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有道》 第1章 阿傻 轰隆! 轰隆! 狂风大作,雷声阵阵,电光闪烁。 倏忽,若隐若现间,似乎有什么凭空而落…… 偏僻的小山村,宁静而祥和,不过五十多户人家,民风还算淳朴,他们靠山而活,时不时也需要到百里外的小镇里去买卖一些东西,以维持生计。 在这个小山村中,有一极为偏僻之处,那里,坐落着一间破落的茅草屋,仅仅住着一个男人,一个穿着破烂、脸上又有着狰狞伤痕的男人,其脸上约莫是被烈火焚烧过,变得十分狰狞可怕,根本辨不出原来的模样。村里人说起他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叹气,只因为这是个傻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故而大家都叫他“阿傻”。 仔细一看,透过其双眼,可见其中的茫然和天真,别人永远都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他压根什么都没想。 阿傻总是一个人呆坐着,他似是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忘,一副呆愣的模样,似乎根本不懂别人所说的话。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呆着,静静看着,他的世界,简单得犹如一张白纸。 阿傻是从哪里来的呢?一农户说,那是从山里捡到的,当时几乎就是个人形焦炭,发现有些许呼吸,一时心善就带了回去,没想到几天时间对方自己竟然好了,却是个傻子,但到底还是好人做到底,让其住在了一间已经没有人住的茅草屋中,偶尔给其送点吃的。 眨眼间,三年已过,阿傻到底是个傻子,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的时候,他能在坐在外面一整天不动,任由霜降雪落,成了个货真价实的雪人,任由一群孩子笑话和被当成玩具玩闹了好久,也不知道要生气。 三年的时间,一切都很平静,然而—— 这一天,天边的晚霞红艳艳的,映照在村民带笑的脸上,衬出几分红润。在一片一如既往的欢乐中,不知何时,只见几道黑影闪过,落地之后,竟是几个陌生的黑衣人,阴邪而危险的气息同这宁静祥和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村里人都愣愣地看着这几个人,不知他们从何而来,年老的村长见识颇多,忍不住惊讶出声:“几位可是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对于村里人来说,陌生得不得了,他们依旧一片茫然,但见村长惊讶的模样,自然也就明白这些人来历不凡。 为首的人邪笑一声,道:“修道?错了,我们可是魔修!” 话音刚落,其抬手之间,强劲的罡风随之而起,夹扎着灵力朝村民们而去,在一片惊惧之中,飞溅的鲜血洒落在地…… 宁静的小山村,不知何时,浓浓的血腥味飘散开来,死气一片,昔日那些带笑的面孔,眨眼之间,只剩惊惧和鲜血。 为首的魔修看着遍地的尸体,却是笑了起来,“有了这些血气,修为可以进一步提升了!” “是啊,但是,主人,好像还有个漏网之鱼。”其中一个魔修道。 “是吗?”为首的魔修暗中以神念遍布整个村子,不过一息,已经确定了位置,与他人对视一眼之后,对刚才开口的魔修道:“那个就给你了!” “谢主人!”魔修掩不住眼中的喜悦,直接朝着那极为偏僻的茅草屋而去。 破落的茅草屋前,只有一个衣衫破烂,满脸可怕伤痕的男人呆坐在那里,他的眼中依旧是一片茫然,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雾,看不清其中的真实,魔修的到来,毫无引起他任何表情的变化。 看了几眼对方,魔修才确定对方的不正常,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个傻子!不过无所谓了!” 抬手之间,右手已成爪状,直朝男人的头而去…… “不对!”还在原地等待着的为首的魔修突然起身,竟是满脸震惊:“他的气息消失了!” “消失了?”其他几人惊讶异常。 “恐怕这里有高深修士在!”为首的魔修笃定道,当机立断,“我们快走!” 话音刚落,几人还未有什么动作,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庞大的威压死死压在了原地,提不起任何动弹的心思,前所未有的恐惧弥漫在每个人的心中。 “前辈,在下几人无意冒犯,请原谅!”为首的魔修好不容易提起所有气力,才说了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浑身灵力乱窜,经脉节节碎裂,还未等痛呼出声,整个人竟然爆炸了,无数碎肉横飞,血腥味更加浓重了! 其他几人恐惧不已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出声求饶,却已经来不及,身体已是爆开,只余漫天血雾。 死寂之中,脚步声格外的响,然后,便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不知何时,一道轻灵的声音响起,带着震惊和不敢相信:“这里怎么回事?” 一袭淡黄色的衣衫,十八九岁的女子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稚嫩,轻灵干净的气质,如玉的小脸上满是对眼前所见的村中惨状的震惊,毕竟太年轻,她强行忍着干呕的冲动,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她一步步走了进去,看着那一具具毫无气息的尸体,心中满是悲伤和愤怒:“究竟是谁,竟然做了这么可怕的事?” 女子边前行边释放神念,这是修士的一种探测手段,以精神意念之力查探周围情况,修为越高自然能看到的更多,在慢慢扩大范围之后,猛然间,她惊讶地挑了挑眉…… 风声飒飒,一队商旅从大道策马而过,大道的一旁,一间不大的客栈之中,歇脚的人们正议论着各种事情,其中,也有不少修士在此。 “话说,都十年了,那人怎么还没出现啊?不会跑到其他界去了吧?” “那小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倒是他一出现,能不引起一场风波吗?各方能没有动作才怪!” “说得在理,那小子运气真是好,流渊剑竟然也在他手上!” “说起十年前,也真是让人唏嘘,好好的掌门弟子不当,非要堕入魔道!” “什么堕入魔道?那段君寒,不,段离本来就是魔道妖人!” “不过,当年流渊剑一出,天地为之颤动,那一剑之威着实让人惊叹啊!” “谁说不是呢?但那流渊剑何等神物,怎可以落入那样一个叛徒手中呢?更何况,那人根本就是一个魔道妖人!” “说得对,一个魔道妖人根本不配得到那等神物!” 一说起流渊剑,在场修士无一不凝神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一说起魔道妖人,他们皆是露出了不屑的神情,随后又转为或贪婪或怨恨的神情。 “也不知道那人究竟躲在了什么地方,竟是这么多年都不出现!定是怕了我们!” “但他不出现,我们也找不到流渊剑!” “就让他躲吧,我就不信他能躲多久,那么多人都在找他,我看他能躲多久!” “也是,那样一个人,不说我们容不下他,魔道想容他都是不可能的!但一个正道叛徒居然有那般机遇,上天也真是不公平!” “谁说不是这样?这个段离是个真正的绝世天才,灵力高强,年轻一辈中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当时的风采可谓是无人能及,但最后竟然叛道修魔!” “什么叛道修魔?他本来就是魔道妖孽!这也就罢了,居然还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天魔一族给放出来!” 坐在角落处的淡黄色衣衫的女子听了半天,努力压住了胸中的怒气,扬起微笑,夹了一块鲜嫩的鸡肉,递到了对面坐着的戴着半块黑面具的男人嘴边,还张口示意:“啊……” “吃东西,不听这些人废话。” 男人学着她的模样,张开口,食物入口,在对方的视线下慢慢咬动。 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有些进步了呢,阿傻。” 阿傻,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脸上满是伤痕,一看就很可怕,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只能让对方戴上面具。 阿傻神智不全,都不知道吃东西要嚼动,不管什么简单的事,总是教一次忘一次。出于善良,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到底可怜,她索性就一直带着对方了,反正她就一个人,多个人陪着也不错啊! “阿傻,来,吃块青菜!” “这个也好好吃的。” 女子喂得不亦乐乎,在她心里,已经把对方当成了个孩子,也不管其他人异样的目光,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才起身准备去结账,看见阿傻一直盯着她看,她笑道:“乖,等一下。” 阿傻一直很安静,没什么反应,黄衫女子放心地去结账,回来之后,才拉起对方的手,道:“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对方依旧沉默,没有开口,她只能无奈一笑,再次认真道:“流萤,我叫夏流萤!” “要记住了!走吧,阿傻。” 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不断地从各个小摊传来,淡黄色衣衫的女子饶有兴趣地东看西看,偶尔又会停下来认真看看,轻灵活泼,与身后的戴着半块面具且从头到尾只是呆呆地跟着的男子截然相反。 红通通的冰糖葫芦就在眼前,女子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随手便买了两串,一串递给了对方:“来,吃这个。”说着,倒是自己忍不住先咬了一颗,满足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好吃!” 见阿傻没有反应,她只能无奈地直接抵到对方嘴边,道:“阿傻,冰糖葫芦又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吃的!啊——张口!” 阿傻终于缓缓张开口,学着女子的模样咬了一颗,机械一般,毫无生气。 “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女子咬着冰糖葫芦口齿不清道,虽然阿傻从来不说话,但是,有个人陪着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夏流萤,师从天澜派云瑶长老,是天澜派最晚入门的小师妹,玲珑如玉,轻灵活泼。 “阿傻,你说,我能再见见他吗?”夏流萤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看着红通通的冰糖葫芦,没有再咬一颗,眼中有些黯然,“他们都说,他残害同门,叛道修魔,可是……” 黯然消散,夏流萤的眼中闪着莹莹亮光,“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 “那时初见,我知道,他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耀眼……” “那时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遇见这样一个人,更没想到,我会与他成为同门……” 夏流萤说到这里时,眼中不自觉地溢出悲伤,“只是当我知道他是谁时,师姐死了,他也不见了……” “他……一定很痛苦吧……” 阿傻依旧呆呆地不说话,没有任何反应,夏流萤看了一眼对方,摇了摇头,失笑道:“我怎么会跟你说起这些啊?明明知道你不懂啊!” 正在这时,身后,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夏姑娘!” 夏流萤一惊,回头一看,青年一袭白衣,俊美的脸上棱角分明,眉眼之间,几分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沧桑。 “陆师兄!” 第2章 段离! 阴沉沉的天,平旷的野外,肃杀的气氛。 沙沙。 沙沙。 不知何时,是什么,在空中发出激烈碰撞的声响? 交错的剑光,鲜血飞溅。 “噗!” 一道人影重重落地,烟尘漫起,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穿灰色衣裳的中年人,他手中的剑已然脱手而出,寸寸断裂在地,似是极为痛苦一般,他死死地捂着胸口处,整个人狼狈不堪。 而他的对面,却是一位玄色衣裳的男子,几缕银白的发丝在其黑发间格外的显眼,随风而动,黑眸中带着凌厉和冰冷,看向他的眼神宛若看一个死人,带着几分沧桑的面容丝毫不减其当年的英俊,手中赫然是一柄通体黑色的长剑,其上刻着古朴而复杂的花纹,其名——玄月! 几个人影纷纷在其身后闪现,是几个黑衣蒙面人,其中有一人右手提着一个十一二岁大的灰色衣裳的少年,玄色衣裳的男子淡淡一瞥,他便立即会意,将少年扔向了倒地的中年人那边。 “爹!”少年原以为会重重落地,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却是拼了命一般硬是接住了少年,但到底,这一行为无疑让其父伤得更重。 “陆鸿,玄烽门下现在只剩下你们父子了,说吧,想怎么死?”玄色衣裳的男子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对父子,手中的剑散发着深冷的气息。 “上官琰,我可以死,但,你能不能放过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是无辜的。”这话一出,对方冷笑了几声,道: “无辜?难道睿儿就不无辜?若不是你们这些该死的正道苦苦相逼,他会失踪吗?”最后一个字眼吐出时,眸中隐藏着恨和杀意。 玄色衣裳的男子便是半步天的现任尊主——上官琰,而陆鸿,则是正道玄烽门的掌门。 陆鸿沉默,今日之祸,其实他早有预料,只是,纵然如此,他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同他一起死在这里! “今日,就让本尊送你们父子上路!”说话间,通体黑色的玄月剑已是一剑挥落!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陆鸿并没有抵抗,而是怜爱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轻轻唤了一声:“明儿……” 少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发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带离了原来的地方,而自己的父亲已然被黑色的剑气吞没。 “爹——” 上官琰发现不对时,已然有些迟了,他没想到,陆鸿居然拼尽全力将其子送走,一晃眼之间,那孩子已经不见踪影。 “追!”话音刚落,上官琰已然消失不见,其他人迅速跟上。 风,飒飒而过,荒芜的野外,数道剑痕,显示着有人曾在这里交战过,除此之外,就只有…… 残尸碎肉! 一代玄烽门的掌门陨落,死无全尸! 幽静山林,郁郁葱葱,轻微的声响不断从中传出。 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向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底下,小心翼翼地将一棵看似普普通通的小草尽可能完完整整地挖出来,正要收手时,却猛然顿住了,只因为碧绿色的影子一闪,一条小蛇猛然咬在了白嫩的左手背上。 青衫少年微微错愕,眉头一皱,右手将东西扔入背篓中,快速而轻易地将碧绿的蛇头捏在手中,左手则捏住其七寸之处。左手背上的咬印上本溢出些许黑色的血,可不一会儿,血又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毫无惧色地将小小的蛇头看了看,青衫少年那清秀的面容上是微微无奈的神色。 “我说,蛇大哥,我惹你了吗?”他本是出门采药,谁知道会碰上蛇,还被咬了一口。 看着小小的蛇头朝他吐着信子,他微微一笑,“不逗你了!” 少年随手将蛇朝后方扔去,正要离开,却被后面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蛇!蛇……” “不是吧,扔到别人身上了?”青衫少年心下只觉不好,赶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只见一灰色衣裳的少年正匆忙赶走小蛇,脸上还挂着泪痕。 青衫少年自觉毕竟是自己扔的蛇惹的祸,赶紧一把抓住蛇的七寸之处,随手扔到远处去了,这回他看好了,那边绝对没人,又看了一下,蛇已经没入草丛中了。 “没事吧?”他回头问了一句。 “我没事……”灰裳少年应了一声后,摸了摸脸上的泪痕,可一想到自己所在的门派和父亲已经……泪水又再次滚滚而落。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两人年纪相仿,青衫少年忍不住关心道。 “我……”一想到那些死去的人,他哽咽不已,根本说不出话来,曾经的所有欢乐一朝尽散,他的父母、师兄师姐等人就那样死了,对于一个从未经历过苦痛的孩子来说,完全无法接受。 “我是天澜派弟子段君寒,要不我先带你回去,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师尊他们会帮你的。”青衫少年,也就是段君寒认真说道,毕竟面对一个受难的同龄人,他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感知到对方的善意,灰裳少年心下定了定,道:“我叫陆少明……” …… “陆师兄!” “夏姑娘怎么在这儿?这位是……” 陆少明,无虚宫掌门萧筠的徒弟,十年前乃是赫赫有名的少年英才,同当时的天澜派云苍掌门门下三弟子段君寒、仙灵宗宗主林隐的二弟子凌子尘乃是四宗门门下最杰出的三人,三人各有千秋,是当时正道年轻一辈弟子中相当耀眼的存在,尤其是十年前的宗门大比上,更是惊才艳绝! 陆少明看着夏流萤身旁呆站着的奇怪面具男,挑了挑眉,暗中已经运用神识,却没从对方身上得出什么奇怪之处,可是,分明是个普通人,为何,他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是阿傻,神智不全,我见他可怜,就带着了。”夏流萤解释了一句,见对方还一直看着阿傻,有些好奇地问道:“陆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陆少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道:“没有,倒是你,怎么还没回天澜派?” “我现在还不想回……” “是吗?”陆少明叹了口气,直接一语道出了对方的念头:“你是想找君寒吧?” 被说出心中所想,夏流萤只好点头。 “十年了,连我都找不到他……”说到最后,陆少明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似是忆起了什么。 夏流萤看见他这样,有些不忍,抬手便将手中的冰糖葫芦放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转移话题:“陆师兄,你吃冰糖葫芦吗?” 陆少明愣了一下,记忆深处的某些时刻迅速在脑海中闪过,他不由得失笑道:“他当年说的话,跟你说的差不多啊!” ——你吃冰糖葫芦吗,少明? 记忆中的那个人,一袭青衫的如玉公子,眉眼间几分洒脱,几分恣意,灿若星辰。 “是吗?没想到段大哥也有这样的一面。”夏流萤心中几分喜悦,其实也并不奇怪,那人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啊! “陆师兄是怎么和段大哥遇上的啊?”夏流萤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人的事。 “这就得从我十岁的时候说起了……” …… 夜幕降临,林间深处,火堆旁边,跳动的火光映着旁边的人的脸,正是陆少明、夏流萤和阿傻三人,夏流萤认真听着故事,只有阿傻一人默默看着天上的皎月,一动不动。 “……一夕之间,玄烽门被灭,我成为孤儿,当时,上官琰想要杀我,是君寒护在了我面前,我们被打下了悬崖,侥幸不死……” “那时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变成今天这样……”陆少明微微偏过头,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复杂。 “是啊,的确让人想不到……”夏流萤有些唏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陆少明却突然站了起来,脸上已然一片冰冷。 “陆师兄,怎么了?”夏流萤也站了起来,问道。 “附近有魔修出没,我去看看,你小心点。”也不等夏流萤反应过来,陆少明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夏流萤坐了下来,暗暗提高警惕,见一旁的阿傻一直盯着天上的皎月不放,忍不住问道:“阿傻,你怎么一直看着月亮啊?” 问完这一句,她自己失笑了一声,怎么忘了,阿傻不会说话啊!然而这一次,她却惊讶地看着对方,只因对方真的开口了: “……月……月……”极为沙哑的声音,其主人似是很久没有开口过。 “阿傻,你说话了?”夏流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正要继续说什么时,一道劲风袭来,她惊呼道:“阿傻,小心!”话音未落,她已经直接扑倒对方,及时避开了攻击。 阿傻似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只是一直盯着那一轮明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夏流萤倒是赶紧起身,脸上有些泛红,虽然知道对方神智不全,但毕竟是男子啊,她这是第二次跟一个陌生男子靠得如此近! 压下内心纷乱思绪,夏流萤右手腕上的白玉镯闪过一丝白光,其本命剑——星光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映着皎洁的月光,星光剑上冷光粼粼,夏流萤冷冷而警惕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几个黑衣人,冷喝道:“来者何人?” “天阴宗门下,特来请夏姑娘去门内做客。”为首的人说得客气,但行动却一点都不客气,已经直接朝夏流萤攻击而来,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一时之间,剑光飞舞,夏流萤毕竟太年轻,功力自然不足以对抗多人,很快便已经落入下风,还一边担心着不远处没什么反应的阿傻的情况,为首的黑衣人见此,竟是直接下令:“无关的人杀了!” 话音刚落,有一人直接一掌朝阿傻打去,夏流萤惊诧之余,竟是不管不顾地直接挡在了阿傻身前! 重重的一掌之下,夏流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伤,疼得不行,意识竟开始恍惚了,还不忘记关心阿傻的情况,低声呢喃着:“阿傻,快逃……” 只觉得好像坠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夏流萤还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就已经陷入了昏迷。 戴着半块面具的男子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子,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冰冷取代,无数记忆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了一张惨白的绝美面容上。 ——你要……活下去…… 低低的呢喃自男子口中蹦出,带着深沉的思念和伤感:“……明月……” 抬头之间,面具已然碎裂在地,那满是伤疤的面孔竟像一张干枯的老树皮慢慢褪落,一张俊美而冰冷的面容露了出来! 精致的五官毫无一丝瑕疵,没有过多的阳刚之气,有的,是几分慑人心魂的凌厉,又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邪魅,其眼中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尤其是左眼下方,赫然是一道勾勒而成的火红色火焰印记。 “段……段离!” 为首的人震惊之余,道出了男人的身份,未等他以及其他人做出什么反应,漫天凛然的杀意瞬间令他们僵住了身体! 在那冰冷的瞳孔之中,他们只觉毫无抵抗的能力,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惧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然后—— 万千剑气凛然而至,伴随着漫天血雾…… 第3章 往昔君如梦 落霞城,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偌大的药铺坐落在那里,来来往往,出入之人或扶着重病之人,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或提着各种药包,眼中带着安心。 而此刻,看,药铺外面,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大约八岁的女孩死死抓着一个小厮的手臂,苦苦哀求着对方: “你让我进去吧,我要找大夫救我娘,不然我娘就……” “去去去!没钱看什么病呢?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小厮恶声恶气地驱赶女孩,狠狠将其推倒在地,还拍了拍衣服,像是在驱走晦气似的。 “我求求你,求求你……”小女孩不顾身上的疼痛,仍然努力站起来,想要抓住对方的手臂,却被对方一把推开,本以为自己又要摔倒在地,她却惊讶地发现背后传来了陌生的温暖气息。 抬头一看,一张俊美的面容映入眼帘,对方微微一笑,关心道:“没事吧!” “没……没事……”小女孩刚说完这句话,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那青衫上留下了脏兮兮的印记,赶紧退开,小声地道歉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青衫男子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你娘怎么了?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你、你能救我娘吗?”小女孩满眼的惊喜。 “当然,你带路,我去看看。” “君寒,你会医术?”一旁的白衣男子惊讶出声。 “我当然会啊,百里寒怎么可能不会医术啊?少明。” 此二人正是段君寒和陆少明,一个是天澜派掌门门下三弟子,恣意洒脱的少年天才,一个拜入无虚宫掌门萧筠门下,出了名的温润如玉佳公子。 “你就是……”陆少明错愕万分,神医传人竟然真的如此年轻! 段君寒微微一笑,道:“我们先去看看她娘,回头我再跟你说这件事。” 两人很快在小女孩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中,里面空空荡荡的,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和几个破碗,床上的老妇人已经昏迷不醒,连呼吸都很不平稳,出气多,进气儿少,已是挣扎在垂死边缘。 段君寒上前把了把脉,心中已经清楚对方的情况,稍稍运用灵力,右手腕上的黑玉珠串黑光一闪,纸笔出现在其手中,唰唰唰,他已经迅速写好了药方。 “少明,你帮我买个药吧!” “好!” 等到陆少明离开后,段君寒看了看不安的女孩,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吧,你娘会没事的。” “谢谢大哥哥。”女孩露出了很久不见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不多时,陆少明不仅已经买了药,还买了些干粮和熬药用的器具,他熬了药,让老妇人喝下,果然,老妇人的情况已经好转了。 “你娘坚持服药一段时间就会完全好起来。”段君寒对女孩说道,“不过,还是要让她多多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啊!” 女孩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大哥哥!”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小声问道:“大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啊,”段君寒看着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模样,感到有些好笑,轻轻用手指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子,“不告诉你。” “哦……”问对方名字着实让从小没见过像眼前那般好看的人的她已经感到羞涩,没想到对方不告诉自己,这让她内心有些失望,但又欣喜于对方的亲昵的动作。 “是不是觉得,本公子长得很好看呢?”段君寒一眼看出对方的想法,故意调笑了一句, 女孩惊讶的同时感到更加羞涩了,但仍然真诚地点了点头,道:“嗯,大哥哥很好看。” 段君寒本只是有点恶趣味发作,没想到对方这么诚实,着实有些惊讶。想到自己不过是个过客,他和对方的交集大概也只有这些,他说:“名字呢,我就暂时不告诉你了,如果有那么一天再见到你的话,我就把名字告诉你,那时,你再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好,这是我们的约定,大哥哥不可以忘记。”女孩认真道。 “不会忘记。” 得到段君寒的肯定回答后,女孩的眼睛明显亮了亮,段君寒看着这般开心的女孩,内心暗暗感慨,没想到,一个举动会让对方如此开心!只是,他与对方注定只是一时的过客罢了! 多年以后,再见之时,青衫不再,冷漠俊美的黑衣青年已经忘了当年的小丫头,而当年的小丫头却拜入了天澜派门下…… 天已经大亮,一间客栈之中,不过十八九岁的淡黄色衣衫的女子刚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场景,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才完全从满是回忆的梦中清醒过来,感受着体内平和且毫无一丝阻滞的灵力,心中满是惊讶,回忆起之前的事,她惊得赶紧从床上起来:“对了!阿傻……” 视线蓦然落在了不远之处的桌子旁的黑衣青年,她直接愣住了。 黑衣青年没有看她,只是淡淡抿了一口茶水,眼中冰冷无波,剑眉轻挑,亦带着几分冷意,其左眼下方,是红色的火焰印记,俊美的面容却像是一块精致而冰冷的面具。 “段、段师兄?”她试着喊了一声,明明,十年前的那人不是这样的呀!明明还是那张脸…… ——“你没事吧?” 第一眼看到对方时,青衫男子的微笑是那般温暖,温暖得仿佛刹那之间,百花绽放,满满的幸福,那是她从未感受到过的,那人灿若星辰的眉眼也是她怎么都无法忘记的。 闻言,段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夏流萤?明月的师妹?” 夏流萤走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人面前,眼中满是认真:“嗯,段师兄,我叫夏流萤。”内心却是有些失望,“明月的师妹”五个字让她明白,对方记住的,不过是这样一个身份,而不是当年的小丫头,对方之所以不对自己的称呼感到奇怪,也不过是因为师姐。 “这个称呼,我不喜欢。”段离的声音有些冰冷。 “那我叫你段大哥好了!”夏流萤道,旋即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担心了起来:“对了,段大哥有看到阿傻吗?” 段离眼中划过一丝复杂色彩,淡淡道:“先前受伤,承蒙姑娘照顾了!” 这话一出,夏流萤震惊不已,“段……段大哥,你……” 她不是笨蛋,对方话中的意思并不难懂,她只是太过惊讶:“你是阿傻?” 段离点点头,“姑娘于在下有恩,故而姑娘若有要求,只要在下办得到,一定会办到。” 听到这话,夏流萤心中一冷,对方的意思很明显,纯粹报答之意,更一点都想不起当年的一面之缘,不像她,是将那份当年埋进了心中深处,视若珍宝。 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夏流萤道:“没有,我想不到什么要求。” “我会记得这份恩的,告辞。”不过眨眼之间,人已经消失不见,夏流萤一惊,赶紧运起灵力追去。 “等等!” 那人似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脚下的步伐不曾停止,修为上的巨大差距令夏流萤根本追不上,只是她不肯放弃,仍然试图拉进两人的距离,然而,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半盏茶的功夫,夏流萤似是有些受不住了,灵力的巨大损耗令她的速度慢了下来,一晃眼之间,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不见了?”夏流萤有些懊恼,又很是失望,径直在丛林中蹲了下来,微微嘟着唇,脸上满是失落。 “都怪我修为太低了,竟然完全不能追上他……”她懊恼地揪着旁边的小草,发泄着心中的苦闷。 “我就是想跟着你,就这么难吗?”她喃喃自语,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更不知道她的话完全落入了对方耳中。 “为什么?”冰冷的三个字眼带着一丝疑惑,令夏流萤一顿,这才注意到身后有人,赶紧站了起来,转过身,赫然同对方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心中一慌,猛然退后了好几步,竟不小心踩到了一石块,脚下一滑,就要摔倒在地。 黑衣青年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冰冷的气息顺着接触的手传来,令她有些不适,看着对方俊美的脸庞,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止不住乱跳,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她才站直,对方毫不留恋地放开了手,她却莫名地有些留恋那掌心的冰冷。 夏流萤心中有些失落,脸上却是扬起了笑容:“段大哥走了,那我想要什么时怎么办?所以,段大哥带上我吧!” 段离没有说话,也没有立马就离开。 看来是默许了,夏流萤心中有些高兴,问道:“段大哥要去哪里啊?” “天阙。” 天阙,位于东临界中央的天地灵脉之上,是最富灵气之地,也是最大的城池,其中央之处便是赫赫有名的试剑台,被用以作为宗门大比之处,故而天阙又名试剑城。城外,又有高耸入云的聚仙山,聚仙山上,本有天澜派开山祖师洛辰所立下的灵碑——天龙榜,此天龙榜上,尽是历届宗门大比第一名所留下的名字,然,十年前天龙榜已碎,故而其所在之处又立了新的灵碑,取名——天骄榜! 灯火通明,川流不息,一袭淡黄色衣衫,娇俏轻灵的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这个好看。”夏流萤拿起一个蝴蝶面具看了看,又试着戴了一下,满是喜悦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黑衣青年,“段大哥,好看吗?” 段离冷淡地点了点头,待对方买下面具以后,朝着人流最多的方向而去,周围全是欢声笑语,竟令他有些不适应。 那里,是一棵巨大的古树,巨大的树伞之下,无数红绸带系在枝干上,一块块小巧精致的木牌随风而动,无数男男女女皆在下方看着,脸上洋溢着的,是满满的幸福,古树的一旁,是一片湖,一盏盏各式各样的精美花灯承载着人们各种美好愿望在湖面上随着清风慢慢远去。 “段大哥,那是什么?”已经跟上的夏流萤指着那棵古树问道。 “姻缘树。” 终于走近,段离看着那些木牌,指尖微动,一块木牌从中掉落,朝着他飞了过来,接住之后,清晰的字眼出现在了眼前: “明月皎皎夜未央,阑珊灯火前事缘。” 看着那清晰无比的字眼,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却是充满苦涩。 “段大哥,这是你写的吗?是什么意思啊?” 段离没有回答,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魂牵梦萦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当时的他究竟是怎么说的呢?是了,他说:“这个啊,现在不想告诉你,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那时,他从未想过,竟是完全没有那个机会…… “咦?是段公子啊!” 两人回头一看,是一个一手牵着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的中年男子。 “十年不见,段公子可好?这位姑娘……”中年男子看了夏流萤一眼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接连认真端详了好几眼,竟是叹了口气:“有些可惜啊!” “什么可惜?”夏流萤问道。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块系着红绸带的精致小巧的椭圆形状木牌递给了夏流萤:“姑娘,这块姻缘木送你了,希望姑娘能有一段不错的姻缘。” 夏流萤脸色浮现几分红晕,道了声谢,回过头来时,段离已经不见了,她正要找人,中年男子却笑了:“放心,他在那里。”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夏流萤果然看到了不远之处的段离,心中暗暗定了下来,身后传来了中年男子的声音:“姑娘,有些人,求不得……” 夏流萤回头,中年男子已经不见,她只能朝段离所在而去,见对方看了看左手中的姻缘木,右手指尖在姻缘木上动了动,随后将其抛出,眨眼之间,姻缘木已经准确无误挂在了原来的地方。 “段大哥,你刻了什么呀?”夏流萤好奇不已。 段离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那块姻缘木。 “段大哥,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和师姐的故事啊?”夏流萤一直都很想知道,只是能知晓的,不过是一些传言罢了。 传言,段离为慕氏后人不惜剑挑多位高手,无一落败。 传言,段离出身天澜派,乃是天纵奇才,不仅习得天澜派祖师留下的流光掠影诀,更获得东临界最强的神兵——神剑流渊! 传言,段离叛道修魔,更本身就是魔道妖孽! 冰冷的眸光微闪,段离迟迟不说话,正当夏流萤心中慌乱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之时,他终于开了口: “我幼时为天下至毒——离心散所困,十年生死徘徊,十岁以后方可如正常人一般进食,然而……” “天真年少,到底轻信他人……” 第4章 修魔,本就不奇怪! 夏日的午后,林间深处,偏僻而简陋的竹舍之中,没有过多的摆设,除了桌椅和竹床之外,是一个大木桶,旁边堆放着的是一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以及分门别类摆放的各种药草。 一个瘦弱的约莫六岁的小男孩正在一旁捣鼓着一些药草,其眉清目秀,隐隐可见日后的俊美,然而,因为病痛的折磨,使得其脸上没有正常人的红润,反而更多是病弱之气。 “……这样的话,就再加上一味断肠草看看……” 小男孩一边研磨着药草,一边翻着放在一边的已经有些破旧的书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人。 等到他捣鼓得差不多的时候,身后才传来了声音:“不错啊,果然很有天赋,尤其是在毒术上!” 小男孩一惊,回头一看,不出乎意料之外,他有些高兴得喊了一句:“百里师父!” 白发苍苍的老者满意地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臭小子,看来你学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医术已经十分不错,毒术更厉害!” “但我更想学医术,这样的话就可以救很多人了!” “但这个世上,却没有人能救你,即便是我,也救不了你!”老者叹了口气,“每天两个时辰的药浴只能勉强保住你的性命,而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其中的痛苦。” “我百里清自诩医术无双,那什么神医谷谷主也不如我,然,我却无法救自己的弟子。” “师父,您不必这样,我能活一时就是一时吧!” 小男孩淡定的模样令老者愧疚更深,他脸色凝重:“你啊,要记住,永远不能暴露你身体的秘密,否则,你会大祸临头!” “还有,不是你认为是出自真心实意,别人便真的是出自真心实意,这个世上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 …… 没有光,没有生气,有的,是冰冷,黑暗。 好黑。 好冷。 也好可怕。 青衫少年默默抱紧了双膝,头紧紧埋在其间,怎么都不敢抬头。 周围,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残肢碎屑,红得诡异的液体,阴风阵阵,以及凄厉的鬼哭。 十岁大的孩子,就算再怎么因为身体的原因经常在生死边缘徘徊,也根本不曾见过这般可怕的场面。 青衫少年依稀记得,那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师兄亲切关心的目光陡然变得阴冷,温柔的面孔变得扭曲起来,形同恶鬼。 “段君寒,你不过是一个病秧子,连修炼都不行的废物,凭什么是神医传人?” “我花了那么多心力,就是为了成为神医百里清的徒弟,可这一切却被你一个废物抢走了!” 梦魇果,效果同其名,会给人制造无数可怕的梦魇,即便是修士,要闯过梦魇也很难,能闯过去的寥寥无几,更何况他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呢?而无论是多高的修为,闯不过去便会深深困死在梦魇之中,真正死去。 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到底还是带着天真,所以没有任何怀疑地吃下了同门师兄给予的所谓的灵果,殊不知,人心难测。 可怕的梦魇接踵而来,一幕又一幕,疯狂挖掘着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而最可怕的地方,其实在于梦魇果带来的所有属于人的负面情绪,悲伤、绝望、愤怒、怨恨…… 庞大而复杂的负面情绪压下来,多高修为也毫无用武之地,也就注定了能从梦魇中走出去的人寥寥无几,而走不出去的硬生生被困在这里,直到崩溃…… 修士如此,十岁大的孩子又该如何闯过去呢?他不知道自己如何闯过去,所以也只能扣紧牙关,死死忍着,忍受着精神上的极端压迫,可这终究很难,很痛,就像清醒地看着身体被一点点碾碎…… 有谁,能来救救他…… 黑暗,无止无境,挣扎,绝望。 直到—— 头上一股冰冷的气息传来,那是一只冰冷的手,那股冰冷,沉重而压迫,他慢慢抬起头,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你是谁?”他轻声问,不知为何,明明是冰冷的,他却安心了很多。 “我是……”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那是一张同青衫少年一模一样的脸,“段离。” “段离?” “记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幽幽的声音仿佛是从上古时期传来的祷告,带着无尽的沧桑,慢慢从四周传来,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一念飞仙,一念成魔。而你想活下去,那就成为能够毁灭一切,包括神在内的……” “最强的魔!” 不知何时抬起头的青衫少年眼中毫无波动,脸上满是冰冷的平静,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血腥的场面,毫无一丝情绪的变化,直接走了过去。凄厉的鬼哭声中,无数阴灵穿过,脚下是森森白骨,他也没有停下,眼中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无趣。”他说,唇角的弧度带着令人只感到压迫的冰冷,抬手之间,万千阴灵刹那化为飞灰,残留的那些瑟瑟发抖,只想远离却又好像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样,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毁灭一切的欲望像那燃尽世间一切的红莲业火一样熊熊燃烧,然而,他却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直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双手环膝,下巴靠在了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黑暗之中,不知何时,青光闪烁,一阵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稚嫩而又带着几分天真的声音: “好黑的地方啊!” 黑暗之中,他睁开了眼,看着眼前那闪闪烁烁的青光愈来愈近,目光冰冷,一丝红光乍现,来人的模样清晰地映入其眼帘。 身着一袭蓝衫的女孩,明眸皓齿,大约六七岁,眉宇间几分天真烂漫和不谙世事,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白色丝带扎起,腰间,系着一枚玲珑小巧的散发着青光的六瓣未央花形状的玉佩,其纹路之间镌刻着“流缘”二字。 仿佛是一道光,耀眼夺目,温暖人心,让人想靠近却又害怕暴露内心的黑暗。 有种让人想撕裂的冲动…… 他想,露出了一个充满危险气息的微笑,嗜血的冲动来得强烈,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 “谁?有谁在那里?”危机感传来,女孩有些害怕,隐隐的直觉让她朝前走去,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慢慢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在这里啊?这里很黑的,还特别的冷。”女孩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更不知道少年眼中红光褪去,女孩只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弯了弯眉眼,道:“这里很黑也很冷,我们一起出去吧!” 不出乎意料之外,她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她却朝他伸出了手:“我们一起出去吧!” 黑暗之中,青衫少年冰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情绪的波动,好一会儿,他才伸出了手。 青衫少年手中传来的冰冷的气息令女孩一个激灵,“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 冷?什么是冷?青衫少年心中只觉得疑惑,没有说话,对方也不意外,却是两只手捂着了他的手,吹了吹热气,试图暖暖他的手。 青衫少年默默看着,内心波澜起伏,不知何时,嗜血的冲动已经消失无踪,从对方的手中传来的温度令他挑了挑眉,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令他竟生出了贪恋。 等到他的手慢慢暖起来一些了,女孩才抬起头,眉眼中满是笑意:“还是暖暖的好。” “你是谁?”冰冷的字眼终于从青衫少年口中蹦出,出乎意料的是,冷冰冰之中,却隐藏着那么些许暖意,同掌心间那些许暖意一样。 “你说话了?”女孩高兴不已,指了指上方,道:“你抬头看就知道了!” 青衫少年缓缓抬头,只见不知何时,一轮清月悬挂空中,柔和而又温暖,就像女孩的出现,仿佛刹那之间,世界春暖花开。 “明月!我叫明月!”女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刚一回头,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只有手心中的温暖让他愣了愣…… “师弟!师弟……”一声声的呼唤传来,昏迷中的青衫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睛,眼中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压迫,令凑近观察情况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开来,“师弟!你怎么了?” 仿佛是错觉一般,青衫少年眼中的死寂一息之间化作了几分灵动,他慢慢坐了起来,缓了缓,才记起自己现在的情况。 “大师兄……” “师弟,你终于醒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次江师弟做得太过分了,差点害死你,要不是有师叔在一旁求情,他早就被逐出师门了!”被称呼为“大师兄”的人高兴的同时,带着隐隐的愤怒。 “大师兄,算了吧,反正我已经没事了!” “师弟,你差一点就真的死了,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大师兄,江师兄也没说错啊,我一个病秧子,又是不能修炼的废物,却是神医之徒,是掌门门下三弟子,的确有点说不过去啊!” “可江师弟也不应该做这种残害同门的事情……” “大师兄,别说这些了,我都饿了,你再一直说下去,估计你师弟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我好不容易才终于可以进食,居然要被饿死了,这么惨,你忍心吗?”青衫少年满脸委委屈屈,好不可怜。 “抱歉啊,师弟,我马上去让人给你准备。”大师兄这才记起对方已经躺了三天,也饿了三天,匆匆转身就走。 “大师兄,记得多来几碗鱼头粥啊!” “好。” 等到人影消失,青衫少年眼中满满的笑意缓缓化作了一片冰冷的平静,平静之中,又闪过那么一丝柔和。 “明月……” …… “那时,尚不知缘分之巧妙,但也许从那一刻起,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段离的声音低沉,带着惑人的磁性,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温柔,然而,不过几息之间,便被冰冷取代。 “段大哥,你怎么了?”夏流萤关心问道。 “你果然在这里,君寒。”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夏流萤顺着声音方向望去,不自觉惊讶出声:“陆师兄!” 她回头看了一眼段离,段离没有说话,只是那冰冷的气息让人难以忽视。 陆少明看了一眼姻缘树,慢慢走近:“那些魔修是你杀的吧?看到之后,我便知道你回来了!而这里……是你和沈姑娘来过的,那时你还同我说过,我便知道,这里对你有不一样的意义。” “陆、少、明!”冰冷的字眼一个个从段离口中蹦出,他竟是勾唇一笑,“正道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最痛恨魔修,现在,却要靠近我这个魔修吗?” 陆少明看着眼前的人,十年未见,这人的笑容也变了,再不是当初那般温暖,有的,只是冰冷。依旧笑得很好看,然而,其中的冷意是怎么都没办法忽视的。 “你可以回头,你本就是道修!” “回头?道修?”段离嗤笑一声,“陆少明,你莫不是忘了一件事……” 看着陆少明微变的脸色,段离继续冷冰冰道:“我身上流着的,本来就是魔修的血!” “修魔,本就不奇怪!” 很久以前。 ——“你修了魔?上官煜!你知不知道你修魔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洛辰,你莫不是忘了一件事……我身上流着的,本来就是魔修的血!修魔,本就不奇怪!” 第5章 半生缘浅……不眷人! “我明白了……” 声音中满满沉重,这是陆少明在这短暂的重逢中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会有人知道——段离在想什么? 人流涌动,分明周围欢笑声不断,然而—— 不过是几句话,不过是两个人的重逢,不过是不欢而散,一个小小的、根本不会有他人在意的插曲就此埋没,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背对而行…… “段大哥,你要不要冰糖葫芦啊?”夏流萤手中拿着刚买的两串冰糖葫芦,问了一句身边一直沉默的人,企图打破对方的沉默。 熟悉的事物就在眼前,段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除了三天前,这十年,我并没有再吃过……” “所以啊,怀念一下也好啊!”夏流萤直接将一串冰糖葫芦塞到了对方手里,自己兀自咬了一颗。 “好吃……”夏流萤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眼中满是笑意。 段离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却迟迟不动。 “段大哥,这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 段离没有说话,但默默咬了一颗,东西入口,熟悉的味道令他想起了熟悉的人,其中一个刚刚还见过,不过,那无所谓,他如今在意的,只有一人。 依稀记得,那时那人看着冰糖葫芦眼中闪过的懵懂天真。 ——“这是什么?” ——“这个呢,叫冰糖葫芦,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吃的,来,尝尝吧,明月。” ——“好吃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我说了不算……怎么样?好吃吗?” ——“嗯。”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人点头的模样特别的乖巧,像个懵懂的孩子,冷淡的眉眼间染上了笑意,眼中的冰冷也早已融化,有的,只是斑斓而美丽的色彩。 夏流萤被对方眼中蓦然流露出的温柔吓了一跳,却没有开口,她知道,对方一定是想到师姐了,不然,断然不会如斯温柔。 从回忆中脱身的段离见夏流萤一直盯着自己,连冰糖葫芦也不吃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夏姑娘,怎么了?” 夏流萤惊了一下,赶紧低头吃了一口冰糖葫芦,脸上微微泛红。 “没什么。”总不能说,对方温柔的眉眼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深陷其中吧!夏流萤暗暗唾弃自己的定力,但又忍不住回想对方刚才的模样,那俊美而冰冷的脸上褪去了冰冷的外皮,有的,只是温柔似水,深情如往。 “段大哥还是叫我流萤吧,叫夏姑娘太生分了,好歹我一直把段大哥当大哥啊,再者,我可是救了段大哥呢!” 段离沉默,良久,他才开口:“流萤。” “段大哥!”夏流萤高兴地回应,对方终于开口喊她名字了,让她心中不知为何就是特别的高兴。 姻缘树下,人来人往,不知何时,一白衣女子出现,论相貌说不上很美,但其眉眼间冷淡如斯,其身上那种圣洁而高贵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令人敬畏。 女子抬手之间,一道灵力朝那无数姻缘木而去,不多时,其中一块小巧精致的姻缘木随风而落,落在了女子手中。 镌刻在上面的带着几分恣意又带着几分沉重悲伤的字眼清晰地落入女子眼中,轻启唇,一个个字眼从其口中轻声而出: “明月皎皎夜未央,阑珊灯火前事缘。 往生梦兮伤离恨,半生缘浅……” “没有写完?”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没想到随手挑出的姻缘木竟是没有写完的。 “姑娘,不如添上字如何?” 女子回头望去,是一个带着一个小女孩的中年人,如果夏流萤在此,必定会发现此人正是之前给了她一块姻缘木的男子。 “你是谁?” “只是替人看姻缘的普通人罢了,姑娘气质非凡,非我等能够看透,不过,这世间不过一个‘缘’字,姑娘与这姻缘木有缘,不如添上字如何?” 女子没有说话,却是默默看着手中的姻缘木,良久,她终于开口:“往生梦兮伤离恨,半生缘浅……” “不眷人!” “半生缘浅不眷人?”中年人呢喃了一句,道:“姑娘添得不错啊!” “只是突然有感而发,我来此处,是为了一个人!” “想必是姑娘所爱之人吧!” “是。”女子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毫无一丝羞怯。 “那么……”中年男子抬了抬手,一块姻缘木便从枝干间落入了其掌心,递了出去:“姑娘所寻找的,是这个吧!” 女子接过一看,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真诚致谢:“多谢先生!”随后低头看着姻缘木上的字眼,神情微怔。 “陌上花开,伊人何归?愿有岁月长相守!” 女子手指微动,数个字眼迅速落在了姻缘木上: “明月依旧,深情怎负?且以长生换白头!” 待女子离开,中年男子却是重重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遗憾,道:“痴心总比无心苦,一生痴情一生苦!都是有情人,然而——” “半生缘浅……” “不眷人!” 人流之中,段离和夏流萤慢慢走着,一路走来,段离没怎么开口,夏流萤倒是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遇到的一些趣事。 “段大哥,你知道吗?我十三岁的时候,大师兄……”夏流萤正要继续讲下去,冷漠如斯的黑衣青年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莫名。 “段大哥,你怎么了?”黑衣青年的突然停下,令夏流萤吓了一跳,她忍不住关心道。 黑衣青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了身,茫茫人海,他的视线快速掠过许多人的面容,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段大哥,你在找谁?” 依旧没有回答,段离似是有些失望,又有些自嘲。 “真傻……”他说,简短的两个字令夏流萤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黑衣青年唇角弯弯,却带着沉重的悲伤,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 “往生梦兮伤离恨,半生缘浅……” “不眷人!” 感受到对方根本掩不住的悲伤,夏流萤知道,对方定是想起了所爱之人,她只觉得有些心疼:“段大哥……” 段离却突然一笑,所有的悲伤尽数为冰冷取代,他说: “听说,四宗门要正式合并了!” 夏流萤吃了一惊,对方冷冷的语气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对方的下一句话果然印证了她的想法: “十年了,去看看也不错啊!” 正道四宗门——天澜派,仙灵宗,无虚宫,出云寺即将合并,组成正道联盟,共同御敌这一消息已经传出,正道无数人已经大有加入的意向,原因无他,若不加入,对上魔修,实在没什么胜算! 