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月伏魔记》 第1章 四大天魔(1) 大唐武曌即位的天授元年,农历十一月十八,自洛阳城北邙山翠云峰上走下三人。 当先一人国字脸,十七八岁年纪,背负一把金黄色的宝剑。第二人身挎弓,背负箭,约十五六岁年纪,是一身着男装的女子,面相清朗。第三人二十出头年纪,背负一长一短阴阳双剑,淡黄色面皮。 原来,这三人是洛阳城中木月捉妖馆的三位捉妖士。头一人名叫骆木,第二人唤做骆月,第三人却是云州大侠鹿鹤鸣。 这三人刚从邙山翠云峰上清宫出来,帮上清宫观主云鹤道长打退强敌进攻,返回城中。(此中详情,可参看我的另一著作《木月斩妖记》。) 他们的捉妖馆,位于勒马听风街上。街上积雪厚约半尺,人脚踩之吱呀作响。 到得馆中,骆月道:“哥,此次翠云峰一战,陷山斧虽落入我们之手,但上古十大魔兵均已现世,不知他们的主人都是些什么魔头?” 骆木道:“前日同上清宫云鹤道长相谈,得知这十大魔器已有其四落入契丹族天魔堂手里。在山上被我们打退的云鹰道人,也就是云鹤道长的师弟,在天魔堂中排行第四。” 鹿鹤鸣道:“那其他三魔都是些什么人?” 骆木道:“天魔堂四魔为'龙狮虎鹰':老大萧天龙,擅使缠神索;老二哈勒狮,惯用断水枪;老三耶律虎,手持诸岳剑。老四便是被我等击退的云鹰,他的陷山斧在月儿的炼妖壶中,俟七七四十九日期满,可魔性尽除,到时化作一件良兵,由鹿兄使用。” 鹿鹤鸣面露喜色,道:“在此先行谢过了。一个使陷山斧的云鹰便如此棘手,倘四魔倾巢而出,该如何抵挡?” 骆木道:“据说天魔堂中除这四大天魔之外,还有三十二小魔,个个也是难缠人物。” 骆月道:“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骆木道:“这几日,我把云鹤道长赠予的《轩辕剑谱》勤加学习一番,假以时日,定有所成。届时轩辕剑运用得手,威力大增,寻常妖魔不在话下。你和鹿兄可将伏妖咒和降魔诀中的诸多法门细加研习。然后再联络神都中的有道之士,共抗外敌。” 不觉又过了十几日,已到寒冬腊月,将近年关。此时的洛阳贵为帝都,又逢武则天登基初年,皇宫内外、洛水两岸无不洋溢着浓浓的过年气息。 腊月初八这天早上,出了件怪事。洛阳城一百零三坊的坊门口,各竖了一块高约七尺宽约八寸的木牌,上写:腊月廿三,武周不安。天魔屠城,鸡犬不宁。 守坊人俱已被杀,鲜血染红了木牌,平添了几分血腥之气。 一时间,恐怖的气息笼罩了洛阳城。富人们有的举家离开洛阳,远赴千里之外避祸求生。穷人们有的背井离乡外出逃难,大部分人无处可去,只能在城中坐以待毙。 武则天下旨悬赏,召四方异人赴洛阳共御强敌。武周各地的精兵良将奉调到了洛阳。 洛阳八关外,尘土漫天,兵马不绝。高僧名道、奇丐异妓等各方异士,也蜂拥而至。 腊月十五传来消息,契丹天魔堂四大魔携三十二小魔带领数百契丹猛士破了雁门关,沿途烧杀掳掠,一路南下,奔洛阳而来。 洛阳全城戒严,八大关囗死防严守,只许人出不准人进。弓箭手守于城楼之上,专射空中飞鸟。 腊月二十二,洛阳城北孟津关。众魔从太行山冲下,欲过黄河浮桥。 朝廷招来的异人团在关下一字排开,有四五十人之众。骆木等三人赶至此处,说明来意,来城楼上观望下方战况。 骆月道:“哥,你看城下的异人团战斗力如何?” 骆木道:“众志成城则必可破敌,各怀私心则难守此关。” 鹿鹤鸣道:“这些人都是为名利而来,未必肯尽全力,说不定都存了鹬蚌相争坐收渔利之想。” 骆木道:“也不尽然。你看那红脸大汉,身高九尺,凛然一躯,颔下美髯飘胸,手持关刀,必是一条好汉。” 问守城官兵,方知此人来自河东解良,自称关羽第二十一世玄孙,号称“忠义侠”关不二。 鹿鹤鸣道:“关羽后代不是被庞德之子庞会灭门了吗?” 骆木道:“时过境迁,无从探究。但我观此人像个忠义之士。” 骆月道:“哥,你看那为首的僧道丐是何方人物?” 鹿鹤鸣道:“这三人乃是二十年前响誉江湖的'非凡三侠':狂僧、醉道、疯丐。狂僧释向空出身少林,精通达摩剑法和定珠降魔无上神功。醉道扶摇子居于华山云台观,最拿手的功夫便是四相伏魔神功。疯丐吴颠居无定所,擅使降魔十八掌与龙蛇伏魔棍法。这三人俱是不世出的高手,不知女皇用了什么法子邀三人到此。” 这浮桥乃麻绳木板造就,众魔行于其上,摇摇欲坠。眼看已有四五十人上了浮桥,行至桥中。 关不二手挥关刀,冲到桥头,将浮桥砍断。登时有二三十魔人落入河中,发出阵阵惊呼。余下的魔人顺着断桥爬向对岸。 异人团中喝采声如雷般响起。 关不二临河而立,关刀顿地,手抚胸前美髯,正虎目烔烔傲视对岸众魔人。 落水的魔人已被同伴从水中用水拉起,囗中骂骂咧咧,大喊:“杀了大胡子!”并拉弓狂射,箭如流星般向关不二疾射而至。 只见他:手舞关刀如狂风,周身笼罩似金钟。箭至身前三尺处,如碰铁墙落尘中。 关不二将大刀舞的密不透风,水泼不进。飞箭竟未能伤他分毫。 鹿鹤鸣道:“他这套刀法,我倒识得。名为冷艳刀法,共分一十三式,江湖人称'冷艳十三刀',是昔年寿亭候关云长所创,本有十七招,其中四招失传,便威力大减。倘十七招使全,则过关斩将、攻城夺地易如反掌。” 骆木道:“关公当年骑赤兔,舞青龙,威震华夏,想必也是仗了这套刀法。” 鹿鹤鸣道:“正是。” 二人目视前方,不再说话,像是在遥想当年寿亭候的雄姿俊采。 第2章 四大天魔(2) 孟津关前,两军对垒。 群魔之中,当先四人。头一人年纪四旬开外,手中挥舞缠神索,正是萧天龙。第二人年约三旬四五,断水枪挥舞,却是枪王哈勒狮。第三人年近三旬,正是手持诸岳剑的耶律虎。第四人手持拂尘,却是云鹰道人。 耶律虎怒吼一声,将诸岳剑抛于空中祭起。 这诸岳剑长三尺七寸,形如鱼骨。乃上古“追日”邪神夸父脊骨所化,融汇了三山五岳千山万岭之精魂,拥有排山巨力。 只见耶律虎拈个山川指,念动《驱岳咒》道:“五岳名山任我驱,填河吞海显神力。压顶之力万万钧,神佛凡夫莫能抵。起!” 咒毕,诸岳剑发出霞光万道,幻化成五岳名山而来:泰山顶压关不二,华山峰击扶摇子,嵩山石怼释向空,恒山直冲吴颠丐,衡山骤起至城头。 僧道丐关四人举刃相迎,守城官兵却尽皆失色。 骆木心念一动,轩辕剑自身后飞出,跃入他手,凌空一斩,正是轩辕剑法中的一式“劈山裂石”,漫天石屑纷飞,落于城下。 骆木从城头跃下,月、鹿二人也分自左右飘然而落。 云鹰站在萧天龙身侧,戟指骆木道:“老大,便是那小子夺了我的陷山斧”。 萧天龙道:“那后生的轩辕剑是我等兵器的克星,得想个法子才行。”云鹰点头称是。 关不二双掌抵石,万钧之力直压的他满头大汗涔涔而落,身形陷地已没至膝盖。 骆月道:“哥,我们快去帮他。” 骆木道:“好。” 三人奔至关不二身侧,运气于掌,推于巨石之上,怎料竟推之不出。 骆木道:“关兄,撒手。” 关不二撤掌于胸,从地中拔出双腿。伸指在刀锋上一抹,顿时血染关刀,往空中一抛,幻化作一条青龙,以爪抓石,飞出数里,将它掷于黄河水中,发出轰天巨响。 好一招“青龙移山!”此刀能有如此威力,系青龙偃月刀无疑。关不二以血祭之,确乃关氏后矞。 城下异人团中,非凡三侠力抗三座大山,各施奇招:释向空口诵佛号,左手使铁指禅劲的功夫将五指硬生生插入石中,右手使出“一拍两散掌”,此掌以雄浑内力为基,拍在石上,登时石屑四散开来。扶摇子则倒转拂尘,以柄击石,囗中念咒道:“邪魔外道化为山,欲将老道压此间。我视此山若无物,形消神灭山去也。起!”符印齐出,山影顿无。疯丐吴颠则左手以龙蛇棍抵住巨石,右手挥掌不住向石上击去,口中不断喊道:“摧石心”、“裂石肺”、“伤石肝”、“破石脉”,所使正是刚猛无俦的“石破天惊掌”,不到一盏茶功夫,拍了有十余掌,登时石破尘起,空气中灰尘弥漫。 耶律虎法术被破,收回诸岳剑,对哈勒狮道:“老二,该你了。” 哈勒狮上前一步,仰天长啸数声,状若狮吼,震人耳膜。 哈勒狮朗声道:“上古魔兵震四方,看我无敌断水枪!”说时将断水枪抛于空中祭起。 这断水枪通体赤红,似烈火一般,长八尺一寸,乃上古怪兽混沌石麒所化,为至邪之物。 断水枪一入半空,枪尖对水,散发出碗大的光圈。黄河水似受到巨大引力一般,化作巨大水柱,逆天而上,越升越高,竟升至七八十丈高,在空中盘旋片刻,幻化成一条十余丈的水龙,俯冲而下,向孟津关前众人吞噬而来。 守城官兵和异人团中的胆小者早惊慌失措起来。骆氏兄妹及鹿关僧道丐诸人也眼望高空,如临大敌一般。 水龙离地止有七八丈高,片刻间便会水淹孟津关。 想至此节,哈勒狮等魔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勒狮笑道:“老大,马上就'水漫孟津关,人变鱼虾鳖'了。” 耶律虎附和道:“二哥说的是。待会儿他们就会在水中游来游去了,可不跟鱼也似?那大胡子漂在水上,真成了'关二虾'了。那和尚光秃秃的脑袋露出水面,岂不是个鳖头么?呵呵。” 萧天龙听了微笑不语。云鹰等人早笑的合不拢嘴了。 ※※※※※※ 蓦地,一人状如陀螺般腾空而起,以剑直刺水龙囗中,一通乱搅。正是骆木。 他在半空以轩辕剑牵引水龙,使其偏离孟津关方向,念动《驱水龙咒》道:“君本黄河水,何故上九天?不受妖魔驱,何不速归也?去!” 咒毕,水龙落河,复归平静。 关不二及僧道丐诸人向骆木三人围拢过来,说个不休:“这位小兄弟好手段、”“这位少侠是何门何派?”“你这手中宝剑是何来历,怎有这么大威力?” 骆木拱手道:“各位,大敌当前,理应以破敌为重。” 骆月道:“各位前辈,待退了强敌,我向你们细诉。可好?” 如此一说,众人方才散去。 哈勒狮朗声道:“对岸的乌合之众别高兴太早了,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断水枪的终极威力,欣然受死罢。” 骆木道:“有何手段,使出来吧。” 哈勒狮以枪刺胸,鲜血自胸口流出。 众人大吃一惊,这厮玩的什么花样? 众魔人对此情形似乎已司空见惯,均默不作声。 关不二道:“骆兄弟,这人怕是要血祭断水枪。” 骆木道:“正是。这断水枪乃食人怪兽所化,大家须得万分小心了。” 哈勒狮将带血的断水枪抛起,口中念咒道:“断水枪中石麒眠,今日噬血天地间。以我心血来引之,万物神灭魂消也。出!” 断水枪闻咒,冒出一股黑气,遮天蔽地。 漫天黑气中,现出一个怪物:狮身龙首猛虎尾,头生牛角可伤人。女娲擒它亦费力,混沌石麒为祸深。 怪兽有雄狮般大小,龙首吐气熏人倒,虎尾鞭扫把人伤。牛角抵人破心肺,狮爪抓人遍伤痕。 一时间,孟津关前十死七八,其状极惨:中毒气亡,脑浆迸裂,心撕肺裂,肾损肝伤,肠流满地,面无完肤。好不凄惨。 守城官兵见此吓破了胆,弃城而逃。异人团中除僧道丐关外,余人皆送了性命。名利未到手,先把性命丢。可悲可叹! 骆氏兄妹、鹿关僧道丐七人同混沌石麒恶斗起来。 第3章 四大天魔(3) 这混沌石麒果真厉害,口足尾角皆是伤人利器,稍有不慎便着了它的道儿。 诸人与之交战,均屏气凝息,生怕被毒气喷到。如此一来,便不免缚手缚脚,有些儿施展不开。 七人将石麒团团围住,轮番进攻。 释向空使出达摩剑法,剑光闪烁,怪招迭出,从“一苇渡江”使到“金轮三转”,堪堪数十招已过,竟奈何石麒不得。 释向空心中燥怒,身子前倾,双手合十托剑,运丹田之气,奋力前掷。一招“童子拜佛”,剑如流星般飞入石麒口中。 那怪兽石麒咔嚓几声将剑咬断,连柄吞下。竟有这吃铜咽铁的本领。 释向空手中利剑既失,无奈之下,跃上城头观战。 扶摇子施展开四相伏魔神功,口中念念有词:“青龙飞腾白虎啸,朱雀振翅玄武绕。东南西北困怪兽,莫令石麒逃夭夭。” 登时在混沌石麒前后左右幻化出青白朱玄四兽,将它围在当中,步步紧逼,欲拢欲紧。 石麒被挤的几无立足之地,龙首狂啸,震天动地。四兽陡遭此啸,顿无影踪。 扶摇子蹬蹬退后几步,如遇重击般,鲜血狂喷。 原来,方才四兽乃他体内真气所化,被石麒吼声喝退,受了反噬。 扶摇子受伤退出,立于城下一隅。 疯丐吴颠左手使棍,右手出掌,一使龙蛇伏魔棍,一出降魔十八掌。棍戳掌击于石麒之身,竟似挠痒捉虱一般无甚反应。 猛地,吴颠身形跃起,棍掌齐出,使出龙蛇伏魔棍法最后一式“天下无魔”与伏魔十八掌最为精妙的一掌“渡魔归西”。 棍击额,掌拍顶。混沌石麒如醉酒般摇头晃脑四肢不稳起来。 释向空站于城头,拊掌道:“讨吃兄,好样的!一掌毙了它!”原来,这吴颠乞讨为生,自号讨吃翁。 吴颠听之,苦笑一声。方才这致命一击于真气损耗过巨,此刻已热汗猛出气喘吁吁。 鹿鹤鸣道:“吴老前辈暂歇,让我们来。” 吴颠道:“千万当心”,跃出圈外,与扶摇子站于一处。 如此一来,便成了木月鹿关四人共斗石麒。 骆木使轩辕剑,鹿鹤鸣分持阴阳双剑,关不二仗青龙偃月刀。独有骆月略微尴尬:魔兽有毒不敢近前搏之,手无称手兵刃,又不敢搭箭当弦射它,生怕它吞了仅有的三支震天箭。至于炼妖壶则是炼化妖魔之物,此刻却派不上用场。 有几次骆月差点被毒气喷中,险之极矣! 骆木喊道:“月儿,此地危险,暂行退避。”骆月退至一角。 昔有三英战吕布,今有三侠斗魔兽:骆木高举轩辕剑,砍的石麒乱叫唤。鹿氏鹤鸣持阴阳,夺其双目晃它眼。关家不二抡青龙,怒斩魔兽不停歇。 三剑一刀中,轩辕剑威力最盛,青龙刀次之,阴阳双剑则更逊一筹。 混沌石麒何等灵异,避开骆关二人,专攻鹿鹤鸣。 鹿鹤鸣身处险境,施展“三十六路风云雷电剑法”,狂风九剑、傲云九剑施于石麒之身,如隔靴搔痒般,半点威力也无。待使到惊雷九剑最后一式“天打雷劈”时,方略烧焦其毛发。 毛发乃混沌石麒珍爱之物,“头可断血可流,毁我发型不能留”。 石麒怒意大盛,赤眼怒睁,狂吼数声,兽性大发,直扑鹿鹤鸣,其攻势凌厉至极,竟是不管不顾的打法。 鹿鹤鸣不及使出闪电九剑,石麒已人立起来,两前爪向他面门袭来。 慌乱中无暇细想,鹿鹤鸣掷剑于地,握手成拳将其双爪格挡开。 混沌石麒张开血盆大囗,往鹿鹤鸣脑袋咬了下去。 骆月惊呼出声:“鹿大哥!”语带哭腔。 骆木和关不二举刀砍其首,又不敢用力过巨,怕误伤鹿鹤鸣。 混沌石麒颈中挨刀,浑然不惧,猛囗獠牙已到鹿鹤鸣脸上,一股兽气魔息扑面而来。 几乎出于本能,鹿鹤鸣一斜头,张嘴咬住石麒脖中。 混沌石麒发出呃呃之声,兽血源源不断流入鹿鹤鸣喉中、腹中。 原来,这石麒周身肌肤硬如铜墙铁壁,寻常刀剑伤它不得,便是轩辕剑砍之,也只是略显疼痛而已。 这就好比武林人士所练金钟罩铁布衫之类外功,刀枪不入。 但此类功夫必有罩门,乃其致命所在。鹿鹤鸣情急之中咬中石麒咽喉,正是它气海要地、精血命门处,顿如江河决堤一般,气血涌出,倒灌进鹿鹤鸣身中。 鹿鹤鸣初时尚不以为意,到后来便感真气涨身、精血充体,快要爆裂一般。 终于,鹿鹤鸣无法忍耐,啊的一声狂叫,口中气浪喷出,混沌石麒被震的嵌入孟津关城墙。 众人往墙上一看,吃惊不小。石麒龙首入墙,兽身竟被吸干成一张兽皮,在风中飘扬。 本来悬空的断水枪,飞入鹿鹤鸣手中。 鹿鹤鸣双眸似火,口中嗬嗬作响,似野兽一般。 骆月道:“哥,鹿大哥这是怎么了?” 骆木道:“他吞了石麒精血真气,邪魔入体了。此刻,他体内气血经脉髓骨已变,倘不加控制,易筋发换肉体,恐怕就堕入魔道了。” 骆月急道:“那可怎么办?” 骆木道:“此刻凭鹿兄定力,尚未入魔。应该有救。” 鹿鹤鸣道:“骆兄弟,我要到对岸屠魔杀敌去了。”不等骆木回答,便已凌空跃起,断水枪横空疾扫,如闪电一般,击倒一片。 哈勒狮怒道:“大哥,这小子夺了我的断水枪!” 萧天龙冷笑道:“你个蠢汉!断水枪魂已被那小子吸净,在他手中是神兵利器,到你手中连通火棍也不如!” 鹿鹤鸣如虎入羊群般,掌劈枪刺,指东打西。 无片刻,已有百余契丹猛士和十余个小魔命丧他手。 耶律虎挺诸岳剑,云鹰挥动拂尘分自左右迎战鹿鹤鸣。 鹿鹤鸣以一敌二,犹处上风,在剑风拂影中穿梭自如,乘隙击杀了十余魔人。 哈勒狮道:“老大,我兵刃已失,老三老四也快敌不住他了。你再不出手,我们这数百弟兄可要全军覆没了。” 萧天龙叹道:“本欲借魔制敌,怎料魔附敌身,反于我不利。御魔之术,直如用火,稍有不慎,焚及自身。” 说完,自腰间缓缓抽出一根乌亮透亮的长索。 缠神索? 第4章 风月夜宴 缠神索位列上古十大魔器之首,威力不容小觑。 萧天龙从腰畔缓缓抽出缠神索,口中念念有词:“缠神索儿威力强,绑神缚仙战四方。谁若不服来相试,把你捆成大粽子。” 所念正是《缚神咒》,缚神尚且颇有效应,何况凡人? 咒出索动,至鹿鹤鸣身前,从脖至脚,将他团团捆住,动弹不得。 骆月道:“哥,鹿大哥被擒了!” 骆木道:“不碍事。鹿兄此刻邪魔附体,旁人奈何他不得,生命无忧。” 骆木冲身旁关不二及城楼上观战的释向空道:“关兄,释前辈,何不趁此良机,斩杀魔人?” 释向空自城头跃下,道:“小兄弟所言甚是,快快杀了他们。” 木月关释四人携至跃至彼岸,各施其能,痛杀魔人:骆木荡轩辕,不二青龙斩。骆月施掌击,向空神功现。 轩辕剑杀敌,以一当十;青龙刀斩首,迅捷无伦;骆月出双掌,怒夺敌命;向空少林功,绝不留情。 四人举剑挥刀掌击,又伤了百余魔人性命。 萧天龙道:“快撤!老三老四殿后!”说时跃上一匹骏马,一手挽缰,一手持索缚鹿鹤鸣于半空中似放风筝一般,飞奔而去。 耶律虎和云鹰持剑仗拂御敌,令四人不得前进半步。 骆氏兄妹眼睁睁看萧天龙掳鹿鹤鸣而去,叹息一声。关不二狂舞关刀,魔军纷纷退避,他却杀的意犹未尽。释向空并无兵刃在手,施展定珠降魔无上神功,将一串注满真气的佛珠共一百零八粒向魔人掷去,或中眉心,或中要穴,伤敌不少。 斗了约半个时辰,魔军已尽数撤敌。耶律虎和云鹰二人卖个破绽,将四人阻得一阻,也即撤去。 关不二拖刀便追了上去。 骆木喊道:“关兄,穷寇莫追,小心埋伏。” 关不二道:“魔人沿途伤我河东父老,我要管上一管!”竟头也不回,逐魔人而去。 骆木道:“好一个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遂同骆月、释向空跃到孟津关前,搀了受伤的扶摇子和元气大伤的吴颠,入孟津关,翻越邙岭,到了龙光门下护城河前。 城门上的官兵见了,忙放下吊桥。五人越河入城。 洛阳城百姓拥于道路两侧,视五人若大救星,感恩戴德,囗中感激话儿说个不停。 守城官员朗声道:“大家都散去了吧,五位英雄已身疲体乏元气大伤,让他们好生歇息去吧。如何?” 众百姓闻言,让出一条道来。 守城官道:“各位大侠,我奉武皇之令,于此恭迎各位,今晚便在公主府歇上一宿,且随我来。” 不待众人答话,牵来四匹骏马和一辆马车,道:“这位道爷受伤不轻,骑马不便,便请坐上马车。”便搀扶摇子上了马车。 余下四骑,供木月僧丐四人乘之。 守城官跃上马车,长鞭甩地,一路南行。穿圆壁、曜仪二城,自玄武门驰入宫城,出应天门,过洛水天津桥,至一处坊间。 此刻天已向晚,这条街却灯烛辉煌,亮如白昼。 马车至一处豪宅前停下,守城官道:“各位,到了。”率先下马,进府门通报。 众人抬头一看,高大的府门前高悬一匾,上写三个金字:风月府。 此宅地处尚善坊,正是太平公主李令月的府第。 过了一会儿,守门官和一黑瘦老者自府中走出,道:“各位大侠,随吴管家进去罢,在下先行告辞了。”说完,纵马驱车而去。 木月等五人随老者进府,七折八绕,到得后院。 院中有一池水,上设石桥。越桥至房前,拾阶而上,房中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放眼望去,有一女子,二十五六年纪,衣饰华贵,双眸流动,顾盼生辉。娇声道:“各位可算来了!此次孟津关一战,亏你们舍身杀敌,方保神都无虞。捷报传来,武皇甚喜。令我于此设宴招待各位。入座吧。” 这说话的,正是李令月。她独坐上首,左侧已坐了位儒生,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相貌堂堂。 僧道丐三人自右侧坐下,木月二人紧邻儒生,坐于左侧。 李令月道:“僧道丐三位前辈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只不知这两位少侠何门何派,竟如此了得?”说时,目视木月二人。 骆木起身道:“我二人乃轩辕门下,骆木、骆月。” 释向空道:“公主殿下,此次孟津关歼魔,多亏这骆少侠兄妹二人。”将伏魔事述了一番。 李令月听了,拊掌笑道:“好!二位果真英雄年少,本领超群呐!异人团数十人险遭团灭,各位可谓硕果仅存,不易呐!” 骆月道:“其实还有一位大胡子哥哥前去追敌,鹿大哥也被魔人捉去了。” 李令月道:“他二位姓甚名谁?” 骆木道:“追敌而去的名叫关不二,被擒走的名唤鹿鹤鸣。” 李令月道:“鹿鹤鸣这名字好耳熟哦,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 骆木对太平公主素无好感,忍不住起身道:“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呀,两月前的那天晚上在白马寺救你的那个年轻人便是他。”(事见《木月斩妖记》第7、8章)。 李令月“呀”的一声,羞红了脸,道:“原来是他!想不到竟是二位少侠的朋友。于公于私,几位都是我母女二人的恩人呐!” 骆木道:“擒妖伏魔,乃我等份内之事,无须多礼!” 李令月道:“少侠忒谦了。上次在白马寺若不是鹿兄弟舍身相救,我恐怕已遭妖精毒手了。此次天魔攻洛,神都城内人心惶惶,几位重创群魔,母皇龙心大悦,定会对各位封官加爵,赏金赐银。是吧,大诗人?”说时冲那儒生媽然一笑。 儒生看她一笑,心花怒放,身如雷震。起身道:“各位,我乃崇文馆学士宋之问,蒙公主相邀,同各位英雄同宴共饮,真乃三生有幸。刚才闻听诸位伏魔事迹,心潮澎拜。此情此景,我要赋诗一首。” 宋之问说完,自桌后走至当脚地,歌诗一首。 欲知此诗内容为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一代女皇 宋之问当庭踱了几步,道:“仓促之间,起个题目叫《孟津降魔》吧,且听我歌。”颇有曹子建七步成诗的气概。 都说宋之问精通五言绝句,不料此刻吟唱出来的竟是一首七言律诗: “武皇登基乃天授,契丹天魔忽来侵。奇侠异人据孟津,隔江相望杀机起。有我木月僧道丐,纵是天魔有何惧。驱魔破敌神威展,神都军民俱开颜。魔去城开英雄至,风月府中把盏欢!” 好一首即兴而作的诗!众人一齐拍掌。 李令月道:“宋学士果然才学横溢,无怪能常伴母皇左右。来,把盏言欢。” 众人俱举樽相饮。释向空与扶摇子挟些清淡菜肴吃了。吴颠据案大嚼,好不痛快。木月二人也胡乱吃了一些。 宴毕,宋之问拜辞而去。李令月命下人将五人引至客房,歇了一宿。 第二日便是腊月二十三,民俗所谓小年,祭灶神之日。加之驱退天魔,洛阳百姓无不称快。一股迎新除旧的喜庆之气,荡漾在洛水两岸、各坊诸街。 李令月早早起来,让府中仆婢伏伺木月等五人沐浴更衣,然后乘坐马车驰向紫微城,下车步入明宫。 明宫又名万象神宫,是武则天命薛怀义穷万民之力而建,中有巨木上下通贯,共分三层:底层为方,四墙涂色,代表春夏秋冬;中层十二面,象征十二时辰;顶层为圆,九龙雕塑环绕。顶有两丈高的金凤,象征母仪天下,或者凤傲九天,或是牝鸡司晨便不得而知了。 这建筑将武则天雌霸天下的野心展露无遗,建成刚刚两年,富丽堂皇。 朝会散去未久,武则天端坐龙庭,凤目含威,首戴冕旒,身服衮袍。年逾六旬似少女,眉如新月肌胜雪。 武则天旁边立着一名女官,二十五六年纪,杏脸桃腮,眉目如画,正是上官婉儿。 李令月道:“母皇,这五位便是孟津关前击退契丹天魔的异人。” 僧道丐三人纳头便拜,三呼万岁。木月傲立当地,心中委实不愿下跪,心想:“我二人乃穿越至此,断不向伪朝阴皇下跪!” 李令月略显尴尬,冲木月直使眼色。二人只作看不见。 武则天自龙庭走下,展颜笑道:“各位何必拘礼。朕与向空神僧在神岳嵩山曾有一面之缘。这位道长想必便是人称'华山一片云'的扶摇真人吧?” 扶摇子点头称是。 武则天道:“这位鸠衣百结的丐侠,是吴颠吧?” 吴颠退后几步,受宠若惊道:“老化子是市井中尘土之人,与武皇身份判若云泥。你为皇,我为丐。贱名竟能传于您耳中,不枉此生呐!” 武则天道:“休说这话。想我也非出身富贵之家,我父武士彟年轻时还曾走街串巷卖过豆腐咧。后来随高祖晋阳起兵四处征战直至封官拜候,方有我武家今日。此次若非几位孟津抗魔,我神都岂不遭殃?” 吴颠道:“哪里哪里,愧不敢当。” 武则天踱至木月身前,道:“这两位特立独行的少侠,便是在神都勒马听风街设馆收妖伏魔的骆氏兄妹吧?” 骆木道:“正是。” 骆月笑道:“想不到咱兄妹二人侠名远播,连女皇帝也知道了。” 武则天道:“朕虽居深宫,但这神都大小之事,却无有不知。” 骆木道:“武皇耳目遍及四方,又大兴举报之风,更有何事能瞒的过你?” 武则天道:“少侠所言,确出无奈。自徐敬业谋反以来,诸王多行叛乱之事,边关屡有夷敌来犯,实乃多事之秋。后有人出策,在洛阳神庙四周设铜匦,举报信如雪花般漫天飞来,不少反贼贪官得以正法。” 骆木心想:“得了吧你!大兴告密之风,多少李唐宗室被诛杀殆尽,朝臣人人自危,多恐怖!” 武则天道:“五位此次保卫洛阳立了大功,朕定会重赏。说吧,要点什么?” 释向空道:“启禀武皇:我僧道丐三人绝不是贪名逐利而来,乃是为洛阳百姓免遭荼毒。陛下敬佛礼道,普爱万民对我等来说已是莫大荣耀,哪还敢要什么赏赐?”扶摇子和吴颠点头称是。 武则天道:“二位少侠,有何求,但说无妨。” 骆木道:“算了,只怕说了你给不了。” 武则天道:“能否给予,但讲无妨。” 骆木冷冷道:“我要你将江山社稷还于李氏子孙,你做的到么?” 武则天一怔,道:“现在不行,待我百年之后吧。” 骆木道:“既如此,无所求。” 武则天道:“五位高风亮节淡泊名利,朕却不能不赏。太平,你说该赏些什么?” 李令月道:“母皇,臣女觉得应往三位前辈居住的寺观多些布施。” 武则天道:“这个自然。向少林寺、云台观各赐银五千两,重塑金身,再整观宇。” 释向空、扶摇子谢了女皇。 武则天道:“不知丐侠居于何处?” 吴颠道:“老化子乃洞庭人氏,如浮萍般四处漂泊。” 武则天道:“既如此,朕便将洞庭湖中的君山赐予你作安身之地,奉你为天下众丐之首,允你建帮立派,如何?” 吴颠道:“多谢女皇。只是这开宗立派何等大事,恳请陛下能赐个帮派名称,又该奉谁为祖师?” 武则天精于此道,略一思索,道:“有了。你既是丐者,就叫丐帮吧。相传春秋时吴国将领伍子胥有过沿途乞讨的经历,就奉他为祖师吧。” 吴颠道:“多谢女皇恩典。” 武则天道:“但有一样,朕要说明。天下丐者何止千万,你若创建此帮,定为天下第一大帮。做些行侠仗义抱打不平之事尚可,万不可行那谋反叛逆事,你可记下了?” 吴颠道:“老丐谨记。”后归君山,创丐帮,广招丐众,成江湖第一大帮。历唐宋元明清数朝,于危难之际力抗外敌,屡战蛮夷。后世任丐帮帮主者,能人辈出。将吴颠的生平绝艺发扬光大,把“降魔十八掌”招式增删数次,改为“降龙十八掌”;“龙蛇伏魔棍法”则化为“击蛇棍法”和“打狗棒法”,后“击蛇棍法”于唐末失传,止有“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流传于世。据说创建大明的朱元璋,便是丐帮第四十三任帮主。此是后话。 武则天道:“至于二位少侠......,婉儿,你看该如何封赏?” 上官婉儿道:“禀武皇,依臣之见,二位少侠既无意受赏,便赐他们个虚名罢。” 骆木似乎想到了什么,朗声道:“我二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莫要叫我们姓武便成。” 武则天道:“这个自然。朕怎会强迫你们改姓武呢?” 骆木心想:“赐人姓武,不正是你这女人的拿手好戏么!” 武则天道:“婉儿,接着说。” 欲知这上官婉儿会说甚话出来,请看下回。 第6章 佳节思亲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7章 香山恶战 天授二年,正月初一,神都洛阳。 早晨,千家万户的院内立起长长的竹木竿,深扎泥土之中。竿上悬着用布或纸做成的长旗,迎风飘舞。此乃“幡子”,是唐代过年的特有习俗,据说后来传入倭国,几经改良,成了“鲤鱼飘。” 大囗呼吸着清冷的新鲜空气,木月兄妹出了馆,漫无目的地行走于洛阳街巷中。 勒马听风街一带的居民,都识得木月二人。开馆之初,骆氏兄妹帮他们捉妖驱邪,分文未取。 受此恩惠的百姓,将他们拖到家中喝酒吃饭。酒饭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屠苏、椒柏二酒,颇有驱邪解毒之效;五辛盘中盛满大蒜、小蒜、韭菜、芸薹、胡荽,食之发散五脏郁气,亦可预防时疫。吃的是“汤中牢丸”,形如偃月,上撒芫荽,你猜是甚?便是水饺。 行不到三里,骆木早饮下了几十蛊屠苏酒,微有醉意。骆月虽未饮酒,牢丸吃不少,太饱了也难受。 如此一路走下去,还不把肚皮撑爆?二人遂出了街口,沿洛水而行。 逢此吉日,洛阳人携妻带子,观水赏山。 随着如梭的人流,出了定鼎门,来到了城南伊水东岸的香山,与龙门山隔水相望。 香山西坳有一寺,建于北魏。唐垂拱三年(四年前),天竺高僧地婆诃罗(日照)葬于此,武则天去年称帝后重建此寺,勅名“香山寺”。飞阁凌云,危楼切汉,武则天动辄驾临此寺,御石楼坐朝。现如今,香火旺盛,成名副其实的香山寺。 几年前这里还比较冷清,猛的一下热闹起来,一则因为武则天重修寺庙之故;另一原因,就是因为:薛怀义! 本来,白马寺是洛阳百姓烧香祈福之地,自薛怀义做了寺主,便将佛门清净地弄成了淫秽肮脏所:广招猛男,剃度为僧,自称“白马银枪采花队”,个个都是淫僧恶棍,将前来进香的妇女扣住,供其凌辱。又到外面强抢,纵这些女人的丈夫亲人寻上门来,反被他们一顿爆打,轻则受伤,重即致残乃至毙命。 一时间,不听阿弥念佛声,但闻哼啊淫荡语。百姓们躲犹不及,怎敢再入白马寺门? 薛怀义身为武则天第一面首,恃宠而骄,连朝廷重臣、李唐宗室和武氏子侄都不放在眼里,何况这些寻常百姓? 前往香山寺祈福之人络绎不绝。骆氏兄妹走的不疾不徐,不觉已来到寺门前。 忽听得身后大乱,有人惊呼道:“淫僧来了,大家快跑!”人群中一阵骚乱,男女老幼纷纷向寺中涌来。 木月循声望去,只见山下拥上一众僧人,约三四十人。 