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迅速抓住了她。 “啊!”她尖叫着用力往旁边躲,居然甩开了那人。 薛挽挽警惕地看着旁边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青年,其中一个留着红色平头,另一个留着黄色中分发,格外抢眼。他们看起来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胸前戴着奇形怪状的骷髅头项链,手臂上还有大面积的文身,一看就是不良少年。 “你们干什么?”薛挽挽害怕地开口,该不会是抢劫或者勒索的坏人吧?她的心跳得飞快,回忆着自己的钱包里还有多少钱。 现在路上人不多,刚刚路过的一个女生看到这个阵势吓得立刻跑得远远的。两个人把薛挽挽围了起来。 她后面就是人行道的绿化带,根本没有办法逃跑。 “我是学生,身上没多少钱,如果你们要,我可以给你们。”薛挽挽紧张地开口,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成为这两个人的目标。 “不要钱。”红色平头男沉声说道,然后抬手一指,“把你手上那串链子给我们。” 薛挽挽惊呆了,下意识地把戴着手链的手藏到自己背后,心里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 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串手链的价值? “你给不给?”红色平头男旁边的黄色中分男明显没有他的同伙好说话,一开口就显得十分暴躁。 薛挽挽害怕地把身体尽量往后缩,仍旧把手背在身后。虽然她没有回答,但是面前的两个人大概都知道答案了。 黄色中分男冷笑一声,上前拉住了薛挽挽的手。 她用力挣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后的琴盒因为她的动作也“咚”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啊,你们放开我!”她用力地尖叫,双手拼命挥舞,不想被这两个人抓住手腕抢走链子。 一股巨大的恐惧将薛挽挽笼罩,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这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如果连这个都被抢走了,她就再也没有办法找出事情的真相了。 还有流音,流音也不会再出现了。 眼泪从她的脸上掉了下来,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绝望。 “喂,你们干什么!”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两个抓住薛挽挽的人只往身后看了一眼,就吓得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往来人的反方向跑去。 薛挽挽抬头望去,因为泪眼模糊,只看见不远处有个穿着荧光绿背心、拿着警棍的人格外显眼,好像是交警。但比交警更显眼的是一个朝她飞奔过来的身影。 薛挽挽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因为恐惧全身无力快要虚脱的薛挽挽只能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上。 “薛挽挽,你没事吧?”来人紧张地问道。 是季子衿。 他一只手扶着薛挽挽,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给她擦眼泪。 薛挽挽突然有了安心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的她回过神来,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她借着季子衿手上的力气站了起来,发现自己的琴盒还躺在地上,便想去捡,却被季子衿拉住。季子衿弯腰帮她捡起了琴盒,背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拿着警棍的交警叔叔也走到了薛挽挽身边,一脸担心地问:“同学,你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 回过神来的薛挽挽心里十分害怕,但很清楚不能把他们要抢手链的事据实以告,不然肯定会引起怀疑。她只好摇摇头,用还在发抖的声音说:“好像是抢劫。” 交警掏出对讲机,和附近的同事报告了两句,对薛挽挽说:“还好这个同学机灵把我叫过来了。我在那个十字路口执勤,根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不过你这种情况也没办法立案,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拒绝了交警的好意后,薛挽挽感激地看了旁边的季子衿一眼,准备站直身体,却发现自己现在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季子衿身上,姿势十分暧昧。 她想站好,季子衿却拉过了她的胳膊,对交警说:“谢谢您了,我是她同学,我送她回去好了。” 交警点点头,将手上的警棍收进腰间的警棍袋里,叮嘱了两人小心后,便离开了。 “那个,季子衿,今天谢谢你。”薛挽挽脸上有些发热,这是她第一次跟季子衿靠这么近。没想到竟然是他救了自己,要知道他可是她的头号嫌疑人。 “没事,我送你回家吧。”季子衿仍旧扶着薛挽挽的手臂,没有松开。 从薛挽挽的角度,只能看到季子衿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沉重,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3. 薛挽挽跟着季子衿往自己家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有人陪伴,她满是害怕的心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本来以为季子衿会问两个问题,结果季子衿竟然什么话也没有问,直接把她送到了家门口,一反常态的沉默让她有些不适应。 “我到了,谢谢你。”薛挽挽开口,将自己的胳膊从季子衿手中抽出来。 季子衿却突然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季子衿。 季子衿盯着她,眉头紧皱,语气严肃地说:“薛挽挽,是不是有人要抢你们家的什么东西?” 薛挽挽听到这句话,心跳如擂鼓。她看了一眼自己被季子衿抓住的手,手腕上那串碧玺手链在昏黄的路灯下突然光芒一闪。 季子衿是想要这串手链吗?他今天及时出现,难道是设计好的?之前翻了她所有的东西都没找到,所以现在直接从她身上下手了? 季子衿,你真是好样的! 一想到这里,薛挽挽就感觉火气怎么也控制不住了,她一把甩开了季子衿的手,冲着他大声吼道:“我是绝对不会把琴弦给你们的!” 季子衿好像被薛挽挽突然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他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温柔:“你别误会,我不想要什么。” 薛挽挽警惕地看着季子衿,嘴角紧抿。季子衿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无害,眼睛里透出来的光也显得十分温柔,该不该相信他呢?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也想要我家的东西,居然还问有谁要抢我们家的东西。”薛挽挽心里委屈,不知不觉说出了自己对季子衿的怀疑。 季子衿惊奇地说道:“你家的东西?你真的是薛家那个生还的女儿?” 他疑问的语气让薛挽挽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季子衿皱着眉,疑惑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没有确定,直到刚刚你说出来,我才确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猜到了你的身份的?” 薛挽挽皱眉,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流音站在他背后看到的吧。她看着季子衿疑惑的样子,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你那天在我家看到那把‘听水流音’时态度反常,我觉得奇怪,突然想起‘听水流音’的传闻,就怀疑你的身份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确定。” “你家那把真的是‘听水流音’?是你们家害死了我父母?”薛挽挽听完他的话,只感觉一阵冷意从脚底一直往心里冒。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季子衿的神情变得严肃,“我爸爸只是高价收了一把假琴而已,你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 “假琴?”薛挽挽大惊失色,忍不住走上前两步,离季子衿近了一点儿。她抓住季子衿的衣袖,一边晃动一边问:“你说什么?什么假琴?那把琴不是‘听水流音’吗?” 季子衿叹了口气,两只手扶住薛挽挽的肩膀,让她稍微平静一点儿。他看着薛挽挽的眼睛,说道:“那天我本来要说,可是还没说出口你就跑了……你根本就没给我说出来的机会啊。” 因为季子衿的安抚,薛挽挽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儿,她屏息凝神,呆呆地看着他。 “那把琴是我爸爸从一个姓林的古琴商人那里收来的,当初也以为是你家那把‘听水流音’,后来我爸爸为了炫耀让我师公——也就是莫二看。师公弹过之后发现,那竟然是一把假琴。后来听说‘听水流音’一直下落不明,他虚荣心作祟,就将那把能以假乱真的琴摆在了展柜里。” “为什么会是假的?”薛挽挽皱紧了眉头。 季子衿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的事情有些蹊跷,我爸爸还特意请了业内两位有名的琴师来鉴定,他们都说是真的,直到后来到了我师公那里,才发现琴是假的。我爸想去找那个商人,却发现那个商人已经去世了,就在卖给他琴的那天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我爸爸也就没再去管这件事,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 季子衿说完,薛挽挽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叹了一口气,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擦过薛挽挽的眼角,柔声说道:“你先别哭。你刚刚说的是怎么回事?当时你家的事是不是有隐情?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我家看那把琴,让你验证一下。” 