十年时间,魔道半步天在现任尊主上官琰的带领下,又有合欢教、天阴宗等协助,屡次进攻正道门派,不少门派已经是灭了门,四宗门也受到不轻的创伤! 现在,三日之后,正道联盟即将成立,对此,魔道半步天尊主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正道联盟?本尊若是一门一门灭了,又哪来正道联盟?” 上官琰的话或许张狂,但人家实力摆在那里,谁人不服? “上官琰这是真的要灭掉正道啊!” “这不废话吗?人家都放话了!” “可是,我们小门小派又没招惹他!” “人家是赫赫有名的魔修,你有胆子跟他讲道理啊!” “谁不知上官琰跟正道仇怨有多深啊?三百多年前,正魔大战,半步天险些毁于一旦,上官琰要报仇当然不奇怪,先灭玄烽门,后又卷起无数风雨,十年前段离失踪,上官琰的报复更是疯狂啊!” “可这明明是段离叛道修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叛道修魔怎么了?谁不知道,他本来就是魔道妖人,亏得云掌门对他那么好,竟然残害同道,还污蔑自己的师尊,可见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说得没错,此等祸害就不应该留着,他若死了还好,若不死,我必定杀了他!” “杀是要杀,但不能那么便宜,得让他把流渊剑交出来,还有流光掠影诀,这可是天澜派祖师留下的,怎么可以给一个魔道妖人?” “没错!再者,上官琰杀了那么多正道,我们只是杀了段离,太便宜他了!” 酒楼茶馆之中,议论纷纷,段离只是静静喝酒,没有说话,也没人注意到他,只因他将周身的气息收敛起来,又随手施了术法,掩住了容貌! 夏流萤倒是不淡定了,有些气冲冲道:“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段大哥才不是那样的呢!” 段离淡淡道:“但他们说对了一件事,我的确是魔道妖人!” “可这不能怪段大哥啊,又不是段大哥想要的!” “那又如何?从出生那一刻起,早已经改变不了!”段离说到这里,低头喝了口酒。 “可是,段大哥,如果不是那些事,你根本不会变成这样的!” 段离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嗯。” 只是没等两人走出去多远,只听前方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剑光闪烁,怒喝声传来:“魔女!别跑!” “不跑是傻子!”带着满满稚气的声音传来,只见青光一闪,小小的身影如风一般正好朝着段离和夏流萤这边而来。 似是看见了他们,那身影顿了顿,竟是直接朝着段离扑了过来,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喜悦: “哥哥!” 第6章 妹妹? 哥……哥哥? 夏流萤看着那扑倒在黑衣青年怀中的小女孩,脸上的震惊之色难以形容。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着一袭轻柔的绿衣,一看便价值不菲,可见家世极好,头上的两个小辫儿一晃一晃的,玉雪可爱的小脸上带着红润,两只小手紧紧圈住黑衣青年的腰,一脸笑意盈盈,朝着冷漠如斯的黑衣青年甜甜地喊了一句:“哥哥!” 夏流萤看了看段离,发现对方冷漠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根本猜不出对方在想什么,她只好开口问了一句:“小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女孩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宁儿才不会认错人呢,哥哥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可是……”段大哥明明没有什么妹妹……后面的话夏流萤还没说出来便被一声音打断了: “魔女!找到你了!” 只见几个正道修士气势汹汹而来,直接剑指小女孩,小女孩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头委委屈屈地朝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的青年道:“哥哥,我怕……” “段、段离?”其中一正道修士认出了那冷漠的黑衣青年,惊讶之余,便是怒喝:“段离!你这个魔道妖人,原来在这里,看我今天为正道除了你!” 其他人迅速反应过来,纷纷剑指黑衣青年,这个人的威胁远远大过了一个小丫头。 “段离,你觉悟吧!” “段离,你竟然还挟持正道弟子,你死期到了!” 在他们看来,一个正道弟子是不会和一魔修在一起的,只可能是被胁迫。 “不是这样的,我……”夏流萤正要继续解释,段离却冷冷开口了:“找死!” 只见青光一闪,一柄剑凭空而现,剑气纵横之处,那几个正道修士以及已经赶来的正道修士眨眼之间已为剑气所伤,重伤倒地。 “这是流渊剑?”夏流萤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那柄剑,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剑柄之处挂着一精致小巧的剑穗,剑身通体镌刻着古朴的纹路,纹路之间,“流渊”二字赫然出现在其中。 “哥哥好厉害!”小女孩眼中闪闪发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叹。 “走吧!” 冷漠的两个字眼丢下,三人眨眼之间消失无踪,只余下满地受伤的正道修士,一个个异常愤怒: “这个该死的魔道妖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衡岳宗一定要灭了他!”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这个魔道妖人!” 白云朵朵,群山连绵,烟雾缭绕,在最高的山峰峰顶处,往下一望,“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感油然而生。 “这流渊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呀!”夏流萤看着悬浮在半空中那柄传说中的流渊剑,她观察了好久,还是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她也只能开口问旁边的黑衣青年:“段大哥,这真的是流渊剑啊?” 不仅外表没那么特别,就连她特意用神念探测了一下,都没发现有什么灵力波动。 所谓神念,是修士从修炼至先天境七重开始便具有的一种精神意念能力,通过运转灵力,针对某物某人,集中意念将灵力散出并将其包围住,探测其中的种种信息,修为越高,甚至可将其作为一种攻击手段。 “我想要的,不是它。”段离冷冷淡淡道。 夏流萤一听,明白过来:“也是,比起流渊剑,段大哥应该更喜欢自己原来的‘浮沉’剑吧!” 段离没有说话,但夏流萤知道,对方其实默认了! 据传,段君寒出自天澜派,十六岁那年,凭一默默无名的浮沉剑,于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了当时拥有兵器谱上第四名——龙吟剑的仙灵宗的天才少年凌子尘! 据传,段君寒以浮沉剑在宗门大比上夺胜无数! 据传,段君寒叛道入魔之时,浮沉剑断! “段大哥,那个小妹妹真的是……”夏流萤还未说完,一道带着几分稚嫩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哥哥!” 只见一绿衣小女孩朝着两人的方向高兴地跑了过来,本来带着几分红润的可爱小脸上出现了一层薄汗,且有些灰扑扑的。 她似乎很疲惫,气喘吁吁的,却十分高兴地看着那个冷漠的黑衣青年,双手张开,想要扑到对方身上,却看到自己的身上沾了不少尘土,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抬头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把她半途丢下的人,没有任何责怪,而是充满希冀地看着对方: “哥哥,宁儿真的是你的妹妹!” 段离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夏流萤见这小丫头不管不顾地努力跟了过来,一身狼狈的模样让她有些心疼,有些不忍,她忍不住上前关心道:“小妹妹,姐姐给你擦擦吧!” 说着,夏流萤拿出自己的一方丝帕,要给小女孩擦擦小脸,小女孩没有动作,只是有些红了眼眶,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哥哥,宁儿真的是你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欢宁儿?”小女孩说到最后,甚至都带了哭腔。 段离依旧沉默,眼中毫无一丝情绪的波动。 “哥哥……”小女孩低低喊了一声,见对方还是没有理会自己,她不由得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段大哥,她真的是你妹妹吗?”夏流萤忍不住问道,“流萤觉得,不管是不是,她还是个孩子……” 夏流萤还没来得及说下去,段离却突然有了动作,等到她反应过来之际,段离已经抱起了不知何时昏迷过去的小女孩,径直走去。 “段大哥,等等我!” …… 夜幕低垂,森林深处,跳动的火焰,映着坐在一边的淡黄色衣衫的女子的脸。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稍显几分稚嫩,眉宇间盈盈笑意,灵动的眸子中带着几分俏皮和不谙世事的天真,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喜悦,隐隐约约间还有那么一丝红晕,她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离得远一点的黑衣青年,两手的手指不自觉得搅着,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与其截然不同,黑衣青年宛若一滩死水,冰冷而无生气,兀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有想,也根本完全无视了落在身上的视线,俊美的面容上一片冰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然而,分明是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气息却冷冽而危险。 淡黄色衣衫的女子看着他,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了从前那一袭青衫,记忆里的人分明和眼前的人同一张面孔,却是格外的温暖,几分洒脱恣意,微微勾唇之时俨然成了翩翩佳公子。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怅然。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丝动静,她赶紧回神,回头一看,那靠在树边的小女孩已经清醒过来。 “你还好吧,小妹妹。”夏流萤看着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的小女孩,心中十分担忧。 “谢谢姐姐,宁儿没事。”小女孩甜甜道谢,然后朝着黑衣青年而去:“哥哥!” 出乎小女孩和夏流萤的意料,段离这次开口了:“你叫宁儿?” 声音依旧冷淡,但小女孩却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这是哥哥第一次跟她说话呢,心中激动异常。 “爹爹和娘亲都说,希望我一生安宁,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他们还说,我有个很厉害的哥哥,我就是在爹爹的房间里看到的哥哥的画像……”宁儿说到这里,眼中闪闪发亮,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哥哥真的好厉害啊,而且,哥哥比画像上更好看!” 对宁儿的话毫无任何情绪的波动,段离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几岁了?” “九岁。” 段离冷眼一瞥,“实话。” “八岁……”宁儿说完,落在身上的目光更冷了,强烈的压迫感令她只能怯生生道:“好吧,我七岁。” 说完,怕对方不信,她又说了一遍:“真的七岁……”对方的冷淡目光令她只能暗自低下头,小声道:“我错了,哥哥……” 没办法,某人的目光太有压迫性了,从小便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小丫头此刻简直不要太乖巧。 段离没有说话,夏流萤却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一片静默: “段大哥,你别吓着她了!”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这个小丫头似乎真的和段大哥是兄妹。 段离没有开口,只是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修炼起来,宁儿本来想亲近对方一点,见此,也只能在对方旁边的地方坐了下来,只是不多时,她和夏流萤都已经安心入睡。 舞动的火光映在段离冷淡的眉眼上,他渐渐睁开了眼睛,看着已经休息的两人,视线在宁儿身上停留良久之后,低沉的声音从其口中而出: “一生安宁?” 一如平静的冰冷湖水的眼中陡生波澜,忽然之间,一丝冰冷的血色闪过,他站了起来,朝着深处而去。 没多久,夏流萤醒了过来,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很快因为没有看见本该在的人而清醒过来。 “段大哥呢?” 清风微拂,明月如霜。然而,血腥的气味慢慢从某处席卷而来,硬生生破坏了宁静。 倒地不起的数头妖兽,瞪大的兽瞳,狰狞错愕的表情定格,断肢残躯,死状极惨,浓重的血腥味不断飘出,令人作呕。 在这样一片血腥之中,唯有黑衣青年站在那里,微微低垂着头,看不清其神情,只是那眼中时不时闪过的红光给其冷冽的气息增添了几分妖异和阴暗,温热的鲜血静静地从那流渊剑的剑尖淌下,在地面上晕开了一朵朵红花。 “魔修?” 一个透着几分清冷的声音传来,黑衣青年缓缓抬头,一抹白色倩影映入了其尚且红光闪烁不定的瞳孔之中,错愕之色闪过,波澜不定。 “不对,你……”女子眼中闪过惊讶,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冷光一闪,一把长弓已然出现在了女子的手中,拉动的弓弦,带着几分凛然的杀意,白光泛泛,眨眼间化作了一支白色长箭! 不过几息,两人之间已是剑拔弩张! 第7章 那女子 明明如月,漫天星光,清风徐来,不知何处,酒的醇香飘散开来,让人多了几分醉意。 往下望去,正是万家灯火之时,青衫男子正坐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一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一片灯火通明,左手边还放着四个空了的和两个还未开封的酒坛子,旁边的白衣青年端端正正坐着,与其慵懒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路走来,说是历练吧,倒不如说,真正认真对待的貌似只有陆少明,段君寒么,一路走,一路吃,什么有名的小吃都吃了个遍,尤其对鱼情有独钟,如果有机会,一上桌就点个全鱼宴,当然,顾忌着陆少明在场,所以还是会点别的东西。 陆少明也纳闷,这家伙怎么就只知道吃啊!当时段君寒是怎么回答的呢? “你不明白的,小时候的我,基本只能拿药当饭吃,只能羡慕同门可以吃各种食物……”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的脸上难得浮出了淡淡的伤感。 当时的陆少明真心觉得有些抱歉,提及了让人不高兴的话题,但他很快后悔,因为这家伙下一秒就一脸笑嘻嘻地对他说:“其实你不用觉得抱歉的,只要替我付了这一桌鱼的钱就行。” “……”亏他还觉得抱歉,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天真,这家伙根本就只是想蹭吃蹭喝而已。 “到底是修行重要,还是吃的重要啊?”他有些无奈地问道。 “吃……修行重要。”刚咬了一口红豆糕的某人有些口齿不清道。 “……”别以为他不知道对方原来想说什么。 想到这里时,陆少明仍对某人的性子感到无奈,毫不客气拿过对方还没开封的酒坛子,喝了几口。 段君寒看着对方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就对了嘛,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少明,我们一起喝到天亮吧!” “不要,喝太多会醉。”虽然运行一下功法就能解醉,但陆少明毕竟很少沾酒。 “我们俩这么喝酒,要是按无虚宫的门规来看,那就是聚众酗酒。” 段君寒却毫不在意,道:“这不是不在无虚宫嘛!再说,我们就两个人,哪来的‘众’啊?”虽说天澜派也是这般规定,但一下山,某人就什么都忘了! “说起来,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是百里神医之徒——百里寒这件事情吧?”陆少明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子,问道。 段君寒一愣,拍了拍自己的头,少了几分醉意,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那个时候,我被断定不能修炼,所以就只能看看书……” 段君寒依稀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明明很想和别人一起玩,一起修炼,可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会,说句不客气的话,就像个真正的废物…… “百里师父认为,他不能完全医好我,心中有愧,又发现我很有学医的天赋,所以就教我医术……”那时只有在学医术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配得上天澜派弟子的名号。 “后来,我的身体好了,可以修炼了,师尊便正式开始教我修炼。因师徒之名不能乱,所以在记录弟子的名册中,我便多了‘百里寒’这个名字,以示区分。” “原来……”陆少明从未想过,对方也有这样的过去,看似洒脱之下,也有别人不知道的心酸,年轻一辈的弟子中,段君寒已是锋芒毕露,根本没人想过,他也会有这样一面。 “不过,百里神医不是数十年前就声明已经收徒了吗?怎么会是你啊?” 段君寒嘿嘿一笑,道:“我听百里师父说过这件事,他说当时是太烦那些来拜师的,所以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啦!” “难怪……”陆少明表示理解,毕竟想拜百里神医为徒的人可以从天澜派山顶排到最遥远的荒芜之地,只是谁也没想到那句话完全只是百里神医随口那么一说而已。 “你知道,三天和三百年的区别吗?”段君寒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三天就是三天而已,跟三百年完全没法比,怎么突然说这个?” “三天,其实不过转眼一瞬,而三百年……”段君寒的声音有些低沉,“可以把一个人生生逼成另外一个人,只因为想活下去……” “拼了命也想活下去!” 是啊,就算是逼着自己改变,拼了命也要活着—— “你是谁?” 青年眼中红光已经悄然散去,有些已经尘封了不短时间的记忆在心头一闪而过,脸上的神情依旧冰冷,似是根本不在意对方视自己为敌,更不在意那冰冷而危险的杀意。 女子没有说话,而是拉紧了弓弦。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段大哥!” 眼前的一幕令夏流萤震惊不已,而在看到那陌生女子那一瞬间,她惊讶地张了张嘴! “师……” 陌生的相貌令夏流萤回过神,她并非故意晃神,而是与对方对视的第一眼,对方的神情像极了师姐,那种冷淡,那种眼神,包括给人的感觉,简直是一模一样,就是相貌,也有三分的相似。 段离看了夏流萤一眼,没有开口,只是径直朝着那蓝衫女子而去。 一步,一步。 明知道不可能,可那一刹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和感觉,让段离心中波澜不定,快速闪过的回忆之中无一不与那魂牵梦萦之人有关! 所以危机感再强烈,自己很可能会死,也想抓住一点影子! 即便曾经拼了命也想活下去! 明月……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怕死吗?本应放箭,但在触及到对方眼中的伤痛和怀念之时,她心中一动,短暂的犹豫,弓箭眨眼之间消失无踪,她转身就走,只是下一刻,她只觉得冰冷的气息覆盖住了她的手。 “无礼之徒!” 女子的反手一掌袭来,不过眨眼之间,段离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周身灵力紊乱,意识竟是直接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段大哥!”夏流萤及时扶住了倒下的黑衣青年,见人已经昏迷,更是担心不已:“段大哥!段大哥……” 女子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这位姐姐,等等!” 女子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过头。 “段大哥不是故意这般无礼的,他刚刚应该是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是明月师姐回来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几乎以为是师姐回来了,因为你的神情和给人的感觉太像师姐了,就是相貌,也有三分相似……” 女子眼中划过一丝莫名的色彩,她仍然没有回过头,只是冷冷淡淡道:“我不是你那个明月师姐,我叫……” “蓝梦!” 浪声涛涛,海风带着几分咸味迎面而来,断崖之上,白衣女子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梦儿?”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一青年在女子身旁坐下,没有丝毫疏离之感,融洽的氛围可见两人关系不一般。 “怎么没有动手?只需一箭,便可以让一个巨大的潜在祸患消失,不是吗?那个男人,不是普通的魔修。” 怎么没有动手?女子暗暗问自己,大概,是因为那一瞬间那人的眼神吧! ——段大哥不是故意这般无礼的,他刚刚应该是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是明月师姐回来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几乎以为是师姐回来了,因为你的神情和给人的感觉太像师姐了,就是相貌,也有三分相似…… 那一瞬间,那人眼中的东西触动了她,令她想起了某个人,也想起了发生过的某些不太好的事情,她下意识放下了弓箭! “因为你。”她说。 “我?”青年有些不明所以。 “那一刹那,他的眼神像极了那时你看我的眼神,虽然不是亲身体会,但是,我终于明白,叶卿,那时的你,很痛苦……所以,我下不了手!” 青年没有说话,女子也没有,两人默默依偎着,仿佛这样的举动能让两人安心不少。 半晌,女子才终于开口:“叶卿,你说,段离是个怎样的人啊?” 青年想了想,道:“这么说吧,十年前,他叫段君寒,出自天澜派,是云苍掌门的三弟子,此人天资卓绝,是万中无一的天生玄灵体,且为人洒脱,重情重义,行事恣意却又不出格,惊才艳艳……” “那时,沈轻澜,也就是慕明月,是他的师妹,同时也是他最深爱之人。” “段君寒是个当之无愧的天纵之才,是正道年轻一辈中最耀眼之人,慕明月又是个绝代佳人,修为也不弱,两人可以说……是一对璧人!”在最后的字眼从口中脱出之时,青年眼中悄然划过一丝暗芒。 “然后呢?”女子问道。 青年道:“慕明月是慕氏后人,而段君寒,他身上流着魔修的血……” “慕明月因为段君寒而死,而段君寒也因此堕魔,从此也就成为了你见到的段离!” 听到这里,女子沉默,青年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时之间,两人之间只剩一片静默。 良久,女子才终于开口:“慕明月,是怎样的性格?” 青年一愣,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她又怎会知道?不过,我听说,她是个清冷美人……” “段离若是与我同一门下,我不确定我能胜过他,天资、悟性、心性,无论哪一样,他并不输给任何人,即便是我……” 闻言,女子微微惊讶:“没想到,你叶卿也会这样评价一个人……” “我只不过是相信自己,梦儿不也是另眼相看吗?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一生,注定沉沦魔道……”说到这里,青年似乎想起了什么,转移了话题:“梦儿,为什么是‘不眷人’?” “你知道我去那里了?” 青年笑道:“知道,因为你一定很好奇我当初写了什么。” 女子眉眼弯弯:“你还真是了解我……‘半生缘浅’不是吗?缘分自有天注定,也从不眷顾一些注定缘浅的人……” “但对我来说,所谓天注定,其实全是笑话!我所相信的,是我自己!我相信,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更能给你真正的幸福……”青年依旧微笑,言语间却透露着几分狠厉和偏执: “若天不允,我便灭了这天!” 第8章 灯火阑珊 ——可以把一个人生生逼成另外一个人,只因为想活下去…… ——拼了命也想活下去! “我不明白……”陆少明心中疑惑,下方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然而,他注意到的,却是眼前这个一向洒脱恣意的青年眼底划过的复杂。 段君寒却是突然一笑,道:“不说这些了……”无视了陆少明欲言又止的神色,他继续说道: “我们去下面走走,听说这里正在举行灯会,去看看吧!” 陆少明被他这快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变化搞得有些回不过神,等回过神时看着对方一如从前那般的模样,心下有些复杂,却也只是轻声应道: “好。”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年轻的男女无一不笑颜逐开,不少已是成双成对,羡煞旁人。红的、黄的、蓝的,五颜六色的花灯被提在手中,球形、锥形等形状各异,煞是好看。 “听说,在这样的日子,找到有情人的不少,所以借这样的日子寻找心上人的特别多……” 段君寒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事实也的确如此,不少年轻女子已经偷偷看着他们两人,有些已经用袖子掩住羞红的脸,有的则是欲上前与他们说话。 “所以说,为了你能找到一个有缘人,我们还是分开走吧!”根本不等陆少明反应过来,段君寒已经运起术法,消失在了人群里, 给我记住!陆少明暗暗磨了磨牙,然后扬起温柔的微笑,应对着已经朝他走过来的女子,不失礼貌地拒绝种种示好。 而段君寒呢?这家伙倒是乐在逍遥,找了一个铺子,买了个银色的面具戴在脸上,一边走,一边看到好吃的就凑上前,买了之后一路吃着。 “也不知道少明找到有缘人没有?”段君寒暗暗在心里想着,乐不可支,正在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白衣老者挡住了他的去路。 “年轻人,有兴趣算一卦吗?” “算卦?”段君寒看着眼前的老者,慈眉善目,毫无一丝修真者有的气质,可这样的情况反而让他警惕起来,此人不简单! “对啊,可算前途,也可算姻缘。” “是吗?可我对这些并没有兴趣。”段君寒毫不犹豫拒绝了。 老者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笑了笑,道:“少侠天资过人,偏偏命途多舛,百年因,今日果,纵非少侠之过,却也让少侠受尽苦痛。” 段君寒的表情难得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他并不明白对方所说的具体指什么,但敏锐的直觉让他清楚对方并不是开玩笑。 “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老者却是摇了摇头,道:“你本最是重情重义,可有些东西,你最好不要太靠近,眼前所看到的,不一定为真。”话音刚落,老者已然凭空消失了,竟无一丝踪迹可寻。 段君寒默默站了好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他突然笑了一声,内心的复杂思绪一扫而空。 “我到底在想什么呀?想那么多做什么?”竟是再无在意之前老者说过的话,段君寒直接走到了一个小摊前,买了一个青色的球形灯笼。 青色灯笼晃晃悠悠地被段君寒提在手中,看着从他身边走过的人们,看着那含情脉脉的一对对男女,看着那些撒娇缠着父母买这个那个的孩子,他突然觉得有些孤单。 人生在世,除了师门外,他竟像那雨中浮萍,不知何处来,何处去,唯一的家,大概就只有师门,任天空海阔,他也只有师门一个归处。小时候的他,看着别的师兄弟与其父母相见相处,总会特别的羡慕,那些年,他从什么都不行的废物到人人皆知的百里神医之徒和少年天才,过程中的心酸有谁能懂? 他并没有告诉陆少明,所谓的身体不好,倒不如说,是命在旦夕,最初连握笔写字都痛得难以忍受,后来的药浴更是需要他坚强的意志才能在痛苦中撑下去,活下去。身体脆弱得根本无法进食,更不要说聚气修炼了。稍稍不注意就会吐血昏迷。在这样情况下,他仍然会笑,会像其他人一样笑得很好看,从不想别人知道那些心酸和挣扎,所以真正知道他这般严重的身体状况的,根本寥寥无几。 那些日子究竟怎么走过来的?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外乎是出于不服气,想活下去这个念头,如今想来,他都为自己的命硬感到吃惊。 过去的一幕幕浮在心头上,段君寒一时之间竟站在原地不动,直到有个小男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面对小男孩忐忑不安的道歉,他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直到男孩放心离开,他才想要转身离去,怎知蓦然回首间,他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愣愣待在原地。 在那灯火阑珊之处,一抹蓝色倩影映入了他的眼帘,莫名的熟悉感从灵魂深处传来,有什么悄然落地,深埋于土壤之中,等待着生根发芽。 随身携带着一把剑的蓝衫女子,眉眼如画,肌肤如雪,一头青丝被白色的丝带系起,一脸冷淡。在看到旁边的小摊上摆放着的各种小玩意时,她的眼中的冰雪世界仿佛刹那间多了一丝温度而开始融化,就像懵懂无知的幼儿,对所有新奇的事物都感到好奇。清秀的面容上,冷淡依旧,唯独眼中的那一抹色彩出卖了她。 茫茫人海,有些时候,只需要一眼,你便从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他只知道,他想靠近她。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却发现,视线中已没有了那抹倩影,前所未有的慌乱、无措,他着急地寻找,来回几次,每当好像看到了那抹蓝影,他追上去之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几次之后,他站在原地,笑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别人或疑惑或惊讶的目光。 真傻。他想。 可是就算傻,也没办法控制啊! 虽然没有真正见面,但是,他想,终会有那么一天的。陆少明找来的时候,见他一直站在那里微微笑的模样,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有些缘,早已注定…… 不知何时,人流消失,只剩下同那青衫男子一个模样的黑衣青年以及那蓝衫佳人。 灯火依旧,佳人已逝,空余幻影,然而,即便是幻影,黑衣青年也从不忍心打破。 “大概也只有做梦的时候,才能再看到你,明月……” …… “段大哥!你醒了!” “哥哥,宁儿好担心你啊!” 刚睁眼没多久的黑衣青年对周围的人的关心表现得冷冷淡淡,两人看他已经无事已经放下心来,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黑衣青年兀自调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他问:“四宗门正式联合就在今天,对吗?” “这……”夏流萤想说不是,想阻止对方,但对方仿佛已经看透了她的想法,眉眼弯了弯,十足的冷意,一丝杀意不自觉地泄露了出来。 “十年了,也是该见见那些人了!” 第9章 联盟之日 蓝天白云,两道剑光凌空划过,一闪而逝。 云间,白衣公子端端正正地立于在剑身上,嘴边微微勾起,几分温润儒雅。与其同样御剑而行的,是个青衫男子,同样气质不凡,却是直接坐着,还一边吃着糕点,御剑飞行的速度却半分不落于人后,眉眼之间,几分恣意。 “君寒,你怎么还吃啊?”说这话的,不用说,正是与段君寒同行的陆少明。 “有什么问题吗?”段君寒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又咬了一口糕点。 “你这一路上就不能停一下吗?”陆少明有些无奈,天知道,同行一路,对方就没停过吃,居然还觉得站得累,直接坐着了! 咽下糕点,段君寒极为认真道:“不行,在幽冥之森里就没吃,得补回来。” “……”陆少明扶额,没说话。这么认真在吃上面真的好吗?这家伙就不能在修行上这么认真吗? “对了,少明,你修行是为了什么啊?” 闻言,陆少明认真想了想,才说道:“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爹娘都是修士,周围的人也都是修士,我本身也有不错的资质,不修,我又能做什么?” “后来,爹娘都死了……”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陆少明继续道,“我想为他们报仇……” “那报仇之后呢?” 陆少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大概就是守护师门吧……”说到这里,他倒是对对方的想法好奇起来,“你呢?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段君寒眉眼弯弯,坏笑:“你猜?” 陆少明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也该说说你自己吧!” “不逗你了,我的话,大概就是……”段君寒低头,咬了一口糕点,才继续道: “想活下去吧!”因为低头的原因,陆少明没发现他眼中的黯然。 “活下去?”陆少明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回答是这样。 段君寒笑了:“长生就不用了,人活一世,就算只有百年,只要能按自己的心意去活,就足够了!对我来说,可以看尽世间美景,尝遍天下美食,便已经足够,打打杀杀什么的,我可不喜欢!” “顺意而为,顺心而行,杯酒间回忆从前,无怨无憾,天空海阔,自在逍遥。” 陆少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很符合你的性格,若我也能像你这样,该是很不错的吧!” “千万别学我!”段君寒摆了摆手,“师尊要是知道我这么想,肯定骂我胸无大志!” “可是,这就是你的道啊!”陆少明说到这里,也笑了起来,“你要是哪天不这么想,不到处乱吃,那就不是你了!” ——“那就不是你了!” “段大哥!段大哥!” “哥哥!哥哥……” 蓦然回神的段离微微勾唇,的确不是了,那时年少,当真是天真得可以,以为很多事情都不会变,然而,月有阴晴圆缺,人亦有悲欢离合! 一同御剑的夏流萤忍不住好奇问道:“段大哥,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一边两手紧紧圈住黑衣青年的腰,宁儿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开心?或许吧,明明不过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往事罢了!” “段大哥,你真的要去吗?你明明知道会很危险!” “当然要去,有些人不见见怎么行呢?” 辰时之初,天阙中央,除却四宗门,又有四大世家和不少中等门派到来,更有隐世不出的云域中人前来。云域,虽隐世不出,且不属于四宗门,但其中有无数修为高深的修士,连四宗门都不敢小觑。 试剑台上,中央之处,那是一块白玉碑,名为试炼碑,它作为宗门大比之时进行的第一项比试。而距离试炼碑有一段距离之处,是白玉台阶,坐落在最上方的,赫然是一张白玉石椅,其精雕细刻,十分精美,也只有正道联盟的盟主才有资格坐在那里! 此刻,天澜派掌门云苍,仙灵宗宗主林隐,无虚宫掌门萧筠,出云寺方丈无果大师皆在台上,他们皆不过三百多岁,却是正道当之无愧的的顶梁柱,而作为云域域主的白轶也已经上台,此人已近五百岁,却依旧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修为之高深无人知晓。 “没想到白域主竟然亲自前来,真是让我等惊讶!”仙灵宗宗主林隐挑了挑眉,对白轶的到来暗暗心惊。 “此次正道联盟成立,是为除魔卫道,为天下苍生,白某自然应该前来。” “白域主所言甚是。”林隐眸光暗沉,正道联盟的确要成立,但盟主究竟应该谁来当任,这极为重要,彼此之间都是各有想法,如果有云域支持,必定当任盟主,但云域究竟支持谁,又没有明显的态度。 不说台上如何,台下已经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谁应该当任盟主。 “不知道会不会是由云掌门来当任呢?” “有可能,但萧掌门和林宗主同样德高望重,是正道的顶梁柱啊!” “是啊是啊,这么说来,那到底谁当任盟主啊?” “谁知道呢?”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陆少明却保持沉默,他并不关心谁当盟主,他是担心那人会到这里来…… “此间,再无段君寒!” “他日再见,绝不留情!” 想起那人那时的眼神,他心中一片冷意,他不知道对方这十年发生了多少事,但十年前的事,着实让人想忘也忘不了! 不知何时,庞大的威压散出,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天澜派掌门云苍朗声道: “如今魔道肆虐,又有魔域魔物猖獗,苍生蒙难,故为苍生,为正道,我们在此决定缔结盟约,共同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今日我们聚集于此,成立正道联盟,为统一调度,各门派当听从盟主之安排,共同抵御妖魔鬼怪!” 话音刚落,只听云域域主白轶道:“我白轶在此宣布,云域将全力支持正道联盟!至于盟主,大家有目共睹,云苍掌门德高望重,受人敬仰已久,且修为高深,正道之中少有对手,由他当任掌门,是众望所归,故白轶大胆提出,由云苍掌门当任盟主!” 云域域主白轶这一番话落下,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云域支持天澜派掌门云苍,而有云域支持,正道联盟盟主之位必定当属云苍无疑! 虽然心下着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绝对不会是喜悦,仙灵宗宗主林隐已然明了局势,天澜派作为四宗门之首,掌门云苍也的确有当任盟主的条件,现在更有云域支持,他纵然不太甘心,也只能表示恭喜:“云掌门的确众望所归,林隐在此恭喜盟主!” “萧筠也在此恭喜盟主!” “阿弥陀佛,云掌门德高望重,成为盟主,是正道之幸!” 台下的人也纷纷对此表示支持,云苍淡淡一笑,眼中满是坚定之色:“诸位如此支持,云苍定不负众望,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既然意见统一,那就请盟主上座!”云域域主白轶道。 “请盟主上座!”众人纷纷抱拳,异口同声道。 云苍身着青灰色的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带着一丝淡淡笑意,转身朝那白玉石椅而去,就在他即将靠近台阶之时,只见一声剑啸传来,眨眼之间,一把巨大的剑凭空而落,那白玉台阶赫然成为了一堆碎石块! “十年不见,诸位可好啊?” 只见不知何时,一黑衣青年坐在了那属于正道联盟盟主的白玉石椅上,随手一招,那巨剑已经变回正常大小,回到了其手中。 分明是不少人熟悉的那张脸,却没有了十年前那种洒脱恣意,而是阴冷而危险,其左眼下方的火红色的火焰印记给其增添了几分邪魅。 “是段离!” “是他!” “他回来了!” 一人直接剑指段离:“段离!你这个魔道妖人!居然还敢回来!” “魔道妖人就是魔道妖人!之前伤我门下弟子,今日必定要你偿还!” “段离!你今日敢来,那就死在这里吧!” 台下无数人已经拔剑,纷纷指向段离,陆少明心下担忧更甚,这人还是来了! “孽徒!你还敢回来!”云苍厉声道。 “孽徒?云掌门莫不是忘了,我早已不是你徒弟!”似是想到了什么,段离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徒弟?也不是徒弟,如你这般货色,焉能做我师尊!” “段离!你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师尊,果真是魔道做派!”一人率先愤怒道。 “云掌门德高望重,你竟然如此侮辱他!” “段离!你不仅叛道修魔,还对自己的恩师出言不逊,杀那么多正道中人还毫无悔意,你该死!”一人怒斥道。 “就是,你这个魔道妖人就该死!” “该死!” “该死!” “该死?”段离蓦然一笑,“呵,段君寒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你们这些人杀死了,现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最后一个字眼落下,竟是带着浓重的杀意,隐约间,仿佛有一片尸山血海就在眼前,令正要继续说话的人不由得顿住了。 “什么正道?若再犯我,我不介意一门一门灭过去!” “好狂妄的小子!”仙灵宗掌门林隐说道,“当年没除掉你,却成就了今日的祸患!” “本来是个好苗子,没想到会是魔道中人……”无虚宫掌门萧筠暗暗叹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已经入魔颇深,老衲着实深为惋惜。”出云寺方丈无果大师一手托着佛珠,苦口婆心道:“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回头?我为什么要回头?流渊剑,流光掠影诀,红莲炼神诀,药人之体,哪一样你们不想要?”一个又一个名称吐出的同时,看着那些目光中掩不住的贪婪,段离笑了,“就算我没有这些东西,你们也不会留一个魔道妖孽!十年前我没死,十年后,你们就休想有机会杀了我!” “我这个人,天生就是命很硬,离心散还是血咒,都没要了我的命!你们,远远没有那个能力!” “是吗?” 眨眼之间,一白衣男子已然上台,眉眼之间,不同于陆少明的温润如玉,是几分傲气和凌厉,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霸道凌厉。 台下一片哗然,有不少人对来人的出现已经惊讶出声: “凌子尘!” “真是凌子尘!” “仙灵宗的凌子尘!” 第10章 试剑台上恩仇断 凌子尘! 仙灵宗宗主林隐的关门弟子,更是四宗门门下最杰出的弟子之一,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十年前输给你,十年后,我不会再输给你!” “不会输给我?”段离冷眼一瞥,“很好!十年不见,我倒很想看看,你如今有几分本事!” “我也很想知道这件事!”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剑啸,龙吟剑已然出鞘! “尘儿,十年已过,段离深不可测,怕是难以对付!”林隐有些担心道。 凌子尘却是冷冷道:“师尊,弟子自然明白,但是,是段离的话,弟子一定要亲手了结他,洗刷他给我的耻辱!” “由凌子尘来对付段离?真的行吗?”台下的修士中已有人发出疑问。 “这凌子尘从未赢过段离,就是在女人方面,不照样输给段离吗?” “说的也是,这个段离十年前就很厉害,十年后更难解决啊!” “这个凌子尘,输得段离多次,行得通吗?” 质疑声不断从台下传来,凌子尘眼中闪过杀意,心中翻滚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段离!又是段离! 就是因为有段离的存在! 在世人眼中,他永远不如段离! 段离似乎看透了凌子尘的想法,他只是勾了勾唇:“他们没说错啊,你是输给了我。” “就算你三番两次要我死,你还是输给我!” “你!”凌子尘恨意难平,几乎要控制不住之时,他却突然笑了起来:“是!我是输给你!可你别忘了,是你害死她!” “她明明就要与我成亲了,是你,是你害死她!” “是你害死了你最心爱的女人!” “也害死了我最心爱之人!” 当最后一个字眼落地,黑衣青年猛然站起,“既然你想死,我一定成全你!” “十年前我不杀你,不年后,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然而,他们最终并没有真的打起来—— “等等!就算是寻仇,也该我第一个来!”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集在了眨眼间出现在台上的陆少明,天水剑已经出鞘,指向了段离! “陆少明!你发什么疯?我比你更强,更有实力杀了他!”凌子尘怒道。 “你可别忘了,凌子尘,我与段离之间才是恩怨极深,是血仇,你那些根本不值一提!”也不待凌子尘反应过来,陆少明已然一剑朝段离所在斩下! “你我从未真正较量过,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段离反应极快,流渊剑已然在手,一剑挥出,剑气犹如一条巨龙而去! 一青一蓝的剑气激烈的碰撞,剑气纵横,直接扩散到周围,眨眼之间,试剑台上已是一片碎石,靠得最近的凌子尘匆匆退后,提剑筑起灵力罩抵挡,而几位掌门人最是淡定,剑气到了他们一米之外,纷纷消散,碎石纷飞间,天澜派掌门云苍暗暗心惊,道:“没想到十年不见,陆少明进步如此之大!萧掌门教导有方啊!” “盟主过奖了!这孩子自己很努力,进步自然不小,但……”无虚宫掌门萧筠面露忧色,“不是段离的对手!” 刚说完,只见一白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 “明儿!” 身影一晃,萧筠已然接住了陆少明,见陆少明重伤吐血,脸上满是担心和愤怒。 “师尊,弟子还是……辜负了……”陆少明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翻滚的血气、混乱的灵力让他难受不已。 “别说了,好好调息……” “孽徒!你今天来此是为了了结恩怨的话,是否以为自己能够脱身而去?你莫忘了,在场的,还有多位掌门!”云苍厉声道。 “那云掌门觉得,在下应该怎么做?” 段离淡定的模样令在场的人根本摸不清其想法,莫非,这段离真的有什么底牌足以脱身? “你已堕入魔道,若是自动下来受缚,我等可能网开一面,毕竟你曾是我的徒弟,为师自当尽力。” “是吗?”段离落地,竟是笑了:“师尊待弟子这般好?那弟子今日准备的厚礼,师尊一定会满意!” 话音一落,只听台下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 “火!火……” “这什么火?怎么灭不了?” “这火怎么回事?” “师尊,救我!救我……” “救命!救命……” 只见朵朵红莲业火在台下各个地方绽放开来,无数修士惊慌中急忙扑灭身上的火焰,然而,这红莲业火并非凡火,就是修士,也得是炼虚境修士及其境界之上才能化解! 几大掌门对视一眼,纷纷转身下台化解危机,段离御剑凌空,冷冷看着下面的一片慌乱,轻声一笑: “师尊,徒儿的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云苍没有空闲理会,他同其他几位掌门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开身。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走?” 段离没有回头,而陆少明经过一番调息,已经好了不少,他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不走?” 段离转身,冷冷地看着陆少明:“我为什么要走?难道就因为你,我应该走掉吗?” 谁都不知道,刚才那一剑的交锋,段离自信自己不会输,唯独没想到,陆少明故意放水,任由自己重伤,便是希望他能立刻就走! 陆少明心中怒火翻滚:“你就那么不怕死?在场的,不止我师尊,还有云掌门,林宗主,白域主,你能胜得过他们?” “胜不了,所以呢?”段离冷眼看着眼前曾经的挚友,“我不会领你的情!” “二位是否忘了,我还在这里!段离!受死吧!” 凌空而来的一剑带着强烈的杀意朝段离而去,段离冷冷避开,看着下方的凌子尘,眼中一丝红光掠过。 “凌子尘,想找死的话尽管来!” 只是未等段离有什么动作,身后的危机已经到来! “孽徒!受死吧!” 隔空而来的一掌带着磅礴的灵力袭来,段离却没有任何闪躲,硬生生以后背接下了这一掌,身形颤动,一丝红线从其嘴角垂落,然而,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冰冷,仿佛根本没感觉到什么! “段离!”陆少明错愕之余,只剩担心,明明对方可以躲开,为什么不躲? 段离却是回头看着下方的云苍,笑了:“云苍!这一掌,我还你授业之恩,从此,我不欠你了!” “孽徒,今日我就要清理门户!”云苍运起灵力,正要动手,却发现脚下红莲业火燃起,只见不知何时,四处又有红莲业火熊熊燃烧,数名修士已经丧命,就是试剑台上,那属于盟主的白玉石椅已经焚毁,凌子尘也为红莲业火所困,脱不开身! “陆少明!”段离看着试剑台上不为业火所困的白衣男子,“我也不欠你!” 晃眼之间,黑影消失。 人已经离去,陆少明根本没有追上去的想法,他只是苦笑一声:“是啊,你不欠我,从来都不……” 段离已经离去,业火也很快就被扑灭,死伤无数,而诸位掌门为保住门下弟子也损耗良多,面对此等情况,作为正道联盟的盟主,云苍终于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重整旗鼓,务必将伤亡人数清点清楚!且即刻起,我正道联盟正式对魔修段离颁下伏魔令!” “任何人只要发现段离……” “杀!” 此次,段离大闹联盟之日消息一经传出,引起一片哗然,各方心思不一。 “这个段离,十年不出现,一出现也真是太嚣张了!” “段离这个魔头,残害我门下弟子,我玉萧阁跟他势不两立!” “段离出现,意味着流渊剑也重现,夺得神剑流渊有望啊!” “不说流渊剑,就是他的血肉,绝对不能让人得到!” “那么多东西都在他身上,绝对不能放过!” 外界纷纷扬扬是后话了,此刻,段离刚离开天阙,最后选择一处山头落地。 “噗!” 一口鲜血猛然从其口中喷出,可见受伤不轻。 “段大哥!” “哥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正是匆匆赶来的夏流萤和宁儿。 “哥哥,你怎么不躲开啊?都受伤了!”宁儿嗔怪道。 “就是啊,段大哥,你伤得不轻啊!”夏流萤看着对方背后的血肉模糊,只觉得一阵心疼。 段离抬手拭去嘴角的鲜血,似是根本不在意,冷冷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是宁儿透过水镜看到的,宁儿只会开启水镜,除此之外,什么功法都不会。”宁儿说着,灵力聚集在掌心之间,化作了一片雾气,在空中形成了一面水镜,画面清晰务必,可见此刻试剑台的情况。 段离看了宁儿一眼,眼中快速掠过一丝了然,他淡淡道:“收了。” “哦。”宁儿抬手之间,水镜消失,但随即脚下一滑,直接倒在了段离怀中。 “好玩吗?”依旧充满冷漠的话语。 宁儿却没有在意,而是笑了笑,脸上根本掩不住疲惫:“不好玩啊,很累的,所以……哥哥不要再让人……担心了……好不……好……” 最后的字眼落地,宁儿已然昏睡过去,任凭夏流萤怎么喊都没有醒。 “段大哥,宁儿没事吧?”夏流萤有些担心。 段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抱起了宁儿,冷冷地说了一句:“我要走了!” “可是,段大哥不调息一下吗?你伤得不轻啊!” “有个人要来了,而我,不想见!”段离微微偏过头,眼底是夏流萤看不懂的复杂。 “段大哥……” “就此别过。”段离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等等!段大哥!”夏流萤这才注意到对方刚才说的是“我要走了”,对方已然决定不再让她跟着。 “段大哥,流萤想和你一起走!” 听到这话,段离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他说:“夏流萤,莫忘了你的身份!” 闻言,夏流萤沉默,也停下了脚步。 “作为正道弟子,你应该希望我死!” 你应该希望我死! 应该希望我死! 希望我死! 冷漠的话语令夏流萤心中一冷,是啊,作为正道弟子,她是应该希望对方死的,只因正魔不两立! 然而…… 昔日,那一袭青衫,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只可惜,那人已经离去,空余一人的悲伤。 “流萤依然是当年的流萤,段大哥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段大哥了!” 夏流萤悲伤之余,一道人影出现,那是一个一头青丝已成霜的灰裳中年女子,眉眼之间尽是沧桑。 “前辈是……”夏流萤暗暗警惕。 “你有没有见过段离?”女子直接开门见山,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夏流萤警惕更甚,她可不能给段大哥添麻烦,她摇了摇头,“没有。” 女子却看出了她在说谎,苦笑一声,道:“你是不是怕我会对他不利?” 夏流萤心下一惊,没有说话,对眼前人的身份,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猜测。 对此,女子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了自嘲和悲伤,低低呢喃: “也罢,就这样吧……” 第11章 天生绝脉 夜幕降临,月明风清,星光璀璨。 某间客栈里,一处房间内,黑衣青年正闭着眼睛在替一个绿衣女孩运功,他的双手掌心紧贴在女孩的背部。待到一段时间后,黑衣青年睁开了眼睛,收回了灵力,稳稳接住了依旧昏迷的女孩。 将女孩轻轻放下,盖好了被子之后,他抬手之间,灵力迅速形成了一个保护罩,将女孩保护在了其中。 他看着女孩,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依旧是一副冰冷的表情,就是从其眼中也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好一会儿后,他转身走了出去,不过眨眼之间,人已经出现在了屋顶上,他坐了下来,眼中微动,一个冷冷的字眼抛出: “滚!” 几道黑影迅速出现,其中一个正要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灵力打中,险些从屋顶摔了下去,幸而同伴伸手帮了他一把。 任务未完成,见对方出手毫不留情,几人也只能退后几步,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了口: “主人有言,属下必须传达,请见谅。” “要我救她?”黑衣青年冷冷开口,“不怕我不仅不救,还杀了吗?” “主人说,救与不救,全凭……公子决断!” 此话一出,黑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话已经传达,属下告退。” 话音一落,几道黑影随之消失,速度之快可见修为并不弱。 黑衣青年沉默良久,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丝似嘲讽的意味: “天生绝脉?” 若说天生玄灵体是万中无一的修炼体质,数千年都不见得有一个,天生绝脉也同样罕见,但却是无法修炼的废物体质!不仅连普通人都不如,经脉天生阻塞,无法运行灵力,且身体脆弱异常,根本受不了一点灵力的波及,就是用灵药也受不住。天生绝脉者的寿命也不长,其身体会因为年岁的增长而逐渐衰弱,最终及早丧命。 打从段离第一眼看到宁儿,他就已经知道,宁儿就是天生绝脉者,且有水灵球护体。 宁儿因为水灵球的关系能同正常人般成长,但那只是表面,水灵球只能护她到十岁,就会失去效力,而那时,宁儿必死无疑。 借助水灵球的力量,宁儿才能开启水镜,但会损耗水灵球的力量,会对其本身负荷很大,所以才会晕倒。段离也只是将灵力输入水灵球,补充水灵球损耗的力量,以保有足够的力量让宁儿恢复过来。 救一个天生绝脉者的难度之大,不亚于当初神医百里清费尽心思救中了天下至毒离心散的段离。而若说能够救天生绝脉者的人,百里清绝对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然,世所周知,百里清踪迹难寻,而传承其无双医术的,只有段离一人! “救?不救?”段离蓦然笑了起来,眼中却毫无一丝笑意,要救天生绝脉者绝非易事……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十年前,年少天真,有师门,有朋友,也有所爱之人,但十年后,没有一个在他身边,他也变得很强,似乎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东西…… 真是讽刺…… 他想,然后抬头,看着天上明月依旧,冰冷的内心多了一分温暖。 ——你抬头看就知道了! ——明月!我就叫明月! “明月……”段离低声呢喃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即便思念的同时锥心刺骨地痛着,他也从不肯有一丝忘记。 他的心很痛,很痛,可是,这种痛,也让他记得更牢…… “你会怎么做?”仿佛那魂牵梦系之人在他的耳边这样问他。 “……不知道……”他在心里回答,仿佛那蓝衫女子就在身边,斜倚在他的肩膀上。 “按你的心去做……” “嗯……”他在心里说着,“其实,我无法否认,我是怀念从前的……” “我依然记得,那时与你第一次真正见面……” …… 静谧的夜,悄然降临,幽静的森林之中,不知何时,伴随着蓝色的剑光一闪而过,一丝血液飞溅开来,有什么重重落地,打破了幽静。 月的光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格外的冷冽,黑衣蒙面人已经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拭去嘴边的血迹,发丝有些凌乱,整个人有些狼狈不堪。而另一边,青衫男子和白衣公子并肩而立,风采依旧,两人的剑同时指向了黑衣人。 “说,谁派你来的?”白衣青年厉声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了笑,道:“败在正道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弟子手中,不得不说,我还真是老了!” 这句话中带着满满的感慨,然后,他坚决道:“段君寒,陆少明,你们杀了我吧,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说。” 仙灵宗凌子尘、天澜派段君寒、无虚宫陆少明,三人出自不同宗门,各有千秋,为正道年轻一辈中公认的最耀眼的弟子,为此,此三人为宗门大比最热门的人物,宗门大比的第一名究竟花落谁家让人无法有多少把握,但很多人都认为这三人中必有一人为第一。 “你是半步天的人吧?”段君寒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黑衣人惊讶不已,话已经脱口而出,但在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已然发现不对,心中暗自后悔。 