当先一人猩红袈裟,见到有姿色的女子便揽入怀中。 此人正是薛怀义。他身后跟着八个身着紫衣的胡僧,高鼻深目,持刀使棍。余者皆是灰衣僧人。原来,这八人来自西域昆仑山,是结义的异姓兄弟,平日里杀人越货,掳人妻女,自号“昆仑八兄弟”。 前些日子,昆仑大侠贺兰雪召集西域武林正道人士剿杀他们,八人便一路逃窜到了中原,投奔了薛怀义,并剃度为僧,奉薛怀义为大哥,号称“西域九僧”。 这八人棍击刀砍,将男子老妪幼童驱去,止剩些年轻女子供薛怀义挑拣。 一入他怀的女子,便被身后的灰衣僧人捆手缚脚,置于山下马车上,运往白马寺中。 新婚夫妻把山上,不意此刻遭分离,妻掠寺中遭凌辱,夫君流泪悔无及。妙龄少女随父母,未至山门遭厄运,掳去寺中清白丧,叫她明朝怎嫁人? 骆木胸中怒火腾腾升起,大喝一声道:“薛怀义,住手!” 薛怀义扭头一看,道:“你这小子,吃饱了撑的,管我闲事!” 骆木道:“你休得猖狂!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你抢人妻女,该当何罪?” 薛怀义道:“少废话,给我打!”一挥手,八僧将木月兄妹团团围住。 骆月道:“哥,动手吧!”骆木点了点头。 骆月未启唇说话时,身着男装,像是个年轻公子。此刻一张口,语音清脆娇嫩,暴露了性别。 薛怀义道:“臭小子,这是你妹啊?清纯如斯,怕还是个雏儿吧?不如跟我回寺,让我给你破瓜吧。” 骆月怒道:“找打!”挥拳向薛怀义打来。 薛怀义只道她是个会几手拳脚的普通女子,哪想的到她已食过火云丹竟有凡人千余载的内力修为? 眼看拳到面前一尺处,便欲伸手抓她玉臂,不料竟落了空,同时右眼受到重重一击,成了乌黑烂青熊猫眼,痛的他喊出声来。 薛怀义怒喊道:“给我狠狠打!把这浑小子和他这野蛮妹子给我乱棍打死,乱刀砍死!” 薛怀义跃至一旁观战。八胡僧和木月战于一处。 这些胡僧所使招式极为怪异下流,与中土功夫大异。不是砍臀撩阴,便是击乳戳脐。 骆木倒不以为意,只是令骆月尴尬不已:一手护胸,一手护阴,只有防守功,全无抵抗力。 木月二人苦在未曾携带兵刃,徒手相斗,吃亏不少。 骆木见骆月身处窘境,心想非出绝招制敌不可。瞅准时机,朝一胡僧手腕踢去。 只听“哐啷”声响,胡僧负痛后退,钢刀落地。 骆木催动真气,左手虎口照地,钢刀在地上抖动起来,蓦地飞起,到了手中。右手五指弯曲,对准那僧,便似有巨大吸力一般,将胡僧吸了过来。 骆木右手拽他胸口,左手横刀一砍,光头落地,腔中血冲天而出,四下喷溅开来。 其余七僧连连后退,惊呼出声:“擒龙控鹤功!” 骆木怒喝道:“不怕死的上前一战!” 众僧怎敢向前,薛怀义也吓的脸色煞白。 骆月恼薛怀义出语轻薄,道:“哥,结果了这淫贼性命!” 骆木凌空一掌击去,薛怀义扭头便跑。这一掌便击了个空,余势未衰,拍在一株杨树上,杨枝应声而断,落在地上。 骆木纵身一翻,跃至薛怀义身前站定,挥掌向他天灵击落。 第8章 月下蝠妖 骆木挥掌欲击,忽听得一声娇叱道:“住手!” 骆木撤掌望去,自山下上来一衣衫华贵的少妇,一路小跑,累的香汗淋漓娇喘吁吁,正是太平公主李令月。 李令月站定,略微平复了两下气息,道:“骆兄弟,给个面子,饶了他吧。怀僧是武皇宠臣,你若杀他,武皇必定震怒。” 骆木想:“据史籍记载,这薛怀义尚有三五年寿命,待到他火烧明堂,触怒武则天后被太平公主和武攸宁棒杀于瑶光殿。我虽穿越而来,亦不可行逆天之事,今日且放他一马。” 念及此,骆木道:“既是公主求情,便饶你一命。只是被你掳去寺中的女人,务须马上送来,着其与家人团聚。” 薛怀义光头触地,磕头如捣蒜道:“多谢少侠不杀之恩。”命众僧回寺前去接人。 无片刻,一众女人上了山,眼蕴泪水口含悲声,或入夫君怀,或投爷娘抱。 一老者道:“白马寺,大**。良女入其中,顷刻变娼妇。今日我们女儿和你们娘子能脱离魔爪,全赖这位少侠仗义相救,恩人呐,受我一拜!”说时朝骆木跪下施礼。其他人也纷纷下拜。 骆木忙上前扶起老者,道:“快快请起,莫要下拜,折煞我也!各位以后出门千万当心才是。”众人站起,千恩万谢了一番,回家去了。 薛怀义讪讪立在一旁,道:“少侠,我可以走了么?” 骆木道:“不急。故人相逢,怎不和公主多唠叨几句再走?” 薛怀义不敢不依,和李令月没话找话聊了起来。只是碍于木月兄妹在场,要不然有说不完的情话密语。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骆木估摸着那些被解救的妇人少女已返至家中,道:“时间也不早了。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薛怀义巴不得听到这话,带领众僧下山去了。 李令月道:“骆小弟骆小妹,今日之恩,改天相报,我也回府去了。”说时向骆木抛了个媚眼。 骆木只作看不见,拱手作别。骆月道:“大姐姐一路走好!” 李令月上前扭她面颊一把,吃吃一笑,衣袖飘飘,下山而去。 木月二人呆立半晌,也顺来时路径,回了馆中。 ※※※※※※ 不觉已过了十几日,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一日的洛阳城,好不热闹。六街三市,大张花灯,烛火明亮,一如白昼。 平日里闭门不出的男女,趁此机会出动,名为观灯,实为勾人:风骚妇女上街搔首弄姿,结识那相貌俊秀的年轻后生,与之寻欢作乐;有些官二代和富家子也出来调戏良家少女,甚而趁乱抢入府中行那奸淫之事。也有不少窃贼混入人群,掳人首饰,偷人金银。正所谓:繁华之地是非多。 横跨洛水的天津桥,更是人山人海,贴肉摩肩,男女混杂,贵贱不分。 两岸酒楼林立,人马不绝。桥上早拥满了人,或扶栏而立,或聚于四角亭,举首赏月。更有文人雅士对月吟诗作歌,好不浪漫! 今晚月儿明,圆圆如胡饼。垂挂天空上,倒映洛水中。 忽地,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自天际展翅飞来,俯冲而下,口中利叫声不断,挥爪而至。 天津桥两端乱成一片,众人纷纷逃散,有绊倒在地的,尽被他人踩踏而死。 天津桥畔的官兵挽弓搭箭便射,俱被蝠妖挥展巨翅拔入洛河水中。 待到离桥头丈余处,人们终于看清蝠妖模样:尖嘴獠牙三角耳,斜眉吊眼灰白脸。舞爪如钩夺人命,咬喉吸血不留情。 人如蚁,于此聚。片刻间,散不去。 蝠妖逢人便抓,破其喉,食其血,然后便掷其尸身于洛水中。 此妖名为嗜血蝠妖,乃上古妖兽,天下至阴之物,已沉睡数千载。值武氏登基,阴盛阳衰、乾坤倒置之际,便横空出世,吸食人血为生。 这蝠妖势疾力猛,盏茶功夫已连伤四五条人命。天津桥上陷入一片混乱中。 便在此时,一人傲立桥中,蓦地抖动身形,举剑向蝠妖刺去。正是骆木。 月光照耀下,一人一妖恶斗起来:骆木仗轩辕,剑光闪烁罩妖邪。蝠妖挥巨翅,煽动妖风袭人面。 斗了七八十回合,难分胜负。 骆月喊道:“哥且避一下,叫它吃我一箭。” 骆木飘然落至桥头,挥掌击向蝠妖。 掌风到处,蝠妖振翅而去。 骆月挽弓搭箭,呼的一声射向蝠妖。 蝠妖躯体巨大,闪避不过,正中左翼,射出碗大个窟窿。 蝠妖大怒,于空中猛挥双翼,扇动不止,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洛河水带出,化作巨大水柱,涌向桥头。 骆木举剑,念动《阻水咒》道:“轩辕化墙阻万水,滔天巨浪原路回。妖邪小技不足惧,命丧胆裂夺妖魂。去!” 咒毕,巨浪自半空泻入洛河中,发出扑通巨响。 蝠妖振翼逐月而去,眼看越飞越远,便要从木月二人视线中消失。 骆月急道:“哥,蝠妖跑了,怎么办?” 骆木道:“别急,看我的。”右手指沾朱砂,在左手画掌心雷,口中念咒道:“东起泰山雷,南起衡山雷,西起华山雷,北起恒山雷。五雷速发,嗡,啼啼。”念毕咒,画完符,握手成拳。 骆木将轩辕剑掷于半空,一跃而上,御剑飞行,直追蝠妖。 眼看距蝠妖有七八丈远,骆木伸拳化作掌,对准蝠妖,念动《五雷咒》道:“五百雷神掌中存,推开地裂天也崩。精邪鬼怪若逢此,顷刻之间化灰尘。嗡。啼啼。” 念毕,五道天雷自骆木掌中疾出,直射蝠妖。 蝠妖陡遭雷击,如置身电网一般,皮焦肉裂,抖动不止。 骆木不断催动掌中雷,蝠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天津桥头此刻聚满了人,有人喊道:“大侠,快轰了这妖怪。” 骆木喊声:“五雷合一!” 只见五道天雷彼此缠绕,如扭麻花般扭在一起,扑向蝠妖! 蝠妖无可躲避,受此一击,轰隆一声爆裂开来,化为尘渣,纷纷洒洒落入洛水中,随波远去。 人群中发出如雷般的喝采声。有人喊:“骆少侠,好样的!”也有人喊:“不愧是伏魔圣斗士,厉害!” 骆木飘然落至桥上,一群人围拢过来问东问西。 骆木答了几句,拉起骆月手,拔开人群,飘然而去。 第9章 上党伏魔(1) 木月兄妹自天津桥灭蝠妖后,更是侠名远播,洛阳军民几乎无人不知。 更因武则天赐了他兄妹二人“伏魔圣斗土”和“斩妖无敌手”的名号,更是惹得天下伏魔人和捉妖士前来挑战,自过了上元节,几乎天天有人赴洛临馆挑战木月二人,全是乘兴而来,打斗一番后铩羽而归。 木月二人不胜其扰,便生发了离开洛阳的念头。 木月馆开门不足百日,房租交了一年,此时关门,未免可惜。 街口有一刘姓老者,支了一摊,以卜卦为生,极是辛苦。闲暇时与骆家兄妹相聊甚欢,逢雨雪天便到馆中避雨。 骆木道:“刘伯,我兄妹二人要出远门,这馆就交与你做命馆吧,可免受风吹雨打烈日曝晒之苦。” 刘老头千恩万谢了。木月二人帮他把桌椅木幡搬入馆中,又央人写副对联盖于木匾上:“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将馆门钥匙给了他,相辞而去。 骆月道:“哥,天地茫茫,我们去往何方?” 骆木道:“我们一路北上,看有无鹿兄的消息。” 骆月道:“鹿大哥被抓走也有一个月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好生令人心焦。” 骆木道:“生死有命,盼他无恙。走吧。” 木月二人出了龙光门,越过邙山,至孟津关前想起当日情形,不免感叹一番。 黄河上的浮桥业已修好,二人过了桥。 出了太行陉,沿太行山一路北上,不一日来到潞州。 潞州古称上党,地处太行之巅,以盛产党参、潞绸闻名。 潞州虽是州府,比不得神都繁华,但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皆赖刺史之功。 此刻的潞州刺史名为李嗣真,诗书画三绝,乃武周朝能臣。亦曾上疏劝武则天不再任命酷吏,成为来俊臣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木月兄妹在城西的如家客店投了宿。店中住满四方来客,以游走江湖的武林人士居多。似乎为了什么事齐聚于此。 骆木找来店伙相问,方知其中情由:半月前,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三个魔头,自称“毒王”、“鬼王”、“兽王”,住在城西十五里外的二贤庄,扬言要在二月初二这天屠城,将潞州变做废墟。李刺史闻讯,召集河东、河朔等地豪杰到此,共抗三魔。 骆木道:“那二贤庄可是赤发灵官单雄信和他哥单雄忠的庄子?” 店伙压低声音道:“正是。单二爷当年是九省五路绿林英雄总瓢把子,何等威风!只因他祖父在东昌府被高祖破城所杀,他兄弟二人携家眷逃至此处,广置田地,建了庄园。二位单爷在我们潞州一带颇有贤名,方圆百姓都称他这庄子为二贤庄。后来单大爷又被高祖误杀,单二爷反上瓦岗后,他的家人被高祖奉命擒拿,几百口人在路上跟押运他们的官兵发生冲突,尽数被杀。单李二家的仇怨越结越深,后来单二爷投奔王世充跟太宗皇帝作对,最终在洛阳被杀。这都是七十年前的事了,我还是听我爷爷说的。可怜这二贤庄,如今成了三魔窟了。唉!” 骆木赏了他些碎银,店伙欢喜而去。 离二月二也就四五天了,前来投宿的江湖人越来越多,终于爆满。后来者无地可住,干脆住进了刺史府。 ※※※※※※ 二月二,潞州西门外。 城下走来十余人,当先三人越众而出:头一人赤足**,五十出头年纪,生的面如夜叉,浑身缠绕毒物。此人名叫吴良,是湘西万毒门的门主,每日斩毒蛇毒蝎,烤蜘蛛蜈蚣,煮蟾蜍壁虎作粥而食,把自个儿吃成了名副其实的毒物,擅喷毒烟、使毒砂,人一沾身,必死无疑。他身后跟着八名弟子。 第二人瘦骨嶙峋,几无人相,仗剑披发,三十五六年纪,来自丰都鬼城,人称“幽冥鬼王”阴万风,精通驭鬼之术,善布“愁云惨雾阵”。独自一人,骑在一匹瘦马之上。 第三人骑在一头白毛狮子上,书生打扮,持一管铁笛,二十五六年纪。此人名叫呼万象,精通召兽之术,据说是万兽山庄的庄主,不知为何到了此地。 城头上站着刺史李嗣真和守城兵士,众江湖人士也拥在城楼上。 李嗣真道:“各位大侠,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城下这三个魔头,扰我百姓,欲破我城,凡是能拿其一人者,赏黄金千两,潞绸五百匹。哪位先去应战?” 话语刚落,一中年僧人持一柄禅杖自城头跃下,有识的他的人道:“这位高僧乃五台山灵鹫寺住持云山上人,擅使一套日月伏魔杖法。” 云山朗声道:“邪魔小丑,哪个先来?” 吴良挥手道:“去会会这贼秃”,身后八名弟子一拥而出,将云山团团围住。 云山挥舞禅杖,运杖如风,将八人逼的透不过气来。 万毒门弟子手无兵刃,全仗使毒,不料云山上人内功深厚,周身真气护体,加之禅杖威猛,令人竟无喘息之机,焉有机会下毒? 堪堪数十招已过,已有三人被禅杖打翻在地。城头上喝采声如雷般响起。 吴良皱皱眉,喝道:“一群废物,给我退下!” 五弟子巴不得听到这话,忙退后几步避开。 吴良运掌如风,面前黄色毒雾弥漫,令人几欲窒息。 云山忙屏气凝息,挥杖相迎。二人你来我往,战了几十回合,难分胜负。 吴良毒物缠身,毒气罩身,令云山上人颇为忌惮,运杖便不如先前迅疾,慢了下来。 蓦地,吴良双手奋力一掷,两条青色毒蛇激射而出。 云山挥杖怒击,将蛇儿斩成几段,在空中横飞。 便在此时,吴良已欺身而至,挥掌一击。 此掌名为毒砂掌,内蕴毒气,阴毒无比,云山挥起袈裟,右手隔着袈裟挥掌相迎。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袈裟裂成片片碎布,如蝴蝶般漫天飞舞开来。 云山被震的退后数步,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抬掌一看,掌心已是乌黑一片,显已中毒! 第10章 上党伏魔(2) 吴良冷笑道:“臭和尚,你已中我毒手,顷刻间毒侵五脏六腑,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了。” 云山上人退后几步到城墙边,右臂贴墙,左手持杖奋力一击,将小臂斩了下来。 吴良道:“好个和尚断腕!只怕以后连阿弥陀佛也念不成了。” 言罢,吴良挥掌向云山击去。 猛地,一人自半空俯冲而下,举掌与吴良相迎。 巨响声起,吴良退后几步,发现与他对掌之人,乃一眉清目秀年青公子,正是骆月。 吴良道:“年轻人,休猖狂!待我灭了你!” 说时,掌蕴巨毒,挥掌向骆月击去。 骆月呵呵一笑,自怀中取出炼妖壶,祭于半空。 毒掌挥舞之处,毒气弥漫。说也奇怪,一遇炼妖壶,便统统吸入其中,顷刻间化无踪。 吴良变色道:“小子,你什么人,胆敢破我法术?” 骆月笑道:“我乃伏魔士,专为破你这邪魔外道而来。” 吴良道:“既如此,看我手段。”说时催动全身毒物,源源不断向骆月袭来。 骆月念动《驱毒咒》道:“口中水来足下土,能解世间万般毒。蛇蝎蟾蜍与壁虎,并有蜈蚣与毒蛛。诸毒会聚于吴良,苍天助我把他诛!”念毕,抓把土,吐口唾沬,向吴良扬去。 顷刻间,自吴良鼻中、眼中、口中爬出无数毒物,毒蛇噬眼毒蝎蜇脸毒蛛布丝,蜈蚣爬动壁虎吐舌,蟾蛛爬至裤裆处一口将他尘根咬了下来。吴良变的两眼空空双颊浮肿,浑身上下体无完肤,可谓惨矣! 挣扎了片刻,吴良伏地而死。 骆月扶起云山上人,跃至城头。 李嗣真拍掌笑道:“少侠好功夫,把这毒物给灭了!” 骆月道:“云山前辈断了一臂,该好生休息才是。” 云山上人道:“区区小痛,算的了什么,我要在这里看各位英雄灭魔除害。” 骆月取出止血药撒于他断臂上,又撕块布帮他包扎好。 李嗣真道:“一魔已除,余下二魔,谁去应战?” 一青衣道人朗声道:“贫道愿往”,说时挥袍持拂,跃至城下。 这道人约莫六十来岁年纪,身形魁梧。落地站定,稳如泰岳,凛然生威。 骆月道:“这位前辈是谁?” 云山上人道:“这位道兄是平遥清虚观主旭阳真人,擅使拂尘伏魔功,共十八式,甚是了得。” 旭阳站于城下,道:“二位魔君,哪个先来伏首受死?” 阴万风跃马而出,道:“牛鼻子老道,口气不小!待我送你归西。” 阴万风勒马站定,左手拈指,右手举剑,口中念咒,身后刮起阵阵阴风。 阴风中现出无数阴兵,身着各式头盔甲胄,持各种兵器,操各地方言,呼啸呐喊而来。 阴万风狞笑道:“臭道士,这是我在各地古战场收服的鬼兵,让你尝尝厉害!” 旭阳真人挥舞拂尘,与阴兵大战起来。 这些阴兵并不十分厉害,但却层出不穷,将旭阳真人团团围住,竟似要困死他一般。 旭阳真人初时精力充沛,咒起拂落,击毙数十阴兵。待到战了近一个时辰,便不免气力不足,额头冒汗,出招愈发缓慢起来。 骆月道:“哥,道长快顶不住了,我们下去助他吧。” 骆木道:“好。”挽起骆月之手,兄妹二人宛若飞鸟般自城头飘然跃下,落至旭阳真人身侧。 骆木使剑,骆月挥掌,旭阳舞拂,又击杀了不少阴兵。 杀了又来,杀之不尽。怎生是好? 骆木举起轩辕剑,念动《驱鬼咒》道:“轩辕剑起天目开,睛如雷电耀八极。鬼魅逢之无处躲,灰飞烟灭落尘埃。散!” 咒毕,万鬼无踪。 阴万风道:“你这小子,驱鬼功夫倒还不错。再来领教一下我'愁云惨雾阵'的威力罢。” 阴万风剑指苍天,念起《召鬼咒》来:“天水地水并金水,三水并一召万鬼。召来大鬼喊二鬼,三个小鬼把磨推。四五六七八九鬼,成群结队来相随。个十百千上万鬼,笼天罩地来布阵。速速来!” 此咒威力着实不小,顷刻间天昏地暗。地下飞沙走石,空中乌云压顶。下有万鬼哀号不绝于耳,上有千骷怒吼令人丧胆。 明明是晴天白日,转瞬间成了地府幽冥。城头上的胆小者早吓的屁滚尿流,屎尿齐喷了。一时间恶臭冲天,令人闻之不爽。众人忙掩鼻捂口,以手扇之。 骆木将轩辕剑掷向半空祭起,口念《灭鬼咒》道:“吾奉轩辕灭万鬼,千真万圣护我身。神兵一出恶鬼去,形消神灭化为尘。破!” 地上的恶鬼逢咒而破,魂消魄散,化为粉尘落地。空中的骷髅却聚于一处,化成一球,如陨石落地般,风声大震,向木月二人砸来。 骆木喊道:“小妹用箭!” 好个骆月!但见她:摘弓搭箭身卧地,鸣镝声响破空去。三箭并发疾如风,扑扑声响震天地。 骷髅巨球遭震天箭射中,于空中炸裂开来,化成骨渣随风而去。 此阵一破,阴风散去,晴空万里。 阴万风脸色苍白,纵马提剑直取木月二人。 骆木挥剑相迎,将阴万风手中长剑砍做两截,一截落地。 这一击,震的阴万风虎口巨痛,手中断剑险些拿捏不住脱手而飞。 阴万风情知不敌木月二人,扯缰夹马,掉头便跑。 骆木怒吼一声:“哪里逃!”将手中轩辕剑奋力掷了出去。 阴万风马蹄得得疾如风,又怎及得骆木轩辕剑飞快似电? 轩辕剑自阴万风背后穿入,将他扎了个透心凉,见阎王,成了名副其实的鬼王。 城头上众人禁不住喝彩声起。 毒王、鬼王已死,三大魔王已去其二,止剩兽王呼万象骑于狮背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旭阳真人道:“妙极!二位少侠这灭鬼的功夫真是不错。”冲呼万象道:“小魔王,快出来应战吧!” 呼万象道:“我今日有些心神不宁,明日再战如何?” 旭阳真人道:“你是怕了罢?那就让你多活一个晚上吧。”冲李嗣真道:“李大人,你意下如何?” 李嗣真微一沉吟,道:“也好。可莫要逃走!” 呼万象怒道:“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明日辰时,决一死战。” 说完,带着毒王的五个弟子,骑狮返回二贤庄去了。 第11章 上党伏魔(3) 翌日,潞州西门外。 天气大好,晴空如洗,万里无云。 呼万象一如昨日妆束,骑在白狮上,手持铁笛,身后立着五名万毒门弟子。 城头上的江湖人早等的心焦,有些按捺不住了。 刺史李嗣真道:“各位稍安勿躁,且看他有何话说。” 李嗣真朗声道:“兽王,本史有言相问,你三人到此为难我潞州百姓,是奉了谁的差遣?” 呼万象道:“李刺史休要问了,纵我说出此人姓名,只怕你也惹不起。速速派人下城迎战吧,若胜得我,可保你全城百姓;若是败于我手,我必屠城,斩草除根,一人不留,破城为墟,绝无虚言。” 李嗣真道:“哪位可下城迎战此人?” 话未毕,早有两人跃下城头。 众人视之,乃两个青年,二十四五岁,猎户打扮,一人使叉,一人使斧,最奇的是两人相貌无二,显是鸾生兄弟。 内中有见多识广之人,道:“这兄弟二人乃徽州打虎门高手,一母同胞所生。那使叉的是哥哥唐必胜,江湖人称'飞天神叉';那使斧的是弟弟唐不败,有个外号叫做'夺命灵斧',平日里帮人杀虎毙狮,驱狼斩豹为生,倒有些手段。” 李刺史听了,点点头。 唐必胜道:“姓呼的,把你的畜生兄弟们放出来吧,我这钢叉许久未用,快要生锈了。” 唐不败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这斧头天天砍柴,太过大材小用,也是许久未喝兽血了。” 呼万象道:“你兄弟二人既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们了。” 说时,口中念动《召兽诀》道:“世上万兽出深山,虎兄豹弟来相见。森林之中隐猛兽,狮王狼群来相见。口撕足抓把敌伤,呼朋引类助吾也!至!” 此咒一出,果真了得,不知从何处冒出恁多狮虎豹狼,更有无数老鼠爬上城墙。 唐氏双兄挥叉持斧斩狮屠虎,灭豹杀狼。城楼上诸人挥剑砍鼠不止。 唐氏双侠技不凡,叉刺斧劈伏兽也。叉出如风刺雄狮,精斧当头破虎腹。拳击豹,脚踢狼,必胜不败逞英豪。 约莫打斗了一个时辰,已有数十猛兽命丧二人之手,被二人置于城门前,堆成了一座“兽山”。 时辰一长,二人气力渐弱,使叉出斧之时渐缓,不如先前那般凌厉。 唐氏兄弟额头汗流不止,身上有几处被狮虎利爪所伤,衣破血流,渐呈不支之态。 面前猛兽不知从何处而来,狮虎豹数量有限,狼群却源源不绝奔涌而来。 骆月道:“哥哥,这兄弟俩支撑不住了,再等一会儿怕命丧狮吻虎口之下,我们快去救他们吧。” 骆木点头。兄妹二人自城头跃至城下兽群之中:骆木仗剑斩狮劈虎,骆月挥掌击豹杀狼。木月兄妹各施其技,狮虎豹狼命归阎王。 四人又杀了不少猛兽。直杀的:剑染狮血赤红色,女侠毙虎手发酸,飞叉刺豹折了弯,斧劈狼群刃口卷。 杀之不尽,屠之不绝,兵刃不利,人已力竭,该当怎办? 骆木喊道:“月儿,唐家兄弟,快快跃上城头,让我来对付它们。” 骆月道:“哥哥小心”,和唐必胜唐不败凌空跃上城头。 骆木将轩辕剑祭于半空,念动《地空咒》道:“潞州城下土松松,地裂缝崩土空空。十丈深来百丈宽,万千猛兽落其中。开!” 咒毕,轰隆一声巨响,地陷土落,现出一个深十丈长宽约二十丈的巨坑来。 狮虎豹狼诸兽落入坑中,嘶吼不止。 李嗣真命弓箭手朝坑中一通猛射,登时虎狼毙命,狮豹呜呼,空气中弥漫着腥血味,惨矣! 呼万象腾空而起,骑狮持笛向骆木当头击落。 骆木跃空而起,举剑相迎。 剑笛相交,发出哐啷声响,迸出几星火花。 骆木落至城头,手拈剑指口诵咒,驱动轩辕剑与呼万象相斗。 轩辕剑如有人操纵一般,狠劈猛砍,怒斩狂削,迫的呼万象几无招架之力。 蓦地,轩辕剑坠至白狮身下,照准狮腹狠地一划。 白狮哀号不止,腹破肠流,落地而死。 呼万象大怒,将铁笛横在唇边狂吹起来,笛声悠扬动听,倒也入耳。 吹毕,呼万象将铁笛甩出,掷于半空。 铁笛一端照定城头,喷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来。 城头上惨叫声起,不少人身中银针,所幸针上无毒,用磁石吸出即可。 呼万象所使这招,名叫“铁笛飞针”,每于危难之际使出,可致敌受伤,屡试不爽。 木月兄妹大怒,一个挽弓射他喉,一个挥剑砍他脚。 箭至喉一尺三寸,刀离脚七寸二分,眼看呼万象便要喉中箭,脚被砍,哭爹喊娘上西天,命欲不保也! 忽地,天空中垂下一条绳索,缠在呼万象右腕上,将他拉起。 这是何物?传说中的神仙索? 木月二人望去,只见空中鸟声不绝于耳,数百只飞鸟簇拥于一处,状如蒲团,上面端坐一位年轻公子,挥扇持索,将呼万象拉了上来。 那公子笑道:“向闻木月兄妹斩妖无敌,伏魔圣斗,今日一见果不虚传。今日我救呼兄去,他日必再相逢也。去!” 话音一落,众鸟簇拥,载他二人飞去远方。 木月落至城头,询问众人道:“这是何人?” 内有一老者道:“此人名叫林惊风,乃武林中新近崛起的人物,精通鸟语,能御百鸟乘风而行,据说是河北沧州人氏,唤做百鸟公子。” 骆木叹道:“他跟呼万象聚于一处,一个能召百兽,一个能御群鸟,威力当真不容小觑。” 李嗣真道:“此次能降伏三魔,全伏骆少侠兄妹二人。还请到府中一聚,薄饮几杯。” 说罢,不由分说将骆家兄妹和众武林人士拉至刺史府中,设宴备酒,开怀畅饮。 酒酣耳热之际,李刺史命人奉上黄金三千两和潞绸一千五百匹,以做赏金赐与木月兄妹。 骆木拒不肯受,道:“李大人清廉之名,晚辈早有耳闻。如今这些财物,定是集全城民众之力所筹,我若受之,岂不有愧?吞食民脂民膏,罪莫大焉!” 李嗣真道:“少侠乃真英雄也!但这些财物,决非潞州百姓所筹,乃是城中几大富户慷慨解囊所赠,以作伏魔之资。” 骆木道:“此次伏魔,非止我兄妹二人之力,云山上人失之一臂,旭阳真人和唐家兄弟也九死一生,该当有他们一份才对。” 李嗣真道:“既如此,令兄妹可取一份,余下两份赠与云山上人、旭阳真人、唐家兄弟,如何?” 如此一来,木月兄妹不便推却,受了一份。 酒饱宴毕,众人在刺史府歇下。 第二日一早,各江湖人拜别李刺史而去。 木月兄妹一路向北,飘然而去。 第12章 木月战幽州(1) 木月兄妹离了潞州城,一路北上,来到云州。 云州地处晋北,扼晋蒙冀咽喉要道,有“北国锁钥”之称。 鹿鹤鸣在云州一带威名颇盛,人去传说在,云州留侠名。 木月兄妹来到云州秦家寨,见到了五虎断门刀的掌门秦观岳。 秦观岳六旬开外年纪,须发皆白,精神饱满。他与鹿鹤鸣相交已久,有心将独生爱女秦秋露嫁与他为妻。 秦观岳道:“自风门一别,已有数月,秦贤侄跟二位少侠捉妖伏魔的英雄事迹,我也有所耳闻。不料后来听闻秦贤侄被契丹族天魔堂缚去,我率数名弟子于路拦截,怎奈魔人手段高强,伤了我三名弟子性命,亏他们舍命护我逃出,又加上魔人无心追赶于我,我这把老骨头才苟活至今。饶是如此,我也身受重伤,至今仍未痊愈。” 骆木道:“前辈可知鹿兄现在何处?” 秦观岳道:“我受伤后,派徒弟们四处打探,方知鹿贤侄被四大天魔抓至幽州楼桑村,所幸性命无虞,只是看守甚严,难以救他。” 骆木道:“既如此,我兄妹便一赴幽州,伺机救他。” 秦观岳道:“老夫与二位同去如何?” 骆木道:“不可。前辈重伤未愈,倘有闪失,我二人如何向令爱和鹿兄交待?” 秦观岳道:“我女儿秋露,甚是钟情于鹿贤侄,曾对我言,今生非他不嫁。听说鹿贤侄被抓后,忧的她茶饭不思,郁郁寡欢,日渐消瘦,长此下去,只恐会生出甚病症来。” 骆木道:“可否请小姐出来一见?” 秦观岳道:“好”,着女婢到后院闺房去了。 不一时,有一十八九岁的女子缓步走来,只见她:发似飞瀑垂腰间,杏脸桃腮翘鼻尖。唇红齿白指纤纤,双目忧郁为哪般?” 秦观岳道:“露儿,这两位少侠便是我跟你时常提起的骆家兄妹,他们现下要去幽州救鹤鸣了。” 秦秋露喜道:“真的么,爹爹?木月双侠肯去救鹿哥哥,真是太好不过了。” 骆木道:“我和鹿大侠自风门相逅,一路降妖除魔,情逾兄弟。他因伏魔被抓,我内心委实不安。我兄妹此去幽州,定当竭尽全力,救出鹿兄。” 骆月道:“秦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们救出鹿大哥后,定会第一时间把他捉来秦家寨,与你拜堂成亲。” 秦秋露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秦观岳道:“如此甚好。现在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二位就在此歇息一宿吧。” 木月二人推辞不过,当晚在秦家寨用膳、住宿。 次日一早,木月拜别秦氏父女而去。 ※※※※※※ 幽州虽不及长安洛阳人口稠集,但也算边陲重镇,有米行、屠行、肉行、油行、五熟行、果子行、炭行、生铁行、磨行、丝帛行等,诸行兴盛,极其繁华。更有北方契丹、靺鞨、新罗、突厥、高丽人,与汉人杂居于此,可谓龙蛇混杂之地。 木月兄妹从子城西门而入,向途人打听,来到楼桑村。 这楼桑村又名楼桑铺,是三国时蜀汉皇帝刘备的故里。 一条大道越村而过,道旁房屋高矮不一,汉人、胡人聚居于此。 村东南隅有株千年桑树,高逾五丈,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正是昔时刘备房前那株,又历经四五百年,不知见证了多少沧桑岁月、悲欢离合。 木月二人打探一番,方知契丹人便住在村东几处房内,其中并无天魔堂等人。 木月俟到夜晚,捉到一名契丹勇士,以刀架脖,逼问之下方知,三天前四魔和诸小魔押鹿鹤鸣等人去了悯忠寺。为防此人走漏风声,骆木咔嚓一声扭断了他脖子,奔悯忠寺而去。 悯忠寺乃唐太宗为东征高丽的阵亡之士所建,寺未建成,太宗便撒手人寰。此后高宗和武则天多次下诏兴建此寺,已快完工。 萧天龙等人占据了悯忠寺,把寺中工匠赶走,将鹿鹤鸣等人关在天王殿内,派重兵把守。值得一说的是,忠义侠关不二沿途拦截,也不幸被擒,关于此殿内。 四天魔和诸小魔居于东西廊屋中,轮流当值察看,一时间不易得手。 硬打硬拼,势必是一场恶战。哈勒狮的断水枪魂已化入鹿鹤鸣体内,云鹰的陷山斧也在骆月炼妖壶中。