薛挽挽摇摇头,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毕竟因为那把琴琴弦完整,她早就有所怀疑。 只是现在,真相好像离她越来越远…… 不仅这样,她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个隐在暗处的人已经知道了琴弦的秘密,说不定也知道了流音的秘密。现在她什么办法也没有,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就一阵绝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好旁边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薛挽挽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鼻涕眼泪全擦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季子衿完全没有料到薛挽挽这突如其来的一抱,他愣了一下,看到薛挽挽不停抖动的肩膀,原本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背上,缓慢地拍打着。 他不知道薛挽挽为什么哭,还以为薛挽挽仍在怀疑是自己的爸爸害死了她的父母,便继续解释:“我之前怀疑你的身份,想着你是薛家的女儿,古琴应该会弹得很好,所以我让你去跟苏维世比赛,好从中试探,还让夏如茗带你去看我师父买的古琴,就是想用外界压力或者古琴的诱惑让你露出一点儿破绽。结果我发现你的古琴的确弹得很差,我还以为自己怀疑错了……这些事我爸爸通通不知道,他近两年迷上了旅游,经常在国外旅行,这从他每天发的朋友圈可以得到证实,他绝对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找你。” 季子衿把能解释的都解释完了,怀中的薛挽挽还是没有停止哭泣,季子衿无奈,只好无声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其实,号啕大哭的薛挽挽连季子衿后面解释的内容都没有听见,她满心都是伤心和难过以及这段时间的巨大压力,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次。 等她稍微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季子衿怀里,季子衿抱着她,而她竟然也抱着季子衿时,顿时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她迅速推开季子衿,却发现自己已经在他的白色衣服上留下了一摊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水渍,她只觉得十分丢脸。 “对不起,我先回家了。”她慌忙说出一句话,迅速转身往近在眼前的家门口跑去,完全没看到后面季子衿呆滞的脸。 回到家后,薛挽挽靠着门,心脏狂跳,怎么都控制不住。明明已经离开了季子衿,却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还是莫名地存在。 他温柔的声音、耐心的安慰,还有宽阔的肩膀一一浮现在脑海里,让薛挽挽好不容易降下去的脸部温度再次爆表。 薛挽挽,拜托你争气点儿! 薛挽挽深呼吸了好久才让自己的脸稍稍降温,她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本来要去医院看奶奶的,竟然忘记了。她连忙打了一个电话给护士姐姐。 安排好一切后,薛挽挽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她看着手上的手链,突然想起,流音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于是薛挽挽屈起手指敲了两下琴弦。 咦?没有动静。 薛挽挽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正当她准备敲第三次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虚弱的声音:“我出来了。” “流音,你怎么了?”薛挽挽看到身边的流音,大惊失色。流音的身体似乎变得非常稀薄,若隐若现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白色的衣衫甚至变得有些透明。 流音苦笑一声:“最近化出了好几次实体,消耗了很多灵力,我本来以为稍微休息一下就能补充回来,但我的灵力似乎越来越少了,而琴弦中储存的灵力也耗尽了,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点儿灵力了。” “那怎么办?”薛挽挽下意识地想拉住流音,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她只能徒劳地看着流音。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琴找回来。”流音回答道。 薛挽挽听了,刚刚跟季子衿在一起的一幕又回到了脑海里。她难过地跟流音说出了刚刚发生的事。 “怎么办,流音,要是我找不回琴,你就会消失对不对?”薛挽挽自责地说道。 原本薛挽挽以为流音会吐槽她笨,却没想到流音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苦笑:“其实我本来就没有把找回琴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本来是想着你练好琴之后,我的灵力会强一点儿,这样我就可以自己找琴,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虽然我是千年琴灵,但是我几乎没有在人类面前出现过,也没有跟人类相处过,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还是很愉快的。” 流音的脸上明明是笑着的,薛挽挽却更加难受了。都是她的错,她没有用,琴练了这么久才勉强弹好,“听水流音”也找不到。 薛挽挽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一点儿也不希望流音消失,流音现在已经是除了奶奶之外她最亲的人了,她不想再一次失去最亲的人。 可是流音的身影越来越淡。 “我要回到琴弦里面去了,这样可以让灵力消失得慢一点儿。如果哪天我真的要消失了,我会出来跟你告别的,那时候你给我弹奏我第一次教你的那首曲子就行了。”说完这句话,流音身影一闪,消失了。 昏黄的灯光打在木地板上,以前明明是温暖的,现在看起来却有些绝望,仿佛即将被黑暗吞噬一般。 薛挽挽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如果找不到琴,流音就会消失。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心如刀割。她不想让流音消失,也不想让爸爸妈妈车祸的真相永远这样被埋藏。 不行,一定要找到“听水流音”! 既然自己的力量太小,就借助其他力量好了。这样想着,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选。 季子衿,有能力帮她的只有季子衿和他爸爸了。把事情告诉他们,如果找到了“听水流音”,就用它做报酬,这样至少能找出真相,也能让流音活下来。 坐在地板上的薛挽挽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第十章 真相大追击 1. 灯光四射的学校礼堂里,两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似乎比上次两位国乐大师来的时候还要热闹。 正前方圆形舞台的幕布还没有拉上,舞台前围了一圈鲜花花篮,花篮上还绑着颜色鲜艳的彩色缎带做装饰,俏皮又可爱。舞台正后方的led屏幕上显示着“热烈欢迎维也纳青少年乐团来访”的红色大字,十分气派。 舞台下的暗红色绒布软垫座椅上,女生占了三分之二,有几个手里还拿着闪亮的荧光棒和粉色蝴蝶结装饰的小礼物。 这次维也纳青少年乐团来了好几个外国帅哥,据说跟苏维世的容貌不相上下。消息灵通的女生们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准备等表演结束去刷存在感。 维也纳青少年乐团的同学坐在最前排,金发碧眼的帅哥们正在用流利的英语聊天。 薛挽挽坐在他们后排最旁边的座位上,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一个人坐着的她有些无措。 另外一边的空位本来是给林曳留的,可是林曳说有事要晚点儿过来。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办,是装作不在意还是发呆打发时间呢? 还没等她决定好,季子衿就大大咧咧地在她身边坐下了。 “你前几天说的事,我跟我爸爸说了,他说可以帮你打探琴的下落。”因为礼堂里的声音太嘈杂,季子衿不得不凑近薛挽挽的耳边跟她说话,两个人的姿势有些暧昧。 薛挽挽没想这么多,听到琴的事,她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季子衿点头,表情却有些严肃:“现在回想起来,之前买琴的时候事情也有点儿奇怪,明明是鉴定过的真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假的。不过事情隔了太久,我爸爸也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也不太记得那个商人的名字,得找一下当年买琴时的资料才能告诉你。” “嗯。”薛挽挽点点头,感激地看向他。只要能找到琴,救下流音,顺便查出爸爸妈妈事情的真相,琴最后在谁那里已经不重要了。 正在思考事情的薛挽挽突然觉得前方有一道视线望过来,她抬起头,发现前排坐的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外国帅哥正回过头来看着她和季子衿。 “is she your girlfriend(她是你女朋友吗)?”外国帅哥冒出了一句英文。 薛挽挽听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看薛挽挽不作声,便盯着季子衿。薛挽挽只觉得脸烧得都要冒火了,仿佛全身的血液全部冲到了脸部,心里默默祈祷,季子衿,摆出你的高冷范儿,不要搭理他啊! 结果老天并没有听到薛挽挽的祷告,季子衿微笑着说出了一大串英文。 薛挽挽虽然听懂了几个词,但完全不知道季子衿说的是什么意思,而前排外国帅哥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没等薛挽挽开口问,外国帅哥旁边的苏维世就转过脸来,黑着脸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英文,说完之后,也没看后面的薛挽挽和季子衿,又把后脑勺留给了他们。 那位本来带着一脸促狭笑容的外国帅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友善笑容,转过头去坐好。 “苏维世说了什么啊?”薛挽挽好奇地问季子衿。 