果然,段君寒“啊”了一声,脸上满满的笑意:“原来还真是啊!” 这话一出,陆少明立即明白过来,段君寒开始时根本是猜的,故意说那句话来唬对方的。 “没想到我居然让一个小子给骗了!”黑衣人暗暗愤懑和后悔,打算不再说话,不让对方知道些什么。 “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说呀?”段君寒似笑非笑的目光带着几分凌厉。 黑衣人这次保持沉默,并不接话,只是,对方下一秒拿出了一个白玉瓶,笑嘻嘻的模样让他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段君寒打开白玉瓶,倒出了一颗红色的丹药,道:“这个呢,叫‘乖乖听话’,不会毒死人,只会让你乖乖听话而已,当然,如果不乖的话呢,你身上少了某些东西是很正常的。” “是要试试它的滋味,还是现在乖乖说呢?”眸子带着几分笑意,弯起的嘴角多了一分邪魅。 “你!身为正道人士,却用这样的方式不怕别人耻笑吗?”黑衣人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样的方式。 “那你觉得,我应该对一个想杀我和少明的人心慈手软吗?”段君寒反问了一句,黑衣人追踪他们多时,因为特殊法宝的原因连他也无法发现其行踪,如果不是警惕性还算不错,他和少明很可能已经死了,也幸亏他们结伴而行,才能合力击败对方。 “非常时期用点非常手段是应该的。”说这句话的是陆少明,他并不反对段君寒的做法,更何况,对方还是半步天的人。 半步天,上官琰……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陆少明的掌心之中,血丝悄然渗出。 “说得好!” 四周传来的声音既陌生而又熟悉,段君寒和陆少明震惊之时,眼前的黑衣人已然不见了踪迹,等到他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之时,他们亦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个十年前就险些要了他们的命的人——上官琰! “上官琰!”两人同时出声,同段君寒一般惊讶之外,陆少明的声音中多了恨意,十年了!仇人再度出现在眼前,试问他如何能冷静? “十年不见,出乎本尊意料之外啊!” 一如十年前的模样,几缕银白的发丝随风而动,不同于两人的高度警惕,上官琰一脸云淡风轻,说这句话也是真心实意,尤其是看到段君寒时,多年前的某些画面悄然浮上心头,当年的他,也如斯意气风发…… 迎着两人或警惕或仇恨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他看着已经收起丹药的段君寒——正道的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目光。 “不错!十年不见,就已经是空清境四重的年轻高手了!”一语道破了段君寒如今的修为,令陆少明惊讶地看向了段君寒。 空清境四重? 陆少明没法不惊讶,要知道十年来,为亲人报仇这一念头促使他玩命一般修炼,但如今也不过空清境一重,在门内弟子中修炼速度已经极快,已经相当耀眼,没想到对方早已到达空清境,更已经是四重之境。 “光从这一点看,当年没收你为徒的确是个遗憾,不愧是正道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弟子之一,比起本尊当年,更胜一筹。”上官琰说这些话时真心实意。三百多年前,仅二十岁的上官琰就已经锋芒毕露,于正道魔道年轻一辈中更无敌手,当之无愧的魔道第一天才,但段君寒才二十二岁,还是半路出家,不像他从小开始修炼,就已经有如此成就。 “能得到半步天尊主的夸奖,我是不是该说句谢谢呢?”段君寒微微一笑道。 上官琰愣了一下,略带感慨道:“没想到,云苍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说到最后,竟是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你现在就要死在这里,相信云苍的反应一定能让本尊满意至极!” 眼中的笑意陡然化作了凌厉和阴狠,炼虚境强大的威压随之降临,两个年轻人脸色一变,纷纷提起灵力竭力抵抗,却起不到多少作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他们毫无反手之力。 一道白色的剑气凭空落下,两人被弹开的同时,却也顺利摆脱了境界威压的压制。 轻灵的身影飘然而至,清冷脱俗的绝美容颜令两人直接愣住了,眼前的女子一袭蓝色衣衫,手中的剑通体白色,透着冰冷的气息。 “沈师妹!”随着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又是一个白衣青年到来,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傲气,一身凌厉的气息,让人无法忽视。 陆少明最先反应过来,虽不认识蓝衫女子,但不代表他不认识另一个,看到那人的到来,他忍不住惊讶出声:“凌子尘!” 陆少明其实也不算真正认识凌子尘,他曾随师父去过仙灵宗,远远看到过对方,至于为什么不去认识一下,其实也很简单,当时的凌子尘身上的傲气太重,同为备受关注的年轻弟子,他没有对方的修为高,对方看到他的时候还带了几分不屑,让他心下不喜,没想到几年过去,对方收敛了不少,但他也并不怎么想接触对方。对比段君寒,虽然段君寒的性子让他有时候真的觉得很无奈,但是他们又的确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 而段君寒从看到蓝衫女子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怔住了,一时没回过神,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冰冷的色彩,气息稍稍发生了变化,直到看到随之而来的白衣青年,他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刚刚的变化俨然已经不见,快得根本没人发现这一点。 “凌子尘!” “段君寒!” 同时出声的两人对视一眼,段君寒倒没什么,凌子尘却是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眼中闪过几分冷意。 陆少明惊讶的发现段君寒似乎也认识凌子尘,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貌似……有过节? “段君寒?段师兄?”清冷而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传来,令三人惊讶地看向了女子。 段君寒愣了一下,瞥了一眼对方手中通体白色的剑,恍然大悟一般反应过来,道:“凝血剑?你就是云瑶师叔的弟子,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师妹……” “沈、轻、澜?” 这便是他与她的第一次真正见面,那时他不是十年后的段离,是天澜派掌门门下三弟子段君寒,她也不是慕明月,而是天澜派云瑶长老的亲传弟子沈轻澜,只可惜,后来的一切变得太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你,应该不叫沈轻澜吧? ——沈轻澜是师尊给我起的名字,我原本……就叫明月,慕明月! 第12章 风云起,四方动 夜色依旧,人亦如往。黑衣青年不知道静静在屋顶上呆了多久,直到月在云端消失了踪迹,星光黯然,一丝亮光终于在天边浮现,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越来越亮。 “在这里坐了一夜,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黑衣青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十年不见,不是应该去找陆少明吗?不怕他过得不好,黎姑娘?” 没有立即得到回答,蒙面的紫衫女子只是走到了他的左边,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 “无虚宫掌门的关门弟子,地位超然,难道还能过得不好?有些事情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所以,又有什么好见?” “是吗?”黑衣青年勾了勾唇,“你说得对,有些事情十年前就结束了!” “当初,无论是我,还是你,都太过天真了!”紫衫女子感慨了一句,“你那时说过,我和陆少明之间的矛盾很难调和,让我趁早收回自己的心,可惜,我太傻了,把很多事情看得太简单……” “你我,都低估了陆少明!” 闻言,黑衣青年眼中毫无情绪的波动,也没有发什么感慨,他直接道出了对方的目的:“你来找我,是因为宁儿?” 紫衫女子也没有掩饰,直接大方承认:“是,我来找你,是因为宁儿,你……会救她吗?” “我为什么要救?” 冰冷无情的反问,令紫衫女子心中泛起了一阵冷意,她有些不敢相信:“宁儿是你妹妹,你也不救?” “所以呢?” “你……”紫衫女子仍然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如此冷漠,她试图劝道:“宁儿真的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她天生绝脉,如今才七岁,过不了几年就会死!” “那又如何?”语气中的冷意不减。 “你……”紫衫女子似乎是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人,她叹了口气,失望道:“我现在才终于明白……” “段离终究是段离,不是十年前的段君寒!” 段离沉默不语。 “我会带宁儿走,既然你不救,那就由我来救!”紫衫女子说完,就要离开,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她依旧希望对方能阻止自己,那就代表着改变了主意。 然而,段离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 “也好。” 紫衫女子回过头,眼中带着痛惜:“你终究,不是十年前的你。” 段离沉默以对,直到对方已经带着昏睡的小女孩离开,他也毫无反应。 天边已经大亮,艳阳慢慢升空,迎着洒落在身上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段离竟感到有些不适,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阳光。 “天生绝脉?妹妹?”他突然自嘲一笑: “即便是天生玄灵体,那又怎样?单是离心散带来的苦,不够多吗?” “既然不敢信任,就更不应该试探……” 他蓦然起身,似是对自己感到很失望,话语中满满对自己的嘲笑:“已经十年了,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一点……” …… “听说了吗?云影境要开启了!” “是吗?听说那云影境之中,有重宝存在,岂非很多人都要去?” “可不是嘛!各大门派都有此意向呢!” “不知道那重宝究竟是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得到!” “管它是什么,肯定是好东西就是了!我还听说,那段离消失了十年,近期出了!” “是啊,他一出现就杀了不少修士,不少门派对他恨得牙痒痒的!” “可不是,那些死了弟子的门派都放话了,要让段离血债血偿!” “如今正道联盟成立,身为盟主的云苍已经下达绝杀令,若段离出现,决不能让他活着!没想到这段离消失十年,一出现就大闹了一场!” “段离简直是不知死活,一个魔道妖孽,我迟早除了他!” “没错!除魔卫道!” “除魔卫道!” 酒楼之中,人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只有一黄衫女子和一白衣青年安安静静听着,没有开口。 良久,黄衫女子才忍不住开了口:“陆师兄,段大哥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回去了?” “正道早已经容不下他了,魔道亦然,除了你我,以及一些人外,没有人肯容他,因为流渊剑,更是因为他身上的各个秘密……”陆少明说到这里时,叹了口气。 “可是,十年以前,他分明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夏流萤道,“我不明白,不明白很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明白是好事,太明白反而只会让你变得不像自己。”陆少明似是想起了什么,暗暗叹息,道:“他以前和夏姑娘一样,一样不明白……” “等到明白,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夏流萤沉默。 “不说这些了,我们该走了,得去和师门会合!” “嗯。”夏流萤点了点头,转而又担心起来:“段大哥会不会也要进云影境?”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他究竟会做什么。” “若是……到时候,岂不是很多人都要他死?” “从前他最怕麻烦了,所以能没有过节就没有过节,但现在,他不杀别人,别人却要杀他,而他,早已不会像从前一般心软。”陆少明也不是没有根据便说这些,从前的段君寒不会轻易与人动手,但如今的段离却同十年前一般,一样视人命如无物。 他看着夏流萤,心里微微叹息,道:“在他心里,除了沈姑娘,其它都不重要,他之前默许你跟着,也只是因为恩情罢了!” 听到这里,夏流萤心中莫名地有些难过,低声道:“是啊,也只是这样而已……” 陆少明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刚刚已经把话说了,但愿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能听进去。 想到可能面临的某些情况,他的心中莫名地有些难受,但愿,不会碰上…… 仙灵宗的后山上,五色的剑光闪烁,无数剑痕纵横交错,伴随着片片落叶,白色的人影终于落地,随着一声剑啸,龙吟剑已然回到剑鞘之中。 “终于突破了!”青年暗暗欣喜。 “凌师兄!凌师兄……”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回头一看,对对方的到来毫不意外。 粉色衣裳的女子看到他,极为高兴,“凌师兄,你突破了!” “是啊,已经突破了!” 这青年,赫然就是仙灵宗掌门林隐的弟子,长老凌霜的儿子——凌子尘,而那粉色衣裳的女子,则是林隐的独生女——林初雪。 “凌师兄,听说那段离如今深不可测啊!” 一听“段离”二字,凌子尘脸色一变,却故作平静道:“是又怎样?我不信我仍然会输给他!” “也是,师兄这么辛勤修炼,那段离不会是师兄的对手的!” 凌子尘心中满满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他只是问道:“师妹,你来找我,应该有其他事情吧?” “的确是这样,爹要你一会儿就去见他!” “好。” 等到林初雪离去,凌子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色彩。 “段离!段离!”声音之中,恨意涌出。 “十年前输给你,十年后,我绝不会再输给你!至于神剑流渊……” 灵力溢出,凌子尘周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而霸道,身后的几棵树轰然倒地。 “总有一天,我会得到!” 高山之上,半步天外那连绵不绝的山脉尽皆落入一玄衣男子的眼中,几缕银白的头发随风而动,身后,下属的声音传来: “属下参见尊主!” “说。”一个字,淡淡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严。 “是,据可靠消息,云影境要开启了!” “云影境?是吗?各个门派已经有所动作了吧!” “是的,如尊主所言,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云影境附近了!” “吩咐下去,让人做好准备,本座也要去一趟。” “是!” “有消息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下属立即明白过来,恭敬道:“属下办事不力,没有得到消息,派出的,要么没找到,要么就是被杀了!” “那就不用找了!” “是!” “下去吧,让圣女来见本座!” 等到人退下之后,男子才缓缓叹了口气。 “云影境……” 不多时,紫影一晃,一紫衫女子已然出现。 “弟子拜见师尊!” “修习得如何了?” “谢师尊关心,弟子已经稳定了境界。” “那就好,云影境之行,你随本尊去一趟。” “是,师尊。” “沫儿,到时见到陆少明,应当如何?” “弟子……”短暂的犹豫之后,女子冷声道:“绝不留情!” “那就好,可别旧情难忘,又重蹈覆辙!” “弟子绝对不会再辜负师尊的意思!” “你要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十年前你所受过的,莫要忘记!” “是!” 天澜派。 练武场之中,无数弟子正在修习剑法,天澜派掌门门下大弟子——方卓正在进行指导,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身旁的师弟,才终于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不少弟子看到他,都很热情地喊了一声:“大师兄好!” 天澜派之中,方卓为人温和,处处照顾师弟师妹,处事又很有条理和原则,极受门内弟子敬重。 “听说,那个段离回来了!” “段离?不就是段师兄吗?他回来了?” “什么段师兄啊?那就是个正道叛徒,他都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对啊,已经逐出师门了!有点可惜呀!” “可惜个头啊!他本来是魔道妖人,怎么可能留下来呢?” “也对……”说这话的弟子猛然看到不远处的大师兄,赶紧小声阻止了其他几个还要继续说的弟子:“大师兄来了!” 几个弟子赶紧停住,见方卓走近,恭敬道:“大师兄好!” “修真重在修心,莫要胡乱说话。” “是!”几个弟子异口同声道。 “回去好好修炼。”说完,方卓转身便走,以他的修为,怎会不清楚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联盟之日,他正好闭关,而等他出关,段离大闹联盟之日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东临界,他又怎会不知道? “君寒回来了……”方卓心中有些高兴,却有些难受,“但变了……” 想起即将要去的云影境,他暗暗担忧,“但愿,不要去云影境……” 不过几日,无数修士已然聚集在云外城之中,只因为这里最是临近云影境。在这座临海的城的上空,云霞漫天,那是云影境即将开启的征兆。 正道各大门派已经聚集,魔修也自是如此,一时之间,气氛极为凝重,但没有人打破。 陆少明与无虚宫弟子会合,夏流萤远远看到方卓,赶紧招呼了一声:“大师兄!” “是流萤师妹啊,快过来吧!” “嗯。”夏流萤刚要迈开步子,却蓦然停下了动作,不知为何,她突然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段大哥!” 心下惊呼,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完全没有熟悉的人。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她暗暗失望。 “流萤师妹,怎么了?” “没什么。”夏流萤不再想什么,赶紧走了过去,殊不知,其身后,一抹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不单是夏流萤没有发现,就连其他修士也一样没有发现…… 云外城外五百里之处,两道白色剑气凌空而过,正是一男一女。 “云影境?”白衣女子对这个陌生的名词表示疑惑。 “到时就知道了!梦儿,此番云影境之行,有可能找到那东西。”男子眼中满是认真和坚定。 “是吗?叶卿,其实如果没找到,也就算了……” “找不找得到是另外一回事,总要先试试的,梦儿。”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第13章 云影出 云影境,据说是数千年前被不知名的修士开辟出来的一片空间,同幽冥之森一般,珍宝无数,却也伴随着不知名的危险,数千年下来,只有二十六次开启,时间不定,有时仅仅五十年间便出现两次,有时却隔上整整几百年,但却一定在云外城外的那片无尽之海。 云霞漫天,一望无际的海面之上,白雾弥漫,朦胧之间,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不知何时,白雾之间,淡淡金光,分不清是从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的,只是,浓郁的灵气带着丝丝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令纷纷御剑而来的修士们欣喜若狂。 “云影境开启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他们似乎要采取行动,却又纷纷警惕着,观望着各方行动。 “师尊,我们该怎么做?”说这话的,是方卓,他正向前方一中年模样的男子恭敬问道。 一派仙风道骨模样的黄衫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先暂时看看吧,让弟子们小心些。” “是!”方卓说完,转身朝着天澜派弟子所在的方向走去,其中的几个正是门派内的优秀弟子,正和会合不久的夏流萤聊得热火朝天。 见他过来,他们纷纷停止了说话,恭敬抱拳道:“大师兄!” “几位师弟,还有流萤师妹,莫要太过放松了,谨慎些好。” “是!” “此次云影境之行,其实并不要求你们能得到什么宝物,只是作为你们的一次试炼,望你们谨慎对待,都要平安归来。” “是,大师兄!” 见几人回应,方卓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却听人群中一声惊呼传出: “是半步天!” 只见一道黑色剑气凭空而落,逼得人群纷纷散开,眨眼之间,竟是出现了一片不小的空地,两道人影一晃而现。 “上官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正道修士纷纷严阵以待,警惕地看着为首的那个玄衣男子,场面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上官琰!”方卓警惕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就是上官琰?”夏流萤看着那人,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半步天的尊主,仅是一出场,便已经以周身迫人的气势震慑住了全场,心中暗暗感慨。 “上官琰!”陆少明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眼神凌厉,然而,在不经意间与一紫衫女子的目光碰撞到一起时,他却呆愣了一下,低声呢喃:“黎沫……” “半步天尊主,真是许久不见啊!”天澜派掌门云苍朗声道,像是在与许久不见的友人说话,其中的冷意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少来这一套,本尊平生最讨厌与伪君子客套!”上官琰冷冷道。 “上官琰!你这个魔道妖人居然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这里,当在场这么多人是空摆设不成?”说这话的,是凌子尘。 “凌子尘?十年不见,修为长进了不少,可惜,在本尊面前,你还不够资格!”上官琰冷冷一笑,其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凌子尘虽然不服,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在对方面前,他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当年之事,本尊可是记得一清二楚,若非这些年你在仙灵宗不出来,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上官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后划归平静,朝身后的紫衫女子道:“沫儿,走!” 话音刚落,人已经朝那白雾中而去,紫衫女子随后跟上,毫不在意身后陆少明的目光。 “黎沫……”陆少明心中暗暗喊了一声,满心叹息。 “陆师兄,你怎么了?”夏流萤关心地问了一句。 陆少明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是对妖女旧情难忘,对吧,陆少明?”凌子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屑。 “与你何干!”陆少明冷冷回道。 “的确不关我事,毕竟当年谁都看到了,你陆少明为了正道,是怎么利用那妖女的!”凌子尘冷冷讽刺道。 “至少,我不会做陷害同道之事!” “陷害同道?你莫非忘了,那段离本就是魔道妖人,就是我杀了他,也是为正道除害!”凌子尘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竟是笑了起来,讽刺道:“你可别忘了,你是怎么一剑刺伤段离的!你和他不是挚友吗?这等背叛友人之事,你陆少明莫非忘了?” “……”陆少明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脸色有些发白。 夏流萤则是有些气愤:“这位凌师兄,陆师兄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你莫要污蔑他!” “污蔑?这件事可是当时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不问问当事人呢?” 夏流萤转头看向陆少明,见对方沉默,心中不由得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并不否认!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了:“凌师兄,过往之事已成云烟,莫要再提了吧!”随后,一美貌女子信步走来,不同于夏流萤的轻灵活泼,其恬静温和,相貌的不俗更是令人难忘,她是凤凰园弟子——温倩! “温姑娘此言差矣,当年,众目睽睽之下,段离叛道入魔,其罪当诛,可惜他运气太好,居然得到了流渊剑,一躲便是十年,一出现便是大闹联盟之日,还杀了不少正道中人,我凌子尘若再见到他,必定为正道除了这祸害!”凌子尘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却是从人群之中淡淡传出: “是吗?你真有这本事?” 声音一出,人群之中便传来一阵惊呼声:“是段离!” “段离出现了!” 人群渐渐散开,黑衣青年很快显露在了众人眼中,他只是一步步慢慢走着,迫人、凌厉而霸道的气势却逼得旁边的人不得不退后好几步。 “君寒!”方卓愣愣地喊了一声。 “段大哥!”夏流萤看到对方,喜悦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忧。 “君……段离!”陆少明略带苦涩道,没想到对方还是来了! “……段离……”温倩看着那人,心中苦涩,果然,十年的时间,那人变了,再不是初见惊鸿的那个青衫男子。 “段离!”凌子尘冷冷地盯着那个人,杀意汹涌而出,暗暗心惊于对方的气势的同时,凌子尘蓦然拔剑,“今天,我就杀了你,替正道清除祸害!” 几乎是凝聚了全部的灵力,手中的龙吟剑骤然化作一柄五彩巨刃,威势惊人,令陆少明等人惊讶不已。 “没想到,他的功力竟已经到达这个地步……”陆少明愣愣道。 “那段大哥……”夏流萤心中担忧不已,却根本来不及阻止,也完全阻止不了,只因她的修为尚浅,根本靠近不了! 五彩的巨刃凭空而落,黑衣青年脚下微停,流渊剑出,十字剑气凭空挥出,简单地令人惊讶。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五彩巨刃与那剑气相碰,竟是碎裂开来,龙吟剑反而悲鸣一声,伴随着凌子尘猛然喷出一口血,终是重重落地。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还会输给你?”凌子尘不甘心道,颇有些歇斯底里。 “不过如此。”黑衣青年淡淡的一句话,却带着一丝不屑,令凌子尘心中气血翻涌,“你!” “上回我已经说过,你赢不了我!”黑衣青年冷冷道。 “可你莫要忘了,这里每个人都想要你的命!”凌子尘恨声道。 “那就要看有没有本事了!” 话音刚落,黑影一闪而过,不过两息,人已然没入了白雾之中,各大门派的掌门竟无一来得及拦下他! 段离此人,决不能留下! 这是在场除少数几个人外的所有人的心声,心照不宣的同时,他们也都纷纷朝着白雾而去! “段大哥……”夏流萤心中微叹,而方卓、陆少明、温倩沉默不语。 “是时候了,我们也该进去了!”仙灵宗宗主林隐道。 “自然。”云苍刚一说完,只见两道白虹凭空划过,竟是快得连云苍等人也不清楚来者是谁,只待人影落地,竟是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白衣,说不上绝美,眉眼间尽数是冷淡,男的一袭银色长袍,温润儒雅的气质间又带了几分凌厉。二人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息令在场的很多人都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就是四宗门的掌门都暗暗惊讶,下意识地感到这两人的来历并不简单! 夏流萤惊讶地看着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心中感到疑惑,不自觉的开了口:“蓝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蓝姑娘?夏姑娘见过那个女子?”陆少明问道。 “是啊,见过一面……” 而此时,作为正道联盟盟主,云苍开口了: “你们是谁?” “在下叶卿,只是同梦儿一起也来云影境碰碰运气罢了,并无敌对之意。”叶卿疏离而又不失礼貌地回答。 “原来如此,倒是不知二位师承何处,竟是连我也看不透?” 云苍此言一出,令在场所有人惊讶不已,要知道,天澜派掌门云苍是公认的正道第一人,这两人竟是连他也看不透的! “在下与梦儿只是散修罢了,云影境已开,我们要先行一步了!”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两人已经消失无踪,令在场的人心中震惊不已,皆因这两人消失的同时,空中竟无半分灵流波动,仿佛这两人根本从不存在,这是何等的修为!竟是连合道境修士也做不到的! “没想到云影境一出,竟有如此修为高深之人出现!”无虚宫掌门萧筠感叹了一句。 “就是不知之后是敌是友了!”云苍眼神幽深,没人猜得到其心思。 第14章 心魔剑! 一望无际的荒原,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一人,一剑,不紧不慢地前行。 “段离!你受死吧!” 差不多的话段离已经听了不下百遍,进入云影境后,遇到的正道修士真是多得数不清,然后就是对他喊打喊杀的,毕竟联盟当日,他一下子基本把正道人士都得罪了个遍! 不过…… 又是斩杀一人,段离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冷漠,对手上多了一条人命毫无感觉。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弱肉强食,才是世界的本质,不过形式不同,不过是温和一些还是残忍一些。对正道中人来说,杀魔道中人,就是替天行道,就是造福苍生,然而,谁都想活,所以,魔道中人杀正道中人,是自保,还是寻仇,还是其他原因,在正道中人眼中,都是错!正道中人采用卑鄙一点的方式,那就是为大义,为苍生,魔道中人卑鄙一些,就是祸害,就是该死! 真是奇怪的现象……段离讽刺地笑了! 他从不后悔那日大闹联盟,他一直很清楚,就算没有那一次,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究竟是因为恩怨还是因为贪婪,根本没有人去追究。 魔道妖人该杀!这就是那些人的认知。 大闹联盟当日,不过是想给那些人一个惊喜,更不想某些人过得太舒服! 又是一次迎面而来的杀机,段离唇角微微弯起,既然找死,他也不会客气! 不过几日,死在段离手上的,不下百人,有些人甚至为了保命竟然逃了,有些则是结成一队,一起围攻他! 几日下来,段离也累了,天色也已经晚了,他就在一处断壁残垣停了下来,背靠着断壁残垣,他闭上了眼睛。 “魔头!休走!”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很快就已经距离段离所在之处仅有五米远,然而,黑影却是停了下来! 黑袍之下的脸上已是一片定格的惊惧神情,然后,只听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那人已是身亡倒地,其背上,带着强大的灵力的白色羽箭化作了一道白光,消散在了空中。 不知何时睁开眼的段离看着那白色羽箭,一时有些失神,他记得,这箭,曾经险些就要落在他身上。 而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只因为这箭上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强大,那是一种充满神圣气息的力量,强大得令他感到死亡的威胁,他很确信,若是当时这箭落在他身上,他必定形神俱灭! “是你?” 段离抬头,只见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出现在了他面前,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息令他心下震惊,脑中极速搜索着对方可能的身份信息,却发现丝毫没有任何符合的。 “没想到,居然再次见面了!”段离淡淡道,“上次失礼了!” 白衣女子没有说话,神情的冷淡令段离一阵恍惚,那种冷淡太像那个令他魂牵梦系的女子了! 真是奇怪,明明是不同的相貌,却令他想起她,尤其是当日对方反手的一掌,更让他想起了从前,想起很久以前,明月也是很不客气地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过……轻澜,没想到你看起来轻飘飘的,实际上居然这么重……” “你!” “痛痛痛……打人居然还这么痛,我还受着伤呢!” 那痛得龇牙咧嘴的青衫男子和依旧冷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心的蓝衫女子,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又似乎就在昨天,段离眼底浮过一丝怀念和伤痛。 白衣女子看不懂他的突然沉默,她也并没有要对方性命的打算,毕竟听说了那么多之后,大概是一丝怜悯作祟,她不想杀了!不过,她也并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打算,直接转身就走。 “等等!”段离站了起来。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段离身形一晃,挡在了对方前面。 白衣女子的手中,是一张通体冰冷的玄冰弓,伴随抓着弓的手紧了紧,她冷冷道:“想死?” “不想。”段离回以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这也是他真实的想法,他的确不想死,只有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不是吗? “我是段离。”他这样说,就是想这样说罢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所以,你叫什么?” 十年了,他第一次想记住一个女子的名字,只因为她能让他想起心灵深处的人。 白衣女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终是出于礼貌回答了:“蓝梦!” “蓝、梦……”他在心中呢喃着这两个字,还不错,如梦似幻,是对方给他的感觉,也同当初明月给他的感觉,如梦似幻,犹如天上的月,仿佛根本抓不住。 蓝梦见他沉思,也不理会,直接绕过了对方,就要离开,正在这时,她手中的玄冰弓发出了光,且颤动了好几下,同一时间,突然出现在段离手中的流渊剑同样颤动了几下,青光泛泛。 有宝物出世!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了然! …… 茫茫白雾,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却已经不需要御剑飞行,从脚下传来的实感着实令人感到有些诡异。夏流萤暗暗攥紧了手中的星光剑,时刻保持警惕。 须臾之间,危机感陡升,伴随着利器碰撞的响声,她险而又险地挡住了突如其来的飞剑,到底已经有本我境六重的修为,那飞剑很快便化作了虚无。 运气似乎也是相当不错,只因为她看到了前方的一个洞口,她毫不犹豫地朝前走去,当然,警惕性一点都没有因此减弱,毕竟,危险无处不在。 只是,没想到,她一进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很快,十几个修士的尸体横在眼前,他们面容惊恐,身上皆是无数深深的剑痕,伤口狰狞。 正在这时,一满身是血、少了一条手臂的修士逃命一般朝她这边过来了,身后,赫然是几十把飞剑。见夏流萤就在眼前,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拽住了夏流萤,修为上的差距令夏流萤根本躲闪不及,眨眼之间就被修士甩了出去,令其直直朝着那无数把飞剑飞去! 临近的飞剑令她害怕极了,根本来不及提起灵力抵抗。然而,飞剑终究没有落到她身上,冰冷的气息袭来,她竟是默默安心了下来,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她竟是一时呆了。 “段大哥……”她低低呢喃。 段离根本没看她,手中的剑挥动之间,几道剑气形成了一面气墙,挡住了那数把飞剑,眨眼之间,那数把飞剑尽数折断,重重落地。 直到落地,段离毫不留恋地放开了夏流萤,她才终于清醒过来,明明冰冷异常,与记忆中的温暖天堑之别,却让她觉得安心,难舍难忘,好在及时压下乱了的心神,她故作平静地问: “段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来这里。”段离只说了这么一句,身后,一白衣女子飘忽而已,正是蓝梦! “蓝姑娘?”夏流萤惊讶之余,心中不由得有些泛酸,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结伴而行,明明,段大哥并不喜欢和人结伴的,尤其是陌生人,这是她与他相处时注意到的。 那个人变得冷漠,也变得不喜欢别人靠近,但因为恩情,她能够跟在对方身后,也因为亲情,宁儿也一样可以跟随,然而,他们明明不过一面之缘……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段离看了一眼白衣女子:“不是应该比我早到吗?”以他的修为,断然不可能比对方早到。 “英雄救美不好?” 白衣女子眼中的疑惑令段离一愣,很久以前,好像也有类似的场景…… “轻澜,你不是应该早一点的吗?” “英雄救美,不好吗?” 青衫男子一阵气结,英雄救美什么鬼啊?祸害年轻小姑娘才对吧! “你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了吗?” “话本?有啊,别人给我的,说看了之后可以多懂一些人情世故……” 青衫男子一手捂脸,无奈表示:“别看了,那都是胡说八道的……” …… 待回过神来,白衣女子已经朝洞内而去,段离自然也毫不犹豫御剑而去。 “段大哥!”夏流萤赶紧追了上去,并不知道先前那把她推出去挡剑的修士早已一照面就被段离杀了。 段离并不理会后面的人,他只是看着眼前宽敞的石厅,按着剑的手蓦然紧了紧,先进来的蓝梦只是淡淡看了周围一眼。 石厅里没有多少摆设,只有一张石椅被摆放在了台阶上方,石椅的左边,赫然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剑,而四周,却是一缕缕深蓝色的火焰,跳动的火光映着段离俊美而冰冷的侧脸,也映着蓝梦冷淡的眉眼。 “这里是哪里?”已经跟上来的夏流萤看了看四周,看不出什么。 静谧的诡异,反而让人心中涌起一阵慌乱,她下意识地感到不适,默默退后,站在了段离身后,段离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段离蓦然拔剑,剑气所过之处,皆留下了道道深深的沟壑,不知何时出现的无数飞剑尽数折断。 夏流萤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余光扫过之处,令她瞬间回神:“是那把剑!” 丝丝红光从石椅左边的那把剑散出,那无数飞剑上亦带着一丝红光。 其实不用夏流萤提醒,段离早已发现,流渊剑脱手而出,眨眼之间便已然刺在了剑鞘之上,剑鞘碎裂间,一柄通体红色的剑随之飞出,极有灵性地在空中停下,与已经回到段离手中的流渊剑遥遥对峙。 “心魔剑?”蓝梦微微惊讶。 这话一出,夏流萤惊诧不已:“心魔剑?那可是一把凶剑啊!” 心魔剑,凶剑也,数千年前被一魔修集最纯粹的魔气所铸成,那时,天途尚未崩塌,心魔剑一出,引来无数人争夺,一时之间,血流成河,而夺得心魔剑者无一不是被其控制,造成无数杀孽,后心魔剑失踪。 一声剑鸣从心魔剑传出,一时之间,无数利剑凭空而现,直接朝着三人攻击过来。 段离眼中冷意一闪,凌厉的剑气横扫而过,化作万千剑光,眨眼之间,无数利剑折断坠落,青光红光交错之间,伴随着两声剑啸传出,心魔剑与流渊剑剑尖相对,竟是不落下风。 见此,夏流萤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好厉害的心魔剑!” “那是因为段离太弱!”蓝梦淡淡道。 “太弱?怎么会?段大哥明明很厉害啊!”夏流萤反驳道。 闻言,段离道:“我的确太弱,以我目前的修为,只能发挥流渊剑的部分力量。” 蓝梦看了一眼段离,道:“流渊剑的确是不世出的神兵,但在目前的你手上,太浪费了!” “的确。”段离直言承认。 “所以,你能降服心魔剑吗?” 第15章 心魔 “所以,你能降服心魔剑吗?” 段离没有说话,但其神色突然一变,紧接着,段离竟是单膝跪倒在地,两手死死捂着头。 “段大哥,你怎么了?”夏流萤担心不已,急忙问道。 “……”段离沉默,但其微微颤动的身体可见其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夏流萤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与流渊僵持不下的心魔剑,再看段离此时的情况,心中担忧:“难道是心魔剑?” 心魔剑,如其名,最是能够引发人的心魔,一念之间,一念成执,而过于执,也就着了魔,不自觉之间,心魔已成。 “他的心魔很重,所以这么快就受到了影响。”蓝梦淡淡说了一句,完全是旁观者的态度。 “段大哥,你没事吧?”夏流萤说这话的同时,心中担忧更甚。 段离没有说话,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头痛令他根本不想开口,他只是暗自忍着,硬是没有发出一点稍微显得脆弱的声音。 心魔吗?呵…… 多年以前,曾经的段君寒根本无心魔之患,只因为那样的段君寒像个发光体,温暖而明亮。但无心魔之患不代表不曾有过心魔,走出梦魇的代价就是段离,而十年前的那一天,心魔已生,那便是明月! “段大哥……”夏流萤靠近对方,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人痛苦的模样,却什么也帮不上,她只好求助蓝梦:“蓝姑娘,你能帮帮段大哥吗?” 蓝梦摇了摇头,“这是他自己的心魔,由他自己来解决!”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想到,你段离也会有这种时候!” 这声音一出,夏流萤只觉不好,回头一看,来人竟是凌子尘! 遭了!夏流萤下意识护在段离前面,她之前就听说过,凌子尘和段离十年前就已经针锋相对,而在进云影境之前,段离和凌子尘之间的冲突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凌子尘?”蓝梦一眼瞥见对方手中的龙吟剑,直接确定了来人的身份,来者不善啊!不过,那又和她没关系! 凌子尘一手持着龙吟剑,直接忽视了夏流萤,但还是下意识对蓝梦提高警惕,虽然在云影境外见过一次,但对方深不可测,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对方会帮助段离! 看着痛苦不已的黑衣青年,他恨恨道:“段离!你真是可悲!得了流渊剑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个魔道妖人!若不是你,轻澜不会死!” 这话一出,本来已经痛得难忍的段离短暂地愣了一下,无法抑制地忆起十年前的那一幕幕,心中的痛苦更甚,头痛欲裂,巨大的痛苦压下来,几乎快要把他逼疯! ——你要……活下去…… 十年来,每一次忆起那熟悉的面容,那熟悉的话语,他的心就很痛,很痛,痛得几乎麻木,午夜梦回,谁又能明白他的痛?能走到现在,不过是强逼着自己去走! “啊——” 是谁,发出了惊天的悲嘶?如此的悲伤,如此的痛苦! “段大哥……”夏流萤只觉得很难过,很难过,不知不觉间,眼眶已是湿润。 作为旁观者的蓝梦依旧冷淡,她不明白,为什么段离如此痛苦?听说那些事以后,她的确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但那并不代表她就会插手,不过—— 蓝梦神色有些恍惚,似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没注意到凌子尘已经动手。 “段离!去死吧!”凌子尘一剑挥落,凌厉的剑气化作了一条五色龙,张牙舞爪地直朝段离而去,似是要将其撕碎! “段大哥!”夏流萤下意识挡在了段离身前,面对着那道五色的龙形剑气,竟是毫无畏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蓝梦右手微抬,却突然顿住了,她神色微变。 来了! 只见一道充满霸道气息的黑色剑气凭空而落,直接将五色龙斩成两半,直朝凌子尘而去,凌子尘躲闪不及,被黑色剑气扫了出去。 一口浓血喷出,他死死压下散乱的灵力,抬头一看,惊愕出声:“上官琰!” “上官……前辈!”夏流萤也错愕不已。 上官琰冷冷地盯着凌子尘,一个冷冰冰的字眼从其口中蹦出,暗含着无尽的怒意:“滚!” 凌子尘心中怒火奔腾,却也不敢做什么,只是赶紧提起灵力,转身御剑而去! 夏流萤本想说什么,却看到段离猛然吐了一口血。 “段大哥!段大哥……”夏流萤赶紧上前查看,却猛然被对方抱住了! 好不容易才回神,夏流萤愣愣地问道:“段大哥,你怎么了?” 没有立即得到回答,她忍不住又要问,对方却抱得更紧了,令她有些喘不过气,一声低喃却从其口中传出:“明月……” 夏流萤愣住了,一时之间,她竟是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好……想你……”低低的呢喃,却带着刻骨的思念和悲伤,令夏流萤心疼不已,她想要说些什么时,对方却突然放开了她,猛然昏了过去! “段大哥!段大哥……” 上官琰不知何时已经走近,道:“他困在自己的内心,不肯走出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下去。” “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谁都帮不了,困住他的,是他自己,心魔剑只是催化了他心中的魔障罢了!”上官琰说完,叹了口气。 “段大哥……” 与此同时,另一边,无尽的烈焰,一紫一白的人影在其上空穿过。 “黎沫!”陆少明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方似乎有意甩开他,他却紧紧跟着。 “黎沫,你是不是很恨我?”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对方却开口了:“恨你?我只恨自己太傻!” “黎沫……”陆少明似乎要说什么,对方却冷冷看了他一眼! “陆少明,你心里只有仇,其它什么都不是!” 闻言,陆少明怔住了,等回过神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他叹了一口气,道:“若是……” 当时遇见,怎知后来,情难断,仇难忘,所以,后来的后来,最好的朋友分道扬镳,后来的后来,他与她,形同陌路…… 青光红光交错,流渊剑与心魔剑的交锋难分胜负,而段离不仅仍旧昏迷,而且神情痛苦,似是梦见了什么,额头上的冷汗不止。 “段大哥……”夏流萤唤了一声,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她心中担心不已,却也只能用一方丝帕轻轻擦去对方额头上的冷汗。 “你很关心他?”突然响起的话令夏流萤惊了一下,这才想起旁边的人,她没有看对方,只是仍旧认真擦拭着,道:“嗯。” 上官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他的心魔很重,若不快些走出来,恐怕会变成疯子!” “什么?”夏流萤震惊不已,赶紧追问:“那前辈到底有没有办法救救他?” “当然有,但,这很危险。”上官琰道,看向蓝梦,心中警惕性达到最高,这个人他竟然看不透!“而且,估计还需要这位姑娘相助!” “蓝姑娘?”夏流萤愣了一下,“蓝姑娘,你能不能帮帮段大哥?” “不能。”冷淡的两个字眼,根本毫不犹豫。 “蓝姑娘,为什么?” “非亲非故,为何要帮?而且,我本是想杀他的。” 蓝梦的直白令夏流萤一愣,是啊,非亲非故,对方也本是要杀人的,怎么可能救人?可是…… “蓝姑娘,就当我求求你,就是跪下来求你也行,请你帮帮段大哥!”夏流萤近乎哀求道。 “那就我来帮他一把吧,梦儿。” 突然响起的声音令所有人一愣,蓝梦有些惊讶:“叶卿!” 来人一袭银色长袍,丰神俊朗,微微上扬的嘴角,溢满了温柔的笑意。上官琰却心神剧震,这个人出现得无声无息,竟是连他这个合道境修士也毫无察觉! “叶卿,你不是说不要染上因果吗?”蓝梦有些疑惑。 “我想要一个对手,帮一把也无妨,不过……”叶卿看了一眼夏流萤,“这位姑娘要有觉悟啊,这可是很危险的!” “我不怕,只要能救段大哥就行!” “是吗?”叶卿也不废话,径直说了出来:“我会将你的意念送入他的意识世界之中,你需把他从中带出来,这过程中,你可能会被他杀死,一旦被杀,你也就真的死了!” “我不怕死,我会把段大哥带回来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坚定。 夏流萤坚定的语气令一旁的上官琰愣了一下,随后他微微一笑,“他若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相伴,着实也是不错的!” “红颜知己”四个字着实吓了夏流萤一跳,她想要说些什么,却结结巴巴地什么也没说清楚,根本不知道自己脸上那微微泛起的红晕:“这……我……不……我……” “上官尊主还是好好疗伤吧!”叶卿收起嘴角笑意,对夏流萤严肃道:“准备好了吗?来吧!” “是!” 叶卿将段离扶着坐起来的同时,夏流萤已经在对面盘膝而坐,等到掌心相对,灵力运转之间,灵气在两人之间运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叶卿一掌击出,磅礴的灵力直接顺着段离的后背灌入了其体内,灵气的漩涡已然慢慢在夏流萤和段离周围形成,感受着周身灵流的变化,夏流萤则慢慢闭上了眼睛。 “此念为我念,此心为我心,开!” 话音刚落,夏流萤只觉得眨眼之间,自己好像出现在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没有气息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声音,前所未有的安静。睁眼之时,她赫然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黑暗的世界里,周围,万籁俱寂。 “段大哥!段大哥……”她试着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到一抹亮光亮起,她下意识朝那亮光而去,却见是一个蓝衫的小女孩,其腰间挂着一枚六瓣未央花形状的青玉佩。 “师姐!”夏流萤下意识脱口而出,只因为对方腰间挂着的青玉佩分明是她曾经见过,甚至还把玩过的。 “好黑啊!”小女孩根本没有看见她,径直走去,似是在找出路,其不谙世事的模样着实令夏流萤惊讶,那般天真无邪分明毫无一丝日后的清冷。 “师姐小时候是这样的吗?”夏流萤心中暗自惊讶,她跟了上去,却见小女孩指着天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月亮对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男孩道:“明月,我就叫明月!” 轻灵的声音中透着温暖,竟是如此的令人心安。 “明月?果然是师姐……”夏流萤心中暗暗肯定,下一刻却猛然一滞,“这么说,那个小男孩……” 只见不知何时,小女孩已经不见,而小男孩的模样却清晰了起来,棱角之间,分明有几分日后的神情,夏流萤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段大哥!” 下一刻,冰冷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她只觉得心生冷意,死亡的威胁之感扑面而来,令她本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头。 晃眼之间,夏流萤只觉得喉头一紧,一只冰冷而白皙的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窒息之感袭来,令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对上那冰冷的目光,她只觉得心中一阵难过。 “段……大……哥……”她喊了一句,那黑衣青年却没什么反应,冰冷的瞳孔中毫无情感的波动。 强烈的窒息感令夏流萤挣扎不已,她又喊了好几句,仍旧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她感觉自己就要死去的那一刻,那手突然松开了束缚,她却是无力地掉入了一片冰冷的湖水之中,冰冷异常的气息袭来,她的视线已然模糊…… 第16章 醒! 无尽的黑暗,没有声音,有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知何处,不知何时—— 滴答! 滴答! 滴答! 是水声,然后,圈圈涟漪,一幕幕情景清晰无比地呈现…… 阳光正好,丛林深处,透过枝叶的阳光落在了青衫少年的侧脸上,几分光影之间,更渲染出了几分少年的朝气蓬勃。 “我是天澜派弟子——段君寒,要不我先带你回去,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师父他们会帮你的。” “我叫陆少明……” 少年人的认识,源于一次意外,那时,一方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一方恣意飞扬,只因已经能够修炼。 境遇的差异不代表什么,共同的患难为他们的日后的相知奠定了基础! “小心!”青衫少年突然一把拉住对方,迅速往后退开一段距离,而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错!”玄色的人影一晃而过,出现在了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面前。 “警觉性很高,小子,你是哪派门下?”上官琰颇为欣赏地看着对面的青衫少年,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如此天资,何不收为徒弟? “天澜派弟子,段君寒。”对方高深莫测,但段君寒仍毫无惧色。 “天澜派?真是可惜啊!”上官琰内心着实觉得可惜,小小年纪,天资极高,连他都动了收徒的心思,奈何偏偏是天澜派的…… “大魔头!你还我爹命来!”仇人就在眼前,陆少明终于忍不住要冲上去,谁知却被段君寒死死拉住。 “放开我!”陆少明回头怒道。 “你想死吗?”段君寒仍然死死不肯放开,对面的人明显和他师父一样,修为高深,上去就跟送死没区别! “我……”陆少明仿佛清醒过来一般,知道自己的行为跟自杀无异,只能恨恨地攥紧了拳头。 “真是可惜,你们就一起去死吧!”上官琰收起心中的惋惜,黑光一闪,一剑挥落,凛然剑气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而来! “走!”段君寒一手拉住陆少明,身形一闪,两人已经消失不见,及时避开了那落下的一剑。可在上官琰看来,稍稍释放神念,两人的位置已经一目了然,身形一闪,他已然追了上去。 就像是故意放任两少年逃走一般,每当两人以为甩掉对方的时候,对方却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身后不远处,几回下来,两人已经耗了极大的体力,小小年纪的他们并没有多高的修为,更何况,他们已然到了悬崖边,根本无处可逃。 “结束了!”上官琰一剑斩落,对两个半大的孩子并没有一丝同情。 “小心!” 黑色的剑气袭来,段君寒下意识地挡在了陆少明身前,强大的冲击令两个十一二岁大的少年如断线风筝一般从悬崖边缘坠落…… “段君寒,段君寒……”持续不断的呼唤,终于让昏迷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陆少明高兴不已。 “痛……”段君寒慢慢坐了起来,一手捂着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被人打了一掌,不然没事怎么会痛呢? “你没事吧,段君寒?”陆少明看着对方的动作,有些担心。 “没事,我一会儿就好。” “真的?不需要吃疗伤的药?”陆少明有些担心。 “我真没事!”段君寒暗暗忍着胸口的疼痛,总不能吃了也没用吧!不过,谁这么过分,打得这么重?痛啊! 努力转移注意力,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才发现他们竟然是在他们之前坠落的悬崖上。 “我们这是被人救了?” “应该是这样。”陆少明也只能给出这句话,毕竟之前一直昏迷着,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起来,如果不是被他连累,段君寒根本不用和他一起坠崖,面对上官琰,段君寒甚至是挡在了他面前…… 陆少明突然想到了什么,认认真真地看着段君寒,其目光让段君寒都感到有些毛毛的。 段君寒默默退开一步,道: “我说,我救了你没错,我也确实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没错,但你真的不用以身相许的!” “……”陆少明一阵无语,毫不客气白了对方一眼,谁说他要以身相许啊?还有,半大的孩子还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默默收起内心的无语,陆少明提醒道:“你不是被那个大魔头的剑伤到了吗?”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段君寒这才想起这件事,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衣服上确实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剑痕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损伤。 “怎么回事?难道那个救我们的人先给我疗伤了?”