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风记》 第1章 风起 据说这是大虞王朝覆灭后最为强大的势力,以晋国公主为纽带,玩笑般的组成了二十三诸侯国联盟。 美人独坐玲珑高殿,颠倒众生迷乱天下。以女子美貌,晋国国君平定了长达百余年的战乱,给这天下带来了久违的安定。世人皆称晋国国君为蚩美公,这称呼即褒又贬,褒他雄才大略,平乱中原,又贬他卑鄙无耻,以女儿美貌为代价执掌江山。 是非成败终究还是由胜者决定,毕竟蚩美公有别位诸侯比不来的运气,一个容貌惊世的女儿,昱华公主。 在九年前,众多诸侯应晋王所邀,齐聚一边陲小镇共商大计,没人知道诸侯都商议了什么,只知此后出现了个强盛的诸侯联盟,以及至今仍在流传的尚才十岁的昱华公主的舞曲绘本。 自此,昱华公主的艳惊天下,有幸见过公主一面的人都恍若失魂,而未曾见过公主之人皆道她是祸乱天下的妖女。 ...... 天下浩远,除富庶的中原以外更有神秘的南疆西域之地,以及杳无人烟的北漠,和那被称为天尽头的广翰外海。而在那南疆的十万大山中就有着一个外人闻所未闻的奇异国度。 南灵国地处南疆之南,是一个百姓将将十万的小国。而这样一个小国在南疆之中也并不安宁。南灵西疆有着一片毒沼大泽,这毒泽中生有一种毒兽,毒兽凶残无比,嗜人而生,且力大无比,钢筋铁骨,寻常士卒根本近身不得。然南灵历史千年之久,未曾遭毒兽荼害,也是一场百姓心中的奇迹。 在毒泽与南灵之间有着一座大山,在南灵人心中这便是圣山,阻绝毒兽入侵,守护南灵千年。 山上树木葱茂,也是南灵人的敬畏,这里一向人迹罕见。翻过山顶,圣山的另一面便是南灵人近在咫尺也未曾见过的光景,而这山腰上却是有着一院人家坐落于此。 “秋草黄,寒霜降。稚子无知,敢言无畏诸侯王。南风渐起迎北荒,纷争不休,一副闲人像。凛冬至,众生殇。狂放问天,何人逍遥世间上!痴笑自叹,醉眠青瓦暗烛光。”歌罢,归海凡生缓缓坐下,沉沉的叹了口气。“乱儿,你可知道吾归海一家为何要远离尘嚣,隐居于这蛮荒山野!”归海乱立于一旁,拱手噤声。“昔年,家祖游历天下,来到了这边疆南灵,在此处大泽中遭毒兽袭害,身中剧毒,在临近归墟之际,偶遇南灵先皇乾仁子,在乾仁子的救助下才保住性命,又得南灵皇恩惠,以南灵祖魂赐福,遂得天人之力。”归海乱不禁疑问,“天人之力是何物?”归海凡生轻轻笑道,“吾归海一家自先祖得南灵祖魂赐福所得的天人之力是一种仙家妙法,或呼风唤雨,或控雷使火,或钢筋铁骨力大无穷,或神控万物机智过人,为父便可撒豆成兵,得一千金甲力士相助。如此,才可抵那毒兽之侵。”归海乱顿时起了兴趣,“那孩儿有何天人之力!”归海凡生把住归海乱的手腕,“不要抗拒吾传入汝体内的灵力,将汝之意念随吾灵力调动!”归海乱呼吸急促,身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莹白微光。突然,一阵旋风以他为中心激荡而起,将归海凡生推开数尺。 “乱儿,汝拥有着掌控疾风的天人神力。”归海凡生平息了体内的灵力,缓缓坐下。归海乱首次激起神力,内心澎湃非常。“爹,这股力量孩儿似乎有些掌控不了,它太过狂躁不安。”平静下来,却又发觉了一丝异样。“不错,天人之力毕竟神异,以凡人之躯掌控是有些强人所难,这也是汝接下来几年里该做之事。”归海凡生取下一个手镯,“这个手镯是吾当年游历中原时所得,由稀世珍宝天金石所刻,上刻有吾之神力铭刻,助吾掌控天人之力,而汝如今也需要一件灵物来相助。”归海乱顿时有些激动。“难道爹要将这手镯传给孩儿!”归海凡生哭笑不得的道,“予汝了爹该作何!再者这天金石镯与汝之神力属性大相径庭,对汝掌控天人之力却是没有半分帮助!” 第2章 灵遇 “灵物需与天人之力具有相同的特性,如此才能相辅相成,助尔掌控疾风神力!” 归海乱想着其父亲的嘱咐,渐渐离开了南灵。“总是听父亲说中原为富庶宝地,能人异士无数,我倒是不怎么信,看我怎么把中原搅个天翻地覆!哈哈哈!”少年心怀游戏人间之意,一步一步接近着那个血雨腥风的中原。 在归海家的后院里,归海凡生在一座孤坟前席地而坐。“夫人,乱儿也长大了,如今的乱儿是愈发的像尔当年那般,古灵精怪好不有趣!”喝了一口酒,归海凡生叹了口气,“世人皆称吾归海族人为天人,却也不知吾归海一家永生永世都受到天地诅咒,一生都将独行,甚至死后连尸身都不复存在!唉!” “十万大山凶险万分,我如今拥有控风之能,但天人之力狂暴难控,还是要万分小心!”归海乱周身缠绕着疾风,驱散着剧毒瘴气。大山树木极其茂盛,即便是白天,林中也是昏暗朦胧,归海乱以轻微的流风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事物,日月兼程,以求最快离开这险恶大山。 清风掠过树干向前飞驶,归海乱融身于风中,飞快地在林中穿行。一丝腥臭的气息让归海乱停下脚步,他抽出一根竹笛,静立原地。一旁的从木沙沙作响,沉寂半分,突然一声兽吼,丛中蹿出一头异荒蛮兽来。 蛮兽缓缓踱着步子,归海乱静立不动,只是双目紧盯蛮兽,双方对峙良久。归海乱身上的长袍渐渐被疾风鼓起,风卷残叶,视线遮蔽的瞬间双方尽皆腾起。只见灰白风浪一闪,归海乱竹笛点于蛮兽眉心,以疾风灵力将蛮兽内腑震裂。 归海乱坐在火堆旁,蛮兽成了他的晚饭。狰狞的鳞片失去了光泽,被归海乱剥下放置一旁,“这些鳞甲倒是韧性十足,到了中原找家兵器铺子还能做上一身好披挂。”归海乱咬下一口蛮兽肉,将鳞甲包裹起来。“十万大山凶兽极多,我这一身天人之力还尚未熟练掌握,倒是可以好生磨砺一般。” 打定主意,归海乱熄掉火堆,准备出发了。不再以融身于风的办法避开林中凶险,归海乱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饿了抓蛮兽,渴了饮山泉,归海乱行了大半月才走出了这大山。 “终于出来了!”归海乱将衣物脱下,把身上的污物洗净后又换上新衣。“真舒服,这破林子真不是人走的地儿,难怪在南灵国上千年都不曾听到有人提起外面的世界,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安然的走出来!”收拾好行装,归海乱看向小河,“你是我离开南疆见到的第一件事物,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就叫你风灵河好了!哈哈哈哈哈!”笑声震的枯叶纷纷掉落。 “你这人好生奇怪,这河地处险地,又极其偏远,根本就没人来这,别说其还尚有名讳,便是它没名没姓也轮不到你来为之命名!”归海乱缓缓转过身来,便见一位奇怪的青衣男子。 男子着了一身青黑古衫,乌黑长发散落垂下,腰间款着一条华贵玉佩,足踏云纹黑靴,单看这倒是寻常打扮,怪的是他脸上带着一个恶鬼面具,寻常人见了怕是要心生惧意。“哪儿来的小子,连脸都不敢漏还管我给条河取名。你什么时候来的,敢偷看小爷洗澡!”归海乱自然不惧这神秘之人,反是质问起来。神秘人哈哈大笑,“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敢叫本尊小子,尔可知本尊是谁么!再说本尊可不会做那长针眼的龌龊之事,本尊刚刚到此。”归海乱松了口气,“小爷我管你是谁!再说了,我高兴给这河取名就取,还管那别的什么。方才你说这河有名了,是何,说来听听!”神秘人来了兴趣,“虽然你对本尊不敬,但本尊不想与尔追究,不过本尊也不是什么有问必答的善男信女,你想知道本尊还偏偏不想告诉你!”归海乱撇撇嘴,不屑的笑道,“我看你是不知道吧,这河源于十万大山,本就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谁会闲着没事干给它取名字!”神秘人顿时大笑,“这句话倒是没有半分说错,那人就是闲着没事干!” 第3章 怪谈 “你竟敢戏弄于我!”话音未落,反应过来的归海乱便执起竹笛向那神秘人攻去。“本尊自......已经许久未曾与人交手,正好今日就活动活动筋骨,让你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神秘人随手折下一截枯木枝,便与归海乱缠斗在一起。 二人功力都不寻常,归海乱虽对疾风之力的把控有几分瑕疵,但天人之力就是天人之力,远非人间凡力所能匹敌,况且在十万大山中半月的磨砺,归海乱对疾风之力的掌握再添几分,威能更是超出凡俗,而那神秘人身型如同鬼魅,步调轻奇,即便归海乱融身于风也伤不到他半点。 “你是归海族人!”神秘人的声音第一次不在平静。“你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的。”归海乱纵身后撤,收了竹笛。“没想到江湖上传出的归海族人将重现的消息是真的!”神秘人啧啧称奇,“自大虞覆灭后,这世上诸多怪谈皆涌而出,便有不少经文典籍记载这些奇闻异志,本尊便恰巧藏有一本《天异经》,经上记载‘南灵有国,国出异人,身融乾坤,灵造混沌,采人间果,取稀世珍,半甲而复,自唤天人,异人归海,玄不可闻。’这归海异人便是你归海一家吧!” 归海乱席地坐下,“未曾想我归海族竟在中原有如此名声。你这《天异经》所言不错,在下便是归海族人。”神秘人也坐在一旁,“没想到这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归海天人是你这般的毛头小子,真是折了那些江湖后辈对归海天人仰慕的心!哈哈哈哈!”归海乱不屑的啧啧嘴,“我归海族虽有天人神力,但又不是僧道方士,不食人间烟火。那些小辈当真是蝼蚁眼界,不知天下辽阔。” 神秘人也不禁感慨,“如今天下一统,江湖也安稳了许多,不似当年那般血雨腥风了。归海族人入中原不过弱冠之龄,别忘了你也是你口中的蝼蚁小辈!” 归海乱缓缓站起,将手中竹笛朝天一指,“家父告诉我归海族人超然物外,不敬礼教,不行俗套,天地有多大,归海儿郎的家就有多大。且我族之人掌天人之力,为天地自然之灵,不计年岁!” 神秘人眼神恍惚,“相传归海历任族主游历中原,寻得天人至宝,以天人之躯尝尽人间百态,也由此有着智者之称,便是方才那一番话也不愧此称了。”归海乱自愧暗叹,“未曾想父亲竟有如此名声,怕是归于南灵后返璞归真,不显昔日锋芒了。”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中原人,虽有些摩擦,但也是不打不相识,我归海乱认你这个朋友!”归海乱眺望远方,“你方才不是说这江湖安稳了良久,我此行必会掀起一阵波澜,天地珍宝虽然难寻,但人心险恶更是防不胜防。” 神秘人提起旧事,仿佛有些意兴阑珊,“本尊隐居良久,老了却等到一个忘年之交。本尊之名早已沉寂于这滚滚江湖之中,不提也罢。你虽年少,但行事老道,少的也只有几分世间阅历,本尊便将这《天异经》赠于你,可助你寻得灵物。你说的没错,归海族人入中原所为天地奇珍,人心的贪念会模糊恐惧,亡命之徒会纷纷与你争夺。还望你尽量留情,不要大开杀戒,乱了这中原的武林。” 归海乱嘴角上扬,看向神秘人,“我之神力为风,风之道,飘渺莫测,杀人救人,一念之间,唯心而已。” 第4章 先念 话音刚落,天地仿佛微微颤动,激荡的劲风鼓起二人衣袍,神秘人的长发狂舞,宛若一尊发疯的妖魔。 “原来如此,以天道行人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好个风之道飘渺莫测。什么王图霸业江湖盟主,想你归海一族才是最为逍遥畅快之人吧!” 神秘人见归海乱默不作声,便回身离去。狂风中的笑声却久久不曾消散。 “逍遥?哪里来的逍遥哟!” 风,渐渐散了。“路还远,走了!” ...... 虽说出了十万大山,但依旧身处边荒,距那中原霸主二十三诸侯联盟少说也有半月行程。 边疆环境险劣,因而民风彪悍禁忌颇多,而除了各类神秘习俗外,更有诸多敬天拜地的祭典。 洛城为诸侯联盟中南华国的附属藩镇,由因太过偏远而人数稀松,但也是因为偏远而避过了中原兵争之祸。今日的洛城要比平日有些不同,天色渐暗,百姓未曾归家歇息,反而聚集于城中草场。 虽说是小城,但也有近万百姓,尽数汇于一处便显得有些纷闹喧嚣了。随着一位白须老翁缓慢的脚步,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老翁立于草场中央的高台之上,对着面前的巨大方鼎曲了膝盖,“奉天!”声音如同惊雷摄空,轰鸣至天际方才消散。 方鼎中的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周围的一切事物。火光照在民众身上,绰绰之影散落于枯黄的草场,奇形怪状的黑影狰狞而神秘,星月光辉都显得更加肃穆。 仿佛上天的回应,远方的天空刮起一阵疾风,裹着莹白星光,向着洛城袭来。与疾风共鸣的天地响起了天神的嘶吼,惊的洛城百姓纷纷抬头仰望。 “这是上天的回应!这是神启啊!”老翁向着疾风跪拜,城民们纷纷跪下虔诚祷告。 风浪中仿佛翻涌着一片白光,歪歪斜斜的靠近着洛城,只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草场高台。一个男人从风中跌落,却是融身于风的归海乱。“御风而行当真是神速无比,原以为今夜要露宿山林了,不想竟真寻到了一座小城!”归海乱对这天人之力是越发的期待了。然他这一现身不要紧,却是吓坏了祭天的洛城百姓,众人纷纷跪地噤声,只有那大祭司模样的老翁微微颤颤的立于归海乱身前,“感谢天神大人应求降于洛城,还望天神大人救洛城百姓于水火之中,我等将世世辈辈供奉天神大人神武!” 归海乱一时不清状况,便挥手拒绝,“我不是你们的天神,只是凑巧来到这个小城借宿而已。方才有些疲惫,御风不稳,冲乱了你们的祭典,是我的不是,我在这给你们赔礼认错了。”正要拱手行礼,老翁却连忙扶住归海乱,“天神大人万万不要折煞我也!大人御风而行,从天而降,自为天神,若是我等礼数不周,还望天神大人明示,我等再行置备。求天神大人一定要拯救我等啊!” 归海乱一时模糊,反倒是越描越黑了。“你这老头怎么如此顽固!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天神,御风只是我归海族的天人之力!算了,说了你也未必知道我归海族。总之,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天神,如果你们当真有求于我,我若心情不错,倒也不会袖手旁观。如此你可明白!” 老翁一听天人之力便安静的沉思起来。归海乱见状一惊,“莫非你真知道我归海族!”老翁走近方鼎,“大人请看!”鼎中的大火方才没人照管,此刻却早已变成了星星之火,方鼎上的铭刻在没了火光燎照后也清晰了几分。 “此鼎在洛城已静立了近百年之久。在洛城的传说中,当年洛城临逢罕见蝗灾,一位自称归海氏的大人恰到洛城,他以无上妙法镇下蝗灾,将无尽蝗虫封在鼎中,还了洛城百年太平。洛城先祖念天人大恩,将镇压蝗灾的场面刻在方鼎周身,让洛城百姓永记归海氏之恩。不曾想恩人后辈再临洛城,还望大人救救我等!” 老翁言罢,便又要跪下,归海乱扶他起来,看着鼎上铭刻,心中一阵翻涌,“想不到这洛城与我归海家还有如此渊源。老人家你放心,相逢即是缘分,况且我与你们还有世交之情,自然不会撒手不管,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也赶了一天路,有些乏了。明日一早,你便与我好生说说到底所为何事。你看如此可好!”老翁连忙应道,“是老夫唐突了。就请少侠到敝舍歇息一晚,无论何事都明日再说!” 老翁看向人群,“大伙今日就散了吧。蒙受上天垂青,我洛城昔年的归海恩人的后人再临,洛城有救了!”也许是受了太多的压抑,百姓有些不敢相信,但大祭司既然发了话,大家也就听从就是。怀揣着种种疑问,百姓们便闹哄哄的尽数归家歇息去了。 第5章 荼害 晨曦散去,炙热的阳光洒遍大地。清晨的洛城没了昨夜的喧闹,显得格外安逸。 归海乱起了个大早,在大祭司家的院落中吹拂着徐徐凉风。“少侠快些进屋。这早上寒露未散,湿气太重,小心染了风寒。”归海乱跟着大祭司回了屋,用了些汤食。“大祭司,咱们酒足饭饱,该谈谈正事了!”大祭司放下手中茶杯,“老夫姓陈,少侠唤我老陈就好。这事在寻常百姓眼里就是登天之难,但若少侠出手,便是如探囊取物般简单了。” 就在两月前,似是从那十万大山中跑出来一头毒兽,这头毒兽不比寻常,应是食了奇花异果,开了灵智可口吐人言。毒兽占了洛城水源,以毒染水源威胁洛城百姓,要每月送上牲畜活人将之供奉。要说这南蛮之地不缺水源,但这条河直穿洛城,毒兽之毒不似人间凡力,融水而行,毒染山川大地。届时,洛城将成为一片死地,再无生灵栖息。 日上三竿,洛城渐渐活络起来。由因毒兽之祸,百姓也无心耕种农事,又受大祭司之命,全城百姓再聚于城中草场。 “各位父老乡亲,我洛城昨夜祭天奉神,已得上天垂怜。我旁边这位便是昔年救我洛城于水火的归海氏之后。”大祭司许是平日经常喊话,声音震耳欲聋,归海乱揉揉耳朵,对着百姓轻轻一笑。 “他是天人?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莫不是假冒的!”台下百姓议论纷纷。“你忘了昨夜那人驾风而来,从天而降么!别看人家年岁不大,指不定是什么天人公子也不说不定!” “大家安静一些!近两个月以来,毒兽之危始终不得消除,大伙心头都悬着一根刺,如今天人少侠到此,定能斩妖除魔,任那毒兽翻天覆地也敌不过天人神力!” 归海乱有些不太习惯这般吹捧,便打断大祭司的讲话,“大...陈老,这些话等我宰了毒兽离开后你们再慢慢说道,此时我便动身去寻那毒兽!”言罢,也不等大祭司回应,便融风而起,飞离了草场高台,往那水源毒兽的方向赶去了。 先前还尚在怀疑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噤声屏息,不敢再多言半句了。大祭司见状也微松口气,不再担心了。 洛城四面都是林子,仅有一条南华国所修的青石官道彰显着此处是他南华疆域。那条贯穿洛城的小河发源于十万大山深处,河水滔滔从未消减过。归海乱沿着小河一路向西南飞驰,没入繁盛的树林消失不见了。 十万大山与寻常地界不大相同,那方土地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神秘力量,但凡其中生灵不可轻易踏出大山,否则会化为天地灵气消散,外界的生灵也无法随意进入大山,那里的环境会渐渐腐蚀外来异物。然归海家的天人之力使肉身融身于乾坤宇内,仅拘束于大世界法则中,对这小天地的规则便有百无禁忌之意。 “这毒兽是如何出的了十万大山?莫非这稀世珍果能打破大山法则?”归海乱百思不解,定要亲眼目睹才能知晓真相。 没过多久,小河两岸的泥土便有了许些发白,连同草木也褪去了青葱。再往前走了十数丈,便再也见不到其他颜色,若非回头还能看到边界,归海乱还以为到了那无疆无界的无间地狱了。 白,或者说褪去颜色留下的痕迹,连同碧蓝的天穹都微微发白。没有一丝声音,或是说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在这片白色丛林中呆的久了似乎连时间都停了下来。 归海乱摘下束发头带,遮蔽双目,仅以流动的碎风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种环境下眼睛的作用下降到低谷,非但不能帮他快速找到毒兽,反而还会让精神变得更加紧张,甚至是精神崩溃。 缓缓的踏在白色的大地上,一袭青衫的归海乱仿佛是这片白色世界中的一个毒瘤,慢慢游荡四周。 一丝气息引起了归海乱的注意,这片白色丛林没有动物,自然就是那头毒兽。归海乱以息风感知到那毒兽竟堂而皇之的站在他的面前,摘下头带后才发现竟然看它不见,这才发觉自己是低估了这头有灵智的毒兽了。 第6章 白狱 “你不用这般掩饰了,我的眼睛虽然不灵了,但我既然能找到你,自然有法子‘看到’你!”归海乱盯着毒兽方向,见到环境微微有些扭曲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毒兽与归海家院子之前那片毒沼中的大相径庭,竟有着麒麟的外形!毒兽为山川灵气所化,故而形体各异,但大多为凡兽,要形成如这般的虚幻神兽绝非易事,怕是在某处洞天福地所化,后又食了异果,已是褪去了毒兽之躯,成了真麒麟了! “我说为何毒兽能出的了十万大山,想你这样的已然成了仙灵神兽了吧!”归海乱浑身紧绷,不敢丝毫放松。这般异兽他以前闻所未闻,他不相信那麒麟之型就仅仅是个躯型而已。 “能进的了我的领域而毫发无伤者,你定然就是在毒兽中声名赫赫的归海天人!”麒麟毒兽虽口吐人言,但因早有准备,所以归海乱并未惊讶。“你有这般神通天下之大哪里不可去,为何要威胁一村小民?”归海乱有些疑惑。若是寻常毒兽虽有非凡之毒,但这南蛮民风彪悍,近万人之力毒兽也不敢与之争锋,可这麒麟毒兽要想灭掉一个村庄定是如探囊取物般轻易,为何还要以毒害水源威胁? “因为你!”归海乱顿时一阵混乱“我?我有何不同,难道你要为毒兽除去我这个威胁?如此倒也说得过去。”麒麟毒兽如人般轻声叹息。“我将你引来并非想害你性命,反而是有求于你!我虽得天地造化,身化麒麟神兽,但并非真的麒麟,有那般造化凡间的神力,虽有一两式神通,可若是举人间之力,我定然翻不起半分风浪。人间帝王喜祥瑞,麒麟自是大吉祥瑞,你觉得我能自由行遍天下么!归海天人世人皆知不凡,想必天人身旁跟着神兽麒麟也不是什么奇事吧!” 归海乱一阵沉默,看着眼前雪白的麒麟,仿佛上天精雕细琢般的躯型,也轻声叹了口气。“想你一头毒兽而已,竟如此了解人间百态。归海天人虽然超凡,但也仅仅是超越凡俗百姓罢了,帝王霸道又岂是一个小小天人所能约束的了。我归海族历代家主斩杀毒兽无数,虽是为阻毒兽入侵南灵,但杀孽太重,已是定数。如今上天让我们相遇,怕是上天对我归海族的警示!我归海族人出世将激起中原武林动荡,这是凡俗势力,虽难缠,但并不致命。而你却是不同,帝王视你为祥瑞,便不能将你放置江湖,庙堂之上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失了江湖之中的自在。看你这样也不像是贪图安逸之灵,况且毒兽终是毒兽,须饮天地灵气,人间皇城红尘滚滚,即便你甘愿作那帝王祥瑞也不过数月性命。” 归海乱松了灵力,盘膝而坐。“你将勾起人间帝王的欲望,而我会引起民间江湖的纷争,你我同行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世为敌,你若是还敢随我身旁,那便由你去了!”麒麟毒兽虽有灵智,但为兽类,不懂人心险恶,听归海乱一番长篇大论,也不由的沉默不语,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只要你不丢下我,你我虽敌不过这天下,但自保却也是绰绰有余的!我跟你走!”麒麟毒兽思量了半晌,终于得出答案。自己若是灵智未开,在山林中呆上百年倒也罢了,但如今食得造化,天命如此,若是选择逃避,岂非愧对那赋它灵智的神物。纵然轰轰烈烈而死也好过苟且偷生! “如此也好,你我虽非同类,但命运多舛倒也同病相怜。你有何称呼?”归海乱笑着面对麒麟毒兽。“我先前为兽,毫无思量之能,未有称呼。如今我型化麒麟,掌控白狱,便叫个白麟如何!”白麟越发显得灵动了,不似刚见面时那般呆板。“白麟?好名字,那我便叫你白兄如何?”归海乱微微一思量,“你掌控的白狱是何,莫非就是这般景况?”白麟摇摇脑袋,“随你怎么叫,即便你就叫我毒兽也无妨,我类对此并不挑剔。至于白狱则是我天赋神通,我能洗掉周围百里的颜色。若非你有天人之力作眼,也不可能轻易就找到我!” “百里!竟有如此大的范围,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单单是你这一神通便有先天立于不败之地的威能。你低估了我辈对双目的依赖,方才我虽以风感知周围,但精神以将近崩溃,若是再有一时三刻,我也无法在你这白狱中在待下去了!”归海乱感叹暗想,不愧为天地灵气所化,又食得异果,若非寻常毒兽灵智过低,南灵恐已成了焦土! “是么!可惜百里已是我能力极限,顶多维持三五天罢了。”白麟倒是不作多想,若真的能一直维持百里白狱,它也不会求助归海乱了。 第7章 双玉 归海乱乘风,白麟踏空,一人一兽宛若天将神兽。没了白麟,原本的白狱存在不了数天便会消失,人间的伟力又将给那片土地填上色彩,而洛城百姓所担心的毒祸自然不复存在。 以灵力将毒祸已除的消息裹在一团气流之中,再将它推向洛城。无论他们相信与否,归海乱都不想再去洛城了,白麟之事太过离奇,解释起来过于复杂,这种方法也许对他们都轻松一些。 洛城虽有一城之称,却并无一城之实,也许它曾经辉煌过,但如今只能算是一村之落。 “白麟,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出来是为了找风灵之宝,只知要到那中原,却没有确切的去处。”归海乱坐在官道一旁的草亭中,食着刚刚猎来的野物。“活人活着果然麻烦!”白麟瞥了归海乱一眼,静静的吸取着大河山川的灵气。 “这烟火之气虽是麻烦,但也是为人的乐趣,当真要我失了这份欲望,人的乐趣不是少了许多!你还没回答我,想去哪啊!”一路上白麟常常与归海乱拌嘴,归海乱权当是个乐子,白麟也不在意,但这前路的选择却是大事,马虎不得。白麟停下了摄灵,“我灵智未开之时,脑子虽然混沌,但也有许多记忆,那时有许多中原人到南地采药,说是要在什么昱华公主的诞辰上炼制宝药,助她青春永驻,容颜不朽。如今想来,这昱华公主是何人也,竟能让无数人舍生涉险,以寻常肉身进那十万大山深处寻药!” 白麟思量了凡久,竟真忆出了往事,“那些人口中也有些中原形情之言,似是中原本在战乱,但那晋国国君有一女,此女貌若天女,世上罕见,晋国国君以此女为筹,笼络十数诸侯国,竟是平了乱世,以女子美色安了天下。晋国国都大梁有人间至宝白玉宫,白玉宫置于高台之上,而昱华公主便居于这玉宫之中,世人将她们称为晋国双玉。高台无梯,食物饮水以索道运入,台上之人无法下来,台下之人也无法上去。是以观赏那昱华公主美貌而无法占有,而台下则常驻十万联盟兵甲护那双玉周全。”归海乱听的入了神。南灵国小民少,百姓苦与生计,国王皆是忧国思民之君,又有归海族镇守边疆,少有动荡不安,这些王朝更替,政治阴谋他从前是闻所未闻。 “那我们就去那大梁吧,我倒要去见见那有天女之貌的昱华公主看到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天人作何之想!”白麟的一番描述勾起了归海乱的嬉闹之心,然白麟却有些不愿了。“我本应规避人间皇室,此去大梁岂非自投罗网!”归海乱也按下躁动的心,“你原本便是想走遍天下才随我出了白狱,若是连这点胆识都没有,那也不必再有前路,还是回山中归隐罢了!” 归海乱灭掉烧肉生的火堆,“你天赋神通得天独道,百里白狱困神陷魔,但你要知道,走不出白狱,即便是使用者的你也不过是一个白狱囚徒!我走了,跟不跟随你。”言罢便要乘风离去。白麟一阵犹豫,终究还是相随而行,归海乱见状顿时喜笑颜开。“如此才是我归海乱认可的朋友嘛!”白麟一阵气闷,“你答应过我不会将我丢下的。”随后便闷头飞驰,将归海乱扔在身后。“白兄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小家子气?”归海乱一时不解,便见不着白麟的身影了。“白兄等等我!”便连忙赶了上去, ...... 以归海乱与白麟脚程,顺着官道在日落西山前竟发现一座小城,此城远比洛城繁华,城门楼子上净是官兵把守,门洞上有一匾,书幽河二字,那这应是幽河城了。虽天色已晚,然城内依旧鼎沸,只是城门内外的买卖铺子都闭了生意,回家歇息了。 由因白麟惊世骇俗,归海乱不能入城歇息,便在城外数里寻得一处低洼之地,以旋风建了一间半球风室。“你睡里边吧,我就不睡了。”归海乱坐靠在树枝上,有些讨好白麟。“你不用殷勤,我没那么小气,是你自己食言了!况且我就是稍稍有些顾虑,你便一堆道理相逼。我虽有灵智,但你先天为人,我说不过你。” 看白麟还在恼他丢下他,归海乱连忙立誓,“我归海乱发誓再也不会丢下白麟不管,从今往后我对白麟定要同甘我苦,好好保护他!如此可行?若是还不行,那我...”一根玉葱般润泽的手指轻轻抵在归海乱唇上,“可以了,如此便可以了!”一名白衣女子立于归海乱面前,晶莹的脸庞上微微发烫,玉眼琼鼻处处散发着魅力,红润的嘴唇靠近归海乱,令他情不自禁的印了上去。白麟轻咛一声,归海乱连忙将她推开。 第8章 云聚 “白兄!不对!白...白...白...姑娘,那个,你怎么...怎么!”看到结结巴巴的归海乱,白麟便有些好笑,“山野精灵夺天地造化,本就可以幻化人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不过前几日都在荒野赶路,麒麟之型要快上许多,不然怎么追上你这个御风而行的人。你又不知道等我,所以我就一直没化成人型,如今到了闹市,人型自然方便许多啊!你平日里不是一直夸自己机智过人吗,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归海乱一时间有些脑子不够用,“你不是说你为麒麟是人间祥瑞,惧怕帝王追捕么?可你能化出人型!这!”白麟还是是柔声慢说,“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让我随你而行啊!”归海乱还是不解,“可为什么啊,我虽是这一代的天人,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虽然你是毒兽,但归海天人只守南灵,不攻毒沼,你又开了灵智,自然不会来南灵找晦气!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白麟取出一块玉壁,“还记得这个吗?”封存的记忆顿时涌出,“这个是我小时候挂在那只小鹿脖子上的!那你是!!!”白麟收回玉璧,“我就是那头小鹿!” 在归海乱七岁那年,发生了一次兽潮。在将归海乱安置好后,归海凡生便外出平乱了。空荡荡的家里仅有归海乱一人,在轰鸣的乱战中,屋子里闯入了一头受伤的小鹿,归海乱见到小鹿身上带血,不敢上前查看,一直等到归海凡生回来才敢靠近,归海凡生医好小鹿将它放生,谁知小鹿不肯离去,仿佛被毒兽潮吓到不敢回归山林了。此后归海乱便多了一个玩伴,他将自己最喜欢的玉佩戴在小鹿的脖子上。此玉佩也不是俗物,乃是归海凡生在平定毒兽潮时从林中拾得,是一块地生天雕的奇物,本是归海凡生赠予归海乱的护身之物,却阴差阳错到了小鹿身上。就这样过了三年。在一次和小鹿上山玩耍时,归海乱被蛮兽所追,小鹿驼起归海乱跑到了一处山崖前。那处山崖小鹿经常来回飞跳,但此时背有归海乱,小鹿只是将将踏上崖边,不料崖边风吹雨打,早已松散,小鹿和一大片碎石便堕入崖底。事后归海凡生下崖底寻了几日也未曾找到小鹿遗骸,这事便不了了之了,如今见到昔日儿时挚友如今能再现人间,归海乱便有些凝噎之意。 “那日我跌下山崖晕了过去,醒来后就看见身旁有一具蛮兽尸身,还有一朵五色花。我当时饿极了便想也未想就一口吞下,之后我才化为如今这副模样!”白麟忆起往事神色有些激动。归海乱一时也不知是感激还是喜悦,“你若是直接告诉我真相,我又岂会不带上你!你送我过得山崖,救我性命我先前还恶言相向,实在是...如此说来,你也并不是毒兽,而是...”白麟却摇摇头,“儿时之事我以为你已然忘却了,这才...你也救过我!这块玉佩就是护我周全的神物,我落崖毫发未伤全凭这块玉佩。而且我就是毒兽,不过和你见到的那些不同。毒兽灵气所化,但却先天剧毒,性情暴虐,本就有违常理,你难道就不奇怪么!天地万物阴阳相立,灵气也如此。寻常灵气阴阳平衡,呈中庸之道,但十万大山中灵气分阴阳,或是说浊清。浊气虽还是灵气,但已是剧毒之物,所化生灵自然也呈浊气之性。在大山深处还有着一群清气所化的生灵,这些生灵先天百毒不侵,若是不沾上人间因果,甚至能够万劫不扰。虽然性情不同,但都是灵气所化,所以如果毒兽就是称呼这类生灵的话,那我就是毒兽!”归海乱听完目瞪口呆,这般隐秘之事他先前是半点不知,归海凡生也未曾告诉过他,如今突闻其详着实让他措手不及。“我归海乱儿时就你一人作伴,怎能将你忘记!而且毒兽只是对那浊气化型之物的特指,你又没毒,叫什么毒兽。我看你应该叫精灵才对,天之精地之灵,钟天地造化才能有你这般的完美!” “儿时我欠你一命,如今你随我闯荡江湖,我自要护你周全。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的!