此二魔兵刃已失,自不足为惧,只是耶律虎有诸岳剑在手,萧天龙的缚神索更是十大魔器之首,威力甚巨。 骆木寻思许久,苦无良策,蹙眉不展。 骆月道:“哥哥休要犯愁。你还记得炼妖壶中那件魔器和那个女妖么?” 骆木道:“你是说陷山斧和八翅黑蝶?” 骆月道:“正是。如今七九之期已过,物炼七七魔性除,妖炼九九邪气泯。也是时候该放他们重见天日了。” 骆木道:“千万小心。” 骆月点头,自怀中掏出炼妖壶,念咒松开壶盖,冒出两缕白烟,一是上古陷山斧,一是女妖八翅蝶。 骆木握斧在手道:“妖女,又见面了。” 八翅黑蝶道:“别这样称呼人家,我如今妖性已退,叫我黑蝴蝶吧。困了这许多日,还是壶外好啊,充满了自由的气息。”说时,伸伸腰,大口吮吸新鲜空气。 骆月道:“蝶儿姐,壶中难道不好么?壶中仙不是对你一往情深,难道他虐待你了么?” 黑蝴蝶脸上一红,道:“快别说了。那老头儿整日絮絮叨叨,在耳边聒噪不止,烦死了。” 木月二人相视一笑。 骆木道:“如今你既已出壶,便要助我二人铲魔除妖,免的再二进壶。” 黑蝴蝶道:“不敢不敢。既已从良,又怎会再生恶念?说吧,要我做什么?” 骆木将事情诉说一番,又将营救鹿鹤鸣的计划告知她。 三人计议妥当,待到子夜时分来到悯忠寺前。 三人凝气纵身,跃上山门。 寺中灯火通明,静无人声。 骆木自腰间抽出陷山斧,双手紧握,朝天王殿方向,奋力一劈。 登时一声惊天巨响,天王殿被劈成两爿,一处立在当地,另一处倒向一边,中间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来。 众小魔惊呼道:“天王殿被劈了!” 第13章 木月战幽州(2) 悯忠寺中乱作一团,龙狮虎鹰四魔各执兵刃夺屋而出。 萧天龙大喝一声:“兄弟们,休要乱了阵脚。各归各位,看好囚徒!” 这声喝,如滚雷般响起,惊慌的小魔们心中安定了下来。有老大在,怕什么? 趁着烛光,只见裂开的天王殿当中立有三根石柱,鹿鹤鸣、关不二和一文士被铁链缚于柱上。那文士年约三旬,目光中凛然不惧。 三人头发蓬乱,衣衫破碎,血迹斑斑,显是经常遭受拷打所致。 骆月见此情形,泪水在眼,几欲夺眶而出,哽咽道:“哥,鹿大哥他们,嗯,可是受苦了。” 骆木道:“我下去与魔人交战,你们伺机救人,一旦救出,便即撤退,切勿恋战。”骆月和黑蝴蝶道:“好。” 骆木怒喊一声:“魔人看剑!” 众魔悚然回头,只见骆木左手执斧,右手持剑自山门凌空而下,直取四天魔而来。 骆月和黑蝴蝶也飘然落地,直奔天王殿中,同看守鹿鹤鸣等人的小魔们厮杀起来。 骆木斧劈剑刺,以一敌四。哈勒狮手中的断水枪因枪魂被鹿鹤鸣吸去,此刻与寻常兵器无异,战了十余合,便被骆木的轩辕剑砍作两截,一截落地。手持断枪的哈勒狮骇的脸色发白,忙退后几步,混乱中拖了条板凳横在胸前,用以护身。 耶律虎手持诸岳剑,专攻骆木手中轩辕剑。双剑相交,叮当作响,不绝于耳。 此刻骆木心中所忌,乃是萧天龙手中的缠神索。此索缚人,易如反掌,当真令人棘手。 骆木挥斧与缚神索相交,有几次险些被缠斧柄,亏他眼疾手快,才没让卷了去。 云鹰道人一见骆木手中陷山斧,便寻思:“这本是我的兵器,我必设法夺到手才是。”手挥拂尘乱舞,寻隙抽空击向骆木。 骆木心想这云鹰子着实可恶,如附骨之蛆一般,必先设法除了他才是。 骆木以剑击向耶律虎,使个粘字诀,将诸岳剑和轩辕剑粘在一起,奋力一拽,耶律虎生怕诸岳剑被夺,怎肯放手?被骆木硬生生拉至身前。 耶律虎正使力后拽之际,忽感没了粘性,双剑分离,便立足不稳,腾腾几步向后退去。退后之际,猛然看到离额三尺处,老大萧天龙的缠神索正击向他头。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这一索落下,非把他击个头碎脑裂不可。耶律虎禁不住“啊哟”一声惊呼而出。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萧天龙猛地将缠神索扬起,退后几步,兔起鹘跃至屋顶,算是救了耶律虎一命。 原来,骆木剑粘耶律虎,乘萧天龙的缠神索击至半空时,将耶律拖至索下,方才有此惊险一幕。 龙、虎二人慌乱之际,骆木使出“玉环步,鸳鸯脚”的功夫,飞起双脚,一脚踢凳,一脚蹬脸,噔噔几步,将哈勒狮踢至丈余外。 骆木猛地转身,斧击云鹰。云鹰挥尘格挡,拂尘遇斧而断。 云鹰大惊,却早见骆木以斧砍他右臂,忙侧身一躲避过,正暗呼侥幸,忽感脖间一凉,竟是轩辕剑平砍而至,登时头落,腔中血水四溅,无头尸扑通倒地。 龙狮虎三魔痛喊出声:“四弟!” 四人虽是结义金兰,却情逾亲生手足,此刻见云鹰一死,不免心中伤痛。 萧天龙怒道:“杀了这小子,给老四报仇!” 龙挥索,狮执凳,虎持剑,三魔与骆木打斗起来。 骆月与黑蝴蝶到天王殿中,手起掌落,毙了五小魔。 天王堂小魔本有三十二名,孟津关一战,死去八个,现在又有五个被杀,剩下十九人。 内有一人,自怀中掏出一面黄色的三角形小旗,朗声道:“兄弟们,布阵!” 十八小魔应声而动,各踏方位,将二人团团围住。 此阵名为“十八地魔阵”,由“天罡地煞阵”中的地煞阵法演化而来,共分十八式,无非是些通幽驱神、遮云蔽日、引雾生风的招式,俱随那小旗变换阵形。 骆月和黑蝴蝶困于阵中,无法出去。 骆月道:“这可怎办?得想个破阵的法子才好。” 黑蝴蝶道:“这有何难?射翻那使旗之人便是。” 骆月摘弓搭箭,飕的一声直取使旗小魔。那人未及出声,便利箭穿喉,伏地而死。 执旗魔人一死,地魔阵法大乱,骆月和黑蝴蝶上前一步,又击毙四五人,余下十几人作鸟兽散。 龙狮虎三魔与骆木又斗了几百回合,犹是胜负难分。 萧天龙长啸一声,跃上屋顶,将缠神索抛向半空祭出,念起《缚神咒》来:“缠神索儿威力强,绑神捉仙在四方。君若不信来相试,把你捆成大粽子。” 骆木暗道不妙,心想:“我可不想被你捆成大粽子缚了去”,不待他念完咒,手中轩辕剑疾射而出,腾至半空与缠神索斗了起来。 那缠神索果然了得,如影随形般,左缠右绕,轩辕剑险象环生。 骆木猛地想起:“据说这缠神索乃是上古一条吸食日月精华,盘剥混沌能源的灵犬所化,何不念一篇降伏狗妖的咒语试试?” 想至此处,骆木左手挥斧与三人交战,右手拈指念咒道:“恶犬狂吠无人性,咬腿断喉伤人命。轩辕剑出威力显,今日把你斩杀定。斩!”所念正是《斩狗咒》。 咒语念毕,轩辕剑光芒大盛,迅捷无伦朝缠神索狠砍猛剁一番。 说也奇怪,刚才还不可一世、气焰嚣张的缠神索,此刻竟如一条受了惊吓的小蛇儿一般,节节败退,本就乌黑的索身愈发暗淡无光。 萧天龙眼看法器受挫,口中念个物归咒,缠神索自空中落于他手中。 骆木也心念一动,将轩辕剑召回手中。 骆木左手斧,右手剑,朝龙狮虎三魔一通狂劈猛砍。三魔惧他手中法器威力,连连后退,只守不攻。 骆木堪堪劈出几斧,刺出几剑,将三魔迫至墙根,又凌空后翻,至鹿鹤鸣三人身后,斧剑齐施,将缚着三人的铁链和脚链一一砍断。 三人甫得自由,便欲同三魔相斗,顺势取回自己兵器。 骆木喊道:“不可”,将三人拦住,念动《凝气咒》道:“天地万气随意飘,凝如砖石砌成墙。立于身前难穿越,休说多横与多强。” 咒毕,一堵气墙横于三魔身前。 骆木道:“快走!” 木月鹿关和黑蝴蝶及文士六人跃上墙头,狂奔而去。 三魔眼看众人在眼皮下逃走,气的跺脚不止,只是碍于气墙挡路,也莫可奈何。 那气墙化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欲待去追,木月等人已去的远了。 三魔郁郁不乐。 第14章 神鼎妙药 木月诸人离了悯忠寺,一路疾行,来到雾灵山脚下。 木月和黑蝴蝶三人尚不觉如何乏累,但鹿关及那文士三人早已气喘吁吁。 骆月道:“鹿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鹿鹤鸣道:“我等被擒之后,众魔人逼我们喝下软筋化功散,可化人内功于无形之中,我们此刻内力尽失,才会如此不堪。” 关不二附声道:“是啊,这毒药太邪门了,整的人少精神没力气的。” 那文士却端坐一旁,并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骆木走到近前,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因何被魔人捉去?” 那文士道:“先行谢过少侠救命之恩。我乃巴蜀人氏,名叫陈子昂,曾官至右拾遗。因多次上书劝谏,得罪女皇,遭流放边塞。逢此乱世,夷狄入侵,边关动荡,黎民受苦。我心有不甘,邀一众正义之士创立九州明月教,立志要:'驱除异族,保我中原。推翻女皇,还政李唐。'前些时日我和几名兄弟在幽州城外遇到这一干契丹魔人,闻听他们于路烧杀抢掠多有恶径,便动起手来,他们人多又有魔器护身,我们寡不敌众,几名弟兄被杀,我被他们捉至寺中。” 骆木朗声道:“都说巴蜀陈子昂,铁骨铮铮世无双。陈兄之名,在下早有耳闻。” 鹿关二人也纷纷称赞于他。 陈子昂道:“如今武周乱世,乾坤倒乱,妖魔遍地,酷吏横行,可怜我神州百姓了。月儿弯弯照九州,愿我百姓常安宁。能达此愿,我纵死亦无憾!” 骆木道:“陈兄忧国忧民之心,令人佩之。目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这软筋化骨散的解药,以解各位之毒。” 陈子昂道:“少侠犯险把我们从魔人手中救出,若是再折返回去取解药,免不了又是一番打斗,岂不凶险万分?我有一宝物,便藏于这雾灵山上一石洞内,待我取出,或可医我三人所中之毒。” 众人闻听大喜。 山路陡峭,木月蝶搀了陈鹿关三人,依陈子昂所指,来到一处石洞前。 此洞草长过人,遮了洞口。若不细看,极难发现,果是个隐蔽之地。 陈之昂道:“少侠,借剑一用。”骆木将轩辕剑递与他。 陈子昂独自一人进洞,以剑作铲,挖土不止。无片刻,刨出一尊高约尺余的古鼎来。 这鼎高一尺三寸,三足两耳,呈墨黑色。鼎壁刻有上古奇鸟怪兽、异花百草。 骆木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农鼎?” 陈子昂道:“正是。上古神农氏为救苍生,遍尝百草,以此鼎炼制。鼎中集聚了万千灵药之气,寻常草药放入其中,也可炼成旷世神药。” 骆月道:“果真有这么神奇?陈大哥是怎么得到它的?” 陈子昂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被流放于幽燕之地,武三思派人追杀我,我便逃往这雾灵山中避难,每日择穴而居,过了一段野人般的生活。有一天我到此石洞中,见壁上刻有四行二十八字:'神农宝鼎地中埋,静待伯玉破土开。执鼎炼药救黎庶,扶李兴唐反武周。'这首诗正应在我身上。欲待不信,又掘得此鼎出来,不由我不信。因忙于他事,我便将此鼎原地埋好,铲去壁上字迹。至于有无传说般神奇,一试便知。” 骆木去砍些干柴,剑斧相交迸出火花点燃,又以石块垒之,将鼎中盛水煮沸,将采来的几味草药置于鼎镬中熬制。 无片刻,药味扑鼻。骆木剜石作碗,折枝为筷,盛药给陈鹿关三人服之。 神农宝鼎果真奇,炼制仙药解毒气。服之顿感筋骨爽,源源内力无穷劲。 三人服下草药不过盏茶功夫,便觉内力无比充沛,精神万分饱满。 鹿鹤鸣道:“多谢陈大哥解毒。” 陈子昂道:“解了就好,无须客气。关兄弟,你感觉如何?” 关不二伸拳甩腿道:“我现在有使不完的气力!这药不仅解了毒,还可增加内力呢!陈大哥,以后没事多熬它几镬让俺吃,好不好?” 众人大笑。当晚六人便生堆篝火,在洞中歇了一宿。 天色微明之际,众人便离了雾灵山,径投云州秦家寨而来。 ※※※※※※ 秦观岳见鹿鹤鸣已被救出,喜之不尽,设宴款待众人。 席间,鹿鹤鸣道:“此次我能回来,全仗骆贤弟和骆家妹子还有这位蝶儿姑娘舍身相救,只是我和关兄弟的兵器却落入魔人之手,也算一件憾事。” 骆木道:“无妨。这柄陷山斧如今魔性已除,便送与鹿兄吧。”说时将斧拿出,送与鹿鹤鸣。 鹿鹤鸣大喜,道:“这陷山斧的威力比我那阴阳剑要强百倍,多谢骆贤弟赠斧之恩。” 暼眼瞧见关不二手端酒杯,愀然不乐。道:“只是苦了关二哥的青龙偃月刀被魔人所获,恐怕要为祸人间了。” 关不二举杯一饮而尽,道:“鹿兄所言甚是。想我关某以忠义自居,用何兵器倒不打紧。只是这青龙偃月刀乃是先祖寿亭侯关云长所遗,后世子孙以此为傲。不意今日失于我手,愧对先祖。倘魔人用它斩杀良善,羞辱先祖忠良之名,我岂不罪愆滔天?” 陈子昂道:“关兄弟不必自责,大丈夫顶天立世,心中正气常存,所为无愧正义二字即可,余者皆不足虑。” 秦观岳道:“说的好!不二贤侄的忠义之名,中原武林谁人不知?失了兵器再觅一件也就是了。” 关不二本是豪爽之人,经此一劝,心中豁然开朗,举杯狂饮,烦恼顿无。 骆月道:“秦伯伯,今天怎不见秋露姐姐出来?” 秦观岳道:“女儿家嘛,许是见这么多人来,害羞不敢出来呢。” 骆月道:“那有什么?我和蝶儿姐不也是女子么?我去看一看。”说时拉了黑蝴蝶直奔后院秦秋露闺房而去。 骆木忽地想起一事,道:“鹿兄,不知被你吸入体内的断水枪魂可有发作?” 鹿鹤鸣道:“自孟津关前吸了这混沌石麒精魂,体内便如住了只怪兽一般,每逢烦闷或冲动之际,便欲脱腔而出,按捺不住,神智不清,感觉我不是我了。在雾灵山上喝了陈兄的神鼎妙药,感觉体内怪兽之灵不再四处奔突,渐渐有化为内力散于四肢百脉之势。” 骆木道:“这兽灵之力化之诸脉,到时便可内力大增,抵得凡人数千年之修为。” 鹿鹤鸣笑道:“全赖陈兄神鼎妙药之功,以后恐怕还得多喝几次鼎中神药了。有劳陈兄了。” 陈子昂道:“这有何难?多熬几次便是了。” 骆陈鹿关秦五人举杯相饮,谈笑风生,说些江湖之事。 便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声若银铃般的笑声。 第15章 红烛良缘 骆月和黑蝴蝶一左一右把秦秋露拥进门来。 骆月道:“秋露姐姐,你日思夜想的鹿大哥便在这里,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儿想对他说?” 秦秋露向鹿鹤鸣望去,四目交接,红晕双颊,低下头去。 鹿鹤鸣脱离魔手,重获自由,得了陷山斧,心情大悦,加之骆陈关又是同道中人,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唇不离杯,喝的面色酡红,已微有醉意。 秦秋露对鹿鹤鸣暗生情愫之事,鹿鹤鸣岂会不知?只是整日奔波江湖,无暇念及此事。 趁着醉意,鹿鹤鸣起身拱手,朗声道:“鹿某此次为魔人所获,秦伯父和秋露姑娘为我担忧。秦伯父率弟子救我,身受重伤,我心感激不已。想我鹿某,孑然一身,浮萍漂泊般的江湖流浪汉一枚,竟能劳秦伯父和秋露姑娘还有各位朋友挂念,吾心足矣!”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骆月笑道:“鹿大哥,既然秦伯伯和秋露姐姐对你有如此大的恩情,你就不想个什么法儿报答他们?” 鹿鹤鸣道:“鹿某身无长物,何以相报?骆家妹子有话但说无妨,莫要遮遮掩掩。” 骆月笑道:“鹿大哥真是爽快人!我兄妹赴幽州之前,曾来秦家寨拜访秦伯伯,见秋露姐姐为你茶饭不思日渐消瘦,我心有不忍,向她承诺下一事,说等救出你之后,帮她达成夙愿。不知鹿大哥能否帮忙,免的让小妹做那空口承诺失信于秋露姐姐之事。” 鹿鹤鸣道:“骆家妹子但有所言,鹿某无有不遵。” 骆月道:“我诺下秋露姐姐,待我兄妹二人将你救出,即刻赴秦家寨与她结为夫妻,永结秦晋之好。” 鹿鹤鸣道:“能得秋露为妻,乃我之幸也。只是我辈江湖中人,四海漂泊,聚少离多,过的是朝不保夕刀头舔血的生活,秋露小姐能受的了这样的我吗?” 秦秋露轻启朱唇道:“我愿随鹿大哥四海漂泊,过这颠沛流离的生活,终生厮守,无怨无悔。”话音细若蚊嘤,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骆月拍手笑道:“太好了!想不到本姑娘头一回做媒便大功告成了,可喜可贺!秦老伯,你意下如何?” 秦观岳甚是高兴,道:“月儿姑娘把鹿贤侄和秋露撮和成了,实乃大功一件,老夫万分感激。各位朋友在敝庄小住几日,参加完小女的婚礼再走,如何?” 众人拍手称好,便在秦家寨住了下来。 鹿鹤鸣本是云州城阴阳铁剑门的帮主,在城中有一处宅子,如今由几名帮中弟子代为看管。众弟子一听说鹿鹤鸣归来,便跑来秦家寨,互诉别离之情。 如今听说师父要结婚,便要将宅子布置一新,迎娶师娘入门。 鹿鹤鸣踌躇一番,道:“不可。秦伯父爱妻早逝,止有独生女秋露相伴,我若将她娶入城中,留秦伯父一人在此,岂不令他伤心?” 众弟子道:“那帮主的意思是?” 鹿鹤鸣道:“在此操办即可。” 于是,阴阳铁剑门众弟子进城到采礼店购置凤冠霞帔等物,秦家寨的弟子则在庄上杀鸡宰鹅,忙碌起来。木月诸人也没闲着,照鹿秦二人拟定的名单发请帖去了。 农历二月十八,吉日良辰,云州秦家寨。 鹤鸣声清,秋露景醉。红男绿女,绝世佳配。 所邀请的宾客,除鹿秦两家亲戚外,大都是些河东、河朔道上的江湖人士。有些是承蒙秦观岳提携过的后生晚辈,或奉师命或遵父命前来;有些是鹿鹤鸣的挚交好友,前来相贺;更有些不请而来的,是久仰鹿鹤鸣云州大侠之名借此机会前来一睹风采的。 这些江湖人所送贺礼,大多以金银、首饰、珠宝为主,倒也无甚希奇。木月兄妹送了对玉鸳鸯,黑蝴蝶送了双玉镯,关不二送了两个银娃娃,所谓好事成双,断没有送一个的道理。 陈子昂嫌这些礼物俗气,瞥见木月兄妹的礼物,便豪兴大发写了首《鸳鸯赞》的诗送于他们:“双双鸳鸯鸟,举翼白云飞。年年游于此,岁岁来相随。鹤鸣声振宇,秋露觅鹿音。闻有鸳鸯绮,复有鸳鸯衾。以此赠佳友,聊表故人心。” 江湖中人大都胸无点墨,只会喝酒吃肉,哪里识得这首诗的妙处? 有些交情浅的,路途远的,便稍饮几杯,快马加鞭而去。 鹤鸣举杯对佳朋,秋露款出红盖头。庭院当中天地桌,上摆斗尺算盘剪。夫妻对拜共三下,天地祖宗高堂也。洞房门槛设马鞍,意寓一世保平安。新郎称杆挑盖头,盈盈笑脸迷人眼。 众宾客喝的酩酊大醉。骆木与陈子昂相饮甚欢,不觉也有了几分醉意,言语中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这秦家寨客房甚多,秦观岳命弟子们将宾客们安排歇下。 眼见众人散去,陈子昂道:“骆兄弟,人都散了,咱们去哪?” 骆木正欲作答,早见骆月一路小跑到二人身前,嘻嘻笑道:“哥,陈大哥,闹洞房去了。” 陈之昂一听来了精神,一把拖起骆木,道:“兄弟,走,看看去。” 骆陈二人勾肩搭背,跟了骆月来到新房。 闹洞房的习惯古已有之,在唐代俗称“弄新妇”,更有文闹和武闹的区别。 所谓文闹,也就是让新妇说些淫词俚语,而武闹则要动手动脚,令新妇的身心健康受到一定的摧残伤害。 至于闹洞房的具体过程,各位可自行脑补,作者在此不复多言。 第二日清早,前来祝贺住宿的宾客起身告辞,各自去了。 木月兄妹前来与骆氏夫妇作别。 骆木道:“鹿大哥燕尔新婚,当为鹿秦两家开枝散叶,繁衍子孙才是。我兄妹二人就此作别,来日再聚。” 鹿陈关三人极力挽留,木月兄妹决心去之。 骆木道:“幽云诸州,乃边陲重地,北接朔漠,时刻提防狄夷入侵,鹿兄据守云州,陈教主镇守幽州,关兄盘踞解良之地,互为犄角之势,可保我河东无虞矣。” 鹿陈关三人拍手称妙,木月兄妹飘然而去。 第16章 汴州伏魔(1) 木月蝶三人别了鹿陈关诸人,离了秦家寨。 骆月道:“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回洛阳吗?” 骆木道:“我们刚从那里出来一月不到,急于回去干吗?多多游历些时日,逢妖捉之,遇魔伏之,岂不痛快?” 骆月道:“也好。蝶儿姐,你说呢?” 黑蝴蝶道:“只要不让我呆在那闷壶里,去哪都行。” 其时的隋唐大运河贯通南北。以洛阳为中心,北通涿郡,南至余杭,极是便利。 木月蝶三人自大运河泛舟南下,不一日行至汴州。 汴州即后世开封,地处中原腹地,拱卫东都洛阳,转输江淮漕运,屏障河朔蕃镇,可谓重地。 木月蝶三人弃舟登岸,拥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来到闹市中一处名叫“汴河人家”的饭庄,三人上了二楼,拣临窗处坐下。 这饭庄倒也名副其实,临近汴河,河中舟船、岸上车马及男女行人等诸景尽收眼底,是个观景窥人的绝妙之地。 店小二端来胡饼,牛肉并二斤白酒。骆月滴酒不沾,只撕饼挟肉来吃。骆木却酒虫上脑,举杯与黑蝴蝶对酌互饮起来。 正饮间,忽听得楼下一阵喧哗,有人喊道:“快让开,别挡路!”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道上行来两乘马,并辔徐行,身后簇拥着一众闲汉。 马上乘者是一僧一道,神情俱是趾高气昂。那和尚生的胖大,满脸横肉,四十出头年纪,穿一领青色袈裟,项戴佛珠,背负一把八宝避云伞。那道士与和尚年纪相仿,无比精悍,双目炯烔,头戴星云冠,足踏云头履,手摇逍遥扇,背负青铜剑。 僧道骑马而行,不疾不徐,两旁的闲汉为其开道呼喝道:“大家伙儿快去看啊,晦玉禅师和五岳道长要去大相国寺挑战晦空和尚,这下有的热闹瞧了!” 邻桌吃饭的客人听了,也急急扒拉几口饭,下楼去凑热闹了。 骆月道:“咱们也去看看吧。”骆木说声好,三人下楼会钞出店,随众人直奔大相国寺。 这相国寺并不甚远,过了州桥便是。据说是唐太宗为报答开封人相良地府相借银钱之恩,命尉迟恭监工所建。 相国寺山门高耸,钟楼森立。幡竿接青云,宝塔冲云霄。有天王堂、大雄宝殿、观音堂、祖师堂、罗汉院、藏经楼等。 早有知客僧报入寺中,全寺上下百余僧众越山门而出。当先一人五旬上下,黄色僧衣外罩红色袈裟,手拄九环锡杖,宝相威严,正是相国寺主持晦空禅师。 僧道二人下马落地。 晦玉拱手道:“师兄,数十年不见,想不到你风采如昔,果不负'妙僧'之名,倘再年轻几岁,定可如薛怀义般,去做武皇面首了。呵呵。” 这一番话,意在激怒晦空禅师。哪知他只是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多年不见,施主混的倒也不差。肥头大耳,直如那什么一般。” 晦玉道:“不知师兄的佛学修为提高几许,这绕着弯儿骂人的功夫可是精进不少呐。我自从被法临贼秃逐出相国寺后,百无禁忌,成了酒肉和尚,后又逢五岳道兄,志同道合,行走江湖,好不自在!” 晦空道:“昔日先师法临逐你出寺,全是因你犯戒。那一年你入寺拜师不久,每见貌美女香客便留意问之,趁夜黑风高时,潜入人家闺房行那辣手摧花之恶事,辱人清白。后终被发觉,逐你出寺。不想你被逐后不思悔改,反与这钟南全真弃徒五岳道人混于一处,整日为非作歹,杀人越货,折柳采花,不愧是'淫僧恶道'!今日到此,意欲何为?” 晦玉道:“这相国寺梵宇清幽,僧房众多,我跟五岳道兄打算在此居住,又恐师兄不肯,特邀师兄出来商量一番。” 晦空道:“你恐怕是要将我百余僧众驱逐出寺罢?” 五岳道长轻摇逍遥扇,道:“正是此意。由晦玉佛兄和我共掌此寺,从此僧道一家亲,不分男女,请附近寺观的尼姑、女冠等姐妹们到此居住,岂不美哉?” 忽听得有人冷冷道:“再把城中春玉楼的姑娘一并叫来,岂不更好?” 五岳道人闻言大怒,举目望去,见说话之人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黑衣女子,生的性感妩媚,容颜诱人。正是黑蝴蝶。 五岳道人转怒为笑道:“对,到时候也把姑娘你找来陪道爷我喝酒助兴。”黑蝴蝶冷哼一声。 五岳道人道:“佛兄,啰嗦了这么久,该动手了。” 晦玉和尚点点头,上前一步道:“哪个先来?” 晦空双手合十道:“我相国寺向来重佛法而轻武功,但你们一味逼迫,我等也只好舍身护寺了。” 话未毕,自身侧闪过一年青僧人,是晦空禅师的徒弟,法号净元,双掌齐出,拍向晦玉和尚。 晦玉凝气于掌,迎了上去。只听扑的一声响,净元被一股巨大的内力震在当地,摔得骨盆生疼。 净元强忍疼痛,以手撑地站起。再次气运双掌,奋力拍出。 晦玉看也不看,只挥右掌去迎。哪知净元掌到中途,身形掠至半空,双脚分前后踢出,一虚一实,正是“如影随形腿”,前腿既出,后腿紧随而至,一腿快似一腿,连踢七八下,直取晦玉虎口、脉门、双眼和咽喉。 晦玉连退几步,陡地化掌为爪,趁隙抓住净元脚踝,奋力一扭。 净元啊的一声惨叫,腿骨折断,跌落在地。 旁观人群中有识得的,喊道:“分筋错骨手!” 晦空念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叫两个僧人把净元抬入寺中。振动袈裟,便欲出战。 忽然走出一个三旬左右的僧人道:“住持师兄,让我来吧!” 晦空看他一眼,道:“师弟小心。” 那僧上前一步,道:“晦玉,你可还认得我么?” 晦玉打量他几眼,道:“晦显小师弟?”那僧点头。 晦玉道:“记得当初我离寺之际,你方才七八岁年纪,如今也长成英姿潇洒一俊僧了,看来晦空师兄这妙僧的称号该让给你了。” 晦显冷冷道:“说完了?动手吧!”呼的一掌拍向晦玉。 第17章 汴州伏魔(2) 晦玉见晦显掌风击到,忙举掌相迎。 四掌相交,两人均被对方掌力震退几步。 晦玉想:“许久未见,想不到这小师弟内力竟如此深厚,犹胜先师法临一筹。” 晦显心道:“闻听这位师兄终日沉溺酒色,想不到内力精纯如斯,功夫倒没落下,须得小心了。” 如此一来,二人不再拼掌,拳脚相击,斗了有七八十回合。 晦显年纪轻,性子暴躁,见攻晦玉不下,心焦起来,接连变换招式,均未奏效。 蓦地,晦显身子蹲地,双腿疾扫,施展开“地堂腿”功夫,迅捷无伦,横扫晦玉下盘。 晦玉想不到他会出此奇招,左闪右躲,腾挪起伏,神情极为狼狈。 晦显瞅准机会,趁晦玉身形跃地腾空时,全身气力运于双掌,呼的一声劈了上去。这一掌名为“劈空掌”,聚了十分内力,浑厚至极,将晦玉上中下三路笼罩其中。晦玉身子凌空,已是无可躲避之势。 猛地,晦玉双腿劈开,双肩一耸,宝伞自身后飞出,被他双手握住,扑地打开,挡于身前。 这劈空掌的掌力便击于八宝避云伞上。 说也奇怪,掌力击于伞上,便如击于皮球上一般,尽数反弹了回来,重重击于晦显之身。 这掌的力道何其雄浑,只听的轰隆巨响,晦显被震的胸前肋骨尽断,五脏俱损,痛的他惊呼出声,一口鲜血漫天狂喷。 晦玉狂笑道:“小师弟,论功力为兄不及你,可我有这宝伞护身,你能奈我何?不如让它送你一程吧。”说时,将宝伞掷于空中祭起。 本是晴空万里,此刻竟天昏地暗,日色无光。那伞周缀着的十颗珠子(分别为:祖母绿、祖母印、夜明珠、辟尘珠、辟火珠、辟水珠、消凉珠、九曲珠、定颜珠、定风珠),转动不止,发出阵阵刺耳声响。伞面上密密麻麻的小珠聚成四字:装载乾坤。 骆木脱口道:“混元珍珠伞?” 晦玉道:“这位小兄弟眼光不差。这便是魔家四将之一多闻天王魔礼海的混元珍珠伞,撑之日月失色,转之乾坤晃动,可谓宝物呐。” 此刻,魔伞罩定晦显,生成一圆柱光圈,呼的一声将他吸入伞中,伞便合住落于晦玉手中。 晦空怒道:“你拿去晦显师弟,意欲何为?” 晦玉笑道:“好生折磨他一番,然后渡他归西。” 晦空涵养再好,此刻也忍耐不住,抖动九环锡杖,朝晦玉顶上击来。 不待晦玉出手,早见五岳道人闪出,一手执扇,一手持剑与晦空战了起来。 这九环锡杖份量甚重,晦空膂力了得,舞之呼呼生风,杖剑相交,震的五岳道人虎口发麻,险些脱手而飞。 斗了几个回合,五岳道人将手中逍遥扇掷出,囗中念起《逍遥杀人咒》来:“逍遥宝扇利如剪,可铰衣来可剜眼。斩断人脖脑袋落,咬人jj绝后也。咬!” 此咒一出,可是了不得,便如有一只无形之手执扇一般,将晦空身上袈裟僧衣划成布条,迎风一吹,散落满地。不多时,便将晦空袈裂、上衣剪完。 晦空赤着上身,舞动锡杖,还得躲闪逍遥扇,好不狼狈。 围观的人群中早有人笑出声来。更有闲人喊道:“老和尚,赶紧闭眼护脖捂jj吧,不然就彻底六根清净,撒手归西了”。 晦空怒喊一声:“欺我太甚!”将锡杖举过头顶,不断抖动,顷刻间九环嗡嗡作响,隐隐间雷声大作。 晦玉脸色大变,喊声:“天雷劈人大法!道兄快快躲开!” 为时已晚!只见天雷聚于杖顶,将九环串成一圆,化作一球,凌空劈下,落于五岳道人身上。 轰隆一声,爆裂开来,五岳道人被炸的血肉横飞。 晦玉被眼前一幕吓的冷汗涔涔,颤声道:“你、你究竟是、是谁?” 晦空笑道:“我是你师兄啊。怎么,吓着了?师弟啊,你不是眼热我这住持之位么?有本事施展出来,倘胜了我,便让与你。如何?” 晦玉道:“你决不是我师兄。下手如此狠辣,小弟甘拜下风,就此别过”,转身欲走。 晦空冷笑道:“天底下有如此便宜之事么?说来便来,说走就走?”说时挥舞锡杖击向晦玉后心。 晦玉转身撑伞相怼。晦显从伞中掉出落在地上,有两僧将他扶起站于一旁。 混元珍珠伞,九环天雷杖。宝伞转动呼呼生风,灵杖抖动雷声隐隐。风生处,日月无色天地昏。雷起时,电闪霹雳震人耳。好一番打斗! 众僧屏气凝息观战,一干闲汉却忍不住喝采出声。 蓦地,晦空怒吼一声,朝晦玉扑去,两人厮打在一起。 此刻的晦空全无半点得道高僧模样,囗中嗬嗬作响,双眼通红如炬,如中魔一般。 两人斗了约半个时辰,晦玉早累的手乏脚困,气力全无。 晦空却欲战欲嗨,气力悠长,猛地一把扼住晦玉的脖颈,狞笑一声,嚎叫起来。 这嚎声甚是怪异,如鬼哭,似兽叫,令人闻之胆战心惊。 晦玉被扼,窒闷不已,挥掌向晦空左右耳击至,正是一招“双风贯耳”。 晦空头向后倾,避过这一击,口中喊道:“找死!”放开双手跃后几步。 晦玉脖上被扼出一道深印,抚胸气喘不已。 晦空双手化爪,上前一步,狠狠抓往晦玉肩头,十指如铁钩,深入肌肤之中,痛的晦玉啊哟一声。 晦空伸舌头舔舔嘴唇,便似要享受美味一般。晦玉早吓的面无血色,煞白煞白。 骆月道:“哥,这晦空是个妖僧,要不要出手?” 骆木道:“不急,等等看。晦玉和尚也是邪僧,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吧。” 只见晦空闭口鼓气,腮帮子胀大不少。猛地口一张,化作血盆巨口,朝晦玉头上咔嚓一咬,将他半个脑袋吞入口中,痛的他又哭又叫,脑浆、脑髓流个不止,不到盏茶功夫便丧命倒地而毙。 