想来想去,段君寒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应该吧。”陆少明也想不出其他,不管怎么说,两人终究得救了,虽然不知道恩人是谁。 只是,接下来该去哪里呢?陆少明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门派被灭了,爹娘也死了…… 段君寒看出了他的迷茫,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还是微微一笑,道:“少明,你先和我回天澜派吧,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帮不了的话可以找师兄师父他们。” 陆少明怔了怔,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和温暖,终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你,君寒。” “不用谢啦,走,我带你去天澜派!” “嗯。” 两个半大的孩子最终一同到了天澜派,而上官琰灭了玄烽门满门一事令各大门派震惊同时,对其心狠手辣多了新的认识,有的更是多了几分恐惧。玄烽门被灭一事最终由四宗门出人出力处理,所有死去的人都得到安葬,包括玄烽门掌门陆鸿。 那一天,陆少明在那一个又一个的坟墓前跪了整整一天,段君寒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一夕之间便失去了所有亲人的人,只因为有记忆以来,他的世界就只有师父和同门中人。 “你知道吗?君寒,以前,我一直觉得父亲对我很严厉,尤其是在修行上,有时候我会很抱怨他,但现在,我宁愿他出来狠狠骂我一顿!”陆少明说这句话的时候,泪水早已滚滚而落。 “是吗?”段君寒暗暗想象了一下场景,只觉得有些羡慕,他勾了勾唇角,道:“至少,你知道你父母是谁,也曾承欢膝下,而我,只是一个孤儿,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你曾经很幸福,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陆少明沉默良久,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忽略那些苦涩的话,这个笑容的确很完美。 “嗯。” 活下去! 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不会浪费父亲拼死也要救他的心!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为所有玄烽门的人报仇! “上……官……琰……”陆少明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字,露出了一个笑容! …… 黑暗之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慢慢睁开,画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然后消失无踪。 不知何时,无尽的冰冷黑暗之中,淡黄色衣衫的女子慢慢醒来,周围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段大哥!段大哥……” 她一次又一次的呼唤,终是得不到什么回应,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对,才能把那个人找回来。 “我是流萤,夏流萤,我来找你了,段大哥……” “段大哥!段大哥!你听到了吗?” “段大哥……” 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她一次又一次地喊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不知何时,前方慢慢亮了起来,她走了过去,眼前的光让她有些不适应地用手挡了挡光线,很快,一黑色的熟悉人影出现在了眼前,她欣喜不已:“段大哥!” 那人没有回头,冰冷的字眼从其口中蹦出:“你看到了?” “看到?”夏流萤很快想到掉入水中所看到的对方的记忆,虽然只是一部分,但已经足够她明白一些事情了。 段离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怅然,“有些事情早已有所预兆,只是当时年少,不懂,也不明白……” “以为了解别人,殊不知,根本从不了解过……” “陆师兄伤你,并不是故意的,我相信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陆师兄他一定不会那么做!”夏流萤道。 “是吗?可惜,他一样会这么做!” “不会的,陆师兄不会的,因为他是陆少明,是你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他是陆少明,正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他会!” 段离的笃定令夏流萤一愣,随后苦笑,或许,是她太天真了! “我不想醒。”段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不想?为什么?上官前辈说,你再不醒会……”后面的话夏流萤没有说出,她害怕对方真的变成那样。 “疯子吗?”段离微微勾唇,“我早就疯了!” “段大哥,你……” “那一天,我才知道,我早已身在局中局,一切当真是讽刺而可笑!” 段离弯了弯唇角,嘲讽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悲痛,“那些人,那些事,无所谓了,明月死了,对我来说,那些也就不重要了!” 夏流萤只觉得心疼,她终于明白,十年前的那些人和事其实已经把对方逼到崩溃边缘,而将其彻底推入地狱的,是所爱之人的死!不想醒,只不过是因为可以见到魂牵梦萦之人,就算再品尝一次生离死别之痛也无所谓。 梦境破碎,心境不稳,因此这里,冰冷而黑暗。 久久之后,段离似是恢复了平静,淡淡说了一句:“出去吧!” “段大哥,对不起,我不应该打扰你……”夏流萤知道,对方其实不想醒,但若不醒,她会被连累,会有性命危险,如果没有她,对方宁愿永远睡下去。 段离没有说话,周围的一切却是亮了起来,刺眼得令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感受着背后输来的灵力,看到与自己正对着的是刚醒来的夏流萤,段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段大哥!”夏流萤欣喜道。 “收掌!” 叶卿的声音传来,夏流萤和段离对视一眼,同时收掌,段离兀自运起灵力,待灵力周转几个周天之后,再看那半空中胜负难分的两把剑,眸中冷光一闪,眨眼之间,他已然出现在了半空中,流渊剑回到手中,旋即一剑朝那攻击而来的心魔剑斩去! 庞大的灵力碰撞之间,周围的地方出现了无数裂缝,灵力的波及使得夏流萤不得不提起灵力抵抗,却根本坚持不了一会儿,在千钧一发之际,上官琰出现在了她面前,展开的灵力罩挡住了无差别攻击而来的灵力。 两人都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情况,生怕出问题,叶卿和蓝梦倒是对视了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发展,灵力的波动对他们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只见半空之中,段离同心魔剑僵持不下,胜负难分,段离却根本毫不担心,蓦然退后间,又是一剑斩出,这一次,烈焰随剑而出,妖异的红色,赫然是焚尽一切的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一出,漫天可怕的气息袭来,令观战的上官琰心下一惊,夏流萤在心惊肉跳之余,甚至有种被吞噬的恐惧。 “红莲业火?也不怕被烧死!”叶卿眼中趣味更加浓重,“很好!” 第17章 所以说…… 所以说,连续更新也是挺累的,想休息又放不下,唉!往生劫开始,一切从最初开始…… 第18章 往生劫 漫天的火焰,在那被红莲业火形成的漩涡包围之中,心魔剑发出了一阵阵悲鸣,最后终是重重落地! 段离落地之后,抬手之间就要运起灵力将心魔剑毁去,心魔剑却蓦然飞到了段离面前,发出一阵嗡嗡的剑鸣,甚至贴近段离的手,已是一副被降服的模样。 段离没有开口,但直接握住了心魔剑的剑柄,没有感到任何排斥,抬手之间,手腕上的黑玉珠串闪过一丝光芒,心魔剑已然被收入了储物空间之中。 “收服了啊,有点本事。” 闻言,段离回头,见那站在蓝梦身旁的陌生男子气质非凡,浑身上下竟没有一点灵力波动,然而,不知为什么,在那人面前,根本连一点反抗念头也不敢生出,仿佛只需那人一个念头,自己必定灰飞烟灭! 强! 很强! 很可怕! 这是段离对叶卿的第一印象,同时,他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与对方相比,犹如萤火与皓月之别,一粒尘土与广阔大地之分。虽然如此,但是,面对叶卿,他心中也莫名浮现几分排斥,仿佛他与这人天生相斥,对这人的存在没来由的厌憎! “阁下是谁?”段离暗暗警惕,压下那种莫名的厌憎,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冰冷。 叶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竟然开始崩毁,慢慢化作了点点荧光。 “这是怎么回事?”夏流萤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上官琰看着手中颤动不止的通体黑色的玄月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神色,“原来如此……” “上官前辈,什么意思啊?” 夏流萤仍然疑惑的同时,叶卿、蓝梦对视一眼,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而段离看着同样颤动不已的流渊剑,再抬头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变化成了另外的模样。 没有所谓的石厅,有的,是一座巨大的墓室,中央的墓碑之上,赫然题写着五个鲜红的大字: “上官煜之墓!” “这里是上官冢!”夏流萤惊讶出声。 “没错,这里是我上官家的祖坟,十年前出现的,是第一处,这里,就是第二处,只是没想到会在云影境中。” 上官琰的解释令段离微微惊讶,十年前,他也进过上官冢。 数千年前,上官煜创立魔道门派半步天,后与天澜派祖师洛辰一同击败天魔神,封印了当时令整个临云界陷入毁灭危机的天魔一族,半年后坐化,留下巨大墓室,据说其中藏着的宝藏无数,十年前,上官冢开启,引起正魔交锋,死伤无数,最后,墓室崩塌,不少修士被困其中而死。 然而,只有每一任当上半步天尊主的上官氏后人才会知晓,上官冢一共有三处,只是连他们也不清楚具体地址。 “我上官家先祖曾留下遗言,就是那三处墓室留待有缘人去开启。当初在第一处墓室,墓室之中的宝藏就是红莲炼神诀和一干秘法及天材地宝,而现在的第二处墓室……” “其中藏着的,是打开连接东临界、西临界、南临界、北临界这四界的通道!” “通道?”夏流萤震惊不已。 叶卿倒是眼中带着满满的有趣意味:“有意思,这个上官煜果真是个厉害角色,比之洛辰,更胜一筹!” 蓝梦也道:“能铸成流渊剑这等不世出的神兵,又留下上官冢,上官煜的确不简单!” “流渊剑不是我天澜派祖师铸成的吗?”夏流萤问道。 “洛辰的炼器一道,远远不如上官煜,他的确想铸成流渊剑,所以找了上官煜帮忙,正是有上官煜的出手,流渊剑才能成为不世出的神兵!”解释这些的是叶卿,一副好心解释一番的模样,除此之外,其心思令人难以猜透。 “他们不是仇敌吗?”夏流萤更加疑惑了。 “不,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冷冷的语气,说这句话的段离脸上的冷漠未变,眼中的温度却更低了。 “有趣的轮回罢了!”叶卿眼中趣味未减,然而,他突然神色一变,竟是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令人颤抖的杀意,尽管很快就消失了,但那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尤其是夏流萤,竟是惊魂未定,险些直接脱力跪下,段离和上官琰脸色惨白,灵力瞬间的停滞令他们心中浮现一丝惊惧! “叶卿,你怎么了?”蓝梦问道。 “没事……”叶卿看着蓝梦,眼底划过一丝犹豫,“我恐怕……得先回去了!” “先回去?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师门紧急任务,非要我回去。” “紧急任务啊……”蓝梦似是有些不高兴。 “梦儿,我必须回去。”叶卿认真道。 “那你回去吧,叶卿。”蓝梦的声音有些低沉。 叶卿一副无奈的样子,两指并拢曲起,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看到对方一时愣愣的模样,他笑道:“小时候还会叫‘卿哥哥’,现在就‘叶卿叶卿’的,好歹也该换成‘夫君’啊!” 蓝梦眼底的眸光一下子冷下来,冷声道:“你还是快走吧!” 自己稍稍得寸进尺,对方果然生气了!叶卿只得干笑了一声,道:“那,我先走了,很快来接你……” 不过眨眼之间,身影已然消失,空中毫无一丝灵力的波动。 “原来是夫妻啊!”夏流萤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也许是段大哥对那人态度的不同令她有了一种危机感吧! 夫妻吗?段离看着那两人的模样,突然想,若是明月还在,他们应该早已经成亲了吧!心里的不舒服令他微微惊讶,看来自己除了对叶卿的那种莫名的情绪外,大概是嫉妒了吧! “现在,该开启墓室了!”上官琰看了一眼段离,继续道:“只有获得红莲炼神诀的人才能开启第二处墓室。” 段离没有说话,只是朝那墓碑走去,就在他伸手触碰到墓碑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令他触不及防之下退后了好一段距离。 一股庞大的威压袭来,令他几乎就要屈膝而跪,只是坚韧的心性令他死死坚持着,就是怎么样都不跪下,灵力的停滞令他此时完全只能靠自己的毅力。 “段大哥!”夏流萤担心不已,就要上前,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挡住了,根本前进不了半分。 “看来,先祖有意考验一下他。”上官琰道,“现下只有等待!” 庞大的威压死死压在了段离身上,似是非要他跪下,威压又进一步加大,令段离几乎就要跪下,所承受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内脏和骨头碾碎。 “我、不、跪!”段离心中怒吼着,身上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但他仍然没有跪下。 “此等韧性,真是跟叶卿有得一比!”蓝梦感慨了一句,“不过,再这样下去,估计会没命!” “什么?”夏流萤担忧更甚。 就在此时,已经坚持了半刻钟的段离敏锐地感知到威压蓦然消失,他身上的灵力已经开始流转,因为体内的暗伤几乎到处都是,使得灵力流转不顺,一丝鲜血从其嘴角淌下。 “段大哥!”夏流萤想上前看看情况,却仍然被阻挡在外。 “这第二处墓室,只有他能开启,也只有他能靠近……”上官琰道。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不能帮忙吗?” 上官琰摇了摇头,“不能。” 段离没有理会他人,他盘膝而坐,运功疗伤,待一段时间后,终于睁开了眼。 而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墓碑突然发出强光,紧接着,墓碑竟然自动旋转至背面,上面,赫然是凹凸不平的三把剑的形状。 与此同时,通体黑色的玄月剑从上官琰手中飞出,完美契合地紧贴在了左边的凹陷中,没有一丝违和的地方,而段离的流渊剑和放在储物空间中的心魔剑相继飞出,分别紧贴在了中间和右边的凹陷中。 一黑一青一红的光芒亮起,眨眼之间,三种剑光交织冲天而起,整个云影境动荡不止,无数修士的兵器颤动不断。 “难道有什么宝物出世了?”刚刚疗伤完毕的凌子尘看着颤动不止的龙吟剑,心中暗暗猜测,他想了想,终是御剑而去。 与凌子尘一样行动的修士无数,冲天的三色剑光在浓白的雾气中格外的引人注目,吸引了更多人的前进。 与此同时,墓碑向右移动,赫然是出现了入口,段离没有犹豫,进入了洞口之中,而就在他进入之后,剑光消失,墓碑移回原处,旋转回了正面,此后,再无动静。 “段大哥!段大哥……” 夏流萤急忙上前,她想推开墓碑,却怎么也推不开,反而被其中的力量反震了回去,幸而蓝梦扶了她一把。 “他进入之后,别人是进不去的,后面,得靠他自己了!”上官琰道。 “那他会出来吗?要等多久?”夏流萤追问道。 “不知道,如果他过不了关,那么,他就会永远沉睡在里面。” “那里面岂不是很危险?”夏流萤心中一紧。 上官琰叹了一口气:“说危险,其实并不会真的伤到他哪里,因为里面并没有很多陷阱,它只有一个考验,就叫做——” “往生劫!” 第19章 最是年少轻狂时 沙沙。 沙沙。 旷野之外,蜿蜒而下的溪流静静流淌,微风拂面,偶尔几声蝉鸣。然而,不知何时,不一样的声响传来,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那里,青衣男子单膝着地,一手捂着胸口,白衣青年在其一旁很是担忧: “君寒,你受伤了?” 关心的话语从耳边传来,青衣男子突然间便没有了任何反应,一副呆呆的模样,仿佛根本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令白衣青年不得不喊了好几声: “君寒!君寒!君寒!” 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段君寒终于反应过来,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他似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少明?” “君寒,你怎么了?”陆少明对对方的反应只感到丈二摸不着头脑。 “没有,就是感到好像做了个梦,还是不太好的梦……” 这话一出,陆少明气的不打一处来:“我们才从上官琰那里脱身不久,你还做梦?” “哦……”段君寒恍然大悟一般,“是了,我们才从上官琰那里脱身……痛……” 感受到身上的伤带来的痛感,段君寒才彻底清醒过来一样,是了,他和少明因为追踪一个意图要他们命的魔修遇到了上官琰,随后又见到凌子尘和沈轻澜,若不是凌子尘的母亲凌霜出手,估计他们四个小辈难逃一死! “君寒,你还好吧?刚刚怎么还装得一副没事人的模样?”陆少明担心道。 “怎么可能真没事啊?上官琰可是赫赫有名的半步天尊主,我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不受伤吗?”明明受了不轻的伤,段君寒依旧一脸不在意,还有心思半开起了玩笑:“放心好了,本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灵力高强,这样的伤根本就是小事情。” “你真是……”陆少明有些无奈,却见对方拿出了一个白玉瓶,毫不犹豫倒出了一颗红色的丹药,服下了。 “你……” 察觉到陆少明的惊讶,段君寒笑道:“你不会以为这真是什么‘乖乖听话’之类的吧?” 陆少明登时明白过来,这家伙又在唬人!他不由得暗暗无语:“你真是……” 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起来,段君寒试了试运转灵力,然后解释道:“比起用毒,我更喜欢医术,我刚服用的丹药其实是助人疗伤的,现在我已经没事了,走吧,去找轻澜师妹他们!” 陆少明点了点头,二人迅速御剑飞行,很快便同先走的两人会合…… 月明星稀,一处断崖之上,修长的人影仿佛一座雕像,伫立已久,直到灰裳女子从天而降,看着那道熟悉的人影,静默无言。 几缕银色的发丝映着月光,格外的刺眼,一身玄色长裳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轮廓,细长的黑眸隐隐带着几分凌厉,冰冷的月光之下,整个人携带着几分冷意。 良久的沉默,他薄唇轻启,是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语:“三百年不见,凌霜,看来你过得相当不错……” “半步天尊主过得更好,不是吗?” “可惜……”身影一晃,男子已经到达了凌霜面前,强大的威压之下,凌霜根本无法动弹,他倒也没做什么,只是抬起右手,捏住了对方的下颚,逼得凌霜不得不看向他,目光交聚间,他笑了,吐出的字眼却冰冷无比,“本尊至今也无法忘记,你给予本尊的所有伤害……” 曾经年少轻狂,并不知道有天两人会是这般模样,当年的人,早已变了! 凌霜没有说话,某些往事却飘然浮上心头,那些往事固然有痛苦,可也有幸福,只是,那终究不过是孽缘罢了。 “呵,多了个儿子果然好,停滞不前的修为都增长了不少……”言语之间,是浓浓的讽刺意味,“想必连睿儿都忘了吧?” “睿儿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忘记睿儿?”凌霜道,“我也并不想你伤害尘儿。” “是吗?可惜……”上官琰松开了对方,眨眼间与对方的距离恢复回原来的模样,他说:“本尊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可以报复我,但放过尘儿吧,他是无辜的。”凌霜说这句话时隐隐带了几分祈求,实力的差距让她明白,那人若是对尘儿下手,她根本阻止不了。 “那睿儿呢?那些人什么时候放过睿儿呢?”他反问了一句,浓浓的惆怅随之而来,不再看凌霜,他转身就要离去,却没想到对方开口阻止了他:“等等!” 闻言,他停下了,却没有回头,有些东西早就变了,根本再也回不去,既然如此,那就断了,不过一段孽缘,早就该断了! 深吸一口气,凌霜终于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情:“睿儿……他的命灯还亮着吗?” 正道魔道中,各门派有命牌、命灯之类的可以知晓门下弟子的生死的东西,若发现不对,可以及时救援,只可惜,靠着它们并不能找到对应的人。 没有很快得到回答,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喉头中,各种可怕的猜测交相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以致气息有些不稳,他却仿佛毫无察觉,扔下几个冷冰冰的字眼便走了。 一片死寂。 曾经被誉为正道三仙子的其中之一的她前所未有的呆愣,只因为对方的几个字眼,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刹那间灰飞烟灭,一直坚持着的几乎只剩那么一点火花的希望之火终于彻底熄灭。 一颗晶莹的眼泪倏忽一闪,映着冰冷的月光,悄然下坠。 ——早就灭了! “睿儿……” 哽咽,绝望。 破庙之中,经过清尘术清理之后,遍布的灰尘、蜘蛛网已经不在,除段君寒外的三人各自寻了一蒲团坐下,进行修炼。于修真者而言,普通人所需要的休息并不怎么需要,打坐修炼一整天甚至好几年都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情。 破庙之外,段君寒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却是迅速之间惨白下来,与先前受伤之时无所差别。功法运行间,周身的气流也悄然形成了一个漩涡,天地灵气逐渐伴随着漩涡流转,汇入其体内,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脸色慢慢转向红润,终于,他睁开了眼睛,仿佛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一束光辉从天边射出,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光辉,天边已然亮了。 “君寒?”陆少明喊了一声,走近了对方,昨晚会合之后,段君寒就主动说什么要在外面守着,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虽然是有道理,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这人可是在他面前骗了别人两次呢! 察觉陆少明的疑惑,段君寒也只是干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反正他现在确实什么事都没有啊! “说起来,”陆少明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凌子尘有过节?” “这个啊,”段君寒认真回忆了一下,道:“应该不算吧。” “什么不算吧?赶紧说!”陆少明深知对方的性子,别人放在心上的事他不一定放在心上,好像他这个人只有快乐,没有任何悲伤,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通通放下,脸上永远只有笑容。 “好吧。”对陆少明的认真有些无奈,段君寒只好再次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十六岁那一年,我和小师弟缠着二师兄一起下山,去仙灵宗送师父交代的东西,就在仙灵宗碰上了凌子尘……” “原来是那件事,几年前,你打败凌子尘一事传遍各大门派,我当时还为你有如此实力暗暗高兴呢!” 段君寒白了对方一眼,有些无奈道:“你是高兴啊,但我不高兴啊!凌子尘对那件事是耿耿于怀……其实要不是仙灵宗弟子欺负小师弟在前,我才不会真的跟他们对着干呢……” 说到这里,他默默扶额:“我更没想到凌子尘那家伙记那么久!” 正道之中,门派林立,相互制衡的同时,各种门派之别的问题已经存在,天澜派虽说是正道第一门派,但数千年下来,有仙灵宗、无虚宫、出云寺竞相出现,合称四宗门,天澜派早已不如当初的辉煌,仙灵宗等更是能人辈出,并不比天澜派差多少,有些矛盾自然是日益突出,只是表面上的平衡还是要维持一下罢了。 当时的凌子尘已十八岁,自幼便是在门派中最杰出的弟子,又是凌霜之子,受尽宠爱,养成了一身傲气,对于半年就练气境六重的段君寒自然有些不服气,一照面自然想要同对方比试。当时的段君寒才十六岁,有些年轻气盛并不奇怪,但并不想多生是非,因而最初根本就不理会他,直到起了冲突,谁也没想到,段君寒居然打败了凌子尘,由此名声大噪,可谓是一战成名。 “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想跟他有过节,有过节就代表有大麻烦,我当时……根本不想伤他那么重的……”说到这里时,段君寒的脸上闪过一丝陆少明看不懂的复杂。 “我信,但是,凌子尘不一定会这么想……若你是凌子尘,只会觉得能打败你的人很厉害,除此之外,估计就是狂吃一顿。”陆少明笑了笑,转而又变得严肃起来,“但凌子尘到底是凌子尘,他不一定能放下……” 陆少明说到这里暗暗叹起气来,于那般骄傲的凌子尘而言,当着所有师兄弟的面输给了一个半路出家才修炼四年的小子,就是种莫大的屈辱! “唉,算我倒霉吧!”段君寒叹了口气,正要继续说什么时,一阵莫名的心悸传来,他愣了一下,抬头之时,那已经亮起的天边,一道黑影如闪电一般迅速划过,肉眼已是捕捉不及,然而,他有些愣神,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第20章 鱼 湛蓝得透明的天空之中,飘着几片白云,几分朦胧之中,一道深蓝色的剑气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根本抓不住,仿佛只是错觉。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远远的,只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直指天空,势如破天一般,云雾缭绕间,几分飘逸之感,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向往之意。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镂空雕刻着各种珍禽异兽的巨大山门渐渐映入眼帘,“天澜派”三个苍劲的大字赫然出现在上面,带着几分凌厉的气息。 飘渺云烟之间,半山腰处的台阶上,俊美的青年一身冷冽的气息,一步步踏上台阶,朝着山顶走去。 此台阶名为九重天梯,一共九百九十九台阶,是天澜派祖师洛辰开派之时所建,并且亲自布下了一个阵法,无论何人,到半山腰之时,都只能徒步而行,不得御剑,否则会触发阵法,被视为攻击的目标,这是对天澜派的保护,只因为天澜派最开始之时只是个很小的门派,门内弟子实力又不高。而到后来,徒步而行,其实更多的是后人对天澜派祖师的敬仰。 步步前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青年已经看到巨大的山门,几个年轻弟子正在门前说着话,见青年到来,都纷纷炸开了锅一般,兴奋不已。 “二师兄回来了!” “二师兄!” “二师兄……” 青年点头示意,身上冷冽的气息少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柔光,随即朝着门内走去。 远远的,偌大的演武场就在眼前,数名弟子正专心练剑,一墨色长衫的男子正在指正其中一名弟子出错的地方。 “大师兄!”青年喊了一声。 墨色衣衫的男子听到喊声,连忙回头,看到来人之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回应道:“二师弟!” 被称呼为“大师兄”的人忙指正好弟子的出错之处,朝青年走了过来,道:“二师弟,你终于回来了!看来收获不少啊!” “确实如此,大师兄,这些日子可好?”青年全然没有先前的冷冽,有的,只是温和与亲近。 “自然是不错的,就是一直在教导这些弟子都有些乏了。” “大师兄,君寒呢?他回来了吗?” 大师兄弯了弯唇,道:“没有,他还在山下历练呢,只是以他的性子,肯定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各种吃呢!” 殊不知,某个地方,正好吃完一块绿豆糕的某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君寒。”陆少明关心道。 “没事,也不知道谁在念叨我呢?”某人说完,毫不在意地拿起一块红豆糕,边吃还边说:“这糕点好好吃啊,出自天香阁的果然就是不错!少明,你也来一块嘛!” 天香阁,出了名的美食之家,出售的不仅有普通的各类食物,也有含灵气的有助修士修炼的各种食物,价格不一,有的高得简直令人发指,有的低的,却也绝不是贫苦人家能够接触的。 “不用了,你继续吃你的吧!”陆少明说道,看对方护犊子一般拿着糕点稳稳当当就是不放的模样,有些无语地嘀咕了一句:“反正你也舍不得。” 陆少明曾很好奇对方这么吃,真的有那么多钱吗,对方却笑嘻嘻地告诉他—— “这个啊,扮两天神医就好了!救两三个,估计够我半年去吃了!” “……”陆少明想到这里,默默无语,只因为他也听说过,寒神医脾气古怪,救人时所收的,要么高达上万块灵石,要么低至一条鱼或一串糖葫芦,甚至一块普通的石头,要么还干脆啥都不要。 这古怪的作风……好吧,作为好友,陆少明表示,果然还真不愧是段君寒! “还是少明了解我!”某人一脸笑嘻嘻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根本没舍得递过去的糕点。 “你真是……”陆少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走在前面的凌子尘微微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而旁边的沈轻澜则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某人,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 穿过郁郁葱葱的小竹林,墨色衣衫的男子与青年便已经到了一座大殿前,高高翘起的檐角,碧绿色的琉璃瓦,镂空雕刻着几只栩栩如生的异兽的大门两边打开,上方的红色牌匾上书写着“清光殿”三个金色的大字。进入之后,只见大殿的最上方有一张青玉石椅,两边各有着两张较小一点的檀木椅子,一位仙风道骨的黄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最上方的椅子前。 两人进去之后,皆是一同跪下,恭敬道: “弟子方卓、莫轩,拜见师父!” “好好,都起来吧!”黄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其正是天澜派的掌门——云苍,他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徒弟,剑眉轻挑,炯炯有神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道:“轩儿,这一趟可还辛苦?” “回师父,弟子并不觉得辛苦。”名为莫轩的青年恭敬抱拳道。 “那就好,半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卓儿作为大师兄,因为已经参与过上一届的宗门大比,此次无法参与,所以为师已经决定,由你和君寒去参与,希望你和君寒莫要让为师失望。” “弟子一定幸不辱命。” “很好。”云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大弟子道:“卓儿,你二师弟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和他说说话以后就让他好好休息,认真准备半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吧!” “是,师父。” 等到两人退下以后,云苍默默站了好一会儿,似是回忆起了些什么,才终于轻轻出声:“凌霜……上官琰……” …… 群山连绵,青山绿水,青州城,这座有名的城池便坐落在宽广的平原之上,高高的城墙,青石板砖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十分繁华,热闹非凡。 宗门大比,由四宗门轮流举办,参与者皆是来自各个门派和世家的30岁以下的年轻弟子,每六十年一届,每位弟子唯有一次参与的机会,通过宗门大比,不仅可以得到一定的奖励,更是一夕成名,为宗门争光,这便是一众年轻弟子的目标。 半个月后的宗门大比由仙灵宗举办,当下最热门的人物则当属仙灵宗凌子尘、天澜派段君寒以及无虚宫的陆少明,无论是年纪、资质还是实力,三人都是一等一的,故而宗门大比的第一名花落谁家谁也无法确定,但基本上都认为这三人中必有一人夺得宗门第一。 大街上,两边的商铺、客栈、酒楼以及茶棚中都十分热闹,其中的一间客栈之中,有不少人都在讨论着宗门大比的事情,而被讨论最多的莫过于年轻一辈中最热门的三人。 一张方形的桌子前,三个正被讨论的主人公正坐在那里,表情不一。 陆少明听着那些讨论的话语,心情有些微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听到别人讨论自己,这感觉真够新奇的。 瞥了一眼段君寒,陆少明顿时有种扶额的冲动,这货倒好,压根没有听,只是一个劲地吃鱼,眉眼弯弯,一副不要太开心的模样。 凌子尘默默无言,仿佛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他手中微微握紧,内心并不平静。 沈轻澜则全然不理会,而是看着在吃鱼的某人,微微惊讶,忍不住问了一句:“很好吃吗?” 正在吃鱼的某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当然,这家客栈的桂花鱼特别的好吃!” 灵动的眸子不如表面上的冰冷,反而带着几分柔和,沈轻澜轻轻夹起些许鱼肉,放入了口中,细细品尝了一下以后,微微勾唇,道:“嗯,很好吃。” 美人如斯,即便是微微勾唇,刹那的芳华也夺走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凌子尘和陆少明也是一样,正在吃鱼的某人稍稍愣住了,很快回神,道:“好吃就多吃点吧,轻澜师妹。” “嗯。”沈轻澜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碗碟碎裂,残羹菜汁飞溅开来,凌子尘、陆少明以及沈轻澜一晃眼之间便已经避开了,唯有正好夹着鱼肉往嘴里送的段君寒稍稍慢了一点,而不少残羹菜汁正好落在了他们这一桌子菜上。 陆少明还没来得及看旁边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段君寒略带阴沉的声音: “我的鱼……” 陆少明抬眼望去,只见那道某人一直在吃的鱼上沾了不少残羹菜汁,心下只觉不好,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不短,但他已经很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喜欢鱼。 而旁边,已经塌了的桌子上尽是残羹,青年受伤倒地,沾了不少残羹菜汁。而对面,一袭黑衣的人已经聚起灵气,正要一剑朝青年落下之时,青光乍现,兵器碰撞的声响传出,黑光青光一时之间旗鼓相当。 “魔修!”旁边的人中有一人惊呼出声,普通人都惊讶地看着那个黑衣人,而陆少明等修道之人则早已暗暗提高警惕,灵力逆转,正是魔修的特征,只要魔修一运转灵力,便会显现出这一特征。 “小子,你是谁?别多管闲事!”黑衣人厉声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至于这闲事……”段君寒微微一笑,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我还就管定了!” 灵力迅速运转,功法悄然运行间,青光暴涨,其实力全然发挥出来,一晃眼之间,黑衣人已是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落地之后,伴随着黑雾漫起,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段君寒没有去追,右手腕上的黑玉珠串闪过一丝亮光,手中的剑已然消失不见,他默默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的惊讶。 “年轻轻轻就有这般修为,他到底是谁啊?”一人讶异道。 “看他的衣着,应该是大门派的弟子吧!”另一人道。 “有这般修为,想必参与宗门大比,夺得第一也是有可能的吧!” “就是啊!这般年轻……” 周围倒是议论纷纷,陆少明早就从上官琰口中知晓段君寒的修为如何,所以并不担心和讶异,在段君寒出手时就吩咐小二将菜都撤了,直接上一盘桂花鱼,又用了清尘术直接把桌椅整理干净,果然,刚为了一盘鱼生气的某人看到鱼立马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开吃。 “还是少明最好了!”某人有些口齿不清道,一副不要太满足的模样。 “吃你的吧。”陆少明有些无语道,这家伙就知道吃!想到刚刚那个魔修,他只能表示对方真是倒霉,因为某人根本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只能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条鱼引发的惨案! 凌子尘默默坐下,没人注意到他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看着段君寒,眼中闪过复杂的色彩。没想到,他凌子尘竟然比不过一个段君寒!虽然刚刚的打斗时间很短,但已经充分证明了段君寒的实力,他凌子尘虽然自负,但并没有那般高的修为来这般轻易击退对方。 沈轻澜则只是讶异了一下,就没有了什么反应,同行到青州城这一路上,她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对方有多喜欢吃。 而另一边,之前被魔修所伤倒地的青年已经站了起来,一个清尘术整理了一下自身的衣裳,又直接付了一块灵石给小二作为对这间客栈的赔偿。 不同于凡人,修士一般使用的是灵石,顾名思义,灵石便是内含灵气的石头,可用来交易,也可助修炼。 说到这里,就要说说一些不可小觑的门派了,比如神医谷,如其名,谷中弟子皆会医术,尤其是神医谷谷主,医术高绝,总之,上门求药求医的几乎踏破了门槛,但论医术第一,当属天澜派的神医百里清,医术之高连神医谷谷主都自叹不如。 炼器阁,专门为人进行炼器的地方,毕竟会炼器的修士并不多,而需要称手兵器的修士却是相当的多。 百宝楼,专门提供各种拍卖和交易的地方,无论是兵器还是秘籍,或是其它各种奇珍异宝,都可能通过此处获得,前提是有足够多的灵石。 水晶宫,专门提供各种消息之处,立于正魔两道之间,只要出得起价钱,便可以得到各种正道魔道门派的秘事,且其幕后主人神秘而又确实有足够强大的修为,因此为正道魔道所忌惮。 而说到世家,便有东方家、南宫家、莫家、凌家这四大世家,而其它的许多大大小小的世家或依附或独立。 青年走向了段君寒这边,稍稍抱拳,道:“刚才多谢阁下相助!” 段君寒默默咽下鱼肉,道:“兄台不必客气,因为我本来一点都不想管的!”是啊,进食中的某人可一点都不想管闲事,如果不是为了鱼的话…… 于段君寒而言,最讨厌的事情莫过于打扰他吃东西了,对于熟悉的人自然不会怎么样了,对于陌生的人…… 呵呵,感觉好暴躁…… 就知道会这样说!一旁的陆少明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道:“兄台不要介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倒是不知道,兄台是出自哪个门派呢?” 青年微微一笑,道:“我叫袁溪,一介散修罢了!” 第21章 幽冥之行 “在下陆少明!” “陆少明?”袁溪惊讶,不自觉地稍稍提高了音量,“你就是无虚宫的陆少明?” “的确是,不过,我们先坐下来说吧!” “多谢。”待到坐下之后,袁溪才继续道:“不知各位是要去哪里?可是要去幽冥之森?” “幽冥之森?袁兄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陆少明问道。 幽冥之森?凌子尘是第一次听说,心中有些在意。段君寒虽然根本没放下过筷子,但已经抬头,一脸疑惑。唯独沈轻澜眼中暗暗闪过一丝迷茫,进而变成了肯定,贝齿轻扣着下唇。 “叫我袁溪吧,毕竟我们年纪相仿。”袁溪继续说道,“幽冥之森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但又伴随着无数天材地宝,以及数千年来葬身其中的无数修士的兵器秘籍,其中,传说中的溯洄镜就在那里。” “溯洄镜?就是那件能够看到过去未来的宝物吗?没想到居然在那里。”凌子尘惊讶出声。 “是的,我正打算去那里,因为幽冥之森百年一次的开启时间到了,就在今夜子时。” 听到这里,陆少明恍然大悟道:“难怪,这青州城城中有许多修士的气息。”从踏入青州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修士数量极多,而且气息纷杂。 “那么,几位有意一同前往吗?正好可以同路。” 陆少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不知,你去那里是为了什么呢?” “我只是想找亲人罢了,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幽暗的密室之中,一盏灯火明明晃晃…… “轰隆!” 炸裂一般,雷鸣电闪,不久,无数豆大的雨点砸在了地面上,雨终是倾盆而下,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偌大的庭院之中跪着的玄色长衫的青年身上。 “少主!”两鬓微微斑白的中年人打着一把竹伞匆匆朝青年而来,赶紧将伞遮了过去,眼中满是心疼。 “少主,快起来吧,这么大的雨,淋了可不好!” “常叔,我不会起来的,父亲一日不回应,我就不会起来!您回去吧!”青年说道,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看着不远的紧闭的檀木大门。 “少主……”中年人还想再劝,却听大门内传来了一道冷冷的声音: “不用管他!你进来,本座倒要看看,这个不孝子到底能为那个女人做到什么地步!” “尊主,这……” “进来!别让本尊说第二遍!” 中年人眼中带着几分挣扎,看了看还在跪着的人,终是叹了口气,“少主,老奴还是觉得,少主这样做太不值了……” 将伞硬是放在对方的手中,中年人又叹了口气,才转身离开。 等到人已离开,青年将手中的伞放到一旁,任凭雨水冲刷着,冷意伴随着风雨袭来,他却没有任何表情,依旧跪着…… 天,渐渐黑了下来,雨,依旧不止,然后,夜幕又慢慢被撤下,一束光从天边亮起,雨终于慢慢停了,早晨的风带着几分冷意,清新的空气让人不觉为之神清气爽。 “吱呀——” 檀木大门终于打开,一中年人慢慢走了出来,看着尚跪在地上的青年,终是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为了凌霜那个女人,值得吗?别忘了,你是我上官家的后人,是半步天未来的尊主!” “可凌霜只有一个,失去了,就再也无法找到第二个,纵是她伤我再深,我也想为了睿儿,给我自己,也给凌霜最后一次机会……”青年说道。 “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不要这个机会呢?如果,她再让你失望了呢?”中年人反问了一句。 “那么,情断于此,永不回头。” “好,这就当做是你我的一个赌,如果你输了,就永远忘了这段孽缘……”中年人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但不论结果如何,睿儿是我上官家的孩子,只能叫上官睿……” “你走吧,琰儿,希望你所做的都值得。” 中年人再不看对方一眼,转身就走,其实输赢又如何?毕竟是父子,怎么都不可能对对方跪了三天三夜都无动于衷。 离去的人的背影竟是多了几分岁月留下的沧桑,令青年心中酸涩难平,“父亲,儿子不孝!” 伴随着重物与地面碰撞的声响传出,青年已是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终于起身离开。 后来,青年竟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已经渐渐浮现老态的中年人再也没有睁开眼…… 阴暗的密室之中,正盘膝而坐进行修炼的玄色衣衫的男子猛然睁眼,随即,一阵带着几分凄厉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密室。 等到笑声停止,幽幽的声音响起: “的确是不值!” “凌霜……”两个字眼从死死咬着牙根蹦出的同时,带着刻骨的恨意…… 仙灵宗,正拿起一杯茶的灰衫女子指尖微微一动,小小的翡翠茶杯竟是从中滑落,碎裂在地。 “怎么了?凌霜。”旁边的女子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琉璃,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说完,凌霜指尖微微一动,施了一个清尘术,地面的碎片和茶水悉数消失了踪迹。 “那时候,到底都太过年少……”琉璃感慨了一句之后,问道:“你对那个人,还有念想吗?” “有又如何?没有又能怎样?到底,只是孽缘罢了,我现在想做的,莫过于看着尘儿成才,至于睿儿,他恐怕已经……” “你真的相信上官琰的话?曾经的上官琰或许不会骗你,但三百年过去,上官琰对你恐怕只有恨,他就算知道睿儿的下落,恐怕也不会告诉你……再说,神算子前辈不是说过吗?三百年之后,自然会相见。” “你说得对,睿儿应该还活着……”凌霜心中慢慢浮出几分希望,想起百年前的事情,她心中只剩感慨和遗憾。 “其实,情之一字,要真正放下,很难……”她依稀记得,三百年以前,那个人恣意张狂,率性而为,却耀眼得令人难以移开目光,让很多正道年轻一辈弟子甚至是忌恨,只因为对方凭借高深的修为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真真正正的年轻一辈中没有敌手,就连正道中的老一辈都不得不佩服对方过人的资质和悟性,暗恨对方居然不是正道弟子。无论正道还是魔道,女弟子中更是有不少暗自倾心于对方,比如合欢教如今的教主水玉儿,又比如她自己。 只可惜,那样耀眼的人却已经不在,毁在了她手中…… “凌霜——”带着痛苦和恨意的两个字眼以及那冰冷的目光令她怎么也无法忘怀…… 夜幕悄然降临,明月高悬,柔和的月光隐隐带着几分冷意洒落在地,偌大的一片森林中,无数绿叶仿佛穿上了银装,闪着清冷的光辉。 此刻,无数修士就在森林前方,正道中人、魔道中人都各自一处,来自不同门派的也皆保持一定距离,难得出现的妖修鬼修也自是如此。他们的目的只有眼前那片幽冥之森,所以无论有什么纠纷,都被暂时丢到一旁。 而正道人士聚集之处,段君寒、陆少明等人赫然在此,本来段君寒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想起门内大师兄的千叮咛万嘱咐勿忘好好修炼,他也只能来了。 “子时一到,我们便可以真正进入幽冥之森,只是进去之后,就会无意间分散,遇到危险也只能自己面对了!”袁溪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再看了看前方的幽冥之森,说道。 幽冥之森,百年一次开启其中真正能找到天材地宝的道路,其余时候不管怎么做,都只是在最外一层绕来绕去,毫无所获,还会受到各种妖兽的袭击, 段君寒抬头看了看天空,尤其是看到那一轮明月之时,无人发现,其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冰冷的色彩,就连周身的气息也稍稍发生了变化,只是不过一息之间,什么变化都仿佛从未有过,他只是咂咂嘴,有些可惜道:“好好的月色,可惜没有美酒美食!” 陆少明一听,有些无语道:“君寒,你还能再不着调一点吗?” 这话一出,段君寒反倒有些委屈了,“我是很认真的呀!我说的哪里不着调啊!” “……”忍住想抚额的冲动,陆少明暗自无语,对方是很认真,认真在美酒美食上。 一旁的凌子尘心中对此有些不屑,正要说什么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喊了一声:“娘!” 来人正是凌霜,她刚刚到来,便匆匆朝这边而来,满心都放在了凌子尘身上:“尘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娘,我是想进去好好历练一番,才能进步更快。”凌子尘道。 “可是,尘儿,幽冥之森太危险了,我曾经进去过,险些就葬身其中,尘儿,你还是不要进去了!” “娘,没有多一点危险,又哪里能更快有所进步呢?我想要变得更强就必须这样!” “可是……” 正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突然从半空中传来,只见四个白衣蒙面的女子各自一边,一同抬着一顶紫纱笼罩着的轿子凌空而来。 “半步天的人!”一人出声,道出了来者的来历。 四个女子轻盈落地,将轿子放了下来,立刻便有不少修士朝她们攻击而来。 “魔头!还我师弟命来!” “魔头!我要你死!” “魔头!拿命来!” 一道道声音响起,可见他们与半步天的恩怨极深,竟是一时忘了前方的幽冥之森。 四个白衣女子根本没有任何动作,他们本以为就这样可以解决对方时,却在即将靠近轿子,他们的动作猛然一滞,伴随着紫纱轻盈舞动,一根紫绫飞出,狠狠击中了他们! “噗——”鲜血喷出,刚刚还为即将解决魔头的暗自欣喜的修士皆倒飞出了好一段距离,不少本来蠢蠢欲动的修士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有毒!”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受伤的数位修士早已经慌忙原地打坐,试图逼出毒素,只是那毒很厉害,黑气竟是已经蔓延到四肢和脸部。 陆少明暗自吃惊于眼前的情景,微微偏头,却发现段君寒不知何时拿着一根点燃的白蜡烛。 “君寒,你拿根蜡烛做什么?” “月光太暗了,魑魅魍魉都跑出来了,点根蜡烛照一照呗!” 不着调的话,再配上那一脸煞有其事的表情,让陆少明感到牙根有些痒了,默默使劲磨了磨牙。这种时候还不着调!他都想使劲摇一摇对方的脑袋,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水都倒干净,再不倒干净都水满为患了! “怎么回事?他们的毒好像解了!”袁溪的一句话令陆少明惊讶莫名,看了看正在打坐逼毒的人,果然,那本已经扩散到四肢和脸部的黑气已经消失了,除陆少明和沈轻澜外的人都纷纷看向了在场的神医谷弟子。 “不是我们。”为首的神医谷弟子说道,只是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们反倒是暗暗赞叹了一声神医谷弟子的医术精湛和高尚情操。唯独陆少明和沈轻澜都默默看了一眼刚吹灭了蜡烛的某人,某人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仍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点个蜡烛照一照果然好多了……” 第22章 段离 “魔道妖人,你居然下毒!” “魔头,我重水派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魔头……” 已经解了毒的修士一人一句怒斥着紫纱笼罩的轿子的人,旁边的不少修士也跟着怒斥,却没有一人上前,开玩笑,之前的情况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居然下毒,魔道妖人果然该杀!”凌子尘说道,提剑的手紧了紧,却也没有上前,毕竟对方会用毒,防不胜防。 陆少明也不知何时握紧了剑柄,眸子中满是冷意,半步天……埋在内心深处的恨意早就已经慢慢浮上心头。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恨上官琰,所以也隐隐憎恨着和上官琰有关的人和物,这是死结,只有用鲜血才能打开的死结。 “少明……”段君寒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看着陆少明面上的温润儒雅已经被冷意和杀意取代,心中担心不已,他没办法劝对方放下,所以只能时刻关注对方的情况,做力所能及的一些事情。 紫纱笼罩的轿子之中,紫衫女子一手持着一把小巧的木梳,慢慢顺着乌黑秀发而下,清丽脱俗的容貌令人难忘,水眸之中带着几分凌厉,樱唇轻启间,一个“去”字伴随着一闪而过的几道凌厉之气一同透过层层紫纱飞出。 “小心!” 几声惊呼声接连响起,蓝色的剑气落地的同时,几枚细细的银针也随之落地。 见状,轿子旁的一白衣女子冷冷开口:“你是谁?为何阻止我家主人教训那些不长眼的?” “在下陆少明,只是相助同道中人罢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惊讶不已地看着那已经收剑的白衣男子,一些人已经惊讶出声: “陆少明?他就是无虚宫的陆少明?果真是少年英才啊!” “不愧是无虚宫掌门的关门弟子!” “是啊,真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这气度果然不一般啊!” 层层紫纱之内,女子在听到“陆少明”这三个字的同时,明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少、明……”紫衫女子暗暗默念着这三个字眼,眉眼弯弯。 “看!红月!”人群中不知何人惊呼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天空,明月高悬,却是鲜血一般的红,带着几分诡异,让人为之心颤。 “子时到了!”袁溪道。 果然,那片幽冥之森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只见不知何时开始弥漫着的白雾愈来愈浓重,几乎遮掩住了所有的树木,隐约间树影晃动,不一会儿,一条宽阔的道路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终于到了!我们进去!”一人说道,带着几个人率先走了进去,很快,又有不少人跟上,几乎是连连施展术法,就为了能更快进入其中。 “我们也进去吧!”袁溪道,几人点了点头。 凌霜本想再劝劝凌子尘,但看到对方坚定的神色,她也只好答应了。 “轻澜,你怎么了?”段君寒突然开口,其他几人这才注意到沈轻澜的脸色有些苍白,并不对劲。 “没事。”话虽这么说,但下一刻,沈轻澜刚要踏出一步时,猛然身子一软,竟是直接往前栽倒,然而,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轻澜!”段君寒满眼担忧,根本一时没注意到这一刻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沈师妹!”凌子尘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便看到了这样一幕,令他心头一冷,看向某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意。 陆少明、袁溪和凌霜则是愣了一下,一时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靠得极近的陌生气息令沈轻澜一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一个用力挣脱了对方的怀抱,冷冷淡淡道:“抱歉,刚刚有些站不稳。” 段君寒这才注意到刚才的行为有些不妥,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才说道:“该是我说抱歉才是。”天知道他之前的举动连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只觉得耳根有点热。 “走吧!”沈轻澜说了这么一句,径直朝着前方走去,其他几人也随之跟上。 等到几人已经进入之后,紫纱笼罩着的轿子之中,蒙着一层薄薄紫纱的紫衫女子微微勾唇,一晃眼之间便已经出了轿子。 “你们先回去!” “是,圣女!”四个白衣女子恭敬道,然后同时施展灵力,将轿子凭空运起,迅速朝着先前来这里的方向离去。 “陆少明……”呢喃着这三个字,面纱下的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她丝毫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直接进入了幽冥之森。 很快,余下的人基本都已经进入了其中,在这静谧的黑夜之中,红月妖娆,只见黑影一闪,竟是直接进入了其中。而不久以后,一玄衫男子出现了,几缕银白的发丝格外的显眼。 “上官琰!”清灵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上官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回头望去,毫不意外,一袭白色衣衫的中年女子出现在了眼前。 薄唇轻启,上官琰道出了眼前来人的身份:“水玉儿。” “转眼间,百年已过,你我竟已经这般久不见面……”女子虽然中年模样,但不减风韵,多了几分成熟和妖娆,一如三百年前那般让人见之难忘,当真不愧是三百年前美人榜上能与正道三仙子不相上下的女子——合欢教教主水玉儿! “是啊,百年了……”上官琰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看着水玉儿的眼中更带着几分柔和。 “三百年了,你心里还是记着她的吗?” 这话一出,上官琰眼中的柔和顿时护化作了冷意。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怎样?” “我只是觉得,还是很不甘心,我求而不得的东西被她那样践踏……” 茫茫白雾,竟是浓重地让人根本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明明是一起走的几人只觉得晃眼间,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了。 “君寒!