季子衿捂着嘴偷笑:“他说让这个叫托维斯的男生收敛点儿,别把他平时在乐团里的八卦习惯露出来,太丢乐团的脸了,他们乐团毕竟是以高冷和天才著称的。” 听了季子衿的翻译,薛挽挽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她总算还记得自己最初的好奇,问道:“那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啊?” “这……”季子衿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目光朝四周瞟了一圈,“演出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先看表演吧,一会儿最后表演的时候你别掉链子,要不然就真的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看到他避开了话题,薛挽挽嘟起了嘴,心想,算了,这么毒舌的人难道还能说出什么好话不成? 演出开始了。 不得不承认,一排金发碧眼的帅哥站在舞台上演奏着各自乐器的画面是非常养眼的,特别是他们的演出还如此完美,跳跃的音符和宽敞舞台上的华丽画面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让人觉得特别享受。 薛挽挽跟社团的人一起站在后台准备上台时,不断给自己打气,绝对不能丢脸! 合奏时,薛挽挽的注意力非常集中,她一边听着其他乐器的声音,一边在合适的地方加入古琴的音律,在中间独奏的地方也没有掉拍,完全是超水平发挥了自己的实力。 等她下了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后,旁边的季子衿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没有出错吗?”薛挽挽咬着嘴唇,有些紧张。 季子衿打了一个响指,骄傲地说:“完全没有,比之前排练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堪称完美。林曳的状态也很好,完全没有走神,她给你们起了一个好头。” 听着季子衿的赞扬,薛挽挽脸上笑开了花,季子衿说好,那就一定非常好。 果然,演出结束后,苏维世说的以高冷和天才著称的维也纳青少年乐团激动地拉着社团的人合影,还毫不客气地表达了对他们的赞扬。之前被苏维世黑着脸教训的那个外国帅哥在拉着薛挽挽合影的时候竖起了大拇指,还对薛挽挽的古琴产生了兴趣。 “一会儿全部集合去吃饭,我请客。”夏如茗站在舞台上跟每一个社员传达消息。 “挽挽,你先帮我拿着包,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所有人照完大合影后,林曳将手上粉色的凯蒂猫背包放在薛挽挽手上,然后朝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挽挽,我们就先过去了哦,季子衿也是,接个电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等下跟林曳还有季子衿一起过来,地方你知道的。”夏如茗跟薛挽挽交代完,跟着大部队先走了。 薛挽挽点点头,抱着林曳的包坐在礼堂的座椅上等着。 礼堂的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学生被留下来打扫卫生,薛挽挽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不知道刚刚季子衿接到了谁的电话,他的脸色好像一下变得严肃了。是“听水流音”有消息了吗?还是别的事? 突然,薛挽挽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电话:“喂?” “挽挽,我好了,我现在已经在礼堂的后门这边了,走这边这条小路比较近,我在小路出口等你。”林曳可爱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可是我在这边等季子衿,他接电话还没有回来,社长让我告诉他地方。”薛挽挽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礼堂里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季子衿的身影。 这个季子衿,去哪儿了? “我还是等他一起吧,你先在那边等我一下。”薛挽挽说道。 “季子衿?我刚刚看到他跟大部队一起走了呀,他没跟你说一声?”林曳说道。 什么?已经走了?薛挽挽嘟起嘴,亏她还像个傻瓜一样在这儿等着。 “那你在那边等我,我马上就过来。”薛挽挽一边背好琴,一边拿着林曳的包向外走去。 林曳说的小路在礼堂外稍微偏僻的地方,薛挽挽走出去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路上的行人很少。 等她到了小路附近环顾四周找林曳时,却突然被小路旁边的大樟树后冲出来的三个男生抓住了手臂,其中有两个就是之前在路边想抢她手链的人。 薛挽挽刚想尖叫呼救,就被那个红色平头男用拿着手帕的手捂住了嘴,尖叫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薛挽挽因为害怕,大口呼吸了两下,却发现一股奇怪的味道进入了鼻腔,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2. “薛挽挽!” “薛挽挽,快醒来!” 混沌的意识里,薛挽挽觉得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还在不停地摇晃她的身体。可是她的眼皮好重,怎么都睁不开。 “薛挽挽!快点儿起来!快点儿离开!” 那个声音还在响,好像有点儿耳熟。 是流音吗?他出来了? 薛挽挽想到这里,用力地睁开了仿佛被胶水粘住的眼皮。 果然是流音,可是他怎么一脸紧张的样子? 薛挽挽咽了一口口水,用手掌撑住地面,慢慢地坐了起来。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脑袋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全身却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她用手掌撑住地面,勉强坐着。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前方不远处倒下的三个人,一个是红色平头男,一个是黄色中分男,还有一个是黑色刺猬头男。 他们这回没有穿短袖t恤,可是透过领口,还是可以看到脖子上蔓延的青黑色文身。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薛挽挽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好像不太听使唤,她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倒向了一边。 就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可是那人并没能拉住她,反而被她带得一起倒在了地上。 “流音,你没事吧?”薛挽挽看着旁边倒下的流音,有些着急。 流音一贯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沾上了很多污渍,黑黑的。而流音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让人觉得恐怖的苍白,脸色像白纸一般可怕。 薛挽挽用力地晃了晃脑袋,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终于觉得稍微有了些力气。她从地上爬起来,扶起旁边的流音,声音里带着哭腔:“流音,你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记得自己好像被倒地的那三个人抓住了手臂,之后的记忆完全是一团模糊。 “薛挽挽!”流音用自己冰冷的手抓住薛挽挽的手,“时间不多了,他们刚刚对你用了麻醉剂,是我打晕了他们。但是化成实体消耗了我仅剩的灵力,我必须回到琴弦里,可能不会再出来了。你快跑,去警察局,报警!” 流音说完这一长段话仿佛用掉了身上仅剩的力气,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看起来十分难受,白色的衣袍上不但污泥点点,好像还有被划破的痕迹。 薛挽挽怔在原地,呆呆地看向流音握着自己的手。那串手链还戴在她的手腕上,看起来无比普通,却是“听水流音”的琴灵流音的安身之所,也许他会一直在里面沉睡。 她知道,流音的潜台词是,灵力消失的时候,他就会消失,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想到这里,薛挽挽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滴落在流音的手上。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眼泪直接滴落在了地上,她手中那一点儿冻人的温度也没有了,流音消失了。 薛挽挽整个人仿佛和空气一起凝固住了。 突然,天空飞过的一只乌鸦发出了嘶哑的叫声,让她回过神来。 不行,就算流音消失了,琴弦也不能被抢走。如果季子衿的爸爸能找到琴,那流音还有一丝希望,如果琴弦没了,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薛挽挽抿紧嘴,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儿是哪里,周围好像都是农田,只有一条灰色的水泥马路孤零零地向远方延伸。天色已经变得很暗,几乎都看不太清楚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更加不知道哪边才是正确的方向。 薛挽挽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跑去,不管怎么样,先远离这几个人再说。 她一边跑一边在身上摸索,之前身上背着的琴和林曳的包现在都不见了,但是,之前跟林曳打完电话,被她随手放进衣服口袋的手机竟然没有被抢走。 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通话记录,迅速拨给林曳。 “喂?”林曳那边很安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林曳,我被绑架了,你快报警。”薛挽挽因为刚刚力气消耗得太多,只能停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旁,将整个身体靠在了电线杆上。 “挽挽?你没事吧?嗯,我马上就报警,你告诉我你的具体方位。”林曳的声音也急切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旁边都是农田。现在我靠在一根电线杆上,这里完全没有标志性建筑。”薛挽挽着急地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一点儿头绪来描述自己的方位。 “你别急,我先报警,警察能通过手机信号定位。