你看,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现在都会飞了!若是再有如崖边那般的型况,现在的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你定不要再擅作主张,不顾自己的安危了!”归海乱喜悦过后也是拜谢上苍恩赐,竟将白麟两次送于他的身边。“若还有那般急迫危事,我依然会挡在你身前的!”白麟精致的面孔上出现了令人怜爱的倔强。“你若是受到伤害,我会心疼!”柔声如丝,让白麟放下倔强,静静感受着归海乱的关怀。“如今你化为人型,这山野荒地,还是留给林中常客吧。咱们进城去!”归海乱牵着白麟,二人缴纳了许些费用,便入了那幽河城。 第9章 世说 天色虽已完全暗了下来,但幽河城内一片灯火通明,红尘嚣嚣。 “小鹿,咱们先找个客栈安置好,再出来玩吧!”归海乱见白麟见了闹市瓦舍,被那些新鲜玩意引的挪不动步子了。“你还是叫我白麟吧,这可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是我的大名!好啊,我一定要好好玩玩!刚才那个凡人居然能喷火耶!还有还有,那边那个人从一个空匣子里边变出来了好多鸟!还有那边,有好多卖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白麟也是头回到了红尘人间,与以前的清苦生活相比,自是发觉这红尘俗世要有趣太多。 “那小鹿还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呢!那就是你的小名!好了,先找住处,再晚点客栈都打烊了,那我们可就要睡墙角了!”好一番劝说,才让白麟乖乖陪他去客栈。 “掌柜的,两间房!”归海乱看着柜台里的一个中年男子,却不想起了差错。“这位客官,就剩一间房了!今日时辰太晚,着实不好再归置一间房出来。要不,二位挤挤?”归海乱与白麟相相一望,不免有些尴尬。“走了怎么多家店,就这家有空房,要不...”归海乱眼神飘忽的看着白麟。只见白麟面若桃花,声似蚊蚁,“你决定就好!”二人这郎才女貌的搭话倒是羡煞一旁的店家小二了。 进了客房没了外人,白麟便又闲坐不住,就要拉着归海乱去那瓦舍玩耍。归海乱执拗不过,也有心去凑那番热闹。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到也不多,但一些特别的地段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人群中央一位中年男子手持折扇,坐在长条板凳上口若悬河,原来是个说书先生。“话说那日,夜半三更,突然雷鸣摄空,闪电交横,大风刮走了天上云雾,太阴太阳齐显。阴阳交错中,一道白光闪过,诸位猜猜生了何事!”听众纷纷起哄,“莫不是你睡过了头,日上三竿还在做那白日梦吧!”归海乱也接出下文,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白麟虽闹着要出来玩,但当真见到这许多生人却也不敢过多言语。“这位公子,老夫看你气度不凡,可不要信口开河。那白光闪过后,蚩美公的姜夫人便诞下了昱华公主。”揭开谜底,众人皆扫兴的摇头摆手,“老赵啊,你又没去过那大梁城,怎的知道那昱华公主如何降生。莫不是你也是随口胡说,信口开河!”说书先生顿时急了,“那昱华公主由天赐之,是为天女,我一介布衣草民怎敢造谣。老宋,你不要砸我的招牌!” 听到天女,归海乱来了兴趣,“天女一词源于何处!我为何有些耳熟,敢问先生可否讲讲?”那说书的老赵一听来了生意,连忙止了胡闹。在归海乱递上银两后,便又讲起了这天女故事。 话说那上古年间,古人学天仿地,效法自然,由此奉天地自然为三尊。天尊掌天,管风雨涝旱;地尊掌地,司虫荒地动;道尊掌道,理纲常伦理。古时人间无帝王,天下最大的就是这三尊,现在不同了,天下仅有一尊,就是那道尊!如今连称呼都改了,那叫天子!既为天子,那便是上天钦点之子,是天命之子,所以能坐拥天下,要功垂万古。但这三尊效法的是天地自然,如此伟力才可治人间不乱,可这三尊却少了两尊,人间自是祸乱肆起,永无宁日。这时,那天子便想了个法子,说天地阴阳平衡,既有天子,自有天女,只有找到天女才能平乱中原。那这天女有何不同呢!没人知道,只知数年前的诸侯盟会,尚才幼年的昱华公主一支凤凰霓裳舞艳惊四座,自此诸侯结盟,天下太平,中原动荡不在了。因此,诸侯称之为天女,享人间供奉!蚩美公为天子执掌天下,其女昱华为天女司人间祭祀之事,为万民祈福。中原苦得安宁,四海雀跃,皆奉昱华公主为天女! 归海乱一阵沉默,说书之言不可尽信,但其中史实也造不得假。中原的统一令他有些不可思议,如此借口竟能安抚天下百姓!女子色相为筹,竟叫人称作天女,还编出如此荒诞的故事愚弄百姓! “那你听说过天人吗!”归海乱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激奋起来,倒是那个说书先生神色一变。“今日太晚了,诸位还是请回吧,老夫今日就说到这了!”众人都扫兴的嘘气,然看那老赵态度坚决倒也作罢。待到人群散的差不多了,老赵又招呼归海乱,“少侠,请随我来!”归海乱看他弄的神神秘秘的,倒也不好说些什么,便拉着白麟一同跟着老赵离了瓦舍。 夜已深了,街上的铺子都闭了生意,归海乱一行人出了闹市,找了家尚未熄亮的茶馆坐下。“少侠,你是从何知晓天人一词!”那说书老赵见歇了步子,连忙向归海乱问道。“我自是从古书之中见到的。怎么,这两个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归海乱如此答道。离南国愈发遥远,愈发靠近那中原,归海乱不想无端惹出事端。自此之后的路上,他再也不会将真实身份轻易坦露与他人。 第10章 秘闻 “可是前朝大虞国之籍!”说书老赵也不做怀疑,却是连声追问。“既然那统领江山之人自称天子,想必当世也没有什么人敢将天人二字撰入典籍之中吧!”归海乱愈发觉然当初那神秘人所赠的《天异经》的珍奇之处,微微一想便明白了这说书老赵神色慌张所为何事,便也直接挑明,不再与这说书先生再打马虎眼。 “你这小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明晓这番道理,还敢当街高谈阔论,当心被那官府给抓了去!”说书先生也明话明说。“先生这般言论怕是毫无份量吧!看那众人先前的反应,分明是先生先前讲过这天人评书,又何来教训在下!”归海乱性情高傲,不甘被这陌生旁人指教。“老夫自是吃了苦头才这般劝你,你还不知好歹。那日老夫家中酿酒,多尝了几口有些混沌,才祸从口出,被那官府捉去一番拷打,好生容易才被放出!你若是不信,那就不必多言,老夫这就走!” 归海乱连忙拦下这说书先生,一番好言相劝,终才留下这性子刚烈的老汉。 老夫也是道听途说,似是那昔日大虞有神瞻一脉方外高人,这神瞻一脉的高人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与智慧,他们经天纬地苦心钻研,创出了能掌控自然法则的力量,与如今归海天人的异能颇为相似。神瞻族人受大虞天尊与地尊相邀,以异术控风调雨顺,安天下太平。此时的中原尚未开化,百姓愚昧混沌,神瞻族人教化苍生,才使得中原富庶起来。之后这神瞻族人便归隐世外,只留几名族人布施云雨,护民众生计。而后由因个别人天生聪异,便在三尊的统治下建起了小部落。三尊效法自然,尊太上无为之理,未曾约束,却是自食苦果,各个部落渐渐强大,便生了反叛之念。他们自称诸侯,建起了军队打向了三尊所在的燧墟宫,自此开启了近百年的战国时代。而当年留在燧墟宫中的几名神瞻子弟也造人诛杀。传闻这几名神瞻族子弟中有人是神瞻族中一位长老的胞弟,这位长老名叫神瞻归海,他主张出世平乱,要报这杀弟之仇,然神瞻族长却是不允,说神瞻一脉不过数十人,纵使有奇门异术也敌不过诸侯百万雄师。那神瞻长老气不过,便独自出世。他不愿以神瞻之名行走天下,就自号归海氏,以散修方士自称。之后这归海氏虽是杀了不少诸侯士卒,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平乱之事便也作罢,然他是叛离宗家,要他重返却也是拉不下面子,便随了名号去了那南海不再现世。这位归海氏虽是归隐,但心中愤懑却是不曾消减,他便以大智慧将他一身神通化为血脉之力,传下了归海家的百年威名。他让归海后人半甲子出世一回,搅乱天下安宁以泄他心头之恨,便有了这归海天人的传说。 这等言语与归海乱其父所说大相径庭,然归海凡生无由欺骗他,这说书先生只是萍水相逢倒也犯不上蒙骗,这一来二去却是让他有些迷乱了。“怎么,少侠可是听过其他的故事!”那说书先生见归海乱神色混惑便张口开问。 “未曾!未曾...”那说书先生见归海乱不愿多说,也就作罢。“这等秘闻便是古书中有记载,也怕是极为珍贵。恕在下直言,先生不过这偏远小镇一介布衣,怎能得知这等足以让朝廷诛连九族的奇闻异事!”归海乱虽涉世不深,但也不会随意被人蒙骗。那十万大山隐居的神秘人也就罢了,如今随意一个布衣草民都能得知的比他这个归海本家人都清楚,不能不让人心生怀疑。那说书先生听完也不慌张,端起茶碗轻泯一口,“归海历代天人除了有那神勇无匹的天人之力,再就是智计无双,老夫这点粗浅学识在少阁主面前却是拍马难及。方才老夫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分妄言。灵犀阁主吩咐老夫所做之事老夫已悉数完成,剩下的就看少阁主的造化了!” 话音未落,那说书人便消失不见,竟是连有疾风神力的归海乱都未曾发觉那人是如何消失的。“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什么少阁主!谁又是灵犀阁主!还有那什么灵犀阁又是什么!”归海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白麟抓住归海乱的手,“别怕,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归海乱也只是一时失了分寸,但身为归海天人的傲气却是不失,“放心,小鹿,我可是天人!管他什么狗屁灵犀阁,要是敢来惹我,定将他们统统镇压!”归海乱紧握白麟玉手,二人一同回了客栈。 这一晚虽是颇为不凡,到也没乱了归海乱的心,他自是有镇压一切威胁的信心和实力,倒也谈不上多么慌张。一夜无话,这二人便各自怀揣着疑虑随了睡意了。 天刚蒙蒙亮,归海乱便醒了过来,收拾好地上的棉被,洗漱完后就出去找店小二买来了些熟食汤水。回来才发觉白麟也下了床榻,已是收拾好衣装长发,等着归海乱带回来的包子米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夜半宿才回的客栈,今日又没什么急事。”白麟倒是精神十足,全然没有归海乱的惺忪睡眼。“我可是麒麟神兽!本就不必每日休眠,昨夜已是我近月来最长的休息时间了。倒是你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昨夜地上凉么,让你睡在床上你还不乐意!”归海乱打起精神,搓搓脸庞。“我那不是关心你嘛。哪有要姑娘睡地上,汉子睡床上的道理。好了,快来吃包子!这家店的包子和粥都不错,快尝尝!”有了吃的白麟就不在和归海乱拌嘴,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吃了些汤食,归海乱也打起了精神。“小鹿,我们待会儿去幽河的千莲湖去玩吧!”归海乱也从店家那里听来了这幽河城的游玩去处,便要带这白麟去玩。白麟不懂人间琐事,只想一心跟着归海乱,只要带上她,至于去哪倒显得无关紧要了。“嗯!”包着满嘴包子的白麟只应了一声。归海乱见白麟鼓起的俏脸,便伸手微微的捏了下,白麟顿时涨红了脸,将包子咽下,和归海乱追闹起来。 日上三竿,幽河城慢慢活泛起来,青石铺就的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多了起来。归海乱和白麟走在街上,嬉笑的二人倒是引来不少行人的注目。似他二人那般姿态相貌却是远超凡俗,令一旁的平民百姓好生思量这是哪位城中贵绅的公子千金。 第11章 千莲 幽河城内交错的河道林林总总怕是有上百条,由此四处可见渡口石桥,船家穿着蓑衣撑着长篙,在城中小河四处游荡搭载行人,倒也是这幽河城的一种特景。 归海乱和白麟搭上一叶草船,在河中晃晃悠悠的荡向那幽河盛景千莲湖。“说起这千莲湖那也算是一片前朝遗迹了,”撑船的船家向游人讲着那千莲湖的奇幻来历,“那片水域原本是空空荡荡,就连水草芦苇都不曾有一根,一直到那位大虞的富甲到此行商,才生了这般莲花景象。那富商的人马车队自中原而来,不知是如何冒犯了天神,在这南疆之地竟是半月都未曾寻得水源,一路行商也无人敢将水买给他们,怕引起上天记恨。一群人仰天长叹,几近绝望,而就在他们快要渴死的时候,一片大湖映入眼帘。这湖一现,仿佛上天的诅咒也消失了,商队所过之处皆是河流水源,商队活了下来!在南海行商回归之际,再遇大湖,富商见湖水空寂,便将从南海寻得的神物金莲藕放置湖水之中。一夜之间,大湖凭空生出来无数莲蓬荷花,而千莲湖也由此而来了!” 听完故事,船上的游人都来了兴趣,对这金莲藕的神奇更是显于言表。“不过这莲花美景虽然好看,却也是比不上每年聚集于此的文人墨客所留的真迹!”一位衣装儒雅的乘客张口言到。“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那千莲湖盛名已久,闻名而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少,游客到那自会有几分领悟感想,若是碰巧来人懂得咬文嚼字,也会留下诗词歌赋一首。老翁我是一介粗人,但诸位对那般古迹自是会有心中定夺!” 话已至此,剩下的就要自己去看去想了。一旁的年轻书生和那江湖中人为究竟是莲花盛景高雅俊美,还是文人之迹更胜一筹争的面红耳赤,归海乱拉着白麟闭目养神,不与他人作那口舌之辩。 闻着耳边市井的喧闹,归海乱一行人终是到了那久负盛名的千莲湖了。眼下正当六月暑季,湖上的荷花莲叶当真是美不胜收。此时尚早,天边的太阳刚刚升起,日光伟力映在这无边人间美景之上,也就只有亲眼所见才懂得古人感叹“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出于怎样的心情作下的诗句了。 无边美景之下,一行人竟是陷入痴迷,更有一人似是想近看莲湖,差点就掉入莲湖淤泥之中。“如何!这般美景不比你所言的那些穷词酸曲实在的多!”那江湖汉子大声喊道,却是将痴迷的众人唤醒。“即便是这般美景,却也是由因文客诗词才扬名天下,其中原理不言而喻,你又何必非要与在下争个高低!”那书生也回过神来。“古语有云‘莲,花之君子者也!’又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如今二位在这美景之旁争论文景高下,岂不是落了下乘!更是扰了旁人兴致!”归海乱看着白麟出口成章,却是露了几分惊奇。“这位姑娘所言甚是,二位到此游玩,图的是个乐子,又何必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败了兴致!”一旁的游人见有人调解,便纷纷出言劝说。 “姑娘教训的是,倒是小生一时糊涂,犯了那嗔痴之戒,坏了各位兴致。小生给大伙赔个不是!”那书生也是顺阶而下,若是任由他二人再闹下去,大伙面子都过不去。“哼!看在那位姑娘的面子上我就放你一回,下次若是再要让老子碰上你惑人心神,定是扰你不过!”那书生听完神色剧变,只拱手行了一礼便收起折扇,运起轻身功夫离了舟船,轻踏一旁屋上石瓦便消失在闹市之中了,而这一切倒是看得船上众人云里雾里。归海乱见那书生失了踪影,才悄然收起袖中竹笛,看向那江湖汉子。“多谢阁下出手相救!阁下可将此事原委告知一二,在下初入江湖,不知方才哪里冒犯那位书生,使他欲害在下性命!”归海乱也是惊了一醒,那书生功夫不弱,藏匿气息的本领更是厉害,竟令他毫无防备就着了他的道。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是掉进这莲湖淤泥之中,即便有天人之力也要狼狈万分。 一行人靠了岸纷纷离散,归海乱与白麟便邀那江湖汉子到岸边茶馆一坐。“看少侠样子应是才离家闯荡江湖不久吧!方才那人可不是什么凡俗书生,而是鹿鹰庄的鬼面书生!”那江湖汉子饮了口茶,缓缓道起了江湖之事。“那鬼面书生擅易容,最喜之事便是抓得江湖新秀,剥下面皮制成人皮面具。方才你与这位姑娘在街上一露面,便被这鬼面书生盯上了,一直以那书生面具跟随你们到这才显露凶相。在下追踪这鬼面书生许久,能以异术得知他的大概方位,直到方才大伙中了那厮的散魂香我才在众人中分辨出那厮的真身!”归海乱听的目瞪口呆,不想一次普普通通的出游竟惹出了一个江南的杀人魔头! “前辈能以一句话吓退这鬼面书生,怕也不是江湖泛泛之辈吧!方才前辈担心我等船毁人亡,放那厮一命,此时却是没了这后顾之忧,不如咱们追上去,除了这一江湖祸害!”归海乱却是平静不下,身具天人之力的他虽与俗世江湖有仙凡之隔,但俗世武功同样非比寻常。先是十万大山外的神秘人便是他全力争斗也不相上下,再有这鬼面书生暗藏杀机,甚至几近得手。这俗世的武林给了他太多惊喜,令他那天人神力沸腾不休,涌起战意。“小鹿,我们的江湖纷争就从这个鬼面书生开始吧!”白麟玉瞳泽泽生辉,看着归海乱意气风发的样子,心生爱意的她自是不会阻拦归海乱的决定。“全凭你决定就好!” 归海乱一时冲动,那江湖汉子自是不会做这般随性之事。“那鬼面书生功力确实不如在下,然他易容功夫出神入化,想要找到他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在下虽能杀得了这鬼面书生,但鹿鹰庄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事后若是这鹿鹰庄向在下来寻仇却是个麻烦,在下犯不着得罪这一势力。救你们一命就当在下多事,用不着你们念着恩情。在下还有事要做,江湖之大,有缘再见了!”那汉子也如同鬼面书生一般,轻功一运,便失了踪影。归海乱一时气愤不过,卷着狂风吹开了浓密的荷叶,“什么狗屁前辈,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白麟却是不在意,“蝼蚁尚且偷生!那人惧鬼面书生背后势力也无可厚非啊!大不了我们自己去找那个鬼面书生就是了,我记住了他的气息,不怕找他不到!”归海乱也是起了心思,“没错,那人贪生怕死不敢随我们前去诛敌也就算了,没了他我们一样能杀得了鬼面书生!我也在鬼面书生身上留下了标记,任凭他如何改头换面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第12章 潮涌 归海乱将茶钱置于桌上,随即乘起清风,和那江湖轻功一般飞檐走壁的向那鬼面书生追去了,白麟见状也运起灵力跟了上去。 他二位皆有通天彻地之能,但身在闹市,却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展露出超乎常人的本领,即便如此也是要比寻常武功好手快上许多。“小鹿,我那标记就在这附近!”匿与房檐之上,归海乱停了下来。“那鬼面书生却在附近,不过此处人多眼杂,倒也不好即刻动手。”白麟终究是心存顾忌,然归海乱却是不以为然。“无妨,我们本就不是俗世之人,不必约束俗世之礼!”言罢,便纵身落向那坊市中一白衣女子面前,白麟也无法,便只好跟了上去。 闹市突现江湖恩怨,倒是吓坏不少生意路人,也顾不上家当铺子,连忙离了此地。“二位大侠不知所为何事?小女子可不识得二位大侠,还请大侠不要为难小女子才好!”那白衣女子见来人直直冲她走来,不由怯怯问道。“哈哈哈哈!你这魔头不男不女的,叫人好生恶心!咱们刚刚还在同船游那千莲湖,怎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归海乱见那鬼面书生易容之术的确是出神入化,若是先前没有留下息风标记,便是近在咫尺也怕是分辨不出!“妖人!你剥下别人面皮贴在自己脸上,就不怕那些葬与你手之人来向你索命么!”白麟美目嗔怒。那鬼面书生这般面孔却是纤弱动人,想来其主人也是一位标致动人的大家闺秀,如今却香消玉殒,甚至遭人毁尸侮辱,实在是令她心生怒意。“二位大侠所言皆是金玉良言,只可惜小女子才疏学浅,不明其意,还望二位大侠恕罪!”那白衣女子仍是一副懵懂之像,那怯弱的样子若是遇上旁人,还真就叫他蒙骗过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武林高手竟然欺辱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街上路人虽是溜得干干净净,但街道两旁的茶楼食馆却是有不少躲在窗后看热闹之人。此言一出,即刻引起众人声哄。“你们!在下好心帮你们铲除妖人,你们竟然出言不逊!你们可知这人杀人无数,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邪魔歪道!”归海乱一阵恼怒,见这些平头百姓是非不辨,越发的急躁起来。“什么邪魔歪道!我看你们才是邪魔歪道!人家一个姑娘家,在这买些胭脂水粉怎么招惹你们了!竟要伤人性命!别以为你们有几分武功傍身就能横行霸道!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你们一对妖人要欺辱人家良家女子!”两边的看客见有人开口,便纷纷指骂他二人。归海乱气急,扬起手唤起疾风,就要诛掉这些人的性命,还是白麟心善,连忙拦下了他。“哼!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伤人,你不是邪魔歪道谁是!这幽河城的城主大人掌有数万铁甲雄兵,即便你是什么武林高手,若是敢在城中伤人,也定将你捉拿,问你个满门抄斩!”提起城中军力,那些路人便更有底气,辱骂之言是愈发的不堪入耳了。 归海乱深吸口气,狠狠的瞪了那鬼面书生一眼。今日这妖人是除不了了,若是还敢动手,看周围这架势,怕是要遭兵甲围剿。那鬼面书生依旧一副楚楚可怜之像,让归海乱越发的气恼,拉着白麟一言不发的走了。两旁的人看归海乱与白麟丢了踪迹,便纷纷下楼去安慰那尚还带着女子面具的鬼面书生去了。 慢慢的走着,原本就不甚好控制的劲风之力是越发的散乱了,归海乱周身充斥这令人窒息的狂风,便是白麟也有些不好近身。“一群愚昧可笑之徒!若是没有你拦着,我早将他们统统宰杀个干净!”归海乱气恼不休,然也没有责怪白麟之意。“你若是将那在场之人都杀了,我们必然会遭那幽河城主派兵追杀的!”白麟也只好顺着归海乱的话去安慰他。“那就杀了那个什么城主!看他还敢派兵来为难我们。”归海乱也是一时气急,此刻也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利,气却是慢慢消了。“好好好,我的小主人最厉害,谁都不是敌手!但要是身后一直有这么一群兵将跟着,不管干什么都太煞风景了吧!所以,为了我们今后的逍遥日子,就请我最厉害的小主人放这个小小城主一马咯!”归海乱揽过白麟,嗅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小鹿,有你真好!”白麟久久不言语,却是眼眶泛红,水晶般的泪滴划过羊脂玉一样润莹的脸庞。“是啊,有你真好!” 二人回到客栈,吃了些饱食小菜,便退了客房。此时尚早,才刚刚到了午时,归海乱和白麟却是打算离了这让人烦躁的幽河城。 江南之地,多是水乡小镇,这幽河城一过,便差不多是到了中土富庶之地了,此后的城池也慢慢多了起来。归海乱和白麟一人驾风飞驰,一人化出麒麟神形,足踏三尺虚空,速度快到令人瞠目结舌。只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又见到了一座雄关古城。 第13章 雨霁 大关浑浑,映着夕阳余晖,像是据守辽远大地的一头雄狮,高贵而古雅。暗青的墙砖坑洼不平,许些斑杂的血渍仿佛在向世人诉说他曾经经历的苦难。 归海乱立于大城之前,血红的日阳喷涌而出,一片苍茫的景象却是令他震撼,这般血染山河的景况才男儿所赏之景,这等瑰丽而雄浑的气势才是人间化境。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小鹿,我们进城!” 荆州,在昔年大虞王朝尚在时就是江南古都,如今作为大晋联盟中楚国的国都,繁华盛况却是比往年更要胜上一筹了。幽河城便已然不小,然若是置于荆州内,却也不过几个坊市大小。如此雄关作为古都,那楚国想来也是国力强盛,算是大晋联盟中的强国了。 “小鹿,如今我天人之力沸腾不止,要尽快寻到那风系灵物炼成我的本命法器,否则天人之力反噬,我怕是有性命之忧!”归海乱压下体内奔腾的神力,面露忧色的望着白麟,“竟是如此紧急!那我们就在这荆州中先探查一番,若是再无消息,我们便继续北上,寻那灵物!”白麟以自身灵力助归海乱平息了天人之力,二人便胡乱寻了家客栈先住下,其他的再另作打算。 由因归海乱天人之力不稳,白麟心中几多牵挂,进了客房照顾他吃了些熟食,便安抚他睡下。而自己为灵气所化,不必休眠,便连夜探查那风系灵物的下落。 白麟孤身一人来到了城中瓦舍,此时虽天色已晚,但那瓦舍之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是显得格外的热闹,说书唱戏、三教九流,各方消息谣言鱼贯入耳。白麟也不向他人问话,就坐在一旁的茶楼厅子里,运起灵力捕捉这附近的散乱消息。茶馆小二沏了一壶喷香的茉莉茶,白麟便一边探听消息,一边饮起香茶来。一壶茶凉,再换一家,只半个时辰,白麟便坐遍了这坊市大大小小的茶馆,却也未曾得知几许有用的消息,虽是早有准备,但也不免有些失落。 刚刚起身的白麟正准备回客栈,却来了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姑娘在这瓦舍许多家茶楼徘徊,莫不是中意茶之一道?在下柳城山,家中便藏有西域特供好茶,若是方便,不妨到蔽舍一坐,听在下与姑娘好好探讨这茶艺之道!”白麟见是一纨绔子弟,心生厌恶,刚准备拒绝,却在这富贵公子身上嗅到一丝息风灵力。“柳公子既然有心,那小子也不好驳了公子一番好意!就请公子带路,小女子这就到贵府与公子好生探讨那茶艺法门!”那富家公子见白麟应允,不胜欢喜,“姑娘请!在下家中之茶定然不会令姑娘失望!”说完便领着白麟向他柳恭王府走去。 柳家,是楚国一大望族,其家主柳甫乃是当今楚国少有的一位亲王。昔年战乱时,尚为皇子的楚恒公遭邕国俘虏,便是那位柳甫带领三千禁卫军,生生从邕国五万大军中救出的。后来楚恒公继位,便封了柳甫恭王之位,才让这柳家在楚国享有如今地位。 听着柳城山诉说着他家族之事,白麟穿过喧闹的人群,上了他柳府马车,一阵晃摇后,终是到了那贵气王府。“姑娘请!”柳城山带着白麟在王府中穿行,一路过了不少怪石奇木,花鸟池水,才有一处偏院映入眼帘。 这院子甚是朴素,不似这王府之景。应是看出白麟疑惑,柳城山便随口解释,“这处院子是家父昔日落魄之时的安身之所,后来封侯近爵有了王府,却也不舍拆掉,就留了下来。”推开围栏,二人进了庭院坐下,招呼随从家丁下去后,柳城山却是显露了另一种表象。 “姑娘,求你一定要救救家父!”白麟却是听的迷糊了。“姑娘有所不知,如今楚国外有大晋盟约束缚,内有皇子夺嫡之乱,局势甚是危及。家父前日不慎遭贼人刺杀,险些命丧当场,然刺客弓弩匕首皆是淬过剧毒,此时家父已是毒侵五脏六腑。在下寻得名医,说要找万年玉髓才可祛毒续命。今日巧遇姑娘,见得姑娘所佩竟就是这万年玉髓,这才唐突佳人,带姑娘到此。请姑娘一定要救救家父,在下愿以任何代价换得姑娘玉髓!”言罢,便在白麟面前跪下。 白麟摘下玉佩,这是昔年归海乱赠她之物,又于她有救命之恩,她委实不愿将此玉佩交给旁人,然如今归海乱天人之力反噬,若是再不寻得那风系灵物,恐他有性命之忧。白麟看向院子一旁的一片紫竹,久久不曾言语。那柳城山见白麟目光所指之物,旋即张口,“那紫竹是昔年家父征战西域之时所获之物。姑娘若是喜欢,便赠予姑娘了!” 像是作下某种决定,白麟玉手轻挥,那片紫竹顿时失了润泽,竹叶纷纷枯黄落下,竹子像是抽去了生机。然竹林中央却是生了异象,那团泥土散着丝丝青光,像是土下藏有夜明宝珠一般。青光缓缓变亮,土壤也在不停地涌出,终于一截玉笋显象。玉笋冒着莹莹青光,正在极快的生长,只一盏茶的功夫,便生了有三尺之高。像是到了某个临界点,三尺玉竹便不再生长,竹根脱出黑土,化为一道青光落到白麟手上。这诸般境况惊得柳城山说不出话来,但想到对方既能得到万年玉髓这等天宫之物,怕也不是什么凡俗之辈,说不定就是某个天仙下凡,游戏人间了。 “玉佩我便留下,你拿去救你爹吧。这竹子我带走了,我们就算是两清了。”白麟留下玉佩也不看柳城山的反应,就化为一抹白虹消失不见了。她此刻顾不上遮掩,只想尽快将玉竹带给归海乱,解了他眼下的燃眉之急。见到白麟遁空,柳城山愈发确定心中所想,认为那姑娘就是游戏人间的天宫仙子了。不敢再做他想,连忙拿着那万年玉髓为他父亲解毒疗伤去了。 “将玉髓研磨成粉,一半外敷,一半内服!谢神医果真名不虚传,如此毒伤疗法简直是闻所未闻!不过这万年玉髓也真是奇了,只能以金针银丝绣成麒麟图探寻,玉髓一现,麒麟图,便会颤动发烫!”柳城山一边研磨玉髓,一边回想着那谢姓医师的嘱咐。一层一层的刮下玉粉,那玉髓是愈发的晶莹剔透。将外层玉髓全部剥下后,柳城山却是发现几分奇异,“这玉髓内似是存有东西!”将玉髓置于烛灯前,隐隐约约竟是刻有一副麒麟神图,着实令柳城山啧啧称奇。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了。 进了客房,白麟就见到归海乱盘膝而坐,正在梳理体内散乱的功力。他浑身散着星星点点的莹莹青光,莫名的气流吹起他散乱的长发,宛如一尊入定的老魔。持续了良久,凝实的威压才散了去,归海乱缓缓睁开双目,“小鹿,你回来了!” 白麟将玉竹拿出置于归海乱的身旁,柔爱的望着他,“终是寻到了这巽风竹,快将它熔炼了吧!”然归海乱却是面色有些慌张,“小鹿,你的玉佩呢!怎么不见了!是不是有人欺辱你!别怕,我去帮你报仇!咳咳!”归海乱知道那玉佩所为何物,如今她玉佩不见了,却带回来了巽风竹,却是令他心中阵阵绞痛。“你勿要多言!快将这巽风竹祭炼,缓你体内伤势!”白麟也是眼眶微红。她似乎是有些低估那玉佩对他二人的重要了,那是他们整个儿时记忆的桥梁,如今桥梁断了。“咳咳!你是用玉佩换来的这巽风竹!快带我去找给你换竹的那人!”归海乱用些慌乱,耳旁隐隐响起当年归海凡生“终是丢了命魂,再无相思之人!”的喃喃之语,顿时心中惧意丛生,“小鹿,你可知道那玉佩名为死魂玉,能替人三魂七魄,使人死而复生!当年你跌下山崖,我伤心欲绝,家父告诉我你佩有死魂玉,定能重返人间,我当时不信,直至后来与你相识才信了父亲所言。你跌下山崖,已死于非命,丢了三魂命魂,死魂玉化为你之命魂才使得你起死回生,如今你却!我们快去找到那人,换回死魂玉!” 第14章 魂殇 白麟一时也慌了神,她不知那一块心灵寄托竟也是关乎她性命之物。“可你怎么办!你天人之力反噬,若是再不炼化灵物性命不保,我又怎会一人独活!”她终究是无法忽视归海乱的安危,宁愿以己之命,换他安平。“我没问题!我的身体我很清楚,但你的命魂一定要尽快拿回!”感知白麟身上是红尘气息,归海乱鼓起神力探查这古老荆州的每个角落,终于在一处府邸查到白麟命魂气息。“你不能再动用天人之力了!”不听白麟劝阻,归海乱融身于风,朝那柳恭王府飞驰而去。 席卷起天地间的呼啸碎风,勾动来九天之上的万里层云,天雷炸响、地火涌动,像是携着神威天兵,降临于那王府上空。“交出白麟魂玉!!不然我屠你柳家满门!!!”许是风息感归海乱心中怒火,凌厉之中竟是带有恶鬼嘶吼之音!柳府中人纷纷走出院宅,见了漫天交横电光,胆小些的,便吓得连忙缩回了房内,不敢再出来。“大胆妖道!竟敢来我楚国王侯府上作乱!还不停了妖风,速速下来束手就擒!”柳城山搀扶着刚刚缓了毒害之苦的柳甫,望着半空悬停的归海乱厉声喝道。“方才那姑娘交予你的玉璧何在!给我交出来!”归海乱体内神力越发的混乱,嘴角竟是涌出丝丝赤红。“那万年玉髓已被老夫服下,此刻再要却已是晚了几分。不知少侠与那玉髓是何关系,据小儿所述,先前是从一位姑娘手中以西域苦禅竹换来的,怎地又是少侠前来讨要?”听完那柳甫所言,归海乱犹遭晴天霹雳,竟是有些痴傻的喃喃不休,“服下了!”