沈姑娘……”陆少明喊了几声,竟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幽冥之森果然不简单!” 暗暗压下内心的担忧,陆少明稍稍运转灵力,神识散出,竟是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毫无一人的身影。 “这雾很古怪啊……” 而另一边的段君寒遇到的情况其实和陆少明没多少差别,茫茫白雾之中,有什么轻微响动,伴随着一丝光芒在其手腕上的黑玉珠串闪过,青光闪烁,浮沉剑出! “砰!” 利器碰撞的声响传出,灵力运转间,青光暴涨,逼得来人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是你!”段君寒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微微惊讶了,只因为对方赫然是先前在客栈中被自己打退的魔修。 “段君寒!就你这么个臭小子之前竟然敢插手我的事,还伤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段君寒究竟有几分本事!”话音刚落,男子已然一剑挥出,伴随着庞大的灵力输出,轻轻一剑,其威力却已是不可小觑。 “早知道就不管闲事了!”段君寒暗暗心里想道,当然,这时候想归这么想,其实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管闲事,好吧,在他眼中,某些事不能忍,虽然那只是一盘鱼…… 眼下,段君寒已经提剑迎战,毫不费力地接了对方一招之后,青光舞动间,他已是一连挥出了七十二剑,皆被对方一一挡住,而男子也一时之间根本无法伤了他。 “奇怪,先前不是没那么厉害吗?”段君寒暗暗疑惑,对方的剑气已然临近,他身形微微一晃,已是避过了对方的剑气,极影流光诀中的一式已是使出,流光飞舞间,惊天一式已然朝男子落下! 哪知对方抬手之间,竟是轻易便化解开来,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段君寒面前,左手朝他一掌击出,速度之快令段君寒根本来不及躲闪,竟是硬生生承受了对方一掌,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一段距离以后,只觉得五脏六腑被震得疼痛不已,血气上涌,他死死扣紧着牙关,才忍住了喉头的腥甜。 “天澜派弟子也不过如此!”男子冷冷一笑,道。 强忍着疼痛,段君寒微微一笑:“呵,我是不是真的只有如此,你等一会就知道了!” 交手之间,段君寒自然明白对方的修为在他之上,之前白天的时候不过是因为轻敌又被他抢了先机罢了,对方一时的退走只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截杀。 不过,已经到来的杀机既是他躲不过去的,更是他根本不想躲的!于他而言,既然躲不过,那就应战,拼上全力也要应战! “不自量力!我和天澜派也算有仇,就从你这个掌门弟子先杀起!”男子话音刚落,手中的剑脱手而出,于半空中竟是从一把猛然化作了数把,黑气缭绕,携着圣清境修士的威压,令本就已经受伤的段君寒动作猛然一滞,数把剑已经带着迫人的气势猛然朝着段君寒落下! 微微睁大了的瞳孔,修为的差距带来的强烈的危机感从灵魂深处传来,段君寒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求生之念强烈袭来,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巨剑临近段君寒的那一瞬间,男子本来已经勾起的唇角猛然凝结,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这是……” 只见青衫男子随手使出了简简单单一剑,竟是化作了万千青色剑气,竟是有着比那数把利剑更强大的威势,在迎上数把利剑的同时,伴随着青色剑气的崩溃,无数裂痕从数把剑的剑尖蔓延开来,眨眼之间,数把利剑已经化作了无数碎片以后消失无踪,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一柄已经断裂成几段的剑已经落地,正是男子之前所使的剑。 本命之剑断裂,令男子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出之后,整个人竟是摇摇欲坠,终是撑不住而半跪在地。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明明之前……”重伤的男子说到这里时脸上满是震惊地看着那慢慢朝他走近的青衫男子,只见那人微微勾唇,冰冷的弧度形成,眼中一片冰冷,浑身的气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的青衫男子就像温暖而明亮的太阳,此刻的青衫男子却像深海里的玄冰,令人只觉得寒意袭来,忍不住心颤。 “你……你到底是谁?” 灵力运转间,手中的剑青光暴涨,青衫男子冰冷的视线和迫人的气势令男子微微一颤,剑光闪烁之间,薄唇微微抬起: “段离!” 茫茫白雾,隐隐约约间,血的气息弥漫开来,伴随着格外妖异的血色…… 第23章 危机 空旷的野外,一地冰冷的月光,映着青衫男子俊秀的侧脸,更添了几分冷意,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面前几个重伤倒地的魔修。 “怎么可能?这小子明明不可能这么厉害!”其中一人惊诧不已。 “没想到天澜派的一个弟子都这么厉害!”另一人道。 “不管了!他杀了我们老大,我们得为他报仇!” 说话间,几人已经纷纷使出法宝,正要朝对面攻击过去,只见剑光一闪,他们的脚下赫然多了一道沟壑,冷冰冰的字眼从青衫男子口中蹦出:“滚!” 竟是根本从未把这几个人放在眼中,青衫男子径直转身就走。而这样的态度却是狠狠激怒了几个人,他们本是为报仇而来,这下怒气更甚,竟是无视了脚下的沟壑,直接一步跨过,全力驱动法宝朝对方攻击过去。 殊不知,就在他们动身那一刻,伴随着刺眼的青光闪过,无数剑气刹那间已经临近。 飞溅的血,惊诧、错愕、以及死亡的恐惧在他们的脸上永远定格。 微风起,血的气息飘散开来,青衫男子低低的声音消散在了风中: “真让人烦躁……” …… 缓缓停下运转灵力,再睁眼时,青衫男子眼中已经褪去冰冷色彩,转而带着几分洒脱恣意,他看了看四周,沉默之后,便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啊……” 清风明月,空旷的平地,仅有些许枯黄的杂草。段君寒正准备离开这里时,只觉得地面一阵颤动,神识悄然散开的同时,身影一晃,他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只见他原来所处的地方蓦然出现了一个大洞,一只巨大的黑蜘蛛从中爬了出来,几股如粗绳一般的白丝从其口中吐出。 “一来就这么刺激啊!”段君寒快速后退的同时,猛然拔剑,伴随着青光扫过,白丝断落在地,嘶嘶的响声从其掉落之地传出,只见地面已是多了几个不断扩大的小坑。 “是毒?好厉害!”段君寒默默想道,赶紧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浮沉剑,只见月光之下,毫无受损的剑身泛着点点冰冷的亮光,给人一种极为凌厉之感。 “还好浮沉没事!”段君寒一边闪躲,一边暗暗运转灵力,将灵力灌输到手中的浮沉剑上,只见剑光猛然暴涨,脱手而出,瞬间化作了数把相同的剑,一同朝巨蛛落下。 “砰砰砰……”利器碰撞的声响不断传出,这巨蛛的身体竟是如此坚硬,直叫人惊讶,但段君寒这一招至少令蜘蛛的身体出现不少浅浅的划痕。 “这么硬!”段君寒暗暗惊讶的同时,只听那巨蛛愤怒地发出了奇怪而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叫声,不断朝他攻击过来,同时不停地喷出毒液! 段君寒迅速避开接连不断的攻击,衣服上却避免不了沾到了些许毒液,只是那毒液仅仅让衣服的一些地方破了的同时,竟是在沾到皮肤之后,慢慢消失了。感受着皮肤处传来的丝丝痛感,段君寒脸色一黑,猛然朝巨蛛那巨大的身体下方飞了过去,手中的浮沉剑也随之脱手而出,只见浮沉剑青光暴涨,直直刺入了巨蛛的腹部! 巨蛛的动作猛然一滞,怒吼着的同时,更是不管不顾地朝段君寒冲了过来。 一道流光飞过,浮沉剑已然回到了段君寒手中,在躲避着巨蛛的攻击的同时,巨大的青光剑刃很快形成,伴随着一声怒喝:“第七式!” 巨大的青光剑刃已经朝着巨蛛落下,伴随着巨蛛凄厉的叫声,巨蛛的身体已然被从中间劈了开来,无数毒液也飞散开来,段君寒迅速躲开,只见那巨蛛已然倒地死去,其中的黑色内丹从中滚落下来。 段君寒走了过来,本来想要捡起内丹,不料,指尖刚触碰到那内丹之时,只见那内丹已然碎裂成了无数碎块。 “好像一不小心把内丹给劈碎了……” 段君寒有些苦恼,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就走。废话,打都打完了还留着干什么?虽说内丹碎了有点可惜,但碎就碎了,能怎么样?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他连一眼都懒得看,累! 刚离开了好一段距离,两股气息朝他离开的方向靠近,两者相比,后一股极为强大,而它们带来的熟悉之感令他愣了一下。 很快,只听一声剑啸凭空传来,一抹熟悉的蓝色倩影出现在了段君寒的视线之中,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突然从空中掉了下来。 “轻澜!”段君寒一个闪身朝对方飞了过去,顺利接住了蓝衫女子,视线交汇之间,两人微微一愣,随即同时偏过了头,心神微乱,直到落地,直到温软的触感消失,两人才终于定下了心神。 段君寒没有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只因为一个极为熟悉的人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上官琰!” 来人正是上官琰,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两人,随后对段君寒说道:“多日不见,没想到你的修为又略有提升!” 段君寒道:“上官琰,你为何追着我师妹不放?有何目的?” “本尊请她去半步天一趟,如此而已。” 段君寒不信,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与你无关,让开!本尊的目标只有她!” “不让!”说这话的同时,段君寒暗暗运转灵力,刚刚与沈轻澜的近距离接触,已经让他察觉到了对方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就作为同门师兄妹而言,他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妹被魔头抓走! “是吗?那就休怪本尊无情!可惜了你拥有的天生玄灵体的好资质!” “天生玄灵体?”段君寒满脸不解。 “难道云苍没告诉你这件事?”上官琰讽刺一笑,道:“果真如同当年一样……” “一样卑鄙无耻!” “你!不许你侮辱我师尊!”段君寒只觉怒火上涌,这些年师父对他很好,甚至有些师兄弟都开玩笑说都有点嫉妒他了,不管如何,师对他的恩和好是他永远都会铭记于心的! “正道那群伪君子,也就只有像你这般的年轻小子才那么天真!” 话音刚落,上官琰已然拔出来了一把通体黑色的剑,那剑出鞘的同时,一如十年前那般带着迫人的气势,其名为——玄月! 上官家世代相传的玄月剑,威力惊人,它本是上官煜的佩剑,死后便留给了其后人,上官家后人无数次持玄月剑击败了无数正魔两道的修士,极为令人忌惮。而神剑谱上,玄月剑便排名第二,与天澜派的镇派之宝——天行剑齐名,仅次于失踪已久的流渊剑。 “你先走!”段君寒低低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浮沉剑! 一个年轻的小子自然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已经是炼虚境的修士多费力气,不过凭空而落的一剑,段君寒根本就完全抵抗不住,纵是硬抗,也是退后了好长的一段距离才终于停下,而硬抗的结果便是之前还未完全恢复的被震伤的五脏六腑又伤得更重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上官琰已然临近,一掌重重地打在了他身上! “噗!”鲜血喷出,段君寒无力地倒飞了出去。 “段君寒!” 沈轻澜运起已经有些恢复过来的灵力,朝着被上官琰一掌震飞出去的段君寒飞了过去,及时接住了段君寒,而他们身后的不远处,竟已经是万丈深渊! 耗尽了那些许灵力之后,沈轻澜已是再无灵力对抗上官琰,而段君寒更不用说,那一掌险些震碎了他的心脉,没直接要了他的命已经是万幸了!可他不能退后,既然进退都是死路,那就只能玩命拼一次! 强行提起所有的灵力,感受着灵力运转带来的刺痛感,他咬着牙,将所有的灵力灌输到了浮沉剑上,强大的威势从浮沉剑中暴涨而出。 “第十式,星月流光!”伴随着怒喝,无数的星光刹那间化成了一把巨大的剑刃,通体璀璨的星光,竟是和之前对付巨蛛的完全不同,连威力都完全不是可以相比的! “不错!可惜……”上官琰暗暗叹了口气,运起玄月剑,貌似极为轻易地一剑斩落,巨大的黑光剑刃却直接毫无阻拦地击散了那些星光,朝着段君寒和沈轻澜袭来。 临近的那一刹那,段君寒没有再抵抗,因为他已经耗尽了灵力,他微微勾唇,却是转身抱住了沈轻澜,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即将临近的危机! “段君寒!”沈轻澜愣愣地看着段君寒,根本完全没想到对方如此护着她! 只觉得强大的冲击以及强烈的痛感从后背袭来,一时之间,段君寒的意识竟是模糊了。 直到坠落,他才恍惚之间清醒了,冰冷的色彩慢慢覆盖了整个瞳孔,缓缓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然后,他强行将自己与对方的位置换了一下,才终于晕了过去…… 强烈的痛感不知何时开始袭来,青衫男子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撕裂了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清凉的感觉慢慢袭来,疼痛慢慢消失,恍惚之间,冰冷的瞳孔慢慢睁开,视线落在了怀中已经昏迷过去的蓝衫女子的面容上,嘴唇微动了一下,瞳孔又慢慢闭上了! “明月……” 黑暗之中,不知何时起,一道青光亮起,那是一枚青色的玉佩,一枚六瓣的未央花形状的玉佩,纹路之间赫然刻着两个极为清晰的字眼: “流缘!” 第24章 原来是你 淡淡的白雾之中,丛林深处,伴随着一道蓝光闪过,几只黑色的蝙蝠纷纷化作黑雾消失了。 白衣青年收回了剑,转身就要走,只听一道轻灵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无虚宫的陆少明果然厉害!” 陆少明抬眼望去,一抹紫色的倩影便跃入了眼帘,柳眉弯弯,明眸如水,肤若凝脂,不同于沈轻澜的清冷,其绝美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妖娆。 突然见到这般美丽的女子,一时之间,陆少明只觉得心神晃了一下,随即定了定心神,暗暗提高了警惕,说道:“你是魔修!” “你就只注意到这一点?”女子似是有些失望,“难道……” 对方还未说完,一晃眼之间,陆少明只觉得一股紫罗兰的清香已经临近,轻柔的触感让他一时之间竟僵住了,耳边传来了微热的气息,女子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也传来了: “我不美吗?” 心神微乱之后,陆少明回过神来,一个闪身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刚才的零距离接触引起的丝丝暧昧慢慢消散。 “请姑娘自重!”陆少明暗暗压下了刚刚的微乱的心神,脸色凝重。 女子微微勾唇,道:“本姑娘刚才的问题,你好像还没回答呢!” “姑娘的确美,但再美容颜,最终不过成为枯骨。” “枯骨?”女子眉头一皱,暗暗压下内心的不悦,道:“至少此刻,本姑娘在你眼中可不是枯骨!” “姑娘是魔修,正魔有别,在下先告辞了!”话音刚落,陆少明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陆少明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但并不理会,他不想在此多做纠缠。谁知一阵寒意从身后袭来,他眸色一冷,反身一剑刺去。 刺入对方身体的那一刻,陆少明愣住了,只因为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和失望,他这才感到不对,微微偏头一看,对方手中的银色长鞭并没有伤到他,只是刚好擦过了他的肩头,竟是将一只小小的黑色蝙蝠击杀了! 这黑色蝙蝠体型很小,却并不简单,擅长隐藏气息,让人于毫无所觉之时被夺去生命,所以陆少明一直格外的小心,只是刚刚因为女子的出现有些乱了心神,导致竟没有发现不知何时靠近的危机。 已然明白对方是救了自己一命这一事实,陆少明赶紧收回了刺入对方肩头的剑,女子一手捂住尚在淌血的伤口,退后了好几步,另一只手取出了一颗丹药服下,冷冷的看着陆少明,冰冷的字眼从其口中蹦出,带着几分愤怒的意味: “恩将仇报!” 自知理亏,陆少明抱拳,郑重道:“抱歉,是我错了,请姑娘原谅!” “你刚才说什么?本姑娘没听见!”女子似是还生气不已,撇开了头。 陆少明把姿态放得更低了,重复道:“抱歉,是我错了,请姑娘原谅!” “哼!既然是你错了,那你就应该弥补我,就算是帮本姑娘做件事,也是应该的吧?” “自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又不是伤天害理之事。”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要……”女子眉眼弯弯,微微一笑:“你做我的仆人!” “仆人?”陆少明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只要还没从这里出去,你就要做本姑娘的仆人,别忘了,本姑娘的伤是谁弄的!” “……好。”毕竟是对方救了自己,自己反伤了对方,都是自己理亏,陆少明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那作为仆人的你……”女子狡黠一笑,道:“过来背我吧!” “这……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这样做!” 女子一听,柳眉一横,怒道:“死木头!让你背就背,哪来那么多废话!” “……好。”陆少明犹豫了一下,终究答应了,走了过去,直到女子温软的躯体靠在背上,他才终于忍不住暗暗念起了清心诀,企图让微微泛红的耳尖褪去那令他着实恼怒的颜色。如此近距离的与女子接触,对于无虚宫掌门的得意弟子来说,着实是头一次! 似是察觉了陆少明的不对劲,女子默默凑近对方的耳边,清楚地看到那红色都蔓延到耳根了,才终于忍不住笑意,问道:“陆少明,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美丽的女子啊?” 暗暗压下内心的波澜,陆少明想了一下,诚实道:“不是,沈姑娘要比姑娘美上三分。” 听到对方当着面说别人比她美,女子微微恼怒,死木头,有这么说话的吗?压下内心的咬牙切齿,女子似是很平静地问道:“那位沈姑娘是你心上人?” “不是,她是君寒的师妹,我不久前才见到的。”第一次见到沈轻澜,他就觉得那样天仙般美丽的女子可望不可即,美得虚幻,他只把对方看作了同为四宗门弟子中的师妹,并无其它念头。 心中稍稍安定,女子凑近对方耳边,道:“陆少明,记住了,我叫黎沫!” 陆少明抬起的脚在半空中猛然停顿了一下,才终于落下,收起已经有些乱了的心神,继续前进。 而黎沫说完之后,也不管对方什么想法,默默将头紧靠在了对方的背上,慢慢闭上了眼,轻轻的呢喃传出: “真好……和那时候一样……” “原来……真的是你……” 一白一紫的人影交叠,越来愈远,却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后来的后来,无论是他,还是她,忆起那时,总是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万丈深渊下,青衫男子似是睡了很久很久,意识才终于清醒了过来,慢慢睁开眼的同时,怀中的女子也慢慢睁开了眼。 过近的距离让女子下意识要起身,谁知刚刚要起来,却猛地被一把拉下,两人竟是凑得更近了! “段君寒!”声音中带着微怒。 “真好……”男子俊秀的面容带着一丝笑意:“我们还活着……” 沈轻澜微微一愣,是啊,差一点就这么死了,没想到竟还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不过……”段君寒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模样,似是还有些委屈,“轻澜,没想到你看起来轻飘飘的,实际上居然这么重……” “你!”沈轻澜直接一掌拍在了对方的胸口上,当然,没用灵力。随后她便在对方的痛呼中起身,不理会对方。 “痛痛痛……打人居然还这么痛,我还受着伤呢!”段君寒这可不是说假话,动了动,浑身痛得他忍不住龇牙。 沈轻澜这才想起对方先前因为她受了重伤,感到有些抱歉,朝对方伸出了手,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看着眼前的盈盈玉手,段君寒微微勾唇,握住了对方的手,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无比清晰地从灵魂深处传来,眸子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色彩。 “真的是她……” 他在心里默默道,死死忍住身体的疼痛,借助对方的力气,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伤得很重,要不是底子不错,估计已经修为尽废,甚至丧命了…… “能帮我拿一下剑吗?”段君寒看了看不远处的浮沉剑,问道。 “好。”沈轻澜转头朝剑所在的地方走去,却看到了那剑的旁边的一枚青色的玉佩,熟悉的纹路令她愣了愣,拾起了玉佩, 轻轻摸着上面的六瓣未央花纹路,她终于确定道:“果然是我的青玉佩!奇怪……”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把这青玉佩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再看那剑,毫无出奇之处,普普通通的模样,只是锋利得很,深深陷入了地面,只留下了一个剑柄,谁知,她刚要将剑提起,却发现那剑重得厉害,稍稍运转灵力,仍是没办法减轻重量。 已经在一旁的大石头坐下的段君寒看到了这一幕,似是想起了什么,赶紧道:“抱歉啊,我忘了它是有足足一千二百斤重的,你别拔了,回头我自己拿吧!” “嗯。”沈轻澜放开了剑柄,朝段君寒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才终于问道:“它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要选这么重的剑?” “它叫浮沉,这是我给它取的。那时我还没修炼,看着师兄弟都在那里练剑,我很羡慕,所以就跑去兵器库了……”想起那时所见的种种,真是让那时的他惊叹又羡慕。 “那么多好剑,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根本连拿起来都很有难度,看到它的时候,它都生锈得不成样子了!我觉得很可惜,就给它打磨打磨……”那时,他第一次触碰到浮沉剑之时,不知为什么,有种心灵相通的感觉,所以也就选择了它。 “后来我才知道,它太重了,所以没人喜欢它,而且放了很多年,居然还生锈了,就更没有人愿意选它了!” 段君寒说起往事的时候,不自觉地想到那时候还有不少师兄弟笑他笨,选了这么笨重的剑,殊不知,不知道为什么,他拿起浮沉剑的时候,根本没有那种笨重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觉得它很重。他只知道,那剑似是很有灵性,在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很奇妙。 “浮沉?好名字。” “呵呵……”段君寒干笑了一声,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取这个名字的缘由吧,要知道知晓名字缘由的人基本都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浮沉?好名字啊,人生在世,的确浮浮沉沉。” “大师兄,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它在别人手上很沉啊,在我手上轻飘飘而已啊。” “……不愧是师弟,取名缘由都这么……嗯,不同凡响……” 昔日情景在脑海中一晃而过,段君寒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对了,你……这玉佩……”段君寒猛然瞥见了对方手中的玉佩,愣了愣,认真想了一下,才终于道:“我见过,很久以前见过……” “你见过它?”沈轻澜似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段君寒,才终于确定了什么,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十年前,原来是你……” 第25章 你是谁 “十年前?”想到某种可能性,段君寒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所以说,十年前打我一掌的人是你?” “……嗯。”做坏事被发现了,还是自己承认的,沈轻澜心中一时也是各种复杂。 “十年前打我也就算了,十年后,你又打我……”段君寒的语气带着几分幽怨,“所以说,我有得罪你吗?” “没有……”干巴巴的两个字,沈轻澜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谁知道这个世上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看着对方的无措,段君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摊了摊手,道:“算了……” 沈轻澜抬眼,只见青衫男子笑意盈盈:“本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又宽宏大量,所以原谅你了!” “……”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什么的,虽然以段君寒的相貌风姿来看,的确可以这么形容,但是,这么自夸,呵呵…… 所以说,真的不能指望对方着调一些…… 沈轻澜默默压下内心的无语,认真道:“我先帮你疗伤吧!” “不用,我有丹药啊!”段君寒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拿出来的药瓶,接着道:你去找找有没有出路吧!” 看到对方手中的药瓶,沈轻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转身就离开。 “轻澜!” 听见后面的声音,沈轻澜下意识回头,月光之下,青衫男子的脸变得朦朦胧胧,看不清什么表情。 “下次打我的时候,请下手轻一点啊,力气别那么大!”声音带着笑意。 “……” 待到看不见沈轻澜以后,青衫男子默默一手按住了左肩头,已经疼得发颤的唇角终是收回了那强挤出的笑意,额头上是薄薄的一层细汗。 “幸亏走了……”段君寒暗暗道,被上官琰震伤的经脉使得灵力根本无法正常运转,且四处阻塞,疼痛不已,他默默收回了药瓶,终是一个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没有人知道,他根本就不能用灵药恢复身体,无论是疗伤还是解毒的药,对他的身体根本全无效用。他的身体早就与正常人不同,随身带的基本都用在了别人身上,或者直接用来糊弄别人,比如陆少明,又比如现在的沈轻澜…… 灼热的痛感从左肩头不断袭来,一股狂暴的力量不断从其涌到其他地方,受损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几近撕裂,与此同时,仿佛有生命一般,有什么悄然在段君寒的左肩头处延伸出来,散发着红光的火焰的纹路像藤蔓一般一步一步蔓延开来,竟是很快就延伸到了其脖颈上。 狂暴的力量充满了毁灭性,硬生生地将段君寒体内的本就残留些许灵力吞噬了个干干净净,竟是一步步地攻击着他的丹田,攻击着他的识海。 他痛得几乎要麻木了,就连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 “想起来!快想起来!”脑海之中,隐隐有一个声音传来。 想起来?想起…… 想起来…… 一个个极为熟悉的字眼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段君寒咬了咬牙,一个又一个的字眼从其口中蹦出…… 偌大的藏书阁中,一排又一排三米高的架子上,无数的书籍被整齐地摆放在上面。 一个青衫男孩眨巴着眼睛,视线快速地阅过无数书名,他的个子小小的,脸色带着病弱的苍白,看起来十分瘦小。 “找到了!”青衫男孩高兴不已地抬头看着那本书籍,伸出小手想要拿那放得比他的个子还要高上不少的书籍,只是他踮了踮脚尖,竟是只能摸到一点边缘,怎么也没办法拿到书。 有些病弱的苍白之色的小脸登时变得鼓鼓的,执拗地看着书的同时,他试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才死死抓住那一角,用上了所有力气将其拽住,往下一拉。那书也终于被拿了下来,只是旁边的几本书也接连掉了下来,直接就砸在了他的头上! “痛痛痛……”男孩摸了摸被砸中的小脑袋,小脸皱皱的,看到手中的书时,才绽放出了笑容。 “终于拿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上面记载着的赫然是种种奇花异草,与功法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好不容易把视线从书上收回来,他看了看旁边的几本掉下来的书籍,几本沾了不少灰尘的书连名字都有些模糊了,他随手拿出一本,翻开看了看,就是一本记录各种异兽的书,再随手拿起另一本,灰扑扑的书面上连个书名都没有。 他翻了开来,上面赫然只有两个字:“修心!” “修心?”他感到有些疑惑,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难言的冲动从心口处涌出,不断催促着他继续翻下去,和对于医书的喜欢引起的求知欲完全不同。 强烈的冲动让他终是忍不住翻开了下一页,无数的字眼一下子仿佛活了一般,纷纷挤进了他的脑海之中,意识竟一时之间模糊了…… “师弟,师弟……” 一声声的呼唤之后,他终于醒了过来,看着已经变了的环境,他忍不住问道:“大师兄?我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师弟,你晕倒了,陈师弟发现了你,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了,师弟,你怎么晕倒在藏书阁了?不是说去找本书吗?” “书啊,我好像看到一本很奇怪的书,不过……”他使劲一般,想了想,竟是想不起什么来,道:“我想不起来上面写什么了……” …… 无名的功法内容在脑海中浮现,一字一句不断地蹦出的同时,一股磅礴而带着浩然正气的灵力默默地从其丹田处涌出,与那狂暴的力量相互碰撞,一时之间,竟是让段君寒直接吐了血。 很久以前就已经看到的并已经学会了一部分的无名功法自动运转起来,在他这样的情况下,功法已然完全作用起来,使得模糊的意识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没有人知道当年的小小的段君寒无意间看到了一本无名功法,也正因为没有人知道,所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功法是什么。真正开始修炼之后,段君寒潜意识中根本想不起来那本无名功法,但每次半夜之时,他总是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竟是无意识地开始修炼那无名的功法。即便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功法很厉害,想要变强罢了! “好可怕的力量……”段君寒运转功法的同时,灵力不断与那狂暴的力量对抗,却仍然只是令它止步,时间一久,他自己根本就抵抗不住。 虽然无名功法很厉害,但是他到底只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与上官琰那般境界的高手完全没法相比,面对这如此可怕的狂暴力量也根本无法抵抗。 “不行!先离开这里……”段君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另一方向前去,强烈的痛感不断地袭来,已经慢慢败下阵来的灵力一步步被吞噬,转变成了更加带有毁灭性的力量,慢慢摧毁着他的识海。 火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至他的左脸颊,伴随着灼痛,一步步蚕食着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剑劈开了巨石的沈轻澜正要继续向前走去,腰间的青玉佩猛然发出了强烈的青光,灼热之感从沈轻澜触碰到玉佩之时便从指尖袭来。 仿佛被指引了一般,青玉佩自己动了起来,想要飞向某个方向,却被红绳系住。 “那个方向……是段君寒……”沈轻澜惊讶出声,复杂的思绪涌上心头,“和十年前一样……” “澜儿,你要记住,离那个人远一点……”恩师的话仿佛从耳边响起,心中那股回去的冲动停滞了一下,沈轻澜突然想起那人总是笑意盈盈的模样,总是不着调,还那么喜欢吃…… 然而,当危险临近,那人却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面前…… 直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她才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之前所在的地方,只是原本还在这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浮沉剑以及那地上的刺眼的血红。 心中的慌乱令她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而那本深深陷入地面的浮沉剑突然从中飞了起来,竟是直接飞到了沈轻澜面前。 “你是要带我去找他吗?”她问了一句,那浮沉剑竟是灵性十足地晃了晃,她伸出手,那浮沉剑已经落入了手中,竟再无之前那般重。 沈轻澜紧紧攥着那依旧散发着青光的青玉佩,暗暗道:“我们去找他……” …… 烟雾弥漫,树影绰绰,意识朦胧的青衫男子摇摇晃晃地走着,一手死死按在了左肩头,火红色的火焰形印记被遮住了,然而,其纹路却已经蔓延至身体大部分地方,左脸颊上的火红色纹路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整个人的气息也已经变得有些妖异。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他得走,他不想让那个人看到,也不想被这该死的东西控制,以致误伤了对方…… 走!一定要走…… 就算再痛,也得走…… 看不清前方有什么,只是感到有一个强大的气息传来,他下意识一掌击出,直接和对方的掌力相碰,极大的修为差距让他一下子倒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一棵树上,喉头的猩甜上涌,他忍不住吐了血! “没想到你竟然入了魔,果真不愧是那人的儿子吗?”阴森森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一阵猖狂的笑声。 “没有……”虽然意识依旧昏昏沉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入魔……” 那声音的主人冷冷笑了,然后再度一掌朝他攻击过来。 “我没有入魔!”强行提起所剩无几的灵力,他竟是不管不顾地迎了上去。 基本就在掌心相对的那一刻,胜负已经毫无悬念,对方庞大的灵力一瞬间便令他本就受损严重的经脉一下子断裂开来,经脉断裂的痛苦让他难以承受,嘴角的鲜血不停地流淌下来。 正在这时,那狂暴的力量突然不再吞噬他的灵力,反而同他的灵力一同攻击那外来的力量,竟有排山倒海之势,直接蚕食了那外来的力量,甚至顺着掌心直接进入对方的身体之中,狂暴而带着破灭性的力量令对方不得不退了开来。 “怎么可能?这灵力……” 身后靠着大树,段君寒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仅有一丝清醒的意识,根本撑不了太久,而那莫名其妙攻击他的人却是冷冷笑了: “你就这样沉沦魔道吧!” 人已经消失不见,空留一阵狂笑声,带着几分疯狂和恨意。 残留的一丝清醒,让段君寒恍惚之间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真奇怪,他好像知道对方是谁,可又叫不出名字。 “你是谁?”冷冰冰的声音。 “我是……段君寒。” “你是谁?” “我是……段君寒……” “你是谁?” “我……是……”残留的清醒终于到了最后一刻,他说: “段……离……” 第26章 半世流缘半世殇 冷,彻骨的冷。 冰冷的气息无处不在,肆意地侵蚀着青衫男子的身体,彻骨的冷意压迫着其精神意识。也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会知道,那冰冷的水并非普通的冷,而是会真正伤及修士的识海和身体,甚至是魂魄。 不知何时,一团白色的光悄然从青衫男子的身体中浮现,慢慢的,那四处蔓延至身体各个地方的火红的火焰印记慢慢消失,唯独那左肩头处的一朵火焰仿佛已经落地生根一般,怎么也没有消失,只是不再闪烁着红光,仿佛安静了下来。而那本处在已经断裂的经脉间的狂暴力量也已经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只是那断脉之痛却是真真实实存在,令意识昏沉的人的眉头微微皱着。 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的青衫男子双手交叠之间,一股青光慢慢聚起,眸中冰冷而无一丝情绪波动,周身那冰冷的湖水渐渐被隔离开来,已经运转起来的一丝灵力在经过那断裂的经脉之时,不断地冲击着,慢慢地,竟是神奇地将那断裂的经脉重新接起,再无一丝损伤。而这过程之中,修复经脉带来的疼痛如同将其筋骨一点点敲碎,再一点点修复一般,其痛苦可想而知,可那冰冷的眸子和冷若冰霜的面孔毫无一丝波动。 也不知多久,水面晃动,似是有重物落水,有什么在朝青衫男子这边而来,影影绰绰,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宛若有什么掉进了平静的湖水之中,圈圈的涟漪犹如主人内心的波动。伴随着那影子越来越近,那稍稍融化了冰冷的柔和色彩仅仅只是一瞬,便在眼皮垂下之时再也不见了。 冰冷的水面波澜起伏,伴随着巨大的水花飞溅开来,两道人影从中飞出,下一秒,两人已出现在了一旁的冰层上,那厚厚的冰层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蓝衫女子手指微动,暗暗掐了一个法诀之后,身上的水珠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根本就不曾进入水中,而旁边的人正昏迷着,不见醒转。 那张俊秀的面孔上没有之前总能见到的笑意,看着对方昏迷的模样,她突然想起,这人的眼睛总是那般灿若星辰,又仿佛火焰一般,灼热而又充满活力。 伸手替对方把脉之时,她暗暗心惊,只因为对方的脉象很乱,之前过重的伤势根本没多少恢复,反而好像又被人打伤。只是她到底并不知道段君寒在她离开后遇到什么,也就不知道对方的经脉曾经被震断过。 沈轻澜试着给对方输送灵力,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一进入对方体内,竟是如同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根本不见踪影。默默看着对方昏迷的模样,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暗暗下了决心,手中悄然聚起了一团白光,顺着手直接进入了对方体内。 一团白光从段君寒体内亮起,沈轻澜输送过去的白光竟是毫无阻拦地与其融合,丝毫没有任何排斥,反倒像是回归了大海的江流,令沈轻澜惊讶不已。 熟悉的感觉,令沈轻澜错愕出声:“是冰魄之心!” 似是回想到了什么,沈轻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一样的冰魄之心……” 幽幽密林,淡淡的白雾笼罩在四周,英俊的白衣青年正于一棵树下运功吸收着一颗小小的圆形红色果子的灵气。如果有见识颇深的修士出现在这,必定会发现那果子正是五百年份的朱果,其蕴藏的灵力可谓相当之多。 灰裳女子在一旁观看情况,也随时防备着潜在的危险,等到红色果子终于化为一团雾气消散在空中时,白衣青年也终于睁开了眼,带着几分凌厉,几分傲气,脸上满是对修为提升不少的兴奋以及对自己如今的修为的自信。 “娘!我已经突破至空清境五重了!”言语中满满的喜悦。 “不错,尘儿,没想到,竟让你一举突破空清境五重!” 不用说,这两人正是凌霜和凌子尘母子二人,也无怪凌霜、凌子尘都如此高兴,毕竟先前凌子尘同陆少明一样修为一直卡住,他的修为卡在空清境二重,仅差一步便可到达空清境三重,没想到这次竟得到如此意外之喜。 “这下,我一举夺得宗门大比的第一名就更有把握了!”凌子尘自信满满,虽说他内心对于段君寒究竟有多深的修为一直颇为在意,但此刻,他对自己无比自信,认为段君寒并不是他的对手。 “尘儿,千万不能骄傲,须知年轻一辈中,从来并不是只有你才有这般天赋。”凌霜劝了一句,但心里也对凌子尘的话表示赞同。 “娘!我这次一定要夺得宗门大比的第一名,这不仅是因为想为宗门争光,更是因为我想让娘高兴,让娘为我骄傲!”凌子尘自信满满道。 凌子尘的一番话语让凌霜一时感动非常,道:“傻孩子,你只要平平安安,娘就很高兴了!” “娘……” 正当凌子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周遭的白雾莫名变得浓重起来,两人立即提高警惕,暗暗运转灵力,防备着可能的危险。 然而,两人却没有碰到什么危险,反而是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婴儿的哭声,声音愈来愈大,似是哭的很厉害。 “谁在哭?”凌子尘暗暗想道,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凌霜的神情有些不对。 久远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婴儿小小的模样愈发清晰起来,凌霜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起来,一丝眼泪慢慢淌下。 等到凌子尘注意到时,他着实吓了一跳,忙道:“娘,您怎么了?” 凌霜依旧那副呆呆的模样,根本没有听到凌子尘的话,她缓缓呢喃出声:“睿儿,我的睿儿……” “睿儿?那是谁?”凌子尘问道,可惜对方根本不理会他,连一丝目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睿儿!”凌霜突然喊了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地往密林深处飞去。 “娘!”凌子尘匆匆跟上,差了几个层次的修为到底让他根本追不上,但出于对母亲的关心,他仍然调动所有灵力赶去,等到他终于看到凌霜时,眼前的情景让他一愣。 灰裳的女子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四处张望,还一边喊着:“睿儿!睿儿……” “睿儿,娘亲来找你了,快出来……” 有什么突然在凌子尘的脑中炸响,女子话语中的“娘亲”二字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喊着找着虚幻中的孩子的女子,他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没有任何字眼吐出。 他该说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呢? 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她有另一个孩子?又为什么,他这二十四年来什么都不知道?一时之间,无数疑虑让他却步。 女子找了好一阵,没有任何发现,她才好像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年轻人的存在,她急匆匆地到了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袖,带着十足恳求:“你告诉我,睿儿在哪里?” 他看着眼前的母亲,一时之间,眼中满是复杂,久久才喊了一声:“娘!” “你不是睿儿,为什么要喊我娘?”女子一时感到疑惑,然后道,“你看见睿儿了吗?我一直在找他……” “娘,”迎着对方的陌生的目光,他咬了咬牙,问道:“娘,那个睿儿是谁?” “睿儿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你看到他了吗?” “那我呢?我是尘儿,我是您儿子吗?”他反问,想要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尘儿?什么尘儿?我明明只有睿儿这一个孩子的!” 这话一出,凌子尘只觉得心头一冷,很多认知一瞬间尽数崩毁!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不是凌霜的亲生儿子! “我要去找睿儿,找睿儿……”凌霜恍恍惚惚地转身就走,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年轻人一脸震惊和绝望的模样。 “娘……”凌子尘喊了一句,如他所想,对方根本没有回头,前方却仿若被撕开了一般,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而凌霜却是不管不顾,朝那裂缝走去! “娘!”凌子尘没有犹豫,提起全部灵力,五色的光华从其剑暴涨而出,随着凌子尘一剑挥出,轰然朝那裂缝落下! 周遭的一切突然崩溃了一般,一晃眼之间,什么都消失了! “娘!”凌子尘猛然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根本没离开过,就连身旁的凌霜也是一样,足以说明,他们刚刚完全是陷入了幻境! “尘儿……”凌霜已经清醒过来,明白自己也是陷入了幻境,但…… 母子两人竟是一时陷入沉默。 “我根本就不是您的儿子,对吧?”凌子尘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凌霜心中不忍,却还是说出了真相:“对……”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我根本就不是!”凌子尘心中只觉得有把火在烧,灼痛了他的心,让他难受不已,难受地让他无法再直视凌霜,他提起灵力,转身便御剑飞了出去! “尘儿!”凌霜喊了一声,然而对方根本没有回头,而是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加快了飞行的速度,无法抑制的难受让他恨不得再飞快一些,幽幻之森又四处变化莫测,他并没有注意到他和紧追在后的凌霜已经生生被错开了时空。 不远处,那一袭黑袍不知停留了多久,然而从头到尾,没有谁发现其存在,黑袍之下,其面容着实看不清,但其露出的精致的下颚可见此人相貌俊美,幽幽的声音从其口中传出: “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迷迷糊糊间,段君寒只觉得有人在叫他,但他根本听不清声音,他想要听清楚,却什么也听不到了,视线慢慢亮了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竟是在一个冰冷异常的洞中,不远处,便是一片巨大的冰湖,而旁边,蓝衫女子正好运功完毕,睁开了眼。 “你醒了?”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段君寒觉得,对方比之前又冷淡了一些。 “ 嗯。”段君寒直接就站了起来,身上竟然没有不适,已经基本痊愈了! “谢谢你,轻澜。” “不用,你救过我。”沈轻澜冷淡道。 “还是这么冷淡,我们可是共患难过一场了!”段君寒笑道,本想继续说些什么,没想到正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冰湖中央冲天而起,两人同时惊讶地望了过去。 白光迅速消失,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圈圈好看的涟漪,慢慢形成了一个涡流,然后回归平静,数个字眼却是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浮沉一世梦落花,半世流缘半世……” “奇怪,怎么缺了一个字?”段君寒目露疑惑。 “不知道……”沈轻澜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手中白光一闪,浮沉剑出现在了其手中,她随手将剑抛了过去,“还你!” 接过浮沉剑,段君寒看了看,忍不住惊奇道:“没想到你能将它拿起来,看来它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只见浮沉剑上青光闪烁,伴随着一声剑鸣,带着一股欢愉之意。 身为其主人的段君寒登时明白过来,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之前是太紧张啊,见色忘义的家伙!” 话音未落,浮沉剑再度发出剑鸣,颤动不止,似是在不满主人的话,段君寒倒是笑意不止,见沈轻澜疑惑地看着他,他解释道:“浮沉很有灵性,之前你会拿不起来,完全是它太紧张了!” 紧张?没想到一把剑居然如此有灵性!沈轻澜暗暗惊讶,面上却没什么表示。 “不过,浮沉?流缘?”段君寒看了看手中的浮沉剑,又看了一眼系在沈轻澜腰间的青玉佩,忍不住道:“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是吗……我们该走了!” 说完,沈轻澜率先转身走了,段君寒看着对方的背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字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心悸之感,那种感觉很压抑,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回过头,抬脚跟了上去,殊不知,就在两人走出去之后,那冰湖上波澜再起,原来的字眼之后,又有一个字浮现,不一会儿,所有的字眼化作了无数模糊的画面。 那神秘的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一旁,他看着冰湖上呈现的字眼和那些模糊画面,一声轻笑传出,其声音中带着几分悲伤: “浮沉一世梦落花,半世流缘半世……” “殇!” 第27章 未央开 轻雾弥漫,一路穿过无数林木,段君寒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人影。 “轻澜,你要去哪里?” “找出路。”淡淡的语气,沈轻澜继续往前走去。 幽冥之森果然不简单,就这样一个看起来没多大出奇的地方,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限制了御剑飞行,导致到现在,他们只能走了那么一段距离,暗地里的危险还不知道有多少。 须臾之间,前方竟变得极为空旷起来,眼前的景象令两人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柔软的草地铺在了眼前,镶嵌在其间的静静流淌的溪流仿若一条透明的丝带,几尾鱼儿仿若在空中游动,自由极了,岸边,是无数白色的小花苞,月光流转,皎洁无暇,映衬着下方的景象,如画一般。 不知何时,一道裂痕出现在了夜空之中,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裂痕出现,天空仿佛碎裂开来,犹如一面被打破了的镜子,刹那之间,无数破碎的星光坠落,岸边,无数洁白的花苞纷纷绽开,六片柔软的花瓣仿佛轻盈起舞,舒展着最美的身姿,淡淡清香弥漫,令人心旷神怡。 星光坠,未央开,不过几息之间,花落无息,同花开那一刹那无声一般,空留满地芳菲,而那之前破碎了的天空早已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千年难一遇的奇景已经消失不见,两人却久久未曾回神,等到沈轻澜回神之时,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 “有花名未央,花开破镜重圆时,花落转瞬无息间……果真是转瞬而逝……”几分感慨,带着不知名的情绪。 段君寒没有注意到对方言语中的复杂思绪,他说:“虽然很短暂,但至少,这份美丽足已让人记住,难以忘怀……” “消失了,会遗憾吗?”沈轻澜问道。 “当然会,但也没办法,又不可能永远留下。”段君寒道。 “那就不要记住了,就不会遗憾了吧!” 这话令段君寒愣了一下,才说道:“或许吧,不过,还真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能遇上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景,我们就在这里停一下吧,毕竟这么晚了,当休息也行啊!”被限制了御剑飞行,又是夜晚,危险无数,纵是修士也要万分小心。 沈轻澜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时,视线却猛然停在了某一处,段君寒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时,只见潺潺流水边,芳华满地间,是点点的绿光。 沈轻澜眼中的冷淡悄然渲染上了一丝不一样的懵懂色彩,多了一分温度的同时,也变得斑斓多彩,冷淡的表情依旧没变,唯独眼中的色彩出卖其内心的想法。 “那是萤火虫,好看吗?” 段君寒的话令沈轻澜顿了顿,她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么一句,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段君寒微微一笑,道:“想知道的话就要问出来啊,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 心中泛起一丝微澜,沈轻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想要去接触那朝她这边靠近的绿光。等到绿光慢慢落于掌心之间,她的眼中不自觉地多了喜悦之色,她亦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了唇角,殊不知,只是唇角微微弯起,却令那冷淡的表情多了几分温度,仿佛冰雪消融,又仿佛刹那之间,百花绽放,芳菲漫天,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如同转瞬即逝的未央花,美得虚幻,只因在短暂的美丽以后,只余遗憾,只剩追忆。 段君寒只觉得自己魔怔了一般,眼中不自觉地闪过冰冷色彩,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变得虚幻起来,仿佛一息之间便会消失不见,如同天上的明月,清冷孤寂,可望不可及,心中不自觉地发闷,让他难受不已。 想抓住…… 抓住…… 冰冷而妖异的红色掠过眼底,他猛然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直到对方回头,不解地看着他,他才突然如梦初醒一般,放开了对方的手,讪讪地笑了一下:“抱歉,刚刚失礼之处,请原谅!” 沈轻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了一旁的树下坐下了,段君寒也跟着坐下,他问道: “云瑶师叔为什么从来不带你回门派住啊?” 正是因为云瑶从未带沈轻澜在门派中住过,导致基本没人见过沈轻澜,只知道云瑶有个弟子。 微微愣神之后,沈轻澜道:“师父说,这是为了我好。”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门派里有很多人啊,虽然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一定也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段君寒说着,不自觉地回忆起从前的很多事情,“就像我,我有两个对我很好的师兄,大师兄修为高深,为人温文尔雅,待人处事都十分友善,弟子们无一不敬重他的,二师兄呢,虽然为人冷漠了些,但是,他对我可是很好的……” “就像那年,知道我出了事,虽然表面上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提剑就将江师兄打成了重伤,触犯了‘弟子不得私斗’这一门规,以至于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段君寒依稀记得,如果不是他无意间从其它弟子口中得知这件事的话,估计大师兄和二师兄根本就不会告诉他,只会用闭关修炼的借口骗他,事实上也的确这样做了。 “一直想问你,你不会是从没出来过吧?” 如段君寒所想,沈轻澜点了点头。 “难怪了!”段君寒记得,第一次真正见到对方,灯火阑珊,对方眼中带着几分懵懂天真。 “我一直觉得,你好像从不会伤心……”沈轻澜道。 “是吗?但我不是不会伤心,我只是觉得,过去了,就没什么了,其实第一眼真正见到你,当时就觉得……”段君寒眼中带着认真,“你像明月,皎洁无暇,清冷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懵懂天真……” “但也如梦般虚幻,让人感觉触不可及……” 闻言,沈轻澜沉默,视线停留在了不远处那点点绿光,对段君寒所说的似是没什么感触。 “不说这些了……”段君寒手腕上的黑玉珠串闪过一丝亮光,一把雕刻得十分精美的青玉箫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么好的月色,本公子吹箫给你听吧!” 话音刚落,悠扬的曲调从箫中流出,仿佛蜿蜒前行的溪流漫过山川,绕过无数村庄,终于汇入了大海。空灵的乐音带着几分洒脱恣意,仿佛风吹雨打下,依旧一蓑烟雨任平生,掩盖了其中的那一丝让人很难察觉到的忧伤之感…… 沈轻澜默默看着对方俊美的侧脸,其认真吹箫的模样让她突然觉得在这一刻,这个人多了些不同,耳边传来的乐音着实难得,竟是让她入了迷,不知不觉…… 肩头的沉重让段君寒愣了一下,箫声也险些停下,不过,他还是继续吹了下去,眼中的余光却落在了肩头处的佳人,直到曲子结束,他才收起了青玉箫,偏头默默看了女子好一会儿,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冰冷的红光。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突然抬头望去,不远处,那里,黑袍人不知道已经停留了多久。 “你是谁?”他问。 “你知道的。” “我知道?”段君寒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关系,现在就这样吧!”黑袍人的身体慢慢消失,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可不要放手啊!” 