你现在待在那里别动,不,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林曳冷静地说道,这让薛挽挽隔着手机屏幕都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嗯。”薛挽挽点头答应着,发现自己靠的那根电线杆上有一个编号,好像是149,“我在第149号电线杆附近,它的左边有一片灌木丛,我就躲在后面。” 说完,薛挽挽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灌木丛背后,几乎是刚走到,整个身体就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刚刚的奔跑已经消耗掉了她恢复的一点儿力气,她现在只觉得头重脚轻,眼皮都睁不开。 “你在那里等着。”说完这句,林曳就挂了电话。 薛挽挽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儿,她用力掐了一下手臂想保持清醒。 可是时间越来越晚,天色也越来越暗,之前还能看见一点儿周围的景致,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薛挽挽抱着腿坐在灌木丛后面,每一分钟都被无限拉长,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 她无意间瞟到手腕上的手链,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不,不可以哭,流音还等着找到琴,父母去世的真相还等着查明,她不能放弃。 薛挽挽的意识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要睡着了。她正想再掐自己一下,突兀的手机铃声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响起。亮得刺眼的屏幕上,季子衿的名字在不停地跳跃。 薛挽挽迅速接起了电话,电话那端,季子衿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薛挽挽,你在哪儿?你是不是出事了?” 薛挽挽刚想出声告诉他自己的状况,突然,一双鞋停在了她面前。薛挽挽喉咙一阵发紧,话都说不出来了。 电话那端的季子衿没有听到薛挽挽的回答,更加着急了:“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之前卖假琴的那个商人姓林,是林曳的爸爸,他贿赂了当时的两位鉴定大师。林曳好像也不见了,你要是看到林曳,赶快离开,千万不要跟她在一起,我怀疑之前的事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薛挽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电话没有挂断,季子衿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见了,可是她此刻只看得见来人背着的粉色凯蒂猫小包。可笑的是,几个小时前她还拿着它,等着自己所谓的朋友。 林曳,真的是你。 林曳身后,站着抓住薛挽挽的那三个人。 薛挽挽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林曳帮自己的画面、林曳说和自己一样身世悲惨没有父母的话语、林曳说她爸爸很喜欢“听水流音”,还有林曳在医院撞见了流音的实体。 原来是林曳。难怪那天告诉她后,就有人来抢手链。 薛挽挽想开口说话,可是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看了一眼林曳冷漠的表情,她终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3. 薛挽挽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浑身酸痛,一点儿也动不了。 “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薛挽挽偏过头,看到了林曳带着微笑的脸。 “林曳,你要干什么?”薛挽挽皱着眉头问。 “薛挽挽,其实,如果没有‘听水流音’,我们根本不会成为朋友吧。”林曳脸上的笑容突然带上了一些苦涩。 “真的是你爸爸偷了我家的琴吗?”薛挽挽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向林曳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过。 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林曳是最要好也是最特别的一个,没想到现在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 “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也不要用‘偷’这个字。你以为我爸爸想那样做吗,还不是被别人骗了,你爸爸又那么小气!”林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愤怒起来,她大声朝薛挽挽吼道。 “你在说什么!”薛挽挽不明白林曳的愤怒从何而来,却觉得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怕。 林曳转身去了角落,不知道在干吗,薛挽挽趁这个空当打量起了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十分空旷的屋子,因为年久失修,墙壁都变成了灰色。除了绑住薛挽挽的这一把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地上是冰冷又硬邦邦的水泥地,一个昏黄的灯泡被用绿色塑料包裹的电线吊在房顶上,显得十分可怕。 薛挽挽还在打量屋子的时候,林曳回来了,手上抱着一个黑漆漆的琴盒。 她蹲下身,将琴盒放在地上,打开。 薛挽挽瞬间瞪大了眼睛。黑色的丝绒布上安静地躺着一把黑色的古琴,这把琴,和她在季子衿家的藏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把琴只有六根琴弦。 这难道就是“听水流音”? 林曳的手从琴弦上抚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乐音。这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十分可怕,薛挽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你要找的‘听水流音’。”仿佛听见了薛挽挽心里的问题,林曳抬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都是因为这把琴,我的爸爸和妈妈才会出事。”说完,她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林曳看了薛挽挽一眼,从地上站了起来:“我爸爸也是开琴行的,可惜的是,他被人骗了,面临破产。” 林曳说着,好像陷入了回忆,目光的焦点不再聚在薛挽挽身上。 “我爸爸找了你爸爸好几次,希望能买下‘听水流音’,借助它的名气来提升一下店里的生意,可是你爸爸拒绝了。这根本就是要把我家往死路上逼!所以我爸爸才制造了你家的意外事故,拿了你家的琴。” “原来如此……”薛挽挽听到这里,喃喃出声,牙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林曳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这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薛挽挽的心上。她现在情绪很激动,只能拼命控制。 “你以为我爸爸想这样做吗,他已经得到报应了!因为少了一根琴弦,‘听水流音’只剩下一半的价值,所以他买通鉴定大师,把伪造的琴卖掉了,想等找到琴弦后再把真琴拿出来,结果因为太高兴,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及时避让,居然发生了车祸!他跟妈妈两个人都死了,只剩下外婆和我!”林曳冲着薛挽挽吼道,止不住的眼泪从她脸上流了下来。 “我外婆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完成我爸爸的遗愿找到那根琴弦,就算这把琴永远不见天日,也可以让我爸爸安心。” 林曳的话让薛挽挽十分震惊,林曳的爸爸还标榜自己爱琴,其实根本就是自私。 薛挽挽想起自己小时候听爸爸讲的故事,他和妈妈都是学生的时候,去了一个还未开发的小村庄旅游。喜爱古琴的妈妈见到了这把保存完好的千年古琴,十分喜欢,于是爸爸用当时所有的存款买下了这把琴。“听水流音”相当于他们的定情信物,所以爸爸妈妈才不愿意外借。 可是,难道因为这样就要被人害死吗? 她怒视着林曳,心里的怒火怎么也压抑不住:“林曳,你爸爸这样做是犯罪,你知道吗?他为了古琴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为了钱欺骗了季子衿的爸爸!所有的错都是他一个人铸成的,你凭什么还在这里帮他实现什么遗愿!” “哼,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得到那根琴弦。”林曳冷哼一声,一步步走向薛挽挽,“我怎么也没想到,逛琴行也能听到你说‘听水流音’这四个字,稍微一接近你,你就把事情都告诉了我,甚至还让我知道了千年琴灵的存在。”林曳走到薛挽挽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薛挽挽心里大惊,原来从一开始她接近自己就有目的,没想到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从心底涌出,薛挽挽委屈地开口:“林曳,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林曳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在薛挽挽的旁边蹲下,看着她手上的碧玺手链,眼睛中露出了渴望的光,声音却变得轻柔:“你别害怕,我只要这根琴弦。我也不想伤害你,等我离开,我会发消息告诉季子衿你在这里,他就会来救你了。” 林曳伸出了手,薛挽挽拼命地想移动,可是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她一用力,绳子就勒进了她的皮肤里,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感觉到林曳的手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手腕。 “林曳,不要,你不能拿走,你拿走了流音就没救了。” “我才不管什么流音,等拿到琴弦连同琴一起烧了,我就会跟我外婆一起离开这座城市。机票已经买好了,我会去国外,你就好好弹你的琴吧。”林曳一边说一边抓住薛挽挽的手,准备把她手上的链子扯下来。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房间的铁门被人踢开了。 