归海乱气息更加凌乱,“服下了!”周身旋风也渐渐涣散。 “苦禅竹!苦禅竹!小鹿啊小鹿,你不仅是失了命魂,你还丢了百年修为,百年寿命啊!”言罢,一口心头命血再也压不住的涌上喉管了。巽风竹是由苦禅竹经历三百年岁月,吸取百世灵气所化,若要以人力催生,须得用三百壮年男子心头精血日夜灌养九日才成。白麟承天运所生,是凡世仙灵,由此葬百年修为,割百年岁月浇灌便即可令这巽风竹显世。归海乱先前只当是白麟以死魂玉直接换来的巽风竹,不曾想竟还是以她生机催生而出的! “你们竟敢将白麟命魂服下!我要你整个楚国陪葬!”归海乱愈发的痴狂,口中鲜血不止的流出,双目充斥着血丝,一身罡风之力被他激的翻天覆地。“不!你快将那玉竹炼化!不要再动用天人之力了!”白麟姗姗来迟,冲进了归海乱掀起的狂风,牢牢的抱住他,以真元平息他体内伤势。“姑娘,小心!那妖人甚是可怖,你快些下来,莫要被他伤了!”柳城山见心中仙子去而复返,心中不胜欢喜,又见她向那妖人冲去,不免暗暗捏了把汗。 呼啸的狂风将他二人包裹,再也容不下别的事物。“白麟!你觉然如何,可有异感发生?”归海乱见到白麟,恢复了些神志,却又想到怀中之人命魂以丧,心中满是怜爱与恨意,“你莫要担心!那老家伙服了你的命魂之玉,我便杀了他,抽他魂魄炼化,将你命魂炼出!”白麟摇了摇头,将那巽风竹交予他手,“我没事!赶紧将此竹炼化!你定不要有事才好!”白麟柳眉紧蹙,擦去归海乱嘴角血渍。归海乱此刻已然是闭了心门,再也听不进旁人言语,他便一边拥着白麟,一边控起数道罡风,向那柳城山与柳甫父子直直冲去。 他父子二人皆是武将,武法轻功颇有不凡,然怒急的归海乱毕竟是盛名已久的归海天人,盛名之下无虚士,更何况归海的威名已然令那中原战栗许久,俗世武学终究是敌不过仙家妙法。柳城山运起轻功,忽闪不休,犹如一道魅影,令旁人捉摸不透,在锐利的疾风之下倒也未曾吃亏。而那柳甫虽有深厚内力,然大病初愈,手足僵直,被归海乱的风刃割出不少血痕。柳城山听见父亲闷哼之声,心中担忧非常,一时慌了神便被风刃划伤了两股,功力运不起来,只能匍匐地砖上任人宰割。 “抽你们魂魄,炼化成白麟命魂!”归海乱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理体内之伤与白麟的呼唤。将柳城山与柳甫裹上狂风,送到他的面前,“敢食我爱人生魂!我让你们魂飞魄散!”见到父子二人面孔,归海乱怒意中烧,鼓起劲风,将他俩尸身搅成了齑粉,一点白光浮现,一条命魂已然只剩下半缕残魂,涌入巽风竹中便再不现身了。归海乱终是醒了过来,抱着怀中哭泣的白麟,“我没用!我终是救不了你!”白麟的泪珠在雷鸣电闪下泽泽生辉,双目紧紧盯着归海乱,“能与你再度相识,已然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不再奢求什么了!” 闯入一国王府,又杀了王爷世子,归海乱已是这楚国之敌,数万城中甲兵涌上街头,将他二人牢牢围住。“这里人太多了,你带我去个人少的地方吧!”白麟命魂丢失的症结慢慢显现,她气息变的极为柔弱,仿佛风中残灯,飘曳不定。“好!这里的人都是吃人的妖邪,我们去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也不管那军队射来的羽箭,归海乱护着昏睡的白麟,乘着风飞离了这王府地界。 地上的将军见这敌贼逃脱,挥起长剑,指挥大军追了上去,誓要捉拿那害他楚国栋梁的妖人。 这一夜也注定不会平静,楚国一位王爷连同子嗣皆遭人所杀致使楚国朝野震荡。楚恒公惊怒不以,柳甫是他救命恩人,即便帝王如何无情也终究是凡夫俗子,随即便派兵搜捕归海乱与白麟下落。这古老的荆州城此夜竟是灯火通明、彻夜未眠。 荆州西边城外不远,有一座草亭建在滚滚大江之泮,归海乱坐在草亭中,怀里抱着神志恍惚的白麟。“你快快将巽风竹炼化,若是你再口吐鲜血,我会心疼的!”白麟眼中无神,话音如同归墟老人般充斥着浓浓暮气。归海乱眼眶眦裂,赤红的双眸像是要滴血一般。“你怎么这么傻!”他的心中悔恨不已,若是在幽河城时不那么狂妄自大,也许便不会伤了体内真元,白麟也就不会想方设法的为他寻那巽风竹来治疗伤势,更不会失了命魂,生死不知了。然事已至此,却也是他如何懊恼也改不了的事实了。 第15章 无间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是楚国兵马到了。 归海乱恍如不知,依旧抱着白麟,听着她急促的鼻息,闻着她口中的喃喃弥音。 那些士卒皆是身手不凡之辈,很快便将这草亭团团围住。归海乱不曾言语,那些士卒也是一言不发,只有一旁的大江依旧涛涛不止。“你杀我楚国王爷!乱我楚国律法!罪责当诛!快快束手就擒!”领头的将军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归海乱依然不作举动。将军以为他是甘愿伏法,便令了几名兵卒上前捉拿。兵卒拿着枷锁脚镣,正要给归海乱带上,一名兵卒恰巧碰到了白麟。仿佛一下将其惊醒,归海乱周身又是出现了青光碎风。“小鹿,他们真的好烦,一直来打扰我们。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将他们赶走!”话音一落,归海乱周身刮起强劲旋风,亭中将卒皆被吹开数丈之远。 “你们找死!”在白麟周身设下一围风罩,便随手持起那巽风竹,归海乱化为一道青光,在兵阵之中来回穿梭起来,那些士卒如同被秋风扫起的落叶一般,飞的漫天都是。巽风竹生长不易,然长成后便蕴了天地至理,是先天灵宝,远非凡铁刀剑所能招架。兵卒身着铁甲犹如薄纸一层,连那巽风竹半分劲道都抵挡不了,是以兵甲虽多,全无一合之敌,更谈不上捉拿归海乱平息楚恒公之怒了。慈不带兵,手下士卒死伤惨重,那将军却是半点不急。任由归海乱如何神勇,他能杀的了十人百人,还能杀的了千人万人!来此兵卒何止数万,即便是耗,也能将其活活耗死! 只一时三刻,归海乱动作便慢了下来,身上躲避不及也被乱军划了几刀,身上白衫早就变得赤红,多是楚国兵卒之血,但也有自身鲜血。“你们敢伤他!我要你们统统葬身于此!”风罩散了,昏迷的白麟不知何时醒转过来,见了浴血的归海乱,眉间的心疼却是惹人怜爱。 麒麟之形显于世人之眼,惊得将军士卒久久不敢上前。“此乃妖物!将其斩杀于此!”将军回过神来,士卒似是因方才心生惧意而愈发羞恼,攻势竟是更加狠厉起来。 “百里!” 归海乱似乎有感,便在争杀之余,向白麟靠近了几步。麒麟踏空而行,仿佛施了什么术法,它周身色彩渐渐褪去,便是人身也不能避免。 “白狱!” 她终是用了这禁忌之术!归海乱心中叹息,向白麟飞去,接住她又化成人形的身躯,她竟是虚弱到维持不了麒麟真身了。“我似是再也不能识得你了!”落下一滴泪珠,白麟又陷进昏迷。 荆州的百姓今日像往常一样做起了生计,然却是在西面城楼传来的骚动,那里的事物像是粘了白灰一般,变得雪白一片。白色像是布坊的油染,一点一点的在城中蔓延开来,一刻钟后,大半的荆州都变成了一片雪白。在城中的百姓还好,白界尤有尽头,而在城外的围捕归海乱和白麟的数万士卒便遭了秧。 白,山石、大江、花鸟以及人,白的生辉,白的人心生困惑,自己究竟是尚存人世,还是下了阴曹地府,入了那无间地狱。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日月光辉都映不进来,只有一成不变的,白。 白狱里不见一物,甚至连自己都看不见。没有方向,没有高低,甚至,没有时间。也许这一刻,这几万将士才懂得一个人最重要的眼睛如果没了,到底是何滋味。不光是眼睛,这白狱里无声、无味、无色、无相,闭了一个人的所有感知,不仅仅是瞎子,还是聋子、哑巴,连气味都闻它不见,这里就是最可怕的监牢。 归海乱紧紧抱着昏睡的白麟,他二人似在这白狱中,又像在白狱外。浑身衣物也不见褪色,然周围却是一片虚无的白,就连方才短兵相接的士卒都看不见。 “这白狱...咳咳!这白狱三天后自会消失...你便...你便好生在此...炼化巽风竹...莫要再...再任性妄为了。”白麟艰难说完,便消了气息,失了脉搏。“白麟!不!白麟!你回来啊!白麟!”归海乱绷断了心中的那跟弦,再也忍将不住,终于放声哭了出来。那巽风竹收纳了白麟一缕残魂,此刻却放着微微荧光,自主的飞到已是昏迷的归海乱身前,调动他周身神力,认起主来。 巽风竹以灵力立起归海乱,将他盘膝而置,又割破他舌尖,融了几缕舌尖精血,灵竹便有了归海乱的气息了。归海一家天生拥有天人伟力,然天道莫测,以凡人之躯无法驾驭这仙家妙法。前人聪慧,便采人间至宝,以容纳道则至宝御力,再由人御器,方可得玄妙。归海乱的天人之力缓缓涌进巽风竹,灵竹将天人之力熔炼,再将熔炼过的天人之力还于他,如此周而复始,将全身天人之力尽皆熔炼就算是完成了。 归海乱良久后才醒了过来,就见到浑身天人之力已是熔炼小半,而那巽风竹还在自主的帮他熔炼神力,不由又想起白麟之好。“便是成了一缕残魂,你还是要助我修炼吗!”如今已是炼化之途,便万万不可分心,归海乱也只得压下伤愁,专心将神力熔炼完才好。 雍州城内此刻是一片人声鼎沸、混杂不堪,陷于白界的大半城池有城中的坊间集市,其中酒楼茶馆、烟花风月之所是不计其数,亦有无数商贩小农,达贵显赫之辈。那些平头百姓若有至亲身在白狱之中未曾出来,不敢再进白狱,只好在界外放声哭喊。而那些达官贵人身陷白狱,其府上家丁佣人,甚至还有私军,竞皆赶到白狱边界。叫骂声、哭喊声、呵斥声,一时间人间百态好不热闹。 这一变,甚至还牵连到皇城内的数座宫楼角阁。楚恒公先前重臣被害还尚在怒头,又生这诸般祸乱,更是龙颜大怒。一国之都遭人平白消去大半领土,这等荒唐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会叫旁人怎生说道。恒公愈想愈怒,将守卫皇城的御林军也派了出去,雍州城内统共余下的三十几万兵力,尽数涌上街头,镇压暴民、平乱国都。 “尚书大人!这白界之祸大人可有异想!”动乱之中也存在几处安静之地,那楚国尚书左邱桓的府上便是如此,虽有几人争论,但与外界相比那自是安详异常。“方大人!此话忌言!这如今城内生了这般大事,陛下龙颜大怒,满城皆是禁军。此刻若是有小人在陛下跟前吹吹枕边风、耳边语,说诸位窝藏疑犯!汝是否还有命能在老夫这夸夸其谈!只怕是老夫都要受尔等牵连!”左邱桓压下那吏部侍郎方夏明的歪念头,其余几位见他所言甚重,也不敢过多言语。“大人恕罪!是在下糊涂了!那大人好生歇息,吾等便不再打搅!”左邱桓也不回应,端起茶碗轻泯一口,其他人便识趣的离开了。“这白界祸乱一日不消,满朝文武便一日不得安宁!恰逢诸位皇子夺嫡,又生了这等大事,怕是先前明了立场的几位都要遭殃,只望陛下不要太过心狠才好。唉!”放下茶碗,厅内便传出一声叹息,下人不见主子声语,也不敢推门而进。 第16章 伽蓝 归海乱沉寂于白狱中央,许是白麟之因,他与这白狱恍若隔了一界。身在此界中,意在诸界外。周围依有混沌白芒的白狱威能,却不沾其身,不染其意,仿佛是为他打造一方三日洞府,安他好生修行,不受俗尘之扰。天人之力被那巽风竹锤炼精研,应是沾染了巽风竹息,归海乱的周身神力都映着泽泽青芒,令他姿态愈发像那下凡的佛兵神将,身有大雄法力,能荡清世间妖邪一般神武。 失了一魂的白麟伏于一旁,仿佛被雷雨打落的残花一般,让人心生怜惜。她周身灵力没了束缚,尽数散于体表,让其看着好像将要羽化一般。无论清气浊气,也不管她是毒兽还是精灵,白麟终归是灵气所化,亡了命便要再化灵气,重新归于天地间。此刻她仿佛便在进行这一过程,灵力散开,真身虚化,看着就要消逝了一般。 散着柔和的乳白光芒,白麟竟然睁开了双目,水灵的眼眸充斥着拨不开的迷惑与混沌。她站起身来,见了正打坐修炼的归海乱,脸上的疑惑更厚几分。“这人是谁?这是哪儿?我为何看着这人心中平静不下来?这周围为何看起来如此熟悉?还有,我是谁?”就像脑中记忆被删去了一样,白麟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感到熟悉,却又不止的生出陌生。若是先前的白麟,也许会刨根问底的等面前之人醒转过来,好生向他询问是生了何事。可此时她却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想要了解的冲动,似是对这人世种种都提不来兴趣了。 似乎只要自己一挥手,这周围的异象就会消失,然白麟却莫名的觉然这白茫茫的世界散不得。再转头看那男子,面无起伏,不易察觉的,一滴晶莹划过脸颊。白麟心中到底是泛了几缕波澜,却又失了追问的念头,不再思量下去。站在草亭梁柱旁,以芊芊玉手在柱上画着什么。她不知道为何要留下一篇小诗,也不知道这诗是留给哪位,似是躯体的记忆一般。片刻,她毫无波澜的留下泪水短诗,转身再不留恋的离了这令她莫名神伤的地方。 未曾见到这一切的归海乱依然在借着巽风竹修复着体内伤势和功力隐患。可能是心有牵挂,他紧闭的眼眶也落下一枚泪水,像是在为白麟送别。 楚国广大,名山灵水无数,遂有僧道方士常常寻访至此,或求长生、或寻灵宝、或为修性、或感红尘。许是荆州长久,存良多上古名胜,而这滚滚江水之旁,便有昔日高僧所造草亭,智空便是慕名而来的一位僧人。他风尘仆仆,背着一个不小的布袱,像是在赶路,但看他路遇古迹便坐下诵经半晌,行程不紧不慢,又像是在游山玩水、游方修行。 和尚到了白狱旁,想起古经上书的人间炼狱,面上满是疾苦之色,双手合十盘腿而坐,诵起不知名的经文来。此时日头正盛,暑季的日光着实有些晒人,然和尚似是不察,也不见他脖颈渗出汗渍,许是他修有内功,不惧这人世暑寒吧。白狱周围不曾有生灵接近,和尚倒也没遇上什么豺狼虎豹,不然看他那般入神的念经,怕是要被野兽果了腹去。经文念罢,智空和尚站起身来,也不管白狱可怖,便走进了其中,再在外界看便见不到那和尚的身影了。身在白狱中,便是得道高僧也不得不感这白狱玄妙,白狱二字当真贴切,怕是地府之狱也不过如此了。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般行景倒也应了佛祖所言。”智空和尚虽是肉体凡胎,但已挣脱肉身枷锁,却是开悟明心得阿赖耶,修得正果化为红尘佛陀,眼见之物已然不再重要,是以能勘破劫机,不受外物所扰。一路上也寻得不少在白狱中煎熬的兵丁,智空皆是以经文度之,再以慧剑斩其心魔将之带出这人间地狱,端是应了那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 便这样一边救人,一边靠近草亭,智空在这白狱之中已然待了两天有余。饿了便从布袱中取出干粮食用,渴了便端起一个澄皮葫芦,轻泯几滴其中清水,一路走走停停,五十里路竟是走了两天还未曾走到。 终于,和尚到了草亭,见了其中打坐修行的归海乱也不惊奇,便在一旁跏趺。此时若是细看他面孔,竟见他眼眸花白,像是被白狱所染,然周身不改,却未遭白狱同化。和尚依然诵着经,而归海乱早已闭了五感,这几日发生之事他一概不知。天人之力终归是安平下来,三日之期将到,归海乱才回过心神,醒转过来。 见一旁白麟失了踪影,而白狱尚为消散却有一个和尚坐他身前,一时不知是生了何事。“那和尚!你可曾见到一位姑娘伏倒在此!”和尚睁开眼,花白的双目令人心生惧意。“贫僧到这草亭,除了一些士卒,便只见到了施主一人,未曾见到施主所言的姑娘。”归海乱慌了神,也不在乎那和尚是如何进得了草亭,或是他为何不遭白狱同化。心神目光飘忽之际便见到草亭梁柱上了刻痕。 “少小与君伴,忽而入黄泉。天怜妾思忆,再返人趣间。魂消雾梦廖,神归云霄汉。离人勿回首,此生颦笑难。” “小鹿,你还活着么!可你为何要离我而去!既是再返人间,为何又成了离人,你若是颦笑难,我又怎会好过!”归海乱心中杂念丛生,既喜白麟尚在人世,又伤他二人终有离别。虽依有担忧,但较比之前又要安心良多了。 安下心神的归海乱方才注意其眼前之人,这和尚能进得了这百里白狱,许是某位得道高人,也不知他到此所为何事。“你这和尚,怎般称呼!”归海乱见和尚不语,便先口开言。“贫僧法号智空。”和尚声调如他相貌一般,波澜不惊柔润如丝。“我叫归海乱。此地百里皆是如无间炼狱一般的无色界,智空大师竟能行到这里,怕也是修为高深!”归海乱一番试探。“贫僧无有修为,仅是一身肉体凡胎罢了,施主不必担忧贫僧。”和尚呼了声佛号,“贫僧本是游方到此,欲瞻昔日古僧所铸草亭,不料却是遇上了古经记载的人间炼狱。贫僧引度许久,方才将此间之人带出。到了这小无色界中心见得施主,心中疑问良多,还请施主解惑!”听闻这和尚竟能自由出入白狱,归海乱心中更加惊疑,“大师请讲!” “此处小无色界可是施主所布?”归海乱刚刚平息了体内隐祸,又得知白麟尚无大忧,心情正是大好,而白狱未消,出去也极为不便,就将先前发生的诸事讲给了智空和尚。 第17章 醒禅 “施主与白麟姑娘之情却是羡煞旁人,然白麟女施主失了幽精,只怕是与施主已然断了前缘!”智空听完,静了良久,终是一声感叹。“大师所言为何!我与小鹿怎就断了缘!还请大师明示!”归海乱却是安心不下。失了命魂还尚在人世,定是因为白麟先天不凡,又食了奇花异果,才有一息长存。然毕竟没了一魂,若是没有半点症结,说来归海乱自己都不信,只不过先前不敢往那处多想,此时被智空道破,又令他放下的心悬了起来。 “幽精控人情欲,凡尘世俗皆由幽精所感。那白麟女施主既是失了幽精之魂,那与施主自然再无情缘可言!”归海乱恍若失魂,情伤之态叫那智空连呼几声佛号,感红尘儿女劫难颇多。又有劝归海乱斩断三千烦恼丝,离了红尘凡俗之意,但见归海乱无相落泪,却是难以开口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归海乱却有些哽咽,“大师所言非虚,然在下身在红尘中,自是留恋红尘。”感受着周身涌动的碎风,握着带有白麟残魂的巽风竹,归海乱通红的双眼盯着荆州方向。“此番在下与内子遭逢大劫,具是因那劳什子药方!竟以吾妻命魂解毒!此前在下已然立誓要这偌大的楚国为吾妻陪葬,吾妻此时虽还在人世,却是行尸走肉一般没了心念,这般与死又有何区别!这誓言若是完不成,便叫在下遭天雷鞭刑!” 智空不语,只双手合十,盘坐于归海乱面前。“大师莫不是想阻拦在下!”智空不应声,却是自顾自的念起不知名的经文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抧多迦隶莎婆诃。”归海乱听了这梵音偈语,心头之火莫名消了不少。“大师这往生咒可是为那楚人所念!如此也好,免得我将那万千楚人灭得魂飞魄散,倒是搅了六道轮回!” “施主浑身戾气,此番枉造杀孽,定要遭那红尘业火焚身,那可怎般是好!施主与那白麟女施主情缘已尽,又何必再犯天下不韪!贫僧念咒并非为楚国百姓,而是为贫僧自己所念。施主要知神佛伟力不可揣摩,古语便云举头三尺有神明。此番如此立誓实在太过不智,日后可勿要再立下这般杀象重重之誓才好。”归海乱一时间没能明了智空所言,不知该怎般作答。 智空双手合十,高呼佛号。“我佛慈悲!归海施主情意羡人,突遭大劫,一时万念俱灰才立下这等杀誓。佛祖慈悲为怀,贫僧自当以身渡人,换归海施主一份因果安宁!善哉善哉!誓破!劫起!”和尚言罢,天雷滚滚风云色变,便是白狱也在微微颤抖,仿佛要被破去一般!归海乱此时才知晓智空所举为何,竟是要为他受下这天雷临身之劫。“智空大师!快快停下,我归海乱一人做事一人当,便是天王老子又能奈我何!可你只是肉体凡胎,这天雷降身定会没了性命啊!”归海乱运起疾风神力,席卷着即将破碎的白狱,欲将天上黑云吹散。“归海施主!请勿再劳神费力!这般天劫避不了,逃不脱,只能以肉身受着!贫僧方外之人,对着死生之事不曾避讳,只望施主能以一身神通造福万灵,勿要再造杀孽了!”说完,智空便盘腿而坐,口中喃喃之声在风云激荡中也微不可闻了。轰然一声,方圆百里的白狱终是挡不了这滚滚天雷,破碎消散了。荆州兵甲空腹受了两日白狱之刑,此时早是魂迷神乱,不晓人事了,再被漫天电光一吓,全无半点狼虎之师的样子,纷纷如鸟兽散。 天上的黑云越积越厚,压抑的气息若是换了常人怕是连呼声吸气的做不到。智空被归海乱以疾风护住,青白神光犹如绝世珍宝出世,但在煌煌天威之下却显得分外渺小。团团劲风卷起周旁土石,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石球,归海乱也顾不上智空如何呼气,却见黑云是压的越来越低了。 沉闷的雷声乱了人的心跳,归海乱在天威下面色渐渐发白,有些力不从心了。“天王老子又如何!看小爷我撕碎你的雷云!”归海乱挥着巽风竹,锐利罡风朝天空驰去。 电痕划破了漆黑的天空,本来暗下的天光被这一道雷火亮了个通明。电雷五行属火,罡风五行属金,火克金这一老生常谈之理却将归海乱的狂妄击了个粉碎。 数丈的银光抹去了归海乱和智空的身影,天雷破万法,还是老天胜过一筹。 ...... 归海乱浑身狼狈的瘫坐在地,望着面前一堆焦灰默不作声。他终是丢了桀骜,没了尊严的哭出声来。雷光作罢,天下起了雨,滂沱大雨冲走了一个少年最后的天真,此刻方知这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是怎般的冷酷无情,怕是这寒透衣裳的大雨连半分都不及吧。 脸上混杂着冰雨和苦泪,归海乱爬到智空尸身旁,方才还在循循劝导他的和尚此刻已然融入大地,连尸骨都找不全了。雨水冲走灰烬,一段晶莹白骨依然泽泽生辉,温润的光芒像极了那智空生前青莲般的禅言谈笑。似智空这般大智悲怜的佛徒,留下舍利也许再平常不过了。归海乱将舍利紧紧握在胸口,仿佛舍利之光成了他暗下双眼的唯一生机。 男子举着一把油纸伞,云纹黑靴踏在地上也不粘泥水,乌黑的衣衫再搭上他面上带着的厉鬼面具,归海乱恍然间以为是无常到了,来锁他下阴曹地府走上一遭。“小友,别来无恙。”打量许久这似曾相识的来人,归海乱才觉然是十万大山外偶遇的神秘人。“你可是来看在下笑话的!”生了这诸般事故,凉了心的归海乱不觉得这人此刻来此能帮他这回。 “小友先前在幽河城可是遇到了一位赵姓的说书先生。可还记的那说书先生所言的灵犀阁!”归海乱此刻有些回神,来人敌友不知不敢掉以轻心。“莫非阁下便是这所谓的灵犀阁之主!”神秘人哈哈一笑。“小友果然一点就通!那说书先生便是我灵犀阁的左阁老,他所说之事,小友可有细细揣摩!”忆起先前之事,归海乱恍若隔世,这几天他心力交瘁,便觉得比他先前二十年的光景还要长。 “归海神瞻之间的恩怨,在下自会处理,就不劳阁下费心。至于你灵犀阁究竟有何谋算,在下不感兴趣。此番在下衣冠不整,不便再与阁下商谈,便先走一步了!”神秘人带着面具,不见神色阴晴。“若是我说你不是生人你该做何!” 归海乱停下脚步。“归海氏到南灵国究竟做了何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转过身来,归海乱目光灼人。“阁下此言何意!” 雨渐渐停了,云也散了开来,刚刚洗过的碧蓝天空如同传世的珍宝,高高悬挂的天阳挥洒下金灿的辉芒,仿佛是天上之神见了这人间闹剧,开心生了笑颜。 “归海氏离了神瞻族就当真是为了他那遇害的胞弟?若是如此不明人事他又如何成了他神瞻族中长老!小友父亲所说之事与真相所差甚远,并非他故意隐瞒,而是真相早已在南灵国不复存在了。” 神秘人摘下面具,露出了让归海乱恍惚的面容。这人面上稚气未脱,竟是一个舞勺之龄的孩童。“你怎会这般!”归海乱一时难以接受,单从那说书先生身上便可知晓这灵犀阁的底蕴非同一般,可这总阁主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第18章 幽夙 归海乱与这神秘人交过手,他之武功诡异莫测,便是用上天人之力也未曾胜过半分。若这人当真是只有十三四岁,怕不是山精化形,就是厉鬼索命了。“你若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便到荆州城内的安山客栈来寻本尊的真身吧,此间不过是本尊一道灵身!还有,关于你那丧魂之妻,本尊或是有些法子!”勾起归海乱的好奇,神秘人又恢复了先前的风轻云淡,显得高深莫测起来,但又见到他那稚嫩的面孔,归海乱再提不起以前见面那般对前辈的敬意了。 神秘人这话音一落,身形便淡了下来,又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荡起了涟漪,随后便被微风吹的散了个干净。人虽离了,但所说之话却激起归海乱心中千层波澜。白麟如今没了一颗红尘心,又下落不明。他内伤虽愈,心伤却没了着落,此番但凡有一丁点消息也定然不会放过。 荆州城内没了无色界,三日的动乱也在官兵的镇压下平静了不少。许是兵戈之祸,城内较之三日前要空泛几分,街上行人也瞧不见踪迹,队队铁衣金甲倒是四处可见。街上没了拥闹的买卖铺子,荆州的古貌却是原原本本的显露了出来,虽没了平日里的烟火气息,却更像是一国之都了。 安山客栈在这荆州城内开了有数十年的光景了,古朴的店面在这安静的氛围下看着格外肃穆。店面未开,归海乱走上前去抬手叩门,还未挨上门板,便发出一声吱呀。“小友算是来了,叫本尊一时好等。”厅内木桌长凳码的整整齐齐,楼上偏房却开了门,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这雅间扮得极为风雅,怕是要费上不少银子。“小友如何!这安山客栈便是我灵犀阁在荆州经营的一处营生,如这般的店面铺子,我灵犀阁开遍了中原各地,天下之事都逃不过我灵犀阁的掌心。”若是白麟尚好,归海乱也许还会惊叹几许,如今他心忧白麟安好,本就不将这些俗物放在心上的他更是起不来半分波澜。“阁下不必再承引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就好,在下此番前来为的便是医治白麟之法,若此法要在下行些代价,阁下便请直说!”神秘人许是好久未曾这般言语,便轻笑几声开言。“小友既是直率之人,那本尊便不再客套,不过令正的治愈之法还是说来话长,小友须得耐心听完才行!”归海乱此行为寻风灵之物,如今巽风竹到手,便再无事可做,若真能救得白麟,这一时三刻倒也不急。“若真是关乎白麟之事,在下便听先生从头说来!”神秘人哈哈一笑。“到底是年轻人,性子竟这般率真!”看着神秘人稚嫩的面孔,归海乱不禁嘴角微微抽搐。 “本尊复姓归海,名禅成。小友不用多想,在下正是南灵归海族人!”饶是归海乱心事重重,也不免生了遐想。看面前之人的相貌幼他几岁,莫不是其父在外...... “昔年归海氏叛出神瞻家并非仅仅是为其胞弟报仇,而是遭到了神瞻族长的驱逐。神瞻家为异人家族,其间族人皆以研习阴阳五行为主,而归海氏在他同辈之中算属最为聪慧之人,自小便爱钻研巫噬方术,深得族中长辈欢心。由因优异,他便破格成了神瞻家中最为年轻的一位长老。担任长老之位后,归海氏便借其职权查阅了族中秘典。神瞻秘典中多是禁术忌言,在族中从未有人敢私自翻阅,甚至多数族人根本不知道族中有这一秘典,也因此看守松泛,才让归海氏轻而易举便习得秘典中的禁忌之术。神瞻家为异人家族,其族长自然是心生七窍魂长玲珑之辈。归海氏偷习禁术自然瞒不过他,然神瞻族长心生惜才之意,虽有惩戒,但却不痛不痒,反倒是激起了归海氏心中的邪念。时逢乱世,各方诸侯围攻燧虚宫,大虞覆灭乱世起,归海氏便在神瞻家鼓动年幼一辈,要谋篡族长,出世争天下。神瞻族长终是早有提防,还未等归海氏动手,便将他逐出家门。离了家的归海氏再没人管教,便无法无天起来,仗着一身神异方术,妄图争得天下,做那孤家寡人。” “人力有尽时,诸侯的雄师百万便是不还手的让他杀也要累他个半死。神瞻族人虽有方术,但领兵作战却是一窍未开,笼络了些人马也不够一战之损。流浪年岁一久,心中的争强好胜便慢慢淡了下去,又见称帝无望,归海氏便一气之下,去了南蛮,做了个山野隐士。虽是身隐山林,但他心中愤懑不消。在有了子嗣后,便以帝王之礼教诲之,想让后人出山再夺天下!而这归海氏的儿子便是本尊的父亲,归海离!” 归海乱这一路行来,听过数个南灵归海家的故事,便是如此,他也无法接受面前这一幼孩模样之人是个近百岁的先辈。 “神瞻家的异术是以阴阳五行,天地轮回的自然之理来施展,要有极高的天赋去研习算筹八卦、河书洛图,并要用神瞻族中至宝释燹珠开灵,才能感察自然灵力,从而控制灵力以阴阳五行运转现出术法之能。归海离天资平庸,又没有释燹珠开灵,不得神瞻异术相助,要争天下自是难上加难。归海氏便苦心钻研,将灵力溶于血脉,造出了一个先天之灵,而这先天之灵便是本尊。本尊降生之后,归海离与归海氏便教诲本尊帝王之礼,本尊便以二十五年的时间将所学深刻骨髓。然这二十五年之中,本尊未曾显露一回天赋异术,令那归海氏和归海离心生芥蒂。在一天半夜,他二人竟将我打晕扔于南灵毒泽之中!天怜本尊!密布瘴气毒兽的沼泽竟是没能要了我的命!” 归海禅成面色狰狞,幼嫩的面上一丝凶狠显得极其怪异。“我重新回到归海家,在窗外见到归海氏与归海离竟能聚集灵气,配以密咒篆文,造出了一个婴孩!若按正常辈分,那个婴孩便是你的爷爷!”见说到自己,归海乱也有些手足无措。面前之人按辈分应是他曾爷爷,可按归海禅成所述,他们已是天地灵气所化,不算人间凡灵。 “灵气所化自然无法生育,此后的归海三代皆是以归海氏从神瞻秘典中所学来的禁法,以天地灵气捏造而成,也因此死后不存肉身,羽化而消。许是密法存在缺陷,归海三代皆要寻得本相灵物,否则便会早早的夭折。” “本尊被驱出家门后,便组建灵犀阁,四方笼络兵马高手,以求再夺天下。离家十年后,本尊相貌异常,那时才觉然本尊的先天血脉竟是能叫人长生!时至如今,本尊已然一百零四岁了!”不顾归海乱的惊异,归海禅成仿佛沉浸在往事之中。“那时天下大乱,远没有今时这般安宁。各方诸侯皆掌兵马,欲夺那至尊之位。民间江湖也是能人辈出,武林之中门派林立。幸的是那乱世中竟是风调雨顺少有灾年,这才未致中原饿殍遍野。但也因此各方诸侯势力愈发强大,再难有能一统天下之人。本尊灵犀阁虽强,不过江湖势力,也难与诸侯争锋,便一直韬光养晦暗中潜藏,静待时机以求一鸣惊人。又过了数十载,诸侯已然传了几代,不能一统天下,便想着坐地为王。又有晋国会盟,便传出了那昱华公主的十年艳名。” 第19章 荧惑 将先前得知再与归海禅成的所述一对比,那归海家百十来年的幽蓝罂粟般的秘密似是在归海乱眼前缓缓绽放开来,美的让人心惊、让人胆颤。“如你所言,你既是归海氏与归海离夺天地造化而生,便是神威不显,他二人怎会偏执至此,生生将你丢弃!”归海禅成面上怨恨更深,便是幼孩样貌也叫人心生怯意,生怕被他那森白的牙齿咬破喉咙。“他二人费尽心思要创出先天生灵,将他凡血融与灵气,以求创出如天上真神般的后人。本尊异能不显,恐是他二人恼羞成怒,又有美梦破灭的打击,便行了此等卑劣之事!” “之后归海氏与归海离再造灵体,便不敢再融肉身凡血,只以天地至清灵力糅杂魂灵,创出了三代归海天人!南灵西边的大泽为何有诸多神异毒兽!便是他二人先前创灵之时遗留下的祸患。魂灵糅杂灵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许多残次品便空有生灵之形,却无控形之灵。而这些残次品,便是这所谓的毒兽!我离家数年后,归海氏逝世,归海离虽资质平庸,但受归海氏指教数十年,也有一身术法本领。他便靠着这些异术焚毁了南灵国史,篡改了国民记忆,流传万民口中的故事也就变成了汝父归海凡生所述的那般。” 归海乱刚刚饱受离别相思之苦,此番知晓了这般惊天秘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打算了。“你虽告知我归海一族来历真相,但前人已逝,今人又有今人的打算。我此番前来只为求得治愈白麟之法,阁下一番长篇大论姑且不辩其真假,与我来之目的却是毫无瓜葛。若是无事,那在下便先走一步了。”归海禅成挥手的劲风闭了房门。“小友留步!本尊所言之事句句属实!至于白麟姑娘之伤...那归海氏与归海离便能创出后人,再输以魂灵。神瞻秘典虽禁忌颇多,但不失为奇书宝典。白麟姑娘失一命魂,本尊便可为她再造一条!” 归海禅成这人,归海乱却是半分都看不透彻。“家父既能创出在下,想必也是懂得这秘典禁忌吧!既如此,那在下便不叨扰禅成先生。告辞!”此回归海禅成却未曾放声拦阻,房门也大大敞开。“若真有这么容易,归海族也不会人丁稀薄,一代一人了吧!”归海禅成端起桌上茶碗,茶香泗溢沁人心脾,他吹口凉气轻泯香茗。“哦?不知禅成先生何意,莫非这秘典非得先生才能驱使不成!”归海禅成放下茶碗。“归海氏毕竟还曾是神瞻族人,虽偷阅了族中秘典,却也不会将族内至宝随意流传在外。归海族如今世代传承一枚启灵珠,将此珠放置水中三个时辰,再由归海当任族长为其聚灵气,方可诞生新的归海族人。此珠便是归海氏所创,如此方可让归海族不习神瞻秘典也可借秘典之力。启灵珠用后需等三十年方可再造生魂,小友如今弱冠之龄,怕是还要等上十年才可,况且白麟姑娘缺的是命魂,启灵珠造的是生魂,其中差异想必少侠心中自然有数。” 