段君寒久久不说话,眼中红光闪烁不定,然后,他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沈轻澜,微微一笑…… 林间深处,繁茂的绿叶纷纷变得枯黄,仿佛突然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一晃眼之间,以青衫男子为中心,无数树木纷纷失去了生机,枯死在地。 “滴答!” “滴答!” 青衫男子手持长剑,眼中冰冷而无一丝波动,温热的鲜血静静地从剑尖淌下,在地面上晕开了朵朵血花,待走出几步后,他竟是重重倒在了地上…… 丛丛密林之中,白衣青年和紫衫女子一同前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从不远处飘来,令两人顿了顿,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前方走去。 血腥味慢慢变重,两人脸色一变,等到终于走近,只见地面上赫然满是妖兽的残肢碎屑,定格在妖兽脸上的是惊惧的表情和几乎崩裂的眼眶,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而场面也触目惊心。 “这是谁做的?居然这么残忍!”白衣青年瞥了一眼旁边的紫衫女子,“不会是魔修吧?” “知道呢?说不定是你们正道做的呢?”紫衫女子反唇相讥,“总之,这又不是我做的!” 陆少明稍一沉思,道:“不管怎么说,魔修的嫌疑最大。” “陆少明!”紫衫女子怒道:“站在你面前的我就是魔修,你说话能收敛点吗?” 陆少明沉默了一下,道:“……我们走吧。” “哼!”紫衫女子冷哼一声,率先转身就走,陆少明有些无奈,道:“黎姑娘,别走那么快,小心点。” “陆大少侠,本姑娘可是魔道妖女,你最好少管!哼!” 第28章 天生玄灵体 “你是谁?” “我是……段离。” …… 猛然从短暂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的青衫男子一下子坐了起来,刺骨的冰冷让他一下子从刚醒的迷茫中脱离而出,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副白玉棺中,而这白玉馆通体冰冷,令人心生寒意。 “你醒了?”惊喜的声音传来,一个绿衣服的扎着包子头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朝他这边而来,精致可爱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稚气。 “你是谁?”他问。 小男孩拍了拍胸脯,道:“我叫小一,是我救了你的,所以,你要感谢我哦!” 青衫男子忍不住微微勾唇,道:“那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呀?小恩人。” “你就……”小男孩低头,沉声道:“先让我想想……” 青衫男子没有催促,只是默默等着对方开口。 沉思了一会儿,小男孩抬头道:“要不,来串糖葫芦吧!” “噗!”小男孩的一句话让青衫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小男孩憋红了脸,气愤道。 “没有,就是想起当年我也像你这么小,也做了差不多的事。”青衫男子依旧记得,当年有重伤垂死的散修上门求救,是他医好了对方,那人说什么也要报这份恩,他当时沉思了好久,才说:“这么想报恩啊,行,那就来串糖葫芦吧!” 记不清那人什么表情,只知道复杂得难以描述。 “那你给不给啊?” “给。”青衫男子话音刚落,手中便出现了三串糖葫芦,递给了小男孩,“一串怕你不够吃,正好我有三串,都给你了!” “谢谢大哥哥!”小男孩笑眯了眼,咬了一口糖葫芦,满足不已,然后拿着糖葫芦就跑了出去。 青衫男子出了白玉馆,想要跟着男孩的步伐,正在这时,一陌生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美如冠玉,气质非凡的男子身上毫无修为的波动,嘴边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我这徒儿孩童心性,别介意啊!” “怎会,令徒心性天真无邪,晚辈十分喜欢他。”说到这里,青衫男子抱拳道:“天澜派弟子段君寒,见过前辈!”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神色,道:“天澜派弟子?洛辰小子隔了很多辈的徒孙吗?” “前辈,您到底是……”段君寒惊讶不已,对方口中的“洛辰小子”莫不是真的指开山祖师洛辰吧? “我?只是那小子的师父罢了!”男子淡淡道,看段君寒的目光有些复杂,“倒是你,我本以为你是上官小子的后人……” “前辈误会了,小子只是天澜派弟子。”段君寒收起内心对对方身份的震惊,郑重抱拳道:“多谢前辈相救。” “不,你并不应该感谢我,这话也应该是我对你说。” “为什么?”段君寒不解。 “很久以前,我意外被困于一个巨大的血阵之中,本以为能够凭借强大的修为出去,但却做不到,最终,竟是一直被困其中,直到一百多年前,才勉强分出半个魂魄,从中脱困……” “小一只是一棵成精了的小草,被我一直养在身边,心性十分单纯,而我的另外半个魂魄因为一直被困,日益衰弱,直到……你出现了!” “我曾经勉强消耗了自身的精血,算到了你的出现,你的出现,便是我脱困的契机!” 听到这里,段君寒似是想起了什么,道:“血阵?契机?前辈所说的血阵,应该就是出现在晚辈身上的那个火焰印记吧!” “对,你掉落在血阵之上,血阵本应该把你吞噬掉,但不知为什么,反倒跑到了你身上,形成了血咒!”说到这里时,男子叹了口气,继续道:“这血咒凶煞无比,没要了你的命,却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你的性格,吞噬你的意志,逐步把你变成一个真正的……” 男子停顿了一下,看着段君寒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缓缓道: “嗜血怪物!”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蓦然,青衫男子笑了! “为什么?你不在意吗?”男子问道。 “不是不在意,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想笑,晚辈怎么也没想到,还没摆脱离心散,就来了个血咒……” “离心散?天下至毒离心散!”男子眼中满是惊讶。 离心散,天下至毒也,无论修为多高,中者必死无疑,就连神医百里清也无法解开,只因为其成分十分复杂,且会因中者身体素质不同以及其它种种原因而变化莫测,毒性之诡异,令人闻之色变。 “晚辈自幼因离心散吃尽苦头,就连百里师父也只是勉强帮晚辈压下毒性,令晚辈能够修炼,能够同他人一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晚辈不是不在意,只是看淡了……” 一句“看淡了”,又有谁能真正明白那些年他受过的所有的苦?他会撑下去,会活下去,只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知道自己能够有多少可能性…… “没想到,你受过这样的苦,真是可惜了!你本拥有万中无一的好资质,日后成就无可限量,偏偏命途多舛……” 听到这里,段君寒想起了上官琰所说的话,问道:“前辈说的,是天生玄灵体吗?前辈可否告诉晚辈,天生玄灵体是什么?” “你竟不知道天生玄灵体是什么?”男子惊讶出声。 “晚辈是听上官琰说的,此前从不知道。” “上官琰?上官小子的后人吗?”男子稍稍惊讶了一下,然后道:“世人皆知,修炼资质有上等、中等、下等之分,每一等级又有一到九分之别……” 资质之分都是众所周知的,段君寒自然清楚,比如凌子尘,据说是上等七分资质,陆少明是上等五分资质,而他自己嘛,虽然对外说是上等八分资质,但事实上,根本测不出来,差点被当成毫无修炼资质的废材,打破这一点的,是他修炼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天生玄灵体,是万中无一的修炼资质,远远不是上等资质可以比拟的,数千年都不见得有一个,因此不为大众所知。而我一生中真正见过的,除了你之外,就只有上官煜拥有这样的资质,在此之前,据说也曾有两个人拥有。” “天生玄灵体者,修炼速度快得令人乍舌,且根本没有瓶颈可言,仿佛天生就是为修炼而生,且若是修魔,会比修道还要快,然,这样的绝世好资质,其拥有者却最易堕入魔道。除了你之外,拥有这般资质的人无一不堕入了魔道,给正道带来了极大的威胁,所以正道中人渴望这般资质的人存在,却也深深忌惮。” “不过,你心性颇为洒脱,又无心魔之患,面对死亡的威胁也毫无惧色,豁达坦然,想来,你是不会如此的,只是那血咒……唉!”男子深深叹了口气。 “晚辈不会让自己真的变成那嗜血怪物,就算是死!”段君寒眼中满是坚定神色。 听到这话,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很好!现在我传你一套功法,可与你修炼的流光掠影诀共同压制血咒。” “流光掠影诀?”段君寒惊愕:“我修炼的那套无名功法……难道就是流光掠影诀?” 男子笑道:“你居然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是什么功法,真是个傻小子!” “晚辈是真的不知道……”段君寒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修炼的是开山祖师洛辰集毕生所学创出的流光掠影诀!据说流光掠影诀失传很久很久了,数千年下来根本没有人见到流光掠影诀,更别说学会了! 而修炼流光掠影诀以后,段君寒就深深体会到其中的不凡,只要能够修炼到第三层,便可隐匿修为,就是连他的师尊——天澜派掌门云苍也不能看透。 十年的时间,他已经练至第四层,而且自修炼流光掠影诀以后,他便感到自己的修为根本无法用那些修炼等级来衡量,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算是到了哪个境界,本以为全是因为流光掠影诀,但现在看来,至少一半原因在于自己的体质上。 “不说这些了,我现在就传你功法!” 段君寒点了点头,立马盘膝而坐,男子手指微动,一道亮光从其指尖弹出,进入了段君寒的眉心间…… 林间深处,白衣男子随手一招,将本来还在半空中的剑收回了剑鞘之中,转身就走,身后,是几个已经气息全无的魔修 走了好一段路之后,他慢慢停了下来,暗暗叹了口气,正在这时—— “少侠这是怎么了呀?是知道了某些事情以后在苦恼吗?”不知何处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凌子尘登时暗暗提高警惕,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陌生的女子凭空而降,修为高深,凌子尘根本看不透,只能尽量提高警惕。 “你就是凌子尘?凌霜的……养子。” 对方话语中有意的停顿令凌子尘心中微怒,自从知晓自己根本不是凌霜的儿子,凌子尘一直闷闷不乐,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欺骗,可是,凌霜对他真的很好,好到他放不下。 “你到底是谁?”凌子尘沉声道。 “我是凌霜的旧识,没想到,她居然会收养一个孩子,想必,她连睿儿都忘了吧!” “睿儿”两个字令凌子尘脸色更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子微微勾唇,道:“我想说的是,你知道睿儿是谁吗?” 满意地看着凌子尘愈发阴沉的脸色,她继续道:“睿儿的全名是上官睿,他是凌霜和上官琰的儿子!” “不可能!娘她怎么可能跟一个魔道妖人有儿子?”凌子尘怒道。 “为什么不可能?三百年多前,上官琰何等风采,你师尊,以及天澜派、无虚宫那些人,哪个是他的对手啊?如果没有你娘,没有那些卑鄙无耻的伪君子,睿儿根本不会丢!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上官睿,你根本就不可能会被凌霜收养!你所拥有的,全是因为睿儿!” “不是!不是!”凌子尘拼命反驳,可是,他心里是明白的,一切,都是因为上官睿…… “不信你就去问凌霜啊,你是明白的,凌霜会收养你,会这般对你好,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她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思念和爱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 澎湃的灵力从凌子尘体内迸出,狂乱地摧毁着周围的一切,无数林木倒地,尘土飞扬…… 黑暗之中,一滴鲜红的血悄然坠落…… “噗!” 正在运转灵力修炼功法的青衫男子突然吐血,惊到了旁边看着他修炼的男子,男子赶紧一手贴在了对方的后背上,将磅礴的灵力输送过去。 “段君寒!稳住心神!” 然而,不一会儿,男子却惊讶地收回了手,只因为他输出的灵力如同进入了一片巨大的漩涡之中,消失殆尽,且有股力量在吸走他的灵力。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讶地看着青衫男子自己运起了流光掠影诀,等到对方再睁眼时,那双眸子中,已是冰冷一片。 “你是谁?” “段离。” 第29章 段离?段君寒? “为什么?”幽幽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你可以改变……” “……” 没有回答,看不清模样的黑袍男子如魅影一般,飘忽不定,终是在一间破落的茅草屋不远处停下。 在那破落的茅草屋前,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孩和一个中年女子。 “弟子夏流萤,拜见师尊!” 八九岁大的女孩认认真真跪下,朝着眼前的中年女子,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很好,起来吧。” “是,师尊。” “流萤,为师现在就带你回天澜派进行弟子登记,从此以后,你便是我云瑶的弟子。” “是,师尊。”女孩似是想了一下,才忍不住问道:“师尊,我还有师兄或师姐吗?” “你有个师姐,叫做沈轻澜。” “那沈师姐现在在哪儿呀?”女孩好奇地问道。 “在外历练,走吧,为师带你去天澜派!” “是。” 没有人发现黑袍男子的存在,黑袍男子幽幽叹了口气:“没想到,竟如此巧合……” 分明没有其他人存在,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这世间,人与人之间不过一个‘缘’字,不过缘深缘浅,就不一定了!情深如何?奈何缘浅!” …… 淡淡的白雾,玉石台阶上,蓝衫女子一步步朝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人影忽现。 陌生的俊美男子定定地看着女子,一抹笑意染上了眉梢。 “你回来了,明月。”亲切而熟悉的语气,彰显着两人并非初识。 蓝衫女子向来冷淡的神情稍稍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色彩:“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星辰……” 一个名字唤醒了已经被掩埋在深处的记忆,沈轻澜只觉得依稀之间,总喜欢趴在少年怀中的女孩嬉笑的情景蓦然浮现在心头。 “那是……什么呀?”懵懂天真的小女孩指着天上的明月问道。 “是月,明月,和你的名字一样。”少年温柔的话语令人只觉心安。 “那旁边的呢?”点点的星辰令女孩不自觉地弯了眉眼。 “是星辰。” “星辰?那你以后叫星辰好不好?影子不好听。” 女孩天真的话语令少年愣了愣,随后笑了。 “好。” 本就没有名字,所以才会叫影子,而如今,他却有了名字,由一心守护的主人取的名字…… “天上有明月和星辰,地上也有明月和星辰呢,嘻嘻……” 天真年代终究成为过往云烟,男子看着沈轻澜,似是有些遗憾,他叹了口气,道:“原来的你,不是现在这样的,明月。” “师父也是为我好,从听到‘幽冥之森’四个字那一刻起,我就觉得很熟悉,踏入这里,我才确定,这本就是我的家……”沈轻澜道。 “血月之时,你会失去灵力,现在,你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吧。” 闻言,沈轻澜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们走吧!” “嗯。” 白玉台阶上,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与此同时。 “尘儿!” 一声呼唤传来,惊醒了正思绪混乱的凌子尘,周身混乱的气息也慢慢平复下来,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极为熟悉的人终于到了面前,一脸关心的问道:“尘儿,你没事吧?” “……”凌子尘没有回答,而是默默退开了一步。 “尘儿,你怎么了?”凌霜不敢相信地看着对方眼中的疏离,转而怒问对面的女子:“水玉儿,你对尘儿做了什么?” “我可没做什么,只是告诉了他一点事情,毕竟,他应该知道睿儿的存在。”水玉儿微微勾唇,绝美的脸上多了几分妖娆。 “凌霜,别那么生气,毕竟我可没胡说八道,睿儿本来就是你和他的孩子,你本来就是因为睿儿,才会收养了凌子尘。” “你!”凌霜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把这些都告诉了凌子尘,一时之间心中满满的愤怒,她随手一剑刺向了水玉儿。 水玉儿正要避开,一道黑色剑光凭空而落,将凌霜手中的剑震开了,凌厉的剑气逼得凌霜一连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娘!”凌子尘下意识地担忧对方,直到看到对方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心中一时满满复杂思绪。 “尘儿……”凌霜一时之间既欣喜于对方的关心,又不知该怎么说,怎么做。 “琰!”水玉儿欣喜地看着来人,她没想到刚才出手的会是上官琰,要知道,多年前的上官琰永远都只会注视着一个人,从来不会把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玄衫男子淡淡地看了一眼水无心,然后看向了凌霜母子。 “上官琰……”凌霜心中思绪万千,她也没想到会是对方,百年前那个恣意飞扬,耀眼却令人移不开目光,对她一片深情的男子…… 明明从前都舍不得她受到半分伤害…… “上官琰!”一想到水玉儿的话,凌子尘怒从心起,竟是提起全部灵力聚集于剑上,一剑朝着上官琰而去。 “尘儿,不要!” 凌霜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子尘朝上官琰出手,而修为上巨大的差距令结果根本毫无悬念,上官琰轻轻一剑,强大的威势轻易便化解了凌子尘的攻击,将凌子尘震飞了出去。 “尘儿!”凌霜赶紧接住了凌子尘,心中忧心不已,“尘儿,尘儿……” 猛然吐出了一口血之后,翻滚的血气才压了下来,凌子尘恨恨地看着上官琰,心中愤懑不已。 “不自量力。”上官琰淡淡道,“凌子尘也不过如此而已,论天资,论心性,你比不上段君寒!” “你!”凌子尘愤怒更甚,最不喜听到的被对方轻飘飘地说出来,简直是往火中浇油。 “上官琰,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若再敢伤害尘儿,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凌霜怒道,“还有你,水玉儿,你为什么要这样故意破坏我和尘儿的母子感情?” “为什么?”水玉儿脸色一冷,“因为我求而不得的,你却那般挥霍,践踏,凭这一点,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就故意说出那些往事,故意刺激尘儿吗?水玉儿,你太过分了!” 凌霜的话音未落,上官琰冷冷一笑,“怎么,你觉得那些往事很不堪吗?” “……”凌霜看着那人冰冷的目光,一时之间竟失了言语,令她心头一冷的却是对方的下一句话: “也对,的确很不堪。” 说这话时,上官琰的语气很冷,他继续道:“下次,若他再对本尊出手,本尊就让他死!” 话音未落,人已经连同水玉儿消失不见,凌霜只好回头看看凌子尘的伤势。凌子尘却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竭力压下内心翻滚的思绪,努力平静地问道:“娘,上官睿是您和上官琰的儿子,这是真的吗?” 凌霜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满心的复杂,回答道:“是……” “那我到底是谁?您告诉我,好吗?” “我……”凌霜看了看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当年,睿儿失踪了,我日日夜夜思念他,为自己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而深愧于心,那一年,我本只是听掌门师兄的劝说出去散散心,没想到半路上看到了被丢弃在路边已经重病的你,那时的你好生可怜……” “当时我就在想,我的儿子丢了,我是那般痛苦,为什么有人就是那么心狠,能把自己的孩子抛弃呢?” “我不忍心看你死去,就救了你,几天下来,看着那么小那么可爱的你,我就忍不住想到睿儿,我根本下不了决心把你交给一户农家去照顾……” “所以我自私地把你留了下来,把你当成了我的亲生儿子去照顾……” “原来如此……”凌霜的一番话让凌子尘感到有些迷茫,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只是个被丢弃的孩子,所有的认知一瞬间全然崩溃! “尘儿,二十四年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和睿儿一样,都是我的儿子!”凌霜认认真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想,是的,二十四年的感情岂有作假? “真的是这样吗?娘,对您来说,我只是尘儿,而不是上官睿的替待品,对吗?” “对,你是尘儿,你是娘的尘儿,为娘分得很清楚,你是尘儿,不是睿儿的替代品。” 这话一出,凌子尘心中的阴霾终究散了,他是凌子尘,不是上官睿,纵然不是凌霜的亲子,他也是真真正正把凌霜视为母亲,这份母子之情是他怎么都无法割舍的,所以才会愤怒,也害怕对方心中只是把他当成替代品。 “好了,为娘先替你疗伤。” “嗯。” 冰洞之中,男子看着已经渐渐消失的黑色身影,微微叹了口气:“段离吗?还真是截然不同!” “什么不同?分明是两个极端。”一道声音突然传来,男子回头一看,竟是一白发老者,俨然是段君寒之前见过的老者。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啊!”男子淡淡道。 “你不也活着吗?”老者幽幽道,“你当年的推算并没有出错。” “没有?那为什么……” 后面的男子没有说下去,但老者十分清楚,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有个叫陆少明的小子也进了幽冥之森。” “陆少明?”男子掐指一算,竟是露出了惊愕之色,“没想到,竟是如此巧合!” “巧合?兜兜转转,不过又是一个轮回。” “是啊,真是可怕的轮回……”男子暗暗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倒是段君寒,真是可惜!我原以为,他心性不错,怎么也不会走岔了道,没想到,一个梦魇果,竟是令他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能走出来,平时还是那般性格,并非完全没有受到梦魇的影响,而是他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老者道,“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没有正常人的情感,所以面对庞大的精神压迫根本无所畏惧,所以能脱离梦魇!” “真是可怕,一个人竟然能把自己变成两个人!”男子感叹了一句。 “段离就是段君寒极力隐藏的另一面,冰冷而极端的一面。”老者淡淡说了一句。 “段离?段君寒?”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说道:“他到底是谁,或许他自己根本分不清,但在这世上,人本就是复杂多面的……” “日后,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第30章 狭路相逢 淡淡的白雾弥漫在四周,无数冰冷的墓碑令人心生寒意,其中,沈轻澜朝着一座墓碑重重磕了几个头,冰冷的瞳孔之中,忧伤色彩一闪而过。她稍一偏头,旁边的一座小小的墓碑上的字眼便入了她的眼帘—— “慕明月!” “这是……我的墓?”她问,语气平淡。 “埋的只是你小时候的襁褓罢了,建这个墓也只是为了瞒过世人,你……是不是很介意?”毕竟谁看着自己的墓都会感到很奇怪。 “没有,反正过不了十年,我也会长眠于此。”语气仍旧平静无波,她的表情也冷冷淡淡。 “别说这样的话,你会活下去的,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找到方法的!”星辰道。 沈轻澜没有说话。 “明月,你还会走吗?” “会。”沈轻澜回答得毫不犹豫。 星辰看着对方那冷淡的神情,心中有些难受,他怎会不明白对方的想法?压下内心的难受,他说:“那,这一次,由我来陪你吧,至少,可以少一分危险。” “不用,我不需要。” “明月,你……”星辰正要说什么时,脸色突然一变,他回头朝某一方向看去,远处,只见淡淡白雾之间,是一片红光,半边天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眸光微沉,星辰道:“血莲开了!” “血莲?” “嗯,准确来说,是千年血莲,无论是修为,还是解毒,保命,都是绝佳良药。”星辰解释完毕,顿了顿,无比认真道:“你待在这里,我去取来。” 他抬脚便要走,沈轻澜却阻止了他:“没用的,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有没有用要试过才知道。”话音刚落,星辰已经一个闪身消失无踪了。 “星辰……”沈轻澜根本阻止不及,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杂草丛生,浑浊的水面上,一朵手掌大小的血莲已是妖娆绽放,浓郁的灵气使得周围的无数草木变得更加青翠,更是吸引了无数的妖兽,它们迫不及待一般,争抢地朝血莲靠近,却在二十里外纷纷停住了,仿佛有什么令它们畏惧,使得它们根本不敢再前进一步,但对于血莲的渴望又使得它们根本舍不得离去,只能在那里待着。 同一时间,无数修士也纷纷朝此地赶来,最先到达的便是一个道修,他看着眼前的血莲,露出了贪婪的目光,提起灵力朝其飞过去,伸手就要将血莲取下之时,却猛然顿住了身形,剧痛袭来,他微微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心口处赫然是一柄利刃,伴随着利刃离体而出,他整个人无力地掉了下去。 “啊啊啊!” 伴随着声声惨叫,在那浑浊的水中,那道修已是消失不见,森森白骨从水下浮了上来,震慑住了所有到来的修士。 “这水竟然如此厉害!” 修士们忌惮着这可怕的水,也顾忌着他人的存在,要取血莲,当真不易! “师叔,这下怎么办?”一年轻小伙子朝着一中年修士问道。 “先静观其变,我就不信,其他人会没有动作。”中年修士道。 不单是魔修道修之别,更是来自不同门派,修士们已经各自处在一边,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怎么可能会让给别人? 正在这时,水面翻动,黑影突显,一颗巨大的蛇头从中窜出,黑色的羽翼在其身侧张开,它张大了嘴,朝着修士们吐出了一颗黑光球。 “不好!” 修士们赶紧提起灵力,纷纷避开了黑光球,那蛇头随之吐出大片黑雾,刹那之间,黑雾迅速弥漫开来,无数花草树木迅速枯萎,转眼间已成为荒地。 “这雾有毒!”一修士惊道,提起灵力想要抵抗之时,却已经来不及,毒素迅速侵蚀身体,令他痛苦不已。 其他修士也是一样,一晃眼之间,在场的所有的修士都无力瘫倒在地,巨大的蛇头临近之时,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气凭空而落,准确无误地落在蛇头上,疼痛逼得它不得不退开,被攻击的修士本来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内心满满绝望,然骤然得救,不由得庆幸不已。 白衣青年刚一落地,巨大的蛇头已经朝着他攻击过来,他聚起灵力,提剑劈了过去!修为上的差距令他根本抵挡不住蛇头的攻击,竟是被震飞了出去。 “陆少明!”一女子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银色长鞭倏忽而来,直接缠住了白衣青年的腰。只见女子左手一挥,一把白色粉末朝着攻击过来的蛇头洒了过去,令蛇头嘶嘶痛苦叫喊着退了回去,一晃眼之间,那蛇头已然埋进了水中。 “死木头!都跟你说了有危险,还逞强来这里!”黎沫恨恨骂道。 被人骂“死木头”的陆少明摸了摸鼻子,没有回应。他能怎么说?对方根本没说错,他的确是逞强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血莲,而是为了在这里的道修。到底同为道修,他总不能看他们去死吧? 黎沫还想要说什么时,那些修士的声音传来了: “陆少明?无虚宫的陆少明?” “那女子是魔修吧!他怎么和一个魔修在一块?” “身为正道门派弟子,竟然跟一个妖女在一块,简直是给师门抹黑!” “就是就是!” 落地后的两人神色各异,陆少明自知自己跟魔修待在一块的确不合适,但对方的确救了自己,他只能沉默。而黎沫却相反,这些正道人士说得这什么话呀?是要逼她动手是吧? 银鞭一甩,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正要继续说的某个道修的身旁,她冷眼一瞥,微微勾唇:“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的性命!” 那修士怒道:“妖女,你居然敢这般威胁我!”转而又冲着陆少明喊道:“陆少明,快杀了这妖女!” “就是!魔修该杀!” “杀了这妖女!” “杀了她!” 黎沫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心下忐忑,这死木头,不会听他们的吧? “我不会杀黎姑娘的,她对我有恩。” 陆少明坚定无比的声音响起,令黎沫着实心中一软,这木头,还是挺有良心的!其它道修的各种惊讶叫嚣她也不管了,说就说去呗,反正又没本事杀她。 “陆少明!你身为正道门派的弟子,你……”一人还未说完,却猛然顿住,随即倒了下去。 “师兄!” “师弟!” 旁边的两个道修惊讶出声,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反应,俨然已经死了! 这下,无数道修都恨恨地看向了黎沫,叫嚣着要杀了她,黎沫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对陆少明道:“不是我!”她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只是想让陆少明知道,人根本不是她杀的。 陆少明眸光一闪,道:“我知道。” 话音刚落,一蒙面人已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无一丝修为的波动,黑色的衣袍下,是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透过面具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了那个人?”陆少明暗暗提高警惕。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一晃眼之间,人已经越过了陆少明和黎沫二人,径直朝着血莲而去。 “等等!”陆少明正要出言提醒对方有危险,对方却已经朝血莲飞去,不出意料之外,巨大的蛇头从水中窜出,朝其一口吞去,竟是毫无阻碍地将其吞了下去,令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 “死了吗?”陆少明疑惑,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人根本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 果然,下一刻,只见蛇眼崩裂一般睁大,蛇头摇摇晃晃,伴随着大口一张,血雾喷出,一个黑色人影已然从中脱身,青光暴涨间,一剑挥落,迫人的气势令人惊叹的同时,血雾弥漫,那蛇头竟是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好强!”陆少明暗暗心惊,这份强大,他和君寒根本比不上。 白皙的手正要直接将血莲取下,只见一小小的黑影闪过,令其动作顿了顿。那竟是一条只有一拇指长的黑色小蛇,它已经准确无误地咬中了黑衣人的手! 就在在场的其他修士们或惊讶或幸灾乐祸,无一不认为这人死定了的时候,只见那人随手一甩,小蛇直接被甩落,他伸手取下了血莲,旋即返回落地,动作很快,不过几息之间。 “这人百毒不侵,好厉害啊!”黎沫惊叹道,她虽然也可以抵抗很多毒,但看那小蛇,分明暗含剧毒,这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百毒不侵吗?不知为何,陆少明突然想起某个人来,那人医术那般高明,估计也是百毒不侵吧! 黑衣人手中的血莲一晃眼间消失了,不用说定是便被他收进了储物空间中,他没理会任何人,直接抬脚就走。 “等等,可以救救他们吗?”陆少明挡在了对方面前,阻止了对方的前进,这人百毒不侵,如此厉害,定能解毒。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陆少明道:“他们毕竟是正道中人,出手相助也是应该。” 陆少明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对方却开口了,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不救。” “为什么?” “聒噪。”简单的两个字眼,冰冷异常。 聒噪?陆少明愣了一下,这人刚才不会就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手杀人吧? “让开!” 陆少明没有让开,还要继续说什么时,只听旁边的修士道: “陆少明,别让他走,先让他替我们解毒!” “就是就是!” 说话的几个人正要继续说下去,剑光一闪,鲜血飞溅间,他们震惊的表情永远定格,随即纷纷倒了下去。 陆少明根本阻止不及,只能看到那几人死不瞑目的模样,心下一阵震惊。 黎沫同样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但她没有说什么,反而弯了弯眉眼。出手这般快速狠辣,倒是挺有魔道中人的作风,她都有种把对方招入门下的冲动了! 其他修士则是不敢再开口,这人的喜怒无常和毫不留情着实吓了他们一跳,出手很快,几乎是一念之间便下了手! 那人连看一眼他人都没有,只是收了剑,转身就走。 见人要走,陆少明终于将视线从那几具尸体上移开,出声道:“等等!你到底是谁?” “段离。” 第31章 交手 “段离?”完全陌生的名字,陆少明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同样姓“段”的某人,不过也没多想,毕竟眼前的人跟某人在气质上便已经是两个极端了! 怎么说好呢?眼前的人像冰冷的利剑,锋利,却也无情,某人呢?说是世人皆知的天才道修吧,但大多时候更像个贪吃贪玩的大孩子。 一不注意,那人已经走出了好几步,他正要说什么时,那浑浊的水突然翻滚起来,一晃眼之间,一个巨大的蛇头从中窜出,朝着段离而去,紧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蛇头从水中出来,竟是张口便将好几个修士吞下,陆少明根本来不及救人,只因为又有一蛇头朝他攻击过来,他不得不提剑抵御,而另一边,黎沫压根没想过救人,却不得不迎击同样朝她攻击过来的另一蛇头。 靠着灵巧的身法迅速退后的同时,灵力运转间,剑光暴涨,陆少明使出了落雨剑诀第九式,凌厉的剑气朝着蛇头落下,无数雨点坠落,却像冰雹一样朝蛇头砸下,逼的蛇头退后了好一段距离。 虽然取得一定效果,但陆少明眉头紧锁,只因为那蛇头只是退后了,根本没什么损伤,他的招式并没有起到太多的作用。 其实也难怪,千年血莲何等珍贵,其守护妖兽怎会弱?已经修炼出五个蛇头的妖蛇愤怒至极,最弱的蛇头被段离劈成两半,派出去偷袭的小蛇居然没能咬死对方,血莲更是被抢走,这下,它愤怒地从水中彻底出来,疯狂地攻击着所有修士。 然而,也是它运气不怎么好,遇上了段离这个异类。它本毒性极强,无论何等修为,被其咬中就算不死,也会吃不少苦头,天下间被咬了却什么事都没有的人极少,偏偏段离就是。 蛇头再度攻击过来,陆少明提剑继续迎击,而在此期间,那些倒地的魔修道修已经是惨叫连连,竟是大半已经丧生另一蛇口。他根本无法阻止,只因为那蛇头已经临近,他只得以天水剑聚起灵力,形成了一个光罩,挡住了那蛇头,却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长长的蛇尾已经悄悄从他背后靠近。 “陆少明!”黎沫焦急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陆少明只觉得身后一阵冷意侵袭而至,冰冷的气息令他心生寒意的同时,他只看到一截蛇尾从他身旁飞过,在空中变成了零碎的肉块。 银色面具的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手中的长剑已经变幻出千万把,只见那人一剑挥落,千万把利剑随之落下,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妖兽身上,青光暴涨间,伴随着嘶嘶惨叫,无数的肉块四处横飞,血腥的气味一时弥漫开来。 “好强!”陆少明暗暗心惊,论实力,他根本完全比不上对方,对方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强,这是他在段君寒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的。 他知道自己现今的修为无法比得上段君寒,但假以时日,他相信定能赶上。然而,面对眼前这个人,他却觉得两人之间,犹如天堑,仿佛怎么也跨不过。 黎沫虽然也同样心惊不已,但她更关心的是陆少明,她迅速到了陆少明身旁,担心道:“少明,你没事吧?” “没事。”陆少明收了剑,四下一看,那些人大多已经丧生蛇口,留下的,只有那么几个道修,看其穿着,似乎是一些门派的弟子,他们满脸惊恐,仍是心有余悸的模样,且因毒性发作,脸上已是惨白一片,冷汗不止,痛苦不已,见他到来,他们纷纷朝他求救。 “陆少明,快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见此,陆少明抬头一看,见那人准备离开,忍不住喊了一声:“段离!” 毫不意外,对方根本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但他还是认真抱拳道:“多谢!”妖蛇是对方斩杀的,就算本无相助之意,也确确实实帮了他一把。 对方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抬脚就要离开,陆少明赶紧阻止:“你能救救他们吗?” 随后,他放低姿态,认真道:“他们毕竟是同道,就当我陆少明请求你,救救他们。” “让开!”竟是毫无触动,冷冰冰的两个字眼从段离口中蹦出。 听着那几个幸存的修士的痛呼和求救,心下的不忍让陆少明并没有退到一旁,而是继续道:“请你救救他们,不管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去做。” 黎沫在一旁看到这样场面,心下有些不忍,当然,不是为了那几个修士,而是为了陆少明,她没想到陆少明会这般做,她知道,陆少明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心存仁善,真心真意。至于那几个修士,死就死了,关她什么事? 没得到任何回应,陆少明心下有些失望,下一刻,他只觉得胸口闷痛,整个人极速后退了好一段距离,捂着胸口的同时,鲜血从嘴角垂落。 “少明!”黎沫身形变幻间,已然到了陆少明身旁,看到陆少明嘴角的血,心下暗暗心疼的同时,愤怒随之而来,眨眼之间,银色的长鞭已然朝着段离攻击而去。 兵器碰撞的声响传出,银色的长鞭被弹了回来的同时,只见那人随手一剑挥出,几道凌厉的剑气袭来! “噗!” 血花飞溅。 “黎沫!”及时接住倒下的人,陆少明看着怀中的紫衫女子瞬间惨白的脸以及那点点血迹,一时之间,只感到有什么颤动了,恐慌慢慢溢满了整个心房。 “黎沫!黎沫……” 忍着身上的疼痛,黎沫的声音变得虚弱无力:“小心点……那人很强……” 内心的触动更深,陆少明道:“我知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他放下黎沫,提剑便朝着已经转身离开的段离而去。 这一刻,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黎沫! “段离!” 熟道剑气朝段离而去,然而,晃眼之间,本该被剑气所伤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剑气落空,空留下地面的几道深深的沟壑。 丝丝寒意从脖颈处传来,陆少明才惊觉对方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只需一剑,便可要了他的性命! 本以为自己会立刻死于对方剑下,然,令陆少明惊讶的是,对方并没有立刻杀了他! “不杀你,仅此一次。”冰冷无机质的字眼从段离口中蹦出,其眼中的色彩毫无波动。 陆少明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对方已是一掌打在了他之前受创的地方! 重重的一掌逼得他不断地退后,直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陆少明只觉得血腥涌上喉头,随着一口浓稠的鲜血喷出,摇晃了一下,他终是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死死攥紧了剑柄。抬眼望去时,那一抹冰冷的黑色已经远去。 “段离……”陆少明默默呢喃着这个名字,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直到几声惨叫传来,他急忙望去,才发现那几个之前还在求救的修士的身体竟是有一部分化作了水,且眨眼之间,已是大半个身躯都化了水。 “好可怕的毒……”陆少明心中震惊,想要救他们,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他不是段君寒,他根本就不会解毒! 惨叫在继续,然而,过不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几滩水!若不是陆少明和黎沫亲眼见到,恐怕他们也不会想到,这几滩水竟是活生生的人! 收起内心的震惊,黎沫撑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走到了不远处陆少明的身旁,“少明,你怎么样?” “还好,我们先在这里调息吧!” “嗯。” 同一时间,已经出现在林中另一处的段离步伐稳当地朝前走着,手中的长剑剑尖之处,滴滴鲜血坠落,晕开了无数朵血花,身后,一只又一只妖兽倒地不起,隐藏在暗处的妖兽们心生惧意,有些已经退却,有些却禁不住血莲的诱惑,不顾一切地朝着段离攻击过去,然而,毫无胜算。 不知何时,段离停下了脚步,冷冷盯着前方的不速之客。 “在下星辰,不知兄台出自哪派门下,竟这般厉害,令在下着实佩服。”说话的同时,星辰没有理会那冰冷的视线,而是暗暗提高警惕。 没有给出任何回答,段离一个闪身,已是径直绕开对方,继续走去。 见状,星辰赶紧运起灵力,直接出现在了段离前方,拦住了他:“等等,在下想与兄台做笔交易,保证兄台一定不会吃亏,不知兄台有没有兴趣听呢?”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星辰还要继续说什么时,却突然迅速退后了好一段距离,脚下移动之处,是一道道深深的剑痕,抬眼看去,那人已经走远了。 “不行,我得拿到血莲!”他暗暗想着,随后提剑冲着那远去的人而去。 兵器碰撞的声音响起,星辰看着眼前挡住自己的人,愣了一下:“你……” “星辰,停手吧!”沈轻澜淡淡道。 而本来还在继续走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看着两人,冰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就好像平静的湖水陡生波澜,圈圈涟漪,显示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明……月……”声音很小,似是有些不确定一般。 纷纷收剑的两人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一身黑色衣袍、戴着一张银色面具的人。 压下内心的不平静,沈轻澜暗暗提高警惕,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银色面具之下,一抹温柔的弧度勾起,冰冷却又暗含一丝让人意料不到的温柔的声音随之响起: “段离,我的名字。” 第32章 再交手 “段、离……”不知为何,某人灿若星辰的眉眼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轻澜稍稍恍惚了一下。 “段离!”星辰蓦然拔剑直指段离,厉声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明月这个名字的?” 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星辰,落在了沈轻澜身上,段离默然,对临近的威胁竟无一丝在意。 星辰见段离无视自己,手中的剑直接紧贴对方的脖子,“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沈轻澜还未来得及阻止,只见紧贴着段离的脖颈的剑尖处蓦然被两指弹开,磅礴的灵力顺着剑身而去,星辰只觉得握着剑柄的手一震,手中的剑已然脱手而出,一股强大的灵力顺着手冲入自己的经脉,与自身的灵力相互碰撞,强烈的痛感袭来,令他不由得倒退了好几步,一丝鲜血悄然从嘴角滑落,同时,冰冷的剑光已然临近。 而这一次,又一道白色的剑光袭来,击碎了朝星辰而来的青色剑光,沈轻澜已然在星辰的身旁,依旧冷淡的语气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关心:“星辰,没事吧?” 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星辰说道:“没事,倒是这个人,很强,也很危险。”是的,很强,很危险,这就是刚刚短暂的交锋中给星辰的感觉,若陆少明也在这里,必定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银色的面具下,俊美的脸冰冷如斯,看不出其情绪变化,然而,看着沈轻澜护在星辰面前,握着剑柄的手蓦然紧了紧。 很强?很危险?那又如何? 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变得强大,强大到令人感到危险! “他,很重要?” 冰冷的声音传来,令沈轻澜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就在她点头的同时,段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血色,但却没有什么举动。 星辰暗暗调好内息后,朝着段离略一抱拳,说道:“这位段兄,刚才是在下太冲动,但有些事情的确很重要,攸关明月的性命,所以才唐突了,望段兄能告知为何知晓明月这个名字。” 段离沉默,缓缓才开口:“不会伤害明月……” 闻此,两人表情一变,星辰更是疑惑地看着沈轻澜,沈轻澜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何会说这样的话,她好像从没见过这个人,也从未告诉过别人她的本名…… “段兄这般说了,在下虽然不信,但也只能这样,毕竟段兄修为高深,要做什么我是拦不住的。段兄能得到血莲,着实厉害,在下希望能够与段兄做个交易,也就是用其它珍贵之物与段兄换得血莲……” 沈轻澜阻止道:“星辰,你该明白,血莲……” 星辰打断了她的话,道:“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点机会,我都会救你。” “为了,明月吗?”低沉而冰冷的字眼从段离口中蹦出,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在下的确是为了明月才如此,望段兄能答允。” 星辰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完全没任何期盼,毕竟血莲极为珍贵,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段离竟是真的拿出了血莲! 巴掌大小的血色莲花浮在掌心上方,段离朝着沈轻澜走近,直到两人只有两步之差。 “给你。”依旧冰冷的字眼,毫无情绪的波动。 沈轻澜没有接过血莲,她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明月。”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温柔。 压下心中愈来愈多的疑惑,沈轻澜仍然没有接过,“谢谢,我并不需要。” “明月……”星辰没想到对方还是这么固执,语气中带着无奈,“你就不能试一试吗?” 试一试?试过的少吗?沈轻澜默然,她的师尊找过无数种方法,仍然没用。 “拿去。”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沈轻澜沉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做什么,只觉一阵恍惚,等到反应过来之时,段离竟是单手抱她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而两人之前所站的地方已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近距离的接触,对方身上的冰冷气息不减,但莫名地,令沈轻澜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上官琰!”冰冷的三个字眼从对方口中吐出。 闻言,沈轻澜抬眼看到了前方出现的玄色长衫的男子,暗暗吃惊。 “阁下何人?竟能夺得血莲,又能发现本座的存在,果真是年少英才!”上官琰的眼中带着几分赞赏,暗暗警惕,暗暗调动的神识竟然到了对方身上就消失了,根本无法知晓对方的面貌和修为如何。 “段离。” “段离?”陌生的名字,上官琰无比确定自己根本没有听过,如此厉害的人物竟在之前完全没有任何消息,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看了一眼水玉儿,水玉儿也摇了摇头,“我也并不知晓这个人的存在。” 天罗网,合欢教的消息渠道,四通八达,除宫主本人,谁也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其中掌管各个渠道的人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彼此之间都不一定认识。而如段君寒、陆少明等年少英才的各种消息都会被收罗其中。水玉儿的确对段离这个人感到惊讶,因为她得到的消息中根本就没有段离,或者说,虽然有同名之人,但都与眼前的人不符合。 天罗网的消息并没有出错,水玉儿也并没有想到,段离就是段君寒,而此前多年,真正见过段离的,基本都死了,自然,也根本就没有所谓消息。 上官琰?半步天尊主吗……星辰暗暗警惕:“敢问上官尊主,刚刚所为,是为何意?” “自然是为了血莲,当然,还有……”上官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也稍稍变得低沉,“慕氏后人!” 后面的几个字一出,星辰脸色一变,手中的剑猛然攥紧,“上官尊主此话是什么意思?” 沈轻澜则没什么反应,毕竟她早就知晓上官琰已经知道某些事情了。 “你应该就是守护慕氏后人的影子吧,本座什么意思你会不明白?” “既然上官尊主知晓那些事,那么,上官尊主到底是想做什么?” 闻言,上官琰嘴角微微勾起,冷意泛起,“本座做什么,谁也没资格过问!” 不过晃眼,星辰猛然被重重一掌击中,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强大的掌力将他的内息震乱,五脏六腑也被震伤,他的灵力根本无法正常运转,令他直接吐了一口浓血。上官琰这一掌着实是下了重手的! “星辰!”沈轻澜刚一动,段离却拉住了她。 “明月!小心!” 不用星辰提醒,上官琰已经临近! 段离动了,磅礴的灵力迅速汇聚于掌心,须臾之间,与上官琰一掌对上! 紧贴着的两掌之间,丝丝灵力溢出,地面上的落叶随之飞起,地面崩裂,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痕。 然而,不过十息,段离已然败下阵来,直接被其掌力震开,好不容易才停下后退的脚步,脚下,赫然形成了两道沟壑。 强压下翻滚的血气,一个闪身,段离已然出现在了沈轻澜身前,挡在了上官琰面前。 “本座不得不说,你确实厉害,没想到这么一趟能碰到一个比那段君寒更厉害的小子!本座不想杀你,让开!”上官琰冷声道。 “不让!”冷冰冰的两个字眼,出乎意料的坚定。 上官琰稍稍侧目,对方虽然戴着面具,但刚刚那一句却让他想起了段君寒,想起那个年轻小子也是一样地挡在他面前。 “是吗?”上官琰暗暗可惜,“那你就去死吧!”赫然拔剑间,迫人的威势随之而来,黑色的剑气凛然而至,令稍稍调理了一下内息的星辰心惊不已,更别提直面而对的两人。 冰冷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慌乱,段离拔剑迎上,所有的灵力迅速聚集在剑上,青光黑光交错间,巨大的修为差距也展现了出来,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丝丝裂痕从剑尖处开始蜿蜒而下,像一条条长长的黑线,细小的断裂的声音格外的清晰,伴随着碎片横飞,黑色的剑气已然临身,段离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段离!”沈轻澜飞身而至,那人已经重重落地,却是很快一手倚着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身上的衣袍只是有些乱,以及玄月剑留下的剑痕,除此之外,竟是没有一滴鲜血。 “段离,你……”沈轻澜还没说下去,上官琰的声音已经传来,竟是带着几分震惊:“玄月竟然伤不了你!” 段离没有说话,面具下的嘴角却是溢出了鲜血,的确,他会受伤,不过是因为之前上官琰的掌力太强,以及刚才的硬拼罢了,玄月剑只是划破了衣服,根本没有真正伤到他! 不管原因是什么,趁着上官琰愣神之时,段离直接一把拉住沈轻澜:“走!” 晃眼之间,两人已经消失不见,星辰迅速反应过来,朝着两人追去!而上官琰竟不在意那三人的离开,只是低声呢喃: “玄月竟然伤不了他……” 第33章 上官睿 淡淡的白雾,蜿蜒前行的玉石台阶上,不知何时,一黑一蓝的两道人影闪现,正是段离和沈轻澜。 两人静默无言了好一会儿,沈轻澜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很冷。” 两个字一出,段离这才想起什么,目光下移,看到了自己的右手一直拉着对方的手不放。 温软的芊芊玉手干净得过分,虽然并不温暖,却也远没有另一只手冰冷,那般如万年寒玉般彻骨的冰冷。 一丝暖意从段离的掌心间袭来,不一会儿,手竟是变得温暖无比,令沈轻澜的眉头微微挑起,看向段离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讶异,竟是不惜浪费灵力在此等小事上! 不知何时已经到来的星辰看到这一幕,呵斥道:“放开明月!”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颇有些逾越的段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血色,主动放开了手! “明月,你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星辰仍有些不满道。 “这里最安全。” 闻言,星辰确实没什么理由反驳,他们侥幸从上官琰手中逃脱,却不一定能继续躲过上官琰,以他们三人的修为来看,他们远远不是上官琰的对手,只有这里,有着极为厉害的阵法保护,就连上官琰那样境界的修士,也是找不到这里的。 “那好吧,我们先上去。”星辰说道。 沈轻澜点了点头,随星辰一同朝前走去,段离沉默地跟在后面。过不了多久,许多坟墓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之中,三人都没有说话,而是顺着旁边的小道走去,不多时,一个巨大的圆形白玉石平台出现在了三人眼前,上面赫然画着一个巨大的古老阵法,无比浓郁的灵气从中迸发而出。 “这里有足够多的灵气,可以助我们疗伤,段兄也一同坐下来疗伤吧!”星辰说道。 段离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沈轻澜。 段离的视线令沈轻澜只觉得疑惑,但还是说了一句:“你和星辰疗伤,我在一旁守着。” 段离仍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盯着沈轻澜,而是往前走了几步,盘膝而坐,两手交叠间,灵力运转,无数灵气开始进入体内,他也随之闭上了眼…… 巨大的白玉石平台上,盘膝而坐的两人静心疗伤,而沈轻澜站在边缘之处,静静看着远处。 远远望去,树海涛涛,风的气息袭来,带着一丝冷意,沈轻澜默默看了好久,不知何时,身后,本在打坐疗伤的黑衣青年蓦然睁开了眼,起身便走到了沈轻澜身旁。 半饷,沈轻澜开口了:“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这是你告诉我的。” “告诉你?”沈轻澜眼中带着疑惑。 段离点了点头。 还没等沈轻澜说什么,星辰已经疗伤完毕,走过来说道:“我们该走了!” “嗯。”沈轻澜刚一转身,还未踏出一步,右手却蓦然被一把拉住了!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段离,不知为什么,对方的这一举动让她想起了某个人,那人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总觉得,不抓住的话,人就会消失不见…… 然而,段离始终沉默,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黑夜,林间,火光。 火堆旁边,一袭黑色衣袍的青年静静坐着,右手拿着的赫然是被取下的银色的面具,冰冷的面容,俊美如斯,分明是那张脸,却有着如此截然不同的神情。 不知坐了多久,他眸光微闪,站起身来,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没多久,一白衣男子同一紫衫女子出现,赫然是陆少明和黎沫,他们看着那燃得正旺的火焰,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暗暗疑惑。 “看来,人刚走没多久。”陆少明道。 “大概吧。”因为不知是什么人,黎沫心中暗暗提高警惕。 “我们不如就此休息吧,毕竟,你我都累了。” “好。” 两人相继坐下,正要打坐调息,一黑影倏忽而至,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什么,朝着黎沫而来。 “黎姑娘!” 陆少明正要出手相助,黎沫也正要反击,只是突然之间,一道灵力击落了黑影,落地之后,两人才发现那竟是一只黑色蝙蝠,是这幽冥之森中特有的吸血蝙蝠。 “这么不小心可是不行的哟!” 