薛挽挽和林曳都吓了一跳,同时望向门口,只见季子衿从门口跑了进来,和他一起进来的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季子衿!”薛挽挽开口大叫他的名字,仿佛绝望的人突然看见了曙光一般,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季子衿跑了过来,一把将蹲在地上愣神的林曳推倒在地,然后上前抱住了薛挽挽,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边拍一边安慰:“别怕,我带着警察来了,没有危险了。” 薛挽挽听着他温柔又好听的声音,肩膀不停地抽动,仿佛要把这几个小时积攒的害怕全部哭出来,鼻涕眼泪全部抹在了季子衿的身上。 薛挽挽哭了好一会儿后,季子衿稍微松开了她。薛挽挽还被绑在椅子上,已经把林曳抓住的警察叔叔用军刀割开了绳子。薛挽挽的四肢终于被松开,被绑太久的她四肢都有些麻木,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凳子下跌去。 幸亏季子衿在旁边伸手拉住了她,他一直半抱着她,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在他怀里,薛挽挽长久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努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去融化自己内心的冰冷。 季子衿,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一直到了警察局,薛挽挽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其间季子衿一直牵着她的手,而她也如同溺水的人一般紧紧地抓着季子衿的手。 几乎没费什么时间,警察就从那三个小混混的口中审问出了真相。 那个叫林曳的女生之前让他们从另一个女生手上抢一根手链,后来又让他们把她带到郊外的那间废弃的屋子里,说想教训教训她。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校园纠纷,没想到引来了警察。 林曳待在审问室,据说什么话也不说,一直沉默。听说她家只有一个外婆,没有父母,警察也正在为难。 “结果会怎么样?”薛挽挽忐忑地问帮她做笔录的警察姐姐。 警察姐姐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薛挽挽:“现在还不知道,等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之后才能下结论。” 薛挽挽没再说话,做完笔录后,和季子衿一起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 “你真的没事吗?”这是季子衿今天第十遍这样问。 薛挽挽摇了摇头,虽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但仍然逞强地说:“我没什么事。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季子衿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之前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好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电话一直没挂断,我从电话里听了个大概,然后报了警,警察根据定位找到了你。” “哦。”薛挽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唉。”季子衿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回家也只会让人担心……要不你去我家住一晚吧,明天再看情况。” “啊?”薛挽挽愣住了。虽然她一个人心里真的很害怕,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但她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季子衿家住一晚。 “就这样决定了,我家还有一些医疗用品,我可以给你上点儿药。”季子衿不由分说地拉过薛挽挽的手,牵着她往跟她家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虽然态度强势,但小心地避开了她手上的伤。 薛挽挽只觉心里一阵温暖。她看着季子衿牵住自己的手,觉得自己是在刚刚经历的事情中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来,不然她应该不会让季子衿牵着自己的手,还对他提出的去他家住一晚的建议没有表示拒绝。 她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出神,目光突然因为手上手链反射的光定住了。 糟了!流音!还有那把真的“听水流音”! 第十一章 流音,你一定要回来! 1.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原本热闹的大街旁的商铺几乎都关了门,只留下一两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和便利店。路灯无声地亮着,一点点动静仿佛都会被放得很大。 突然被薛挽挽一把甩开的季子衿以为薛挽挽是要拒绝,他偏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正准备说话,却发现薛挽挽正屈着手指不停地敲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一脸焦急的样子。 “怎么了?”他连忙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别激动,慢慢说。” 薛挽挽冷静下来,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跟季子衿说过关于流音的事。 这时,林曳的前车之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季子衿值得相信吗?他会不会像林曳一样?虽然她确实打算把琴当成谢礼送给他爸爸,可是现在流音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万一他们也只在乎琴不在乎流音怎么办? 季子衿仿佛从薛挽挽的眼睛里看到了怀疑的意味,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松开了牵着薛挽挽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不相信我。” 害怕的薛挽挽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摇头否认。 “唉。”季子衿叹了一口气,“我爸爸以前对古琴收藏有爱好,其实并不是真正懂古琴,只是看着贵的和好的就想收集而已,所以我才说他是暴发户品位。最近几年,他爱上了旅游探险,都完全没有心思收藏古琴了……你不要担心。”季子衿说完这一长段话,摸了摸薛挽挽的脑袋,“好的琴,还是适合你这种爱琴的人。” 薛挽挽怔忡地看着季子衿,眼底浮现出一抹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放心吧,我们家对你的琴没兴趣,你可以把困难告诉我。”季子衿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让薛挽挽瞬间就沉溺在了里面。 “如果我说出来,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她忐忑地开口,看着季子衿的眼睛。还好,那里面都是温柔,连平时的懒散都消失了。 “嗯。你说,我都相信。”季子衿点头保证。 “穿这根手链的就是‘听水流音’丢失的那根弦,而琴弦里……住了一个名叫流音的千年琴灵。他十二年前救了我,也是他三个月前开始教我弹琴,这样我才能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弹成今天这样。”薛挽挽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季子衿的反应。 季子衿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不过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沉下心,继续开口:“之前林曳要抢我的琴弦时,也是他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但是他现在非常虚弱,我必须马上拿到‘听水流音’救他,所以……” 薛挽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用无助的目光看着季子衿。她现在思绪非常混乱,根本没有把握也没有办法拿到琴。 “原来真的有这种事,我还以为只是小说里的情节呢。”季子衿的语气有点儿惊讶,却完全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琴应该是被警察作为证物一起带走了,我们现在先去问问。”说完,他带着薛挽挽往回走。 呼。薛挽挽内心松了一口气,看着季子衿的背影,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 两人一路走回了警察局,却被告知,那把琴现在是证物,暂时没办法归还,要等到所有事情弄清楚之后,才能解决。 “姐姐,我真的需要那把琴急用。”薛挽挽急得握住了刚刚给她做笔录的警察姐姐的手,希望能够说动她。 警察姐姐无奈地笑道:“真的不好意思,这是规定。等到事情查清楚,你的琴我们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的。现在很晚了,快回家哦。”说完,她把他们俩送到了门口,“听话,我们一定会尽快弄清楚这件事的。” 希望破灭的薛挽挽十分心焦,不知道事情查清楚要多久,流音要是等不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走来走去。 “这样吧,你先跟我回去,正巧我爸爸在家,我们找他想想办法。”季子衿托腮思考了半天,说出一句,接着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就跟他说琴的事,不会提起流音。” 薛挽挽因为季子衿这句解释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嗯,好。”她点点头,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薛挽挽跟着季子衿回了家,这才知道,季子衿的家竟然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刷了门禁卡进入小区之后,这里的世界仿佛跟外面隔离开来。 