归海乱心中一阵纠结,不知是该听归海禅成的一面之词,还是回到南灵问过其父再做打算。 “那不知禅成先生有何办法,莫非是先生手上便有神瞻秘典的原本!”归海乱不知该作何,便打定主意再试探一番 再说。归海禅成不再言语,挥手之际,屋内阴风四起,魑魅魍魉身形隐约闪烁。古雅茶楼顷刻成了幽府鬼蜮,有道是南柯一梦,一梦隔世。 一阵阴风鬼嚎之后,归海禅成身旁立了一位年轻女子,再细细看她相貌,竟是白麟模样。归海乱一惊之后大步上前欲要伸手怀搂,却见那女子好似镜像灯影,双手如井中捞月般穿过,也未触到活人温感。“如此,你可信了!”归海禅成双 目灼人,诡异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归海乱心思全被那白麟模样的魂灵勾去,到未曾注意归海禅成的异常。 感受着面前魂灵熟悉的气息,又知那归海禅成无有术法神通,归海乱心中便起了强夺之意。然归海禅成虽面上年少,实际却是高龄已久,所谓人老成妖,归海乱的心思自是瞒他不过。“少侠可是想欺本尊没那所谓天人之力!”归海禅成嘴角上扬。“本尊自从被归海氏与归海离驱离南灵,便深知力量之要。虽无异术妙法伴身,但俗世武学修为也有登堂入室之境。就怕少侠所想没那么容易!”虽被归海禅成道破心思,归海乱也并未按下躁动,又想之前二人交手之况,才没了这用强的念头。 “本尊便以白麟姑娘残魂为筹,佣少侠三年光景,助本尊夺得江山!” 第20章 尘扬 像是开春的雷声,虽然不大,却能惊得万物复苏、百虫争鸣,此时归海禅成之所言虽不出人意料,但也是叫归海乱面色难看。“在下需回南灵一趟,之后便给先生答复!” 惊世骇俗的白狱虽是消失的干干净净,然这大楚国的颜面经此一役也随着白狱的消散变得支离破碎,单单是从皇宫之中瓷木破碎声音便可知晓这事儿怕是还没完。 归海乱离了安山客栈,也不管寻城的卫兵,运起疾风便朝南灵大荒飞驰而去。花开两头,文分两笔。归海乱这边尚在赶路,这大楚国都遭袭的风声便传遍了整个儿江南。江南水乡富饶,故而侯国繁多,除了楚国,还有魏、泾、陈、南华等十七诸国,占了诸侯联盟七成有余。侯国之间虽有盟约,并共事大晋为主,但大事不犯小事不断,邻国之间积怨已久,虽不至于摆下龙门阵,争个你死我活,但若是有邻国的笑话,也定然会大摆国宴,嘲讽说道一番。 白狱之事一出,楚国邻邦皆是派来使者交涉,面上是打着问候友邦安好的旗号,实际不过是这邻邦国君来恶心他楚恒公了。 许是暗中有人推波助澜,归海乱也在这江南之地出了名。整个江南都知道这来自南蛮的归海天人,有无双术,耍得整个大楚团团转。而原本平静的江南也不易察觉的热闹起来,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名门子弟纷纷入世历练,正邪相争、杀人夺宝、门楣乱斗好不热闹。只是如此一来便多了繁多命案悬案,那些个看楚国笑话的国君没了空闲功夫,整日周旋于各大隐世门派之间,着实是累了个身心憔悴,背地里不知骂了那归海乱多少遍。便是有各国诸侯竭力维持一国安稳,却也是杯水车薪,一时间民间江湖混乱不堪,朝堂之上也是人人自危,甚至称病在家,生怕惹了那位武林高手,便身首异处了。 归海乱再回南灵便没像刚出来那样漫不经心了,有了巽风竹,他实力大增,御风之速也快上了不少,仅十四天便从荆州回到了南灵。 归海凡生眉头紧蹙,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不时又站起身来,踱着步子。“爹!那归海禅成所言能信几分!”归海乱立在一旁,紧握的双手松开,手心却满是汗珠。归海凡生一口叹息,又沉默良久。“他所言尽数属实!”归海乱也有些犹豫,莫非自己就真要成归海禅成手中的一把剑才可救得白麟。“那归海禅成所言非虚,”归海凡生坐与竹椅。“但却对你隐瞒不少!”姜终究还是老的辣,归海乱不过一毛头小子,与归海禅成这等阅历惊人之士博弈,自是被其牵着鼻子走。“你刚刚出了十万大山,他便找上你,还曾与你交手,为得便是得知你天人之力究竟为何种,也为后来对你的布局。” “幽河城中,你偶遇魔道,却因少些智计反倒内伤加剧,也才使得小鹿以死魂玉为你换来风系灵宝,落得如今下场。幽河城中也许是件巧合,但在荆州的一切,都是那归海禅成在算计与你。死魂玉极其少见,那柳家何德何能,尽能一眼认出!再者,万年玉髓是何物为父听都未曾听过,一凡尘俗医岂会将其医用!这指点柳家的医者怕就是那归海禅成了!你说他如今百岁有余还少年样貌,便可知他是我归海族人不假,可逐出家门的族人为何对本家念念不忘,怕就是为了一个如你这般拥有极其杀伤的归海战将!” 归海凡生停下言语,看着归海乱煞白的面色,轻叹不已。昔年白麟坠崖救得归海乱,便是对归海家天大的恩情,如今既是恩人又是同族,生了这般事又怎会放任不管。“乱儿,此事为父就不插手了,若是你真想救得小鹿,便去听那归海禅成的三年之约吧!” 归海乱看着有些佝偻的父亲,月许不见,才觉然父亲老了许多。“归海禅成工于心计,你要做两手打算才是。闲暇之余,去寻寻那神瞻族的下落,也许是一条出路。”整整归海乱的长衫,归海凡生转过了身去,向归海乱挥挥手。“去吧!” 归海乱一时泪涌而出,也不言语,双膝粘地磕下响头,才起身离了这与世无争的荒村野樵。 盖应江湖纷扰,侯国朝堂无力理清那尘俗乱事,便只好收拢兵甲,以军力镇压之。武林之人虽有几式功法,但乱军丛中也翻不起几分波澜,于是乎兵戈四起、狼烟遍地,似是又回到了那诸侯争雄的年代。 “大哥!这钱京财主刘老四富甲一方,皆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要不咱们兄弟就去抄了他的家,再四散金银,也是美事一件啊!”说话之人一副书生的长衫纸扇貌态,可脸上一条从额头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让他显得分外怕人。“大哥!二哥说的不错啊!听说那刘老四虽然人模狗样儿,不过他的闺女倒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咱们达崇山就缺一个像样的压寨夫人,要我说那个刘老四的闺女就不错!”达崇山二当家的听完纸扇便向说话之人的头顶挥去。“老六!大哥岂是那贪图女色之辈!你再乱说话小心大哥将你锁在鹰嘴崖上关你个十天半个月!”被老二一吓,那老六便不敢说话了。这时,那被称为大哥之人才睁开方才紧闭的双目。只是睁开眼,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四散开来,就是刚才威风凛凛的二当家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恭喜大哥血屠神功更进一步!祝大哥早日神功大成、天下无敌!”二当家的奉承声刚落,便被那达崇山的大当家一掌击飞数丈远,周围无论各位当家的还是跑腿小卒皆是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天下能人无数,老子就是神功大成也做不了天下第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笑话老子么!”二当家连滚带爬走到大当家跟前。“大哥!是老二嘴贱!坏了大哥兴致!老二该死!老二该死!”大当家也不理那二当家的求饶,自顾自的看着前方的深宅大院。“行了!老子还用得着你,你死了这达崇山还有识字的人么!要是你能说出半个,老子就随了你愿!行了!滚一边儿呆着去!” 打量那刘府良久,大当家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他妈的!这么高的围墙防谁呢!修个院子还不敢让人瞧了!”顿了片刻,大当家手一挥,“小的们!随本大爷去瞧瞧,这刘老四的院子够不够咱们安顿的!”听到指挥,那些小卒皆是举起长枪刀棒,发出阵阵鬼哭狼嚎之声,而那几位当家的却是噤声依旧,反倒是没有那些小卒潇洒了。 第21章 蚩行 土匪响马所过之处犹如蝗蚁过境,别说是平头百姓,便是地主财阀都要惶恐万分。达崇山说是山,实际上是一湖心岛,是泾国境内黎珏湖的一块毒疮。其上匪首段湘雄则是早年一大魔宗赤血堂的弟子,当年赤血堂杀人练功,搅得江南不得安宁,遂由泾国三万禁卫军联同各方武林人士共同剿灭。其门下四处逃窜的弟子,则被官府悬赏杀了九成,但终归是有漏网之鱼的,而这段湘雄便是其中之一。 刘府在这钱京镇算是大户,而钱京镇便在黎珏湖旁。此次江南大乱,无数魔修山匪纷纷入世,这段湘雄便是打着浑水摸鱼的打算离了达崇天险,欲要富贵险中求。 钱京镇民远远的见了这伙匪寇,皆是逃回家中,街上的摊子都不及收拾,生怕在这乱世中如同鸿毛落地般悄无声息的丧了命。至于钱京的官府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一位邪修,却是被那邪修杀的干干净净,如今的衙门已经空了半月,进去怕是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一行人到了刘府门口,段湘雄一挥手,便出来几个匪卒,舞着棍棒便将漆木大门拆成碎片。“各位响爷!哎呦!我的大门哟!各位响爷!请恕刘四未能远迎!快快进府上,刘四已备好酒席,叫刘四好好孝敬各位响爷一番!”院子里来了个华服之人,正是那地主刘老四。“早就听说这钱京刘四爷识得实务,这一见果不其然。那老子就代这帮兄弟谢过刘四爷的招待了!”口上说谢,段湘雄却是一点谢的意思都没有,带着匪卒一拥而入。“不敢不敢!各位响爷能到我刘四府上,是我刘四的福份,哪敢得段爷称谢!”刘老四连连躬身作揖,脖颈是汗滚如珠。“怎么,老子给你道谢你接着就是!再敢给老子说些弯弯绕,小心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刘家大院儿!”段湘雄头也不回,径直朝内院走去,却是惊得刘老四跪倒在地。“段爷!是刘四嘴笨,若是有冒犯,还望段爷海涵啊!这院子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段爷!烧不得啊!”段湘雄也停下,看着满头大汗的刘老四哈哈大笑。“老子随口一说,你个老小子还当真了!哈哈哈哈!你这破院子老子没工夫烧!放心吧!”得了段湘雄应允,刘老四才爬起来。“段爷大德!还请快快上席,免得菜凉了就不合口味了!” 归海乱一路飞驰,掠过无数山山水水,终是又到了那幽河城。还是先前住的那家店,归海乱用了些汤食便回屋紧闭房门,盘坐在榻上修习灵力了。 段湘雄坐在上席,刘老四一旁侍候,添酒增菜唯唯诺诺。“老小子!段爷如今出了达崇山,缺个像样的住处。你说,怎么办啊!”段湘雄喝完一盅酒,瞧了刘老四一眼,这带着血腥味的一眼可惊的刘老四三魂丢了两魂、七魄没了六魄,连忙跪倒磕头。“段爷啊!刘四家小业小,经不起各位响爷折腾啊!”段湘雄却是朗声大笑。“听你这意思,是没办法安置老子这帮子弟兄了!”刘老四几十个响头磕在地上,额头血赤糊拉的,再粘些泪水,成了大花脸了。“段爷啊!非是刘四不留您呐!而是小人这家业前几日遭那不知名的绿林大爷给洗劫一空了啊!段爷!如今小人这院子就剩这几桌好酒好菜了,若是贸然留下各位响爷,没那好酒好肉,怕各位爷委屈啊!段爷!”段湘雄听后脸色一变,心中暗想莫不是有人手脚比他这地头蛇还快,如今只能捡些残汤剩羹了!“你没骗老子!你的那些个家当都被洗劫了!要是让老子查出你敢骗我,老子将你碎尸万段!”刘老四依是一边磕头一边哭诉。“千真万确啊!段爷!小人哪儿敢骗您呐!那位大爷如今在钱京镇东边的漓江渡口落了户。若是小人骗你,就叫小人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也顾不上再喝酒吃肉了,段湘雄连忙招呼正拼酒笑闹的众人。“都他妈别喝了!有人都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划肉吃了!妈的!跟老子去会会这狗屁绿林大爷!” 走到门口,急急忙忙的段湘雄却突然停下了。“刘四!你他妈的是把老子当抢使啊!驱狼吞虎这一手,有点意思啊!”原本黝黑的双眸渐渐变的紫红,像是一个恶鬼一般让人胆颤心寒。刘老四此回却没有再奉承,只是跪倒在地,默不作声。“行啊!长本事了啊!那什么狗屁大爷老子会杀。你!老子也会杀!”声毕,那刘老四脸上赤红,像是周身鲜血皆涌上头颅,又像是被攥住了脖颈呼不出气憋成这般。刘老四张大嘴却发不出丁点声音,一团一团的血块从嘴里吐出,不一会儿,他所跪之地已被殷红布满。又过了一会儿,刘老四伏倒在地,四肢抽搐不止,原本的丝布外衫也被染成血红,可若是有人刨开他的尸身就会发觉,他的体内竟是半缕鲜血都见不着了。 “五雷轰顶?天王老子哪里有那么多空闲功夫管你个糟老头子。至于不得好死,活都活不好,还在乎好死赖死了!”段湘雄自顾自的说着话,后面的头领卒子再也没有半个敢去触这大当家的霉头。 第22章 昆仑 钱京镇靠水而建,北边儿是黎珏湖,东边儿是漓江,镇民多是以捕鱼为生。黎珏湖有悍匪,镇民平日里不敢靠近,就只好去漓江做些营生,如今天下乱了,漓江渡口来了个来历不明的武林好手,如此一来,便是将这钱京最后的生路也绝了。 段湘雄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镇子东边的渡口驰去,所过之处皆是紧闭的大门,以及脏乱的街市。达崇山的众匪早就将这钱京镇当做他们的私产,与这钱京财阀也多有来往,先前一怒之下杀了刘老四,此刻的段湘雄却是有些后悔了。“罢了!就将那夺你家产之人送下去陪你好了。他妈的!谁叫你不和老子说实话!死了活该!”在段湘雄的喃喃自语中,达崇山众匪便是到了这渡口之旁了。 漓江的这一面儿是钱京,对面儿便是高耸入云的青山了,背着阴临着江,这渡口倒也没有暑季的燥热。“那厮!可是你将刘老四的家产抢夺一空的!”段湘雄对着渡口边儿上的一间草屋大声叫骂,周旁的匪卒也是纷纷起哄,难堪入耳之语层出不穷。一声吱呀声响,草屋的木门推开,出来了一位青年女子,正是刘老四的闺女刘萍儿。“你来此作甚!莫不是那妖人将你捉到此处的!”段湘雄自是一眼便认出了刘萍儿,心中生了几分疑虑。“回段爷的话,小女子是求那位仙子将我带出来的!”刘萍儿话音未落,草屋中又出来了一位穿着素衣蒙着面的姑娘。“何人在此大呼小叫!”声音清脆,估摸着那姑娘年纪不大。刘萍儿连连解释,生怕他二人起了纷争。 原来那刘家虽为钱京执牛耳者,但出了钱京便什么都不是了。一个月之前,一位泾国都城的公子爷恰巧到这钱京来游玩,身为钱京地主,刘老四自是要好生招待一番,可这一招待就出了乱子。那公子爷乃是泾国礼部尚书郭子琪的三公子,名曰郭春旭,在都城益州便是声名狼藉,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郭春旭在刘府待了三日,在这三日中碰见了那刘萍儿,这一见,便是心生邪念,要强娶刘萍儿为妾。刘老四见这京城公子哥有意与他刘家攀亲沾故,自是欢喜的不得了,可刘萍儿却是不愿。这一来,便惹得那郭春旭勃然大怒,要这刘家家破人亡。待到郭春旭回到益州,招呼心腹,要如何对付刘家之时,这钱京又来了一个奇女子。那时正值荆州白狱之事传开,天下大乱匪患四起,这女子单枪匹马便打的十几个祸乱钱京的邪道中人屁滚尿流,连连跪地求饶,这一下白衣女子便在钱京名声大噪。白衣女子的威名叫刘萍儿起了心思,想要依这白衣女子来解刘家与郭春旭之间的恩怨。白衣女子许是生性凉薄,刘萍儿所求她连拒绝的话都懒的说,只是将其拒之门外。刘萍儿便在白衣女子草屋外跪了三天三夜,也不知是这刘萍儿之恒心打动了白衣女子还是其他缘由,白衣女子竟是应了刘萍儿所求,将益州所来的郭春旭的爪牙尽数斩杀,救下了刘家数口。自此,刘萍儿便在白衣女子周前侍奉,那白衣女子也不驱赶,二女就这样在渡口草屋住了下来。 段湘雄听了半晌,早就有所不耐,又见这刘萍儿话中未有刘家财宝下落,心中一横,便要动刀子了。“你爹说你家财产都被抢空,又说那抢夺财宝之人住在渡口!财宝呢!人呢!老子没兴趣听你倒刘家的苦水儿,老子只在乎你刘家的金银!”这一凶相惊的刘萍儿瘫倒在地,眼中晶莹滴溜溜的直打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刘萍儿口中无意识的喃喃,她身后的白衣女子将他扶进屋内,再出房门时便见那白衣女子煞气凌人,竟是将这一群刀口舔血之辈都惊得不敢动弹。 “妈的!都给老子上!宰了这疯女人!”段湘雄双目赤红,举起九环大砍刀就朝白衣女子攻去。白衣女子玉手犹如万年寒铁,便是赤手挡住匪卒刀剑,也是留不下半点血痕,反倒是将那凡铁之兵崩开许多豁口。纤细的手指好像羊脂玉般见不着半缕青筋,但若是点到这些匪卒身上便不觉得美好了。她这一双仙人之手便是达崇山匪众的无常勾魂手,挨着即死碰着既伤。段湘雄本应身先士卒,此刻却呆呆望着人群中翩翩起舞的地府仙子。“驱狼吞虎!驱狼吞虎!好个驱狼吞虎!吞的他妈的是老子这只虎啊!”段湘雄瞧着收割麦稻般收割手下性命的白衣女子,心中涌起了多年未曾出现的酸楚。“疯女人!有本事冲老子来!”赤血堂的魔功运转到极致,段湘雄周身都涌出血红的热气。这玉石俱焚的功法待到他周身热气散尽,他便会如那刘老四一般血液散尽而死。如此高昂的代价所换来的力量也是惊人的,只见他九环大砍刀落到白衣女子身上再不是先前那般毫发无损,一道道血痕开始出现在白衫之上。段湘雄见了血,更是亢奋几许,挥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但白衫上的血痕就此为止了,白衣女子也不知习的哪家功夫,少年便有这般功力,着实是有违天道。 令人绝望的力量鸿沟不休的击打着段湘雄的精神,原先浓郁的红雾此刻也稀薄起来,手下的匪卒早已死伤殆尽,至于那几位当家的早就跑光了。 见着这血腥的修罗场景,白衣女子依旧是一副淡然面相,先前掩面的轻纱早就不知飞到哪去了,再细细看那女子容貌,竟是归海乱苦苦找寻的白麟。草屋内的刘萍儿早就被这吓人场面惊得晕了过去,白麟看着面前倒地不起的段湘雄,收了灵力便向草屋走去。 “姑娘!请留步!”再运起灵力,白麟转过身来,见着几个身着古袍之人,来人有男有女,看他们服饰相似,应是同一门派。白麟看着他们不言语,那几人中的领头便打破了寂静。“姑娘,老夫看你似乎不是凡俗之辈!不知是否有幸能得知姑娘芳名!”白麟依旧不作答,还是愣愣的看着他们。“既然姑娘不愿说,那老夫便不问了。老夫一行是昆仑天宫传人,若是姑娘有兴趣,不如到我昆仑天宫一坐!”白麟依旧一副淡漠像,却没有原地驻足,而是朝那自称来自昆仑天宫的一行人走去。“哈哈哈哈!看了姑娘与我昆仑天宫有缘啊!如此甚好!那咱们便一同去那万山之祖昆仑之上吧!” 在狂放的笑声中,白麟随着心中所想迈出了一步,可她不知道,便是这一步迈出,她这原本已然宁静的一生又是充满了惊风骇浪。 第23章 罹决 白麟一行人离了漓江渡口,段湘雄生死不知的躺倒在血泊里,先前昏迷的刘萍儿醒了过来,见着屋外阿鼻地狱般的景况,不由得俯下身去吐出一滩秽物。血液染红了渡口,将她围困在那间小小的草屋之中,她蜷缩在墙角,抱着双膝,眼泪不知觉的就滚落出来。 段湘雄躺在一处凹地,匪众的血汇成一股,向他的身旁涌去,也不见他胸膛起伏,更没有那隆隆的心跳。鲜血越汇越多,竟是汇成了一片血潭,将段湘雄淹没。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刺激着漓江对岸山上的野兽,不多时,一群漆黑的鸦鹫便飞了过来。瞧见这一地盛宴,那乌鸦秃鹫欢快的发出鸣叫,只是声音沙哑,就像百岁老人喉咙中呛着一口浓痰,让人听着挺不是滋味。欢闹过后,就要饱餐一顿了,那黑鸟啄着尸身,黑羽上沾染了血渍便有些发紫,让着群鸟瞧着更是妖异几分。 几只鸟撞开草屋的窗子飞到刘萍儿身旁,立着不动都差不多与蜷缩着的刘萍儿一般高了。黑鸟盯着刘萍儿不断晃动着丑陋的脑袋,似是在想面前的美味该从哪儿下口。感到恶意的目光,刘萍儿便不由的打了个寒噤,这一动倒是惊的那些鸦鸟纷纷扇动翅膀,飞离开来,只留下几声沙哑的鸣叫缠绕她周围半晌。 吃饱了尸肉,便有几只鸟扑腾到那血潭边。它们的脑子里从未见过红色的水,便只是瞧着,也不敢下口。但野兽就是野兽,血潭的腥味不断刺激着它们的欲望,一丁点的不安在欲望的支配下便好像不值一提了。有同类开头,其余的鸦鹫也纷纷饮起了血潭中的水。 越来越多的兽鸟来到此处,见着热闹非凡的血潭便纷纷上前,饮那血潭中的甘冽。血潭本就不大,兽鸟一多,很快就见了底。吃饱喝足的鹫鸟连胆子也大了起来,野兽的本能虽然让它觉得潭底美味似乎有些危险,但冲动的欲望却驱使着它直接飞到段湘雄的身上。锋利的鹫爪抓破了段湘雄的皮肤,一缕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这一见血,鹫鸟原本就不多的理智彻底丧失,就要亮出尖锐的喙,尝尝这美味的成色。 粉红的颈项被一把捏住,还未等它挣扎便被段湘雄捏碎了脖子。刚刚醒过来的段湘雄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将捏死的鹫鸟提到嘴边一口咬下,腥臭的黑血溅了段湘雄满脸。他不管不顾,竟是生生将这鹫鸟的腥血喝了个干净。旁边的鸦鹫见生了变故,惊慌失措的扑腾着翅膀,羽毛上粘的血四处飞溅。“吃了老子兄弟的肉!喝了老子兄弟的血!你们这群王八蛋还想走!”一边说着,一边运起了血屠功,劲风所至之处,那些鸟兽如同石子般坠落。推开草屋的门,见着瑟瑟发抖的刘萍儿,段湘雄眉头一皱,将她扛在肩上,就运起轻功离开了渡口。 先前的人尸还未处理,此番又多了许多兽尸,这漓江渡口怕是许久都不会有人来了。 再回到刘家大院,门口的血渍已经清理干净。段湘雄将刘萍儿放在门口便独身离去,只是那一身沾满血污的布衣散出来的腥味在刘萍儿的鼻腔中久久挥之不去。 段湘雄回到了达崇山,将身上的污浊收拾干净后,带着他还在赤血堂时一位旗主赠予他的浊血刀,也不管守山匪卒的疑惑,又离山入世了。赤红的双眸自他复生后便无法还原,段湘雄也不在乎,他只知道便是以他此刻那磅礴的内力也敌不过白麟。“昆!仑!天!宫!”段湘雄暗暗在心头刻下这四个字,朝着当年赤血堂遗址行去了。 幽河城。 归海乱收拾了行装,一刻不停的朝荆州驰去。白麟一刻未安,在这幽河城多待一刻都是对他的煎熬。 再看那安山客栈的牌匾之时,归海乱已不再如上回那般迷茫。他将自己的情绪藏好后,推开大门又踏入这个是非之地。 “哦!看来少侠是决定好了!好!”归海禅成又戴上了那个鬼脸面具,但喜形于声却是不难听出。“先生就这般自信我归海乱会应了先生的条件?!”不知为何,归海乱瞧见归海禅成那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就不得劲。“少侠若是不答应,随意拖个人告知本尊一声即刻,想必以少侠之能不会办不到吧!能按下心中对本尊的不喜,不远万里来此!想必少侠不会做这般无聊的事吧!”归海禅成摘下面具,那稚嫩相貌却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与归海乱年龄相仿的脸。“你!”饶是归海天人也啧啧称奇,“你这异术不错,用来躲债是再好不过了!”归海禅成这成年相貌看起来要比先前那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舒服多了,眉宇之间的平和也让归海乱不由的打趣一番。 “本尊的债又有几个人敢讨!本尊平日相貌都是这般,只是每二十年会出现一次幼化,再在一年之内逐渐恢复。好了!不谈本尊的事了!少侠,你既然已经至此,那本尊便直接开门见山,不在客套了!”归海禅成虽有一副少年相,但到底是活了百岁的期颐老人,便是没那暮气,也再欢跃不起来了。“少侠与本尊所定的三年之约太过苛刻,本尊就再退一步。每一年就由少侠帮本尊办一件事,待到三年期满,少侠需得为本尊办好三件事即可。如此可好!”归海乱满含深意的看着归海禅成。“先生既然已经退让,那在下若是再无理取闹岂不是太过不识好歹!” 归海禅成不说话,古雅的客房内便陷入了寂静。归海禅成面色渐渐冷漠,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第一件事,帮本尊将大梁双玉取来!”见着这不怒自威的归海禅成,归海乱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得拱手称是。片刻之后,回过神的归海乱面露苦涩。“先生所说的双玉可是那白玉宫和昱华公主!昱华公主还好说,大不了对上晋国兵马。可这白玉宫乃是一座行宫,在下便是有一两式神通,也无法在千军万马中搬来一座宫殿啊!”归海禅成脸色渐暖。“本尊只是说将晋国双玉取来,又不是说白玉宫和昱华公主。这双玉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诸侯联盟的象征。本尊要你取的双玉是指大晋的统一政权,非指表象的双玉!”这一番解释,才让归海乱明白何为政治。“如今天下安平四海笙歌,单以本尊的兵马不足扫平障碍,只得靠他们内乱,耗掉部分实力,再由我灵犀阁坐收渔利,而这内乱的关键,便是那大梁城中的国宝双玉!” 出了房门,归海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动。他依着天人之力,也许是个完美的将军,但若说运筹帷幄做那掌控全局的元帅,他也许还差个百年道行。 第24章 月沉 黄沙遍地尘风遮天,一座高台屹立于千军万马之中,洁白的玉宫在昏暗的耀阳下泽泽生辉。蔓延数十里的军帐密密麻麻,在尘土的遮蔽下,不时的传来士兵挥舞长戈利矛撕裂空气的尖锐咆哮。 笛梵坐在帐中,眉头始终紧锁,坚毅的面孔上满是困惑,拉碴的胡须使他饱含着沧桑。作为晋国兵马大元帅,他本应在沙场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却被一道诏书生生禁锢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又舍弃余生功名来守护高台玉宫中的佳人。他心中愤懑无处宣泄,可见到如今天下太平,也许不用流血也是好的。虽嘴角上扬,但眉头依旧无法舒展,只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唉!荒唐啊!若想天下安平就应金戈铁马!以公主换来的安平,终究是镜花水月啊!”也就是帐中无旁人,笛梵才会自哀自叹,在晋国将士的心中,笛梵永远是雄才大略的晋国元帅。帅帐的轻叹传不到旁人的耳朵里,就只好在笛梵心中回荡了。 晋国临近北漠,虽有诸侯联盟国中最为庞大的领土,却多为无法利用的荒地,百姓大多也都聚集在晋国的西南部生活。晋国北部最大的人口聚集地便是晋国双玉的所在,有十万大军常驻于此。 离了安山客栈,归海乱也未在荆州逗留,出城后便运起灵风朝那晋国方向赶去。此去一行三千余里,若是没有天人之力相助,光是路上所用的时间便起码要个把月的光景,就是有天人之力,没半个月的时间都是痴心妄想。想通这一层后,归海乱的行程又慢了下来,这一路上不光是赶路,还得打探打探那神瞻族的下落。 天下之大,明面上虽由朝堂掌控,但民间势力也不容小觑。如今的江南因白狱的昙花一现,就如滚开的油锅洒进了几滴清水,各路江湖人士都炸开了锅。或是如段湘雄那般的匪寇想要乘乱捞上一把,或是觊觎归海天人之宝的武林邪士欲要杀人夺宝,又或是想要维持江湖安稳除魔卫道的武林名派弟子出山试炼,甚至还有一些模棱两可的神秘之人唯恐天下不乱,在暗中推波助澜。整个江南就像是有着一群无头苍蝇四处乱撞,而如此一来,遭到劫难的终归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莫不是这个道理。 因为不急于一时,归海乱并没有走最近的官道,而是沿着各村各县百姓踏出的羊肠小道一边靠近晋国大梁,一边寻的神瞻踪迹。一路经过的村县,所居住的百姓多数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见着外人便紧闭门户,不敢有过多来往。归海乱见此也无可奈何,本想着路遇村户好借宿一宿行个方便,但即便再怎么敲门也不见门开,他又不可能用强,便只好在村民屋外墙角蜷缩着歇息一晚。总算是有面墙,好歹能遮挡些凉风寒露。因为怕村民圈养的牲口不休的鸣吠,扰了村民安眠,归海乱只得在村子外围,那仅有的一面土墙所起的作用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前几天都是露宿山林,夜里睡觉都不得安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防着路过的野兽,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处小村松下,不用担心野兽的骚扰,归海乱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 早晨太阳越出林梢,金灿的光芒唤醒了归海乱,揉揉脸颊伸了个懒腰,归海乱才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小小的村子。昨夜到这地方的时候天色已晚,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归海乱找了个栖身的地方便歇下了,未能好好看看这收留他一夜的地方是个什么模样。村子不大,就十来口人家。土黄的屋子零零总总十几间,杂乱的坐落在这林子里。归海乱打开包袱,翻出干粮清水,胡乱吃了几口算是作个早点。这村子里的人起的也很早,几个壮年劳力抗着农具,将归海乱围了起来。“你是什么人!为啥到我们村子里来!”见着这些拘谨的农汉,归海乱只是笑笑。将包袱收拾好后,便无视这些村民,自顾自的离开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继续赶路,归海乱飞驰在林梢上,犹如身手矫捷的白猿。离开荆州已然五日,早在前两日归海乱便离开了楚国边境,到了陈国,只是他走的是荒野山路,也因此未曾碰到陈国戍疆兵卒。 佑洛城,是陈国数一数二的通商大城,是江北与江南经济往来的重要枢纽。与古城荆州不同,佑洛城建成不久,全凭往来的商户筹资,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归海乱望着高耸的城门,满心疲惫的交过入城的银两,找了家卖相不错的客栈住下。这一路的奔波,让他着实累的不轻。 坐在床榻上的归海乱刚要宁神调息,耳边便传来了喧闹的纷争。穿戴周全后,归海乱走到窗边,刚打开窗栅,就见一道灰影闪过。人影后面跟了一大片官兵,像是在捉拿前面的飞奔之人。归海乱来了兴趣,嘴角一扬,翻出窗口也同那些官兵追了上去。 那人轻身功夫不错,将一行官兵远远的甩在身后,不时的还回头笑骂几声,惹得那些官兵面红耳赤,誓要将面前的贼子捉拿归案。归海乱跟了一会儿,见那人突然变快。“小爷我玩儿够了,就不和你们这帮人躲猫猫了!再见!”一边说着,那人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见了。归海乱也唤起疾风,推着自己朝前面那人赶去。 见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归海乱,江月沉有些慌了。“你是何人?干嘛要拦我的去路!”归海乱笑而不语,看得江月沉心悸不已。“方才见你戏耍那些官兵,似乎功夫不错啊!”此言一出,江月沉心中一沉。“莫非你是佑洛城主请来的供奉!”归海乱神色一滞,又见江月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由的笑出声来。“小子,别胡言乱语了,告诉我你是谁!至于我是何人,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说出来你可别吓尿裤子!我叫归海乱!”江月沉不屑的笑笑。“归海乱啊...有什么特殊嘛!不就是,就是...”表情渐渐凝固。“归海天人!”瞧见江月沉惊恐的表情以及手足无措的样子,归海乱仿佛变得很开心,不免轻轻的笑着。“怎么,吓到了?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的名字。”回过神的江月沉脱口而出,“江月沉!我叫江月沉!” 第25章 门戈 “江月沉?嗯,名字不错!”归海乱未将这人姓名放在心上,倒是对他为何被官府追杀有些兴趣。“和我说说,你怎么会被那么多官兵追杀?”