熟悉的说话腔调和声音传来,陆少明惊喜地看着来人:“君寒!” “少明!”段君寒走近之后,径直坐在了陆少明对面,看到陆少明旁边的黎沫,目光一闪,随后笑了:“少明啊,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姑娘?” “她叫黎沫,是我之前遇上的。”想到黎沫的身份,陆少明赶紧加了一句:“她对我有恩。” “放心,不会为难的。”段君寒自然明白对方的话中深意。 “你就是段君寒?天澜派掌门门下三弟子?”黎沫饶有兴趣地看着段君寒,继续道:“也是个颇为有趣的人!” “有趣?”段君寒淡淡一笑,却多了一分凌厉,“若姑娘对少明不利的话,本公子可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这话一出,陆少明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但也明白对方怕是知道什么,这般说话只是出于护他而已。 “是吗?”黎沫笑了,“放心,我不会。” 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时,一道黑光闪过,黎沫蓦然起身,随手一抓,张开手之后赫然是一枚小巧的黄色玉佩,随手捏碎之后,黄光一闪而逝,她神色一变。 “黎姑娘,怎么了?”陆少明问道。 黎沫看着陆少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是犹豫了一下,她说:“我得走了!” “走了?”陆少明惊讶了一下,心中蓦然涌起一丝道不清的情绪,“有人找你?” “嗯。”黎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点了点头。 段君寒看了看陆少明,又看了看黎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那两人却陷入了一片沉默,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黎沫才忍不住开口:“我走了!” “哦。”陆少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回答令黎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火,这块死木头,不会挽留一下吗? 内心咬牙切齿,脸上却扬起笑容,她似是平静地说道:“之前说好的,就这么结束,本姑娘可是很吃亏的,所以,你还是欠本姑娘的,本姑娘会来找你的!” “好。”陆少明笑了,也不知为什么,心中莫名喜悦。 黎沫也笑了,随后却咬牙切齿骂道:“死木头!”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不见,陆少明被骂,只感到莫名奇妙,想问为什么吧,人已不见了,心中又莫名不舍,随后却感叹起来,自己真是傻了不成,还想被骂? “看来,人家黎姑娘对你不一般啊!”段君寒笑道,“被骂都不生气,你也对人家不一般嘛!” “不是!不是……”陆少明赶紧解释,“我没有……” “这么急着解释,看来是真的啊!” “我……”陆少明也不知道还怎么说,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对,想解释什么吧,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对,明明应该可以说清楚的,却笨得什么也说不出来。段君寒给了他一个“别解释我知道”的眼神,令他更是不知所措。 “对了,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强劲的对手了?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了,气息不怎么平稳,你之前受过伤吧?”段君寒突然严肃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啊,”陆少明想了想,道:“是个很危险也很可怕的人,叫段离!” 段君寒看着不断燃烧着的火焰,叹了口气,无比认真道:“下次离他远点吧!” “你认识他?你和他是朋友?”陆少明追问道,对方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 “不是朋友,”段君寒的语气中满满复杂,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似乎想了想,认真道:“他……很危险,行事肆意妄为,没有对错之分,更没有正邪之别……” “你……离他远点,也不要管他做什么,若他真对你动手,你逃不掉的……” “我……不想你死……” 不知为何,陆少明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些陌生,尤其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尤为奇怪,没有往日那般恣意飞扬的模样。 “我知道了。”陆少明认真道,除了这么说,他也不知说什么,对方既然不想说出某些事,他也不好勉强。 “那我就放心了,不说这些了,你好好调息吧,我守着。” 陆少明点点头,正要开始打坐调息,一道声音恰好传来了:“是你们?” 两人望去,来人竟是袁溪! 袁溪朝两人走了过来,有些感慨道:“没想到兜兜转转,遇到你们了!” “你也坐下吧!”陆少明道。 “好。”袁溪依言坐下,问道:“两位一直结伴而行吗?” “没有,我和少明刚刚才碰上,没想到这么巧,你刚好在附近……怎么样?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段君寒道。 “有,但不知道,这是否有用。”说着,袁溪拿出了一颗小巧的红色的圆形石头,“就是它,魂石!” “魂石?没想到你能拿到这样的东西!”段君寒惊讶不已,也无怪他这般惊讶,魂石极其罕见,对鬼修而言极为有用,且可以固魂。 “你要用它做什么?”陆少明问道。 袁溪凝视着手中小巧的圆石,幽幽道:“只要一滴精血,它便可以助我找到亲人。” “精血?这样的话,岂不是对你自己有所伤害?而且,将其滴在魂石之上,岂不是会伤你伤得不轻?”身为修士,陆少明岂会不知,凝练精血不易,若还要取出,对自身有不小的伤害!而若将精血滴在魂石之上,魂石的力量会震伤精血的主人的元神。 “嗯,不过,只要能找到亲人,也无所谓了!”袁溪笑道,丝毫不在意自身的伤。 段君寒没说什么,只是朝着袁溪扔了个白玉瓷瓶。 袁溪愣了一下,打开瓷瓶,一颗红色的药丸被倒出,浓郁的药香令人心旷神怡,不用说也知道这是上好的疗伤药。 “谢谢。”袁溪服下药丸,将瓶子归还,便开始打坐疗伤。陆少明也开始调息,只有段君寒,默默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已大亮,三人结伴而行,只是没多久,袁溪的魂石发生了异动。 “这是……”袁溪看着手中的闪着红光的魂石,惊讶不已。 “看来,你的亲人在附近。”陆少明道。魂石异动,说明五十里内必有与袁溪血脉相连的人。 袁溪将自身的灵力聚集在手中的魂石上,不多时,魂石竟是朝着一方向飞去,三人赶紧跟上,没多久,竟是遇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凌子尘!”段君寒错愕,还真是冤家路窄! “段君寒!陆少明!”凌子尘惊诧不已,手中一剑斩落藤蔓,脱身之时,那藤蔓的主体恰好被凌霜一剑斩杀。 而空中那泛着红光的魂石竟是直接朝着凌霜飞去,凌霜惊愕之余,抬手接住,这一幕令段君寒等人神色一变。 “袁溪,你和前辈……”段君寒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陆少明和袁溪已然明白。 “魂石?”凌霜自然知道魂石,而上面的气息竟是令她有一种血脉相连之感,这分明是…… “这魂石是你的?”凌霜看着袁溪,急切的同时带着一丝不敢相信:“这上面的精血是你的?” 袁溪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回答,凌霜却是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神色十分激动:“你告诉我,这精血到底是不是你的!”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凌霜竟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狂喜。她看着袁溪,终究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张脸,眼中满是关爱:“睿儿……” “前辈,你……”袁溪还没有说下去,却被已经明白过来的凌子尘打断了: “你是上官睿!” 凌子尘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得知身世不久,竟会得知这般事情! “上官睿?”段君寒和陆少明一惊。 “上官睿?我是上官睿?”袁溪也惊讶莫名,“前辈,您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凌霜慢慢冷静下来,道:“你是我丢失了多年的孩儿……没想到,你已经这般大了!” “你是我娘?” “不!她不是你娘!不是!”凌子尘怒吼道,心中满满的愤怒。 “尘儿,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可是,他是我的孩子,他是睿儿啊!”凌霜道,眼中满是慈爱和无措,她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凌子尘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怒,道:“娘,他不可能是上官睿!您和上官琰那些事不都已经过了三百年吗?他不可能是上官睿!” “的确过了三百年,但神算子前辈告诉过我,睿儿被冰封了三百年,所以,与我血脉相连,必定就是睿儿!” 凌霜的一番解释,令在场的人都明白过来,只是,正是这么一解释,反倒令段君寒心下只觉不好,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少明,对方不知何时低着头,令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上……官……睿……”低低的呢喃从陆少明口中传出,凌霜、凌子尘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袁溪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 “噗!” 第34章 莫天 血的气味飘散开来,令在场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君寒!”陆少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护住袁溪的人,愣了一下,赶紧收掌。 抬手拭去鲜血,段君寒只觉得气血翻滚,灵力紊乱,却还是笑了:“你的修为提高了不少啊!”随后一副痛得龇牙咧嘴的模样,还带着几分委屈: “这一掌还打得这么重!” “君寒!”陆少明此刻根本想不起其它,赶紧扶住段君寒,满心都是对被自己误伤的段君寒的担心。 与此同时,其他人都已经反应过来,凌霜赶紧护住袁溪,凌子尘冷眼对待,而袁溪却是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十年前上官琰灭了玄烽门一事传遍天下,他也是知道的…… 段君寒一手捂着伤处,暗中死死抑住喉头上涌的鲜血:“少明啊,没想到你下手这么重!”若不是他根基稳固,修为又比对方高,在这样来不及提起灵力就匆匆挡下这一掌的情况下,估计半条命都没了! “君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陆少明不解,在得知上官琰和袁溪的关系那一刻,埋藏在心中的仇恨一下子喷涌而出,刹那间就将所有的理智埋没,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误伤了最好的朋友! 青衫染上了些许鲜血,使得多了一分妖异,段君寒随手擦去抑制不住而溢出的鲜血,道:“当然是因为你啊!就算袁溪是上官睿,他也不是上官琰,不是你真正的仇人,杀了他,你只会在仇恨中越陷越深!”作为好友,他不可能看着对方这样下去! 陆少明久久没有说话,他岂会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段君寒也并不指望对方说什么,只是痛得龇了龇牙,忍不住道:“下次别打得这么重,很疼的!” “找个地方,我替你疗伤!”陆少明说着,直接扶着对方就走,丝毫不管其他人。 “陆少明,我……” 听到袁溪的声音,陆少明眸光一闪,压下内心翻滚的阴暗情绪,冷冷打断:“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敢保证不会做什么!” 不知后面什么情况,两人走了好一段距离以后,终于停下,见陆少明要替自己疗伤,段君寒阻止道:“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可你伤得不轻!是我误伤了你,这件事是我错了!” “没事,不过,如果我是袁溪,是上官睿,你会怎么样?” 你会不会杀了我?后半句段君寒着实不敢说出,受了那一掌,他自然感受到了对方掌中的杀意,分明是要人命啊,掌力之强,令他确实伤得不轻。 陆少明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别说这些根本不存在的。” “好。”段君寒不再说什么,开始运行灵力,灵气从四周而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灵流漩涡,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奇经八脉,又有流光掠影诀自动运起相助,伤势恢复得很快,小半天的时间,不仅令伤势恢复,还令修为又精进了一步。 流光掠影诀,是天澜派祖师洛辰集毕生所学而成,而段君寒本身又拥有万中无一的修炼资质,更无心魔之患,学起来速度极快,偏偏因为段离的缘故导致他一直无法真正自己使出,这并非外力所为,而是其内心所致。 疗伤完毕,两人正不知要往何处去之时,周围的一切景象突然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无数裂痕迅速蔓延,眨眼之间,景象破碎!两人惊诧之余,发现眼前竟是偌大的一片森林,分明就是之前进入的幽冥之森! “我们出来了?”段君寒惊讶道,同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凌霜、凌子尘和袁溪,又有不少其它门派的弟子,多多少少狼狈不堪。 “沈姑娘?” 一听这话,段君寒顺着陆少明的视线望去,那里分明就是一袭蓝衫的沈轻澜! 沈轻澜走近,未等段君寒说什么时,空中两道流光一闪而过,分别朝着段君寒和沈轻澜而来,两人抬手接住,是传讯佩! 陆少明压下内心因看到袁溪又翻滚起来的思绪,关心道:“君寒,怎么了?” “二师兄让我去他家一趟,还要尽快……”段君寒说到这里,脸上满是疑惑,“奇怪,这个时候二师兄不是应该在门派里静心修炼吗?” “那就去看看吧,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反正宗门大比还未到来。” “也是。”段君寒说完,想起自己先前突然丢下沈轻澜走掉的事,赶紧解释:“对了,轻澜,我之前不是故意不见的,我有急事,又被种种原因拖住……” “没关系。”冷冷淡淡的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那你要和我们一块走吗?” 沈轻澜摇了摇头,道:“师父让我回去一趟,她收了一个徒弟。” “徒弟?那就是说,你有师弟或师妹了?”段君寒饶有兴趣道。 “是师妹,”沈轻澜道,“夏流萤!” “夏流萤?”段君寒兀自复述了一下,淡淡一笑,“名字还挺好听的……” …… 白云飘渺,青光、蓝光一闪而过,正是御剑而行的段君寒和陆少明。 “君寒,我们还有多久才到?”一路御剑飞行,已有一炷香时间,陆少明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 段君寒笑了笑,道:“快到了,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们要到的,正是雷州莫家!” “雷州莫家?”陆少明惊讶出声,“那不是四大世家之一吗?你二师兄是莫家子弟?” 四大世家,分别为东方家、南宫家、凌家、莫家,其世家子弟之优秀,并不输给宗门弟子,四大世家与四宗门关系密切,其家族子弟中有些甚至是从小就被送去四宗门学艺的。 “是啊,他是莫家嫡系二子,六岁的时候就被送到天澜派学艺了!” “可是,他在莫家修炼不也可以吗?” “我听二师兄说,那时莫家内部出了问题,为了不让他受到伤害,他就被送来了。”段君寒说着,忆起了不少事情,继续道:“二师兄说,那时他的母亲通过铁血手段,处理了一批心有不轨的人,以主母身份掌握了绝对的权力,甚至比作为丈夫的家主更有话语权!” “看来,莫夫人也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陆少明虽然不懂家族纷争,但能做到那般地步,确实是个人物! “二师兄的大哥是莫家少主,天资绝佳,他们是亲兄弟,关系不错,二师兄又不喜欢权力,也烦透家族内部的种种算计,索性就待在天澜派了!” “原来如此。”陆少明表示理解,比起家族内部的纷争,门派内的纷争也许少一些,待着更轻松一些。 “到了!”段君寒说完,站了起来,直接降落,陆少明也跟着降落,落地之后,他才发现,两人赫然就在城外,“雷州”二字就刻在了高高的城墙上。为不引起诸多事端,修士们一般都会在城外停下御剑,然后步行而入,四大家族的势力范围内,早已明文规定,且有布下阵法,限制御剑飞行,也限制神识。 交了入城费用后,两人直接进入,只是等进入了以后,两人才记起一件事:莫家在哪? 御剑飞行?不行! 用神念?万一被视为挑衅,那可就遭了!所以……也不行! 找了个经过的人问,还被对方看傻子一般看:“哪来的土包子?竟然连莫家在哪都不知道!” 两人互视一眼,都默默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本大爷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顺着这条路走一百步,左拐过一条街,再右拐就到了!” “哦,那就谢谢这位大哥了!”段君寒道。 “两个傻小子,碰上本大爷算你们运气不错!” 照着那人的说法走,两人还真是走到莫家门前了,偏偏那里正好有十六个守卫,修为还都不弱! 段君寒只能就近到左边的一个守卫前,抱拳问道:“这位守卫大哥,我是莫二公子的师弟,特意来找他的,请问能让我们进去吗?” “二少爷的师弟吗?叫什么名字?”守卫警惕道。 “在下段君寒!” 守卫一听,当即变得恭敬起来:“原来是段公子,请让小人带你们进去!” 一路走下来,与守卫交谈的几句话间,段君寒和陆少明明白过来,原来是莫轩早就交代好的。 在经过一个建造得十分精美的偌大庭院之时,一约莫二十岁且身着颇为朴素、相貌堂堂的男子正好迎面走来,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温和,其右手的大拇指上赫然是一枚黑玉扳指,一把纸扇正被其握在手中。 “三少爷好!”守卫赶紧停下行礼。 “这两位是何人?为什么在这里?” “三少爷,这是二少爷的客人,属下正要带他们去见二少爷呢!” “原来如此。”旋即,男子向段君寒和陆少明抱拳道:“在下莫天。” 见此,段君寒和陆少明赶紧回礼: “在下段君寒!” “在下陆少明!” “天澜派的段君寒?无虚宫的陆少明?”莫天惊讶之后,转为淡然,“没想到,我居然能见到年轻一辈中赫赫有名的两位!” “莫公子谬赞了。” “叫我莫天就好,对了,二哥一定等急了,我也不好在此耽搁二位的时间,不如两位先行一步吧!” “好。”两人点头,随着守卫走去,殊不知,就在他们离开之后,莫天眉眼间的温和转为凌厉和霸道。 “小心?为什么?” 周围很安静,也没有半个人影,可莫天却突然仿佛在和什么人说话似的,满满的诡异之感。 “段君寒?有那么厉害?” 停了一会儿,他又道:“我知道了,师尊。” 已经离开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些,但段君寒却是突然问了:“你觉得,那个莫天如何?” “莫天?应该是个蛮温和的人,修为应该只比我低一些。”刚才的一见,陆少明已然清楚对方的修为最多是本我境八重。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违和……” “违和?”陆少明疑惑不已。 “我也不知道哪里违和,就是怪怪的……” 说话间,两人竟已经到了一间屋子前,镂空雕刻的深红色门被推开,两人进入,一俊美的男子赫然就在眼前,其在相貌上与之前见到的莫天有三分相似,他一见到段君寒,冷漠的眉梢跃上几分喜悦:“你来了,君寒。” “二师兄!” 不用说,男子正是莫家嫡系二子,也是天澜派掌门门下的二弟子莫轩,他看到一旁的陆少明,不由得问道:“这位是……” “他是少明啊,二师兄小时候也见过他的呀!” 经段君寒一提醒,莫轩即刻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当年段君寒带陆少明回去,陆少明确实在天澜派住了一段日子,莫轩是见过陆少明的,还对陆少明照顾有加,但后来,因为其父陆鸿在灭门前曾托付过无虚宫掌门萧筠,故而陆少明拜入了无虚宫门下,而没有成为他的师弟。 “莫师兄好,我是少明,多谢莫师兄当年的照顾。”陆少明抱拳,带着几分感激道。 “无须这般多礼,我也没做什么。” “二师兄,你不是应该在门派里潜心修炼吗吗?”段君寒问道。 “原来的确是这样,但是,就在前天,我接到了大哥的传讯……” 第35章 绝生蛊 “母亲出事了,所以我才匆匆赶回来,这才发现母亲不知何故,昏睡不醒。大哥说,神医谷谷主刚好出门在外,他只能找了神医谷的弟子,但没有用,根本找不出原因……”莫轩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这次,恐怕要拜托你了,君寒。” “交给我吧,我会尽力的。”段君寒认真道,旋即又问道:“对了,我和少明过来之前,见到莫天了!二师兄,你好像从来没说过你有个弟弟啊!” “之前,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一直在母亲的庇护下成长,后又拜入师门,极少回家……莫天是父亲同母亲的婢女所生,听说资质只有下等。母亲一直视他们母子为耻辱,将他们安置在偏远的小院里,无视他们,也不管莫家子弟对莫天的欺辱……” “一年前,母亲病倒,父亲暗中支持莫天,莫天也不再是之前莫家子弟眼中的下等资质的废柴,而是个修炼天才,锋芒毕露,不过三年,就已经达到本我境八重!” “三年?本我境八重?”段君寒和陆少明同时惊讶出声,互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满满的震惊。 “我修炼到这个境界的时候用了整整六年呢!”无怪段君寒如此惊讶,练气境有十三重,然后便是先天境,本我境,各有九重。 陆少明没有说话,他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修炼速度比段君寒快,而且近乎妖孽! 虽然莫天是庶出,但他是个奇才,家族长老都很满意,所以他也就正式以三少爷的身份出现,也就是那时,我才终于知道他的存在。”莫轩说到这里,叹气道: “父亲其实并不喜欢我和大哥,也不喜欢母亲,现在又有莫天的锋芒毕露,大哥的少主之位岌岌可危。” 听到这里,段君寒和陆少明都暗自感叹家族内部纷争的复杂。 “不说这些了,我带你们去看一下母亲。” “好。” 别致的庭院中,假山流水,然而,一旁经过的三人根本没心情看,径直穿过长廊,还未到达目的地,三人却是见到了莫家家主——莫耀。 虽然迫切要去见母亲,但莫轩还是停下,将礼数进行得十分周到。 “孩儿见过父亲!” “轩儿,这两位是什么人?”莫耀审视一般看了看站在莫轩身后的两人。 “是孩儿的同门师弟及其友人。” “你这是要带他们见你母亲吗?莫要忘了,你母亲病了,你这是要打扰她吗?”质问一般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孩儿只是想救母亲。” “荒唐!”莫耀厉声斥道,“两个毛头小子也能救你母亲?莫要忘记,你大哥请过神医谷的人相救,也一样没用,你还是多陪陪你母亲,少想些……” “父亲!”莫轩冷冰冰打断,“孩儿所请的,乃是寒神医!” “寒神医?”莫耀惊讶之后,便是笑了:“你莫不是说,这两小子其中一个是寒神医?你当为父是好糊弄的不成?” 莫轩还未说话,段君寒开口了:“莫家主,虽然在下不才,但世人的确是这么称呼在下的!” “寒神医百里寒?不可能!”莫耀嗤笑了一声,“百里寒怎可能如此年轻?” 百里寒,人称寒神医,同百里神医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这其实根本就是因为某个怕麻烦的家伙很少说自己是百里寒,就怕别人找他。 “那么,在下要怎么证明?莫家主。” “不用证明了,很明显的骗局。” “是吗?为了让莫家主相信,在下好像也只能得罪了!” 话音刚落,莫轩和陆少明还不清楚段君寒要做什么,只见莫耀脸色一变,竟是跌撞地退后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是怒指着段君寒:“你……” 段君寒毫不畏惧于对方吃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道:“莫家主相信了吗?” 感受着体内运转不灵的灵力和虚乏无力的身体,莫耀只能恨恨道:“相信了。” “那莫家主,在下可以为尊夫人看病了吧!” “自然,请寒神医尽力施救!” 莫耀话语中的冷意丝毫没有影响到段君寒,他只是直接越过莫家主就走了,发现另外两人还没跟上,还特地回头喊了一句:“快走啊!” “可是……”看莫家主的模样,陆少明就知道对方是中了段君寒下的药,虽然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下的,但更重要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方式如此直接,最后还直接就走,这…… 比起陆少明的犹豫,莫轩只是淡淡道:“孩儿告退。” 莫轩径直跟上段君寒,陆少明肯定不会留下了,也跟上去了。莫耀看着三人离去,心中对这传言中的寒神医愤恨不已,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恢复,他到底也没做什么,不愿失了身份,最重要的,是忌惮对方的手段! “君寒,你这么做不是把莫家主给得罪了吗?”陆少明敢肯定,莫家主一定不会真的有什么事情,毕竟那是莫轩的父亲,但段君寒那般做法肯定是将对方得罪得很彻底的! “反正要救莫夫人,都是要得罪莫家主的,不是吗?” 段君寒的一句话令莫轩身形一顿,他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父亲的态度如此明显,这也是他直接跟着走的原因。 “我确切知道母亲病了的时候,是我历练结束,刚回到门派的时候。”莫轩说到这里,有些感慨起来,“母亲和大哥都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而父亲,除了表面上做些样子之外,其实对母亲的病并不怎么上心……” “真复杂……”段君寒也感慨了一句,“我都庆幸自己不是家族出身了!” “谁说不是呢?”陆少明已经明白过来,他只是没想到,段君寒居然也看明白了!他其实也知道,段君寒不是什么笨蛋,莫轩之前的话,再加上莫家主所说的话,其实足以说明某些问题! 莫家主母太强势,争权夺利之间,所谓感情,只是一张薄纸,而百里寒本来就出身天澜派,那便是莫轩的师兄弟,此事天下皆知,然而,莫家主的态度很微妙…… “到了!”莫轩推开大门,几人走了进去,精美的摆设就在眼前,然而,终究只是一堆冰冷的死物,将屋里的气氛衬得更是死气沉沉,重病在床的莫夫人形容枯槁,丹凤眉眼暗含一丝死气,整个人如同一朵半枯萎的花儿,毫无生气。他们去的时候莫夫人刚醒,看见莫轩,她眼中满是慈爱:“轩儿!” “母亲!”莫轩赶紧上前,“母亲,您还好吧?” “还好,放心吧,母亲是绝对不会倒下的!”说到最后,莫夫人的气势凛然起来,病痛到底没有将其意志摧残。 “母亲,孩儿给您请来了孩儿的师弟,也就是寒神医,他必能救母亲!” “是吗?这两位……” 听到这里,段君寒和陆少明赶紧自我介绍道:“在下百里寒。” “在下陆少明。” “百里寒?你就是百里神医之徒百里寒?以及……无虚宫的陆少明?”莫夫人惊讶之余,赞叹了一句:“果真是少年英才!” “夫人谬赞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快看看母亲的病吧!”莫轩道。 “好。”段君寒上前,“请夫人允许在下为您把脉。” 莫夫人点头,伸出手,那手的温度有些低,且毫无正常人该有的饱满,而是枯干的。段君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认真切脉。 不多时,切脉完毕,莫轩赶紧问道:“怎么样?” “气血两亏。” 听到这四个字,莫夫人冷笑一声:“为我看病的,基本都这么说,寒神医也不过如此。” “在下说的只是把脉得到的,请夫人稍等一下。”说完,段君寒转身走向茶几,直接拿起其中一个茶杯,右手大拇指一动,一道划痕出现在了食指上,一丝鲜血渗出,滴落在茶杯之中。他没有立即有所动作,而是稍稍等待了一下,待转身之时,食指上的划痕已经消失了! “夫人请伸手。” 莫夫人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段君寒这次并没有把脉,而是用食指在那手腕上稍稍一划,血痕突现,段君寒直接将茶杯靠近血痕。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陆少明和莫轩眼中满是惊讶,但都尽力压下内心的疑惑,一旁默默看着,虽然不明白段君寒的举动,但他们都清楚,段君寒此举必定有所深意。 莫夫人初时惊讶,不解,正要出声质问,但不一会儿,她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疼痛感袭来,她不由得咬了咬下唇,慢慢的,手臂上竟然有一处凸起了,且不断地朝着那血痕之处移动,很快,血痕之处,竟是钻出了一条碧绿色的虫子,那虫子大约一拇指长,迫不及待一般地进入茶杯之中,段君寒微微一笑,道:“这就是夫人气血两亏的原因,夫人没中毒,只是中蛊了!” “中蛊?”莫夫人眉眼一挑,冷意染上眉梢。 “没错,夫人中的,是绝生蛊。”知道他人不明白,段君寒继续解释道:“此蛊入体,会慢慢吸收人的生机,至少需要一年,身体表面上才会真正出现问题,夫人一年前开始卧病在床,实则此蛊已经入体至少一年。夫人先前一定慢慢觉得身体有些虚弱,但是您只是认为太过操劳,而大概卧病在床半年之后,夫人开始时不时吐血,对吧?” 莫夫人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为何其他人没有发现我中蛊了?” 晃了晃茶杯,段君寒看着里面的蛊虫,道:“此蛊最大特点就是极会隐藏,不要说您自身修为再高也难以发现,就算是为您切脉,也只能得出气血两亏的结论,而到后面,夫人会吐血,最后猝死,却查不出为什么,死后,蛊虫会加快蚕食,到第十五天时,夫人就会只剩下一张人皮,蛊虫从中爬出,回到主人身边。” 听到最后,陆少明和莫轩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蛊真够可怕的,而下蛊之人,也是够恶毒的! “到底是谁下的蛊,要如此害母亲?”莫轩忍不住愤怒道。 “不知道,但他失算了,因为他一定没想到,二师兄会请我前来医治!” “谁下的蛊我不清楚,但卧病在床这么久,你父亲一定做了不少有趣的事,那对母子大概都搬到前面来了吧!”莫夫人冷冷道。 “母亲……”莫轩一直不敢说那些事情,他的大哥同样不敢说,只因为怕刺激对方,没想到对方心里竟是一清二楚的。 “轩儿,我不怪你和逸儿瞒我,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 “夫人中蛊,以至伤了根本,”段君寒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个玉瓶,道:“此药可助夫人恢复,至于这蛊虫,可不能弄死,不然,下蛊的人可是会知道的,蛊虫就交给在下处理吧!” 莫夫人点点头,接过药瓶,道:“寒神医妙手回春,待我恢复,必定重重酬谢。” “夫人客气了,夫人先服药进行恢复吧,在下先退下了。” 一听段君寒这话,陆少明也赶紧表示要先行退下。 莫轩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到底还是开口道:“母亲,孩儿先退下,不打扰母亲。” “好……轩儿,你要好好招待他们。” “是。” 待三人走出门外,段君寒才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有些抱怨道:“累啊!本以为是来蹭饭的,没想到还要见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君寒啊,你不是把脉没发现吗?”陆少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对啊,但是,没发现不代表没问题啊,不中毒不代表没中蛊啊!我只是试上一试。”段君寒说到这里,转而看向莫轩,有些期待道:“二师兄,我饿了!” 莫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好,我马上让人给你准备,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重重酬谢你。” “酬谢就不用了,你师弟我只要能蹭饭就好了!”段君寒咂咂嘴,“嗯,要全鱼宴。” “好好好!”莫轩重重点头。 “君寒啊,你真是……”一旁的陆少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家伙,真是逮着机会就吃,估计忘记什么,都是不可能忘记吃的! 三人都没有发现,某个角落里的阴寒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第36章 莫家事 郁郁葱葱的竹林,偶尔几声鸟语,清新悦耳,紧靠着竹子的大石头上,蓝衫女子正在打坐修炼,其眉眼如画,肌肤似雪,绝美的容颜当真是难得一见。 不知何时,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结束了修炼,而在此同时,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儿且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孩儿蹦蹦跳跳地朝她跑了过来:“师姐!” 女孩不过八九岁,模样稚嫩可爱,笑起来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露出两个小酒窝儿,轻灵可爱。 “怎么了?”女子略带关心问了一句,冷淡的眉眼多了一分温和,就连声音都透着轻柔。 “师姐,你的玉佩能不能借我玩玩?”女孩的视线落在了女子腰间挂着的青玉佩上,满心的期待。小巧精致的六瓣未央花形状的青玉佩上,纹路之间清晰地刻着“流缘”二字。 将玉佩拿在手中,触摸着那熟悉的纹路,女子冷淡的眉眼闪过一丝恍惚,直到女孩叫了好几声“师姐”,她才反应过来,将其递给了女孩:“别弄丢了,流萤。” 女孩重重点点头,然后笑了起来:“谢谢师姐!” “去玩吧!” “嗯,我不打扰师姐了!” 轻灵的身影远去,女子却并没有继续打坐修炼,而是沉默。 “你的心,乱了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令女子猛然愣住,随即赶紧站起,向身后的来人抱拳道:“师尊!” “澜儿,你这次回来,有些不同了!”中年女子冷声道。 “不同了?”冷淡的眉眼间浮现出疑惑。 作为沈轻澜的师父,中年女子正是云瑶,她看着自己的徒弟,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一点都不会藏心思,为师又怎么可能没发现?” “师父……” “告诉为师,你出去之后,是否遇见了什么人?”云瑶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徒儿遇到了四宗门门下最杰出的弟子三人,也碰见了星辰。”沈轻澜淡淡回答。 “只是这样?”云瑶质问。 “只是这样。” 清风徐徐,明月高悬,雷州莫家中,一处客房的屋顶上,不知何时,青色衣衫的男子出现在了那里。 那人没有做什么,只是纯粹地坐在屋顶上,分明是那一张面孔,眉眼间却少了几分洒脱恣意,有的,只是冰冷。 青年坐了许久,不知何时,他突然偏过头,看向了左手边距离不远的庭院,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里……据说是莫家三子莫天居住之地! 流光掠影诀的修炼,使得他对灵力的波动极为敏感,而莫天所住之地,分明有一股古怪的灵力。 虽然古怪,但……与他无关! 然而,那股灵力竟然在察看各处的情况,比如莫夫人,比如陆少明,也比如……他! 的确是很古怪,其他人毫无所觉,而他,却因为流光掠影诀的缘故,竟是捕捉到了!感受着临近的灵力波动,他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闭上了眼睛,暗中运起了流光掠影诀,不过须臾之间,他的气息完全与白天一致,没有任何差别,然后,他直接躺下了。 被灵力所罩住之时,他只是看着天上的明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行动,直到那股古怪的灵力消失,他也依旧如此。 一夜过去,天已大亮,陆少明打开房门,昨夜修炼了一夜,感受着修为的增加,他的心情无疑非常不错。 陆少明虽然在修为上并不如段君寒,但从不嫉妒对方,最多是羡慕罢了!一想到段君寒,陆少明眼中掠过一丝好笑和无奈! 那小子修炼晚,反而比他修为高不少,偏生喜好混迹凡尘,不然断不可能只是那般修为!但只是这样着实还是让他感叹了一下对方的天资之高,而莫天的出现更是让他惊叹。如今距离宗门大比还有十天,他可不能懈怠。 宗门大比,每六十年一届,虽是四宗门轮流举办,但参与者不单是四宗门门下,还有其他不少门派以及世家,莫家作为四大世家之一,自然每届都有参与。 这时,有婢女前来告知已经可以用膳,陆少明便走到旁边的房间里,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他只能喊道:“君寒!” “在!”回应的声音却是从屋顶上传来,他愣了一下,走到远一些的地方,看了看屋顶,一青衫男子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君寒!”陆少明喊了一声。 “在!”青衫男子猛然坐起,眼睛都没睁开,不到一会儿,竟是又倒下了! “君寒!” “在!”青衫男子再度坐起,然而不一会儿,又倒下了。 默默扶额,陆少明晃了晃脑袋,甩去满头黑线,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和惋惜:“本来已经可以用膳了,既然不醒,那已经准备好的糕点只能算了,听说,有槐花糕,芙蓉糕……” “真的?” 眨眼之间就凑过来的熟悉面孔令陆少明一愣,右手一掌毫不客气地将那张脸挡住,道:“所以说,你昨晚到底做什么了?好好的床不睡跑去睡屋顶!” “没做什么,就是看月亮去了!”段君寒直接诚实回答。 “看月亮?”陆少明额头青筋一跳,“宗门大比就在十天后,你还看月亮?” “不行吗?我又没干坏事!走了,用膳去!”段君寒兴冲冲地径直走去,竟是完全忘了叫他起来的陆少明。 陆少明呢?除了满头黑线之外,真是做什么都不对劲,作为朋友,他当然关心对方,谁知道对方对宗门大比一事毫无一丝在意,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陆少明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某人,下意识想到这里,然后果断否决,谁皇帝谁太监啊? “你不参加了?”陆少明问道。 “没有,我不参加我怎么跟师尊交代啊?”段君寒说到最后,竟是委屈兮兮,狠狠地咬了一口小笼包,“我不想参加也没用啊!” “别人可是挤破了头都想参加呢!”陆少明道,其实据他对对方的理解,不想参加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就为了个一二三,有意思吗?” 段君寒这话一出,着实令陆少明一愣,没有说话,某人下一句话就让他掀桌子的心都有了:“有那时间还不如去天香阁吃两回呢!” 吃两回……陆少明差点气的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就知道吃!额头青筋暴跳,他忍,问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段君寒的动作一顿,然后反驳:“饿死鬼太难看,饱死鬼还差不多!”说完还煞有其事地咬了一口槐花糕。 陆少明的表情崩裂,良好的涵养让他努力压下满心的无语,进而只剩无奈,无奈到只能扶额。 刚进门的莫轩倒是一脸淡定地坐下,嗯,习惯了,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这臭小子,忙着吃都没理他,这当然可以有,所以他决定吩咐厨房把下一顿本来要准备的糖醋鱼之类的撤了。 “莫师兄,你真是辛苦了!”陆少明看着莫轩,眼中满是同情。 “不辛苦,习惯就好。”莫轩淡定回答,习惯这东西还是很可怕的,与某人相处久了都见怪不怪了! “三位是在用膳吗?不知在下可以一起用膳?” 这声音一传来,三人纷纷望去,来者是莫天,只见莫天抬手间合上了纸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笑容得体:“虽然有些打扰……” 未等他说完,段君寒直接打断了:“哦,原来你知道是打扰啊!” 莫天脸上的笑容一僵,段君寒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 “三弟,他说的话不用在意,倒是我们已经快结束用膳了,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吧!”莫轩道。 “是吗?那小弟先退下了。”莫天说完,转身离去。 “二师兄,他是不是也要参加宗门大比啊?那你不会和他碰上吧?”段君寒问道。 “他是莫家优秀子弟,两年前也已经被仙灵宗的林宗主收为弟子,成了凌子尘的师弟,怎么可能不参加?至于碰上,若是真的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莫轩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莫天是莫家最有资质的那一个,我和大哥虽然修为比他高,但却没有那般资质。” “是吗?不管怎么样,师弟我肯定站你这边。” “是啊,莫师兄,不说君寒,我也必是支持莫师兄的。”陆少明也说道。 正在这时,一手下匆匆来报:“二少爷,南宫小姐到了!” “是吗?先让人好生招待着吧。”莫轩淡淡道。 “是。” “南宫小姐?那是谁?”段君寒满脸疑惑,陆少明也是一样。 “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南宫芸。”莫轩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不过,我是不久前才见过她,她满心满眼都是我那个三弟莫天,一纸婚约已是名存实亡。” “什么?”段君寒这下都没有再继续吃了。 “莫师兄……”陆少明有些担心。 “没事,不过一纸婚约,我与她也并无感情。”莫轩显得很淡定。 “二师兄,这……” “不说这些了,等下我还要去看看母亲。” 早膳很快结束,只是他们刚一出来,一道声音传来,其中暗含怒意:“莫轩!你终于出来了!竟然让本小姐等这么久!” 眼含怒火的娇蛮却也姿色不俗的女子就在眼前,正是南宫芸,她虽然怒气冲冲,但到底还是忍着。 “南宫小姐是想要退婚吧?放心,我已经写好了!”莫轩手中出现一张纸,是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的,他直接将其递给了南宫芸,转身就走,陆少明和段君寒随后跟上。 还没一会儿,南宫芸的怒喝传来:“莫轩!你竟然敢休我!” 一看到纸上的“休书”二字,南宫芸的满心喜悦化为怒火,一道灵力直接朝莫轩打去,莫轩没有说话,抬手之间便将其化解。 南宫芸正要继续,却猛然间无力倒地,她惊恐万分:“这是怎么回事?”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破口大骂:“莫轩!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居然害我!” “莫轩!你……”声音戛然而止,南宫芸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浑身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瞪着莫轩,似是要把对方杀死! “南宫小姐,再看下去就要看不见了!” 温和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令南宫芸心下一颤,只见那站在一旁的身着一袭青衫的男子勾唇一笑: “在下百里寒,是他的师弟。” 第37章 离心散 百里寒?南宫芸心下一惊,冷静下来。 “南宫小姐执意退婚是为了什么,心里是有数的吧?既然不是师兄的错,那师兄为何不能写休书?”段君寒道,言语间难得多了几分冷意,“南宫小姐的行为实际上已经等同于背叛师兄,那师兄写休书不是挺合乎情理的吗?” 你……南宫芸说不出话,但又不敢瞪着对方,怕对方又下药。 “事情如此明了,南宫小姐可不要再缠着不放了,毕竟婚约已经没了,对南宫小姐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段君寒说完,一道声音传来了:“段少侠说得在理。” 来人居然是莫天,莫天径直走过来,扶起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的南宫芸,对莫轩道:“二哥,此事的确是我和芸儿不对,在此郑重向二哥道歉,对不起!” 言语间的诚挚之意满满,令莫轩有些动容,但只是淡淡道:“我与她毕竟没有什么感情,勉强不来,这事就这样吧!” “多谢二哥。”莫天说着,转头向段君寒道:“那么,寒神医可以放过芸儿了吗?” “寒神医”三个字一出,三人脸色一变,不过想到莫家主,那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自然。”段君寒说完,转身就同其他两人离去,而南宫芸感受着灵力的恢复,立即紧紧抱住莫天,恨恨道:“天,你一定给我报仇!尤其是那个百里寒!” “放心吧……”莫天神色冷淡,眼中精光一闪。 另一边,莫轩三人刚到莫夫人房门外。 “母亲,我是轩儿。”说话间,莫轩敲了敲门。 奇怪的是,无人应答,莫轩只好又敲了敲,仍是没有人应答,这下,他心中不安起来,直接一把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却见本该在床上的莫夫人竟是倒在床边,衣衫微微凌乱,脸上一片痛苦的神色。 “母亲!”莫轩赶紧扶起莫夫人,连续喊了好几声,对方仍然没有反应。 段君寒上前,直接掀开了莫夫人的袖子,一道又一道青筋如蜈蚣一般狰狞地出现在莫夫人手臂上,见此,段君寒神色冰冷,随后放下了袖子。 “她中毒了。”段君寒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这是怎么了?陆少明暗暗心惊,他从不知道,对方有天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 不说陆少明,就是莫轩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师弟也会有这样冰冷的一面。 “什么毒?”莫轩追问道。 “天下至毒——离心散。”段君寒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离心散?居然是离心散!他神色冰冷,竟是转身就走。 “离心散?怎么会这样?究竟是谁要害母亲?”莫轩死死抱着莫夫人,神色悲戚,“离心散”三个字一出,他就已经知道母亲怕是已经没救了!只因为他知道,不要说段君寒了,就是百里神医,也救不了母亲了! 天下至毒——离心散,最大的特点就是变化无常,即便是百里神医勉强配出的解药,也无法应付,故而中离心散者,无论修为如何,基本都死了!然世人不知,百里神医神医之徒便是唯一的例外!而离心散被认定为天下至毒,就是因为无人能解,就算是段君寒这个例外,也是一样。 “君寒!”陆少明追了上去,挡在了段君寒面前,“君寒,你到底怎么了?” 庭院中央,假山花草,格外的雅致,然而,两人根本无心注意。 “我救不了……”段君寒在走廊的一边栏杆上坐了下来,神色竟是连陆少明也看不懂的复杂,他低声呢喃:“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什么意思?君寒,你告诉我,你怎么了?”陆少明追问道,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不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段君寒偏过头,不愿看对方,“没什么,你让我安静会儿……” 陆少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好”,转身离开,他什么都帮不上,也不知道能帮什么,也许让对方自己安静会儿,便是他唯一能做到的! 段君寒不知道坐了多久,而此时莫轩的大哥——莫逸已经匆匆赶回,本来接到弟弟来信十分高兴,没想到却见母亲已经面露死气,又有莫轩在旁说明情况,悲伤之余,他竟是冲到莫天所住的庭院,愤怒地剑指莫天:“说!是不是你?” “大哥,你这可就冤枉小弟了,小弟怎么可能对夫人动手呢?”莫天坦然应对。 “一个贱婢所生的孽种有何资格叫我大哥?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一听这话,莫天神色冷淡下来:“大哥,莫要忘记,我也是父亲的儿子。” “所以呢?我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弟弟,你,什么都不是!” 而此时,莫耀匆匆而至,见到这般情景,愤怒地直呼其名:“莫逸!他是你弟弟,你不能这般说话!” “弟弟?他不过是你和母亲的婢女趁着母亲不在暗度陈仓所生,有什么资格当我弟弟?若不是这样,母亲怎会在修炼关头差点走火入魔,留下暗伤?”莫逸冷冷看着眼前的人,迅速收剑,继续道:“那等叛主的贱婢,也只有父亲喜欢,你可以不喜欢母亲,但不能纵容莫天!” 根本不等莫耀什么反应,莫逸直接就走,待到看到段君寒,他竟是曲身跪了下来。 “请寒神医再试试吧,请救救家母!” “你是二师兄的大哥?”段君寒惊讶,莫逸和莫轩是亲兄弟,两人有五分相似,他赶紧扶起对方,对方却不肯起来。 看到对方眼中的执着,他也只能叹了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中是坚定的色彩。 “我知道了。” 再度到莫夫人的房间,房内只有莫轩在陪着中毒昏迷的莫夫人,看见段君寒到来,莫轩赶紧起身:“君寒,你能不能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救救母亲?”言语间的期望令人根本狠不下心说否定的话。 “我再试试吧,二师兄,你们先出去等待!” “好……” 等到两兄弟都走出去,关上了门以后,段君寒看着面露死气的莫夫人,无奈一笑,“寒神医又如何?我其实根本救不了自己!” “不过是阴差阳错成了药人,又有流光掠影诀相助,才能活到现在,能活多久,我自己根本不清楚……” “既然都要死,怎么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莫夫人,在下只能赌一次了!” 段君寒不再说话,而是走到一边,拿起了一个茶杯,竟是取了满满一杯自身的血,转而将其喂给了莫夫人,幸而对方未死,还能咽下。然后,段君寒取出数根银针,迅速下针,不过一会儿,莫夫人身上竟有三十六根银针! 将莫夫人扶起后,他盘膝坐下,两手紧贴对方的背部,恍惚之间,眼中赫然成了一片冰冷,流光掠影诀迅速运起,周围的灵气赫然形成了一个漩涡,将两人紧紧包围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体内有离心散的情况下仍然不死,是因为百里神医为保住他的性命,不得不采用以毒攻毒的办法,令他泡了多年药浴。而这过程中,若不是苦苦求生的坚强意志,他恐怕早已经在药浴中痛苦而死,阴差阳错之下,他竟是成了难得一遇的药人! “药人?我成了药人?” “是的,为师也没想到,竟会害你成为药人,虽然成为药人的同时不能解开离心散,但是,你再也不需要药浴……”神医百里清的话语中满满的自责和担忧,“若是让世人得知你是药人,那么,你所面对的……将会让你受尽苦难!” “离心散是天下至毒,一旦发作,若你没能撑下去,就算你是药人,也一样会死。” 药人,千年难一遇,外来药物无法对其起任何作用,一旦受伤,便是无法用丹药恢复的,这就是段君寒被打伤却只能自己运功恢复的原因。其一身血肉可解天下除了离心散之外的千百种毒,可助毫无资质的修炼废物一夕之间成为天纵奇才,可令碎虚境下修士一夜之间连连跨越多个境界,毫无副作用,修炼再无瓶颈,不仅不惧世间千百种毒,且对伤势的恢复能力极其恐怖! 种种的优势都在从前食用了药人血肉的修士中体现出来,导致要么是有人在暗中寻找药人,要么就是修士自己以人为实验,试图制造出一个药人,然而,成为药人的几率低微,数万人之中都不一定有一个不在半途中死去。 段君寒是药人,此事若是传出,必定引来无数追杀,无尽的欲念催生无数罪恶,即便是正道中人,亦是如此。他一直都暗中服用药物,隐藏血液中具有的药香。绝生蛊之所以能被引出来,是因为蛊虫能闻到人所闻不到的被隐藏的血中药香,巨大的吸引力使得蛊虫自己从莫夫人体内跑出,不然,要取出绝生蛊,并不容易! 这是段君寒身上的一个重大秘密,这个世上,也只有百里神医和他自己知道。 夜幕低垂,莫轩莫逸两兄弟在门外一直等待,根本无心用膳,陆少明也早已经到来,同样等着,直到月上中天,门突然打开了! 走出来的青衫男子一脸苍白,却是勾唇笑了:“放心,已经没事了!” “你是说,母亲已经没事了?”莫轩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没事了,但,莫要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二师兄,有多少人知道夫人中了离心散?” “除了我们这几个和凶手外,没有人知道母亲是中了离心散,他们只知道母亲中毒了。”说到这里,莫轩和莫逸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你救了母亲,请受我们一拜!” 段君寒却抬手阻止了两人的行为:“这就不用了,记住,不能让人知道……” 段君寒一脸严肃,然后似是很疲惫一般,他说:“我要休息了!” “我扶你回去!”陆少明赶紧扶住对方,就怕对方会倒下,直到回到客房,段君寒却是让他出去。 “你一个人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君寒,我真的很担心你。”陆少明知道,离心散是天下至毒,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救的人,但一定不简单,甚至可能对对方是有很大损伤的!而解了离心散之毒一事若是传出,一定会引起多方震动,所以此事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否则段君寒很可能会被推上风头浪尖,引来各种危机! 段君寒虚弱一笑,道:“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出去吧!” “那你真的会没事吗?”陆少明严肃问道。 “会没事的。”段君寒重重保证道。 “那好,我不打扰你,只是,你一定要没事!” “嗯。” 等到陆少明出去之后,段君寒抬手之间,筑起了一个灵力罩,隔绝了所有的声响,然后,他竟是再也忍不住一般,重重咳了好几声,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看着地上刺眼的血红,他抬手擦了擦嘴边的鲜血,虚弱一笑:“再中一次离心散还真是不好受,疼死了!” 第38章 大比前 “师姐!师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蓝衫女子随手一招,通体白色的剑即刻回鞘,她回头,熟悉的淡黄色的小女孩身影跃入眼帘。 “师姐!”小女孩匆匆跑来以后,在女子身前停下,抬起了右手,将一直攥紧的拳头打开,赫然是散发着青光的青玉佩。 “师姐,它变得好烫啊!” 蓝衫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从小女孩手中拿过青玉佩,从指尖接触之处传来的热度令她神情变了变。 “流萤,你替我跟师尊说,我先去天阙了!” 话音一落,在她就要转身离去之时,另一个声音传来了: “是去天阙,还是去找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澜儿……” 蓝衫女子一顿,没有说话。 “澜儿,你说,你究竟遇到了谁?现在你想去找的那个人是谁?”中年女子神情冰冷。 “徒儿并没有欺骗师尊,徒儿此番出去,的确是去救人,那人对徒儿有救命之恩,徒儿必须救他!” “不许去!” 蓝衫女子没想到自己那样说之后,对方依然断言拒绝,“师尊……” “澜儿,你救他是因为恩,还是有了情意?” 蓝衫女子眼神冰冷,语气异常冷漠:“徒儿不会对任何人有情意……” …… “噗!” 密林深处,青衫男子一手搭着粗壮的树身,另一只手随手拭去嘴边鲜血。 “真疼啊!” 虚弱的苦笑之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出来!” “不愧是世人皆知的不世出的天才,年轻一辈最耀眼之人——段君寒!”黑影一闪,冰冷的剑身清晰地映出了黑衣蒙面人的模样。 “该说不愧是百里神医之徒吗?竟然连离心散之毒也能解!” 闻言,青衫男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说这么多,有意思?” 黑衣蒙面人一愣,仿佛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随后却是笑了起来: “世人都说,寒神医得百里神医真传,但谁都不知道,寒神医本人,根本就是罕见的药人!” “药人”二字一出,青衫男子眼中温度蓦然冷了下来,红光倏忽闪过,快得根本没有人察觉。 “若是让世人得知此事,那么,相信段少侠的麻烦一定特别多……”话锋一转,黑衣蒙面人声音冰冷起来,“在下的确佩服段少侠的修为和医术,但偏偏段少侠挡了我的路,更救了我的仇人!” 话音未落,黑衣人刚刚暗中提起的灵力蓦然消散,眼中惊讶未定,冰冷的剑气已经临近。 “要杀就杀,废话真多!” 青光纵横交错间,青衫男子依旧虚弱,但眼中红光闪烁不定。 千钧一发之际,黑衣蒙面人眼神一变,抬手之间,风化成刃,直接迎上了剑气!沙尘飞起,漫天落叶间,黑衣蒙面人留下了一句话便消失了! “下次绝不放过你!” 青衫男子没有去追,一丝鲜血从其嘴角垂落,坠地之时,溅起零星沙尘,给空气渲染了几分血腥味,然而,其冰冷的神情未变,好似根本没什么…… 阴暗的角落里,粗重的喘息声传出,透露出了几分虚弱。 “不愧是段君寒,要不是师尊,恐怕我刚才就死了!”一男子的声音传出,带着几分不甘。 “不能小看段君寒,他是云苍的徒弟,出了名的天才道修!”透露着几分沧桑的嗓音十分低沉。 “天才?真是让人不爽!等着吧,宗门大比之时,我莫天必会成为最耀眼之人!” …… 幽暗之中,一片死寂,唯有青光闪烁不定。 青衫男子紧闭双眼,双手交叠间,周围的灵气尽数被其吸收,冰冷的面容上毫无一丝人气,薄薄的冰尽数在其身上覆着,已然成了一个冰人!其上方,一朵血红的巴掌大的莲花不断旋转着,随着莲花越变越小,红色的气体不断扩散而下。 而在外的青色灵气罩上,那是数枚传讯玉佩,且时不时又有新的传讯玉佩飞来,只可惜尽数被灵气罩所挡住。 不知何时,莲花彻底消失不见,薄冰开始尽数融化,伴随着水汽的蒸腾,白茫茫的水汽之中,青衫男子慢慢睁开了眼,瞳孔之中,是冰冷的平静。 “痛吗?值得吗?就算你是药人,但这次若不是有千年血莲,你必死无疑!”不知何传来的声音,然后,倏忽间,黑袍出现! 痛?青衫男子眸中泛起一丝波澜,似是很不解:“痛?所以呢?” 