季子衿带着她避开车道,一路从幽静的小路走过,小路旁每隔十多米就有一盏玉兰花造型的路灯。大概走了十分钟,两人在一栋独栋的两层别墅前停了下来。 季子衿推开黑色雕花的单人小门进了院子,一条鹅卵石小路从院子一直通到一扇暗红色的双开木门前,廊下,暖黄色的灯光仿佛在等人归来。 原来季子衿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薛挽挽内心感慨了一下,不过想到之前他带自己去过的私人藏馆,那些琴的价格大概一把就能抵这里的一栋房子,顿时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季子衿掏出钥匙带她进了门,开了灯,给了她一双拖鞋,等她换好后,领着她走到客厅。 “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找我爸爸说这件事。”他指了指旁边的白色沙发,然后径直往二楼走去。 薛挽挽在白色的欧式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打量着这个十分豪华的客厅。 双层的水晶吊灯挂在高高的吊顶上,柔和的光芒倾泻下来。四周的墙壁上挂有不同的装饰壁画,有些抽象。客厅的角落里和柜子上都摆着各种各样的装饰品。 她面前是跟沙发配套的白色茶几,纯白的桌面上放着一对黑色描金的木质小猪。脚下是暗红色的实木地板,穿着舒适的软底拖鞋踩在上面,十分舒服。 沙发右边是一面陈列墙,整面墙壁被切割成正方形的小方块,中间掏空,用玻璃分隔开来,上面摆满了陈列品,有木雕、石雕、水晶制品,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 正当她感叹的时候,两个身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薛挽挽紧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忐忑地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个中年人,礼貌地打招呼:“叔叔您好,我叫薛挽挽,是季子衿的同学。” 中年人穿着墨蓝色的缎面睡衣和睡裤,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脚踩一双黑色的软底拖鞋,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五官看起来和季子衿有些像,但是没有季子衿那么精致,透出一股儒雅的味道。 “你好,你的事,我已经听子衿说了。我上一次见到‘听水流音’的时候,还是在橙光市的世纪琴展上。我好几次想买这把琴都被令尊拒绝了,没想到一晃十二年过去了。”他的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看向薛挽挽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亲切。 听到他的话,薛挽挽的眼眶一阵发热,没想到季子衿的爸爸竟然是见过自己爸爸的人,在她的印象中,爸爸的面目都快要模糊了。 “爸,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吧。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她现在拿到琴,她真的有急事。”季子衿无奈地提醒着自己的爸爸,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薛挽挽冷不丁想到,季子衿曾经吐槽他爸爸是暴发户品位。完全不是,明明是儒雅风! “嗯,我现在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告诉你。”季子衿的爸爸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走进旁边的一间房,关上了房门打电话。 “谢谢你啊。”薛挽挽用口形跟季子衿道谢,季子衿无所谓地耸肩。 隔着门板,隐约可以听到旁边房间的讲话声,薛挽挽带着期冀又紧张的心情等待着。 没过两分钟,房门打开,季子衿爸爸露出一个让薛挽挽安心的笑容,说:“搞定了,我刚刚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问了下情况,他说本来一般情况下,证物是要结案之后才能归还的,不过这把琴不算是重要证物,如果有需要,他可以连夜帮你取证拍照,然后你用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去将证物外借两天,但是最多只能两天。” 薛挽挽听了,眼睛里露出感激的光芒:“两天足够了,谢谢叔叔!谢谢叔叔!”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只好连说了两遍。 季子衿爸爸摆摆手:“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 “嗯!”薛挽挽激动地点点头。 季子衿爸爸微笑了一下,道了一声“晚安”,上楼去了。 薛挽挽跟他说了再见,一回头,却发现季子衿提着一个医药箱站在自己身边。 “你手上的伤,先上药,然后包扎起来去洗澡。我家有我表妹的衣服,她身材跟你差不多,你应该能穿。” 说完,他拉着薛挽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医药箱。 薛挽挽的手腕上有被绳子勒出的血痕,刚刚不觉得,现在竟然有些微微的刺痛。 他小心地拉过她的手腕,用碘酒消毒后,撒上了一些药粉。撒完之后,他用纱布缠了两圈,再用胶布固定,最后用防水的塑料布在手腕上又缠了两圈,再用胶布封住。 周围太安静了,薛挽挽看着低头认真给自己包扎的季子衿,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白皙的皮肤和鼻梁的侧影。他修长的手在她受伤的手腕上动作着,偶尔会碰触到她的皮肤。她有些脸红,只好沉默。 把薛挽挽手腕上的伤处理好之后,季子衿又如法炮制,蹲在地上处理了薛挽挽脚踝处的伤。 薛挽挽本来想说我自己来就好,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啊,他太温柔了。 薛挽挽趁着季子衿看不到的时候害羞地捂住了脸,突然觉得心底的某个角落悸动了一下。她的脸像熟透了的红苹果一般,脸上的热度大概可以煮熟鸡蛋了。 “好了。”完全没注意到薛挽挽异常的季子衿拍拍手,“你去洗澡吧,稍微注意下伤口就行,洗完了再把上面的防水塑料布取下来。” “嗯。”薛挽挽埋头应了一声,完全不敢让季子衿看到自己的脸。 如果看到,他大概会以为她过敏了吧。 2. 白色的天花板、粉色的公主床、粉色的床单和被子,一偏头还能看到旁边落地窗的粉色蕾丝窗帘,有温暖的阳光从纱质的窗帘透进来。 薛挽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腕和脚踝处还有一点儿疼痛,不过已经细心地包好了纱布。 记忆渐渐回笼,她才想起,昨天她洗完澡之后,季子衿便让她在他表妹的房间休息。她又累又困,在给奶奶打电话报平安后就直接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迅速起床,穿上昨晚季子衿准备的新衣服——粉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 收拾整齐后,她轻手轻脚地从房间走出去。这间卧室在一楼,走出去,就是客厅。 走到客厅,薛挽挽发现这里没有人,正站着发呆,却听到旁边传来两声咳嗽。 她吓得偏过头,才发现,客厅旁边是隔开的餐厅,她刚刚根本没发现,此刻,季子衿和他爸爸都坐在那里。 刚刚那两声咳嗽是季子衿发出来的,他忍着笑看了薛挽挽一眼:“先吃早饭吧。” 薛挽挽咬着嘴唇红着脸走到餐桌旁坐下,发现餐桌上早就准备好了面包、牛奶和鸡蛋,看起来手艺不错的样子。 “叔叔早。”她礼貌地打招呼。 “早,尝尝子衿的手艺。”季子衿的爸爸露出一个微笑。 薛挽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煎鸡蛋,没想到季子衿还会这个。 她带着好奇吃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 迅速吃完了早饭,薛挽挽和季子衿跟着他爸爸一起去了警察局。 接待他们的叔叔很好说话,检查完薛挽挽的证件确定了身份,收了她写的临时申请之后,便把琴交给了她。 季子衿找了个要送薛挽挽回家的理由打发走了自己的爸爸,临行时他爸爸还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害得薛挽挽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要怎么样帮助你说的那个琴灵啊?”等爸爸走了之后,季子衿好奇地看着薛挽挽手上的链子。 薛挽挽带着琴盒和季子衿一起走到附近巷子的隐蔽处,她让季子衿拿着琴盒,自己抬手打开它。 漆黑油亮的琴安静地躺在盒内的黑丝绒布上,六根琴弦泛出冷冷的光芒,幽幽的古意扑面而来。 薛挽挽轻轻抚过琴弦,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一直存在于她心里的“听水流音”。薛挽挽觉得眼眶发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手腕处的手链似乎也有些发热。 她屈起手指一边敲琴弦,一边叫着流音的名字,但是手链没有一点儿反应。她心里有些着急,将手链小心翼翼地解开,将琴弦从中间抽了出来,本来泛着银色光芒的丝弦已经变得有些泛黄。 “流音以前说,把琴弦重新装上去,然后弹奏曲子,他的灵力就能慢慢恢复。”薛挽挽摸着弦,心里却升腾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不会换弦,两人只能去琴行。她跟季子衿打车去了城月老街那家琴行。在车上一报出这家琴行的名字,她就想起了林曳当初笑着向自己推荐的样子,心里有些落寞。 季子衿似乎是看出了她心情不太好,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到了琴行,老板看到“听水流音”,眼睛都直了,可是看到薛挽挽手中的琴弦时,脸上露出了难色。 “实在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要求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普通的钢弦我都不敢保证,何况你这根是丝弦。这根丝弦年代已经太久了,整个市里都没有人敢给你这种保证,我估计最多有三成的把握。”老板摆摆手,拒绝了薛挽挽。 三成的把握太少了,她不能随便拿流音去赌这三成的把握。 可是抱着琴走遍整个市里的琴行,薛挽挽几乎都得到了同样的答复。 她从最后一家琴行出来,琴背在季子衿的肩膀上,她失望地坐在琴行外面的竹椅上。 早上摸到这根丝弦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流音说过,古代的琴弦多用丝弦、蚕丝制成,容易断裂。而这根琴弦,被卸下来穿在手链里待了十二年,已经很脆弱了。 她失落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马路上来往的车发呆。如果不能装上琴弦,流音就会消失;可是如果琴弦断了,流音会怎么样?