晦空抹抹嘴上血迹,道:“和尚头光光,不用吐杂毛。再来吃两颗,方才解我饿。” 众僧听了,喊声“妖怪”,四散而逃。 看热闹的人也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转身狂奔而去。 偌大之地,只剩下木月蝶三人。 晦空将两件宝物收在手中。左手持混元珍珠伞,右手执九环天雷杖,向三人走去。 第18章 汴州伏魔(3) 晦空向三人走来,骆木道:“你是何方妖魔?” 晦空道:“我本一高僧,邪魔入我身。速把我诛灭,免得贻害人。”这话何意? 不知何时,晦显走了过来,开口道:“我至亲至爱的住持师兄,这究竟怎么回事?” 晦空道:“师弟,你可知这九环天雷杖的来历?” 晦显道:“我自幼父母双亡,蒙师父收留和各位师兄照顾,存活至今。记得跟师父初见,是在北海之地,师父当时持九环天雷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别的我就记不清了。” 晦空道:“师弟所记不差,这都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当时师父云游四海,行至乱石山碧波潭,见九头虫与孙大圣天蓬元帅斗于一处,后又被二郎真君哮天犬咬去一头,师父有心救他,便将它精魂封于九环锡杖之上,从此封印,埋于大相国寺。师父临终前一再叮嘱于我,不到非常时刻,万不可开启封印,以免徒伤无辜。此次晦玉纠集五岳来袭,我迫不得已,为保全寺上下百余僧众,开启封印,引魔上身,也是无奈之举。” 晦显道:“难道师兄就没别的法子了么?非得以身相殉不可?” 晦空道:“别说了,尔不灭我,我必成魔。来吧。” 言罢,掷杖拋伞,身形大变,化作一九头怪物:毛羽铺锦,团身结絮。方圆有丈二,长短似鼋鼍。两只脚尖利如钩,九个头遍布全身,顶上三头、腰间三头、腿部三头,委实怪异。 骆木仗剑来斗。这怪物四面八方都是眼睛,伤之不易,打斗了数十回合,胜负犹未分也。 骆月道:“看我的!”说时挽弓搭箭,飕的一声射去,九头怪物腰间一头中箭,化为无踪。 骆木上前一步,挥动轩辕剑,疾砍而至,腰间一头被斩落在地。 九头虫化为七头怪,恼怒不已,腾空而起,口吐黑烟,袭向骆木等人。 木月二人屏气凝息,与之交战。黑蝴蝶现了原形,舞动双翅,翩翩如飞,加入战团。 因那黑烟有毒,木月蝶三人不敢与之贴身而战,生怕被毒烟喷中。 九头虫虽被斩去两头,此刻仗着口吐毒烟,有恃无恐。战了许久,木月三人便渐处下风。 骆木仗着轩辕宝剑,你来我往。苦了骆月和黑蝴蝶,手无称手兵器,又得提防九头怪毒烟和锡杖、宝伞来袭,几次险些中招。 骆木见此情形,喊道:“退后,让我来!”说时将轩辕剑祭于半空,念起《灭虫咒》来:“九头怪虫善飞扬,眼多闪灼幌金光。轩辕剑出当空斩,九头俱落尘埃也。灭!” 咒毕,空中轩辕剑化作一张金色巨网,发出万道光茫,如飞箭,似麦芒,若银针,射向九头怪。 只听它发出尖锐的惨叫声,似鸟儿悲鸣般,声振远方,直入人耳,令听者触目惊心。 持续了约一盏茶功夫,不再悲鸣,伏地而死。 这物是妖是僧?令人傻傻分不清。 此刻晦显走到虫妖尸身前,囗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可怜晦空我师兄,引魔上身被人诛,愿你此去登极乐,念经诵佛把你渡。”说完,口诵佛经。 此刻,四散逃去的相国寺僧众聚于此,已明事情原委,对方丈的遭遇深感惋惜,站于晦显身后诵经不止。 待到诵毕,晦显走到骆木身前,双手合十道:“今日之事,幸得三位施主出手,方才令这九头虫魔俯首受诛,只是累及晦空师兄无端丧命,令我相国寺群僧无首,悲哉叹哉!” 骆木道:“晦空高僧为救合寺上下百余僧众,不惜引魔附体,舍身取义,令人可佩。如今事已至此,便把他的尸身,还有这位(指了指晦玉的残尸),好生焚化了罢。” 晦显道:“施主所言甚是,”令僧人将尸体抬入寺中焚化去了。 晦显道:“如今大事已了,三位何不到寺中一叙?” 骆木道:“大师好意,我等心领。只是佛门清净之地,我妹和这位姑娘都是女子,出入恐有不妥,不便叨扰,就此别过。” 晦显道:“既如此,恭送各位施主,”言罢,携众僧回寺去了。 后晦显做了相国寺住持,广播佛法,翻译经文,四方僧众慕名来此求佛交流,声名盖过了白马寺,直至北宋年间达至鼎盛,成为皇家寺庙。 木月蝶三人又在汴州城逗留了两三日,便泛舟南下。不一日,来到了扬州。 自前朝隋炀帝开凿运河后,扬州地处运河之中,为苏浙漕运必经之地,河中船只往来不绝,岸上青楼、酒楼、赌坊林立,实乃繁华胜地。怪不得后来的诗人杜牧诗中有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说的便是扬州烟花柳巷之景。就连李白送孟浩然也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大唐的男人们,人生最大乐事便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来此做甚?寻欢买醉耳。 一上岸,便听得丝竹声、喝酒猜拳声不绝于耳,更有歌妓充斥花船、酒楼、勾栏诸地,靡靡软音、俚词艳调,令人听了体内荷尔蒙剧增,忍不住生发寻欢作乐之想。 黑蝴蝶自打上岸,便兴奋不已,大呼道:“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真仿佛到了人间天堂。” 骆木打趣她道:“只怕蝶儿姐是闻到了男人的味道,忍不住精虫上脑,想要采集此间阳气了吧。” 黑蝴蝶道:“正有此意。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正是交配好时节。我的蝶兄蝶妹,只怕此刻早已交尾不止了。我禁欲已久,真是忍不住兴此念想了。” 骆木正色道:“你果有此念,倒可理解。只是不可伤人,否则拿你入壶,听到没有?” 黑蝴蝶笑道:“大兄弟既然这么怕我伤人,何不舍身陪陪姐姐,岂不爽哉?” 骆木道:“你我人妖殊途,岂可兴那苟且之事?再说,......” 黑蝴蝶笑道:“再说甚么?大兄弟童贞之身,不想献与我这残花败柳吧?是也不是?” 说的骆木大窘,竟无言以对。 黑蝴蝶却越说越兴奋,露骨之语,不堪入耳。听的木月兄妹面红耳赤起来。 骆木甚至忍不住想道:“这妖女莫不是有淫语癖,怎地越说越上瘾了?” 第19章 扬州伏魔(4) 骆木手持轩辕剑,与叶不欢战在一起。 原来,这叶不欢手中软剑名为柔蛇剑,剑身细薄如纸呈金黄色,是他师父扬州琼花观主木离道人贴身之物,后授他柔蛇剑法并以此剑相赠。 这木离道人俗名杨离恨,四十年前纵横江南一带罕逢敌手,功夫深不可测,擅长七种古怪兵器,又因他性情古怪,行事亦正亦邪,当时江湖人称他为“江南怪侠”。 后为情所伤,愤而出家为道,收了七名弟子,将七种古怪兵器传于他们,后郁郁而终。 各弟子专修一种兵器,造诣上便胜过师父,叱咤江湖,声名日盛,各个脾气怪异,行事邪性十足,自称“广陵七子”,时人称之为“广陵七魔”。 这叶不欢入门最迟,在七子中排名最末。练这柔蛇剑已近二十年,于此剑上的造诣颇深。 柔蛇剑法共十三式,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柔情十三剑”。舞起来体态轻盈,飘逸潇洒,甚是好看。 这起始一招,名为“轻启朱唇”,只见剑尖抖动不止,正不知要刺向何方。 骆木手中轩辕剑搅动,幻化成无数光圈,将柔蛇剑罩于其中,乃是轩辕剑法中的一式“气吞山河”。 叶不欢跃后几步,抽剑上挑,化横刺为竖砍,斜头侧身,将光圈斩断。 骆木持轩辕剑使一招“劈山裂石”向叶不欢当头砍来。 叶不欢举剑架住,另一手伸指抵住剑尖处。骆木略一用力,那柔蛇剑被压的越来越弯,化为弓状。 猛地,叶不欢握剑之手向下用力,剑身化直,生出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将轩辕剑顶开,震的骆木虎囗发麻,后退几步,方才拿稳。 这一招名叫“美人怼腰”,先弓后顶,精妙至极。 不待骆木出剑,叶不欢身形腾空,舞出无数剑花,迅捷无比激射向骆木,正是一招“漫天花雨”。 骆木无暇细想,身如陀螺般凌空而起,跃至四五丈高。这一招,正是“鲲鹏功”中的一式“扶摇直上九万里”。 骆木在高空中身向下倾,左手持剑,将全身真气聚于右掌,化作一团巨大的气流,挟风带声,直泻而下,正是一招“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股气流浑厚无比,又自半空而落,既猛且迅,一泻如注,怎能抵挡? 叶不欢知此掌威力甚巨,无可躲避,将柔蛇剑掷地,欲挥掌相迎。 忽地,一道身影闪到叶不欢身前,将他扑倒在地。 骆木这一掌便击在那人背上,登时腰折骨断,脏腑俱裂,哇的一口鲜血狂喷,溅了叶不欢一脸。 叶不欢翻转身子,将那人抱在怀中,伤心道:“倩儿,你这是何必呢?” 这舍身救叶不欢的,便是那塔中少妇倩儿,此刻已气若游丝,开囗道:“能救......公子一命,......很好。”说完便断了气。 叶不欢把她抱在墙角放下,用手擦了把自已脸上的血迹,又从地上捡起柔蛇剑,来到骆木跟前,道:“我们继续吧。” 骆木道:“这位姑娘被我误伤而死,我心中好生过意不去。不如今日就此罢手吧。” 叶不欢道:“也好。只是有一事教兄弟得知,我师兄弟七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师兄们若知此事,必定前来助阵,到时免的说我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我劝你也去找几个帮手吧。” 骆木道:“不用。三日后辰时,仍在此地,一决高下。” 叶不欢道:“好,到时我兄弟七人在此恭候阁下,领教高招。” 木月蝶和那少女四人离寺而去。 回到客店,已是子时。 黑蝴蝶道:“这下可倒好,捅了马蜂窝了,人家师兄弟七人倾巢出动,可不好对付。” 骆月道:“蝶儿姐言之有理,今日看那叶不欢身手了得,想来他别的师兄也绝非庸手。哥,咱们到时须得加倍小心了。” 骆木道:“明日再议吧。月儿,你引这位姑娘去歇息吧。” 三女回房睡下。 第二日,骆月见那少女衣衫尽破,待她沐浴后,将自己的衣衫取来与她穿上。 果然不错,但见她:柳眉杏眼樱桃唇,如描似削楚楚身。怯雨羞云面含笑,清新脱俗画中人。 四人到巷口的早餐店里食了几个蒸饼,各喝了一碗胡麻粥,返回客店。 骆木道:“不知姑娘经历了什么,怎会被囚禁塔中?”他虽听那两个看守少女的男子说过,但不太确定,故出言相询。 那少女道:“我叫杜敏儿,是巴蜀雅州人氏,自幼随父母去了广州。父亲往返于川广一带,贩蒙顶茶为生,十余年间也赚了些金银。此次父母带我乘船回家,将金银装箱,欲回老家修房盖屋,给我招个上门女婿。不料行至岭南江中,被恩州刺史陈承亲门下子弟劫了,他们把我父亲和船夫杀死投入江中,掠了财物,把我母女二人送到了恩州刺史府中。陈承亲要霸占我娘,我娘誓死不从,被陈承亲活活给扼死了。他们将我关押起来,后来过了几日便被贩卖到这扬州来了。”说完便抽噎低泣起来。 骆木道:“姑娘别哭,你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么?” 杜敏儿道:“没了,父母就我一个女儿。” 骆木道:“你可还有别的亲戚吗?” 杜敏儿道:“我爷奶和外公外婆早就去世了,有个姑姑嫁给当地一个大户做小妾,后来生娃儿的时候难产,死了。有个舅舅我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便音讯全无,好似人间蒸发一般,也不知如今身在何方是死是活。” 木月蝶三人听了,不免唏嘘感叹了一番。 杜敏儿道:“我如今举目无亲,无家可归,还望公子能够收留我。” 骆木道:“我等游历四方,伏魔除恶,凶险万分,只怕委屈了姑娘。” 杜敏儿挥袖拭干泪水,道:“只要能跟公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骆木向骆月和黑蝴蝶望去,道:“你们意下如何?” 骆月道:“留下敏儿姐罢,你让她一个人到哪去?”(昨晚骆月和杜敏儿闲聊时互通生辰,杜敏儿也是十六岁,比骆月大两个来月)。 黑蝴蝶道:“留下好,人多热闹。从此骆少侠可就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了。” 骆木道:“此话怎讲?” 黑蝴蝶笑道:“没听人说过吗?'有鸡鸭的地方,粪多;有年轻女人的地方,笑多'。如今我们仨美女跟在你身旁,还不把你这根呆木头幸福死?” 骆杜二女微微一笑,骆木惟有苦笑以对。 黑蝴蝶想起一事,道:“大战在即,我和月儿并无称手兵器,得去寻几件来,到时候胜算大点。”说完挽了骆月手出去了。 屋里只有骆木和杜敏儿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的出奇。 骆木不知该说什么,杜敏儿也是低头不语,好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骆木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敏儿姑娘,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杜敏儿抬头微笑道:“好啊。” 二人下楼离店,到了街上。 第20章 扬州伏魔(5) 两三日光景匆匆而过,眨眼便到了约定之期。 骆木让杜敏儿在店中等候,杜敏儿不肯,央求道:“骆公子,你就带我去吧,我绝不给你们添乱。你让我在店中苦候,我会心焦万分的。” 骆木拗她不过,四人离了客店,径奔大明寺而来。 行不到半个时辰,来到山门前。 站在寺门囗的,依旧是那两个少妇。其中一人开口道:“四位里面请,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了。” 大明寺内,栖灵塔前。 有五六十人聚于此处,那塔中二十余名卖春女子便在其内,东奴西蛮南柔北烈四大美女见了骆木,对他怒目而视,显是对那一晚的行径极为不满。 西域蛮女拓跋光心直口快,喊道:“你个臭小子,那晚让我们姐妹脱得精光,却又屁事不干,还封了我们穴道。今日却又怎地引了三个骚浪蹄子来此招摇?” 此语一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骆木。 骆木大窘,拱手躬身道:“那日之事,愧对四位姑娘,骆某在此赔罪了。” 生怕拓跋光揪住此事不放,不待她回答,便面向叶不欢道:“叶公子,你的同门都到齐了么?” 叶不欢道:“我大师兄和二师兄未来,他们说,'杀鸡焉需用牛刀',待你胜了我们五人,再去挑战他们不迟。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 顺着他手望去,有三男一女并排而立。 第一人是个既矮且黑的胖子,微须秃顶,三十七八岁年纪,怀中抱着一把短柄长刃的奇形铁剪。 叶不欢道:“这位是我三师兄,擅使'二月春风剪',江湖上人称'春风普渡'焦千树'。” 第二人是个女子,三十五六年纪,一袭白衣,头上白带束发,打扮的好似观音模样,未执兵器,正笑吟吟站在那里。 叶不欢道:“这位是我四师姐'莲花仙子'姫无霜,惯使暗器,最中她意的,便是'莲花夺命钎'。” 第三人是个面黄肌瘦的男子,三十二三年纪,双手握日月乾坤圈。 叶不欢道:“这是我五师兄'阴奉阳违'冯如晦。” 最末一人三旬左右年纪,满脸横肉,肌肉虬结,胸前黑毛毵毵,双手提着一双西瓜大小的流星锤。 叶不欢道:“这是我六师兄'追风赶月'洪天雷。” 骆木拱手道:“各位,幸会了。我叫骆木,这是我妹骆月,这位是黑蝴蝶。今日我三人战你师兄妹五人,可有异议否?” 焦千树是个火爆性子,早急不可耐,双手挥舞铁剪,向骆木冲来。 黑蝴蝶道:“月儿,你去战那姫无霜吧,小心她的独门暗器。” 骆月说声好,运气于掌,使一招“排山倒海”,向姫无霜迎面袭来。姫无霜举掌相对,二女战于一处。 黑蝴蝶奔向洪天雷,道:“猛男,我来陪你玩玩。” 洪天雷哼了一声,双手扬起,鸳鸯流星锤分左右向黑蝴蝶击来。 黑蝴蝶身向后倾,身子滑行到洪天雷身前立起,与他贴身而战。 叶不欢自腰畔抽出柔蛇剑,冲冯如晦道:“五师兄,这姓骆的小子最为棘手,快围攻他!” 冯如晦舞动日月乾坤圈,和叶不欢分自左右向骆木身后袭来。 骆木听得背后风声,将轩辕剑在身前舞了一圈,迫的三人退后几步。 如此一来,焦冯叶三人将骆木围在垓心:千树开合春风剪,如晦挥动乾坤圈,不欢吞吐柔蛇剑;骆木居中舞轩辕,以一敌众浑不怯,欲荡三魔在此间。 骆月同姫无霜正在激战:两双玉手白如雪,疾如劲风上下翻。囗中娇叱声连连,香汗淋漓斗正酣。你来我往数十合,高低胜负未分也。 猛地,姫无霜出掌奋击,身形退后,自怀中掏出两枚莲花夺命钎向骆月激射而至,直取她双目。 骆月侧头挫身,向后平滑而出。 不待她稳住身形,姫无霜又取出十余枚莲花夺命钎,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掷出。 骆月此刻身倾后移之际,焉能躲避?数十枚铁钎尽数钉在了她的腹部。 骆月抱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骆木听了,焦急万分,只是被三人困住,腾不出身来,无法相救。 黑蝴蝶闻此惨叫,却如没事人一般,看都没看一眼。 姫无霜见骆月受伤落地,心中大喜,奔至骆月身前,举掌欲击。 杜敏儿见此情形,跑至姫无霜身前,喊道:“不要啊。” 姫无霜挥左掌将她击在地上,杜敏儿脑袋猛然撞地,晕了过去。右掌自骆月天灵盖击落。 眼看骆月便要被毙当场,姫无霜忽然感到腹部剧烈疼痛,右掌酸软乏力,软软垂了下去。 低头细看,却是骆月手握十余枚莲花夺命钎,按入她腹中。 骆月腾地站起,胸前半点血迹也无,哪里像是受了伤? 姫无霜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睛瞪的如铜铃般,难以置信。 这莲花夺命钎长约两寸,喂有剧毒,尽数没入姫无霜脏腑之中,难以取出,片刻间毒漫全身,便是大罗金仙也救她不得了。 姫无霜眼神涣散,口中喃喃道:“小丫头使诈,骗了老娘”,言罢倒地,毒发身亡。 陡逢此变,骆木大喜。焦冯洪叶四魔既惊且怒,悲愤交加。 骆月道:“哥,我来帮你。”说时挥掌向叶不欢身后拍去。 叶不欢闻声回头,抖动手中柔蛇软剑,直刺骆月双掌。 骆月忙撤掌护身,跃自半空,自怀中抽出一根长约七尺、指头粗细的软鞭来,向叶不欢当头击下,正是一招“扬鞭催马”。 叶不欢举剑格挡,剑鞭相交,均系柔物,毫无声响。 骆月身临半空,挥鞭如灵蛇般颤动,鞭风到处,好似柔丝,无半分重量,受者却有切肤之痛。叶不欢有数次险被鞭梢扫面,对这阴柔至极的兵器大生忌惮之心。 猛地,骆月怒挥软鞭,使一招“风卷梨花”将叶不欢柔蛇剑卷住。 叶不欢视此剑如至宝,不肯放手。 骆月继续催动软鞭,那鞭便如灵蛇般前进,卷住了叶不欢的手腕,乃是一招“金丝缠腕”,紧接着又奋力扬鞭,自个儿身形落地,却把叶不欢如放纸鸢般甩向半空。 骆月抡鞭不止,直把叶不欢转的头晕目眩,昏昏欲吐。 忽地,骆月将软鞭自叶不软身上撤回。 叶不欢身在半空,失去牵绊,扑通一声跌在地上,柔蛇剑掉落一旁。 叶不欢眩晕不止,双手撑地,强行站起,摇摇晃晃,准备去拾柔蛇剑。 猛不防,骆月手中长鞭疾扫而至,从他双腿间穿过,正是一招“黑狗钻裆猛一窜”。 叶不欢登时鸡疼蛋裂,哀嚎几声,晕了过去。八成是打碎了蛋蛋。痛哉! 第21章 扬州伏魔(6) 叶不欢被骆月用鞭击晕,塔中女子将他扶起,过了许久才悠悠醒转,以手摸裆,无限悲哀,叹道:“废了。”再也无力起身相斗。 骆木喊道:“月儿,你休息会儿,去看一下杜姑娘怎样了。” 骆月过去将杜敏儿扶起,摸她脑后感觉有个鸡蛋大的肉包,想是摔的不轻。 骆月帮她揉了许久,敏儿才醒转过来,喜道:“月儿妹妹,你没事?” 骆月道:“我没事,多谢姐姐挂怀”,把她扶至一旁休息。 骆木左手出掌,右手持剑与焦冯二人交战。 冯如晦的日月乾坤圈可执可掷,执于手中适宜近身搏斗,掷将出去可伤人性命取人首级,煞是厉害。 骆木有轩辕宝剑护身,冯如晦近不得他身,只好飞掷乾坤圈,或掷左,或掷右,或左右双掷。 骆木举剑相迎,叮珰作响。斗了几十回合,窥出了其中端倪。 原来,这日月乾坤圈也是有招式的,并非胡抛乱掷。左手为月圈,右手为日圈,共有八招,称为“乾坤八式”。阴三式,阳三式,阴阳并举又两式。 这八式分别是:玉兔夺目、玉兔扼喉、玉兔撩阴、金乌贯顶、金乌扑鼻、金乌坠肩、金玉贯耳、金玉刖足。 出左圈必击目、喉、阴三处,逢右圈则攻顶、鼻、肩三处,左右同出则取双耳或双足。这八式循环往复,屡试不爽。 骆木窥通此节,便处处料敌于先,只需圈来剑挡便是,颇不费力。 倒是焦千树的奇形剪,招式无迹可循,开而为剪,合而如枪,可铰可刺,颇难应付。 有几次,奇形剪夹住轩辕剑,欲将它铰断。多亏轩辕剑乃上古神兵,换做寻常兵器则必断无疑。 骆木心想:“必得设法将冯如晦先行除去,方能专心对付焦千树。” 待冯如晦使出“金玉贯耳”时,双圈飞至骆木耳畔,呼呼作响。 骆木身倾举剑,将一双日月乾坤圈横穿在了剑上,手上略一用力,念个“削金断玉诀”,将双圈斩断落在地上。 冯如晦兵器遭毁,心下大骇,转身欲逃,骆木将手中轩辕剑掷出,破空声响,从冯如晦后背刺入,贯胸而出。 冯如晦惨叫一声,扑地身亡。 骆木跃至他跟前,抽出轩辕剑,来与焦千树厮杀。 焦千树见冯如晦被杀,心中怒极,手中奇形剪狂铰乱刺,直取骆木要害。 骆木左手持剑,向焦千树砍去,只听得喀喇一声响,奇形剪挟住了轩辕剑,奋力一铰。 骆木正要他如此,以剑压剪,迫的他退后数步。 焦千树双手紧握剪柄,额头冒汗,深感吃力,心想:“这少年竟这般膂力过人,跟昔年的李元霸有的一拼”,他哪里知道骆木体内火云丹的威力? 骆木却如顺水泛舟一般,颇感轻松。气涌丹田,抬起右手,呼的一掌拍了出去。 这一掌力道何其凶猛,焦千树遭此重击,骨折筋断,手中奇形剪脱手落地,偌大的肥胖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继而扑通一声闷响落在地上,口中鲜血汩汩流出,只出气不入气,眼见是活不成了。 叶不欢见此,长叹一声:“难道天要亡我师兄弟几人?”说完向洪天雷望去。 洪天雷吼声连连,双锤使的疾风骤雨般,如插翅猛虎,似过海蛟龙,缠、绕、抡、砸、摔、击、劈,收放自如。 这鸳鸯流星锤每个约重十斤,锤绳间三环套连,正中一环旁挂两响环,五环相套,状如花瓣,谓之“花环”。锤头处系有红色飘带,除了好看,还可鼓风。 这流星锤重在打人手腕,或是缠人腰身。 黑蝴蝶在双锤间穿梭,有好几次双锤都贴面或擦胸而过,好不凶险。 洪天雷见三同门战死,心中怒意更盛,左右手张开,身形转动,抡锤如风,正是一招“二郎担山”。 黑蝴蝶见来势凶猛,斗篷一挥,身形翩翩,飞到半空。 洪天雷举手扬锤,两锤分左右朝黑蝴蝶前胸后背砸去。 黑蝴蝶呵呵一笑,身形落地。 双锤撞在一起,发出通的一声巨响,震的洪天雷虎口发麻。 黑蝴蝶趁此良机,疾奔至洪天雷身前,以拳击他双胸。樱口一张,吐出两根银针,射入洪天雷双眼;又挥拳扫他咽喉。 洪天雷惨叫倒地,双眼和胸口流血,咽喉处更是鲜血狂喷,断喉而死。 只见黑蝴蝶指上套着的,是八枚戒指刀。方才口中吐出的暗器,名为“蝶尾针”。 击胸、刺眼、割喉,于瞬间一气呵成,铁塔般一条大汉眨眼便命毙当场,何其恐怖! 叶不欢身后那些大汉和女子,早骇的脸都白了。 叶不欢咳嗽几声,道:“算你们狠!骆少侠,如今我四位同门已命丧你三人之手,我也被你妹鞭成了废人,此仇不共戴天,你等且回去吧,我们择日再战。” 骆木道:“好,我们住在通化坊陆家客店内,定好时间地点后,通知我们。” 骆木携三女出寺而去。 到了客店,已过午时,四人出去到酒楼吃饭。 饭间,骆木想起一事,道:“月儿,那姫无霜的莲花夺命钎打在你身上,你怎会没事?莫非你穿有护身宝甲?” 骆月笑道:“差不多吧”,说时掀开衣服,拿出一块薄如瓦片宽七寸长一尺的磁铁来。 骆木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些铁钎都被吸在这上面了,也不告诉我,害我为你担心。” 骆月道:“那有什么?敏儿姐还为我摔了个大包呢。是吧,敏儿姐?”说时望向杜敏儿。 杜敏儿道:“你没事就好,这算的了什么。” 骆月道:“其实这都是蝶儿姐的主意。那日出去寻找兵器,我们将广陵七魔的底细打探清楚,这磁盘用来对付姫无霜,软鞭专克叶不欢的柔蛇剑,想不到都派上了用场。” 骆木道:“还准备了哪些兵器?” 黑蝴蝶道:“我手上的戒指刀也是那天在铁匠铺打造的,还备了霹雳弹,可惜没用上,留着对付那两个魔头吧。” 骆木道:“那你口中银针又是何物?” 黑蝴蝶道:“这是我的独门暗器'蝶尾针',平时藏于舌下,用时张嘴即可。” 骆木笑道:“如此说来,我可不敢得罪你蝶儿姐了,要不然张张嘴就把我弄成瞎子喽!” 黑蝴蝶一脸得意道:“知道就好。以后要多多巴结我,不然成了盲人,就只能去街头卖唱要饭了,再也看不到我们三个美女了。” 四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回了客店。 第22章 扬州伏魔(7) 第二日临近晌午时分,店伙送来一封信,打开内有一纸,上写:“明日辰时,观音山迷楼一战。”落款是:叶不欢。 骆木问店伙道:“这观音山在什么地方?” 店伙道:“在大明寺东侧,上面有隋炀帝建造的行宫迷楼。” 到了第二日,木月蝶敏四人早早吃过午饭,取路奔观音山而来。 这观音山地处蜀岗东峰,与大明寺隔壑相望,素有“江淮第一灵山”之称。 四人来到山下,只见山门前有两个雄壮的石狮子,牌楼上刻有“观音山”三字。 山路曲折逶迤,到得山上但见古树蔽日,红墙高耸,楼殿参差,正是隋时所建的观音禅寺,内有山门、天王、圆通诸殿,气宇轩昂。 四人绕过偏殿,进入紫竹林,抬阶而上,来至迷楼前。 这迷楼是隋炀帝游江都时所建行宫,“役使万夫,经岁而成”,果然气派非凡:楼阁参差轩窗映,幽房密室错乱布。步步引人至佳境,身在此中若迷宫。 楼前立有三个男子,其中一人正是叶不欢。他旁边两人,一个五旬开外年纪,身穿官服,衣袖宽大,生的面方背阔,美髯飘胸。另一人獐头鼠目,面容猥琐,身穿一袭洗的泛白的灰衣,拖一把铁扫帚,约莫四十七八年纪。 骆木道:“叶公子,这便是你的二位师兄了?” 叶不欢指那官员模样的人,道:“这位是我大师兄殷不善,使一双鬼手,江湖人称'鬼手无情'。” 骆木见他手无兵刃,想是袖中别有乾坤,藏于其中。 叶不欢指着另一人道:“这位是我二师兄,使一把铁扫帚,江湖上人称'横扫千军'楚万尘。” 骆木皱眉道:“殷大侠是公门中人么?” 殷不善道:“正是。我乃扬州府招讨草贼使是也。” 骆木道:“这是个什么官儿?” 殷不善道:“七年前徐敬业自扬州起事谋反,后虽兵败,但扬州城内外从此匪患不绝。我便是帮武皇和刺史大人拿这些乱臣贼子的。今日一战,你们若败了被我擒住,少不得你们到扬州府的地牢中住些时日,然后把你们押往神都丽竞门,让你们领略一番来索二位大人的十八般酷刑,然后欣然赴死,如何?” 其时,武则天大兴举报之风,重用酷吏,有名的共二十七名,其个中翘楚,当属“周来索候”,即:周兴、来俊臣、索元礼、候思止四人。 年初时,左金吾卫将军兼酷吏邱神勣被人以谋反罪告之入狱,受诛而死。后有人告周兴与邱神勣同谋,来俊臣去审,一句“请君入瓮”吓的周兴认罪伏法,流放岭南,途中被仇家所杀。 如今来、索、候三吏罗织罪名,大兴制狱,将人投入丽竞门中。一入此门,饱受酷刑,惟求速死。 如今这殷不善拿丽竞门来吓唬人,骆木听之极为不爽,怒道:“如今周邱二人已诛,来俊臣和索元礼他们也离死不远了,像你这样甘为伪朝鹰犬的武林败类,又能猖狂到几时?我看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 骆月道:“你这老头好生无礼!要把我们抓到丽竞门去,你有那本事么?我兄妹二人可是武则天老太太御封的'斩妖无敌手'和'伏魔圣斗士',你敢抓我们么?” 一番话,说的殷不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道:“小姑娘别逞口舌之利,手底下见真章,得有真功夫才行。你们谁来?” 骆木道:“我兄妹二人和这位蝶儿姑娘会会你们,不知叶公子还战吗?” 叶不欢道:“我犹未死,奋战不止。谁来?” 骆月道:“蝶儿姐,这个废人就交给你吧。” 黑蝴蝶笑道:“没问题,今天我非爆了他不可,”说时扑向叶不欢。 骆木道:“月儿,你去战扫地的,我来斗这姓殷的狗官。” 骆月点头,抽鞭与楚万尘交起手来。 骆木剑指殷不善,道:“亮兵刃吧。” 殷不善双手一抖,自袖中飞出两支铁爪,形似骷髅手,长约两尺,俗称“鬼手”。本是战场上骑兵所用,可勾人甲胄,甚是锐利。 杨离恨生前练这双鬼手时,自创了二十三个招式,后感到有些招式重复或无用,遂化繁为简为“鬼手八式”,分别是:击顶、贯耳、抓眼、撕唇、刺喉、拉背、勾腰、撩阴。其精要重在一个“抓”字。 骆木举剑左劈右斩,左格右荡,与殷不善斗个不停。 楚万尘的铁扫帚乃是杨离恨当日出家后于观中每日扫地之际所悟的一套功夫,共有九招,名为“除尘九式”。 后楚万尘习成后,嫌其名不爽,见九招的名称中都带一个“扬”字,遂改名为“九扬神功”,仗着这牛哄哄的名字,不知吓退多少江湖人士。 楚万尘铁帚攻人上三路,骆月的软鞭击其下三路,二人互斗了二三十回合,未见胜负。 黑蝴蝶与叶不欢在这边斗的无比轻松。任他柔蛇剑如何抖动,也刺不中她如鬼魅般飞来飞去的身影。 斗了十几合,黑蝴蝶道:“老娘不想跟你玩了,累的慌!”说时手中扬起一物,射在了叶不欢的裆部。 叶不欢低头一看,见是一蚕豆大小般的黄色泥丸沾附在那,疑惑道:“这是什么?” 黑蝴蝶笑道:“风火霹雳弹,男人变太监的必备神器。” 