一声轻笑传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段离就是段离,他们说得对,的确是……” “危险,也可怕……” 药人又如何?一个本就身中离心散的药人能活到现在,无非是靠着够顽强的意志力,又不要命一样把别人身上所种的离心散之毒转移到自己身上…… 你知道什么是痛吗? 你知道,有时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是一种悲哀吗? 青衫男子摇头,悲哀?什么是悲哀? 只要能活下去,那就什么都无所谓! 就是差点真的没命又怎样?最终活下去的,一定是他! 随手撤去灵气罩,看着那一堆差点能把人埋了的传讯玉佩,他勾了勾唇: “宗门大比吗?”眼中红光闪烁不定,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我很期待……” 位于东临界的中央地带,即灵气十足的天地灵脉之上,本身又是最大的城池,其名为——天阙,外有高耸入云的聚仙山,城内中央,是偌大的试剑台,历来被作为宗门大比的场地。 宗门大比,又称试剑大会。每六十年一届,虽由四宗门——天澜派,仙灵宗,无虚宫,出云寺轮流举办,但参与者包括了其它许多门派和世家,而这一届宗门大比,正是由仙灵宗举办。 不过几天的时间,天阙人数暴涨,城内所有客栈、酒楼爆满,无不是宗门大比的参与者,而作为举办方,仙灵宗则早已派出千名弟子以维持秩序。各方年轻弟子无不已经准备十足,对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满是期待。 “你说,这次大比第一会是谁呢?” “谁知道是谁?总之不会是你!” “也是,谁不知道,仙灵宗凌子尘,天澜派段君寒,无虚宫陆少明皆是年轻一辈中出了名的少年英才!” “你的消息落后了呀!听说莫家有一庶出子弟,名叫莫天,又是仙灵宗宗主的弟子,凌子尘的师弟,此人妖孽之才,不过三年就从废物变为天才,更是短短几天,越阶挑战,打败无数敌手!” “这么厉害!” “谁说不是呢?这莫天不仅在修行上如此厉害,而且学识渊博,文采出众!听说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便是出自他手!” “不是吧?真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听说还会几分医术呢!” “是吗?那这莫天也真是厉害!看来这次宗门大比真是高手如云啊!” 宗门大比前第七天,莫天——籍籍无名的莫家庶子,此前从未有过任何精彩表现的仙灵宗弟子,以绝对实力越阶战胜无数空清境下修为比他高的年轻弟子,一时之间,风头竟然盖过了所有人,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一消息一出,各大门派和世家无不提高了警惕,年轻弟子也是如此,不过,这些陆少明倒是不怎么在意,只因为段君寒一直没有出现! “君寒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出现?”陆少明没有管别人怎么看,直接就到天澜派弟子所在的客栈中询问莫轩。 “不知道,我发了很多传讯玉佩,都没有得到回应。” “没想到莫师兄也是如此。”陆少明心中担忧更甚,他也发了很多传讯玉佩,都没有得到回应。 “若不是为了救母亲,他根本不会这样……”莫轩说到这里,心中愧疚不已,他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因为他,段君寒不可能那般尽心! “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明天就是宗门大比,他若不及时到,就会被取消资格,虽然这样,但我想,他自己八成也不在意。我只是担心他……”陆少明知道,以那人的性格,还真的不会在意,他真正担心的,不过是对方的情况如何。 “到底是我的错……”莫轩其实也没什么心思参与宗门大比,母亲醒来,与大哥同本来就已经掌握大部分权力的父亲各种斗法,他看着,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也不好受,本来该是至亲,却演变得跟仇人一样!而师弟段君寒更是联系不上,消息全无,让他既愧疚又担心。 敲门声响起,门外也传来了声音:“陆师兄!莫师兄!” 莫轩打开门,来人竟是沈轻澜,三天前便已经到达这里,作为天澜派此次宗门大比的参与弟子之一。 “还没联系到段……师兄吗?”沈轻澜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人总是有些在意的。 “还没有。”陆少明闷声道。 “那两位师兄早些休息吧!” “好,师妹也早些休息。” 沈轻澜走出房门后,直接走出了客栈,外面,清风正好,明月高悬,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想起一些事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明月,我就叫做明月! 她好像还真的这么告诉过一个人,那个人到底是…… 腰间的玉佩蓦然亮起青光,她一惊,眨眼之间,人已经消失不见…… 第39章 宗门大比 夜月清冷,流水潺潺,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袍人在岸边的树下专心运功。 不知何时,冰冷的剑光一闪,一剑刺来,黑袍人正在运功关头,没有起身抵御,然而,剑尖突然停留在了距离他心脏的一寸之处,再无法往前。 “怎么回事?”黑衣蒙面人尽力地将剑尖刺去,依旧毫无寸进,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他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收回剑,反而被震出一段距离。 黑袍人没有理前来袭击他的人,他只是继续运功调息。黑衣蒙面人倒是不死心,正要继续攻击之时,一道剑光蓦然朝他落下,匆匆避开的同时,喉头处冷意袭来,剑尖已然临近,让他避也避不开。 蓝衫女子清冷而绝美的脸上是冰冷的平静,眼中的世界仿佛万年不化的雪山,其剑上的冷意亦是不减,通体白色的剑身透着几分冰冷的杀意。 “你是谁?” 黑衣蒙面人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突然笑了:“下次再见。” 眨眼之间,人已经凭空消失,周围竟没有一丝灵力的波动,令沈轻澜微微惊讶,不过既然人已经不见了,她又不可能去找出来。 回头一眼瞥见那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袍人,她微微一愣:“段离?” 正好运功结束,黑袍人看着沈轻澜,似是愣了一下:“明月。” 殊不知,这一声竟是令沈轻澜想起了什么,蓝衫美人竟是微微勾起了唇角,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刹那的芳华令人惊艳。 “原来是你。” 段离一愣,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沈轻澜却是上前,坐了下来,道:“幼时,我曾做过一个梦……” 梦?段离明白过来,的确是梦,一个会触动心灵的梦,永永远远埋在心间的很美的梦。 “和那时不同,为什么你会知道是我?”沈轻澜着实感到疑惑,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早已不同于那时,就是性格上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段离没有说话。 见此,沈轻澜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攥着手中发热的青玉佩…… 与此同时。 城内某家客栈之中,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一间房中,取下脸上的黑布之后,此人赫然就是莫天! “臭小子,八辈子没见过姑娘啊?居然还看愣了,不然以你的修为,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制住?”分明房内没有其他人,却有一声音出现,这场面着实诡异极了。 “我只是没想到,本来想清除段离这个威胁,却见到了沈轻澜本人!她可是段君寒的红颜知己,果真是美若天仙的倾世佳人,不,也许天仙都不如她!”莫天的眼中满是惊艳,转而又带了几分复杂,“这个段君寒,不仅出身名门,有天生玄灵体这等过人天赋,更有如此美人相伴,还真是让人嫉妒!” “你从前只是个被踩在脚底的废物,自然远远不如他,但莫要忘记,现在有梦度空间,在时间上你拥有的比他多了太多,老夫浪费那么多魂力可不是让你看美人的!” “我知道,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就绝对不会让自己再落到那般境地,一辈子只能仰人鼻息,只能仰望他们高高在上的模样!”莫天眼中满是坚定,他掷地有声道,“我莫天既来到这个世界,虽从前被莫家子弟踩在脚下,苟延残喘,好不容易修炼出些许名堂,却被残害至死,但如今,不管怎样,我势必成为……” “人上之人!” 隔天,宗门大比之日。 巨大的圆形试剑台下,是来自不同门派和世家的数千年轻弟子,台上,中央处,是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镌刻着“试剑”二字,四宗门的四位掌门人正各自坐在一张玉石椅上,四人风姿各异,分别是——天澜派掌门云苍、无虚宫掌门萧筠,仙灵宗掌门林隐以及出云寺方丈无果大师,同时,他们是正道的极为重要的支柱。 看到台下欲欲跃试的年轻弟子,仙灵宗掌门林隐笑道:“今年果真是人才济济!” “咦?那就是莫天吗?”无虚宫掌门萧筠看了一眼台下的莫天,眼中满是惊讶,“的确是不同凡响,林宗主果真收了个好徒弟!” “萧掌门谬赞了,四宗门弟子中人才无数,不会输给一个莫天,倒是……”林隐看了一眼天澜派掌门云苍,“云掌门,怎么没见段君寒呢?” 云苍淡淡道:“那小子顽劣,日前失了踪迹。” “是吗?宗门大比如此重要,他不参与了吗?” 云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他会参与的。” 林隐没有说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淡淡说道:“大比该开始了!” 话音刚落,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震惊,心中汹涌澎湃,表面上却是平静,道:“那就是段君寒吧?果真是少年英才!”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望去,只见青衫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陆少明身旁,俊美如斯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眉眼之间几分洒脱恣意,赫然就是段君寒。 “段君寒?”无虚宫掌门萧筠眼中满是惊讶,“难道说……” 无果大师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云苍看了一眼正在与陆少明交谈的段君寒,淡淡道:“这徒儿有些顽劣,但天资不错。” 不错?天生玄灵体万中无一,数千年都不一定有一个,岂是不错可以形容? “何止不错,”林隐的声音有些低沉,“简直不要太好!云掌门得如此佳徒,值得恭喜啊!” “林掌门客气了!” 台上的风云没人清楚,但台下嘛,凌子尘本以为段君寒不会出现,正要走到沈轻澜那边去,却猛然看见了段君寒,心下一沉。 “君寒?你没事啊?”陆少明一见到段君寒,心中满是喜悦。 “我当然没事,就是你们的传讯玉佩太多了,差点被埋了。”段君寒没好气道,天知道他差点就死了,一心都在苦撑,将所有的传讯玉佩挡在了灵气罩外,谁知道撑过去了以后,刚一撤灵气罩,那一堆传讯玉佩差点就把他埋了! 陆少明直接白了他一眼:“担心你的人不少,你又不回讯,我们当然只能继续发传讯玉佩了!” “三师兄,你这次太过分了!”说这话的,是天澜派弟子陈光,从小到大和段君寒关系特别好的同门师弟,如今已有十八岁。 “就是,害我们担心那么久!”一旁同样是天澜派弟子的娇俏女子名为谢宛青,虽然不过十八岁,但也参与了此次宗门大比。 “少明,小师弟,宛青师妹,你们别生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虽然其实昨晚就到了,后来还看到了……段君寒看了一眼沈轻澜,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君寒,这次都是我的错……”莫轩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人,心下愧疚不减反增,只因为他知道,对方要这样完好地回来不知道要付出多少。 “二师兄……”段君寒正要继续说下去,一股庞大的威压迅速降下,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台上的四位掌门已经站起,仙灵宗宗主林隐朗声道:“此次宗门大比由仙灵宗举办,作为仙灵宗掌门,我林隐在此宣布——”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话音一落,台下数千弟子明显兴奋起来,却不敢太过放肆,林隐微微一笑,抬手之间,众弟子的腰间都出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牌,以及一个荷包大小的储物袋。 “现在进行宗门大比第一项,即试炼境中各凭本事夺取玉牌,三天之后,唯有夺取玉牌数量在前五十名才可通过,而后进入第二项比试!” 话音一落,四位掌门同时朝着试剑台中央的巨大石碑输入灵力,眨眼之间,石碑金光大盛,瞬间罩住了整个场地,弟子们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金光消失,林隐微微一笑,道:“我很期待,三天后的结果……” 宗门大比第一项,即试炼境中各凭本事夺走对方的玉牌,玉牌和储物袋被下了禁制,是无法用储物空间收起来的,玉牌也只能用发下的储物袋装起来,而失去玉牌,该名弟子就会直接被弹出试炼境,意外葬身于妖兽攻击下的,自然不可能回来了。 至于怎么夺玉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生死不论,这是因为试炼境中也存在不知名的危险,而且在交手中势必有所损伤,事后损失弟子的门派是不得追究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便是本质,或许残酷,但漫漫修真路,哪会是那么简单? 然而,不追究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事实上,暗中追究的数不胜数,只是表面功夫到底要做足,真追究了也不能让人找出证据。 一入试炼境,数千弟子被分散开来,怎么抢夺玉牌就靠各自的本事,有人联合关系不错的共同抢夺单独行动的人的玉牌,有的,则是凭借自信和实力单独夺玉牌,比如凌子尘! 不过半个时辰,凌子尘不过一人一剑,一路下去,竟已经夺得十一块玉牌,这份实力令人惊叹,当然,确实有几个联合起来对付他的,但以他如今空清境五重的实力,其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废物!”他冷冷丢下这两个字,不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人,直接就走。 另一边,陆少明着实遇到不少人,但也凭借实力一一击败,夺得了几枚玉牌。 “也不知道君寒在哪里,不过,以他的性格嘛……”陆少明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大概现在是在吃吧!” 与此同时,正在吃着烤鱼的某人莫名地打了个喷嚏,也没多想,直接把烤鱼吃完,就在旁边躺了下来,他的运气不错,竟是在一条小溪旁边。 背靠着柔软的草地,感受着风的气息,段君寒嘴边叼着一根草,惬意极了! 果然,还是这样最好了!他心里默默想道,慢慢闭上了眼。 可惜,没过多久,他突然睁开眼睛,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不远处,避过了已经落地的剑光。 抬眼看去,竟是几个年轻修士朝他而来,他刚站起身来,提着浮沉剑正要挡住迎面而来的剑气,却猛然一滞,险而又险地避过了所有剑气,脸上却是淡定无比:“几位这是要抢玉牌?可惜,还不是我的对手!” 在那几个人中,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他嗤笑了一声,道:“段君寒!我可不是要抢什么玉牌,我要的,是你的命!” 第40章 间隙生 “为什么?”段君寒淡淡道,谁都不知道,他正在暗暗运起功法,努力地压下那莫名开始躁动的血咒之力。 “段君寒!你莫不是忘了三个月前你是怎么羞辱我的吗?”青年怒道。 “本公子记性很好,就是某些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杀人的家伙实在是没有让本公子记住的资格啊!” 对方一说,段君寒当然想起来了,三个月前,他还没和陆少明重逢呢,某天看到有人因为被一个老太太无意间弄脏了鞋就要暴起杀人,他随手一道灵力击出,直接打伤了对方的手,对方自然要杀他,不过还没一招,就被他放倒了,对方临走时还放话要找他算账,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还在这种关头! 段君寒暗暗运用功法极力压下那愈加澎湃的血咒之力,根本没什么心思去关注那几个人。 “你!上!给我杀了他!”青年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人直接攻击而来,段君寒心下暗暗发苦,这些家伙简直是不知死活啊! 提剑迎击的同时,还要压下血咒之力,一心两用,对方又全是空清境修为,虽然都只是一重,但段君寒一心两用之下,只觉得压力好大。 血肉被切割的声音细小得很难听到,但段君寒手臂上那清晰的血痕却足以证明他已经受伤,青年一阵大笑:“杀了他!快杀了他!” 段君寒心中一阵烦躁,青年口中的“杀”字无意间竟令他升起一股杀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是在诱惑着他,仿佛带着一股庞大的魔力,他竟渐渐有些压不住了。 不过恍惚了一下,他竟被一掌击中了胸口,压下喉头涌起的鲜血,他抬手一掌震飞了对方,迅速倒退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见那几人又要临近,他的眼神变得变得冰冷而危险,一丝血色悄然划过,周身的气息开始隐隐发生了变化。 杀了他们! 杀了……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划过,眨眼之间便击退了那几个人,似乎并没有继续交战的意思,他直接一剑抵在了来不及躲开的青年的喉头处,那几人登时不敢有所动作。 “你是谁?竟然敢这样对我?”青年怒道。 “要么死,要么滚。” “你……”青年到底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只能强压下怒气,朝那几个人道:“你们离开这里!” 见那几个人已经离去,那人直接一掌击飞了青年,转身朝段君寒那里走去。 “没事吧?”来人刚一触及那冰冷的眼神,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了?” 仿佛是幻影,不过眨眼之间,段君寒眼中的冰冷已经褪去,血咒之力已经被压下,段君寒微微一笑,道:“多谢了,袁溪。” 要是袁溪慢一步,那几人早就已经被杀了,而因为压制血咒,导致他实力大损。 这什么破血咒啊!段君寒暗暗腹诽,挑什么时候不好发作,非挑这种关头,搞得他差点压不住! 袁溪道:“你之前是因为我才会被陆少明打伤,就当我还你一次吧,再者……”袁溪微微一笑,“我们也算同门啊!” “同门?”段君寒惊讶,“你不是散修吗?” “对啊,但我师尊和天澜派掌门有故,师尊说,为了我的前途着想,很早以前就已经拜托天澜派掌门将我收为记名弟子,录入弟子名册之中,也就是说,我虽然是挂名的,但也算天澜派弟子了!不过,这也是我几天前才知道的,师尊希望我能参与大比。” “原来如此,”段君寒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道:“来,叫声师兄!” 袁溪一愣,笑道:“想占我便宜啊,我可是比你大一岁的,师弟。” “好吧,师兄就让你做吧。” 袁溪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但对方下一句却让他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所以你要保护好师弟我!”无比认真的语气,段君寒两眼发光,只传达着一个信息:师兄要保护师弟! 袁溪暗暗发笑,这人还真是…… “对了,陆少明怎么没和你在一块?”袁溪问道。 段君寒想到陆少明,心中有些担忧,道:“进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了,不过……”想了想,段君寒有些无奈,“若是他在,恐怕就要不平静了!” 袁溪清楚原因,只能苦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那天,我也见过上官……前辈,他问我愿不愿意去半步天,我拒绝了,毕竟,正魔不两立!” “这样最好,不然的话,和上官琰有仇的估计都要来找你了!”段君寒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少明这个人一向温和,但在感情上,就是个木头,在仇恨上,却执拗地可怕,别说九头牛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么说吧,如果我是你,准确说,是上官睿,再好的感情也一定完了,他肯定要跟我绝交的!” 闻言,袁溪苦笑,“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正在这时,前方一阵怪风袭来,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一方向御剑而去。 不多时,他们竟远远看到了一只体型庞大的鹰,此鹰两眼如同红灯笼一般,红得发亮的同时透着一丝诡异,其口中吐出了一颗头骨和几根森森白骨,那分明是人的骨头。 “枯头鹰!”袁溪惊讶出声。 枯头鹰体型庞大,但速度不减,最喜欢吞吃血肉,搜集骨头作为收藏,而其体型越大,说明还在幼年期,实力反而弱,一旦成年,体型就会同成年男子一般大小,却十分强悍! “这么恶心的玩意还跑出来吓人!”段君寒没好气说了一句,却突然惊讶地顿住了:“少明!” 正提着天水剑要继续攻击的陆少明顿了一下,回头一看,惊喜的同时竟一时没注意到袁溪:“君寒!” 枯头鹰眼见又有人来,兴奋不已,竟是展开双翼,眨眼之间,数道红光地朝三人攻击而去! 三人快速避开,段君寒直接出现在了枯头鹰头上,陆少明出现在了枯头鹰的背部,袁溪则出现在了枯头鹰的左边,三人竟是同时一剑挥下,数道剑气纵横交错。 伴随着枯头鹰痛苦而刺耳的尖叫,庞大的身躯直接变成了碎块! 见此,三人皆是露出了笑容,待到落地,陆少明正要说什么时,猛然看到了袁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仇恨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上官睿!”陆少明一剑就要抵在袁溪的喉头处,却蓦然停住了,只因为段君寒直接一手握住,没有灵力的保护,鲜血一下子涌出,吧嗒坠地。 “君寒!”两人同时惊讶出声。 “你先走吧!”段君寒没有在意手的情况,而是对袁溪道。 袁溪迟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抱歉。”他知道,若他再留下来,恐怕事情更糟了,他只能转身御剑离去。 收回剑,陆少明默然。 段君寒抬手之间,灵力的运转之下,伤口越变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少明,他是我师尊的记名弟子,是我的同门。” 陆少明只是冷冷道:“我已经背负这血海深仇很久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少明的声音猛然大了起来,带着尖锐,“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你护你的同门,可你知不知道,看到上官睿,我根本抑制不住恨意!” “我恨!我恨上官琰!恨和上官琰有关的人!” 说到最后,他悲愤不已,恨意冲昏了头脑,埋没了所有的理智,他第一次如此愤怒:“像你这种天之骄子,从小就在宗门里长大,怎么会真正明白我背负着的血仇?你根本就不曾体会过痛苦!” 话音刚落,陆少明竟是直接御剑而去,段君寒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少明!” 那人竟是不理会,他已经被涌起的恨意所困住,根本听不到什么。 段君寒正要御剑追去,却猛然吐了口血,体内那不知何时涌起的血咒之力再度袭来,令他措手不及,与此同时,危机感袭来,他下意识回头,那竟是一只体型大小跟成年男子差不多的枯头鹰。 成年的枯头鹰! 第41章 一个时辰 静谧的林间,蓝光一闪而过,那是陆少明,心情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他直接落地,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只觉得有些迷茫,有些后悔。 忆起刚才的一幕幕,他只觉得满心懊悔,不由得自责起来:“我真是疯了!” 是啊,疯了!明明这一切跟君寒没什么关系啊,自己却…… “我竟然把这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发泄在君寒身上,我……” 他不想的,这么不想的,可是,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足够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成为参天大树,他隐藏得不错,把它深埋在内心深处,可是,一旦有契机,比如上官睿,他那份滔天仇恨就会像一只失控的猛兽,轻轻一刺激就会撕开牢笼,冲出之后,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段君寒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其实只要稍微一想便会明白,对方是在护同门,也是在护他,不想他越陷越深! “君寒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所做的,也是为了我,我却这般做法,确实过分了!”陆少明懊悔不已。 “希望,君寒还在……” 只是,等到他回到原地之后,他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遍地战斗的痕迹,无数剑痕交错,残留着灵力的波动,地面上的刺眼的鲜血更是让陆少明心下一沉,“君寒!”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没有放弃,直接边走边喊:“君寒!君寒……”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心已然慌乱极了,不经意间,他看到了不远之处,是一只被直接劈成了两半的和成人一般大小的枯头鹰,那定格着在其脸孔上的,是满满的惊惧的表情。 “这……是君寒做的吗?”陆少明心中满是惊讶,成年的枯头鹰可不好对付,远远不是之前那只枯头鹰可以相比的,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对付,若真是君寒对付的,那么…… “君寒!君寒……” 言语间,透露出了其忧心如焚,陆少明不是不惊讶对方的修为之高,但眼下,他只是满满对对方的担心。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现,陆少明本以为是段君寒,正要露出笑容,却发现对方竟是莫天。 “莫天?你怎么在这里?”陆少明虽然没什么心情开口,但想到对方可能知晓段君寒的下落,暗暗忍住了离开的冲动。 “恰巧经过附近,发现有打斗痕迹,就过来了,怎么没看见段君寒?”莫天说到这里,余光一瞥,竟看到了那只被斩杀的成年枯头鹰,一时根本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地露出了震惊。 “成年的枯头鹰啊,能斩杀的人,实力当真强横得紧!”一个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在莫天识海中响起。 “是啊。”莫天眼中幽深,在心里暗暗道。 “是个可怕的对手,按照上面残留的灵力,应该就是流光掠影诀,是段离!不得不说,他果真厉害,上次让你试探没成功,这次的话,看来,你最大的对手非段君寒,而是段离啊!”声音再度响起。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参与大比?”莫天心里暗暗疑惑,“我明明记得他没参加大比,不然的话,宗门第一怎么可能不是段离?” “你已经重来一次,有些东西变了是很正常的,可惜老夫早已无法推算,不然,他的身份早已明了!” “若是对上段君寒,你自然可以全力一试,段离的话,从他能斩杀这只枯头鹰来看,你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这里,莫天心下有些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判断,从前的他,太过卑微,永远只能远远望着那些耀眼夺目的人…… 不知何时已经攥紧的拳头已经充分表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君寒没跟我在一块,我也在找他,如果你有他的消息的话,麻烦通知我一声,我还要去找君寒,先行一步。”陆少明不想再说下去,他现在只想找人。 “自然可以。” 得到回应,陆少明果断御剑而去,莫天看着对方的身影慢慢消失,却是嗤笑了一声。 “凌子尘,陆少明,段君寒……”一个又一个名字从莫天口中蹦出,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很久以前,我只能仰望他们的身影,也只能听到关于他们的种种传言……” “他们是四宗门弟子,又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天资卓绝,修为高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所以……”眸中暗沉涌动,莫天随手一道灵力击出,那成年枯头鹰的尸体瞬间化作了飞灰! “我真的……” “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人……” 试炼境外,接连不断被弹出试炼境的各个年轻弟子基本狼狈不堪,看得各自门派的掌门长老或世家长辈心疼的同时也是愤怒不已。 “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三百多名弟子失败了……”林隐看着那些被送出的狼狈不堪的弟子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啊,这其中有九十八个还是被凌子尘打败的,不得不说,真是恭喜林掌门,得了一个不错的徒弟。”萧筠道。 “尘儿这孩子很刻苦,但真要说来,论天资,还是不如段君寒,不过……”林隐看了一眼云苍,问道:“云掌门,这些人里竟没有一个是段君寒打败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云苍淡淡应道:“不清楚,但试炼未结束,结果未定。” 林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石碑金光不断,一个又一个年轻弟子被弹出试炼境。 试炼境内,刚打倒第九十九个人的凌子尘朝那重伤的弟子一个招手,其腰间的玉牌和储物袋直接飞入了凌子尘的手中,金光一闪而过,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他直接打开储物袋,其中竟装着的六枚玉牌,不用说,这是对方夺得的玉牌。 凌子尘暗自有些高兴,将其尽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后,继续前进,只是没过多久,他竟看到了沈轻澜! 蓝衫女子有着惊人的容貌,其剑气所到之处,尽数形成了冰,围着她的几个人并非她的对手,直接被剑气打伤在地,玉牌和储物袋皆被取走后,都消失在了原地。 “沈师妹!”凌子尘朝对方走了过去。 “凌师兄。”沈轻澜淡淡回应。 “沈师妹收获如何?” “不多。”她并非好战之人,除非别人送上门,否则根本没想过主动夺玉牌,偏偏因为容貌,确实招了不少麻烦。 “是吗?你觉得这次宗门大比,会是谁夺得第一?” “不知道。” “那,沈师妹希望我赢吗?”凌子尘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前所未有的认真,暗含着一丝涌动的情愫。 沈轻澜只觉得对方认真得有些奇怪,不懂对方眼中带着的情绪,对方的这句话让她同样感到奇怪,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要问她?想了想,她回道:“凌师兄若能夺得第一,确实值得祝贺。” 淡淡的语气令凌子尘有些失望,不过,若能夺得第一…… “沈师妹的话我会记住的。”凌子尘暗暗更坚定了决心,继续道:“若能在天龙榜上留名,不枉一番努力!” 天龙榜,是天阙外聚仙山上的一块巨大的白玉石碑,是天澜派祖师洛辰所留,唯有每一届宗门大比的第一名才有资格在上面留名,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其主人无一不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比如天澜派掌门云苍,然而,天龙榜上有一处地方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坑。 据说,三百年多前,那一届宗门大比,虽是当时天澜派的首席弟子云苍夺得第一,但大比结束,最后闭幕的那一天,当时还是半步天少主的上官琰从天而降,直接同云苍交手,于正道修士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打败了云苍,还用玄月剑在天龙榜上留下了“上官琰”三个字! “本少主本以为宗门第一有多厉害,原来……” “也不过如此!” 何等的恣意妄为,又何等嚣张,却用事实让人不得不服! 当然,此事可谓是轰动一时,一巴掌打了所有正道的脸,虽然事后那三个字已经抹去,但玄月剑所留的痕迹却难以消除,令所有正道对上官琰可谓是怨愤不平!此事虽然过了三百年,但知道的人还是不少的。正道中人绝口不提此事,导致年轻一辈中基本不知道这件事,凌子尘也是一样。 “沈师妹,不如一起走吧!”凌子尘道。 “不了,我有事。”沈轻澜拒绝了,手中暗暗攥紧发光的青玉佩。 “是吗?那好吧。” 凌子尘的失望沈轻澜并没发现,她只是直接御剑离开了。 看着对方毫不犹豫地离开,凌子尘攥紧了拳头,字眼咬得很重:“我一定……会在天龙榜上留名的!” 在一片黑暗之中,青年正在青色的灵力罩中运功,他身上的青衫有些破烂,尤其是背后,竟有三道又深又长的爪痕!似乎过了很久,背后的爪痕终于彻底消失,他慢慢睁开了眼,眼中,只有一片冰冷! “宗门大比……”眼中掠过血色,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带着一丝诡异。 这一时间,宗门大比第一项比试距离结束只剩下一个时辰! 第42章 疯子 “疯子?”陆少明只觉得很奇怪,为何旁人会这样评论自己的好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君寒!”陆少明喊了一声,但那人却没有理会他。 青衫男子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看着沈轻澜,目光很平静。 “段君寒,你做了什么?”凌子尘出声,他对这里的情况完全一无所知,虽然看到的听到的让他隐隐有些许猜测。 “段君寒那个疯子居然拦在这里,一照面就打,抢走了很多人的玉牌,基本把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都重伤了!”一人解释道。 “什么?”陆少明惊讶出声,同样出声的还有那之前喊了段君寒这一名字的女子。 “不可能!君寒一向不喜欢麻烦,怎么可能主动招麻烦!”陆少明当即反驳,他了解那人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动与人结怨,重伤他派弟子无疑结怨啊! 而当事人却是始终一言不发,眸中的冰冷早已经融化,他猛然摇晃了一下,竟是曲身下来,一手倚着被插入地面的浮沉剑,神情疲惫,气息不稳,连番与他人交手,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在场的人见此,无一不觉得这人已经到了极限,有些人已经拔剑怒目而视。 “段君寒!你居然伤我兄长,我要你偿还!” “段君寒!你伤我师兄弟数人,我要你还回来!” “段君寒!你……” 不过几息之间,数剑齐指青衫男子,却被数道白色剑气挡了回去! “技不如人,何必怪他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青衫男子身旁的沈轻澜冷冷淡淡道。 “沈师妹,你……”凌子尘想要说下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对方的行为,他们是同门师兄妹,护着对方根本就在情理之中。 “君寒,你没事吧?”陆少明赶紧上前,扶起了那人。 “没事,就是累……”段君寒声音有些低沉,透露着疲惫。 “君寒,你……”陆少明本要继续说什么,只见那试炼门正好在这时打开了,那是一个黑色的漩涡,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们就被卷了进去! 待到视线清晰起来,陆少明这才发现周围是各门各派的人,此时所处的地方,正是试剑台! 只听林隐朗声道:“宗门大比第一项比试正式结束!” 话音刚落,只见林隐抬手之间,被带出试炼境的人就发现自己装着玉牌的储物袋已经不见了,而被收走的储物袋就浮在了林隐身前,神识一扫,里面的玉牌数量已经一清二楚。 “此次大比第一项比试中,参与者为四千七百九十六名年轻弟子,而其中……” 说到这里,林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而后继续道: “天澜派弟子段君寒夺得一千零八块玉牌,为比试第一名!”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还被陆少明扶着的段君寒身上! “一千零八?这段君寒也太厉害了吧!” “这疯子在试炼门前抢,能不多吗?” “不愧是段君寒,果真是厉害得紧!” 各种讨论声不断,段君寒脸上却是淡定以待,陆少明则是惊愕不已,他真的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夺走了如此多的玉牌。 沈轻澜也看了段君寒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惊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凌子尘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已经暗暗攥紧的拳头可见其内心的不平静。 “仙灵宗弟子凌子尘夺得九百九十八块玉牌,为比试第二名!” “无虚宫弟子陆少明与仙灵宗弟子莫天各夺得六百三十八块,同为比试第三名!” 后面的名次没有公布,然而,只见林隐抬手之间,那试炼碑上金光大盛,竟是浮现出了数人的名次以及夺得的玉牌数量,“段君寒”三个字无疑就在首位! 一千零八?就多了十块!凌子尘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完全忽视了掌心间的丝丝痛感,那三个字真是刺眼啊!没想到这个段君寒居然…… “奇怪,怎么没有五十个人名,只有三十八个?”一人提出了疑问,而这正是令他人同样疑惑的。 闻言,林隐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他冷声解释道:“因为——” “已经有人把那十二个人先踢出了试炼境!” 不用特意说明是谁,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某个罪魁祸首上,尤其是那些被其打败之人! 陆少明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仔细想想,试炼门前的人根本不足五十人,敢情是因为某人啊!他看了一眼段君寒,眸光微闪,似是在询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段君寒一接触这目光,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有意的……真的!” 陆少明一听,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了,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好友,自己能不清楚对方的性子吗?但别人一听,却是怒不可遏! 什么叫做“不是有意”的? 难不成有意的就代表着把所有对手都踢出试炼境? 在无数人的议论中,无数带着愤恨的目光刺得段君寒有些不适,他只觉得内心有些烦躁,不对,是越来越烦躁! 要不,都杀了吧! 疯狂的念头蚕食着理智,不知何时稍稍低下的头,眸中骤然变得冰冷起来,然而,下一息却融化了开来,他听见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恭喜你!” 段君寒猛然抬头,见那一袭蓝衫的沈轻澜就在眼前,不知为何,心中变得很平静,很平静。 那股莫名升起的杀意令段君寒心中有些惊惧,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有这种疯狂念头?为什么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虽然令他着实担忧,但是眼下的平静却让他有些高兴,真好…… “三师兄,恭喜你!”一旁的陈光道,他虽然同样进入第二项比试,但却排在倒数第三个。 “恭喜啊,三师兄!”谢宛青也说道,她并没有通过比试,但真心为段君寒高兴。 “谢谢你们……”段君寒本想继续说些什么,林隐却正好开口,结束了对于第一项比试结果的宣布: “好了,诸位好生休息,明日进行宗门大比第二项比试!” 人已慢慢散去,不少人还一边怒瞪着段君寒,暗暗骂了几句才离开。 在向各自的师尊交代完毕之后,陆少明一手扶着段君寒正要离开,只见一女子朝他们走了过来,其在相貌上没有沈轻澜那样美,但也不俗,恬静温和的气质令其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恭喜你!”女子开口便是直接对着段君寒。 段君寒微微一笑:“谢谢你,温倩……姑娘。” “温倩姑娘?不是一直叫我温倩吗?”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十分温和,温倩笑意盈盈。 “这一点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从远处而来的那种冰冷视线令段君寒心中一凉,有些哭笑不得:“我可不想被你师尊用那种看可能拐跑她得意弟子的登徒子的目光盯着啊!” 闻言,温倩和陆少明下意识朝远处望去,那里,身着一身道袍的中年女子眉心间有着一点红色的朱砂痣,她正冷冷看着这边,尤其是段君寒! 温倩叹了口气,道:“你下手也太不留情了,凤凰园除了我和师妹之外,另外几个同门可都是输给了你……” 段君寒讪笑了一声,抬手之间,一个白玉瓷瓶出现在了手中,他将其递了过去,道:“替我跟她们说声抱歉吧,这个给你,给她们疗伤用的。” “那就谢谢了,你也确实该休息了,我先走了!” 直到温倩离开,同行之时,陆少明才终于开口:“君寒,温姑娘是凤凰园的得意弟子,你怎么认识她的?” “这个……”段君寒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尴尬。 “说吧,我又不会笑你。” “好吧,其实当日我本来在一棵树上睡觉,谁知道听见有人说到我的名字,还骂我登徒子……” 陆少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段少侠怎么成登徒子了?” 段君寒冷下脸来,“不是说不笑我吗?” “是是是……” “有一魔修胆大包天冒充我,温倩……温姑娘被他抓住了,那魔修还欲行不轨,我救了她,谁知道她中了……”似是有些犹豫,段君寒轻咳了一声,才继续道:“有某种效果的药……” 某种效果?陆少明一愣,不会是…… “那你没对她怎么样吧?”陆少明赶紧追问道。 “呃……就是,我把她丢进冷水里了!” “……”把人家一个姑娘丢进冷水里?也真做得出来! 忍住想抚额的冲动,看段君寒那一脸没办法我只能这样做的表情,陆少明也只能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后来呢?” “后来,蒙眼施针,浪费了不少灵力才去除药性!” 当时的情景随着诉说越发清晰起来,令段君寒自己都有些尴尬,忍不住轻咳了一下,那时温倩一入水中,确实冷静了不少,但药性太强,且因为衣服湿了,朦胧曼妙的身段也显现了出来…… “蒙眼?”陆少明本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见段君寒有些尴尬的模样才想起了点什么,嗯,非礼勿视! “然后运气很不好,刚去除药性完毕就遇上了那个魔修以及他的同党,差点没命……” “总之共患难了一场,好不容易解决那些魔修,结果遇到了她师尊……呃,最后还被她师尊以为我是个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和登徒子,喊打喊杀……”段君寒说到这里,重重叹气,“好吧,算我倒霉!” “原来如此,也无怪温姑娘对你不同,还特意恭喜你……”陆少明说到这里,认真问道:“君寒,你对温姑娘只是普通朋友之谊,而不是有那种意思吧?” “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对温倩……姑娘有那种意思呢?她很好,值得更好的人!”说这句话时,段君寒根本毫不犹豫,十分坦然。 “你是这样想,但……”陆少明没有再说下去,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试炼境中,我着实不该对你那样,是我太执着于仇恨了,竟然把你也扯上!我……” 陆少明没有说完,就见段君寒摆摆手道:“没事,我好得很……” “可是,你不是遇上那成年枯头鹰了吗?你岂不是九死一生?” “遇上是遇上了,不过我跑得快,所以没事!” “可是,我回去的时候那枯头鹰已经被斩杀了,不是你斩杀的吗?” “我怎么知道是谁?不过,我真没事……”虽然事实上是险些死于枯头鹰的爪下,他花了很多时间疗伤,差点就错过了比试时间! “那就好!”陆少明放下心来,随即看段君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也带着几分担忧,斟酌几分,才开了口: “你这次比试下手颇重,这很不像你!”何止不像,他差点以为那根本不是段君寒! “这样一来,你基本把各门各派都得罪了,日后恐怕麻烦不少……” 闻言,段君寒沉默,半晌,他笑了笑,说:“那也没办法……” “你究竟怎么了?”陆少明追问道。 段君寒勾勾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我……” “只是想赢罢了!” 第43章 只是想赢罢了 “疯子?”陆少明只觉得很奇怪,为何旁人会这样评论自己的好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君寒!”陆少明喊了一声,但那人却没有理会他。 青衫男子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看着沈轻澜,目光很平静。 “段君寒,你做了什么?”凌子尘出声,他对这里的情况完全一无所知,虽然看到的听到的让他隐隐有些许猜测。 “段君寒那个疯子居然拦在这里,一照面就打,抢走了很多人的玉牌,基本把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都重伤了!”一人解释道。 “什么?”陆少明惊讶出声,同样出声的还有那之前喊了段君寒这一名字的女子。 “不可能!君寒一向不喜欢麻烦,怎么可能主动招麻烦!”陆少明当即反驳,他了解那人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动与人结怨,重伤他派弟子无疑结怨啊! 而当事人却是始终一言不发,眸中的冰冷早已经融化,他猛然摇晃了一下,竟是曲身下来,一手倚着被插入地面的浮沉剑,神情疲惫,气息不稳,连番与他人交手,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在场的人见此,无一不觉得这人已经到了极限,有些人已经拔剑怒目而视。 “段君寒!你居然伤我兄长,我要你偿还!” “段君寒!你伤我师兄弟数人,我要你还回来!” “段君寒!你……” 不过几息之间,数剑齐指青衫男子,却被数道白色剑气挡了回去! “技不如人,何必怪他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青衫男子身旁的沈轻澜冷冷淡淡道。 “沈师妹,你……”凌子尘想要说下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对方的行为,他们是同门师兄妹,护着对方根本就在情理之中。 “君寒,你没事吧?”陆少明赶紧上前,扶起了那人。 “没事,就是累……”段君寒声音有些低沉,透露着疲惫。 “君寒,你……”陆少明本要继续说什么,只见那试炼门正好在这时打开了,那是一个黑色的漩涡,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们就被卷了进去! 待到视线清晰起来,陆少明这才发现周围是各门各派的人,此时所处的地方,正是试剑台! 只听林隐朗声道:“宗门大比第一项比试正式结束!” 话音刚落,只见林隐抬手之间,被带出试炼境的人就发现自己装着玉牌的储物袋已经不见了,而被收走的储物袋就浮在了林隐身前,神识一扫,里面的玉牌数量已经一清二楚。 “此次大比第一项比试中,参与者为四千七百九十六名年轻弟子,而其中……” 说到这里,林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而后继续道: “天澜派弟子段君寒夺得一千零八块玉牌,为比试第一名!”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还被陆少明扶着的段君寒身上! “一千零八?这段君寒也太厉害了吧!” “这疯子在试炼门前抢,能不多吗?” “不愧是段君寒,果真是厉害得紧!” 各种讨论声不断,段君寒脸上却是淡定以待,陆少明则是惊愕不已,他真的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夺走了如此多的玉牌。 沈轻澜也看了段君寒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惊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凌子尘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已经暗暗攥紧的拳头可见其内心的不平静。 “仙灵宗弟子凌子尘夺得九百九十八块玉牌,为比试第二名!” “无虚宫弟子陆少明与仙灵宗弟子莫天各夺得六百三十八块,同为比试第三名!” 后面的名次没有公布,然而,只见林隐抬手之间,那试炼碑上金光大盛,竟是浮现出了数人的名次以及夺得的玉牌数量,“段君寒”三个字无疑就在首位! 一千零八?就多了十块!凌子尘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完全忽视了掌心间的丝丝痛感,那三个字真是刺眼啊!没想到这个段君寒居然…… “奇怪,怎么没有五十个人名,只有三十八个?”一人提出了疑问,而这正是令他人同样疑惑的。 闻言,林隐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他冷声解释道:“因为——” “已经有人把那十二个人先踢出了试炼境!” 不用特意说明是谁,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某个罪魁祸首上,尤其是那些被其打败之人! 陆少明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仔细想想,试炼门前的人根本不足五十人,敢情是因为某人啊!他看了一眼段君寒,眸光微闪,似是在询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段君寒一接触这目光,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有意的……真的!” 陆少明一听,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了,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好友,自己能不清楚对方的性子吗?但别人一听,却是怒不可遏! 什么叫做“不是有意”的? 难不成有意的就代表着把所有对手都踢出试炼境? 在无数人的议论中,无数带着愤恨的目光刺得段君寒有些不适,他只觉得内心有些烦躁,不对,是越来越烦躁! 要不,都杀了吧! 疯狂的念头蚕食着理智,不知何时稍稍低下的头,眸中骤然变得冰冷起来,然而,下一息却融化了开来,他听见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恭喜你!” 段君寒猛然抬头,见那一袭蓝衫的沈轻澜就在眼前,不知为何,心中变得很平静,很平静。 那股莫名升起的杀意令段君寒心中有些惊惧,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有这种疯狂念头?为什么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虽然令他着实担忧,但是眼下的平静却让他有些高兴,真好…… “三师兄,恭喜你!”一旁的陈光道,他虽然同样进入第二项比试,但却排在倒数第三个。 “恭喜啊,三师兄!”谢宛青也说道,她并没有通过比试,但真心为段君寒高兴。 “谢谢你们……”段君寒本想继续说些什么,林隐却正好开口,结束了对于第一项比试结果的宣布: “好了,诸位好生休息,明日进行宗门大比第二项比试!” 人已慢慢散去,不少人还一边怒瞪着段君寒,暗暗骂了几句才离开。 在向各自的师尊交代完毕之后,陆少明一手扶着段君寒正要离开,只见一女子朝他们走了过来,其在相貌上没有沈轻澜那样美,但也不俗,恬静温和的气质令其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恭喜你!”女子开口便是直接对着段君寒。 段君寒微微一笑:“谢谢你,温倩……姑娘。” “温倩姑娘?不是一直叫我温倩吗?”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十分温和,温倩笑意盈盈。 “这一点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从远处而来的那种冰冷视线令段君寒心中一凉,有些哭笑不得:“我可不想被你师尊用那种看可能拐跑她得意弟子的登徒子的目光盯着啊!” 闻言,温倩和陆少明下意识朝远处望去,那里,身着一身道袍的中年女子眉心间有着一点红色的朱砂痣,她正冷冷看着这边,尤其是段君寒! 温倩叹了口气,道:“你下手也太不留情了,凤凰园除了我和师妹之外,另外几个同门可都是输给了你……” 段君寒讪笑了一声,抬手之间,一个白玉瓷瓶出现在了手中,他将其递了过去,道:“替我跟她们说声抱歉吧,这个给你,给她们疗伤用的。” “那就谢谢了,你也确实该休息了,我先走了!” 直到温倩离开,同行之时,陆少明才终于开口:“君寒,温姑娘是凤凰园的得意弟子,你怎么认识她的?” “这个……”段君寒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尴尬。 “说吧,我又不会笑你。” “好吧,其实当日我本来在一棵树上睡觉,谁知道听见有人说到我的名字,还骂我登徒子……” 陆少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段少侠怎么成登徒子了?” 段君寒冷下脸来,“不是说不笑我吗?” “是是是……” “有一魔修胆大包天冒充我,温倩……温姑娘被他抓住了,那魔修还欲行不轨,我救了她,谁知道她中了……”似是有些犹豫,段君寒轻咳了一声,才继续道:“有某种效果的药……” 某种效果?陆少明一愣,不会是…… “那你没对她怎么样吧?”陆少明赶紧追问道。 “呃……就是,我把她丢进冷水里了!” “……”把人家一个姑娘丢进冷水里?也真做得出来! 忍住想抚额的冲动,看段君寒那一脸没办法我只能这样做的表情,陆少明也只能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后来呢?” “后来,蒙眼施针,浪费了不少灵力才去除药性!” 当时的情景随着诉说越发清晰起来,令段君寒自己都有些尴尬,忍不住轻咳了一下,那时温倩一入水中,确实冷静了不少,但药性太强,且因为衣服湿了,朦胧曼妙的身段也显现了出来…… “蒙眼?”陆少明本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见段君寒有些尴尬的模样才想起了点什么,嗯,非礼勿视! “然后运气很不好,刚去除药性完毕就遇上了那个魔修以及他的同党,差点没命……” “总之共患难了一场,好不容易解决那些魔修,结果遇到了她师尊……呃,最后还被她师尊以为我是个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和登徒子,喊打喊杀……”段君寒说到这里,重重叹气,“好吧,算我倒霉!” “原来如此,也无怪温姑娘对你不同,还特意恭喜你……”陆少明说到这里,认真问道:“君寒,你对温姑娘只是普通朋友之谊,而不是有那种意思吧?” “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对温倩……姑娘有那种意思呢?她很好,值得更好的人!”说这句话时,段君寒根本毫不犹豫,十分坦然。 “你是这样想,但……”陆少明没有再说下去,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试炼境中,我着实不该对你那样,是我太执着于仇恨了,竟然把你也扯上!我……” 陆少明没有说完,就见段君寒摆摆手道:“没事,我好得很……” “可是,你不是遇上那成年枯头鹰了吗?你岂不是九死一生?” “遇上是遇上了,不过我跑得快,所以没事!” “可是,我回去的时候那枯头鹰已经被斩杀了,不是你斩杀的吗?” “我怎么知道是谁?不过,我真没事……”虽然事实上是险些死于枯头鹰的爪下,他花了很多时间疗伤,差点就错过了比试时间! “那就好!”陆少明放下心来,随即看段君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也带着几分担忧,斟酌几分,才开了口: “你这次比试下手颇重,这很不像你!”何止不像,他差点以为那根本不是段君寒! “这样一来,你基本把各门各派都得罪了,日后恐怕麻烦不少……” 闻言,段君寒沉默,半晌,他笑了笑,说:“那也没办法……” “你究竟怎么了?”陆少明追问道。 段君寒勾勾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我……” “只是想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