她心里十分着急,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啊,我想到了!”季子衿突然在薛挽挽身后叫出声来,猛地一拍薛挽挽的肩膀。 “什么?”薛挽挽眼睛瞪得老大,诧异地看着他。 “我带你去找我师公吧,他应该有办法。”说完,季子衿拉住薛挽挽的手腕,往马路边走去。 “你是说那个叫莫二的爷爷吗?”薛挽挽想起他上次在公园拉二胡的场景,那段乐音简直就是天籁。 “对,就是他。前两天师父说师公刚从国外参加了一个会议回来,大概会休息两天,所以去他家应该可以逮到人。”季子衿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将薛挽挽和琴塞进了后座。 “上次社长的爸妈来做嘉宾的那次音乐会,跟你一起走的那个人就是莫二爷爷吗?”薛挽挽终于想起了自己一直忘记问的问题。 季子衿给予了肯定答复。 出租车在一栋老式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薛挽挽跟着季子衿一口气爬上了五楼,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莫二爷爷住这么高啊!”她喘着气感慨。 “他爬楼比你强多了,还没你喘得厉害。”两人走到一扇绿色的防盗门前,季子衿按响了门铃。 “师公一直没有结婚,只有我师父一个徒弟,一直一个人住。”季子衿解释着。 防盗门从里边打开了,果然是莫二爷爷。 “师公。”季子衿亲切地叫道。 薛挽挽看到莫二爷爷伸手在季子衿脑袋上摸了一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小矜,你比你师父还来得勤。” 他转头,看到了季子衿身后的薛挽挽,两秒后,惊喜地说道:“我记得你,公园里那个弹古琴的小姑娘。” 薛挽挽没想到莫二爷爷竟然还记得自己。 “爷爷。”她开心地叫了一声。 两人进了门。 莫二的屋子里除了简单的家具摆设,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季子衿将身上的琴卸了下来,放在桌子上,迅速说了一遍“听水流音”和琴弦的事——当然省去了流音的部分。 莫二惊讶地看着薛挽挽,大概是没想到原来她和古琴还有这样的渊源。 “师公,你有什么办法吗?”季子衿打开了琴盒,薛挽挽从身上掏出了丝弦。 莫二看到琴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双手仔细地从琴面上抚过,又用手仔细地摸了下琴弦,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琴弦磨损严重,就算装上去,可能也弹不了多久了。” 薛挽挽听了他的话,整颗心都吊了起来,毕竟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 莫二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还没有喝完的茶轻轻嘬了一口:“我有一个人选,不过他脾气很怪,你们自己去找他吧。”说完他找来纸笔,写下了一个地址,递到季子衿手里。 “城西胡同37号?”薛挽挽看了一眼纸上的地址。 这是什么地方? “如果他家都修不好,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莫二送他们出门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3. 薛挽挽和季子衿按照地址,来到了城西胡同37号。 “这里是什么地方?”薛挽挽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扇虚掩的黑漆漆的大门,透过门缝,什么也看不到。 “也许是嵇家。”不知道为什么季子衿的眉头微微皱着。 “你怎么知道?”薛挽挽好奇,以为有什么玄机。 结果季子衿指着大门旁一个绿色的报箱,说:“那上面写了个‘嵇’字啊。” “哦。”薛挽挽朝报箱看了一眼,闷声说道,“那我们先进去吧。” 季子衿应着,跟她一起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比之前季子衿他家的藏馆还要大,因为这个院子后面和旁边还有几个院子,就像是古装剧中那种院落。 一进门是一栋两层高的楼,漆红描金的木柱子、木窗户,灰色的石墙,还有青灰色的大块石砖,都让人想到旅游景点的那些古代建筑。 院子的两边是对称分布的几间房,和主楼的建筑风格一样,不过窗户都拉上了窗帘,看不到里面。 “你们是谁?”一边的房间里,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小男孩从里面跑了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薛挽挽和季子衿,一脸好奇的样子。 “你叫什么?这是哪里啊?”季子衿蹲下身,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 小男孩一见到巧克力就两眼放光,却又有些羞涩:“妈妈说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的。” 季子衿被他的话逗乐了:“嗯,你妈妈说得对。” 小男孩撇撇嘴,换了话题:“你们是来找爷爷修琴的吗?” 薛挽挽听到这句话惊喜不已:“你爷爷会修琴?” 小男孩奇怪地看着她:“来我们嵇家的人不都是修琴的吗?我们是那个传说中很厉害的弹古琴的嵇康的后人呢,没有嵇家修不好的琴!” 看到小男孩骄傲的样子,薛挽挽觉得他特别可爱:“那你带我们去找你爷爷好不好?我的琴坏了,想找他修一下。” “你从那里进去,就会有人带你去找爷爷啦。爷爷不在,大伯、二伯他们都行的。你别告诉他们见过我,我今天下午要在家里把作业写完,不然明天练琴没时间写,星期一老师又得骂我。”他朝那栋两层高的楼指了一下,又跑回了房间。 薛挽挽按照他的指示,和季子衿一起进了那栋楼,才发现,原来这里也算是一家琴行,而且好像只卖古琴,好几把古琴摆在入口处的陈列架上。薛挽挽看了几眼,质量很好,不过全都价格不菲。 有几个人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像是宣传册一般的东西,好像是买琴的顾客。 一进门,就有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来招呼他们,听说要修琴,就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二楼。 二楼也摆了一些琴,但更多的,是整齐堆在架子上的零件,琴弦、琴轸之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中年人正在一张大长桌前面给一把琴上弦,样子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二叔,有人来修琴。”青年人说了一声。 那个中年人终于抬头,看见了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们。”说完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示意季子衿把琴放在桌上。 季子衿把琴从肩膀上卸了下来,刚一打开盒子,中年人就变了脸色:“这是‘听水流音’?” 薛挽挽震惊了,这个人竟然一眼就把“听水流音”认了出来,那修琴是不是有希望? “嗯,是,但是断了一根弦,我想把这根弦装回去。” 说着,薛挽挽就从口袋里掏琴弦,结果还没掏出来,那个刚刚明明很和蔼的中年人突然冷着脸说:“‘听水流音’我们嵇家是不修的。” “为什么?”薛挽挽忍不住问了出来,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被拒绝了。 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这是以前立下的规矩,大概有什么渊源吧。你们是熟人介绍来的吧,你快把琴收起来拿走,不然到时候被我爸看见了,可能会直接赶人,他脾气不太好。” “拜托你,能不能帮我修一下?我真的非常需要将这把琴修好。”薛挽挽的语气里带上了恳求的味道。 “不好意思,真的不行。”说完,中年人开始继续捯饬刚刚那把琴,就当薛挽挽和季子衿不存在一样。 薛挽挽无奈地合上了琴盒,恍惚地背起,走楼梯时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幸亏身后的季子衿及时拉住了她。 走出了这栋楼,薛挽挽面如死灰,她绝望地看着季子衿,内心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怎么办?我救不了流音了。” 季子衿不忍心地看着她,想从她身上接过琴盒,帮她背着。可是下一秒,薛挽挽却飞速朝旁边的院子跑了过去。 “薛挽挽?”季子衿惊诧地出声,迅速跟在了她身后。 “嵇无一!”薛挽挽跑到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练毛笔字的人面前,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高,害得正在写字的嵇无一手一抖,一排墨点洒在了纸上。 他抬起头,还是熟悉的没有表情的脸,薛挽挽却觉得特别可爱。嵇无一也是嵇家后人,能不能让他帮忙说情? “薛挽挽、季子衿,你们两个怎么会到这里来?”嵇无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嵇无一,我想拜托你家的人修琴,但是你家的人说‘听水流音’不修。我真的很需要修好这把琴,你能不能帮帮我?”薛挽挽急切地说出了这段话,就差拉住嵇无一的袖子了。 “‘听水流音’?”嵇无一露出惊讶的神情,“嵇家有规矩,‘听水流音’是不修的,我也没办法帮你去求情。” 薛挽挽听了,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虽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她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不过,我可以帮你修。”就在薛挽挽的心已经跌到谷底的时候,嵇无一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拜托,说话不要这样留半句好不好!很吓人啊! “可是,你们嵇家不是有规矩吗?”她不知道为什么嵇无一要打破在他家看起来很重要的规矩,他不怕被骂吗?刚刚那个中年人好像说得很严重的样子。 “反正我已经被从族谱除名了,这种规矩对我没有约束力。正好我去年跟二叔偷学了怎么装丝弦。” 薛挽挽听了,打开琴盒,将琴弦递给嵇无一,小心地看着他:“你能修好吗?” 嵇无一罕见地翻了个白眼,没理她,仔细地查看着琴。 季子衿觉得无聊,从旁边捡起了嵇无一铺得满地都是的宣纸,好奇地开口:“焚琴煮鹤?嵇无一,你的爱好有点儿独特啊,准备烧了自己的琴吗?” 薛挽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嵇无一用手揉搓着琴弦,听到季子衿的话,连忙紧张地说道:“你别打扰他啊。” 嵇无一却一点儿也不介意,他一边用手拉了两下琴弦,一边随意地说道:“喜欢琴的人才觉得焚琴煮鹤是糟蹋,喜欢鹤的人,说不定还嫌做琴的木头太小,鹤肉煮得不够烂呢。” 