提起官兵,江月沉便眉飞色舞的讲起了此下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佑洛城由叶、肖、周三大财阀掌控,便是城主府尹在这城中也没那几家商户的实权大。马上就是叶家家主父亲的寿辰,那肖家为了给叶家老爷子祝寿,雇了些人马去抢来了巨剑门的镇派之宝灵阙剑,当作他肖家的贺礼!我与巨剑门有些旧故,巨剑门主又特意向我求助,再加上肖家此番确实有些欺人太甚。昨夜我暗中潜入肖府,将这灵阙剑又偷了出来还了巨剑门。此时巨剑门已经举派搬移,肖家没处撒气就只好派些官兵来捉我了。” 见着江月沉手舞足蹈的讲述着事情的缘由,连对自己的防备都放下了。若是白麟未曾出事,也许自己也如江月沉这般一心想作那行侠仗义的侠客吧!归海乱恍若神失,暗暗想到。 “归海大哥!归海大哥!”见江月沉连连呼唤,归海乱才回过神来。“我可是费心费神的在给你讲故事呢!你居然走神了!”江月沉瘪瘪嘴,有些郁闷。“归海大哥!给我说说你们归海天人的事呗!最近这江湖纷纷扰扰的,三句话离不开归海天人!给我说说你在荆州是怎么一人打的几万大军落花流水的呗!”见着江月沉放光的眼神,归海乱又想起在荆州城外发生的一幕幕撕心裂肺的事,不由的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讲的!我输了!”归海乱心情沉闷,有些后悔招惹这喋喋不休不知口水金贵的江月沉了。“输了!不可能啊!好多人都在说楚国的大军那一战后像是中了邪似的,从白色白色异象里出来都变得痴痴傻傻的了,怎么能是你输了呢!”江月沉的自来熟让归海乱有些头痛,他默默的向城门走去,不再和江月沉搭话了。先前江与城为了摆脱追兵,一口气跑到了天佑城外,归海乱也跟了上去,此时还得一步步走回去。看着低头赶路的归海乱,江月沉依旧不罢休,不停的在归海乱耳边说着什么。“听说归海天人有神仙法术,是不是真的!让我见识一下呗!还有,归海天人既然是天人,那用不用吃饭!用不用方便啊!嗯,能打赢几万大军,一定是有法术了!那你到底吃不吃饭啊!” 归海乱回客栈的一路上,原本就紧蹙的眉头又皱的更紧了。他原本以为江月沉被官府通缉,不敢再进城,可他戴上一张皱巴巴的面具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心中又是一阵抽搐。看着城墙上贴的通缉告示,归海乱差点就直接向戍守城楼的官兵举报了。 回到客栈,见到江月沉也跟了上来,归海乱脸色一黑,将他堵在门口。“拜托!我也还没找到住处,这家客栈还不错啊!哈哈!哈哈哈!”见着江月沉一脸的厌恶,江月沉尴尬的笑笑。归海乱进到房间,不由的舒了口气。面对江月沉这话痨,依着归海乱的沉闷性子着实有些无奈。吱呀一声,归海乱刚刚松缓的脸色又黑了下来。“出去!”江月沉却是打量房间半晌,然后稳稳的坐下了。“别呀!咱们好歹一起躲过官府的追杀,也算是共患难了不是!”说着,江月沉便有些悲戚。“我被佑洛城的官府追杀,现在身无分文,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么!”归海乱出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死乞白赖的人。“是你被追杀!不是我!还有!我们之间只是相互知道名姓!没你想的那么熟,你要死要活的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江月沉似是知道这般死赖着也不是办法,也是开诚布公,将所求之事一一告知。“归海大哥!小弟也不想叨扰你,可若是没大哥搭救,小弟怕是真的就要命丧黄泉了!那灵阙剑在下的确是成功到手,可小弟却中了肖家的血寒毒,若非先前偶遇神医,小弟此刻早已尸骨寒透。那神医虽医术超凡,但小弟已是寒毒入髓,他也只能缓解一时半会儿,要想活命,只有强取肖家秘制的回天丹,可小弟功夫差些火候,才出此下策,想邀您出手相助!若是归海大哥不愿,那也是小弟命该如此,便不再扰大哥的清静!”原本嬉皮笑脸的江月沉此刻面上却出现少见的稳重,对归海乱拱手行了一礼,便默默的向外走去。“等等!”江月沉手刚碰到房门,耳边就传来了天籁之音,欣喜万分的回过头。“罢了,我一时也无要事,便帮你小子一把吧!”江月沉右膝着地,对着归海乱行了一礼。“多谢归海大哥救命之恩!”仿佛只要归海乱一答应就能完成一般,丝毫没有考虑若是归海乱也失手了该作何打算。 越是靠近肖府,周围的买卖摊子就越是热闹。佑洛城身为陈国的通商大城,确实名不虚传。络绎不绝的人群向的热闹的集市赶去,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由因叶家老爷子大寿在即,连带着周、肖二家也都热闹起来,皆是为了能悉心办好叶老爷子的寿宴。三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风风光光的办出一场寿宴可不光是为了叶老爷子高兴,更是为了给佑洛城的城主露个底,让他好生掂量掂量这佑洛城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 江月沉带着归海乱来到了肖府门口,许是因为此事关乎自己的性命,这一路上江月沉都没有再碎嘴唠叨,归海乱倒是落个清静。“归海大哥,肖府到了,用不用我先去通禀一声!”归海乱摆了摆手。“跟着我就行了!”径直的走了进去。守门的家丁见这来者不善,也没开言威胁,直接执起手中的黑木棍仗,要将归海乱打个脑浆迸裂。归海乱目不斜视,只见他身旁疾风一荡,便将那三五个家丁推开数丈,满地打滚了。几个家丁见来人强势,连滚带爬的进了内屋,给肖家大人带去了消息。归海乱也没理他们,依旧领着江月沉慢慢的走向肖家中堂。 “不知来着是哪方好汉!我肖家不记得得罪过阁下,不知阁下为何今日打上门来,是否要给我肖某人一个交代!”来人正是肖家的家主,肖青云。“只要你将祛除血寒毒的回天丹交给我,祛了我中的毒,我们自会离去!”见归海乱无意开口,江月沉便上前与肖青云交涉。“我当是谁来我肖家撒野!原来是你这个毛贼!先前让你给溜了,这会儿倒自投罗网来了!来人呐!给我把他们拿下!”肖青云见到江月沉,此事便明白了个八九成,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要将他们擒住。肖家作为商帮,自然有些手段,单是能逼得巨剑门这一江湖门派败走他乡便可知其内定有不少江湖之徒。家丁解决不了的事,自会有人来解决。 早在肖青云出来的时候,归海乱便闭上了双目,静息安神,此时感到四周的杀意,才睁开双眼。只见他眼中青光流转,浑身长衫被莫名之风鼓起,一身的煞气惊的那些江湖无名辈不敢上前。肖青云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哪来的妖道!敢在我肖府装神弄鬼!给我上!”想到身后便是自己老巢,心中添了几分胆气,抽出手中到刀剑朝归海乱攻去。依旧是一阵罡风刮过,将这群江湖亡命徒吹了个七零八落。与先前对付家丁不同,归海乱起了杀心,风劲也就更利了几分,那遍地杀手此刻已是浑身伤口血肉模糊了。肖青云心中一沉,在旁边的侍从耳边言语了几句,那侍从便转身朝里屋走去。这边的肖青云哈哈大笑,犹如老友重逢似的看着归海乱。“这位大侠,看你这功夫路数不像是中原人吧!这阵阵利风透人心肺,这可不是凡人能使唤得动的。莫非,你就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归海天人!”归海乱依旧沉默不语,他心中所想极为简单。不给?那就打到你给! 第26章 归心 “久闻归海天人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肖青云向归海乱搭着话,丝毫没有关心一旁躺倒在地的打手。归海乱不言语,还是他身后的江月沉站了出来。“素闻肖家家主欺软怕硬两面三刀,此番一见也是名副其实!”肖青云眼中寒光一闪又很快掩饰下来。“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放肆,小心被人弄得尸骨无存!”江月沉哈哈一笑,指着身前的归海乱。“有他在,只怕尸骨无存的会是你吧!”瞥到归海乱的身影,肖青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何方鼠辈敢在肖家放肆!不知道我关某人在此安身么!”里屋出来了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听到来者声音的肖青云面上一喜。“关大侠!就是这个妖人!搅了大侠的清静!”走出了阴影,那魁梧男人的面孔才显露于众人之眼。江月沉脸色一变,给归海乱使了个眼神,又见到归海乱不动如山,心下急躁起来。“这人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刀客关斩南,心狠手辣手下从无活口!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好说能敌得过他!我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可不要为了我害了大哥你的性命啊!”江月沉的话音未能惊动归海乱,见他依旧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嘿嘿!那小娃娃说的不错。我关某下手是狠了点,不过也不是不讲人情。这样吧,你们一人给我磕九个响头,再给肖家主赔礼道歉,我就放你们一马!如何!”江月沉闻言连忙向肖青云道歉,又给关斩南磕了十八个响头。“我这位大哥腿有顽疾,弯曲不得,九个响头就由我代了吧。我们马上就走,不会再回来扰关大侠的清静!”关斩南嘴角一咧。“弯曲不得?哼!关某今天心情好,就饶你们两个一命!滚吧!”得到应允,江月沉拉着归海乱的衣袖,便要离开肖府。“我说了走了的么!”归海乱终于开口,却是惊了江月沉一身冷汗。“男儿跪天跪地跪父跪母,他姓关的算个什么东西,能受得起你九叩大礼!你又有什么资格,能代我行礼!”看着关斩南的脸色越来越黑,江月沉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他面露苦色,轻轻开口。“我已是寒毒入髓,若无回天丹是必死无疑,可此事与归海大哥本就毫无瓜葛。我已然承了你的情,让你帮我对抗肖家,又怎能再为了一己之私,置你的安危于险境!” 归海乱没有回应江月沉,他看着煞气逼人的关斩南,心中掀不起半分波澜。归海禅成所说的没错,世俗力量与朝廷兵马犹如云泥之别。经历了荆州城外数万大军的围剿,再面对这些江湖中人时,归海乱平静的有些可怕。“好好看着,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就让我试试,他们究竟受不受的起你行的大礼!”归海乱口中之言像是给江月沉所说的,却是一直望着面前的关斩南与肖青云。 关斩南在江南纵横十几年,今日竟被两个后生晚辈给驳了面子,心中早就怒火中烧。也不管会不会危及到一旁的肖青云,拔出长刀便向归海乱砍去。肖青云见这边动上手,连忙缩回里屋,怕被打斗的二人波及。 归海乱拿出巽风竹,青芒缠绕在他周身,一股股的细风在这肖府内涌动。关斩南不愧为江南盛名已久的刀客,浑身的煞气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未战先怯,命丧其手了。归海乱将疾风分成数十缕,每缕风的飞驰轨迹都不相同,就如同数十道乱舞的钢刃,欲要割破关斩南的喉咙。 与之前在荆州时相比,归海乱运用天人之力的手法又更加精妙几分,不想先前那般,只懂得让罡风刮的更大。虽威力不小,但灵力损耗也不轻,与三两个人对战就显得愚蠢了。 天人之力果真非凡,只得片刻,那关斩南就已经遍体鳞伤了。他刀法虽好,可对手以疾风做武器,任他手段通天也要疲与躲闪。那数十缕风刃无法硬接,先前关斩南欲以长刀格挡,却不料风刃一晃而过,在他身上留下血痕。风刃虚虚实实,归海乱想要它虚便虚,想要它实便实,若想安然无恙,就只能躲开全部风刃,可躲开那密密麻麻的数十道风刃谈何容易,也就是关斩南功夫非凡,才坚持了这么久,要是换了旁人,早就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了。 二人交战的余力将肖家的阁楼花圃都毁的不成样子了。关斩南一身黑衣已被鲜血浸透,化为一道血影在风刃中闪躲。关斩南虽有内力护体伤口不深,可流血过多败落是迟早的事。 突然,关斩南买出一个破绽,归海乱便散掉多数风刃,专心操控三枚风刃想要一击致命。可变数一起,关斩南翻出肖府的院墙,竟是跑了! 归海乱有些措手不及,来不及再凝出风刃,眼睁睁的看着关斩南逃出生天。正要上前追赶时,又想到此行目的,归海乱平息了灵力,转头看向无处可藏的肖家众人。诺大的肖府已在归海乱与关斩南的相争中变成废墟,立在碎砖破瓦上的肖家众人看着归海乱如同见着虎豹的绵羊,不由自主的阵阵颤栗。 “那么,是交出回天丹,还是陪江月沉一起见阎王!”肖家众人一阵悉悉索索后,却是将肖青云推了出来。肖青云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看着面无表情的归海乱,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是我肖某有眼不识泰山!我肖家认栽了!这就是回天丹!”接过一个秀气的白瓷瓶子,归海乱唤来了江月沉。“是这个么?”江月沉从瓶子里倒出一颗黝黑的药丸,放在鼻下一闻,随即面露喜色。“就是这个!”一口吞下,调息片刻后,再睁开眼睛,又是恢复了先前那副碎嘴模样。 归海乱与江月沉一路回到客栈,放下心事的江月沉便唠叨了一路,归海乱只好凝风堵住耳朵。看着江月沉嘴巴开合不停,又听不见声音的滑稽场面,归海乱不由的露出微笑。 第27章 息乱 两人走到客栈门口,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归海大哥,那小弟就不给你添麻烦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江月沉见归海乱沉默不语,便当做默认,旋即转身没入茫茫人海之中。见江月沉的身影消失,归海乱却有些怅然若失。他刚刚沉默是在想如何留下江月沉,有这样一个友人同行也不错,可会错意的江月沉果断的离开,再要挽留,已是晚了。 “看来我归海乱注定独行了!”自嘲一笑,回到客房歇息去了。与关斩南一战看似是归海乱将其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可同时操控数十道风刃对归海乱而言也是毫不轻松。常人一心二用都难上加难,更何况将心神分为几十份。如果关斩南没有逃跑,再有个一时三刻,便是归海乱要落了下风了。 暗自调息的归海乱却是不知道,在肖家出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佑洛城,再有个三五日,怕是整个江南的武林人士都会知道他归海乱到佑洛城城了。 肖家一战,归海乱心神损耗不轻,需静心调养方可痊愈。独自疗伤的归海乱自然不知道一张以他为中心的大网,正在慢慢的将江南的武林中人朝他聚拢。 江月沉虽然和归海乱分开,可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离开佑洛城的打算。一来是他与归海乱刚才狠狠的得罪了佑洛城的背后掌权人,此时佑洛城早已戒严,这会儿出城无疑是自投罗网,便是有易容面具也难免会节外生枝;二来则是为了归海乱。归海乱为他强攻上肖家,自身行踪已然暴露,自己潜伏在暗中,万一有个什么危机也好向归海乱递个信。江月沉虽然年龄不大,可久走江湖,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归海乱在荆州惹出那么大的波澜,搞得天下大乱,早已成为了众矢之的。但凡是有关归海乱的消息,无一不触动着江南武林之人的神经。此次佑洛城现身,估计不会再让他轻轻松松的离开了。 ...... 远离中原之地的喧闹,神秘的西域被绵延的崇山峻岭掩藏了仅有的几处痕迹,变得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了。而如同万龙之巢的昆仑,便是在西域人的眼中,也都是诡秘莫测的象征。 大山被团团云雾笼罩,身在云海中,便没有脚踏实地的凡俗之感,恍若飞升天宫与世长存了。 昆仑山脉的深处,有着一片奇艺的地势。那周围的群峰都作出蛟龙飞天之相,只有一座山峰与此地气势格格不入。细细一看,此峰比之周围的群龙要矮上十来丈,可它浑厚雄伟的气势却是周围的群山都无法匹敌。此峰山巅平滑如同镜面,上方出人意料的建了一座华美的宫殿,在这氛围下,就真的如同神界天宫一般了。 宫殿前有着一大片平场,中心立着个一人来高的青铜香炉,幽幽的清香伴上云雾的丝丝凉意,沁人心脾的滋味让人不由的就忘了红尘烦恼。香炉旁盘坐着一位面容清秀的紫衫女子,面带无常相,双目微闭。乍然一看,还以为是哪路神仙正在清修。 白麟睁开双眼,空洞的眼神让人心生惧意。钱京渡口一战之后,她随着一群自称昆仑天宫门徒之人,来到了西域,进到这令人生畏的昆仑山中。 昆仑天宫的来源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只是知道他在大虞王朝刚刚形成之时,就已经存在了很久。昆仑天宫守护中原浩土,将西域奇人异兽困在西方荒蛮之地,防止中原遭到入侵。又游守天下,将世间一切异于常理的人、兽、灵带回昆仑,虽不伤其性命,但也不会放任自流,避免危害中原。也是因为有昆仑天宫的所在,才使得神瞻族始终隐世,便是昔年得三尊邀请也只是派出了几名族人,供于天尊驱使,甚至归海氏归隐南灵都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昆仑天宫的影子。 白麟被带到昆仑山后,无栖身之地,天宫之人便在一片峰峦中,以利剑将最高峰拦腰截断,砍出平地后在上面建了行宫,以供白麟安住,也因此那断峰气势不同凡响。白麟眺望着远方,除了雪白的峰顶便再无他物,便再闭上双眼,漫无目的的摄灵维持着身型不散。 昆仑的更深处,一座更大的断峰上,有着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建筑本就在云中,金白主色在日阳的辉映下更像是凌霄天宫了。高耸的主殿中空空荡荡,大殿中八根盘龙梁柱撑起了琉璃天顶,大殿最深处安置着似是白玉雕刻的长椅,其上雕花极为精致秀美,简直穷极了人间巧匠的心血。长椅上坐着一名身型伟岸的神秘人,此人头戴紫金面盔,浑身笼罩在一身金白神甲下,见不出相貌,也见不出性别。神秘人面前的殿中,跪着三个衣饰相仿的中年男子。“启禀大罗天!归海氏族之人再度现身中原!与前两次不同,这一代归海族人在楚国荆州与白麟曾惹出不少事端!灵犀阁主归海禅成与本代归海族人也有所接触!”那大罗天周身盔甲将他遮的严严实实,要不是他胸口偶尔会微微震动,都像是一幅盔甲坐在王座上一样。“既如此,将其擒回昆仑封禁!灵犀阁主若无其他异动,则任其生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止。殿中的三人脸色苍白,又不时的出现异样的红润。“谨尊大罗天法旨!”三人缓缓退下,只留大罗天独坐王座,亘古长存。 山间不知何时刮起了山风,便是在大罗天所在大殿的面口也呼啸不止。大罗天抬起右手轻轻一挥,顿时,呼啸的风声消失,这古老的昆仑又陷入了万古不变的宁静,仿佛这世间从古至今的色调,一成不变毫无波澜。 佑洛城。 此时天色已晚,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坊市,今夜却早早的散了场。归海乱心神的损耗已然恢复,从宁静的息风中,他似乎是听到了刀剑的朔金声。抽出怀中的巽风竹,归海乱轻轻一叹,似是对这无可奈何的命运发出静默的反抗。 第28章 湟狱 静谧的佑洛城在如墨般浓郁的夜色的笼盖下,黑的让人心中发毛。漆黑的夜空见不着一点光亮,厚沉的云雾像是一层棉被一样,使这热闹非凡的城市陷入安眠。 归海乱有些不习惯这样压抑的气氛,在客栈里难以入睡,便索性起身坐在桌子旁,喝着茶壶里凉透了的茶水,等待披着夜色而来的不速之客上门。自从与白麟分开后,归海乱的行程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变数,即便是他身怀绝技,也依旧步步惊心。 黝黑的街巷中不时的闪过道道黑影,宁静的佑洛城在暗中似乎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热闹。又像是一到天黑,另一个世界的佑洛城苏醒,另一种生活开始进行了。 在道道黑影的游窜中,归海乱似是浑然不知的依旧慢慢饮着茶。他轻轻叹息,紧促的眉头始终无法缓开,却是不知在为何事忧心。 佑洛城的上空黑云越积越厚,云中不时的出现紫色的电芒,看来一场大雨是免不了的了。 归海乱放下手中茶杯,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屋外走出。 雷声渐渐大了,隆隆之音洛洛不绝,银亮电光将佑洛城照的恍若白昼。这一亮,将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都给显出了身行。 归海乱推开客栈大门,见到长街零零散散站着数十个戴着刀剑穿着钢铠的江湖之人,附近的房顶上还有数不清的剑侠刀客,皆是盯着刚刚推门出来的归海乱。 归海乱微微一愣,又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你们想要的是这个么!”他拿出巽风竹在众人眼前晃晃,引出了一片贪婪的目光。也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何物,但既然是归海天人拿出来的,又散着点点青白灵光,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人间至宝,也许拿在手上就能有归海天人的神力也说不准? “可是这东西太珍贵了,我不能给你们啊!”归海乱看到手中的玉竹,情不自禁的便想起了白麟的一颦一笑,又想起了她为这小小玉竹所付出的代价。“太珍贵了啊!”口中的喃喃细语没人在乎,归海乱眼中少有的柔情也在白亮的电光下模糊不见。 “归海魔头!你在我中原肆意妄为,坑害大楚数万精兵!今日又在佑洛城大打出手!我中原武林容不下你!”归海乱面前的一个道貌岸然的白衣剑客,抽出手中长剑直指归海乱颈项。“不错!你一个南荒蛮子还敢跑到我中原来撒野!你还盗取我中原至宝来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宝贝出自我中原,自然该是我中原人所得!你还是快快将宝物交出来,兴许我大发慈悲,便让你留个全尸!”那白衣剑客身旁的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大大咧咧的骂着归海乱,手中的战锤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一时间归海乱成了千夫所指,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便是老天爷也不时的发出几声响彻云霄的雷吼。 归海乱看着面前这群人对他的辱骂,心中有些怅然。人心在贪婪的驱使下,丧失了理智,便与茹毛饮血的野兽一般无二了。杂乱的谩骂声中,一声特别的声音刺入了归海乱的心房。 “你这魔头就应该和那白麟妖女一同下到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什么狗屁郎才女貌!你们就是一对不知廉耻的奸夫**!” 归海乱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还在骂他的一个妇人。感受到归海乱的杀意,那妇人有些色厉内荏。“怎么!我说的不对么!你们就是一对奸夫**!”归海乱低下头,一声声沙哑的大笑盖过了众人的骂声。一时间众人才想起来,这人却是拥有天人神力的归海乱,骂声便慢慢消了下来。“你!再!说!一!遍!”低沉的嗓音像是刚刚逃出地狱的恶鬼,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那妇人依旧一幅凶相。“我再说百遍!千遍!你们就是一对奸夫淫……” 一道巨大的透明风刃戳穿了妇人的胸膛,让她没能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风刃粘上了丝丝缕缕的血迹,狰狞的形状便显露在众人的眼中。此刻,众人才想起面前这人不是引颈受戮的羔羊,而是能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恶狼。 不过既然能来到这里,众人自然就不会因为损失了一两个人便畏缩不前。先前的怒骂只是为了激的归海乱先动手,他们好占得道义,此事之后无论成功与否,都是个美名,哪想费尽口舌都没激怒的归海乱,却被一个妇人激得怒火中烧。 见归海乱动了手,众人都用起了看家本领。飞镖毒针、铅丸火药,各种暗器横飞、刀剑乱舞。似是天公也想掺上一手,酝酿了半晌的大雨也终于落了下来。 归海乱神情暴虐,挥着巽风竹,将唤来的飓风席卷向围攻他的众人。烈风之劲,便是武林好手也有些站不住脚。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雷雨声将众人打斗的声音掩盖的干干净净。被雷声一惊,原本有些癫狂的归海乱回过神,不再一股脑儿的控风压人,疾风的轨迹也变得有了些章程。 双手合十立着,将巽风竹夹在两手虎口,归海乱双目微闭,专心致志的操控着罡风以他为风眼,旋起了旱地龙卷。 风劲越来越强,周围的零碎杂物都绕着归海乱旋转起来。围攻归海乱的武林人士少数功夫好的还能摇摇晃晃的在狂风中控制住己身,其余的都被龙卷风带得飞上了天。 不仅限于轻小的物什,周围一片区域内,房梁上都屋瓦都被掀的一枚不剩,至于屋内的杂物活人也一同被卷上了天。 渐渐地,风越来越大了。 一旁的府门前的两尊高大的石狮都慢慢的开始移动。一些小巧的屋子连整间屋子都被卷的支离破碎飞上了天。 这旱地龙卷维持了差不多两刻钟,归海乱才慢慢睁开眼。 飓风没了归海乱的操控,很快就散了开来,被卷上天的各种残砖碎瓦零零散散的砸的到处都是,连带着被卷上天的活人也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天上的雨云被链接天地的龙卷给搅成了螺旋,螺旋的中心正指默默哀叹的归海乱。 第29章 佛魔 飓风吹散了漫天黑云,璀璨夺目的星空显露在世人眼前。皎白的半月洒下银辉,似是在安抚饱受痛苦的众生万灵。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到底是天地不仁,还是我归海乱不仁?我又有资格算得上万物么?”归海乱双目无光,看着被血水染红的长街,有些不知所措。 起了这么大的动静,佑洛城的官兵也闲不住,纷纷涌上街头。江月沉看着这人间惨象,耳旁不休的传来阵阵哀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归海大哥!这些...这些都是你干的么!”归海乱细细端详着手中已被做成雕龙竹笛的巽风竹,柔和的青芒洗掉他眼中的血色,轻轻按摩他的脸庞。 到底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无知青年,突然见到这自己一手造就的血腥场面,心中便有了些芥蒂。荆州城外一役,归海乱还未得到巽风竹相助,在乱军之中厮杀时未有用出这如同天灾般的术法,虽也惨烈,却尚在人力范畴不难接受。后来白麟白狱一出,虽有天灾般的伟力,却封人五感,白狱里的惨象都没入他之眼。此番血流飘橹的场面别说是归海乱,便是个久经沙场之人见了也未必受得了。 怕是归海乱自己都是第一回知道,如今的自己所持有的力量是多么的可怕了。其实也不难推算,归海禅成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凭什么有与一众诸侯逐鹿中原的底气?归海氏父子之后的三代归海族人都是灵气所化,归海禅成又是为什么非要找归海乱?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归海乱的天人之力性质特殊,有扭转乾坤之力! 可叹归海乱堂堂归海天人,却是一生下来就成了旁人的棋子,甚至是今晚的一切怕都在归海禅成的预料之中吧! “归海大哥,你快离开佑洛城吧。这城中的守军马上就要包围这里了!”江月沉说话的语气很轻,生怕触怒归海乱,“就算这些军队拦不住大哥你,可是大哥也不想再大开杀戒了吧!”偷偷的看了归海乱一眼,见他似乎并未生气,又悄然的舒了口气。“杀戒!杀戒!哈哈哈哈!智空!我归海乱就活该死在那天雷之下,你多管闲事非要将我救下!如今可好!这世道上少了一尊佛陀,多了一个妖魔!哈哈哈哈!”归海乱仰天大笑,可眼角却滴下泪水。怀中的智空舍利散着温润的光芒,隔着衣衫都清晰可见,似是以及在劝导归海乱向善道。 江月沉见着依旧站立在那的归海乱,心中万分焦急。咬咬牙,运起轻功,直接上前拉着归海乱离开了这处修罗道场。 佑洛城外,离城数里的林子里,归海乱被江月沉搀扶着,靠在一古树下。“归海大哥!你杀的那些人都是罪该万死的穷凶极恶之徒,何必徒增悲伤!至于周围波及的平民也只是无心之举,不必放在心上!”江月沉自小便在江湖中流浪,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不计其数,虽与归海乱一般都不过是而立之年,但人间百态他看得不少,更是深知这世道多艰百姓之苦。 江月沉出生于战乱之时,一众流离失所的战争孤儿聚在一起,以偷鸡摸狗为生,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白眼辱骂。一直挨到十来岁时,有幸得一没落门派收养,这才好过了一些。那宗门破败的不成样子,没有一个门人弟子,只有个老翁长居。江月沉便与这老翁相依为命,就是江月沉这个名字都是那老翁取得,而小小的江月沉也将其当做了自己的爷爷看待。便这样,一老一少安安稳稳过了七年,老翁终是熬不过岁月,撒手人寰了,江月沉又成了独自的一人。所幸在这七年里,江月沉学得了一身好武功,便专职绞杀朝廷下了赏金的江洋大盗,以赏金为生做了个赏金猎人。 特殊的童年让江月沉深切的意识到,在这个荆棘满途的世道上,弱小才是最大的罪恶。 在江月沉的细心安慰下,归海乱似乎缓过来了一些。“归海大哥,这里距佑洛城还是太近了。此次你大闹佑洛城,无论是三家财阀还是佑洛城主都不会轻易放弃追捕你,我们还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归海乱轻轻点头,跟着江月沉朝远处走去。归海乱在荆州之外的煌煌天威下,虽是被打击的遍体鳞伤,但若是要将这些伤痛强加于别人身上,他心中的柔软终究会隐隐作痛。无论如何劝导,那数百无辜百姓的死终是他亲手造成,他无法让时间重来,那些百姓也无法复生。这诸多罪孽粘在他的身上,无论如何都无法还清了。 江月沉轻功极好,归海乱御风而行速度自然也不必多说,二人向着北方奔行,待到日出东山之巅,他们已经行了有五十多里的路程。 二人在林子里猎了些野物,烤熟了当作早餐。没有一点佐料,这烤肉的味道自然不算美味,可二人折腾了一宿,早就是饥肠辘辘,也就不在乎口味合适乎了。 “月沉,不瞒你说,我此番目的是为了漠北大晋国的国宝,白玉宫和昱华公主,一路上又有各方觊觎我手中灵宝的江湖人士虎视眈眈。一路上困难重重,稍有不慎就有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将我带出佑洛城,我俩的恩怨已尽,你也不欠我什么了,就不要再和我以身犯险了!”想了半晌,归海乱还是说出来口。江月沉就是个小小的江湖游侠,没必要将他牵扯到这些诸侯纷争王朝更替中来。 江月沉眼中泛着光,看得归海乱莫名其妙。“我就知道归海天人所行必然不会那么简单!晋国双玉!莫非归海大哥看上了那个绝世美人!想不到归海天人还有个风流潇洒的性格!哈哈哈!有意思!” 归海乱眉头一皱。