叶不欢大惊,伸手去取,手一捏,那泥丸便轰的一声爆裂开来。 叶不欢手被炸伤,鲜血淋漓。裆部更是血糊淋拉,鸡碎蛋裂一场空了。 叶不欢如劁猪般尖叫起来,怒喊道:“你这卑鄙女人,伤我宝贝!二弟呀,你竟舍我而去,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两位师兄,小弟先走一步了!”说时柔蛇剑抹喉,倒地身亡。 殷楚二人齐喊道:“七弟,不要!”但不及施手援救,眼睁睁看着叶不欢倒在血泊中,心中怒意大盛。 楚万尘怒挥铁帚,对准骆月,在地上猛扬数下,顿时尘土飞扬如起雾一般,正是一招“扬尘蔽目”。 骆月举袖捂眼,手中软鞭狂舞,护在身前。 楚万尘却移动身子,手中铁帚转动,使一招“扬动乾坤”,向黑蝴蝶击来。口中喊道:“妖女,纳命来!” 第23章 扬州伏魔(8) 黑蝴蝶见楚万尘持铁扫帚当胸击来,忙舞动斗篷,脚尖点地,另一脚勾起呈“金鸡独立”之势,身向后倾,滑行了丈余,陡地解下斗篷,呼的一声掷了出去。 这斗篷迎风而鼓,呼啸而至。与铁扫帚相撞,被刺出无数小洞,落在地上。 黑蝴蝶双手各扣一粒霹雳弹,奋力甩出,自左右向楚万尘激射而来。 楚万尘侧头避过一粒,另一粒无可躲避,便举铁扫帚一挡。 霹雳弹嵌入铁帚的铁丝中,轰的一声爆裂,震的他握帚之手虎口发麻,脸上被呛的乌七麻黑,好不狼狈。 便在此时,骆月的软鞭自他身后击来。楚万尘回身相迎,成了以一敌二的局面。 骆木以轩辕剑迎战殷不善一双鬼手,相斗正酣:骷髅鬼手利如钩,破人衣衫吃人肉。轩辕狂舞雄风展,欲把鬼手斩断也。 猛地,殷不善将鬼手抛在空中祭出,口中道:“鬼手杀人不留情,怒击天灵狂扼喉。抓腰撩阴破心肺,爪落命丧黄泉会。击!”所念的,正是《鬼手夺命咒》。 杨离恨在日,浸淫鬼爪功多年,也只是将一双鬼手使得出神入化而已。如今殷不善将其修炼成魔器,可谓青胜于蓝,不知高明了多少。 骆木想不到他竟有如此修为,不敢大意,把轩辕剑抛在空中祭起,念动《降鬼手诀》道:“任它鬼手尖而利,正义轩辕亦无惧。削它指来断其臂,化作烂铁掉在地。砍!” 咒毕,轩辕剑与一双鬼手在半空中叮叮当当战于一处。 那双鬼手终属凡物,怎能与轩辕剑相媲?战了有十余合,被轩辕宝剑斩指断臂,坠落在地。 殷不善兵刃被毁,心中慌乱,退后几步,足尖点地,施展“飞鹤功”到了紫竹林上欲踏树而去。 骆木脚踏轩辕,御剑腾空,挡在殷不善身前道:“殷大人莫走,我还等着跟你到丽竞门转一遭呢。” 殷不善谄笑道:“小兄弟本领高强,在下佩服。玩笑之语,权当放屁,岂可当真?” 骆木道:“你兵刃已失,我也不用兵刃,咱俩拳脚上分个胜负,如何?” 殷不善知骆木不肯放他走,提气凝身,站在竹林上四处奔走,与他相战。 战了几合,殷不善道:“暂且住手。” 骆木道:“怎么了?” 殷不善道:“你御剑而立,稳如泰岳,我在这竹林上奔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如足踏浮萍一般,下盘不稳,哪能与你专心相斗?” 骆木一想也是,便挽了他手自竹林上飘下,落在迷楼前的空地上。 再看楚万尘,被骆月和黑蝴蝶前后夹攻,渐处下风。 骆月挥鞭与之正面相交,黑蝴蝶在他身后,用霹雳弹吓唬他,只恨脑后无眼。 亏得他手中铁扫帚能扬尘播土,时不时来那么一下,迷的二女睁不开眼时,趁机进攻。 时辰一久,楚万尘渐感体力不支,心想照这么打下去,必败无疑,得想个法子逃生才是。 楚万尘持铁扫帚朝骆月脸上一击,继而缩回又刺她掌部,正是一招“扬眉抵掌”,迫的骆月后退了几步。 又照准黑蝴蝶,挥帚扬尘,黑蝴蝶掩面而退。 楚万尘奔至在一旁观战的杜敏儿身边,以手扼喉,吓的她说不出话来。 楚万尘将铁扫帚抛在半空,搂住杜敏儿纤腰,跃了上去,御帚而行。 骆月喊道:“哥,快救敏儿姐,她被抓走了!” 骆木掌上用力,逼退殷不善,将轩辕剑抛起,跃上御剑去追。 楚万尘扭身看到骆木,道:“臭小子,别来追,小心我把这小美人脖子扭断!” 骆木道:“好,你松开她,我不追你便是。” 楚万尘道:“你先落地,我再放手。” 骆木只好踏剑落地。 那楚万尘倒也守诺,扼着杜敏儿的手已松开,双手抱着她腰,冲地下几人笑道:“你们快决战吧,我要跟小美人去云游四海了。” 殷不善顿足怒喊道:“楚老二,你连师兄都不管了吗?” 楚万尘笑道:“夫妻尚是同林鸟,大难到来各自飞,何况你我师兄弟,岂能让我来献身?师兄你自求多福吧,我去也!”说时御帚向河对岸飞去。 殷不善骂道:“你个见色忘义的王八蛋,我咒你不得好死!” 眼见楚万尘搂杜敏儿御帚缓缓飞至河中央,骆木左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向河中一指,轻念《碧水扬波咒》道:“碧水粼粼静无波,冲天而起浪生花。壮如水龙凌空至,扑通一声掉落河。击!” 咒毕,平静的江水中射出两道木桶般粗细的水柱,如水龙般滔天巨浪分左右打至半空,将铁扫帚击落,楚万尘和杜敏儿自半空掉下。 骆木身似飞箭,跃至江中,于半空中接住杜敏儿,使“蜻蜓点水功”,跃上岸来。 楚万尘落入河中,如落汤鸡般爬上铁扫帚,以手为桨划水,向对岸划去。 黑蝴蝶将手中三粒霹雳弹掷了出去,破空飞至楚万尘身后,一击后脑,两击背部,登时轰的一声巨响,炸的粉身碎骨,铁扫帚也沉入江中。 殷不善见此情形,啐口唾沬道:“活该,忘恩负义的东西!” 见木月等人向他走来,殷不善开口道:“骆少侠,姓殷的今日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骆木道:“你同门七人,已丧其六。若再杀了你,岂不是赶尽杀绝了?这样吧,我留你性命,但须自废武功,免的为祸人间,如何?” 殷不善道:“多谢公子不杀之恩”,说时坐在地上,逆运内息,登时全身骨骼格格乱响,额头冒汗,将全身武功尽数散去了。 骆木道:“不知这叶公子的尸身如何处置?由殷兄带走还是就地掩埋?” 殷不善道:“我七弟生前喜静,此地风景幽雅,就把他葬在这儿吧。” 骆木以剑作锹,挖了个宽深五尺长约九尺的坑,将叶不欢的尸身放入其中,以土掩埋,立一冢,以剑削了块木碑插在上面,以剑刻字:寂寞公子叶不欢之墓。 骆木道:“殷兄此后有何打算?” 殷不善道:“诸同门已死,我武功已废,心灰意冷,从此脱了这身官皮,找个风景秀丽之地,寄情于山水之间,了此残生”,说完将身上官服脱下扔在地上,拱手作别而去。 木月蝶敏四人下山回店,歇了一宿。 第二日到运河边,离了扬州,泛舟南下。 第24章 飞来峰上遇故人 木月蝶敏四人泛舟南下,不一日行至杭州拱宸桥,亦即京杭大运河的终点。 四人弃舟登岸,上桥入城。 杭州自古为繁盛之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此时名为余杭郡,治所在钱塘,自凿通大运河后,“咽喉吴越,势雄江海。江南诸郡,余杭为大。” 杭州城中,山水如画:断桥雪、西湖雨、沙堤浪、钱塘潮、飞来峰、孤山寺、虎跑泉、南屏钟,俱为当时名胜。 四人行至一坊,见两边都是酒楼茶楼,门前有美女凭槛招邀,靓妆卖笑,跟青楼也似,骆木直怀疑走错了地方。想找个吃饭的酒楼,别被拽到勾栏院里去。 那些女子太热情了,不由分说把木月四人推了进去,这是一处名为“赏心楼”的酒楼。 楼上分十余小阁,类似今日的包间。四人拣一处阁中落坐,不多时菜已上齐,有荤有素,倒也丰盛。 黑蝴蝶要了五斤白酒,跟骆木举碗对饮。正饮着呢,一个年未及笄的小女孩不呼自来,吟歌道:“哥哥姐姐你们好,且听小妹把话讲。今日生意不太好,饥寒辘辘腹中响。可否赏我一口饭,让我肚儿吃个饱。” 说完,也不管四人同不同意,一屁股坐在骆木腿上,用他的筷子去碟中挟菜,许是饿的狠了,一桌子菜被她抡足腮帮子,竟一扫而空。 真是人小肚量大,一个能顶仨。把木月等人看的都呆了。 那女孩道:“竟还有酒,喝它两碗,”端起骆木的碗,一饮而尽,连喝两碗。 喝完又嫌不过瘾,从骆木腿上下来,站在地上,端起一瓮酒,仰脖咕噜咕噜倒入口中,将酒瓮放在桌上,以袖擦嘴,一手摸肚,道:“好酒!定是从虼蟆眼买来的真珠泉,二十年陈酿,比我还大!” 那小女孩道:“今日舍饭之恩,他日定当厚报,告辞了,”说时跃窗而出。 黑蝴蝶怒道:“小丫头,哪里去?”说时离座而起,追了出去。 骆木道:“月儿,你待会儿结账,在前面孟家老店投宿,我去看看。”说时也越窗而出。 那小女孩一路狂奔,年纪虽小,却甚是神速,足不沾地一般。 不一刻,已来到灵隐寺前的飞来峰下。 小女孩扭头一笑,努嘴道:“跟我来呀,”说时奔了上去。 骆木一把抓住黑蝴蝶手,道:“小心有诈,别再追了。 黑蝴蝶道:“既已到此,何不上山一探究竟?” 骆木拗他不过,二人紧追那女孩上了山。山上老树枯藤,盘根错节;岩骨暴露,峰棱如削;怪石嵯峨,风景绝异。 行至一处幽洞前,那女孩止步,撮唇作哨,洞中出来两个男子。 这两人二十五六年纪,一人面如冠玉,书生打扮,手持一管铁笛。另一人脸色淡黄,手挥折扇,一副公子模样。 那手持铁笛的书生朗声道:“有劳十八妹引路。骆公子,别来无恙乎?你妹呢,这位姑娘是谁?” 骆木拱手道:“呼公子、林公子,久违了。自潞州一别,已两月有余,不意今日在此相遇。把我们引至此处,有何贵干?” 原来,那持笛的便是万兽庄主呼万象,挥扇的是百鸟公子林惊风。 呼万象道:“自潞州一战,蒙林兄搭救,从贵兄妹手下逃脱,苟活至今。邀骆兄前来,乃是共商大事的。敢问骆兄,你以为这当朝的女皇帝如何?” 骆木冷冷道:“阴人窃政,人神共愤,有什么好说的?” 林惊风拍手道:“好!骆兄弟,实不相瞒,我和呼兄都是忠良之后,亲人被流放岭南,后被武朝恶吏万国俊、刘光业所杀,究其魁首,乃武则天这个老女人也。我们广邀同道中人,结义为异性兄妹,欲在余杭一带起事,推翻这武周王朝。” 骆木道:“你们有多少人?” 林惊羽道:“我兄妹十八人,论生辰而拜,我排名第五,呼贤弟排名第八,这小女孩是我们的十八妹,名叫木轻烟。今晚戌时我们弟兄在此聚会,欲推出一位首领,带我们攻州破府,直捣神都,骆兄弟若有意加入我们,不妨到时来此一观。” 骆木拱手而别,和黑蝴蝶下山,到了孟家客店,说了山上之事。 骆月道:“哥,我们今晚不妨上山,看是些什么人物前来聚会,倘若是群乌合之众,咱们也不必趟这浑水。若真是反武义土,倒可助他们一臂之力。” 骆木点头称是。四人早早吃过晚饭,奔飞来峰而去。 至峰下时天色已黑,山路崎岖,骆木点了火把引路,不一日已到了白日所见的洞前。 趁着火光,映出洞上镌刻着的三个字:呼猿洞。 木轻烟那小女孩守在洞口,一见骆木等人,早迎了上来,道:“骆哥哥,你们可算来了,小妹等的心焦”,说完将骆木等人引入洞中。 这呼猿洞极深极阔,四周壁上插满了火把,照的如白昼一般。 洞口尽处,三厢都坐满了人,有二三十之众。 呼、林二人见了木月蝶敏,向众人介绍道:“各位,这便是我常跟大家提起的木月双侠”,说时指向木月二人。 呼万象目视蝶敏二人,道:“骆兄弟,这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骆木道:“黑衣服这位是蝶儿姑娘,这位是敏儿姑娘,都是我兄妹俩的朋友。” 呼万象一把挽了骆木手道:“骆兄弟,来来来,我来为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我们大哥,”指向一位三十余岁,浓眉大眼,紫髯飘胸的大汉。 那人说话声若洪雷,道:“木月双侠之名,早有耳闻。在下欧阳北,使一双判官笔,加上生了这么一部紫色的胡须,承江湖朋友抬爱,送我个绰号叫'紫须判官',比在座的各位兄弟年长几岁。” 骆木动容道:“兄台与书法大家欧阳珣可有何渊源?” 欧阳北道:“欧阳公乃我族人,其子欧阳通乃当朝宰相,为人正直,因反对武则天立武承嗣为太子,满门被诛。惨矣!” 洞中诸人闻之,无不义愤填膺,囗中喊道:“灭武兴唐,重振乾纲!” 第25章 呼猿洞中英雄盟 骆木看这洞中之人,有男有女,大多二十出头三十未至年纪,手持各色兵刃,或举刀,或执剑,或使棒,或握斧,或提钩,或拿叉,不一而足。 欧阳北朗声道:“各位兄弟,灭武兴唐乃众望所归,为今之计,是要选个文武双全的英雄带领大伙儿跟官军作战,不知大伙儿心中可有人选?” 这时有一大汉,约二十八九年纪,使两根熟铜棍,道:“选什么选?推举欧阳大哥做个大将军,领我们杀敌便是了。”说这话的,名叫周隐雷,在十八人中排名第二,江湖上人称“风雷棍”。 欧阳北道:“周二弟,这话不妥。想我一介莽夫,怎能担此大任?还是选个智勇双全,颇有威望,振臂一呼能够天下响应的英雄才是。” 话犹未了,有一儒生,二十七八年纪,手提一根铜链,道:“欧阳大哥所言甚是,小弟心中倒有一人选。” 此人在十八人中排名第三,素有智谋,江湖人称“第二诸葛”萧天书。 欧阳北道:“是谁?” 萧天书道:“此子年方十六,系李唐子孙,名叫李云战,他父亲是太宗皇帝十四子李明,因与废太子李贤通谋,被武则天流放黔州,遭黔州刺史谢祐希所杀,他的几位兄长也未能幸免于难。他当时年幼,流落民间,才躲过一劫。如今李氏子孙多被武则天幽闭于神都洛阳,武氏子侄武承嗣等人觊觎太子之位已久,我们若拥他为主,以'灭武周,兴李唐'为口号,必有人响应,不愁大事不成。” 欧阳北道:“李公子现在何处,怎不请来相见?” 萧天书道:“云战公子这几日住在灵隐寺中,我已着九弟和十三弟前去相请,少时便到。” 众人纵声高谈,猜这李云战是个什么人物。 约过了有一柱香时分,有一人奔进洞来,二十四五年纪,手持齐眉棍,道:“三哥,李公子他们来了”,说这话的,乃十八人中排名第十三的“灵蛇棍”东方玉。 话刚说完,从洞口闪进三人:头一人是个少年,骨骼清奇,眼神锐利,虽是小小年纪,却似饱经沧桑一般,正是李云战。第二人腰束软鞭,面色黝黑,二十五六年纪,乃是十八人中排名第九的“无骨柔鞭”常南野。第三人是个五旬开外的僧人,穿一袭灰色僧袍,慈眉善目,正不知是谁? 萧天书迎了上来,道:“李公子,今日我们兄弟在此聚义,欲推你为尊,号召天下英雄,举事起义,兴复李唐宗室,如何?” 李云战拱手道:“多谢萧大侠,我乃李氏落魄子孙,若能蒙诸位英雄相助,在下感恩不尽。如今我那些叔伯和堂兄弟们被武氏阴人幽禁,如入囹圄一般,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若能将他们解救,光复我李唐江山,再好不过。” 萧天书喜道:“如此甚好,来,我为李公子引荐一下”,说时将木月四人和洞中诸人逐一介绍给他。 末了,萧天书道:“敢问李公子,这位高僧又是何人?” 李云战道:“这位高僧便是初唐四杰之一,后与英国公徐敬业起事讨伐武曌的骆宾王前辈。” 众人惊奇不已,心想:“当年扬州起事后,这骆宾王不是和徐敬业一道,兵败被杀了吗?” 骆木迎上前去,拱手道:“早就听闻骆前辈反武匡唐的英雄事迹,一篇《为徐敬业讨武曌檄》胜过十万雄兵,天下谁人不知?不想今日能得见前辈,真是三生有幸。” 骆月插口道:“是嘞!老先生写的那篇咏鹅诗更是有名,我们那的小孩子人人会背。” 骆宾王双手合十道:“俱是前尘往事,提它作甚?当日兵败,徐王兄逃亡海外,反为部下所杀,被枭首献于官军,惨矣!我随一干流民逃至余杭,落发灵隐,法号观海,苟活至今。前几日在寺中偶遇云战公子,知他乃李唐子孙,相谈甚是投机,结成莫逆。是以今晚随他上山,一会诸位英雄。” 萧天书道:“今日我等在这呼猿洞中聚会,以云战公子为首,得木月双侠相助,更有骆前辈现身,真是英雄云集,举事必成矣。骆前辈文采斐然,智敏过人,不妨为今日事献言纳策,如何?” 骆宾王道:“各位瞧的起老僧,我不妨说上两句。武氏阴人立国武周,我们以兴唐为目标,可立为神唐国,李公子为国主。现在是武周天授二年,我们可改元为神唐国神赐元年,封木月二侠为伏魔大元帅、斩妖女将军,黑蝴蝶为飞天女将,欧阳北为伐武大将军,萧天书为军师,林惊羽为飞鸟将军,呼万象为万兽将军,其余诸人俱为征讨先锋,如何?” 萧天书道:“甚好,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片叫好。 萧天书道:“既如此,今夜便歃血为盟,再请骆前辈写一篇讨伐武曌的檄文,如何?” 骆宾王道:“愿为效劳。” 萧天书令人拿来一铜盆,一匕首,一大块帛布,各人依次而上,写下了一份带血的盟书,共有二十二人名姓,分别是:李云战、骆木、骆月、黑蝴蝶、(以下为十八人排名)欧阳北、周隐雷、萧天书、熊四海、林惊羽、方振眉、袁五方、呼万象、常南野、郑天恩、孟三娘、高通天、东方玉、司空玄、石中坚、杨少祖、白玉痕、木轻烟。 除了杜敏儿和七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外,别人都以匕划指,滴血入盆,并在帛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不一刻,骆宾王也将一篇《为神唐国讨武曌檄》一挥而就,全文如下: “伪朝武氏性阴险,窃取神器武周建。弑君鸩儿毒于虎,酷吏陷害忠良也。李唐儿孙遭幽禁,但盼义军早来解。云战本系太宗孙,豪举义旗救族人。登高一呼天下应,人心思唐万民归。伏魔斗士显神威,斩妖圣女摄敌魂。伐武将军逞神勇,神机军师计惊人。上有飞鸟凌空至,下有万兽噬敌身。攻州陷府轻易事,不日兵临洛阳门。劝尔早离万象宫,神都城破命不存。”落款是:骆宾王神赐元年三月二十六日夜书于杭城飞来峰呼猿洞。 萧天书将这檄文读与洞中众人听之,顿时群情激昂,热血沸腾,人人恨不能肋生双翅,杀到神都去! 第26章 食人狂魔临安尉 呼猿洞中,众英雄歃血为盟,振臂疾呼:“兴唐灭周!” 李云战将盟书放入怀中,道:“各位英雄,今日我们聚义,日后便生死同舟,荣辱与共了。大家说说,我们该先攻何处?” 萧天书道:“欲成大事,必先得民心。我听说这余杭郡下临安县尉薛震,是个食人恶魔,将捕获来的犯人杀死切割,烹煮食之,其恶行跟前朝的朱粲、麻叔谋之流一般,在当地民愤极大,临安民众如处人间地狱。我们若能将其捕获,一泄民众之恨,必能深得民心。再说这余杭诸县,朝廷赋税苛捐沉重,民心动荡不宁,百姓久有反意,我们义旗一举,必定会响者云集。” 李云战道:“这主意好,不知派谁去捕这薛震?” 萧天书道:“这薛震魔性附身,论伏魔本领,在座各位谁也比不上木月双侠,只有劳烦你兄妹二人走上一遭了。” 骆木道:“我们现在就去,不知抓到这薛震后,如何与你们联络?” 欧阳北道:“这个容易,我们兄弟们平时就靠它传递讯息”,说时自怀中掏出三支类似今日烟花一样的东西,递与骆木。 骆木道:“这是什么?” 欧阳北道:“传讯神器穿云箭,十八兄弟来相见。” 骆木将穿云箭放好,引三女出洞下山,奔临安县城而去。 木月蝶敏四人一路向西,到了临安县东青门,城墙有两丈高,城楼上的两个守军正在那呼呼大睡。 骆月和黑蝴蝶跃上城墙,一路穿房越脊,直奔县衙而去。 骆木和杜敏儿御剑飞行,跟在她二人身后。 杜敏儿身立轩辕剑上,骆木立在她身后,搂了她纤腰。 她闻着他散发出的男子气息,芳心乱撞。她的少女体香袭来,也令他紧闭双眼,沉迷不已。二人只盼时间就此凝固,或是无休无止的飞上一辈子,不!是永远。 然而,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到了临安县衙的屋顶之上。 骆木牵了杜敏儿手从剑上走到屋瓦上,四人轻手蹑脚走动。 这县衙座北朝南,前衙后邸,俱是黑暗一片,想必都已睡下。 县街南侧的监狱内却有几处房内闪着亮光。 四人见一处房内发出声响,便慢慢行了过去,轻揭开一片青瓦,望内看去。 只见屋内立有一木柱,上面绑个二十五六的少妇,被剥的一丝不挂,口中塞了块布,眼中噙满泪水,伤心恐惧不已。 墙上绷着三条人皮,挂着七八条人腿,滴血不止。 屋中的剥皮凳上有一孕妇,手脚被缚,鼓起的肚皮已被剖开,显已死去多时。 有一个三十多的男子,须发如铁,正手执菜刀,将那未成形的婴儿剁头去肢,一咕脑儿扔于灶台上的一只铁镬之内,镬内撒满葱姜蒜等物,沸腾不止。 只听那男子喃喃自语道:“两脚羊,婴儿肉。人间美味,莫过如此。想不到我薛震有生之年能得享此美味,无憾矣!” 说时自镬中捞起一条婴儿臂膀,大嚼不止。 这一幕,直看的木月蝶敏四人呕吐不止。 那薛震将煮熟的婴儿尸体自镬中用铁笊篱捞出,用刀切块,放于一盆中,加佐料,以手搅拌之,食了几块,便持刀向那柱上被绑少妇走去。 薛震道:“小美人,说实话,俺真舍不得杀你。你这般细皮嫩肉,杀之未免可惜,倘留着你这副白嫩的身子,不知能风流快活多少时日。可俺又不能不杀你,谁叫我有这喜食人肉的嗜好呢?人肉嘛,也分上中下等。婴儿肉,少女肉,可谓上品,肉质细嫩,嚼之筋道,爽矣!像你们这些少妇之肉,只能算中品,食之有味,亦可一尝。像那些粗鲁男人和老妪老翁之肉,我薛震从来不吃,塞牙缝,不爽!”说时,以手捏那少妇两个肉馒头,以鼻嗅之,似不忍下手。 骆木见那少妇身处险境,不及细想,身形滑至屋檐,以脚勾之吊住身体,正是一招“倒挂金钟”。 猛地双手化掌,拍向屋门,只听蓬的一声巨响,身已闯入屋中。 骆木厉声喝道:“恶魔,纳命来!”向薛震击了上去。 那薛震退后几步,挥起菜刀狂劈猛砍,护住身形。 骆木抽出轩辕剑,削他双手。 薛震手中菜刀拿捏不住,脱手而出。 骆木挺剑疾刺,那薛震手中兵刃已失,眼看必死无疑。 蓦地,薛震口中暴喝一声,口中长舌疾伸而出,重重击于骆木身上。 软软的一条物事,竟击得骆木胸口一震,好生厉害! 骆木一手拽了他长舌,另一手挥剑砍之,登时舌断两截,血流不止。 薛震痛喊一声,扑了上来。 骆木不欲伤他性命,收剑出拳,与薛震对打了起来。 不几合,薛震被骆木打的鼻青脸肿,腿断骨折。 便在此时,骆月与蝶敏三人也走了进来。 骆月自怀中掏出软鞭,将薛震缚住了。 骆木持剑将柱上绳索砍断,放了那少妇。 少妇赤身裸体,袒胸露阴,好不狼狈。尤其是看到骆木,脸上红晕经久不退。 骆月忙取件长衫与她穿了。 骆木看那剥皮凳上的女人,已被开膛破腹,断气多时。将她手足处绳索解开,取条薄被盖于她身。 砧板上的婴儿肉已煮熟放盆,可怜一新生婴儿,未出娘腹便被切而烹之,何其惨矣! 骆木念及此处,挥拳击向薛震,打的他门牙掉落,血流咽肚。 骆木来至院中,自怀中掏出穿云箭,以火折点之,忽的一声窜至半空,绽放开来。 声响一出,院中牢房中奔出二三十狱卒捕快,与木月等人厮杀起来。 骆木手中轩辕剑,手起剑落头不见。骆月挥掌劲无双,五七公人把命丧。黑蝶斗篷可劲扬,掐颈吸血命亦亡。 木月蝶三人将狱卒捕快杀尽,挥剑将牢中锁砍断,有数十男女犯人和死囚冲出,聚于院中。 骆木朗声道:“各位兄弟姐妹,我们已将薛震这食人恶魔擒获,天明之际将他凌迟处死,大家等着看好戏吧。” 一干犯人口中狂喊,想是受这薛震狂虐已久,发出嗬嗬吼声,似要将他吞噬一般。 忽地,半圆形的狱门轰然作响,闯进二三十人来。 第27章 千夫所指诉恶行 自狱门外冲进来的,自然便是李云战等人了。 李云战在最前头,后面的欧阳北和周隐雷各举一面大旗,原来是洞中女子连夜制就。 此刻月悬中天,众人执兵器,持火把,映出两面旗上的大字来,一个是“李”,一个是“神唐”。 李云战迎上前来,道:“骆大哥,擒住那姓薛的了么?” 骆木道:“嗯,被缚在屋中了。我们将牢中狱卒杀尽,把犯人全放了。” 便在此时,薛震也被骆月推了出来。 李云战道:“看好他,明日邀临安百姓来审他。现在大伙儿先把这监狱烧了,再去攻占县衙。” 众人把手中火把抛出,登时牢房火起,不一会儿便热浪滚滚、火光冲天了。 县衙中人和临安百姓在睡梦中被惊醒,不少人都趿鞋披衣,起来一探究竟。也有人趁势拎桶水,前来扑火。 李云战朗声道:“各位,休教走了县衙中人。” 众英雄发一声喊,撞开县衙大门,将县令和县丞、主簿等人拿了。 其余如皂、壮、快三班衙役及仵作、马夫、火夫、更夫、库丁等五六十人,也多被擒获,有少数反抗的,当场被杀。 自县令的府邸内,搜出八大箱金银珠宝来。 李云战命人抬至衙门前打开,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亮晶晶的珠子,散发出晃眼诱人的光芒,纵是夜色也难掩其耀。 民众越聚越多,那些救火之人也被劝住,他们见县衙被攻占,县令和薛震等人被绑至衙门前,有人喊道:“这是要革命,要变天了吗?” 李云战朗声道:“乡亲们别怕,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你们说,你们活的幸福么?” 众百姓喊道:“不幸福!” 李云战道:“乡亲们有何委屈,说来让大伙儿听听。” 有人说:“薛震把我女儿吃了,尸骨无存,骗我们说是染了瘟疫拖出去埋了”;有人说:“胡县令指使薛震敲诈我们,不给他钱的,便要被抓去投入大牢,受酷刑折磨,最后也被他吃了”;有人说:“胡县令强占人家女儿,玩过了便给了薛震,让他大卸八块,烹煮了吃”。 一桩桩、一件件,说的在场众人毛发耸立、怒气攻心。 这时,自人群中走出一女子,正是被薛震绑于屋中的那少妇,此刻已换好衣衫,抹泪道:“乡亲们,我今晚险些被这姓薛的给吃了,多亏这位少侠仗义相救,我才脱离虎口”,说时向骆木一指。 那少妇续道:“乡亲们有所不知,这薛震灭绝人性,前晚刚刚吃了他的妻子,被我撞破,将我抓来。今晚我又亲眼见他将一位怀孕的姐姐活生生开膛破腹,取出婴儿,才兔儿那般大小,被他剁成块煮了。” 说完,心中怒极,走至薛震身前,扬手掴了他一耳光,质问道:“姓薛的,是也不是?” 那薛震不惧反笑,道:“老子生性便爱吃人,以前小时候偷偷摸摸把弟弟妹妹和小伙伴们给吃了,回来骗大人说他们被狼叼走了,遭水冲跑了,他们又没证据见我吃他们儿女,能奈我何?自打我做了临安县尉,吃人更加方便了。我吃了你们的儿女媳妇,你们今日便杀了我,我也不亏。下辈子我还来临安城吃你们的儿孙后人。哈哈哈哈!” 听了他这狂妄的笑声,众百姓怒极,纷纷喊道:“杀了他!” 有人深受薛震之害,愤怒至极,手抓石块向薛震打来,直砸的他头破血流。 这时,走出一男子,虎背熊腰,二十七八年纪,挡在薛震身前,道:“乡亲们住手,就这样打死他太便宜了。让他来领教一下我的手段,保证能解大家心头之恨。” 这男子,便是十八英雄中排名第四的熊四海,本是屠猪杀狗出身,后拜师习艺,学得一身功夫,仗着一套杀人家具行走江湖,人称“妙手人屠”。 只见他自袋中哗啦啦倒出几件物事。 拣出铁板桩,钉在地下,将薛震拖过放倒,做大字拴定。将缚着他的软鞭解了,把他衣衫褪尽,道:“乡亲们,接下来的场面有些儿血腥,有娃儿的和心脏不好的避一下吧。好戏开始喽!” 薛震惊恐万分道:“你要干什么?” 熊四海呵呵笑道:“屠人!”说时将勾刀伸入他口中,拽出恁长一条舌头,挥刀砍断。 痛的薛震呜呜乱叫,口中血流不止。 熊四海道:“先割了你舌头,免的呆会儿你鬼哭狼嚎,吓坏了小朋友。接下来该割哪儿呢?剜眼吗,不行,得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已怎么死的。” 熊四海沉吟片刻,道:“先搞点下酒菜!”说时持一把柳叶刀,唰唰唰三下,将薛震双耳和鼻子割下,痛的他口中呜声更甚。 熊四海笑道:“才这么点痛便受不住了吗?想想你割别人的时候,心情咋就那么爽快呢?” 说时挥起一把切腹刀,在薛震胸前一横一竖,划拉两下,伸手入腹,将肠子拽出老长一截,痛的薛震晕了过去。 熊四海取一大块松香掰开,放于一铜勺中,下以火把烧之,熬制松香。 熊四海将一把剔肉刀踢至薛震身前道:“有仇有恨的爷们儿姐们儿,快来报仇雪恨吧!用这刀片了他!谁先来?” 话音刚落,只见那险被薛震杀死的少妇走来,捡起剔肉刀,将他臂上的肉割了一块下来,疼的薛震从昏迷中醒来。 熊四海将熬好的松香滴在薛震伤口上,这样便不出血,光会痛。 那少妇道:“姓薛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乡亲们,快来为你们的亲人报仇吧!” 不断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接过剔骨刀,去薛震身上剐上一刀,痛的他泪水横溢,死去活来。醒了晕,晕了醒。 割了有一个多时辰,薛震四肢被片的有骨无肉,心脏通通乱跳,双眼瞪的巨大,囗中喘气不止。 熊四海喊道:“你这恶贯满盈的人中畜生,伤了多少无辜性命,去死吧!”说时持勺刀将他心脏剜出。 薛震口中狂呜一声,身躯抖了两下,便动也不动了。 愤怒的百姓上前将薛震头颅和四肢砍下,扔在火中。你一脚我一脚,将他身躯踏成肉泥。 一旁被缚的县令、县丞和主簿早吓的屎尿齐喷,臭不可闻。县令的妻妾三人晕了过去。 第28章 揭竿而起破杭城(上) 欧阳北、周隐雷、熊四海等人划水而逃,至西湖岸上清点人数,只剩了五六十人,十损其九,三人俱愤闷不已。 余杭城北的武林、艮山二门,由烟霞岭的“紫青侠侣”守卫。 守武林门的名叫“紫面郎君”苏赞,二十七八年纪,满面紫色,如淤血一般,甚是丑陋,使一长柄宣花斧;守艮山门的是他妻子,二十四五年纪,一袭青衣,手持双剑,颇有几分姿色,唤做“青衣圣姑”何沐霞。 黑蝴蝶、林惊风、呼万象、木轻烟四人带三百乡民来到城门下。 黑蝴蝶道:“林公子,你我都能御空飞行,你和呼公子对付那丑八怪,我和木家小妹搞定这青衣女将,如何?” 林惊风道:“甚好。”和呼万象二人去攻武林门。 “紫面郎君”苏赞大手一挥,飞箭激射而至,有二三十乡民中箭倒地。 林惊风道:“呼兄弟,引大家退避百步,看我攻城。” 呼万象道:“林兄小心”,引众人退后站定。 林惊风拈指念动《唤鸟咒》道:“鲲鹏大鸟闻咒现,秃鹫老鹰纷纷来。乌鸦泱泱一大片,麻雀喳喳乐开怀。速来助我!” 刚念完咒,城头上空似飞来一片黑云,由三只鲲鹏鸟带队,百余只秃鹫老鹰相随,更有无数的乌鸦和麻雀“嘎嘎、喳喳”叫个不停。 苏赞大惊,令兵士举箭向空中疾射。 有只鲲鹏巨鸟中箭,怒意更甚,挥翅如风,引领众鸟向城头疾至。 城头上顿时遭了殃:鹏鸟展翼碎人脑,鹰鹫利喙伤人眼。乌鸦麻雀奋翅叫,眼花缭乱耳聋也。 众兵士挥剑乱砍,不断有鸟儿尸体自城头落下。 城上惨叫声连连,有被啄瞎眼的,有被拍碎脑的,有被抓破脸的,其状甚惨。 那些鸟儿杀之不尽,杀了又来。无片刻,守城兵士已死伤大半。 苏赞挥舞宣花斧,将两只鲲鹏鸟破腹,砍死几只鹰鹫,其它鸟儿见此情境,纷纷向他扑来,令他一双宣花斧竟施展不开。 