薛挽挽第一次听到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想到把琴烧了用来煮鹤的画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季子衿扑哧一笑,站回薛挽挽的旁边,双臂抱胸说道:“你一心两用的功夫还是没有退步啊。” 嵇无一没有回应季子衿的玩笑,看着薛挽挽说道:“琴弦磨损得很厉害,我只有八成的把握。” 八成!这么高!琴行的老板都说只有三成呢。 薛挽挽惊喜地点头,心里的希望陡然大增。 得到薛挽挽的允许,嵇无一把琴弦放下,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拿来了一块白色的手帕。 他坐在刚刚练字的石桌前,两手将琴弦打了一个蝇头结,迅速将琴弦从古琴的弦眼中穿过,用手帕包裹着琴弦的另一头,轻轻地拉着。 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用力,薛挽挽担心琴弦会断。 季子衿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好心地告诉她:“其实他用的是手腕的巧劲,应该是在测试琴弦的松紧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嵇无一终于扔开手帕,将琴弦的另一端拴在了雁足上。 “好了。”他拍拍手,薛挽挽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 嵇无一小心地弹奏了几个音,惊讶地称赞:“音质果然很好啊。” “啊!谢谢你!”薛挽挽惊喜地看着发出低沉声音的琴,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收不住。 “不过你的琴弦磨损得太厉害了,可能弹不了多久就会断,你还是自己小心些吧!”嵇无一收拾着地上散落的宣纸说道。 “嗯!”薛挽挽用力点头。 “无一哥,你又背着爷爷修琴,爷爷又要骂你了!”院子门边突然探出了一个圆脑袋,之前碰到的小男孩出现在那里。 “嵇林林,你要是敢告诉爷爷就没人教你写作业了。”嵇无一回身,秒变黑脸。 被叫作嵇林林的小男孩从门口蹦过来,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季子衿。 季子衿愣了一下,会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哥哥请你吃巧克力,你别把这件事告诉爷爷行不行?” 嵇林林看向嵇无一,不说话。 嵇无一没好气地道:“你妈妈不是跟你说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吗?” 嵇林林努了努嘴:“他们不是无一哥的朋友吗,怎么算是陌生人?” 说完,他接过季子衿手中的巧克力,嘴甜地说了句:“谢谢哥哥!”然后迅速溜走了。 “小鬼头!” 嵇无一忍住笑,转头对薛挽挽说道:“你快带着琴走吧,不然爷爷看见我给你修了‘听水流音’,大概会气得直接摔了你的琴。” 听到嵇无一的话,薛挽挽紧张地迅速将琴收好,再次诚恳地跟嵇无一道谢,然后和季子衿一起走出了嵇家的院子。 薛挽挽迫不及待地拿着修好的琴和季子衿一起回到了自己家。已经两天没回家了,看到熟悉的摆设,薛挽挽一阵安心。她将琴从琴盒里拿出来,小心地放在桌上。 “听水流音”已经修好,刚上好的琴弦明显可以看出和其他六根的颜色不一样。 “流音。”她轻轻呼唤流音的名字,季子衿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 没有得到回应,薛挽挽思索片刻,想起流音说过琴音可以帮他补充灵力。她坐下来,用近乎虔诚的态度弹了流音第一次教她的那首曲子。 丝弦的触感不像她平时练的那种,指尖的感觉十分舒适,琴弦也没有钢弦的金属音,显得更加自然古朴。不知不觉,薛挽挽连旁边的季子衿都看不到了,全身心地投入了曲子里。 这首曲子她现在已经可以弹得很好了,流音能听得到吗?爸爸妈妈能听得到吗? 她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段奇遇,也许是因为爸爸妈妈的原因,所以她一直对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可是是流音让她在琴音里发现了真正的快乐,是她学琴道路上最重要的人。 流音,你不要消失,千万不要! 直到弹完整首曲子,薛挽挽才停了下来,她没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她仔细地看着琴弦,生怕漏掉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过了好久,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空中有一个人叫了她的名字。 “流音!”她惊喜地抬头,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季子衿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在四周找了一圈,脸上露出了既疑惑又惊讶的表情。 “是流音在说话。”薛挽挽看到季子衿四处看,以为他听不到。 流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都能听见我讲话。薛挽挽,我的灵力已经弱得连虚影都化不出来了。谢谢你找回了琴。我现在要回到琴里去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我是来跟你告别的。谢谢你,还有你旁边的这个男生……好啦,我时间不多了,再见。” 说完,流音的声音就消失了。 薛挽挽和季子衿都没有说话,突然,刚上好的“听水流音”的琴弦“啪”的一声断了。 薛挽挽怔怔地看着琴,仿佛刚从梦中醒过来一般,呆滞地说道:“流音刚刚说他回到琴弦里去了,是吧?” “嗯,是。”季子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薛挽挽。 薛挽挽接过纸巾,说道:“不会有意外的,他回去了,等灵力补充好了就会再出现的。”泪水却忍不住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断裂的琴弦上。 流音,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季子衿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他将坐在凳子上的薛挽挽抱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薛挽挽用力地哭着,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哭出来。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她也可以松一口气了。找出真相的压力、对流音的担心,还有林曳的背叛……这些她一直压在心里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迅速地倾泻出来。 还好,事情都解决了,奶奶下个星期也可以出院了。还好,她旁边还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抱着哭。背上能够感受到来自季子衿的安抚,薛挽挽有了一种能够信任依靠他的感觉。 微风从客厅的窗户吹过,透过缝隙带起窗帘,窗外的阳光看起来十分温暖。 窗里,女生挂着眼泪的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尾声 九月的阳光还保持着一点儿夏天的温度,配合着柔和的秋风,十分宜人。乐雅学院艺术楼下的合欢花开了一树,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轻轻颤动,无比梦幻。 艺术楼的顶楼,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传来,音质十分优美。 薛挽挽靠在顶楼走廊的栏杆旁,闭眼欣赏着没关门的教室里的乐声,头还随着节拍轻轻摆动。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夏如茗挺立的身影,她手握弓弦在小提琴上快速拉动,脸上浮现着享受的笑容。 在她旁边,孟程双臂抱胸靠墙站着,正在仔细地听音乐,努力思考着夏如茗拉琴的节奏感。 “喂!”突然,薛挽挽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吓得她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 看着旁边笑得一脸得意的季子衿,薛挽挽生气地用手肘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每次都这样吓她,烦死了! 被撞了的季子衿露出一个偷笑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手机递给薛挽挽:“你父母案子的结果昨天出来了,《橙光日报》还做了一期专题采访。” 薛挽挽接过手机,看着网页上的报道。 明明是自己熟悉的事,她却觉得好像有点儿遥远。 从栏杆往下望去,可以一眼看到合欢树顶端幻影般的花瓣。 薛挽挽想起自己第一次就是在楼下的樱花树下见到的季子衿,没想到短短半年会发生这么多事。 “警察局已经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按照流程明天去拿琴。”薛挽挽朝季子衿绽放一个微笑,“我把琴放到你爸爸的藏馆里去好吗?家里放着这么贵的琴,总感觉会被偷走。而且流音还在里面,也许什么时候还会回来,所以必须保护好琴才行!” “我爸爸说随便你。对了,听说昨天你去看了林曳?”季子衿站在薛挽挽身边,将手肘撑在栏杆上,扭头看着薛挽挽。 提到林曳,薛挽挽脸上还是会有不自然的表情。 她沉默着点点头,季子衿也没有追问。 沉默了好久,薛挽挽最终还是开口:“她要被送到少管所去了,我想去看她一下,不过她好像不是很想见我,也没有跟我说话。” 林曳的事情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薛挽挽的心里,稍微一拨弄,就会有点儿疼。 “别想这些事了,开心点儿。”季子衿亲昵地揉了两下她的头发。 “发型都被你弄乱啦!”薛挽挽抓住季子衿的手,拉下来,却发现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两张票,“国乐泰斗莫二国庆演奏会”几个字十分显眼。 “莫二爷爷的演奏会!”薛挽挽眼睛里放出亮光,惊喜地看着季子衿,决定不再计较他吓她和弄乱她头发的事。 “嗯,两张,你可以跟你的朋友一起去。”季子衿朝她眨眨眼。 朋友,薛挽挽在心里无奈地重复这个词。上次何成仙先生的讲座,还是她和林曳一起去看的,如今她真的想不到什么人可以跟她一起去看。 薛挽挽下意识地嘟着嘴,目光落到了对面人的身上。 九月温暖的阳光下,红色格子衬衫少女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对着她身旁深蓝色t恤的帅气少年扬了扬手中的票:“季子衿同学,我能请你一起去看演奏会吗?” 《琴音少女梦乐诗》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