“江月沉!”声音高了几分,依旧没有打断兴高采烈的江月沉。见归海乱脸色一变,江月沉便没有再喋喋不休,只是坚毅的样子让归海乱着实有些无奈。“好吧!既然你意已决,那就让我们把这虚假太平的天下搅个天翻地覆吧!哈哈哈哈哈!” 第30章 暗敌 林子里的清晨浓雾弥漫,晨曦刺破水雾,驱散着这方世界的湿气。归海乱与江月沉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就都使出了惊世骇俗的速度。归海乱身影已经消失,只余下一团白风向前方飞驰。他先前只是唤出强风吹拂着自己前行,可如今抛弃了躯体的限制,速度却是要快上数倍了。 归海乱此时的心中满是惊骇,他虽然答应了带上江月沉,可若是连行程都跟不上,那便不怪他扔下他独自前行了。他早已经将天人之力催发到极致,真的就如同流风一样在飞驰,可即便是这样,江月沉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甚至丝毫都没有疲惫气喘。 “月沉,你这轻身功夫真的是从一个没落门派里学来的?我怎么觉得,就这等功夫,怕是寻遍整个中原都超不出一掌之数!有如此功夫,那门派又怎么会没落?”二人速度稍稍缓了下来,江月沉挠挠头。“是吗?掌门爷爷只是告诉我说,这功夫放在门中已经很久没人碰了。我应该是近几十年里唯一一个学会这门功夫的人!”江月沉神采奕奕的看着归海乱。“怎么啦!这个功夫一定很厉害是不是!当然啦!归海天人都觉得厉害,肯定是绝世武功了!哈哈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几十年里都没有人学会的功夫,我学了三个月就学会了!归海大哥,看来我跟着你绝对是最棒的决定!哈哈哈哈!” 看着嬉笑的江月沉,归海乱心中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嘴角的弧度似乎在证明着他们二人同行真的也还不错。 佑洛城夹在隔绝江南江北的两条山脉之间,也因此地势特殊,它才会成为大江南北的行商要道。过了佑洛城,再向北边行去,便繁华了甚多,城池村镇也多了许多。 接连不断的丛林终是挨到了尽头,归海乱于江月沉松了功力,足踏在青石官道上。二人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倒像是两个名落孙山的落魄书生。 “咯哒咯哒!” 归海乱一把将江月沉推开到路边,一辆华贵的马车从二人之间呼啸而过。“哪来的小贼!没看到有人在路上么!”江月沉气急败坏的指着前面的马车大声斥骂。许是被马车之内的人听到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归海乱面色也有些冷意。那马车先前看到他们之后连一丝缓下来的意味都没有,若不是他二人身手不凡,换个普通人此刻怕是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了。 马车停在二人面前,窗帘拉开露出了一个傲气凌人的妙龄女子。“谁在那儿胡言乱语,小心本郡主割了你们的舌头!”清脆的声音如同百灵鸟鸣叫一样好听,可所说的话语确实有些破坏美感。 江月沉一见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心中的火气就去了三分。“这位姑娘!可不能割了在下的舌头,在下可就靠着这三寸之舌讨生活了!”见江月沉又是一幅嘻嘻闹闹的样子,归海乱有些无奈的同时,又是面露苦笑。 江月沉不住得打量着那马车里的姑娘,一幅轻佻之相。那姑娘虽有些任性,可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人,见江月沉牢牢的盯着她看,俏丽的脸上一红,似是又有些恼羞成怒,瞪着动人的眸子指着江月沉骂道。“那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再敢直视本郡主,小心本郡主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江月沉久走江湖,脸皮之厚怕是这位养尊处优的郡主以前从未遇到过。被那郡主斥骂,江月沉也不恼怒,依旧一幅没脸没皮的笑着看着那郡主。 “你还看!”那郡主的秀目中满是怒火。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忤逆她,如今见了个死乞白赖的江湖客,这不知名的郡主到真的是有些手足无措了。“你长的这般好看,怎么还不让人看呢!”江月沉这般性格的人,这位郡主平时从未接触到过,刚刚还惹得她发怒,此刻的恭维又叫她满心欢喜。 那郡主面上通红,狠狠的瞪了江月沉一眼,放下马车上的帘子。“李叔,不要理这个登徒子,我们回朝州!”前面的马夫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了江月沉一眼,就扬鞭策马,马车很快的又飞奔起来。 “你这性子还是要改改,别见着谁都上前套近乎!”江月沉被那车夫淡淡的一个眼神惊的半晌都未能缓过神来,还是归海乱在他肩头一拍,才让江月沉清醒了过来。“归海大哥!刚才那个车夫我认识,他是江南枪王,李丞夏!”归海乱目视远方,神色有些恍惚。“那人功力有些非比寻常,比之前的那个关斩南强了怕是有数十倍都不止!”就在刚才江月沉与那个郡主谈话之时,归海乱与李丞夏暗中交锋了数十次,与他隐隐有平分秋色的样子,而这足够让归海乱对这个李丞夏提起兴趣了。 小小的插曲过后,二人继续上路,朝着北境行去。官道链接的都是重镇大城,而这路的尽头,就是那位郡主口中的朝州。 作为陈国的都城,朝州之大就算是这通商大城佑洛都远不可比拟,古朴的城墙上满是岁月风霜的痕迹,城墙的内外都遍布着哨兵的足迹,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守护着这方他们心中的净土。 “月沉,咱们就在这歇息几日吧!”江月沉自然不会拒绝,赶了一天路,他也累得不轻。二人也不甚挑剔,便就近寻了家客栈住下。 “菇华郡主,皇城到了!”李丞夏在王宫口停下,“在下受锦王爷所托,护送郡主回都,如今郡主已到朝州,在下便先行告退了。”菇华郡主虽有些刁蛮任性,但对这位枪王却是格外尊敬,不光是因为他护送自己一路平安回到朝州,还因为他曾经救过其父锦王一命,是自己父亲的救命恩人。 “李叔叔一路辛苦了,要不随本宫到皇宫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李丞夏自是拒绝不肯,江湖中人一般不会轻入皇宫军营之地。一番推辞之后,还是菇华郡主独自进宫,而李丞夏便消逝在茫茫人海中。 独行的李丞夏嘴角一咧,看着归海乱与江月沉住下的客栈。“归海天人?能敌得过昆仑大赤天么!” 第31章 换日 李丞夏在客栈外待了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之前的试探不光是归海乱察觉到了他的不凡,他也看出了归海乱的实力,若是直接在着陈国都城出手,以二人的力量怕是会掀起轩然大波。最重要的是面对归海乱,便是他这个昆仑来客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躺在床上的归海乱突然睁开眼睛,很快又闭上,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暮色很快就布满了大地,漆黑的夜空下,更加黑暗的人心依旧不甘安眠。朝州的皇宫内,一场血腥的夺权政变,正在浮出水面。 “启禀淳亲王!皇宫内的刀斧手都己部署就位!” “禁卫军奉天营已在其他各营的饮水中下好迷药,保准他们今晚出不了军营!” ...... 七八个服饰各异的人跪伏在一个穿着黝黑丝袍的中年男子身前,这男子的黑袍上赫然娟秀这金丝五爪龙,正是跪伏之人口中的淳亲王。 “哼!成败就此一举,尔等若是敢对本王有所隐瞒,本王定轻饶不了!”淳亲王声音浑厚,却是惊的跪倒在地的一群人都心惊胆颤,连连高呼不敢。“不敢自是最好!本王若是登基,尔等自然是开国功臣!到时候,有你们想不尽的荣华富贵!” “多谢王爷厚爱!”淳亲王摆摆手,一行人便识趣的退下了。“哥哥,本王的好哥哥!你雄才大略,便是在位本王也无话可说,可你竟然将王位传给了陈世华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是寒了本王的心啊!可别怪本王心狠,要出手一搏了。你放心,本王不像你做事那么绝,你的宝贝儿子本王会留他一命的。”淳亲王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藏在阴影下的脸上显出了令人心惊的凶狠。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淳亲王的思想,他有些不快的应了一声。来人是淳亲王的心腹之人,当朝右相周天侯。“启禀王爷!锦王之女菇华郡主就在今日入了皇宫!”淳亲王眉头一皱,口中喃喃自语。“陈霜儿也到朝州了!莫非是本王所谋之事让锦王有所察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淳王转过头看向周天侯。“锦王的那个亲信来了没?”锦王当年遇刺之事,在陈国皇室之中并不隐秘,淳王自然知道李丞夏此人。“回王爷,李丞夏将菇华郡主送到了皇宫门口,之后就离开了,此时应还在朝州内!”作为淳王心腹,周天侯对主子的一些心思自是一点就透。 淳王面色一沉,心里有些不踏实。李丞夏在陈国皇室的圈子里名头可不小,当年锦王遭敌国埋伏,一行十几人陷身于几千敌军之中,这李丞夏平空出世,冲乱了敌军阵脚,硬是生生将锦王救走。此事当时还被广为流传,算是一件饭后谈资。 “这个节骨眼儿上,陈霜儿进宫,李丞夏也现身皇城,但愿不要起什么乱子!”淳王心中叹息,若是李丞夏投身于他的麾下,那兵变之事也要轻松不少,如今也不用担心他这个变数了。“兵变之事本王谋划已久,区区一个李丞夏挡不了本王的脚步!吩咐下去,今夜的举事不变!” 周天侯领命退下,房中就只余淳王一人。“本王麾下一干人等,竟因为一个李丞夏就变得束手无策!哎!得李丞夏一人便可成大事啊!”淳王不止的叹息,“如此人物为何会甘愿投向锦王?锦王平日不理朝政,只是在他霜锦城种花养鸟,又为何能引得如此人物投身?莫非他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淳王揉揉太阳穴,近日他一直在谋划兵变之事,万般操劳费尽心神,如今就连原本毫无威胁的锦王一转眼都似乎是变成了嗜人而噬的猛兽,着实让他内心难安。 皇宫内,雲书楼中。菇华郡主正与当朝皇帝陈世华秉烛夜游。“皇兄!霜儿此次受父王之命,劝皇兄连夜离开朝州!”陈霜儿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焦急。陈世华微微一笑,捋了捋陈霜儿的秀发。“霜儿妹妹,朕是这大陈的皇帝,为何要离开!”陈霜儿急的刚开口,“可......”就被陈世华挥手打断。“朕不会走。先皇遗旨既已将皇位传给朕,那朕便要为这陈国百万黎民负责。淳王谋反,那朕就要看看朕的八千禁卫军的刀剑磨利了没有,看看是这刀刃硬还是他淳王的脖子硬!” “霜儿妹妹,此次祸事与你锦王一家无关,你不必陪朕冒这个风险!你还是先走吧!” “皇兄!你!”陈霜儿眼眶微微有些红润。她虽出身皇家,但自小便远离这皇宫内的明争暗斗,与其父在霜锦城过着奢华的生活,才养出了这骄纵的心性。此番好意被驳回,却是激起了她心中的傲气,然而又想到面前这位“皇兄”也许命不久矣,心下又起了许些不忍。 “好了!你不必再多言,朕心意已决!来人,传朕旨意,令一对禁军护送郡主连夜离开皇城!” 便是在禁军的簇拥下,陈霜儿的马车刚出宫门,身后便传来了兵戈相斗的铿锵金声。 陈霜儿心中一紧,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的离开这是非之地。苦狠自己力量弱小的同时,陈霜儿的心中没理由的就浮现出了白天所遇到的那个登徒子的模样。“呸!”陈霜儿嘴上不服气,脸上却出现了动人的秀红。 已经谋划了数月的淳王,势如破竹的攻进的皇宫内殿,胜得如此轻松,倒是让淳王有些心惊胆颤了。他早就做好了完全之策,甚至失败的后路都想好了,可却如同儿戏一样,夺得皇位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 淳王无奈一笑,这许些天的谋划让他有些疑神疑鬼的,如此简单却也在意料之内了。“从今往后,这陈国的皇宫便是本王,不。是朕了!” 百姓半点都没有受到宫内政变的影响,依旧酣然入睡。便是明日一早,上升的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太阳,百姓也不在乎。只要有阳光滋润,他们便能繁衍生息,或许皇宫之内永远也不会有如此安逸的生活了。 第32章 秋徨 崭新的太阳降临陈国大地,掩藏在黑夜的龌龊只能留在心底,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陈霜儿一行人虽是离开了朝州,可淳王并不想留下这个隐患,便派出了几队杀手欲要取他这个侄女的性命。护卫的禁军死伤惨重,此时只余下七八个浑身带伤的兵卒。 银牙紧咬,陈霜儿便是在这生死关头也已久没有放下傲慢,心中不知骂了淳王这个叔叔多少遍。“卑鄙小人!本郡主绝对不会放过你!” 被数十个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陈霜儿终是有些绝望。回头看了看身旁护住她的伤兵,陈霜儿嫣然一笑,随后又冷冷的看向黑衣人的头领。“你们好大的胆子!”那人的眼神透出一股玩味,也不开口,双方对峙一时都没人动手。陈霜儿如同骄傲的孔雀一般扬起高贵的头颅,像是一位女王一样睥睨着那些杀手。 这一动作似乎激怒了黑衣人,亮出粘着血的弯刀。一众人又拼杀在一团。 “归海大哥,咱们出手么!”江月沉目光灼灼的看着乱战中的陈霜儿,连头都不回。他二人虽亲眼目睹了昨夜的一切,但事不关己,自然也不会随意去插手别国内政,只是如今大势已定,一个菇华郡主是死是活也无伤大雅,江月沉想救就救了。“我说不出手,你就会不救她么!”归海乱有些无奈。与江月沉同行虽让他不想之前那么刻板,但这江月沉不消停起了,归海乱也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江月沉回头傻傻一笑,“还是你懂我!”话音一落,前方战团中便多了一道白影。 “哎!什么时候我这归海天人也遇上了这英雄救美的荒唐事!哈哈哈哈!”归海乱也飞身上前,按耐不住了。 “哈哈!归海大哥,你也出来了!”看得出江月沉很开心,手上的动作更迅速了。“既然答应你与我同行,你的安危我自然要照顾!”归海乱嘴角上扬,似乎心情也不错。“这几个酒囊饭袋怎么可能威胁我!看来你很担心我啊!是不是啊!归海大哥!哈哈哈!”看着归海乱与江月沉相互调侃,陈霜儿有些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救下她一命的,竟会是这二人。 二人武功平平,但各自的身法神鬼莫测,忽闪在黑衣人之间,那些黑衣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的倒地生死不知。 令陈霜儿绝望的数十黑衣杀手,在归海乱与江月沉的谈笑之间,便纷纷成为了倒地不起的尸体,陈霜儿心下满是震惊。 看着二人面带浅笑的站在自己面前,陈霜儿又羞又怒,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们这两个登徒子是来看本郡主的笑话的么!”江月沉脸色一僵,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被叫的那么难听啊,我们好歹救了你呀!而且我们有名字的,在下江月沉,江湖游无名之辈。但这一位可就不得了了,他就是江南传的沸沸扬扬的归海天人本尊,归海乱大哥是也!”陈霜儿秀目对江月沉轻轻翻了个白眼,“本郡主可没有向你求救!”目光又看向了归海乱,“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归海天人?看着不像啊!身为天人不是应该英明神武,道骨仙风么?你这么卑鄙无耻的人也配得上天人之称!”看着陈霜儿眼中的质疑,归海乱哭笑不得。“在下怎么就卑鄙无耻了?”陈霜儿秀目一横,伸出纤柔的手指着他二人。“你们...你们...你们乘人之危!本郡主都落得这般下场了,你们还在我面前说风凉话!” 归海乱哈哈一笑,唤来一阵清风,托起一行三人,从这荒郊野岭飞回朝州西门不远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江月沉见惯了归海乱的神异,不觉得御风飞行有何奇幻,可陈霜儿却是头一回。双脚离开大地,吓得陈霜儿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又倔强的不吭一声,此时被江月沉唤回了神,便不由自主的哭了出来。看着面前流泪的可人,江月沉有些惊慌失措。“你别哭啊!我!大不了我不问你叫什么了!”见陈霜儿哭声更大,江月沉也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连连称错。“那个,我和归海大哥住的那家客栈做的桂花糕点特别好吃,你别哭了,我就买给你吃!”江月沉咬咬牙,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陈霜儿见到江月沉手足无措的像哄孩子一样哄她,不由得破涕为笑,美目嗔怪的看着江月沉,“憨货!” 江月沉见到面前丽人绽开笑颜,也傻傻的笑起来,却是像陈霜儿口中的憨货。 又转头看向归海乱,目光中的丝丝惧意无法抹除。“你真的是归海天人?”看着小心翼翼的陈霜儿,归海乱有些头疼,揉揉太阳穴点了点头。瞬间,对归海乱的好奇压下了心中的恐惧,陈霜儿的另一面展现在归海乱面前。“你真的是归海天人!那你是怎么出生的?是从天而降的么!还有在楚国,你为了心爱之人,一人杀的数万楚国大军毫无还手之力!这些都是真的吗?还有,你和那位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成为了楚国一国之敌?那位姑娘如今又在哪?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看着归海乱的脸色也来也难看,陈霜儿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归海乱甩开江月沉与陈霜儿,独自一人快步回到客栈,房门紧闭,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归海大哥的妻子出了些麻烦事,他们二人没在一起是无可奈何的事。你要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事,问我都千万别去问归海大哥!”陈霜儿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戳到了归海乱的痛处,也不敢再将话题继续下去,可内心就像被猫抓挠一样。 二人回到客栈,不敢去打扰归海乱,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归海乱轻轻的抚摸着手中的巽风竹,竹上青芒忽闪忽灭。被柔光一照,归海乱面色不改的,滴下了苦楚的眼泪。 秋风呼啸在原野山林之中,它带走了酷暑的躁动。它又携着沙石落叶,在人不愿回忆的酸楚上,盖上厚厚的一层尘埃。 “是啊!都入秋了啊!” 第33章 离乱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思的归海乱,他挥手唤了一阵清风,门外站着江月沉与陈霜儿。“进来吧,别在那站着了。”归海乱倒了三杯茶水,“怎么了,谁又招惹到你们了!”带着丝丝笑意,倒是让面前的两人显得有些拘谨。“归海天人,本郡主之前无意冒犯,还望你恕罪!”归海乱满脸惊愕的看着这个骄傲的郡主。“归海大哥,我刚才把你的事告诉给了她,你不会怨我吧!”江月沉怯怯的偷望归海乱,惹得归海乱一头雾水。“二位少爷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归海乱的玩笑也没有缓解陈霜儿面上带着的忧哀,看得归海乱一阵不自在。“没想到你与白麟姑娘...那个,本郡主不会安慰人。憨货,你来!” 归海乱面露苦笑,“行了!他以前都是一人独行,要他上阵打斗他在行,让他说几句漂亮话,还是算了吧。”江月沉刚才听到了陈霜儿的“爱称”喜形于色,被归海乱一打击又哭丧着脸。“归海大哥,别这么说啊……”归海乱神色一正。“郡主,我与江月沉先将你送回霜锦城吧!月沉,你也在霜锦城留下来吧!” 陈霜儿一听便知,归海乱是要将他二人扔下。江月沉也是变了脸色,就要出言反驳,可看了一眼陈霜儿,心中又多了几分犹豫。 “本郡主该怎么做,不用别人指手画脚!归海天人!你要本郡主会霜锦城,本郡主就偏不回去!”陈霜儿的话语似乎激到了江月沉,也连连开口。“归海大哥,你不是答应不赶我走么!你可不能食言啊!” “唉!你们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啊!我归海族入世,历年所惹出的风波你们可曾听过!又是否知道,随我同行所面对的困阻,甚至要远超你们一生之见!”归海乱揉揉额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的实力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但你们知道我面对的敌人实力多强么!”归海乱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指着灰白的天空。“这是你们一生都在仰望的东西,但你们知道吗,我对着它发了一个誓言,它便降下天雷,欲要取我性命!”归海乱心情激愤,脸上涌现出异样的红润。 “时至今日,我身旁有过两位同行人。白麟,丧失命魂,不知所踪!智空,天雷临身,死无全尸!你们难道非要作下一个么!”头一次,归海乱在外人面前失了智,咆哮出来。 江月沉低下了头,见不到他的脸上带着什么表情。陈霜儿却是炯炯有神的盯着归海乱,秀目中存在着莫名的光泽。“本郡主到想看看,能把一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男人,迷的不顾一切的妄图打破天下太平,这样的女子究竟是怎般国色天香!” 江月沉抬起头,面上带着坚毅。“归海大哥,抱歉!先前我犹豫了,因为我从未如这般喜欢过一个女子。但男儿之志,除了安家之外,定邦更是重中之重。我想,当我随归海大哥闯出一番天地,才有资格去霜锦城求亲吧!” 看着两张年轻的面孔,归海乱冷寂的心出现了久违的感动。他们所言处处都是为了自己,也许他们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归海乱安心吧。 “本郡主这身份虽然看上去光鲜亮丽,可实际就只是个为了王权安稳的交易物品!以前世华皇兄在位,也许我尚有一丝选择的机会,可如今淳王篡位,我以前的那些幻想都成了泡影!我陈霜儿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以郡主自称,权当菇华郡主已然丧生淳王之手了!”陈霜儿面带悲戚,心下默默的向其父锦王道歉。原谅女儿自私,女儿要为自己的未来博一次! 归海乱一杯一杯喝着壶中凉了的茶水,似乎在想着什么。江月沉偷偷看着陈霜儿,方才表露心意,也不见陈霜儿回应,此刻他心里百感交集。陈霜儿也许是忆起了糟糕的东西,又或许是感情迸发,离开了这间屋子,回到了她的客房。 江月沉看着陈霜儿的背影,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归海乱,一时之间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看着进退两难的江月沉,归海乱轻轻笑道。“行了!别在我这犯迷糊了,快去看看这位大小姐吧!”江月沉又有些放心不下的看看归海乱,也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话。“你...”归海乱有些哭笑不得,“行了!我还在这,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就算要独自前行,也要先帮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吧!如今这陈国新皇刚刚登基,整个朝州乱哄哄的,就算是要我走,我也不放心啊!” 得到归海乱的保证,江月沉才放下心来,又想到神色不对劲的陈霜儿,慌慌张张的走出了这间客房。 “唉!该不该带上他们呐!”归海乱看着手中的巽风竹,轻轻的叹息。“白麟!你到底在哪里啊!你知道么,我真的好想你!” ...... 泾国西南部,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山腰上,有着一片被烧的漆黑的残砖碎瓦。段湘雄在废墟上缓缓漫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忽然,脚底的异感让他停了下来。段湘雄蹲下身子,将熏黑的砖瓦搬开,露出了一块镌刻着纹路的青黑石板。他面露狂喜,将石板搬开,下面是一条直通地底的黝黑走廊。 尘封已久的石道满布岁月的痕迹,四处都是蛛网尘土,踩在脚下让人心里发毛。石砌的长长廊道没有光亮,段湘雄只能顺着石壁一步一步的摸索前行。在黑暗中行走着实有些可怖,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时间一久,就像是许多人行走在这长廊之中一样。 一刻钟后,紧闭的血红双眼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猩红的石屋。太久没有空气流动,石屋内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段湘雄不在乎,只是如获至宝的看着石屋墙壁上的篆刻。 昔年赤血堂的堂主的闭关密室,便是如今段湘雄所在的这间石屋,而墙壁上的刻痕也不是他物,正是当年赤血堂主的功法秘笈。 第34章 局外 昏暗的石屋中央有着一方石台,一盏长明灯闪烁着跳动的火光,石台上有一个暗红石球。除了石壁上的撰文和石台上的物件,狭小的石屋便再无长物,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了。 “血...珠!!!” 嘶哑的喉咙挤出两个字眼,像是许久都未开口的老人,又像是他声带已然腐朽,如同一个即将步入黄泉的枯朽之人。 钱京一役,段湘雄虽借助血魂咒死而复生,但肉身已腐,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身体腐化而亡。 段湘雄拿起石台上的血珠,小心翼翼的放入口中。血珠入口即化,成了一股暖流行窜在段湘雄的周身经络。服下血珠的段湘雄盘腿静坐,内力运作之际,看他的相貌似乎都年轻了不少。单看外表还不觉然血珠神奇,可段湘雄体内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腐坏的经脉重新泛起生机,连带着的一身苍暮之气也烟消云散,像是恢复到之前那样生龙活虎。 赤血堂当年为炼制血珠,屠杀了数个村庄上千口百姓,抽其血再配以天材地宝,熬炼三个月才出了九颗血珠。便是因为手段残忍,才惹得泾王震怒,召集天下名士,灭其宗门。 血魂咒以人血续命,介于不死不活之间,需每日饮人血用以延缓肉身腐烂。可便是日夜饮血,施展了血魂咒之人也不过三五月的性命。血珠凝结人血精华,又有千年宝药的药性作引,可续他七年寿命,足够他寻到白麟,报己之仇。 无性命之忧还不够,若无绝世功法,便是寻到白麟也不过自寻死路罢了,所以这石屋内的禁忌妙法,就成了段湘雄唯一的复仇希望。 ...... 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深山古林中,一个人影在其中缓缓行走,仔细一看,便是在朝州失了踪迹的李丞夏。 古山无人烟,四处是飞鸟走兽花树涧溪。走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李丞夏浑身罩着一层白雾,将挡住他行路的枝桠乱石轻轻拨开。 越往山上走,云雾就变得越浓郁。高山缭绕着云烟,一幅清雅的景象只得李丞夏一人独赏。 “昆仑门徒李丞夏,求见皇茄天!”高昂的声音在深山里不断回响,静待一刻钟后,已然无人回应。 “昆仑门徒李丞夏,求见皇茄天!”一声充斥在天地间的叹息在李丞夏耳畔响起,如同惊雷一般惊的李丞夏功力紊乱,险些走火入魔。 “既是昆仑门徒,便进来一见吧。”声音浩浩荡荡,不见从何而来,也不知到何为止。李丞夏身旁出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举起,朝着这连绵山脉的最高峰飞去。 宛如天庭的神宫坐落在山巅之上,金灿的日辉映着大殿,皇茄天便高坐在大殿深处的白玉长椅上亘古不变。依旧是紫金面盔金白神甲,见不到相貌如何,甚至连声音都与昆仑上的大赤天一样,混混沌沌恍若天音。 “禀奏皇茄天!归海天人越界,中原安宁恐受其害!”李丞夏恭恭敬敬的跪在大殿中央,不敢抬头直视。 “大赤天之意为何。”皇茄天许是在此待了太久,每次开口都引得天地共鸣,浩浩荡荡犹如煌煌天威。 “回禀皇茄天,大赤天意欲将其擒回昆仑!”顿了片刻,李丞夏言中带着愧意,“只是属下无能,不敌此子。” 见不到皇茄天到脸色,李丞夏也猜不透皇茄天的心思,大殿中的气氛就在二人的沉默中变得越来越压抑。 “昆仑行事,此界生灵盖无还手之力,若是有昆仑不敌之人,那此人便不是此界生灵,而是,天道变数。”李丞夏有些慌张,连忙发问。“还请皇茄天指点属下,除去此僚!”回应李丞夏的只有一声响透天地的叹息。“还请皇茄天明示,属下,不懂!”李丞夏咬咬牙,说出了心中所想。 “你不用懂。即非此界生灵,来路去处自有天意,你无需再管此事。”李丞夏有些急躁,“可大赤天法旨...”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李丞夏说不出后面的话语。“无须多言,我自会告知大赤天。此事到此为止,你下山去吧。”皇茄天的声音如同永恒的天空,波澜不惊却铿锵有力。 “属下告退!”李丞夏无法,只得离开这神殿天宫。 遥远的昆仑深处,一座天宫内,大赤天轻轻叹息。“变数?天意莫测啊!”似乎只有在独处时,他才会有些常人的感情。 ...... 淳王篡位已有几日了,这几日他排除异己,闹的朝州城内人心惶惶,平日里热闹非常的街坊瓦舍,这几日都冷冷清清的。 归海乱三人走出朝州北门,朝着大晋方向行去。归海乱最终还是带上了江月沉与陈霜儿,他不知道这会给他二人带来何种影响,只是希望今后他们不要再受到伤害了。 “归海大哥!我们的名字一定会让天下人记住!我们一定会成为历史的缔造者!”江月沉很开心,归海乱是他的朋友,还有恩于他,对自己来说,只用跟着归海乱的脚步,亲眼见证一个奇异传说,就已然是最大的满足了。 “前途多舛,愿君安好!”听到陈霜儿的声音,归海乱轻轻一声叹息。老实说,归海乱直到现在也没有想通,陈霜儿为何也要跟着自己。 “你们此路一行,便要与天下为敌,趁着现在声名不显,好好享受几日安稳日子吧!此役过后,我等三人就要流落江湖,人人喊打了!哈哈哈哈!”下定决心后,归海乱便不再纠结,面上的神色也不再郁郁。 三人的声笑长存,却是再瞧不见人影了。此一去,望断回首路,红尘莫乡愁。 佑洛城之变后,江南武林大伤元气,不少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归海乱的手上。丧命之人中,还有不少是门派新秀,其宗门自然不会甘心认栽,便抛下之前的恩怨,相互联手,誓要诛杀归海乱。 