群鸟聚之,其力甚强,如旋风般将他推至城墙边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不得已,只得纵身跃下城头。 林惊风打声唿哨,聚在苏赞身旁的群鸟散去。 林惊风从乡民手中接过支长枪,呼万象拖了把铁锨,与苏赞斗了起来。 苏赞被群鸟围攻,此刻身上衣衫破裂,血迹、鸟屎遍布,头发乱如鸟窠,本就不甚好看的一张丑脸更是被鸟抓的血痕累累。神情癫狂,乱舞双斧,口中狂喊:“我劈了你们!” 林惊风皱眉道:“这厮疯了”,手中长枪一抖,向他刺了出去。 呼万象举起铁锨,向他肩头砍至。 苏赞的一双宣花斧不及林呼二人的长枪和铁锨长,加之心神错乱,舞的全无章法,于慌乱中被呼万象铁锨砍中右臂,遭林惊风枪尖刺到腰眼,痛的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林惊风不容他有片刻喘息之机,挺枪疾刺,正中其心窝。 苏赞痛喊一声,倒地毙命。 城上兵士被群鸟击得七死八伤,又见守将被杀,全无斗志,奔下城楼,四散逃命去了。 林惊风跃进城去,将守城门的两名士兵掌毙,拔开门闩,打开城门。 呼万象引百余乡民一拥入城。 艮山门这边,黑蝴蝶与何沐霞相斗正酣:青衣圣姑双剑舞,银光闪烁耀人目。翩翩黑蝶斗篷展,如风似幻穿梭也。 何沐霞剑风凌厉,倒也奈何不了黑蝴蝶。二人斗了七八十合,胜负未分。 忽听得城楼下一阵大乱,原来是林、呼二人引人攻上来了,顺势打开了城门。 城外乡民一拥而入,都奔上城头。 这守城军士不足百人,与三百多乡民厮杀起来。 双方互有损伤,不到半个时辰,折了四五十乡民,城头兵士却被尽数杀死,只剩何沐霞在那与黑蝴蝶苦斗。 忽听得呼万象喊道:“臭婆娘,你看这是什么?” 何沐霞一看,差点晕过去。只见呼万象手中拎着一物,正是她丈夫苏赞的首级。 何沐霞喊声:“夫君!”,眼中泪水溢出,心中悲苦交加,手中双剑舞的慢了。 趁她心神激荡之际,林惊风手中长枪脱手掷出,正中她后心。 长枪透胸而过,何沐霞鲜血狂喷,双剑拄地,喘气不止。 呼万象奔至她身后,抓住她后心,奋力一甩,掷下城去。 何沐霞一落地,摔得脑浆迸裂而死。 有诗为证:与夫同守余杭门,不期今日双断魂。生前夫妻同恩爱,死而化蝶翩翩飞。 林呼蝶烟四人攻下武林、艮山二门,率众向城中府衙杀去。 守卫城东庆春门的,是登云洞主司马九天,此人擅使暗器,上面喂有剧毒,举手投足间便能伤人性命,江湖上人称“暗器之王”。 带领五百义军前来攻打庆春门的,共有八人:郑天恩、孟三娘、高通天、东方玉、司空玄、石中坚、杨少祖、白玉痕。 刚到庆春门下,城上暗器便如骤雨般射来:流星燕尾梅花镖,袖箭银针飞蝗石,毒蒺藜并千叶刃,裂天钉和透骨钉。 暗器满天飞,一入人群,如蜂进花丛一般,沾着就死,碰到便亡。 众乡民纷纷撤退。 排名第十的郑天恩,生的络胡满腮,天生神力,练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外家功夫,江湖人称“铜皮铁骨”。 郑天恩道:“众位兄弟,这区区毒器我倒不惧,只是乡民们伤亡惨重,凭我一人之力,也攻不下这城门。大家说,该怎么办?” 有一女子道:“不如由我和高兄弟掩护你们,如何?” 说这话的,正是十八英雄中排名第十一的孟三娘,擅使飞刀,江湖上人称“飞刀小娘子”。 她口中所说的高兄弟,便是排名第十二的高通天,轻功极佳,江湖上人称“穿云燕”。 郑天恩道:“怎生掩护,三娘不妨说来听听。” 孟三娘道:“我们八人举盾护身,我使飞刀攻击城头,高兄弟可施展轻功将地上暗器发射给他们,郑兄你们可乘机攻至城下,合力破门。如何?” 郑天恩道:“好,便依此计而行”。 第29章 揭竿而起破杭城(中) 欧阳北、周隐雷、熊四海等人划水而逃,至西湖岸上清点人数,只剩了五六十人,十损其九,三人俱愤闷不已。 余杭城北的武林、艮山二门,由烟霞岭的“紫青侠侣”守卫。 守武林门的名叫“紫面郎君”苏赞,二十七八年纪,满面紫色,如淤血一般,甚是丑陋,使一长柄宣花斧;守艮山门的是他妻子,二十四五年纪,一袭青衣,手持双剑,颇有几分姿色,唤做“青衣圣姑”何沐霞。 黑蝴蝶、林惊风、呼万象、木轻烟四人带三百乡民来到城门下。 黑蝴蝶道:“林公子,你我都能御空飞行,你和呼公子对付那丑八怪,我和木家小妹搞定这青衣女将,如何?” 林惊风道:“甚好。”和呼万象二人去攻武林门。 “紫面郎君”苏赞大手一挥,飞箭激射而至,有二三十乡民中箭倒地。 林惊风道:“呼兄弟,引大家退避百步,看我攻城。” 呼万象道:“林兄小心”,引众人退后站定。 林惊风拈指念动《唤鸟咒》道:“鲲鹏大鸟闻咒现,秃鹫老鹰纷纷来。乌鸦泱泱一大片,麻雀喳喳乐开怀。速来助我!” 刚念完咒,城头上空似飞来一片黑云,由三只鲲鹏鸟带队,百余只秃鹫老鹰相随,更有无数的乌鸦和麻雀“嘎嘎、喳喳”叫个不停。 苏赞大惊,令兵士举箭向空中疾射。 有只鲲鹏巨鸟中箭,怒意更甚,挥翅如风,引领众鸟向城头疾至。 城头上顿时遭了殃:鹏鸟展翼碎人脑,鹰鹫利喙伤人眼。乌鸦麻雀奋翅叫,眼花缭乱耳聋也。 众兵士挥剑乱砍,不断有鸟儿尸体自城头落下。 城上惨叫声连连,有被啄瞎眼的,有被拍碎脑的,有被抓破脸的,其状甚惨。 那些鸟儿杀之不尽,杀了又来。无片刻,守城兵士已死伤大半。 苏赞挥舞宣花斧,将两只鲲鹏鸟破腹,砍死几只鹰鹫,其它鸟儿见此情境,纷纷向他扑来,令他一双宣花斧竟施展不开。 群鸟聚之,其力甚强,如旋风般将他推至城墙边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不得已,只得纵身跃下城头。 林惊风打声唿哨,聚在苏赞身旁的群鸟散去。 林惊风从乡民手中接过支长枪,呼万象拖了把铁锨,与苏赞斗了起来。 苏赞被群鸟围攻,此刻身上衣衫破裂,血迹、鸟屎遍布,头发乱如鸟窠,本就不甚好看的一张丑脸更是被鸟抓的血痕累累。神情癫狂,乱舞双斧,口中狂喊:“我劈了你们!” 林惊风皱眉道:“这厮疯了”,手中长枪一抖,向他刺了出去。 呼万象举起铁锨,向他肩头砍至。 苏赞的一双宣花斧不及林呼二人的长枪和铁锨长,加之心神错乱,舞的全无章法,于慌乱中被呼万象铁锨砍中右臂,遭林惊风枪尖刺到腰眼,痛的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林惊风不容他有片刻喘息之机,挺枪疾刺,正中其心窝。 苏赞痛喊一声,倒地毙命。 城上兵士被群鸟击得七死八伤,又见守将被杀,全无斗志,奔下城楼,四散逃命去了。 林惊风跃进城去,将守城门的两名士兵掌毙,拔开门闩,打开城门。 呼万象引百余乡民一拥入城。 艮山门这边,黑蝴蝶与何沐霞相斗正酣:青衣圣姑双剑舞,银光闪烁耀人目。翩翩黑蝶斗篷展,如风似幻穿梭也。 何沐霞剑风凌厉,倒也奈何不了黑蝴蝶。二人斗了七八十合,胜负未分。 忽听得城楼下一阵大乱,原来是林、呼二人引人攻上来了,顺势打开了城门。 城外乡民一拥而入,都奔上城头。 这守城军士不足百人,与三百多乡民厮杀起来。 双方互有损伤,不到半个时辰,折了四五十乡民,城头兵士却被尽数杀死,只剩何沐霞在那与黑蝴蝶苦斗。 忽听得呼万象喊道:“臭婆娘,你看这是什么?” 何沐霞一看,差点晕过去。只见呼万象手中拎着一物,正是她丈夫苏赞的首级。 何沐霞喊声:“夫君!”,眼中泪水溢出,心中悲苦交加,手中双剑舞的慢了。 趁她心神激荡之际,林惊风手中长枪脱手掷出,正中她后心。 长枪透胸而过,何沐霞鲜血狂喷,双剑拄地,喘气不止。 呼万象奔至她身后,抓住她后心,奋力一甩,掷下城去。 何沐霞一落地,摔得脑浆迸裂而死。 有诗为证:与夫同守余杭门,不期今日双断魂。生前夫妻同恩爱,死而化蝶翩翩飞。 林呼蝶烟四人攻下武林、艮山二门,率众向城中府衙杀去。 守卫城东庆春门的,是登云洞主司马九天,此人擅使暗器,上面喂有剧毒,举手投足间便能伤人性命,江湖上人称“暗器之王”。 带领五百义军前来攻打庆春门的,共有八人:郑天恩、孟三娘、高通天、东方玉、司空玄、石中坚、杨少祖、白玉痕。 刚到庆春门下,城上暗器便如骤雨般射来:流星燕尾梅花镖,袖箭银针飞蝗石,毒蒺藜并千叶刃,裂天钉和透骨钉。 暗器满天飞,一入人群,如蜂进花丛一般,沾着就死,碰到便亡。 众乡民纷纷撤退。 排名第十的郑天恩,生的络胡满腮,天生神力,练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外家功夫,江湖人称“铜皮铁骨”。 郑天恩道:“众位兄弟,这区区毒器我倒不惧,只是乡民们伤亡惨重,凭我一人之力,也攻不下这城门。大家说,该怎么办?” 有一女子道:“不如由我和高兄弟掩护你们,如何?” 说这话的,正是十八英雄中排名第十一的孟三娘,擅使飞刀,江湖上人称“飞刀小娘子”。 她口中所说的高兄弟,便是排名第十二的高通天,轻功极佳,江湖上人称“穿云燕”。 郑天恩道:“怎生掩护,三娘不妨说来听听。” 孟三娘道:“我们八人举盾护身,我使飞刀攻击城头,高兄弟可施展轻功将地上暗器发射给他们,郑兄你们可乘机攻至城下,合力破门。如何?” 郑天恩道:“好,便依此计而行”。 第30章 揭竿而起破杭城(下)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1章 困兽犹斗余杭城 苏州蛇门城头。 众军士眼看贝家“龙虎熊豹”四兄弟不到两个时辰,被木月兄妹尽数斩杀于城下,早骇的呆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骆木见骆月衣衫尽破,赤着两条玉臂,便脱下外袍,让她穿上。 将手中轩辕剑奋力掷出,有一半插入城门中,剑柄晃动不止。 骆木朗声道:“城上众人听着!我等是神唐国义军,如今你守城主将已死,我破你此城,易如反掌。但我不愿多添杀戳,你们愿降的可保性命周全,据城死守的便休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那守城副将同几个心腹商议良久,着人放下吊桥,迎木月入城。 骆木拔出轩辕剑,引领众乡民入了城,由投诚的军士带领,直奔苏州府衙而去。 吕刺史刚得到城破之讯,叫府兵收拾好金银细软,携家眷准备出逃。不料刚出府门,便被骆木率人逮个正着。 那吕刺史虽是文人,也颇有几分男子气概,开口道:“今日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妻儿老幼,并无罪愆,还盼英雄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骆木道:“好,你喝了这碗,我便遂了你愿”,说时斟酒入碗,递到他面前。 吕刺史端起,一饮而尽。 骆木吩咐乡民:“将刺史大人的妻儿老幼放了,发些盘缠与他们,让他们走吧。” 吕刺史对骆木千恩万谢了一番,叮嘱妻子引领家人暂居乡下避祸,好生教导孩儿,自知此别生望渺茫,不禁洒泪。 骆木令人将吕刺史绑了,送往杭州李公子处,又命人将苏州监牢打开,引领乡民并犯人将苏州城其余六门攻下。 不一日,李云战派人前来接管苏州,木月兄妹等人稍作整顿,向常州进发。 不一日,来到常州城南金斗门。守城的是师徒二人:师父名叫柳林木,是一道人,三十来岁,自幼习得左道妖法,使一口七星伏魔剑,颇有些手段。徒弟唤做路思远,十七八岁年纪,使一柄长杆噬血夺命刀。 路思远道:“师父,徒儿听说这城下的骆氏兄妹二人伏魔捉妖,声震江湖,可须得小心了。不如由徒儿先下城去与他一战,如何?” 柳林木道:“也好,你只管放手去战,危难之时我自会助你”。 路思远点头,令人放下吊桥,骑一匹卷毛赤兔马,手提噬血夺命刀,来到城下。 路思远道:“你兄妹二人,谁来与我一战?”神情倨傲,昂首向天,看也不看木月二人一眼。 骆月气忿道:“这厮如此无礼,我去战他。” 骆木道:“月儿不可,你且少歇,我去会会他”,说时纵马向前,奔至路思远马前,二人战了起来。 噬血刀出快如风,轩辕剑迎疾似电。刀起处,血雨腥风;剑荡时,气平波静。 这路思远年纪不大,却神勇非凡,膂力过人,将噬血刀抡的如板斧一般,狂砍怒剁,劲势凌厉,换做别人早已抵挡不住。 堪堪百余招已过,路思远气力未衰,益发勇猛,照此情形,便是再斗个千余合也是胜负难分。 骆木不愿与之久缠长斗,猛地身形自马上掠起,举剑向路思远头顶砍下。 路思远忙举噬血刀架住,只觉虎囗发麻,掌中刀险些脱手。 骆木借他举刀一挡之力,身形略提,自路思远头顶掠过,身形微沉,一脚踢向路思远后心。 这一脚的力道重逾铁锤,路思远被踢的自马背上飞出,重重落地。 骆木翻身下马,举剑向路思远砍去。 便在此时,忽听得背后风声大作,似乎是利刃破空之声。 骆木回身举剑,珰的一声响,将一柄利剑弹开,向后飞去。 城头上一条身影飘然而落,将那剑握于手中,正是柳林木。 柳林木道:“少侠好手段,且看我七星伏魔剑的厉害”。 只见他脚踏七星之位,将宝剑抛于空中祭起,拈指念咒道:“七星伏魔威力强,天兵力士来相帮。神人一出天下宁,魑魅魍魉化无形”,所念的正是《伏魔诀》,念毕,伸指向天,道声“疾!” 只见他脑后窜出一股黑气,如炊烟般袅袅而上,直至半空,有一金甲神兵,身形巨大,持降魔杵,向骆木头顶击来。 骆木将轩辕剑向上一掷,抛于空中,口中默念《轩辕剑谱》中的招式,以意念驱剑,与金甲神兵战了起来。 大战了有十余合,这轩辕剑乃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伏魔降妖的第一圣物,威力非凡,金甲神兵终是不敌,拖杵而逃,那股黑气登时消失无踪。 柳林木如身遭重击,哇的一声鲜血狂喷,身子站立不稳。 路思远伸手将他扶住,道:“师父,你怎么了?”言语中透出无限焦虑关怀之情。 柳林木不答他话,向骆木一拱手,叹口气道:“我的法术被你破了,少侠不愧是武皇御赐的'伏魔圣斗士',在下佩服。”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你们兄妹二人既蒙武皇御封,如今又领兵造反讨伐于她,岂非大不应该? 木月兄妹何等样人,怎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骆月听了面有愠色,冷眼相向。 骆木却面色如常,淡淡道:“武氏阴人,夺李唐社稷,败坏纲常,残害忠良,有志之士必讨之,乃顺天意,应民心之举。举兵伐武,我心无愧。” 柳林木道:“今日我技不如人,颜面无存。惟有隐居深山,老死林泉罢了。”说完持剑转身而去。 路思远道:“师父,等等我!”提刀追了上去。 城上兵士见师徒二人远去,登时群龙无首,不知所措。 骆木持剑,脚踩城墙而上。 有几名兵士向他身上射箭,俱被他用轩辕剑荡开。 待上得城头,骆木怒喝一声,抓过一名向他射箭的兵士,横刀一砍,将他脑袋割下提在手中,道:“如有不降者,便如此人!”说完将头颅掷地,滚于他们脚前。 众军士见他如此了得,纷纷弃械投降,有两人下了城楼,打开城门,放骆月和众乡民入城。 由投诚的军士带路,兵分两处:骆木带人去城东迎春门、城西迎秋门、城北北极门,将守城军士尽数降伏;骆月引人直奔府衙,同府兵厮杀片刻,捉得王刺史,绑了送往杭州,打开监牢放出男女囚犯,将军械库中的兵器发放给乡民,大开粮仓施舍饥民,并支镬煮饭,让大伙儿饱餐了一顿。 木月兄妹令众乡民在府衙中歇了。 第二日,李云战派人前来接管常州。 木月兄妹带领乡民出了北极门,浩浩荡荡,取路奔润州而来。 第32章 攻州陷府踞江南(1)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3章 攻州陷府踞江南(2)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4章 攻州陷府踞江南(3) 骆木冲城下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只听一女子朗声道:“骆兄弟,快开城门,是我们。”言语中透出嘶哑之声。 骆月道:“哥,是蝶儿姐他们。”说时下城去打开城门,将他们迎了进来,直奔扬州府衙。 几日不见,黑蝴蝶、林惊风、呼万象三人面带风尘之色,双目疲意倍增,想必是经历了激战。 骆木道:“大家好生休息一晚吧,明日还要迎敌”,着人安排他们歇下。 到第二日清晨,黑蝴蝶等人醒来,向木月二人讲述了攻打湖宣二州的经过,死伤乡民大半,可谓惨烈。且喜收了许多降兵,共有三千多人,同骆木的兵士汇聚一处,共有六千余众。其中府兵占了十之六七。 骆木道:“我听说此次柳明肃和袁万兴带来的两万精兵都是从边关抽调而来,还有一部分是守卫神都的禁军,乃精锐之师,数量上远多于我们,战斗力也是超强,看来,只宜巧胜,不宜血拼啊。” 黑蝴蝶道:“不碍事。我和林少侠去空中布阵向他们攻击,你和月儿还有呼公子从城下跟他们决战,不愁没有胜算。” 骆木道:“惟有如此,须得仰仗各位了。” 临近午时,扬州北门尘土漫天,无尽人马呼啸而来,当先两面大旗上绣有“柳”、“袁”二字,旗下两人:一人三十出头年纪,白净面皮,双目烔烔有神,使一支方天画戟,身穿白袍,骑一匹白色卷毛赤兔马,正是人称“白马银戟赛奉先”的汴州刺史柳明肃,乃当今武周朝的猛将。另一人二十八九年纪,生的漆黑如墨,须发似铁,如昆仑奴一般,使一双朝天斧,正是人称“开天辟地小盘古”的兖州刺史袁万兴。 武则天自垂拱年间起,大肆屠杀朝中文臣武将,黑齿常之、程务挺、李孝逸等人先后被杀,薛仁贵、刘仁轨这些将领又相继病逝,一时间朝中武将凋零,几无可用之材。 这柳袁二人乃新近崛起的将领,在边关经大小百余战,军功累积,步步升迁至刺史之位,此次奉武则天令,命其二人十日之内收复江南失陷诸州。 袁万兴挥动手中斧,喊道:“城上反贼听着,如今我武周两万神兵压境,尔等还不束手就擒!若是不从,城破之时,必屠尔九族,灭尔全城!” 骆月冷笑一声,挽弓搭箭,飕的一声射了出去。 袁万兴挥斧将箭击落在地,怒道:“找死!兵分四路,给我攻城!” 每队五千人,分别进攻镇淮、广储、拱宸、便益四门。 骆木守镇淮门,骆月守广储门,黑蝴蝶守拱宸门,林呼共守便益门。 城上每距一步,置一甲士,足五步有五步长,够十步有十步长,达百步有一将。守城之物一应俱全。 镇淮门前,柳明肃挺戟指城,大喊道:“给我攻城!” 一众人奔涌到城下,城上矢石、火球、火药、鞭箭呼啸而至,惨叫声顿起,都被烧的皮焦肉烂,打的头破血流,约有二三百人丧命。 有四五个云梯被武周军架于城墙上,众军士抖擞精神,踩梯而上,开始攀城。 檑木檑石自城头落下,击中他们脑袋,掉落下来。 城头上支镬熬制的铁汁,被乡民舀起,洒向云梯上的攻城之士,一时间疼嚎不已,头脸被烧的燎泡毁容,经受不住,双手捂脸抱头,掉下梯来。 也有些皮糙肉厚,巧避檑石,不惧铁汁的军士,眼看要爬到云梯顶头,不防石灰糠麸迎面洒来,毁了双目,凄声惨烈,扑通掉下去,发出阵阵闷响。 攻了有一个时辰,城上乡民伤了有二十余人,而攻城丧命的武周军士竟有七八百人。 柳明肃见势不妙,急令击鼓三通,收军回营。 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已折了千余人,柳明肃心闷不已,乘马引三五随从来至城下,冲城上喊道:“你那反贼头目,可敢下城与我一战么?” 骆木朗声道:“有何不敢?”说时自城头跃下,到了柳明肃马前站定。 柳明肃笑道:“好小子,够胆量,看我怎生灭了你”,腿夹马腹,手拉缰绳,那卷毛赤兔马扬起前蹄,人立而起,向骆木踏来。 骆木挥剑,将马的两只前蹄硬生生斩下。 那马痛嘶一声,栽在地上。 柳明肃以戟击地,自马上跃下,怒喝道:“你这小子,偷袭暗算,无耻之尤!” 骆木笑道:“你在马上,我立地下,如此交战,有失公允。如今你马失前蹄,可喜可贺,来吧,公平一战。” 柳明肃更不打话,挺戟刺来,骆木挥剑怒砍,铿锵声响。 这柳明肃所使的这套戟法,乃是西楚霸王项羽所创的“霸王戟法”,共分七式二十一招,每式有三般变化。这七式分别是:诛仙灭魂、杀神破碎、降妖绝影、伏魔乱舞、斩鬼天下、霸气纵横、吞天灭地。一招狠过一招,一招快过一招,端的是厉害非凡。 骆木不敢轻敌,将《轩辕剑谱》中的招式使将出来,斗的是你来我往,旗鼓相当:方天画戟追魂灭影,轩辕宝剑伏魔降妖。神戟霸气敌天下,仙剑无双战古今。 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二人战了有百余合,胜负难分。 骆月守卫的广储门下,也拥来五千精兵。由柳明肃麾下的先锋官白无言率领,那人二十七八年纪,使一杆长枪,指挥攻城。 这白无言身先士卒,将城上飞箭挥枪荡开,引领众军士推一辆“火车”朝城门而来。 这“火车”中有一炉,上施铁镬,盛油炽炭,令其沸腾,四面积薪,推至城下,纵火而去。 骆月令人提水浇之,不料水入油中,火焰益发高涨,把人烤的热汗直流。 城墙顿时如铜墙火壁一般,摸之灼手,近前不得。守城军士纷纷后退。 白无言大笑不已,令人向城头放箭,伤了十余人。 急的骆月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一人道:“将军勿忧,我来救火”。 只见白乐地引十余人上来,每人手提两袋湿沙,向“火车”上倒去。 第35章 攻州陷府踞江南(4) 润州城南,城门大开。 木月兄妹率义军到城门前,不由心中大疑:这是唱的哪出,空城计吗? 城头上一老者看出了他的疑虑,朗声道:“二位可是神唐国的木月双侠么?” 骆木道:“正是。不知前辈是谁?” 那老者道:“我乃润州刺史窦孝谌是也,我愿献城,不知少侠可有胆量到城中一叙?” 骆月听了,悄声道:“哥,这老儿莫不是在使诈?把你诓进城去再行捉拿?” 骆木道:“应该不会。我观他慈眉善目,并无奸恶之相。你和大家在此守候,我去去就来”。 骆月道:“哥,那你可要小心了。” 骆木道:“我知道,放心吧”,说完昂首负剑,走过吊桥,入了城中。 窦刺史邀骆木乘马,两人并辔徐行,来到府衙中。 江南多水,园林诸多。这刺史府邸建的颇为精妙,亭台水榭,无一不有。 二人至湖心亭台内围石桌坐定,窦孝谌着人端来一壶酒并几碟菜,与骆木对饮。 酒过三巡,窦刺史道:“小兄弟,你看我无故投诚,一定心生疑惑,是吧?今日对你说个明白。当朝睿宗皇帝为相王时,我女儿嫁与他做了孺人,后登基册封为德妃。不料大唐社稷被武则天这女人窃去,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我女儿,只是可怜了我那隆基外孙和他俩妹妹,小小年纪便没了娘。” 原来,这窦德妃乃李隆基生母,武氏登基后,有宫女诬陷她设蛊召鬼对付武则天,被武则天所杀。其时,李隆基年方九岁,他的两个妹妹:金仙公主李无上道年方四岁,玉真公主李无上真年仅一岁。 窦孝谌道:“说起来,我跟李唐宗室颇有渊源。我娘是高祖的女儿襄阳公主,嫁与我父窦诞。太宗皇帝是我舅,高宗皇帝是我表兄。李唐江山岌岌可危,我岂能坐视不管?我本欲起事,只是顾念我那隆基孙儿被困神都,我若有异动岂不累他伤了性命?只得罢了此想。近日听闻云战公子在余杭起事,我心甚慰。我盼神唐义军如旱霖渴雨,今少侠引军到此,我愿将润州城献出,城中军马粮草器械库银尽归义军,另外我散尽家财,助义军大业早成,灭了武氏,还政李唐。若此,我心足矣!” 骆木道:“窦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不知大人此后,有何打算?” 窦孝谌道:“值此乱世,先契妻带子避祸去吧,待到政和清明之际,再做打算。” 骆木又拱手称谢一番。 就这样,木月兄妹兵不血刃,得了润州城。 不免又是开狱放囚、支镬煮饭、取库银、发军械,只是说什么也不让窦刺史散尽家财,而是派人护送他一家几十口出城,乘车载物,远走他乡去了。 休息了半日,木月留下百余人在润州城中,等李云战派人前来接管,引着乡民并沿途收降的兵士共两千余人,来至扬子江边。 江水宽阔,连接吴楚。江心中有金焦二山,山中有寺。 骆木道:“过了这江,便是江北扬州地界了。须募得船只,及早进发。” 骆月道:“哥,李公子令我二人率军攻打苏常润三州,如今均已攻下。莫若在江北驻扎,等李公子他们前来,如何?” 骆木道:“小妹有所不知。我神唐义军如今声势浩大,武则天必派兵前来,于这扬子江上决一死战。如今趁官军未到,乘夜渡江至瓜洲渡口,再攻下扬州,便可据城而守,抵抗官军了。” 骆月道:“也不知蝶儿姐和林公子呼公子他们怎么样了。” 骆木道:“他们本领高强,估计湖宣二州不日之内必可攻下,到时与我们汇合。” 骆月道:“那欧阳大哥他们呢?” 骆木道:“此次有萧军师帮他出谋划策,必可大捷。” 骆木派人自润州城中找来三十余艘木船,于黑间执火划桨,渡至瓜洲渡口。 大军登岸后,直奔城南安江门而来。 适逢夜间,安江门守城兵力薄弱,仅有百余人,谁会想到有人晚上攻城? 木月二人跃上城头,将睡眼惺松的军士砍翻几个,余下的惊醒抵抗不住,也尽被所伤,弃城而逃。 骆木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大军一拥而入。 今晚的扬州,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各县诸坊,水上路上,灯火通明,喧闹不已。 木月大军沿路直奔扬州府衙而来。 扬州刺史魏思温早已从梦中惊醒,着人将其它诸门兵力调至府衙,连邸中府兵,约有两千七八百之众。 双方在府衙前厮杀起来。好一场恶战!血流成河,染红了大地。 从月上中天时分,直杀到天色微明之际。 双方互有损伤:扬州守军死了有八九百,伤者不计其数。木月大军折了有四五百,也伤亡不小。 两军战的精疲力尽,守军陆陆续续退入府衙中,闭上了衙门。 木月大军围在府门前,一个个唇焦舌烈,双目通红,身上血迹斑斑。 骆月道:“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骆木道:“他们躲进府衙,府中粮草够他们半月之需。我们随军携带的,仅够一日之用。要么速战,要么去催运粮草到此,跟他们打一场持久战。” 骆月道:“哥,我倒有一计。你可知我大军中有一个叫白乐地的吗?” 骆木道:“有印象,就是那个尖嘴削脑,满脸猥琐之人?” 骆月道:“不错。此人是睦州人氏,是个盗墓贼,精通打洞钻地之术,江湖人称'凿地鼠'”。 骆木道:“你意思是叫他挖地道通入府衙?” 骆月道:“正是,他手下有四五个兄弟,若齐心协作,打通到府衙也就半日之功。” 骆木道:“唤他过来”。 无片刻,一个二十多岁,生一撇鼠须的男子被带到,一双眼东张西望个不停。 骆木道:“你就是白乐地?” 那男子道:“正是,不知元帅有何吩咐?” 骆木道:“从此地挖地道入府,得多久?” 白乐地道:“多则三个时辰”。 骆木道:“好,召集你兄弟们,今晚亥时,开挖!” 第36章 掘地五尺破扬州 当夜亥时,骆木的军帐中灯火通明。 白乐地测好路径,于帐中央挖出个直径三尺深约五尺的洞来。 他带领手下兄弟向府衙方向开挖,木月兄妹和几名乡民站在洞口周围,以绳拴筐将他们挖出的土吊上来,蹑手蹑脚倒于府衙门前。 到了寅时三刻,洞底传来讯息:已挖通至府衙后邸院中。 骆木喜道:“好,小妹你带人悄悄包围府衙,我带人由地下攻出,来个里应外合,必可歼灭府兵”。 骆月道声好,去其他营帐叫醒众乡民,持兵器伏于府衙四周。 骆木带头跃入洞中,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地洞挖的并不甚高,由白乐地引路,骆木等人手举火把,弓腰而行,不一会儿,到了洞尽头。 骆木以手足抵壁,低头挥掌将洞囗处薄土击破,登时土落洞底,尘土飞扬。 骆木跃洞而出,只听有人喝道:“是谁?”却是在院中守夜的两名府兵,挺枪向他刺来。 骆木上前抓住枪身,奋力一拉,两杆长枪被他夺入手中。 两名府兵大惊,大喊道:“大家伙儿快醒醒,敌人来偷袭我们啦!” 喊声未毕,骆木手中两杆长枪疾射而出,穿胸而过,两府兵倒地毙命。 大批府兵自殿中涌出,揉着惺松睡眼,哈欠连连,口中怒骂道:“哪个兔崽子这么不消停,让我们睡不安稳?” 待看清骆木时,挥动兵刃向他杀来。 骆木微微一笑,背上轩辕剑飞出,自行与众府兵厮杀起来。 轩辕剑何其威猛,如虎入羊群般,刺东砍西,削南扎北,把众府兵杀的溃不成军,纷纷退避。 扬州刺史魏思温也已被惊醒,口中喊道:“给我上!诛此反贼,赏金千两”。 此话一出,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舞盾持刀,避开轩辕剑,将骆木围在垓心,举刀怒砍。 骆木暴喝一声,口中发出狮吼之声,气吞山河,震耳不绝。 有些定力弱的,被震的当场坐在地上。 围着骆木的几人,陡闻此声,头晕眼花耳嗡嗡,握刀之手颤抖不止,哪能砍的下去? 骆木口中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前声未绝,后声又至,叠于一处,愈发猛烈。 有一拿刀府兵终于忍受不住,弃刀于地,双手捂耳,狂喊一声道:“我受不了啦!”转身狂奔而去。 其他几人的手中刀狂震不止,突然间咔嚓几声响,断成数截落在地上,手中握着刀把,骇的脸都白了。 此时,洞中冲出的乡民已有三四十之众,向府兵杀去。 这些人是骆木挑出的精锐之士,以一当十,勇猛非凡。 众府兵遭骆木的狮吼功一震,个个心神错乱,哪能抵挡的住? 骆木手起掌落,将围着他的几名府兵顷刻击毙。 轩辕剑如血滴子一般在人群中飞来飞去,沾着便死碰到就亡,哪个不怕? 洞中冒出的精兵越来越多,骆木带他们杀的众府兵全无斗志,纷纷逃命。 有人奔到府门前,抽开门闩,早惊的呆了:门口竟被土埋了。 怎么办?有人跃上墙头,刚一落地,就被守候多时的乡民用枪扎死,跟闰土扎獾似的,一扎一个准,好不痛快。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众府兵绝望了,纷纷退回殿中,紧闭殿门。 骆木眼见已有三四百兵府兵被杀,不愿多添杀戮,气运丹田,朗声道:“殿内众人听着:凡出殿弃械投降者,可免一死;执迷不悟者,我将烈火焚殿,到时皮焦肉烂,尸骨无存,莫要怪我。” 