平静的江湖之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的酝酿,而它一旦爆发,所生出的动静怕是要惊天动地了。 第35章 昱华 清风徐来,三人行在路上。归海乱想着越来越壮大的队伍,不由的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我算不算是一个引诱好人的妖怪,让你们争先恐后的陪我去祸乱天下!” 看到突然回头的归海乱,江月沉与陈霜儿一愣。陈霜儿掩面轻笑也不言语,倒是江月沉当了真。“归海大哥,你怎么能是妖怪呢!就算你异于常人,也只会是谪仙人,来自天宫神府!”归海乱哈哈大笑,又摇摇头。“你小子啊!”神色一凝,“天宫么!”悄然的声音只在他耳旁荡过。 三只小小蝴蝶,在这满是疮疤的江湖轻轻扇动着翅膀,卷起的气流在不经意间,便酝酿出了无法估量的波澜。 白云悠悠行过,苍蓝的天空始终如一,像是无情天道默默查视人间。 江湖势力盘纵错杂,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相互之间的恩恩怨怨,有些小辈甚至都不知其来源。便是这样一群争锋了几十上百年的势力,却因为一个归海乱走到一起。 蜘蛛结网固然能捕获猎物,可若是猎物强过蜘蛛太多,最终还是一个无功而返的结局,甚至是网破蛛亡。这场蜘蛛与猎物的角斗,也不知是归海乱这个猎物远超预期,还是诸多门派编织的大网更胜一筹。 全然不知的归海乱一行,离开朝州向西北方向已前行了三日。出了朝州之后,他们便一路避开一些小村镇,所有一直行走于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由因陈霜儿的缘故,他们行程并不快,也就在今天才到了陈国的另一座大城凤阳城。 此时天色尚早,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极为热闹,朝州的风波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三人穿着粗布褐衣,陈霜儿也在她精致的面孔上抹了几道泥痕,并未惹起卫兵注意,三人就大大方方的进了城。 “霜儿郡主,这是你的国家,给我们说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呗!”见到热闹的街市,江月沉有些闲不住了,拉住陈霜儿的衣袖。“你着什么急,有你玩的时候!还有,别再叫我郡主,就叫我霜儿吧,我以前的朋友都这样叫我!”陈霜儿轻嗔一句,又偷偷看了一眼归海乱的神色。 “你们去逛吧,我就不去了!”归海乱摆摆手,也不等人开口,就独自走进房间。知道归海乱的心结,二人也不好强求,相视一笑后,就结伴出去了。 归海乱关上窗栅,在昏暗的房间里眉头紧锁。有江月沉与陈霜儿在身边吵吵闹闹的,归海乱因为白麟变故而紧关的心门缓缓打开,可前路坎坷,这一路的血雨腥风怕是少不了。之前在佑洛城,归海乱大开杀戒,算是江南武林一场浩劫。唇亡齿寒,除了江南以外,其他地方的武林之人怕也不会对他放任自流。 “已然是这中原江湖的公敌了,再捣毁晋国双玉,只怕这浩浩中原便再也没有我归海乱的容身之地。” 一声叹息绕着房梁久久不能散去。“小鹿,我好累!你究竟在哪!” 江月沉之前都游荡在佑洛城附近,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之前在朝州又遇到了兵变,未能好好看看能古老名城。此次在陈霜儿的带领下,着实好好满足了江月沉的好奇心。 “我们就这样把归海大哥一个人留在客栈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大开眼界的江月沉突然想到了归海乱,有些放心不下。“归海天人不可匹敌,就算他真的出事,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也是添乱。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陈霜儿对江月沉翻了一个白眼,他只能傻呵呵的笑笑。 话虽如此,二人还是回了客栈,没再继续游逛了。 朝州皇宫内,淳王看着跪在面前的黑衣侍卫,有些微微烦躁。“启禀皇上,末将无能,未能将菇华郡主带回皇宫!”放下手中的折子,淳王盯着跪地之人。“郡主被两个白衣男子带走,之后就再无下落!”淳王有些不解。“两个?如此说来不是那李丞夏!郡主没回霜锦城么?”黑衣侍卫连忙回话。“回皇上,沿路的探子未有菇华郡主的消息,尚可确定菇华郡主未曾回到霜锦城。” 淳王刚登大宝,根基不稳,此刻得罪锦王实属不智。陈霜儿失去下落,也没回其父锦王封地,估计锦王一时半会也不会直接和淳王撕破脸。“再探,不探到郡主踪迹,就别回来再让朕看着烦心!” “末将遵命!”淳王微微闭目养神,有些束手无策之感。 ...... 中原安宁源于诸侯会盟,而晋国双玉便是约束诸侯国参加会盟的筹码。 每年的八月十五到九月十五,二十三个国家的帝王皆会聚于晋国,召开为期一月的昱华岁宴,即为昱华公主庆生,满足自己的私欲,又商讨诸国之间的大小事宜,清除隐患维护中原长治久安,此事算是这二十三个侯国最隆重的盛事了。 在八月二十七日这一天,昱华公主会走下白玉宫,为诸侯献上舞曲。晋国蚩美公便是以这样的手段,成为了诸侯联盟中的无冕天子。 昱华岁宴将至,中原之内不少人都开始向晋国赶去,想着到了晋国兴许能瞧见一眼昱华公主的容貌,此生便不算虚度了。 稍稍靠南边的侯国已是整好行装,车马卫队早就上路了。若是算算时间,归海乱一行人也差不多会和这些诸侯一同在昱华岁宴时抵达晋国。 连带着追踪归海乱的江南数个门派,也随着归海乱的脚步接近着晋国。若是不出差错,这次的昱华岁宴,怕是会成为昱华公主此生难忘的一次诞辰。 ...... 黄沙漫天的塞北大地,一座恢弘的高台玉宫犹如明珠一般独一无二,黑压压的军帐拥簇着高台,就像是一朵黑色玫瑰一样在大地上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高台之上,玉宫之内,昱华公主雍容的坐在桌旁,美人没由来的发出一声叹息。 娇柔的藕臂微微弯曲,昱华公主看着手中的银刻茶杯。面上戴着轻纱,朦朦胧胧的感觉到那一层面纱下,有着上天费尽心血精心雕琢的面孔。 露在外面的眸子,像是埋藏在泉水里万年之久的黑色宝石,勾魂摄魄惑人心神,只用一眼,便再离她不开。披在肩上的乌黑长发,像是无星月的夜空,有道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第36章 聚王 秋风肃杀,万物凋零。越往北边走去,这荒凉清秋的气息便越加浓郁。横穿树林的古道落满了枯叶,树梢枝头上也没了绿意,灰白的枝桠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味道。 归海乱三人离开凤阳城已经十几日了,出了陈国之后,他们又途经齐国、郑国与梁国,便是在昨日才到了晋国。这一路上兵荒马乱的,若非他三人实力超凡,怕是已在荒野化成一堆白骨了。 昱华岁宴惹出的动静比归海天人出世还要大上不小,不仅是武林江湖散客,便是一些富豪游商也纷纷慕名而来。在经过郑国与梁国的边境时,归海乱他们还从一伙匪徒的手上,救下了一个想要去往晋国的富商车队。而这一路上也见到不少丧命荒野的无名之人,就连劫匪归海乱三人都遇上了好几回。 “看来这昱华公主这位天女的名头,比我这归海天人可要响亮不少啊!”自从归海乱离开南灵,一路上昱华公主这个名字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归海乱自然知道,天女称谓不过是蚩美公为了积攒民心所编造的谎言罢了,可既然连这几十位王侯都能认同,只怕这个公主没传说的那么简单。 “若是她没有什么摄魂夺魄的异术,而是真的单以美貌就能让众位诸侯俯首称臣,那又该是一幅怎样的传世容貌啊!”归海乱一阵胡思乱想,不知道这昱华公主前世有过何等功德,竟能如此钟天地灵秀,此生成为这中原最为重要的女子。 晋国北部领土多为荒漠,无法种田营生,因此百姓多集聚在东南部。晋国的东南部密布十几座大城,可国都大梁却不在这里,全因北部的大晋国宝双玉,由此也可以看出这双玉对大晋的重要性。 雍州,如楚国国都荆州一般,都是昔年大虞王朝尚在之时,便已庇佑人族良久的古城,虽不是晋国的都城,但也是晋国是一数二的大城了。 归海乱到了晋国之后便一直待在客栈里,每日只吩咐店小二做些汤食送到他房间,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江月沉与陈霜儿虽是担心,可无奈归海乱什么都不告诉他们,就也只能作罢。他二人也都是无法无天的主,便是在这般混乱之中,依旧是将这雍州古城游玩了个遍,只留下归海乱一人在客栈,依旧是闭关不出。 客房内的归海乱盘腿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闭面容肃穆,长发未曾束起,此时却无风自动,好似一尊邪魔。浑身散着星星点点的莹莹青芒,又将他衬得像是神兵天将。这亦正亦邪的气质却是让他显得格外神秘。 在佑洛城,归海乱面对一群江湖人士的围观,唤来旱地龙卷,将其杀的尸骨无存。如今他要捣毁白玉宫,掳走昱华公主,所面对的将会是晋国成千上万的铁血雄师,若不事先准备一番,只怕到时候会陷于万军丛中力竭而死。 虽然归海乱能唤来狂风,甚至再现龙卷天威,可他终是会疲劳会力竭,若无护身之法,凭他一人怕是不能力敌。在这一路的行程中,归海乱不再御风,而是将散去自己的身形,将自己熔炼在风中,做到我即是风的境地。此时的闭关就是为了能完成这一法门,届时,凡间俗力便再伤不到自己半分,毁掉双玉也就轻而易举了。 晋国疆域的北境,孤傲的大梁坐落于狂沙之中,犹如苍暮之下的雄狮,俯卧大地冷看苍生。血红的落阳挨着大地,喷吐出熔岩般的光晕,照在大梁城墙上,古朴肃穆的宛如荒古神城一样。 城边围绕着一条十几丈的护城河,河渠中却没有水,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毛刺钢枪。钢枪闪烁着寒光,狰狞的外形让人望而生畏。若是不慎跌落到护城河中,绝对当即便没了性命。 此时大梁四周大门前的吊桥都落了下来,迎接来自中原的各国王侯。大梁城不同于其他国家的都城,外部是百姓以及官员家属居住地,中心则是皇城。因为晋国北境没有百姓居住,所以大梁城内没有寻常百姓,只有官员的府邸以及浩大的皇城。而大梁城内所需的日常的物资,都由车马商队从东南部的城中供输而来的。 晋国特殊的地理因素便如此造就了一个全天下独一无二官宦皇室之城。没有百姓居住,所以大梁城内空泛的地方很多,而这些平日里空出的宫楼,便是为了安置来晋国参与昱华岁宴的各国王侯的。 “启禀陛下,齐国怀英王到了!”空泛的大殿上来了一群华服锦衣之人,便是那侍卫口中的怀英王。 “怀英王参见陛下!”微微弯腰拱手行礼。在各自的国家没那繁多的章程,自封皇帝也没什么问题,但到了晋国,一切便都要按规矩来。 “怀英王不必多礼!一路劳顿,还是先去聚王楼歇下吧!” 二十二座聚王楼占了大梁城一大片空地,其内奢华装饰穷尽世间珍宝,便是比一些弱小的侯国的皇宫还要华美。 “多谢陛下体谅!陛下文治武功,与天同寿!”一番恭维,便在侍从的带领下去了那专为他齐国修建的聚王楼。 大殿之中空空荡荡,只有蚩美公一人高坐龙椅。“此次盟会之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蚩美公低声自语,不知他有什么打算。 先前已有十五国侯王到了晋国,再加上刚刚抵达的怀英王,二十二位诸侯只剩下六位还未露面了。 不光是蚩美公在暗中谋算,其他侯王也都有着各自的打算。 刚刚夺得陈国皇位的淳王坐在华丽的聚王楼中,轻饮一口紫砂壶中的香茗。他眼中神采闪烁,似是在思量着什么。就在刚刚,他才得知自己的侄女陈霜儿也来到了这晋国,与之同行的竟是先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归海天人。“若是归海天人能为我所用,何愁锦王李丞夏的威胁,便是这天下共主的位子,也有一搏之资!” 在昏暗的房间里,淳王埋藏下漆黑的种子,不知在适当的时候,能否开出致命的幽蓝花朵。 第37章 荆棘 雍州城内,归海乱睁开双眼,房间内青色的疾风灵力也慢慢消散。归海乱面露喜色,灵风之体成了。 有了灵风之体,归海乱便先天处于不败之地,昱华岁宴上,他也就更加主动了。 “归海大哥!归海大哥!”江月沉在门外似乎很激动,进到屋内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好久才说出话来。“昱华公主八月二十七要出白玉宫!”他知道归海乱千里迢迢来到晋国为的就是白玉宫与昱华公主,此次昱华岁宴就是动手的大好时机。 “哦!”归海乱转过头来,轻应一声愿闻其详。在来这晋国的路上,他们已是知道了昱华岁宴这一诸国盛事,但这宴会的具体事宜,却都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昱华公主会在她生辰的那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七,从白玉宫下来,为诸侯献舞。次日再在万民瞩目下重返白玉宫!”归海乱听完了江月沉的消息,心底有了打算。“你和陈霜儿就留在雍州城吧!”江月沉刚准备开口,就被归海乱挥手打断。“之前答应带上你们,是因为我有把握护你们周全。此次大梁之行,就是我自己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再带上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江月沉无力反驳。终究还是自己太弱,归海乱的事情他甚至连参与的资格都做没有。紧咬牙关,江月沉只能打消大闹昱华岁宴的念头。 “归海大哥!万事小心,我与霜儿等你凯旋!”看着一脸郑重的江月沉,归海乱露出微笑。“我可是将要捣毁天下太平的罪人,何来凯旋一说啊!”拍拍江月沉的肩膀,归海乱有些意兴阑珊。“行了,你与陈霜儿这几日就安安心心的待在客栈,不要再四处惹是生非了!”见归海乱有些乏了,江月沉也不再言语,默默离开了。 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归海乱恍然神失的喃喃自语。“双玉啊……” 今日已是八月十九了,二十三位诸侯早就齐聚一堂,歌舞宴会开了也有五天了,至于昱华公主的重头戏还要再等上七八天。 归海乱没有与江月沉他们道别,连夜赶向了西北大梁。晋国很大,雍州与大梁算是横穿了整个晋国,就是以归海乱的脚程也要不休不眠的赶上三天三夜。 呼啸的风沙中,一道白影忽闪而过,惊的一旁的狼群发出一阵连连不绝的狼嚎。 斗转星移,日月换迁。自从得知自己是父亲以天地灵气造化而成,归海乱便少食五谷。此番他连日奔袭,以吸收天地灵气供生,虽有饥肠之感,可浑身上下并无大碍,也无乏力的感觉。如此一来,着实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行程也快了许多。 大梁城中,浩大的皇城内,有着一片大理石砌成的平场,蚩美公高坐上席,两旁则是其余的二十二位侯王。 平场中央有着一群舞姬,她们身着西域流苏裙,发饰金丝玛瑙珠,面带芙蓉笑,腕绕五彩铃。踩着优美的旋律,丰盈的身段随乐舞动。前人有诗曰: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诸位,九年前我等共商了诸侯会盟,自此天下太平再无战事,而我等也受到万民仰颂!在此寡人替天下百姓谢过诸位的深明大义!”端起酒樽,蚩美公与诸位王侯共饮一盏清酒。“天下得陛下这般明主,实属万民之福啊!若论谢,怎么也轮不到我等,该是我等谢过陛下才对!”梁国庆云王连连恭维蚩美公,但只引来了齐国怀英王与郑国岳灵王的应和。蚩美公面色不改,但心底对这些王侯早有评判。 齐国、郑国和梁国都与晋国接壤,在蚩美公的手段下都已成了晋国的属国,三位侯爷也都被绑在了晋国的战车上。而江淮之地的诸国能对他蚩美公俯首,只是因为大势所趋,以及被当年昱华一舞迷住了心神。若不损害各自的利益,叫他一声陛下又何妨,可若是涉及民心所望这等一国根本,就没人应和了。 见到这些表里不一的地方诸侯,蚩美公眼底一阵寒芒。如今天下太平,没有那家敢率先点燃战火,做那离心背德之君,但蚩美公真的等不及了。 九年前的诸侯会盟上,蚩美公为取得天下共主的位子,在诸侯面前许诺,昱华公主二十岁时,将会把她许配给二十二个诸侯中的一位。本想用这十年的时间暗中掌控其余侯国,可如今已过了九年,他只得到了齐、梁、郑三国的实权。如今召开了昱华公主十九岁宴,距离实现诺言的日子也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一年之后,无论将昱华公主许给谁,他蚩美公都会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还不如此次就放手一搏。 既然谋略夺不来天下,那就杀光所有挡路人,以万骨尸骸铸就不朽皇位。蚩美公心中如是想到。 既然已经起了杀意,那诸侯模棱两可的态度也就显得无关紧要了。看着面前饮着美酒,赏着美人的诸侯,蚩美公心中的血腥藤蔓缓缓蔓延开来。 到了大梁城外,归海乱有些手足无措了。他刚刚才知道大梁城的特殊,平民入不了大梁城让他始料未及。理清思路后,归海乱未曾在城外逗留,而是转身前往不远处的双玉所在。 蔓延数十里的驻兵未能察觉归海乱的行踪,他将身形隐藏着风沙中,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军阵中央。 看着高耸的石台,归海乱有些犹豫不定。“要不要上去直接将其掳走,再捣毁白玉宫?”心中起了念头,归海乱便化为一到白风,向着石台顶部的白玉宫飞去。 借着耀眼的日辉,白玉打造的宫殿在这塞北之地泽泽生辉。归海乱心头忽然涌起一阵罪恶感,毁掉如此人间至宝,想来也是莫大的罪过了。 看着精秀的白玉大门,归海乱未曾犹豫,大步走了进去。对这个传说中的绝代美人,归海乱也不免有些好奇。 第38章 倾妍 白玉宫内雕梁画栋美不胜收,在这粗旷塞北,竟是少有的出现了如江南亭楼般精致的宫殿。金丝玛瑙温玉珠宝,各式字画瓷壶,把这白玉宫装扮的雍容华贵,怕是天下再无出其右者。 漫步在其中,归海乱嗅着淡雅的熏香有些迷醉,一时间竟是忘记自己是那叱咤风云的归海天人了。 “你是何人?!!”一个侍女模样的十六七岁多年轻姑娘睁大双眼,面带惊恐的看着归海乱。沉迷壁上的字画,归海乱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发觉。 摇摇头,冲着那个姑娘微微一笑。“在下南灵归海乱,特来此拜见昱华公主!”那姑娘自然不信,白皙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让人私自上来!这下面还有那么多士兵,你是怎么上来的!”归海乱见到这姑娘不喑世事,便面色一变,露出一个残忍的可怕表情,压低声音。“晋国已经亡了!下面的兵卒都死完了,我就是来取你们公主的性命的!”说完还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被归海乱吓得慌了神的小侍女也不管他所言真假,身子一晃,竟然晕了过去。“公子冒着生命危险到本宫这来,不光是为了捉弄这小丫鬟吧!”宫殿深处传来了一个柔肠百转的声音,让归海乱不由自主的想要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昱华公主着一身金丝拖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华贵之气迎面而来。芊芊细腰,用一条紫色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乌黑的秀发用一条淡紫色的丝带系起,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湛白。 见到她的面容,归海乱头一回失了魂。她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半晌,归海乱都开不出口。“你便是归海乱!”又一声鸢啼凤鸣之音,唤醒了失魂落魄的归海乱。不知为何,被昱华公主叫出名字的归海乱,竟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在下归海乱,拜见昱华公主!”良久,归海乱才道出了见面的第一句话。 见到归海乱回过神,昱华公主露出嫣然一笑。这一笑,香靥凝羞一笑开,柳腰如醉暖相挨,日长春困下楼台。 归海乱心神震荡,便是连体内的灵力都有些微微散乱。他从未想过,这世间会有如此容貌之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让人为之疯狂。不由得,归海乱生出了怜惜与愤怒的情绪,气怒如此佳人怎能流落人间,又心怜她被圈禁于此,成为王侯之间的权斗筹码。 “公主殿下!在下...在下!”归海乱咬咬牙,有些说不出口。昱华公主见到归海乱犹豫不决的样子,不由的轻轻笑言。“公子不必拘束,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将那晕倒的小丫鬟扶到一旁的长椅上,昱华公主又为她自己与归海乱倒了两杯香茗。 饮过茶后,归海乱仿佛舒缓了许多。“在下想带公主离开晋国!”美人欣然一笑,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格外的明艳动人。“公子可知道,若是本宫随你离开晋国,这天下将会如何。” 归海乱睥睨着窗外河山,眺望着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辽远北漠。“天下无主,本为乱世,何求一时安宁!”窗外的苍鹰划过天际,在这安宁的白玉宫中,这两个让天下瞩目的少年,谈笑风生之间,就决定了中原兵戈缭乱血染河山的下场。 “本宫愿随公子离开,不过不是现在。二十七日是本宫十九生辰,在本宫岁宴起舞之时,公子再来接本宫!”归海乱端详昱华公主良久。“公子殿下是怕自己一走了之,这白玉宫中的几个丫鬟都会没了性命么!”佳人秀眉微蹙,让归海乱见了有些心慌。“她们的花样年华都用来服侍本宫了,没理由临了还要落个命丧黄泉的下场。”归海乱哈哈大笑。“既然公主宅心仁厚,那在下遵从公主所言就是。待到公主诞辰,在下自会备上薄礼,为公主庆生!” 昱华公主打量归海乱半晌。“若是公子敌不过晋国大军,那本宫就断了念想,与公子共赴碧落黄泉。”归海乱默然无语,心底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本宫有些乏了。在这白玉宫中公子多有不便,本宫就不留公子了。”归海乱拱手行了一礼,道了声告辞后便没了身影。 昱华公主眼中流光婉转,盯着归海乱消失的地方许久。又是一声淡淡的轻叹,昱华公主饮一口杯中香茗,头也不回。“他已经走远了,别装了。”那先前晕过去的侍女揉揉脑袋,跪倒在昱华公主身前。“公主恕罪!是奴婢该死!”将那侍女扶起,昱华公主未曾言语。 侍女偷偷望了昱华公主一眼,又连忙低下头。犹豫半天,她还是说出来心中所想。“公主真的要与那归海乱离开晋国么?”昱华公主淡淡一笑。“本宫方才不是说了么,本宫乏了。”侍女懵懵懂懂的看着眼前的公主,有些不明白公主的意思。见到公主再无开言的意味,侍女不敢在冒犯,只得默默退下了。 归海乱下了高台,心中有些失落感,不由自嘲一笑,暗骂自己两声。归海乱离开了这十里军帐,没入茫茫大漠之中。 还有三日才到八月二十七,归海乱既然答应要在那天为昱华公主祝寿,自然不会空手赴约。茫茫北漠浩渺无垠,又没有人烟,所以珍奇之宝数不胜数,而此次归海乱的目标就是天音石与玄玉蛇筋。 当初归海乱刚刚出南灵国时,归海禅成赠给他了一本天异经,其上记载了这天下许多仙珍异宝,经上有曰:北境之北,有仙珍天降,闻风而起乐,如天宫神音,遂称天音;有蛇生角,身如玄玉,刀剑不伤;天音为身,蛟筋为弦,造筝,其音裂金石。 第39章 棋局 关斩南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人裙,稍稍心定。脸上的数道伤痕格外引人注目,他嘴角一咧,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了。“归海天人?看老子把你弄成归海死人!”脸上的疤痕微微颤动,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江湖门派本不该举教步入别派地界,但为了能降伏归海乱,这长久以来的规矩也就不怎么重要了。归海乱在这几门派口中算是声名赫赫,虽都是骂名,但也令北边的武林门派有些心悸。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不少与归海乱本无瓜葛的北境门派,也纷纷加入讨伐归海乱的大军之中。 便是为了自己能够安心,也定要除去归海乱这个危险的变数。这些门派掌门人都如是想到。 人一多,行程便拖沓冗长了,归海乱已然到达晋国十来日了,这群人才刚刚踏入晋国境内。 “你们说这归海魔头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晋国呢?”队伍中不乏有些年轻小辈,时不时的聚在一起,聊着这个他们听了无数遍,却从未见过的人。“听师叔说这荒北晋国有两件国宝,估计这归海魔头就是冲着这两件宝物来的!”这些年轻人平日里都在门中修习,少有游览江湖的空闲功夫,那些个江湖趣闻,也都是听一些门中闲散之人讲述的。 “吕长山,什么国宝啊,说来给我们听听呗!”周围的少年纷纷起哄。“是啊!是啊!说来听听呗!”吕长山看着周围同龄人脸上的羡慕和好奇,满意的一笑,咳嗽几声清清嗓子。“据说呀,这晋国的北边天上,悬着一座白玉做成的宫殿,这宫殿里面住着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女,有着倾世容颜。这悬天白玉宫和里边儿住着的仙女,就是晋国的两件国宝!” 听了吕长山的故事,周围的少年都暗暗幻想,不再言语。“白玉作的宫殿,那得要多少银子啊!”吕长山听了轻蔑一笑,摇了摇手中的古朴长剑。“既然能称其为大晋国的国宝,那就是你花再多的银子也买不来!” “真的有宫殿飞在天上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成为一国之宝啊!”“就是长的好看的呗!”“那有咱们清河派的小师妹好看么?”“应该没有吧!不过既然是晋国的国宝,那应该也相差不远吧!”“......” 看着面前的同门师兄弟,吕长山摇了摇头。这些呆子竟将名动天下昱华公主,和方云这个丫头片子相提并论!吕长山不禁苦苦一笑,这样一群井底之蛙,真的可以和那传说中的归海天人相抗衡么?他也无从得知。 江月沉这几日确是安份了不少,依旧没心没肺的陪着陈霜儿,在雍州城内四处游玩。他虽武功平平,可轻身功夫登峰造极,便是带上个陈霜儿,也没有几个人能追得上他,所以归海乱才将他二人放心的留在了雍州。 “霜儿!快走!”江月沉一声低吼,却让陈霜儿有些莫名其妙。看到江月沉有些难看的神色,她也没有刨根问底,便跟着江月沉回了客栈。 “你怎么了?”江月沉脸色苍白,微微喘了几口气。“我看到关斩南了!”将当初在佑洛城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了陈霜儿之后,江月沉面色有些焦急和担忧。“归海大哥要劫走昱华公主,面对晋国大军已然不易,如今又多了个添乱的关斩南!之后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乱子!” 陈霜儿盯着江月沉看了良久,看到江月沉都有些紧张了。“我...我脸上有东西?”说完还擦了擦脸颊。只见陈霜儿微微一笑。“天人对你我二人有恩,此时天人有难,你我便是能力有限,可提醒天人一声,还是可以做到的。”江月沉面色复杂的看着陈霜儿。“遇见你真的太好了!”陈霜儿嫣然一笑,顿时冰霜化水末寒临春。 ...... 看着面前身若白玉的独角蛇尸,归海乱松了口气,又取下背上的椭圆长石,放置在自己面前。蛇五百年化蛟,有独角。天异经记载的玄玉蛇都不能称其为蛇了,而是一只道行不浅的蛟了。 削石磨筋绷弦调音,摆弄了半天,这世间便又是多了一架古朴七弦琴。归海乱自小便钟爱音律,其父曾为他请来了南灵的音律大师旷函子,教他音律之道。众多乐器之中,归海乱最爱竹笛与弦琴,只是弦琴不便携带,所以他才只有一根巽风竹笛伴身。 盘腿坐在古琴前,归海乱宁息静神片刻,方才用指尖拨动琴弦。 一指空灵,一指清远。悠然如松涛阵阵,回应空谷;澄然似秋水漾漾,轻扣浅滩;皎然如满月粼粼,垂照青瓦。 音摄苍天,残裂碧霄青云;声沁后土,泯灭幽府黄泉。 金石迸裂,风沙嘶吼。犹如万代古魔重返人间君临天下,又像当世神佛拈花禅笑发聋振聩。 指停音散,归海乱将古琴负于身后,离开了这被人遗忘的不毛之地。 ...... 风云变幻之际,所有人都在向晋国大梁城聚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个棋手,以天下为棋盘,苍生万灵为棋子,布下了一个名为宿命的局。 第40章 女儿心 云展瀚霄,晴空怒阳。细微的风声带着纷乱的人心,在天地间弥漫着浓郁的紧张气氛。 嗅着微风中的隆重,将身形隐藏在大梁与白玉宫台之间的归海乱,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他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八月二十七,到了! ...... 大梁城的守军不再限制平民百姓的进出,各方慕名而来的人士皆是涌入城中,平常冷冷清清的大梁城今日可真是热闹非凡。 高耸的白玉宫平日里出入不得,只有在今日的辰时,由十丈云楼迎下昱华公主。那架精美绝伦的木楼此刻就倚靠在高台旁,正对白玉宫的大门,待到巳时,昱华公主便会踩着云楼,来到人间。 笛梵面色刚毅,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这十万大军,势必要让那二十二位诸侯有来无回。多年戍守白玉宫,笛梵虽有心杀贼,奈何君意莫测,他终究还是无力回天。如今蚩美公不再攻心谋划,正是给了笛梵机会。 十万将士的铁靴踏在地上,连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颤动。待昱华公主乘上楠木云楼,再由五百兵卒抬向大梁。 昱华公主托着精致的脸庞,面上早已上了细腻的妆容,原本素雅清新的容貌又平添了几分华贵。“公主,时辰到了,笛梵将军来接您了!”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离神,打起精神,她便又成为了那个绝代风华的天之骄女。 缓缓走出白玉宫,望着遥远的天际,昱华公主心底涌出了复杂的情感。九年前的一场诸侯会盟,便让尚才十岁的自己成了诸侯之间权力角斗的筹码。 在万人瞩目之中,昱华公主步入云楼,向着大梁城行去。 大梁城外,搭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方形木亭,蚩美公与二十二位诸侯都坐在里面。木亭外被禁军团团围住,而远方的游人以及本国的百姓,则是在更外围翘首以待。 人一过万,入山入海,而到大梁城外的人数何止十万。放眼望去,皆是摩肩接踵的人群。由因人太多,就使得大梁城外沸反盈天,就是近在咫尺也要高声大喊才能听见。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见到昱华公主一眼。 烈阳慢慢爬上穹顶,巳时已然过了大半。眺望白玉宫的方向,已然能见到华美的漆木云楼,与护送公主的大军。 外圈的人群伸长脖子,竭力看向昱华公主所乘的云楼,奈何沿路都有重兵把守,旁人却是靠近不了。 在云楼中安坐的昱华公主面色淡然古井无波,仿佛与楼外的人群处在两个世界。又要见到那二十三个,代表着中原权力巅峰的男人,她的心中没由来的,出现了许些恶心。 