这几句话如滚雷般响起,休说是院中殿内,便是府衙外的众乡民也听的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殿门大开,众府兵拥出,纷纷弃械于地,纳头而降。 骆月着人将府门前土山清理掉,引众乡民到内。 有不愿当兵的,每人赐银一两,将其遣散回乡。愿随神唐义军讨伐武周的,赏银十两,作安家之资。 除三四百人回乡外,余下的尽降了神唐义军。 骆木令人将刺史魏思温绑了,俟到天明,着人送往杭州。 又大开牢狱,放出犯人,发给他们兵器,令其加入义军。 打开军械库,发给大家。开了粮仓,支镬煮饭,饱餐了一顿。 有人向骆木禀报:“元帅,这魏思温的家人怎生处置?” 骆木道:“给他们些银两,放他们去吧。”那人奉命而去。 骆木对白乐地道:“此次扬州城破,全赖你等开挖地道之功。赏你等白银千两,封你为破土营的首领,愿你以后攻城掠地,再立新功。” 白乐地拱手谢恩道:“多谢元帅赏赐,我和弟兄们定竭尽所能,助我义军破城。” 骆木道:“好,你去吧。大家再辛苦一下,把这些尸体拉出城去掩埋。” 众人又忙了一个多时辰,已近辰时。 骆木清点人数,有两千七八百。分做两队,轮流守卫扬州诸城门,一有异动,前来禀报。 又四处张榜安民,稳住了扬州百姓。 到得下午,有探马来报:“朝廷命汴州刺史柳明肃和兖州刺史袁万兴各率军一万,向扬州方向而来,估计明日中午可到。” 骆月道:“哥,这可怎么办?敌军有两万之众,我们如今才两千多人,以一敌十,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言呐。” 骆木蹙眉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观机而动吧。大不了弃了扬州,退守润州便是,有长江天险,应该能守些时日。” 骆月道:“是啊。这扬州城无险可守,好生犯难啊。” 骆木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黑蝴蝶和欧阳北他们,也不知怎么样了。” 骆月道:“应该快了。” 二人商议许久,苦无良策。 骆月提议向李云战求救。 骆木道:“杭州城中兵马也不多,哪能调动?倘若调来此处,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杭州岂不又要失守?” 骆月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骆木道:“静观其变。” 到了酉时,天已近晚。 城南挹江门外,有数千人乌泱泱一大片,群声鼎沸,蜂拥而至。在夜色的掩映下,看不清他们面目。 守城乡民急忙去报与骆木。 木月二人闻讯赶来,登上城头。 第37章 风卷马嘶,血战扬州(上) 骆木冲城下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只听一女子朗声道:“骆兄弟,快开城门,是我们。”言语中透出嘶哑之声。 骆月道:“哥,是蝶儿姐他们。”说时下城去打开城门,将他们迎了进来,直奔扬州府衙。 几日不见,黑蝴蝶、林惊风、呼万象三人面带风尘之色,双目疲意倍增,想必是经历了激战。 骆木道:“大家好生休息一晚吧,明日还要迎敌”,着人安排他们歇下。 到第二日清晨,黑蝴蝶等人醒来,向木月二人讲述了攻打湖宣二州的经过,死伤乡民大半,可谓惨烈。且喜收了许多降兵,共有三千多人,同骆木的兵士汇聚一处,共有六千余众。其中府兵占了十之六七。 骆木道:“我听说此次柳明肃和袁万兴带来的两万精兵都是从边关抽调而来,还有一部分是守卫神都的禁军,乃精锐之师,数量上远多于我们,战斗力也是超强,看来,只宜巧胜,不宜血拼啊。” 黑蝴蝶道:“不碍事。我和林少侠去空中布阵向他们攻击,你和月儿还有呼公子从城下跟他们决战,不愁没有胜算。” 骆木道:“惟有如此,须得仰仗各位了。” 临近午时,扬州北门尘土漫天,无尽人马呼啸而来,当先两面大旗上绣有“柳”、“袁”二字,旗下两人:一人三十出头年纪,白净面皮,双目烔烔有神,使一支方天画戟,身穿白袍,骑一匹白色卷毛赤兔马,正是人称“白马银戟赛奉先”的汴州刺史柳明肃,乃当今武周朝的猛将。另一人二十八九年纪,生的漆黑如墨,须发似铁,如昆仑奴一般,使一双朝天斧,正是人称“开天辟地小盘古”的兖州刺史袁万兴。 武则天自垂拱年间起,大肆屠杀朝中文臣武将,黑齿常之、程务挺、李孝逸等人先后被杀,薛仁贵、刘仁轨这些将领又相继病逝,一时间朝中武将凋零,几无可用之材。 这柳袁二人乃新近崛起的将领,在边关经大小百余战,军功累积,步步升迁至刺史之位,此次奉武则天令,命其二人十日之内收复江南失陷诸州。 袁万兴挥动手中斧,喊道:“城上反贼听着,如今我武周两万神兵压境,尔等还不束手就擒!若是不从,城破之时,必屠尔九族,灭尔全城!” 骆月冷笑一声,挽弓搭箭,飕的一声射了出去。 袁万兴挥斧将箭击落在地,怒道:“找死!兵分四路,给我攻城!” 每队五千人,分别进攻镇淮、广储、拱宸、便益四门。 骆木守镇淮门,骆月守广储门,黑蝴蝶守拱宸门,林呼共守便益门。 城上每距一步,置一甲士,足五步有五步长,够十步有十步长,达百步有一将。守城之物一应俱全。 镇淮门前,柳明肃挺戟指城,大喊道:“给我攻城!” 一众人奔涌到城下,城上矢石、火球、火药、鞭箭呼啸而至,惨叫声顿起,都被烧的皮焦肉烂,打的头破血流,约有二三百人丧命。 有四五个云梯被武周军架于城墙上,众军士抖擞精神,踩梯而上,开始攀城。 檑木檑石自城头落下,击中他们脑袋,掉落下来。 城头上支镬熬制的铁汁,被乡民舀起,洒向云梯上的攻城之士,一时间疼嚎不已,头脸被烧的燎泡毁容,经受不住,双手捂脸抱头,掉下梯来。 也有些皮糙肉厚,巧避檑石,不惧铁汁的军士,眼看要爬到云梯顶头,不防石灰糠麸迎面洒来,毁了双目,凄声惨烈,扑通掉下去,发出阵阵闷响。 攻了有一个时辰,城上乡民伤了有二十余人,而攻城丧命的武周军士竟有七八百人。 柳明肃见势不妙,急令击鼓三通,收军回营。 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已折了千余人,柳明肃心闷不已,乘马引三五随从来至城下,冲城上喊道:“你那反贼头目,可敢下城与我一战么?” 骆木朗声道:“有何不敢?”说时自城头跃下,到了柳明肃马前站定。 柳明肃笑道:“好小子,够胆量,看我怎生灭了你”,腿夹马腹,手拉缰绳,那卷毛赤兔马扬起前蹄,人立而起,向骆木踏来。 骆木挥剑,将马的两只前蹄硬生生斩下。 那马痛嘶一声,栽在地上。 柳明肃以戟击地,自马上跃下,怒喝道:“你这小子,偷袭暗算,无耻之尤!” 骆木笑道:“你在马上,我立地下,如此交战,有失公允。如今你马失前蹄,可喜可贺,来吧,公平一战。” 柳明肃更不打话,挺戟刺来,骆木挥剑怒砍,铿锵声响。 这柳明肃所使的这套戟法,乃是西楚霸王项羽所创的“霸王戟法”,共分七式二十一招,每式有三般变化。这七式分别是:诛仙灭魂、杀神破碎、降妖绝影、伏魔乱舞、斩鬼天下、霸气纵横、吞天灭地。一招狠过一招,一招快过一招,端的是厉害非凡。 骆木不敢轻敌,将《轩辕剑谱》中的招式使将出来,斗的是你来我往,旗鼓相当:方天画戟追魂灭影,轩辕宝剑伏魔降妖。神戟霸气敌天下,仙剑无双战古今。 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二人战了有百余合,胜负难分。 骆月守卫的广储门下,也拥来五千精兵。由柳明肃麾下的先锋官白无言率领,那人二十七八年纪,使一杆长枪,指挥攻城。 这白无言身先士卒,将城上飞箭挥枪荡开,引领众军士推一辆“火车”朝城门而来。 这“火车”中有一炉,上施铁镬,盛油炽炭,令其沸腾,四面积薪,推至城下,纵火而去。 骆月令人提水浇之,不料水入油中,火焰益发高涨,把人烤的热汗直流。 城墙顿时如铜墙火壁一般,摸之灼手,近前不得。守城军士纷纷后退。 白无言大笑不已,令人向城头放箭,伤了十余人。 急的骆月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一人道:“将军勿忧,我来救火”。 只见白乐地引十余人上来,每人手提两袋湿沙,向“火车”上倒去。 第38章 风卷马嘶,血战扬州(中) 湿沙倒于“火车”上,顷刻火灭。 骆月道:“白乐地,这次又多亏你了。要不然,火光压城真不知该怎么办。” 白乐地道:“这也没什么,这攻城之术说白了也就那么几样,有甚希奇?他们既然用火攻我们,我们何不以其之道,还施其身?” 骆月不解道:“你的意思是?” 白乐地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骆月道:“好,就这么办,你去准备吧。” 城下白无言见“火车”攻城失利,命人推来冲车,去撞击城门。 城头上乱箭齐发,推冲车的军士是倒下一拔,又来一拔,终于到了城门前,咚的一声撞了上去。 这城门甚厚,门里又堆满了巨石,一时倒也撞它不开。 城上乡民穿铁环木钚,放猛火油,掷向城下,冲车旁的军士顿时烈火焚身,死了不少。 白无言眼见冲车撞门难以奏效,心中急躁,驱大量军士架云梯攻城,冒着檑木檑石,攀梯而上。 待到梯顶之际,被城头义军以狼牙铁拍击头,头破坠梯而死。 有躲过狼牙铁拍的,以手攀城,猛不防又遇上了连枷棒,被打的头破血流。 或是手一搭城墙,手指便被锉手斧斩断,疼嚎不止,落下梯去。 再看城下军士,有好多都跺脚不止,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争着抢着往云梯上爬。 有的更是热出汗来,丢盔弃甲,不住擦拭。 原来,白乐地下城头后,带领几十人用凰头斧掘了几条地道,直通城外,又以膏油灌入其中,点火续油,烧的城下地面如火炉一般,时间.一久,谁能经受的住? 丢盔卸甲的兵士越来越多,城头上火箭飞钩齐下,城下军士死伤越来越多。 白无言见势不妙,忙击鼓收军回营,停止攻城。 此一战,白无言折了有一千五六百人,城上义军也有四五十人丧命。 黑蝴蝶守卫的拱宸门下,袁万兴乘马执斧,率五千兵马气势汹汹而来。 袁万兴挥斧怒喝道:“城上穿黑斗篷的寡妇,快快打开城门献降,老子可免你一死。要不然,城破之时,我五千弟兄定把你剥个精光,一个个上前盘死你!哈哈哈。” 他刚说完,城下军士一通爆笑,色迷迷的望向城头。 黑蝴蝶也是个火爆脾气,听完冷笑道:“盘死老娘,想的美!”挥舞斗篷,向城下跃去。 袁万兴道:“射她!” 数十名弓箭手站到前排,单膝跪地,挽弓搭箭,箭如飞蝗般向黑蝴蝶射来。 几十支箭既密且众,将她上中下三路罩定,怎生躲避? 好个黑蝴蝶!只见她半空中一扭身,斗篷生出偌大一股飓风,将利箭吹的掉转方向,快如雷电般向头排弓箭手射来。 猝不及防之际,倒有大半弓箭手中箭倒地,哎声不绝。 袁万兴喊道:“这妖女不是人,大家须得小心了!” 黑蝴蝶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既如此,便尝一下我八翅黑蝶,你姑奶奶的厉害吧!” 说时,斗篷如翼,扇动不止,飞在武周军上空,众军士举枪怒扎或使棍棒击之,哪能伤得她分毫? 黑蝴蝶手扣霹雳弹朝他们扔去,众军士挨肩擦背,哪能躲的过? 通通之声四起,一死一大片,威力甚巨。 袁万兴怒极,将右手斧掷出,那斧自空中旋转前进,其势威厉,呼的一声将黑蝴蝶的斗篷削去一角,正是一式“飞斧劈山”。 黑蝴蝶微微一惊,道:“想不到你这伐木劈柴的破斧子还有点威力。” 袁万兴道:“我这'开天辟地十八斧'的滋味,你可得好生领教了。” 那飞出去的板斧又自行回到他手中。 袁万兴自马上跃起至半空,挥斧与黑蝴蝶斗了起来。 或剁肩,或砍胸,或断手,斧势凶猛,挥之生风。 黑蝴蝶见情形危急,解下斗篷,双手舞动,登时风声大作,吹的袁万兴睁不开眼,只是将双斧舞起,护在身前。 蓦地,斗篷自黑蝴蝶手中飞出,向袁万兴罩来。 罩住了他头和身前,登时眼前漆黑一片。 袁万兴大惊,忙将双斧插于腰间,双手从头上扯下斗篷。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飞至,俯头咬住了他喉咙,正是黑蝴蝶。 袁万兴喉中发出呃呃声,欲待拔斧已是不及,生生被吸血而死。 黑蝴蝶将他尸身掷地,用舌头舔舔唇上血迹,道:“你们还有谁想献血的吗?” 众军士大惊,眼见主将被杀,群龙无首,又生怕被霹雳弹炸死,纷纷后退而去。 未施一兵一卒,黑蝴蝶凭一己之力不但杀了袁万兴,还毙敌千余人,可谓完胜。 林惊风和呼万象守卫的便益门前,拥来五千人马,带头的是袁万兴麾下的先锋官董秋风,二十六七年纪,使一杆丈八蛇矛,军中称他“赛张飞”。 董秋风着前军攻城,却命后军抬出一张床弩:这弩床前面二弓,后面一弓,又称“三弓床弩”。所发之箭均为铁羽,射空后状如老鸦,又称“寒鸦箭”。 这寒鸦箭杆粗力猛势急,顷刻间便已将数十名乡民从城头射下。 林惊风道:“呼兄弟,这兵器厉害,赶快召兽布阵。” 呼万象道:“好”,拈指念动《召兽诀》道:“莽莽草原狮称霸,森林百兽虎为王。奔驰如电是猎豹,成群杀敌深山狼。都来助我!” 诀毕,城下猛地冒出五头雄狮,八头猛虎,数十只猎豹和无数狼来。 武周军一片大乱,众军士挽弓射兽,或以枪扎兽,且战且退,有倒地的,被践踏而死。 董秋风喊道:“都给我让开!” 众军士纷纷向两侧闪避,让出一条道来。 董秋风策马持矛,奔入兽群之中。手起矛落,刺狮扎虎,搠豹击狼。 片刻间,便有十余只狼和三只豹死于他的矛下。 董秋风朗声道:“区区畜生,怕他做甚?把弩床抬过来,换成药箭,给我射它们!” 众军士闻言,藤牌兵上前,将一人高的藤牌列在身前如墙壁般,抵挡野兽进攻。 中间让出空隙放置弩床,药箭齐发,不时有野兽中箭,毒发身亡。 董秋风在兽群中舞动蛇矛如梨花飞雪一般,口中怒吼不止,不时有野兽丧命在他的矛下。 第39章 风卷马嘶,血战扬州(下) 那董秋风当真英武,只身一人闯入兽群中,丝毫不惧,越杀越勇。 丧命在他长矛下的野兽愈来愈多,众军士受他鼓舞,也开始反击野兽。 呼万象皱眉道:“林兄,此人英勇如斯,怎生是好?” 林惊风道:“看我的。”命乡民抬来七八片磨盘,摞于城头。 林惊风双掌一击,磨盘腾空而起,向城下董秋风迎面压来。 董秋风正矛刃野兽,听得半空中风声大作,抬头一看,叫苦不迭。 苦于身陷野兽群中,座下马匹被狮虎咬个半死,只得跃到地下挥矛杀兽。 头三片磨盘被他轻易侧头闪过,后来几片来势迅猛不分先后,而他被狮虎围在圈中挪身不得,再也无法躲避,被击中头部,当场毙命倒地。 野兽上前把他撕咬,顷刻间五脏俱被掏出,四肢血肉噬尽,脸部尽毁,惨不忍睹。 武周军见先锋被杀,慌做一团,转身逃命。 逃的慢的,葬身狮吻虎口豹唇狼牙,成了它们的腹中食。 四路残兵汇于一处。清点一番,还有一万四千余人,短短三两个时辰,折了五千多人。 袁万兴、董秋风已死,所部兵士尽归柳明肃指挥。 武周军在五里外的一处空地安营扎寨。 当晚,柳明肃同白无言商量道:“今日一战,我两万人马折了三成,袁刺史和董先锋也已战死,军心不振,士气低落,明日一战,怎生是好?” 白无言道:“刺史大人,我观这贼兵之中奇人异士甚多,欲攻下扬州,颇为不易。依属下之见,不如围而不攻,到时城中粮尽,待贼兵出城后,一举歼灭他们。” 柳明肃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武皇限令我等十日内收复江南失陷诸州,倘过了此期而攻不下城,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白无言道:“城中乃贼兵主力,有五六千,粮草仅够三五日之用。若破扬州,其余诸城兵力空虚,不堪一击,取之易如反掌。” 第二日,柳明肃将兵士列于扬州各门前半里处,按兵不动。 木月蝶林呼五人聚于一处,骆月道:“敌军这是什么用意,莫非想拖垮我们?” 骆木道:“定是如此。如今城中粮草,止够三五日之需,敌军识破,故出此策。” 骆木道:“耗上两日,后天出击。” 于是,神唐义军与武周军对峙了两日。 到第三日上,骆木对众人道:“如今是最后一天了。成败生死,便在今日,大家须得拼命突围了。” 扬州城北,镇淮、广储、拱宸、便益四门大开,骆木、骆月、黑蝴蝶并林呼二人率军从城门杀出,冲向武周军。 柳明肃令弓箭手疾射,箭如飞蝗般射向神唐义军,死伤不少。 每一门都折损二三百乡民,四门拢共伤了有千余人。 两军战于一处,贴身而战,武周军皆系精兵,战斗力超强,把神唐义军杀的如落花流水般,退入城中。 骆木道:“照如此情形下去,明日便得向扬州百姓借粮了。莫非天要亡我?” 黑蝴蝶道:“骆兄弟莫要心灰。今日战况,我们退敌不易,但武周军灭我们亦难,我们若舍命杀做,以一当十,未尝没有胜算。” 骆木道:“敌军精锐,我方疲软,与之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惊风道:“骆兄弟,依我看跟武周军硬碰,不异驱羊入虎口,不如由我五人再选二三十精锐之士,到武周军中杀他个落花流水,你看如何?” 骆木道:“林公子所言甚是。兵在精而不在多,我们到他军中捣乱一番,一则可保存我方实力,二来能把敌军搞的疲惫不堪。好,就这么干。” 于是挑选了二十五名精兵,加上木月等五人,共三十人向武周军进攻。 确切点说,是骚扰。 柳明肃见义军退回城中,击鼓收军。 撤退了有半里地后,猛听得身后有声响,却是木月等人一手挽蛮牌护身,一手执刀枪杀来。 这些人一入军中,如虎入羊群般,枪挑刀砍,斧剁剑刺,将霹雳火球、铁嘴火鹞扔入人群中,轰响声此起彼伏,数百军士丧命。后来又将毒药烟球抛出,不少军士都被迷晕在地。 柳明肃见势不对,急马加鞭引众军撤回营中,一检点人数,又有两千余人命丧此战。 柳明肃见义军这般偷袭,也学的乖了,驻守营门不出,只令白无言带三百人到城下搦战。 如此一来,木月等人又无计可施了。 到了下午,从南门外来了一队人马,有二千余人,却是欧阳北、萧天书他们到了。 骆木将他们迎入城中,询问攻打睦歙二州的经过。 欧阳北、周隐雷、熊四海和郑天恩四人俱低头不语。 萧天书叹口气道:“二州虽已攻下,但我义军也折损不少,这两千多人大都是破城后收降的府兵。更令人扼腕的是,我十八英雄中又折了两位好兄弟。” 林惊风和呼万象道:“是谁?” 萧天书道:“便是'灵蛇棍'东方玉和'恒山铁剑'司空玄二位贤弟,他们本是押运粮草的,见我等攻城不下加入战团,不料被城上的炮火击中,殒命当场。唉!” 木月等人听了,不免伤感一番。 萧天书道:“骆兄弟,扬州城中情形如何?” 骆木道:“城中粮草,已不足三日所需。城外又有万余武周精兵压境,危矣!” 萧天书道:“骆兄弟也不必忧愁过甚,我们也带了些粮草,可抵我七千军马一日之用。我再派人到临近州县筹运粮草,这扬州城无险可守,实在不行我们就弃城而去,据长江天险,以江南诸州为基,与武周伪朝分庭抗礼,有何不可?” 骆木道:“辛苦攻下的城池,就这么拱手让人,我心有不甘。再说,偏安江南一隅,终究难成大业。唯有挥师北上,直取河洛,兵破神都,图霸中原方是正道。” 萧天书道:“此节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我神唐义军方今不足万人,与武周数十万精锐抗衡,无异以卵击石。为取江南数州,我大军已折损过半,再想夺取中原,又不知要有多少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也不知我们此次起事,是对是错?” 骆木道:“兵戈一起,死伤难免。若不推翻武周,又不知要有多少忠臣义士蒙难。我们此举,就是要诛灭武氏伪皇和她身边的一干酷吏佞臣,还政于李唐子孙,使天下政和清明。前途无限光明,道路难免曲折,不忘初心,方成大业。” 萧天书道:“骆兄弟此言,如醍醐灌顶直击我心,萧某受教了!” 二人正在说,忽听得军士来报:“元帅,敌营起火了!” 第40章 风火连天汴州城 骆木听军士来报,道:“敌营着火,这消息可确切么?” 军士道:“消息可靠,是敌营粮仓着了火。敌军营中一片大乱,好像是被人袭击所致。” 骆木道:“萧军师,你看怎么办?” 萧天书道:“如此良机,千载难逢,万勿疑虑,举大军将敌人一举歼灭便是。” 骆木道:“好,开城破敌。” 于是,开了城北便益门,木月等人率军向敌营杀来。 只见武周军营中火光冲天,正是粮草辎重被烧,众军士往来奔突,泼水救火,却哪能扑的灭? 其余诸军士跟一股乡民厮杀起来,想必正是放火烧他们粮草之人。 柳明肃挥舞方天画戟与一个手使陷山斧的青年人战于一处。同白无言交手的,是一个手执长剑,三旬出头的儒生。 骆月喊道:“哥,是鹿大哥和陈大哥他们。” 骆木趁着火光望去,正是鹿鹤鸣和陈子昂他们。 骆木当先策马持剑,向柳明肃杀来。 柳明肃正同鹿鹤鸣相斗正酣,忽听得背后风声,心知不妙,一手挽缰,一手舞戟,一夹马腹,逃了去。 白无言被陈子昂杀的渐处下风,又见木月等人来援,心知不敌,虚晃了几枪,掉转马头而去。 骆月喊声:“哪里走!”取乾坤弓,搭震天箭,呼的一声射了出去。 那箭去如飞电,直中白无言后心,落地身亡。 欲待再射柳明肃,怎奈他座下卷毛赤兔马四蹄翻飞,奔驰如电,去的远了。 神唐义军掩杀过去,追了有四五里地,方才作罢。 武周军溃散而逃,被击杀,遭践踏者不计其数,折了有六七千人。 柳明肃带八九千残兵回到神都,武则天大为震怒,将柳明肃革职斩首。 骆木引鹿陈二人并所带乡民回了城中。 骆木道:“鹿兄,你和陈兄怎会来此?” 鹿鹤鸣道:“我和子昂兄听说你兄妹二人在杭州随云战公子起事伐武,我们大为振奋。子昂兄在幽州以九州明月教的名义起事,我则以云州大侠之名招纳河东豪杰,关兄弟在解州招兵买马,兵汇一处,有两千多人。我们商议定,由关兄弟带八百人留守河东,以防蛮夷入侵。我和陈兄带这千余人,顺运河南下,直到此地。趁武周军不备,烧了他粮草大营。” 骆木道:“真是一把及时火呀!我神唐义军孤守此城,粮草将尽,正在犯难,你们救援到此,驱退武周大军,太好了!” 陈子昂道:“骆兄弟何须这般客气?神唐国'伐武灭周,还政李唐'与我九州明月教的创教宗旨不谋而合,更合乎天意,顺应民心,天下英雄必会响应之。只不知骆兄弟下一步有何打算?” 骆木道:“萧军师,你说呢?” 萧天书道:“扬州城易攻难守,城中粮草告罄,守之无益。理应挥师北上,攻城伐地,方是正道。” 骆木道:“大家以为呢?” 群人齐声附和道:“攻河洛,破神都,活擒女皇,还政李唐。” 第二日,骆木留下郑天恩并数百军士守城,率领这支九千之众的义军从城北出发,浩浩荡荡奔汴州而来。 行到半路,探马来报:武则天任岑长倩为辅国大将军,引兵一万自神都直奔汴州而来,令洛州司马狄仁杰提兵五千从洛州赶来,断义军后路。 骆木道:“萧军师,看来这汴州城下又要有一番恶战了。” 萧天书道:“是啊。听说这岑长倩远征吐蕃,刚刚凯旋而归,锋芒正盛。狄仁杰足智多谋,乃是不世出的奇才,当真是棘手人物。” 不一日,神唐义军来到了通津门前。城头上守兵甚众,正在备战:修楼橹,挂毡幕,安炮座,设弩床,运砖石,施燎炬,垂檑木,备火油。 骆木道:“城上戒备森严,军师有何破城良策?” 萧天书道:“为今之计,你在此佯攻此门,可令你妹骆月带人去攻青城,此城地处南郊,是座小城,兵力薄弱,当可破之。” 骆月领兵而去,果然守军不多,只有百余人。 骆月张弓搭箭,不一刻,将大半军士射落城头。 骆月跃上城去,将余下军士尽数毙命。下城楼去打开城门,千余人涌入城中。 紧接着,进攻朝阳门,折了有二三百军士,终于将其攻下。 通津门外,双方相斗正酣。 城上军士顺城墙滑下,挥刀持剑向义军攻来,不及义军人数众多,被藤甲兵推入护城河中,尽数淹死,有四五百人。 义军推来火梯、云梯还有战车,开始攻城。不一会儿,又推来了对楼,里面有弓箭石块,威力甚巨。 城上守兵取来撞杆,撞开云梯、火梯,又撞倒战车,接着又撞倒一辆对楼。 后又以草火攻之,岂料此时风向大变,刮起了南风,火势反向城头蔓延。 骆木下令以火箭攻城,城头顿时化作一片火海,城头守军尽数葬身其中。 义军攀云梯登上城头,下城去打开城门,进入汴州城中。 骆木令人出榜安民,约束义军不得掘人坟冢,毁人灶井,奸人妻女,违者立斩。 汴州城中居民欢喜至极,平安一日。 不一日,岑长倩率大军至北门,悔之不及,心想这神唐义军果真神速,竟已先人一步攻下了汴州城。 不一时,狄仁杰也率军五千到了汴州西门之外。 骆木道:“军师,这汴州城中粮草不知有多少?” 萧天书道:“汴州城粮草丰盈,能供我九千大军一月之需。” 骆木道:“如此甚好。仓中有粮,心中不慌,令军士紧守城门,无须出门迎敌,待他们士气低落之际,再行出战。” 萧天书道:“不错,精锐之师拖成疲惫之兵,自是容易的多。众军士听着:即日起,严守城门,若有敌军攻城,以檑木巨木火油药箭退之。” 众军士领命而去。 岑狄二人命人城下搦战,城上只不言应。以言辱骂之,也无甚效果。 如此怎办?武皇下令十日内破敌,只怕又难以成命了。 岑长倩与狄仁杰犯起愁来,在营帐中苦思对策。 第41章 狄公破汴州,木月赴神都 岑长倩道:“狄兄,如今汴州城攻它不下,倘十日期限忽忽一过,武皇拿我们问罪,该怎么办?” 狄仁杰道:“岑兄莫急。汴州城断不能失,贼兵暂据一时而已。失汴州则失中原,失中原则失天下,这其中利害关系我岂不知?不出三日,我必攻下此城。” 岑长倩喜道:“当真?” 狄仁杰道:“正是。我已思定两条计策,一条大计,一条小计,正不知用哪条。若施了大计,则满城贼兵和汴州居民十不存一,此计太过狠毒,足可使汴州变成废城一座。若使小计,可使贼兵略尝苦头,稍加威慑,只怕他们以后还会卷土重来。” 岑长倩道:“这歹毒的大计是什么,说来听听。” 狄仁杰道:“打开黄河堤坝,水淹汴州城。” 岑长倩惊道:“万万不可。此计一出,数万百姓葬命汪洋,我等岂不罪愆深重?” 狄仁杰道:“岑兄宅心仁厚,所虑甚是,我也不想用这条毒计涂炭生灵,那我们就用此小计,后日破城吧。” 这一日,天光大好。岑长倩和狄仁杰领兵至汴州通津、宣化二城门下,静待时机。 骆木在城头见此情形,道:“萧军师,武周军按兵不动,这是何意?” 萧天书道:“我也吃不准,他们不是在等援军,就是在等什么有利时机,吩咐弟兄们守好各城门,观察城四周和空中、地下的动向。” 骆木朗声道:“城下敌军,你等为何不近前攻我城池,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却是何意?” 狄仁杰抚须长笑道:“不是不攻,是时机未到。待会儿时机一到,神兵天降,定把你们杀的片甲不留,夹屁而逃。” 骆木道:“你有那么大本领么?” 狄仁杰道:“狄某人年过六旬,从未说过妄语。无需多等,一刻后见分晓。” 须臾,风起,杨柳拂动。 狄仁杰道:“时辰已到,开始攻城!” 城头上,萧天书大惊道:“元帅,不好了!此刻南风忽起,于我军大为不利。” 骆木道:“怎么办?” 萧天书道:“迅速撤退,减少人员伤亡方为上策。” 骆木欲待不允,只见城下武周军中,火箭怒射、毒烟弥漫,城头军士不断或中箭、或中毒倒地而亡。 眼见伤亡愈发惨重,骆木吼道:“大家快撤出城去,由我兄妹二人负责断后。” 众人纷纷撤退,奔出城门。 骆木道:“月儿,快祭宝。” 骆月将炼妖壶抛于半空,把毒气尽数吸入其中,登时毒消气散,踪迹皆无。 骆木把轩辕剑抛入半空,形成一堵巨大的气墙,如铜墙铁壁一般,火箭难入分毫。 狄仁杰道:“不想敌营中有如此奇人异士,是我失算了。久攻无益,暂且停手。” 武周军停止火箭毒烟的进攻,推来云梯、撞杆开始攻城。 不到半个时辰,城门被撞开,城中军士已逃散一空,居民慌乱起来。 骆木道:“小妹,城已被破,我们也撤吧。” 骆月道声好。 骆木将轩辕剑抛起,两人挽手登上剑去,御剑飞行,出了城去。 城破后,狄仁杰贴榜安民,掩埋战死兵士尸体,不一日汴州城宁静如昔。 骆木道:“萧军师,如今我们失了汴州城,该当如何?” 萧天书道:“狄仁杰神机妙算,吾不及也!有如此人物在,只怕扬州城早晚也守不住了。” 骆木道:“是啊,汴州城粮广城高,尚轻易被破。扬州城无险可依,粮草稀少,必是不保。” 萧天书道:“不若舍了扬州这座孤城,退守江南诸州,据长江天险破敌,未尝不可。” 骆木道:“我正有此意。军师可到扬州与郑兄汇合,率义军过江。我兄妹与黑蝴蝶三人共赴神都,去搅他个满城风雨。” 萧天书道:“也好。只是神都守卫森严,你二人须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鹿陈林呼四人也请求同往。 鹿鹤鸣道:“骆兄弟,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就让我们随你去吧。” 骆木道:“好,咱们就七人同去,共战神都。” 于是,木月七人与萧天书等人作别,不一日来到洛阳城下。 城南有三门,最中是定鼎门。 七人随拥挤的人群涌入,木月等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骆木道:“我们离开这里已有半年之久了,想起在这儿的那段时光,真是怀念。” 鹿鹤鸣道:“是啊,当初我们三人在此降妖除恶,倒也有趣。” 骆月道:“蝶儿姐还是在此被我们降伏的呢。” 黑蝴蝶道:“可不是吗,被你们逼的险些丧命,又被囚于壶中两三个月,闷死我了都。” 四人感慨了一番。 骆月提议说:“哥,我想到咱们的捉妖馆去看一看,好不好?” 骆木说:“好啊。” 一行七人漫步徐行,到了勒马听风街的捉妖馆外。 门外悬着的木匾仍在,右厢是“伏魔圣斗士”,左边是“斩妖无敌手”,上首是“木月馆”。 这些字都是武则天所题,可如今就要去讨伐她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馆中的刘老者正在给人卜卦,另有两人坐在一旁等候,生意倒还可以。 馆中布置也无多大改变,一如从前。 刘老者见来了这么多人,喜出望外,起身相迎。 待看清是木月二人,刘老者拱手道:“贤侄几时回来的,等算完这两课,我就给你们腾出去,还到街口去支摊摆桌去。” 骆木道:“老伯不必如此,我们就是回来看看,不在这儿住的。” 刘老者道:“既如此,你们先坐一会儿,待会儿送你们每人一卦,聊表谢意。” 骆木和众人坐下,等了片刻,刘老者逐一让众人各抽一签,然后为他们分析一番。 刘老者送木月兄妹八字:“顺其自然,再创新篇”;送黑蝴蝶四字:”终归正道”;送鹿鹤鸣四字:“妻贤子孝”;送林惊风呼万象八字:“高山流水,归隐林泉”。 独对陈之昂道:“这位兄弟只怕命途多舛,不得善终,但你身后之名却是如日中天,胜过这里任何一人。” 陈之昂道:“多谢赐教。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生有何欢,死亦何惧,但求正义常在胸间,也就是了。” 说的众人心沸血热。 刘老者道:“今日之言,过了今晚便会逐一应验,各位好自为之吧。” 众人别了刘老者,离馆而去。 第42章 陈子昂殒命明德殿 木月一行七人到天津桥南的一处客店投了宿。 这家客店名为“洛水人家”,集食宿于一体,分上中下三层,能纳客百余人。 七人定了临窗的两间房,骆月和黑蝴蝶住了一间,其他五人住在另一间。 月上中天时分,七人黑衣罩面,穿房越脊,奔紫微宫而来。 凭着昔时记忆,木月兄妹带领诸人来到武则天所居的明德殿中。 殿中灯火通明,武则天正在聚一帮心腹议事。 这其中,有她侄儿武承嗣等武氏宗亲;有酷吏索元礼、来俊臣等人;也有从各地招来的狂魔,比如川西的段简等人;更少不了她的面首薛怀义、女儿太平公主和近侍上官婉儿等人。 对于李云战的举兵,武则天本不放在心上,孰料情形愈演愈烈,江南诸州俱陷贼人之手,委实可恨。 上官婉儿道:“启禀武皇,岑长倩与狄仁杰大破敌军于汴州城,贼兵俱已远去。” 武则天道:“一时侥胜,何足道哉?贼兵气势汹汹,更有木月兄妹相助,法力高强,终属大患。不知你等有何妙计,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索元礼道:“我等虽无手段,但川西的段兄自幼师从峨眉山青云子门下,习得诸般法术,定可与木月二人决一死战,何足惧哉?” 武则天动容道:“段卿果有如此手段?旁人倒不足为患,吾所虑者,惟有我那两个小老乡。他们的本领,我可是见识过的。” 段简约莫四十余岁,头顶髻,着道袍,蹬云鞋,抚须微笑道:“吾皇放心,我师青云子,法术天下至尊,虽已仙去,我俱得其真传,寻常伏魔降妖术士,断非我之敌手。” 武则天微笑道:“爱卿如此自负,想必法力高强,待到破敌成功之日,吾定有重赏。” 骆木听到此处,胸中怒火升腾,手中轩辕剑激射而出。 殿中诸人猝不及防,骤闻此破空声响,心中一惊,避于一侧。 段简却不闪不让,手中蛾眉刺使出,与轩辕剑相交。 兵刃相交,轩辕剑呼的一声,倒转剑锋,反向骆木击来。 骆木不敢大意,掷出剑鞘,半空中不偏不倚,剑入鞘中。 骆木心道:“这妖道果真了得,看来须得小心了。” 七人势如利箭,射向殿中,与诸人战了起来。 陈子昂一见段简,摘下面罩,道:“姓段的魔头,还识得我么?” 段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我师兄陈尚仙的儿子,子昂侄儿,别来无恙乎?” 陆子昂怒道:“呸!家父昔日与你同门习艺,反遭你嫉妒暗算,继而残害,此仇不共戴天,我必报之!” 段简嘿嘿笑道:“贤侄既不自量力,便请来吧!” 陈之昂怒喝一声,挺剑来刺。 骆木持剑向武承嗣击去,骆月直取薛怀义,黑蝴蝶怒斗太平公主李令月,鹿鹤鸣挥斧大战索元礼,林呼二人迎战来俊臣。 武则天骇的脸色发白,上官婉儿扶她奔出殿去。 武承嗣是武则天侄儿,自幼师从五台派掌门灵云子门下,虽不及段简本领,却也有几分法力。 他的法器是一对儿金钹,能在空中飞行自如,取敌性命,江湖人称“金钹勾魂”。 薛怀义本是江湖郎中出身,害人伎俩层出不穷,并无甚真实本领。 跟骆月交手不到十招,被她手中软鞭死死缠住,越勒越紧,渐渐透不过气来。 薛怀义大骇,惊呼道:“快来救我!” 李令月等人听了,虽为他担心,只是腾不出手来。 骆月自怀中掏出炼妖壶,当作金砖使用,向薛怀义击来。 这炼妖壶一出,力道之猛,速度之迅,何物能及! 薛怀义悲喊一声:“吾命休矣!” 锃光瓦亮的秃头遭炼妖壶一击,登时头破血流,倒地而亡。 李令月见薛怀义乍死,悲愤不已,不去迎战黑蝴蝶,向他尸身扑来,抱起他头道:“怀僧,我的郎,你怎么了?” 原来,薛怀义做了武则天面首后,与太平公主李令月朝夕相见,干柴烈火,一来二去,有了私情。今见情郎毙命,不禁真情流露出来。 黑蝴蝶冷笑一声道:“既如此不舍这秃驴,便随他去吧。” 双掌齐出,拍向李令月后心。 此掌劲风凌厉,力道十足,李令月怎能当此一击,嘤的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晕了过去。 索元礼是波斯胡人,高鼻深目,曲发黄须,使一根虎尾鞭,一套“虎啸鞭法”威震江湖,人称“波斯猛虎”。 使将出来,铿锵作响,灵活无比,鹿鹤鸣的陷山斧竟一时胜他不得。 来俊臣双目狡黠,使一支蛇杖,能喷射毒液,杀敌于无形之中。加上近年来修炼《罗织经》,武功日盛,已趋江湖一流高手之境,是以独战林呼二人,犹占上风。 段简法力高强,一双蛾眉刺战遍川蜀无敌手,放眼中原有几人?江湖人称“蜀中魔王”,蛾眉刺随心而动,已至人器合一的非凡境地。 陈之昂虽剑术超群,但一剑分敌双刺,终是处了下风。 猛地,段简厉喝一声:“双刺合一,所向无敌!” 那双蛾眉刺听此召唤,合而为一,直取陈之昂前胸而来。 陈之昂暗叫一声不妙,以剑挡胸,焉能敌挡? 蛾眉刺破剑穿身,透胸而过。 陈之昂陡遭重击,手中剑拿捏不住,脱手而出,身形摇摇欲倒。 段简狞笑一声,欺身而上,脚出手击,取其小腹、天灵盖两处。 蓦地,段简只觉脚踝一紧,被骆月软鞭缠住了,遭她奋力一拉,重重摔倒在地。 黑蝴蝶上前扶住陈之昂,道:“陈先生,你怎么样了?” 陈之昂嘴角泌血,伸手自怀中掏出神农鼎,悠悠道:“交给骆兄弟。伐武灭周,光复李唐!切记,切......”,话未毕,口中血狂喷而出,头一歪,就此身亡。 一旁的骆木和鹿鹤鸣见此情形,喊道:“陈大哥!”心中悲愤不已,出手愈发猛烈。 武承嗣见骆木状如癫狂,心中骇怕,双?掷出,直取骆木双目而来,脚下并不停顿,奔至墙边,跺脚提身,一招“旱地拔葱”跃上墙头。 骆木伸剑荡开金钹,待其势缓,抄在手上,迅地掷向墙头,怒喝道:“哪里逃!” 第43章 伏魔诛吏越城去 骆木见武承嗣跃上墙头欲逃,怒不可遏,将手中一双金钹掷出,呼呼风响分左右直取他双肩。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武承嗣中钹落在墙那头。 骆月展动身形,跃上墙头,冲下一看,哪还有人? 原来那武承嗣熟悉宫中地形,趁此短暂之际,觅路逃脱了。 骆月恨恨道:“哥,这狗贼跑了!” 骆木道:“穷寇莫追,由他去吧。” 段简从地上爬起,抛出峨眉双刺,祭于空中。 骆木手中轩辕剑也飞于半空,三件法器战于一处,叮叮珰珰,响个不停。 黑蝴蝶见鹿鹤鸣攻索元礼不下,便欺身而上,两人左右夹攻。 索元礼见又来劲敌,精神陡长,怒挥虎尾鞭,又看黑蝴蝶手无兵刃,鞭鞭凶狠,向她抽去。 黑蝴蝶心中大怒,手扣霹雳弹,怒甩而出。 索元礼左躲右避,一一闪过。 黑蝴蝶五弹齐发,呈十字形向索元礼射来。 索元礼大惊,身形拔高,避开了左右中下四颗,最上面这颗却避无可避,钉在了他腹部。 索元礼伸手去抠,霹雳弹轰地一声炸裂开来,把他手炸的血肉模糊,痛呼出声。 鹿鹤鸣一个箭步向前,挥斧疾砍,索元礼人头顿落,尸身倒地。 段简和来俊臣见索元礼被杀,心中凛然一惊。 黑蝴蝶和鹿鹤鸣二人围攻来俊臣,如此一来,成了以四敌一的局面。 来俊臣心中道声不妙,手中蛇杖抖动,杖上两蛇吐引喷毒,将众人向后迫了几步。 蓦地,来俊臣喊一声:“罗织大法”,在他身四周出现一堵绳网,也不知是何物制就,不惧刀砍火烧。 来俊臣身形转动,疾如陀螺般升空而起,飞向远方。 众人眼前的绳网也消失无踪。这是什么妖术? 四人跺脚不已,道:“叫这奸贼跑了!” 骆木和段简二人相斗正酣。半空中,轩辕宝剑与峨嵋双刺斗个不休;地面上,骆段二人拳来脚往战个不停。 骆月见此情形,取出炼妖壶抛于半空祭起,峨嵋双刺顿时现了原形,原来是青城山上的两条草蛇所化。轩辕剑刀锋所至,咔嚓两响,四截断蛇落在地上。 段简平生所倚仗的,除了自身法术,便是这两件法器。 这峨眉双刺是他历尽千辛万苦,访三山走五岳,最终在青城山上捕得两条有灵性的蛇儿炼化而成,如今顷刻被毁,心中痛极。 骆月恐段简逃去,长鞭疾挥而出,卷住了他身子。 段简鼓足真气,怒挣一下,长鞭断成数截,掉落在地。 段简狂笑道:“雕虫小技,也想缚我?做梦!” 骆木挥起轩辕剑,朝他砍来。 段简脱下外衫,轻轻一抖,化为一棍。这功夫名叫“束衣成棍”,也是一门法术。 这衣衫抖成的棍棒,妙在刚柔相济,迎战时坚如钢铁,虎虎生风。与兵刃相交时,又柔若灵蛇,可攀可附。 骆木与段简战了有百余合,犹是不分胜负,直看的众人眼花缭乱。 鹿鹤鸣朗声道:“骆兄弟,我来助你!”说时持陷山斧迎了上去。 这斧刚刚斫过索元礼脑袋,血迹未干,杀气大盛。段简看了心有余悸。 段简以一敌二,把衣棍舞的密不透风,周身三尺内水泼难进。 骆木见兵刃难近其身,喊道:“以血祭宝。” 鹿鹤鸣道:“好”,伸食指在斧刃上一抺,血漫斧身,隐隐发出嘶喊声。 鹿鹤鸣把陷山斧抛出,祭于半空。 骆木持轩辕剑在指上一割,登时血漫剑身,隐隐发出龙啸虎吟之声,金黄色的剑身炙热非常,向段简刺来。 但凡法器能与人合一者,一旦噬了主人之血,便会劈空斩锐,威力无穷。 轩辕剑出如狂龙,嘶吼怒喊震心胸。陷天斧砍若猛熊,刚勇无俦人无踪。 这两件宝物都是上古神兵魔器,段简纵是法术高明,又怎抵挡的住? 他手中布棍化作片片碎布,如蝴蝶般在空中四散飞开。 轩辕剑透胸而过,发出皮肉焦热之气,鲜血自伤口汨汨流出。 陷山斧砍在段简脖上,血柱喷射而出,溅了一地。 段简口中呃呃作响,发不出声来,扑通倒地而死。 便在此时,不远处喊声震天,似乎有不少人朝这奔来。 骆木道:“应该是禁军来了。不宜恋战,快带上陈大哥,我们走。” 鹿鹤鸣把陈子昂的尸身负在背上,几人跃上墙头,出了宫城。 行不多久,来到洛阳南门。 这城墙高约两丈有余,负人越之颇为费力。 骆木抛出轩辕剑,跃了上去,又招鹿鹤鸣登了上来,负了陈之昂,御剑飞出城去。 骆月等人则跃上城墙,到了城外。 守城兵士于暗夜中看不甚清楚,只觉有风声响起,像是几只大鸟飞出城去。 几人沿伊水而行,来到香山脚下。攀山路而上,行不多时,到了香山寺后的松林之中。 骆木道:“此地风景优美,鸟语松香,就把子昂兄葬于此处吧。” 鹿鹤鸣道:“骆兄弟所言甚是,我们开挖吧”,说时把陈之昂的尸身靠在一株松树旁。 骆木以剑作锨,鹿鹤鸣化斧为铲,其他人也挥动手中兵刃掘土。 不到一个时辰,挖出个长约九尺宽约三尺深约五尺的坑来。 陈之昂身形高大,躺于其中也是宽绰有余。 骆木哽咽道:“陈兄!你少年游侠,青年起义,为匡扶李唐命丧魔人段简之手,悲哉!幸而兄弟们已帮你复仇,杀了段简,枭下其首,你九泉之下亦当暝目矣。愿我们来生还做好兄弟!”说罢扭过头去,将土撒在他身上。 鹿鹤鸣、骆月等人也是悲痛不已,人人撒土,把陈之昂葬了,堆了一座坟茔。 骆木砍粗枝,去其皮,削作片,咬破食指,写了几个血字:蜀中名士陈之昂墓。 几人磕头跪拜,依依不舍,出了松林。 骆木道:“昨晚这么一闹,武则天受惊不小,洛阳城定会戒备森严。不如我们就守在此地,到晚间再作打算。” 众人点头称是。 几人一夜未眠,此刻困意袭来,闭目倚树歇了一个多时辰。 木月兄妹有神丹护体,并不困倦,两人去山上转了个把时辰,逮来三只野兔,摘了许多野果用衣服包来。 几人已醒,剥皮烤兔,一阵忙碌。 眼前情形,跟木月二人刚刚穿越时的情形有几分相似。 那时也是个夏天,兄妹二人在山上为温饱犯愁,也是猎兔摘果,熬粥果腹。 这一年来,经历了这许多事。可那时景象,每当忆及,恍若昨日一般。 木月兄妹心中不免感叹一番。 烤好的野兔虽无佐料,倒也香气诱人,骆木用剑切作几块,每人都吃了点。 山中溪水清甜,几人掬手捧之入口,沁人心脾。 又在香山寺周围转了一下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几人顺山路而下,来到伊水河畔。 第44章 省心殿中闻良策 骆木等人站在伊水河畔,准备向城中进发。 骆木道:“我们今晚入宫,势必要瞅准时机,生擒武则天,方能解我神唐义军之危,天下百姓倒悬之苦。” 鹿鹤鸣道:“这是自然。我们今夜此去,务必一击而中,切勿多生枝节。” 林惊风道:“正是如此。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住了武则天,其他人等皆不足虑。” 呼万象道:“就是,怕它甚来?宫中军士再多,咱也不怕,关键时刻我和林兄召来千鸟万兽,定把宫中搅它个天翻地覆。” 骆木道:“好,大家切莫鲁莽,免的坏了大事。趁此夜色朦胧之际,我们进城吧。” 六人各施其技,有的使轻功跃上城墙,有的使壁虎游墙术翻过,在城头下集合后,一路徐行,不多时,到了宫城外。 众人跃上墙头,蹿房越脊,轻手蹑脚,搜寻武则天所在。 宫中的省心殿内。武则天坐在那里,一夜间,老态龙钟了许多。 旁边几人,有太平公主、武承嗣、来俊臣、上官婉儿等人,还有一个六旬老者也站在那里,正是由洛州司马而升为地官侍郎的狄仁杰。 昨夜之事,除狄仁杰外,在场亲历之人,均是心有余悸。 武则天道:“我是不行了,竟被贼人寻到宫中来索我老命来了。昨夜回去后,还做了噩梦,今早起来才听说薛怀义、索元礼和段简他们丧了命,可怕呀!” 太平公主李令月道:“不知母皇昨晚做何噩梦,可否说来听听。” 武则天道:“我梦见一只鹦鹉在我面前展翅欲飞,可惜双翅已断,急的我不行,满头大汗。不知此梦兆何吉凶,可有人知?”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武则天道:“素闻狄卿聪慧绝伦,谋断过人,精通解梦之术,可否为孤解之。” 狄仁杰道:“武皇既如此说,那就恕微臣斗胆了。这梦中鹦鹉,与武皇同音,指的就是武皇您。至于这双翅嘛,指相王李旦和庐陵王李显两位世子,就是说,此次灾难,非有两位皇子相助,方可破解。” 听了这话,别人倒无多大反应,独有武承嗣不以为然。 原来,这武承嗣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心想在武则天百年之后一继大统,当下不屑道:“区区一梦耳,狄大人如此解说,未免有穿凿附会之嫌。武皇,你以为呢?” 武则天沉吟片刻道:“狄卿所言有理。明日朕即下旨,召回庐陵王封做太子,与相王共摄国政。” 狄仁杰道:“武皇英明。但臣以为,这些还远远不够。” 武则天道:“哦,狄卿此话何意?” 狄仁杰道:“此次贼兵造反,意在恢复李唐社稷,合乎天意民心,天下响应者甚众。倘陛下能还政于太子,则贼兵之危自解。反之,则武周天下难保矣。” 话音未落,武承嗣和太平公主怒叱道:“狄仁杰大胆,你说这话是要造反么?” 狄仁杰道:“臣不敢。肺腑之言,还请武皇三思。” 武则天道:“狄卿忠心可鉴,我心自知。但除此之外,可还有良策?” 狄仁杰道:“倒有一策,却是下下之选。” 武则天听了,饶有兴致道:“哦,说来听听。” 狄仁杰道:“如今贼兵窃据江南,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又倚长江天险,实是易守难攻。武皇可下一旨,将江南诸州赐与贼兵,或可保一时安宁。” 武则天道:“此计甚好。只是神唐贼兵若图我中原之地,该当如何?” 狄仁杰道:“无妨。如今贼兵在汴州吃了败仗,士气低落,定有求和之意。陛下可陈重兵于长江北岸诸州各县,贼军定不敢来犯。” 武则天道:“倘我决意与贼军决一死战,可有胜算?” 狄仁杰道:“贼军虽是乌合之众,但其中能人异土甚多,各州府之兵恐非其敌。若想胜之,惟有调边关精兵与之一战。但若调之,则边关空虚,异族虎视我中原之心已久,到时必生祸乱,得不偿失。” 武则天道:“狄卿所言甚是。若倾边关精兵与之一战,到时匪患四起,恐也不妙啊。” 沉思许久,武则天道:“如今我朝中贤臣猛将凋零,几无御敌之将,皆朕之过也!就依狄卿所言,即日择使去与贼兵议和,不知何人可去?” 众人一片沉默。 狄仁杰道:“若无合适人选,老臣愿往。” 武则天道:“好,如此就有劳狄卿了。明日朕朝堂之上宣旨,命你前去。大家就散了吧。” 众人躬身拱手,一一退出殿去。 这一切,被伏在房上的骆木等人看得清清楚楚。 骆木将揭开的青瓦盖上,一挥手,众人散去,出了宫,越出城,到了伊水边。 骆木道:“武则天既已下旨与我义军求和,便无需对她动手。我们待得天明,便启程返回江南,将这消息告于李公子他们。” 六人到香山脚下,拣堆树枝燃起篝火,围坐在四周,闭目寐了几个时辰。 此刻正当古历五月,晚上凉意袭人。幸喜夜短,天色早明,众人离了此处,取路奔杭州而去。 晓行夜宿,饥食渴饮,旱路乘马,遇水搭船,不一日,越长江,经诸州,来到杭州。 李云战等人在府衙中眉头紧蹙,几日来派人严守各城,同时命人打探朝廷动向及木月等人情况。 一见骆木,李云战喜道:“骆元帅,神都之行,辛苦你们各位了。想必有所收获吧?咦,我听萧军师说你们去了七人,怎地只回来六人?莫非,哪位兄弟遭了不幸,是谁?” 骆木沉声道:“正是,陈之昂大哥在明德殿一役中殒命身亡。” 李云战道:“陈先生才名侠举,我早有耳闻,只恨今生再难相见,一睹他风采了。悲哉痛哉!到底是怎回事,快说来听听。” 于是,骆木将如何赴神都,夜战明德殿,以及在省心殿所听之事,尽数说了出来。 李云战听罢,沉吟片刻道:“这么说,朝廷不日会派狄仁杰前来议和,允许我等据守江南,以神唐国自居?” 骆木道:“正是。” 李云战目视萧天书道:“军师以为如何?” 第45章 南北分治天下安 萧天书道:“武则天能有此意,当真再好不过。倘我义军倾力与武周军相战,势必会鱼死网破,难逃覆亡之命运。江南乃渔米之乡,物产丰富,假以时日,我们必可壮大。到时与武氏王朝隔江相峙,有何不可?” 李云战道:“依我本意,是要武则天还政于庐陵王和相王他们,如此一来,变得跟我们谋朝篡位似的,天下英雄知之,岂不耻笑?” 骆木道:“李公子此言差矣。若无我神唐义军起义,武则天怎会听信狄仁杰的话,重立庐陵王为太子,命他和相王共摄国政?天下臣民思唐已久,武则天此举只不过是顺应天意民心,生怕天下处处发生民变兵变,将武周江山推翻。她这么做,无非是苟息残喘,拖延时日罢了。” 萧天书接口道:“骆元帅说的对。武则天此举,已是无奈之举。我们若执意与之硬怼,恐她恼羞成怒,对李唐子孙痛下毒手,反为不妙。” 李云战道:“好吧,既如此,那就等武周使臣前来吧。” 两日后,狄仁杰率十余人前来议和,说话不卑不亢,颇有风范。 狄仁杰道:“武皇的意思是,将江南东西两道诸州之地归你神唐国管治,从此划江而治,不得侵我中原,如何?” 李云战道:“武则天此计甚妙。自古道,得中原者得天下。中原不失,天下无忧矣。是否?此计只怕是狄公所思吧?” 狄仁杰道:“李公子睿智无双,猜的半点不差。狄某此计,乃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李云战道:“狄公之心,天下谁人不知?我允了便是。” 狄仁杰喜道:“当真?那我这便回神都前去复命。” 李云战道:“狄大人莫急。我已设了酒宴款待各位,还望给个薄面,吃了再走。此去神都路途遥远,也不急在这一时。” 狄仁杰略一沉吟,道:“好吧。既如此,就多谢了。”说罢拱手谢恩。 李云战道:“狄大人何须多礼?”离椅起身,挽了狄仁杰手向殿外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在府衙的一处大殿内,共设了三桌席。李云战、狄仁杰、木月兄妹、萧天书、黑蝴蝶、鹿鹤鸣、林惊风、呼万象九人在中间一圆桌上坐定。其他人则在另两张方桌上坐下。 骆木紧邻狄仁杰而坐,酒过三巡后,忍不住开口道:“狄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狄仁杰道:“骆元帅何须如此吞吞吐吐,有话但讲无妨。” 骆木道:“狄大人和岑大人此次虽立下大功,只怕非但不会有赏,反会惹来灾祸。狄大人还好些,在武则天眼中的份量与他人不同,虽有牢狱之灾,终是有惊无险,可保性命。岑大人只怕是要身首异处了。” 狄仁杰皱眉道:“果真?竟会令岑大人伤及性命?” 骆木道:“不止呢,只怕会牵扯一批忠臣枉自送命,可悲可叹!在下有异术,能预知未来百年之事,所料不会有半点差错。” 狄仁杰叹道:“武皇心机深不可测,来俊臣等人蛇蝎心肠,武氏子侄又个个狼子野心,我等朝臣,岂有宁日?” 骆木安慰了他几句。 后来,狄仁杰与任知古、裴行本、裴宣礼、卢献、魏元忠、李嗣真等七人果被来俊臣罗织罪名,被诬下狱,经历九死一生。 岑长倩与格辅元、欧阳通等人被来俊臣诬陷谋反受诛,其五子同时遇害,可谓惨矣! 宴罢,狄仁杰与众人作别,奔神都而去。 李云战令萧天书择选吉日,于古历六月初九这日于杭城登基。 这天,杭州城中人声鼎沸,民众奔走相告。 李云战率众人赴飞来峰呼猿洞前焚香祭拜一番,只因此处为当时起事之地。 后到杭城府衙中登台加冕,取国号为神唐,定元神赐元年。 骆木等人一一受封:骆木为兵马总元帅,骆月和黑蝴蝶二人为左右将军,萧天书为丞相,鹿鹤鸣、欧阳北等人俱为刺史,择日赴各州上任。 并大赦天下,将牢狱中男女囚犯释放,减免民众三年税赋,一时间江南境内,百姓拍手称欢,暗地里视他为明主。 过了几日,众人都去了各州就任,止有木月蝶萧几人留在宫中。 所谓皇宫,也就是杭城府衙略为修葺了一番,主要是怕劳民伤财之故。 这日在朝堂上,萧天书启奏道:“吾皇在上,臣有本上奏。” 李云战道:“丞相有何事说?” 萧天书道:“吾皇年已及冠,理当选一良女为后,母仪天下,方是我神唐国万民所望。” 李云战道:“男大当婚,本是常事。只是尚无合适人选,一时恐难如愿。” 萧天书道:“微臣心中倒有一人选,还请陛下定夺。” 李云战道:“是谁?” 萧天书道:“杜敏儿姑娘端正贤淑,陛下以为如何?” 李云战面色微微一红,道:“骆元帅以为如何?” 骆木此刻心中也是纠结不已:自己和杜敏儿本是两情相悦,但此次大战归来,发现她总是刻意躲着自己,不久便发现其中端倪。 原来,这两月间李云战和杜敏儿朝夕相处,情愫暗生。加之李云战书生气质,更合杜敏儿脾胃,是以更加倾心。 骆月和黑蝴蝶也知晓此事,忿忿然为骆木抱打不平,欲去找杜敏儿质问一番,被骆木拦下了。 骆木道:“月儿,咱们本是穿越至此,又身负降妖伏魔之重任,若与当世之人谈婚论嫁,似乎不妥。由她去吧。” 此刻在朝堂上萧天书提出此事,骆月和黑蝴蝶面现不满之色。 听到李云战相询骆木,众人眼光齐刷刷射向他,看他如何回答。 骆木朗声道:“吾皇乃少年英主,敏儿姑娘温柔可人,实乃佳偶。此事臣极力赞成。” 李云战喜道:“好,萧丞相择取良日,朕要与敏儿大婚,广宴群臣。” 萧天书道:“本月二十四,是个吉日,宜婚宜娶。吾皇意下如何?” 李云战道:“甚好。就烦请萧丞相准备吧。” 萧天书道:“臣遵旨。” 之后又议了几件事,众人散朝而去。 不觉间已到了六月二十四这天,杭城皇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第46章 功成名就踏新程 农历六月二十四,杭州城军民同欢,共贺李云战与杜敏儿大婚,城中处处洋溢着喜气。 皇宫中,李云战身穿大红九龙服,头戴九龙冠,携了杜敏儿手向众人敬酒。杜敏儿则凤冠霞帔着身,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今天的宾客中,不独有神唐国诸臣,也有不少是江南各地的名士富贾。李云战邀他们前来观礼,因神唐国初立不久,根基未稳,藉此良机笼络人心,不失为一良策。 李云战朗声道:“今日乃我大婚之日,各位能光临此地,我倍感荣幸。来,我两人敬大家一杯”,说时与杜敏儿端起酒杯。 众人起身,说声:“恭贺大喜”,便一饮而尽。 萧天书咳嗽两声,朗声道:“各位,今天我们国主与敏儿姑娘永结百年之好,实乃天大喜事。大家要吃的舒心,喝个痛快。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宽宏则个”,说完抱拳行礼。 有人道:“萧丞相何须如此多礼?能参加国主新婚大礼,饮美酒食佳肴,我等三生有幸。便是粗茶淡饭,我们也食之若甘。各位说是不是?” 众人齐声响应。 骆木与骆月、黑蝴蝶、鹿鹤鸣、林惊风、呼万象等人共坐一桌。 桌上摆的,俱是美酒佳肴。酒是杭州所产的梨花春,醇香诱人。胡饼、醋芹、炙羊肉、酪樱桃、鲜鱼羮一应俱全,可谓汤鲜肉美。 除骆月外,其余各人都酒量甚豪。举碗豪饮,竟喝下十余坛,都微有醉意,面色酡红。 尤属骆木所饮为多,一杯接一杯的喝,几乎不曾停歇。 骆月在他旁边劝道:“哥,别喝那么多。” 骆木摆摆手道:“不碍事。” 黑蝴蝶也喝的有些醉眼迷离,笑道:“骆家妹子,你就别劝你哥了,他这是猛饮碗中酒,化解心中愁呢。来,骆兄弟,再干一个”,说完与骆木举碗相碰。 厅中诸人吆五喝六之声不断,有的浅尝辄止,早早离桌而去;有的却愈喝愈嗨,直到傍晚时分。 碍于李云战的国主身份,前来观礼的宾客都不敢大闹洞房,意兴阑珊之际,逐一散去。 骆木喝的真真不少,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一阵龙吟虎啸的声音传来,骆木睁开了眼。 轩辕剑在鞘中跳动不止,哐啷作响,似要破鞘而出一般。 这是从未有过的异事,骆木心中诧异,将轩辕剑自鞘中取出,只见剑身上现出四行金色的字来: “木月武周伏魔尽,仗剑挽弓赴摩天。祭壶刺地时光逆,荡寇杀佞北宋年。” 骆木心中大奇,持了剑,急匆匆去找骆月。 骆木道:“月儿,轩辕剑上出来这几行字,你看!” 骆月道:“哥,你看我这壶上,”说时掏出炼妖壶让骆木看。 只见有四行小字,细若发丝,内容却与轩辕剑上的一般无二。 骆木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让我们到摩天岭去,再穿越到北宋去降妖伏魔?” 骆月点头道:“哥,我看定是如此。而且须得到刚穿越时的那片草地上,壶祭天,剑刺地,方能完成。” 骆木叹道:“唉,离了大唐,又得到大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骆月道:“哥,别这样。再怎么说,由唐到宋,离我们回家的路总归是又近了一步,也算好事。” 木月兄妹感叹一番,先去与黑蝴蝶作别。 黑蝴蝶听了,心下颇为不舍,道:“你兄妹二人走了,我该何去何从呢?” 骆月道:“蝶儿姐,你不若也离了此处,独自闯荡江湖,或赴深山修炼。岂不是妙?” 黑蝴蝶道:“好,我与你兄妹二人一同离了此处。我八翅黑蝶有任意穿梭时空三界之能,你二人若是想我了,唤我便是。我瞬息即至。” 说完掏出一只带红绳的骨哨戴在了骆月的脖子上,道:“哨声一响,蝶姐必到。” 三人结伴到朝堂上辞行,并说明其中缘由。 李云战和萧天书等人听了,俱惊奇不已。 李云战道:“元帅和两位将军一去,我神唐国如厦之将倾,倘有敌来犯,如之奈何?” 骆木道:“我神唐国贤臣勇将无数,有萧丞相和鹿林呼诸位良将,定可保无虞。只盼国主能广施仁政,宽厚待民,则我神唐国必将万世长存。” 李云战道:“好,元帅之言,我必牢记于心。三位既执意要走,我不便强留。待我设宴与诸臣为三位辞行,可好?” 木月蝶三人道:“如此多谢了。” 李云战在殿中设下宴席,令萧天书等人作陪,并呼出杜敏儿来。 杜敏儿手举酒杯到骆木跟前,哽咽道:“骆大哥,你的救命之恩,小妹没齿难忘。只盼你与月儿妹妹从此平平安安,我们还有相逢之日。” 骆木听了也颇为感动,道:“只盼贤妹能辅佐国主,恩泽万民,惠及后宫,国运长存。我先干了。”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杜敏儿也端酒抿了。 木月蝶三人与诸人一一举杯互饮作别,宴毕,别了众人,离了杭城。 鹿鹤鸣任苏州刺史。三人途经苏州时,与他攀谈了半日,并在他府中住了一宿,方才依依不舍而去。 又行了半日,到了扬州。 骆木道:“蝶儿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扬州乃风月之地,甚合你心,不如就在此别过吧。” 黑蝴蝶道:“好吧”,目送木月兄妹远去,方才返回。 从此,黑蝴蝶独身一人闯荡江湖,惩奸除恶,率性而为,令奸恶之徒闻之丧胆,良善之人见之欢颜,得了个“黑衣女飞侠”的美名。 后过了十几年至神龙元年,太子李显、宰相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逼迫武则天退位,并于不久后死去,史称“神龙政变”。 李显即位后,称唐中宗。大唐得以复辟。 李云战率众归附大唐,被封“江南郡王”,依旧驻守杭州。其余各将依旧驻守诸州。这是后话。 木月兄妹又行了一日,到了河东盖州府的摩天岭上。 时隔近一年,木月二人凭着记忆找到了那片草地。 待到日悬中天时分,骆月道:“哥,我们开始吧。”说时掏出炼妖壶。 骆木点头道:“好”,自背后取出轩辕剑,刺入草地中。 骆月将炼妖壶抛于空中祭起。 登时,太阳的万丈光芒聚于壶中,并传于轩辕剑柄。生发出一个五尺大小的光圈,直通天际,分外耀眼。 木月兄妹身处其中,骆木紧紧抱了骆月,身形腾地而起,仿佛在一个隧道中穿行了很久很久...... (第一卷完。欲知后事,请看《木月传奇之北宋荡寇伏魔录》。) 《木月伏魔记》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全书斋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书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