作为交易的筹码,昱华公主便是在十岁的诸侯会盟上,就已然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便是没有归海乱的出现,她也不准备再如此苟存于世了。她对归海乱说,要他在岁宴上将自己劫走,又说若是他敌不过晋国大军,便随他共赴黄泉。 这条件不光是考验归海乱是否值得托付,更是在心底已有死志生根了。“若是他真的来了,便由本宫性命,换他一条生路吧!若是他没来...”昱华公主秀眉微蹙,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爱怜,想要伸手抚平她的愁眉。“罢了,蝼蚁尚且偷生。”重开笑颜,却藏着说不出来的苦涩。 昱华公主自始至终都没认为,归海乱真能带着她离开这个肮脏的漩涡,便是二人之间的约定,也只不过是她一时的玩笑罢了。 烦躁不安的昱华公主,心底里满是归海乱当日到白玉宫见到自己之后,惊叹自己姣妍容貌,半晌都未曾回过神的恍惚憨傻。她痴痴一笑,春暖花开;又愁眉微蹙,惨淡霜霭。 “你会来么?” 柔润的声音仿佛带着芬芳,环绕着她,好久才肯散去。 抬着云楼的大军,终于是行到了诸侯安坐的方形木亭前。安稳的落下宫楼,一条鲜红地毯将云楼与木亭相连。先前拥闹的人群此刻却惊的有些怕人,便是云楼中轻盈的脚步都能清晰的听见。 千呼万唤始出来,昱华公主的相貌终于显露于世人眼前。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昱华公主无喜无悲的向人群方向瞧了一眼,只一眼,百媚千娇勾魂摄魄,本就沉迷之人,似乎再也叫不醒了。 在侍女的搀扶下,昱华公主走入方亭。“昱华参加陛下,见过诸位王爷。”行过万福之礼,再与诸侯一番客套后,周围的侍从都纷纷退下。 昱华公主静静立身于方亭之中,一旁传来了华贵典雅的琴箫之音。 曼妙女子,华颜赤衫,青丝墨染,若仙若灵,宛如神女天降,又似洛水化生。 昱华公主如同赤凰浴火,纤弱玉指如兰丝柔,好似仙人之手,巧夺天工。 诸侯早已迷醉,便是久经沙场的百炼之师,此刻都有些挪不开眼。 亭中的昱华公主虽舞着婀娜多娇的清雅乐章,但面色淡然,恍若置身事外一般。 一声金石迸裂之音,惊醒了沉浸在昱华公主美艳舞姿之下的诸侯,也使得昱华公主的脸上露出了倾世的笑颜。 方亭的木顶在琴音下化为了齑粉,归海乱便盘腿悬浮在诸侯头顶。膝上放置着他精心造出的古琴,琴音若游龙吐息,开金裂石。 伴着归海乱的琴音,昱华公主柔若无骨的身段更加迷人,使得即使是经此之变,诸侯也不愿挪开视线。 巽风竹飞到归海乱身前,以罡风凝型,又一个归海乱悬在空中,吹奏起那巽风竹箫。 一真一幻,琴箫合鸣,犹如日月同辉。古琴,天降神物,风过而乐,取之为琴身;百载蛟蛇,取其筋为琴弦。竹箫,荒古异种苦禅竹,纳三百年天地灵粹,化巽风竹,开孔为箫。 琴箫之音上通三十三碧落穹天,下伐十八九幽黄泉。惊神摄鬼,莫不如此。 曲罢声毕,只余佳人微微喘息之音,周围一片漠然。 归海乱跃身落地,望着面前的倾国之姿,朗声开口。“在下这份贺礼,公主可还喜欢!” 方亭之外的数万将士,以及方亭之内的二十三位诸侯,在那琴箫之音下,皆是化为了尸鬼。如江如海的血流,使得归海乱与昱华公主所在的方亭,成了一方孤岛。 看着面前的归海乱,昱华公主忽然绽开笑颜,如同一朵带血的玫瑰。“本宫甚是 第41章 落虹 青芒旋风将昱华公主团团围住,二人乘的疾风,好似一对神仙眷侣般的飞离此地。 美人一笑山河动,万般谋权转成空。只为博得公主一笑,这诺大的大梁城成为鬼蜮,数万性命魂断于此,苍茫的黄沙大地,浸成了一片血海,以后怕是会成为这天地的一处禁地了。 诸侯死绝,天下大乱已在眼前,而这晋国大梁将是这场风暴的起源。再离开大梁的路上,归海乱却是遇上了想向他通风报信的江月沉与陈霜儿。“我不是让你们带着雍州么!你们怎么跑出来了!”江月沉见到归海乱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视线扫到昱华公主,却是呆滞沉迷,不再言语。跟随江月沉的陈霜儿便已是一位国色天香的曼妙女子,此番见着这名满天下的第一美人,也是有些开不出口。 “在下冒犯,还是请公主掩面而行!以公主惊为天人之姿若是到了闹市,在下怕又要大开杀戒了!”归海乱有些无奈的苦笑。昱华公主的样貌着实有些惊世,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摆脱她的天资魅力。 昱华公主浅浅一笑,“妾身既已离开大梁白玉宫,就请勿再称妾身为公主了!妾身名曰嫦妙君。”也未回应归海乱所言,便自顾自的朝前走去。归海乱无奈之下,只好先唤醒迷醉的江月沉与陈霜儿二人,再连忙追了上去。 “归海大哥,她就是那个昱华公主啊!”江月沉与归海乱走在后面,倒是头一回见面的陈霜儿与嫦妙君在前面聊着天,不时地还会传来百灵鸟一样的清妙笑音。“是啊!”归海乱恍若神失的应了一声。“怪不得啊!啧啧!那蚩美公和那些诸侯都死光了!”得到归海乱的应声,江月沉又是喋喋不休的在归海乱耳畔烦闹起来。归海乱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管江月沉如何恬噪,只由他自问自答,忙的不亦乐乎。 “公子,我们去哪?”走了一会儿,二女停下脚步,嫦妙君回头看向归海乱。被嫦妙君一呼,归海乱才会过神来。“公主想去哪,在下陪同便是。”嫦妙君蛾眉微蹙,“公子还是勿要再称妾身公主才好。妾身自小便住在白玉宫内,曾听闻江南水乡风景甚好,不如我们就去那吧。”归海乱拱手。“公主,”见嫦妙君不喜,又连忙改口,“妙...妙君既然有意,那在下自是陪同。”见着嫦妙君开了笑颜,一行三人都迷醉在她那倾世之姿下了。 由因嫦妙君不愿掩面示人,归海乱便以巽风竹化出一道灵身,先行赶往前方的城池,买上一架马车过来,用以安置身娇体弱的嫦妙君。 四人在留原地歇息,归海乱唤来旋风将他四人与外界风沙相隔,静等归海乱灵身的马车到来。 ...... 关斩南倒在血泊之中,双目无神,恍若失了魂灵。他一行数千人,只有三五个内力深厚之辈,挡住了归海乱琴箫合奏之音,余下的皆是被其音律震的经脉寸段而亡。 他们修习武学,有护体内力尚且如此,那些身披铁衣的兵卒更是死无全尸。 笛梵目眦尽裂眼瞳赤红,喉咙发出阵阵野兽般的嘶吼。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一个走南闯北的江湖散人,有不弱的内力伴身,这才侥幸逃过一命。便是这样,笛梵浑身上下也都布满伤痕,此刻却是连稍稍动弹都做不到。 接到蚩美公密旨,笛梵本以为能大展鸿图放手一搏,却被归海乱这一闹,将之前的雄心壮志灭的干干净净,此时他的心中只剩下屈辱与仇恨。 ...... 昆仑之巅,巍峨天宫之内,大赤天依旧和之前一样端坐在精美的白玉长椅上。他的面容藏在紫金面盔之下,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莫名觉得金灿大殿内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压抑了。 “诸天神将听令,速遣各自座下巡天卫,缉拿灵族归海乱。” 中原有着三十二处荒无人烟的古脉灵山,便是在这一刻,这些灵山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些异常。若是刚好在这些灵山附近,就能看到那山巅之上散着赤金辉芒,恍若天神降世一般。 大殿中一声惊雷般的叹息过后,大赤天又重陷寂静。昆仑山巅苍鹰盘旋,万灵长存,却没有任何生灵敢靠近大赤天的大殿,那处地界恍若生命的禁区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 归海乱一行人离开了兵荒马乱的晋国,直直南下到了蜀国。 豫州城内天华客栈,四人聚在一间客房,商量着之后的行程。嫦妙君果然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麻烦,也就是归海乱以疾风灵力开路,他们才能安然无恙的进到城中。 即使这样,嫦妙君还是招来了豫州城主的觊觎,不过既然归海乱将她带了出来,自然会护她周全。亲眼目睹归海乱血屠数万人的嫦妙君,全然不在乎这些跳梁小丑的威胁。 “妙君霜儿,今夜就委屈你二人在一间客房里歇息吧。在下怕那豫州城主不会善罢甘休,今夜会有一场好戏上演,两位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归海乱看向嫦妙君与陈霜儿,陈霜儿自然没有异意,嫦妙君带着淡淡的微笑,也对归海乱轻轻点了下头。 “月沉,你与我住两边的两间客房。晚上别睡的太死,小心被人捂在被窝里送了命!”江月沉哈哈笑道。“归海大哥,怎么说我也是久走江湖之人,这些事我还是懂的。霜儿,妙...妙君姑娘,你们就放心大胆好好休息,其他的就交给我和归海大哥吧!” 归海点点头,看向众人。“既如此,天色也不早了,诸位就先回房歇息吧!” 将天蛟琴放在桌上,归海乱手持巽风竹箫,一缕缕青色灵风环绕着三间客房。松开巽风竹箫,它依然悬在半空,散着青芒。 做好这一切后,归海乱躺在床上,闭目宁息。 将近子时,整座豫州城都陷入了安眠,而龌龊的人心则是在这浓稠的夜色中,破土而出绽放出血腥的荆棘。不多时,归海乱猛然睁开双眼,床榻上的声影也消失不见了。 第42章 云开 上天对嫦妙倾的钟爱,在这人心复杂的世间,却是变成了诅咒。 在夜色的遮掩下,凡人化身妖魔,亮出了狰狞的尖牙利爪。 小小的客栈被近百黑衣杀手团团围住,利刃映着星月之辉,溅出闪闪寒光。 归海乱浮在半空,他一身黑袍融入夜空,伏在房顶上的杀手,还未曾发觉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有打扰任何人,归海乱唤来了几缕疾风,悄无声息的划开那些杀手的喉咙。他控风之力越来越细腻,那些风刃宛如静谧的夜风,只是微微的吹过,就带走了上百条性命。 丧了命的杀手跌落街头,归海乱的身影忽闪消散,这一场屠杀犹如梦境一般,显得格外不真实。 尸体跌落之时,归海乱曾用微风托住,未曾发出什么声响。此时夜色已深,如果没有被巡夜打更之人遇上,怕是要到天亮才会惹出风波。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月暗。辉阳凌世,柔风醉雾,悦鸣长巷晴初。 归海乱起了个大早,见客栈周围干干净净,神色一滞而又理所当然。那些杀手自然是豫州城主的部下,得城主之令才夜闯天华客栈,许久未归,那城主自是知道出了岔子,再派人来收拾残局,以避免被城中百姓落得口舌。 四人聚在一桌,用了些汤食。“公子,妾身想在这豫州城内多待几日,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嫦妙倾眨着水灵灵的漂亮眼睛,让归海乱实在开不了拒绝的口。 还是因为嫦妙倾,归海乱将这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此时客栈内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被嫦妙倾迷的神魂颠倒的店家小二了。 归海乱微微一皱眉,扔出几锭银子。“你先下去吧,需要你们的时候会叫你们的。”接到银子,那些店家小二只好离开正堂。 嫦妙倾掩面轻笑,看着归海乱。归海乱仿佛没看见,只是低头吃着碗中的米粥。 中原诸侯死绝,但因为消息传的没那么快,此时的中原依旧是之前的那种,民间混乱庙堂安稳的局面。不过这种飘渺的安宁,待到昱华岁宴结束后,就会分崩离析不留一点余地。 蜀国距晋国不远,从这豫州城内日益加剧的混乱便可看出,这天下的大乱,怕是不远了。 ...... 归海禅成缓缓落下指中黑子,望着棋盘上错中复杂的局况,剑眉紧皱,手中的白子迟迟不肯落下。 “启禀阁主!双玉已毁,二十三位诸侯连同十万晋国赤旗军,尽数毙命于大梁城外!少阁主与昱华公主不知下落。”归海禅成身前,一个身着青色劲装,头戴竹篾斗笠的男人,单膝跪地拱手向他禀告大梁之变。 归海禅成轻轻挥手,面前之人退下后,亭子里又出现了一个与刚刚那人装扮相仿的娇弱女子。女子面若寒冰,眼中的凶狠如同一条狩猎的毒蛇。“吩咐下去,各侯国暗子尽全力支持新王登基,除掉各国元老,挑起诸国乱战。”那女子拱手行了一礼,身影便随风而散。 归海禅成眼中生出了灼灼之辉,他喜形于色,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多年的布局筹划,只差了这一个归海乱,如今的中原大地,再没有谁能挡他的帝王之路了。 ...... 段湘雄周身缠绕着游龙般的血芒,将小小的石室映得通红。他的上半身显露在空气中,魁梧的身躯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一头雪白的短发无风自动,赤红的双瞳显得格外妖异。 如今的段湘雄看上去,已然不像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逆世的妖魔,出世便要生灵涂炭血流飘橹。 血红游龙钻进他的胸口,段湘雄紧咬牙关,直至一炷香后,石室中才重返幽暗。 段湘雄双目泛着血光,犹如一头嗜人而噬的野兽。“昆...仑!”嘶哑的声音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 走出暗无天日的地下,段湘雄捉了一头野猪,烤了充饥。烤肉未加任何佐料,段湘雄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一刻钟后,这头足足有百十来斤的野猪,竟是被段湘雄一人吃的干干净净。 段湘雄换上干净的衣服,朝着西北昆仑的方向走去,誓要找到山上的白麟报仇雪恨。 ...... 既然嫦妙倾想要多留几天,其他几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苦了归海乱,夜夜都要防备豫州城主的袭击。 “月沉,你们有听过神瞻一族么?”茶余饭后,四人便坐在一块儿谈天说地。江月沉摇摇头,却是陈霜儿与嫦妙倾斜头微微思考。“神瞻一族在大虞之时就是隐世家族。据我父王说,大虞分裂后,这世上就再无神瞻族人的踪迹了。”陈霜儿看了归海乱一眼,继续说着。“也就是这之后,才有个归海天人的传说。” 嫦妙倾微微摇摇头,她只是在小时候听她母后讲过这神瞻族的一些故事,都是些荒诞不经的传闻,却是当不得真。“这天下有人知晓他们的隐居之地么?”归海乱不愿放弃,看着陈霜儿继续追问。 陈霜儿皱眉细想,努力回想着昔年所闻。“我曾听父王说起过,似乎是什么东海蓬莱岛!”归海乱心中大喜,连连称谢,倒是让陈霜儿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些都是传闻,那什么蓬莱岛我听都未曾听过,兴许只是说书先生杜撰出来的故事罢了,当不得着。” 对于陈霜儿的劝言,归海乱一句都未曾放在心上,只是默默记住了东海蓬莱岛这个地方。 “公子为何要探听这个传说家族的下落,可否告知妾身。” 将自己与白麟之间的来龙去脉告知嫦妙倾,归海乱满心欢喜,倒是没有注意嫦妙倾的恍若神失。“妾身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了。” 归海乱有些莫名其妙。“这才刚刚天亮,怎么就乏了?”明眼的江月沉与陈霜儿却是有些苦笑,又不好开口提醒。“归海大哥,我和霜儿就不打扰你了!”说完也没了踪影。 归海乱更是一头雾水,缕缕头发。“这都是怎么了!” 第43章 星移 皇京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斥在城内的大街小巷,从这些百姓的脸色就可看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晋国国君蚩美公,连同二十二国的诸侯王,都在昱华岁宴上遇袭身亡了!” 不知从何传来的消息,弄的越国国都里的百姓人心惶惶。 皇城内,聚集着文武百官,三五人围在一起,面色都是有些苍白。 “这消息从何而来!若是虚假,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无风不起浪,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传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吧!”“当务之急应是派人打探消息,看这传言是否属实!” “错!大错特错!”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出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无子嗣,我越国的皇族血脉已然断绝!当务之急,应是确立新皇,好安我越国民心,才不至于动摇我越国根基!”半数以上的官员听到此言之后,都是低下头默声沉思,只有几个先皇宠臣气急败坏的开口大骂。“袁湘明!你什么意思!陛下生死未卜,情况尚未查明你就称呼陛下为先皇,还想另立新皇,你这分明是想要造反!” 袁湘明也不生气,依旧一幅淡然之色。“如今先皇已故,越国无主!微臣想问问李中堂,倘若此刻敌国来犯,没有陛下圣旨,谁来掌控越国百万兵马!是李中堂你么!你能指控的动么!”李中堂面色涨红,有些不知所措。“诸侯早已签订了盟约,怎会有敌国...”还未等李中堂把话说完,袁湘明便冷笑一声。 “笑话!不光是李中堂,微臣还得给各位大人提个醒!签订盟约的二十三位诸侯已经死绝了!昱华公主也被刺客掳走。如今的各国,怕是不会像诸位大人一般宅心仁厚,依旧念着盟约的份儿上,不对别国出兵了!” 袁湘明此言一出,在场的文臣武将纷纷色变,连忙复合他另立新皇的决策。几位旧皇派脸色青红相接,看着大势所趋,有些心灰意冷,便有了欲要辞官回乡的冲动。 “袁大人说要另立新皇,心中可又意向?”几位见风使舵的大臣,凑到袁湘明身旁,却被袁湘明连声呵斥。“诸位忌言!立新皇这等大事,岂能由我等作主!如今时局动荡,诸位勿要祸从口出!”那几人即刻明白了袁湘明的意思。“袁大人教训的是,是我等唐突了。” 袁湘明看向那几个旧皇派,慢慢走了过去。“诸位大人都是我大越栋梁,如今越国遭此大劫,诸位可是万万不能卸下重任!”说完还对那几人拱手行礼。“微臣方才情急之下,口出狂言,还望诸位大人海涵!” 那几位老臣脸色稍稍缓了下来。“微臣虽无法做主新皇人选,可如今越国,能有如此威望之人,想必诸位大人心中都有杆秤!” “他便是我大越国的宰相,刘国栋大人!” ...... 中原各国几乎都在上演着旧皇派与新皇派明争暗斗的戏码。越国算是一个另类,之前的侯王无子嗣,迫不得已才有这宰相为皇的决策。其他各国却都是皇子之间的乱战,一时之间,皇城之内兵戈肆起,却是让边城的百姓得以喘息。 陈国刚刚经历了一场兵变,淳王登基还未及一月光景,就在大梁丢了命,而先前被淳王囚禁的陈世华,则是被带兵攻入皇城的锦王救了出来。 锦王欲拥陈世华再为陈国君王,却被陈世华传位于他,于是陈霜儿就从霜锦城的郡主变成了陈国的公主。 各国在归海禅成暗子的推波助澜下,都忙于内战,各国之间却是没有生出什么摩擦。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待到各国安定下来,多年累积的矛盾将会点燃这个中原,这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而对于归海禅成来说,时间自始至终都不是问题。 ...... 豫州城内,归海乱护在嫦妙倾身旁,全然不知他二人搅起的风暴,已然席卷了整个中原。 “妙倾,咱们在这豫州城待了也有十来天了,城内的风景咱们也都看了个遍,再这么待下去,委实没什么意思了……”嫦妙倾仿佛没听见归海乱之言,依旧自顾自的瞧着路边摊上的小玩意儿。 归海乱有些无奈的苦笑,自那天他告诉了嫦妙倾自己与白麟之间的故事,嫦妙倾便始终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旁人说话也不回应。 “公子做主就好!”嫦妙倾回眸一笑,一笑倾城。望着这如梦似幻的佳人,归海乱心底却涌出了几缕苦涩。看着嫦妙倾微蹙的柳眉,归海乱有些心疼,情不自禁的便伸出手去,轻轻抚平她光洁细腻的眉心。 肌肤相触之际,二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嫦妙倾头一回露出了,归海乱见她之后,最为迷人的笑颜。 整条长街上的游人都痴痴的望着,这个似乎是从仙境娓娓走出的曼妙美人。归海乱唤来一阵狂风,卷起的砂石遮蔽了路人的视线。牵住嫦妙倾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他二人被疾风托起,似乎是要重返仙境,只余下在滚滚红尘中苦苦挣扎的凡俗之人,怅然若失的回想着美人的倾世容颜。 “咱们明天就离开豫州吧!”江月沉自是赞成,在这豫州十来天,他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好玩的了。陈霜儿则是眼中满含忧色的扫了归海乱与嫦妙倾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既如此,天色也不早了,大伙早些休息吧!”看到众人都回房歇息了,归海乱眼中有些跃跃欲试。 这几日他夜夜都不得安宁,这天华客栈每到子丑之间,便会被数十上百的杀手团团围住,也就是归海乱才能安然无恙的在这待上十来天,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是该登门拜访一下,你这位豫州城主了!” 嫦妙倾见到归海乱房中空空如也,不禁面露忧色不能安眠。 “你是何人!敢闯我豫州城主府!”归海乱漠然看着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而立城主。“你不是夜夜都派人去骚扰我等么!会不认识我!”看着城主眼中的欲念与贪婪,归海乱未再多言,直接去了这个城主的性命。 归海乱回到客栈,布好灵风陷阱后,安然入睡,至于城主府内今夜会如何热闹,就不管他的事了。 第44章 血月 江月沉骑着一匹黑马,慢悠悠的跟在归海乱所驾驶的马车旁边,嫦妙倾与陈霜儿则是在马车里聊的很开心,一路上悦耳的笑音不断。 此番归海乱北行,佑洛城中斩群雄,朝州兵变救郡主,昱华岁宴杀诸侯,大梁屠兵十万众。这些惊世骇俗的举动若是换个寻常百姓,怕是三生三世都遇不上一件。 有了这些经历的洗礼,再结合其父所说,他已然明了归海禅成为了得到他的助力,所做的一切了,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不准备继续为归海禅成办事了,此次南下便要同他直接摊牌。 按下心中所想,归海乱驾着马车,慢悠悠的穿行于枯叶飘落的林中。已是深秋之时了,流风拂过,便有凉意心头滋生。 清秋徨徨,天高气爽。只是遍野枯败萧瑟的景象,多了些肃杀凋零之意。这秋景看的多了,归海乱心中又多了不少凄苦,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白麟。 中原大多名胜都在古城之内,只有一处与众不同。湘云血池,便是这样一个名扬天下的地方。 血池顾名思义,池水为血红色,深三千丈,日辉月华一映,犹如血色宝石,流光婉转美不胜收。 血池藏匿在山穷水尽之地,仿佛是给绝望之人的一份惊喜。 将车马安置好,一行四人来到了血池边。天色已晚,他们准备就在这安度一宿。 这个时间段,就算是名满天下的胜景也没了游人,诺大的血色水潭边,只有归海乱一行四人。寂静的夜色降临大地,血红的池水却是有了几分妖异的滋味。 嫦妙倾与陈霜儿在这有些诡异的地方,不由得娇躯微颤,连平日嬉笑怒骂的江月沉都沉默了下来。“这池水血红,只是因为这地方特殊,泥色便是血红,你们也不用害怕。”归海乱也算是闯过尸山血海,只是这地方着实有些古怪。 夜深人静,鸟悦蝉鸣。归海乱轻抚琴弦,荡出阵阵清吟。微风拂落枯叶,浮在血色的水面上,血红晕开一圈圈涟漪,泛着皎洁的月华。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古琴之音宏雅大气,与竹箫和鸣,着实是人间少有的佳妙之乐。几人长夜难眠,皆是安静的赏着眼前美景。江月沉依靠在一旁的老树枝桠上,双手垫在后脑勺上,望着满天星辰,少有的,充溢着一种安详宁静的气质。 陈霜儿与嫦妙倾跪坐在潭边的草甸上,都只安静的看着幽红的血池,听着归海乱的琴箫合鸣。 清幽雅致的音律之声回荡在诸人身旁,在伴以林中虫鸣兽啼,别有一番山野闲人的韵味。 嫦妙倾站起身来,就着归海乱琴箫之乐,曼妙身姿便在这月下血池旁翩翩起舞。 月华如练,长明墨染河山。过百代,皎白柔润似玉盘。有女倾世,曼舞琴箫共欢。古语云,英雄难过美人关。 如同月下精灵,姣美姿态柔若无骨,伴着归海乱琴箫之音,恍如置身梦境一般。 月下血池泛着银辉,斑驳陆离姿态万千,谪仙般的美人,在这梦幻的地界轻轻起舞。 良久,曲罢声毕。 归海乱看着面前天仙一样的人儿,久久不能释怀。“妙倾,你谪落凡世,当真是上天瞎了眼!”美人娇媚一笑,未曾言语。 深秋之时的后半夜,又是在山野之中,那血池边上的青石上,都已是结出了花白寒霜。归海乱未有感觉不适,江月沉也还过得去,倒是嫦妙倾与陈霜儿有些冻的面色发青。 山里寒气本就重,又是在深夜,二位女子都是一国公主,此番却是遭受了平头百姓都不一定受过的罪。 归海乱招来清风,将他们四人裹在散着青芒的风球之中。如此一来,外面的山风刮不进来,风球内被人气一暖,嫦妙倾与陈霜儿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妙倾霜儿,是我考虑不周!咱们明天加快行程,到下一个城中再好生休息一番吧!” 二女拥簇在一起,对着归海乱微微点头。看着江月沉三人都睡着了,归海乱揉揉脸庞。因为要维持风球和换气,归海乱只能熬过这一个夜晚了。 月明星稀,虫兽噤声。归海乱独子一人依坐在一旁的老树之上,守候着风球中的三人,默默的等待日升东山。 嫦妙倾看着疲惫的归海乱,心头有些微微刺痛。“公子,你到马车内歇息一下吧!”归海乱回头一笑,嘶哑的声音让嫦妙倾更是难受了。“没事,马上就到了。”江月沉将他的黑马拴在马车后面,把归海乱推进了马车里,自己赶起了车。 已有数日未能安心入睡的归海乱,在马车里很快就陷入了安眠。 重返楚国荆州,归海乱心中有些复杂。未曾犹豫多久,归海乱就驾着马车,没入浩瀚荆州之中。 如今的荆州与归海乱上次到此之时,可是大有不同了。楚恒公命丧大梁,他的三位皇子在他尚在之时就已然开始了夺嫡之争,如今楚恒公身殒,这三位皇子再无惧怕之人,明争暗斗层出不穷,这浩大荆州却是成了这三位皇子相争的战场了。 长街上少有行人,各式的营生摊子也少了许多,甚至街道两旁还有未曾清理干净的血迹。 归海乱一行四人,废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了一家尚在开业的客栈。 一路的奔波让归海乱累的不轻,进了客栈也未曾交代什么,便入了客房歇息去了。 第45章 劫灭 归海乱看到坐在自己房间,缓缓饮着茶的归海禅成,心中浮现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少侠一路舟车劳顿,倒是让本尊不好打扰了。”放下陶杯,归海禅成啧啧称道,“这茶可真是不美!” 归海乱再见归海禅成,面色淡然自若。“先生显赫,这等民俗茶饮自然不如先生法眼!”归海禅成轻轻一笑,默默看了归海乱半晌。“少侠此番北行所获,可是让本尊大吃一惊啊!” 归海乱却是漠然看着归海禅成,“在下只是在为先生办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先生所托!” 客房大门被推开,江月沉三人都走了进来。“归海大哥!你醒了!不知这位是...”归海禅成见到嫦妙倾,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中生出了许些波澜。“这位先生名为归海禅成。”江月沉张大嘴,“归海...原来是归海大哥你的本家啊!看了这位先生也是传说中的归海天人了!” 归海禅成面色如沐春风,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本尊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本尊只是归海家中的一介弃子罢了。”江月沉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归海禅成摇摇头,目光投向与陈霜儿并肩而立的嫦妙倾。“想必这位姑娘,就是芳名惊世的昱华公主吧!” 嫦妙倾面色不改,微微欠身行礼。“见过先生。” 嫦妙倾款款行到桌旁,雍容大度的坐下。到底是一国公主,举手投足尽显娇媚富态。“归海乱到晋国毁了诸侯联盟,想必背后之人就是先生吧。”纤柔白皙的玉手拿过一杯香茗,看着杯中茶汤,仿佛自说自话。 归海乱接过嫦妙倾的话音,“在下此次北上,路上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不知先生可有兴趣。”归海禅成转头看向他,轻轻“哦!”了一声,一幅愿闻其详的样子。 “在下发现,先生似乎与在下瓜葛不浅,甚至有恩怨加身。”看到归海禅成面色不变,归海乱继续说了下去。 “在下出南灵,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先生,机缘巧合之下,在下还和先生过了几招,也正因为这几招,先生猜出了我归海天人的身份,更是明了在下的控风异术。之后在荆州,那柳甫遭人暗算,身受剧毒,有人告知其子柳城山,要以万年玉髓外敷内服才可治愈,又给了柳城山一幅图样,可这图样却是白麟死魂玉的模样。在下孤陋寡闻,至今仍未探出这万年玉髓究竟为何物。白麟心善,在下有继续巽风竹续命,她便将替代自己命魂的死魂玉,交由柳城山为其父疗毒。此后白麟没了神志,又下落不明,先生却突然现身,给了在下一缕希望。” 归海乱停下,深深看了归海禅成一眼。“可这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只有先生才知晓吧!”归海禅成依旧一副悠然自若的样子,一边抱怨茶叶劣质,一边又不停的饮着茶水。 “为柳甫开方子,给柳城山死魂玉图样的那位神医,就是先生吧!” 江月沉面露惊色,又是一脸怒气的看着归海禅成。 嫦妙倾依旧举着茶杯,只是柔软的眼神渐渐变的寒若冰霜。 陈霜儿盯着淡然自若的归海禅成,心中有些惊怒,便是见惯了这些权斗算谋,也不免心生寒意。 “少侠此行倒是成长了不少,可少侠当真以为,本尊的底牌就只是为白麟姑娘续上命魂,以此来谋求少侠归顺!”归海禅成哈哈大笑,笑声在归海乱的眼中显得尤为刺耳。“本尊的出世,就是为了成为天下共主。然少年之时异术不显,遭家父抛弃,自那时起,本尊就深明一个道理,这世间万物都是因为被利用而存在的,若是不想被利用,只能自己变得更强。” 看着归海乱杀气凌人的样子,归海禅成依旧安如泰山。气急的归海乱控着万息罡风,狠狠的朝归海禅成压了过去。 房屋轰然倒塌,掀起了漫天的烟尘。归海乱将江月沉三人送到远处街巷,自己则浮在半空,死死盯着归海禅成先前所处的地方。 良久,烟尘散尽后,归海乱目瞪口呆的看着安然无恙的归海禅成。他依旧安坐不动,便是手持茶杯中的茶水都未曾溅出半滴。 “公子还是勿要再白费力气了。”归海禅成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在归海乱的耳边响起。归海乱面色潮红,咬牙切齿的盯着归海禅成。 罡风凝成的利刃漫天遍野,刃尖都直指归海禅成。归海乱挥动巽风竹箫,这些风刃犹如利箭一般,朝着归海禅成蜂拥而去。 风刃砸地上,木屑尘土四处飞扬,整个荆州都听得见隆隆声响。两刻钟后,归海乱大口大口的喘气,停下了风刃的轰击。 绝望的一幕映入眼帘,归海禅成面色柔润,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境罢了。 “哎!少侠,停手吧。”归海禅成轻声叹息,面露忧色。 归海乱好似陷入疯魔,继续唤出神风压向归海禅成。 ...... 归海乱躺在废墟上,一旁的归海禅成悠悠一叹,将杯中香茗一映而尽。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归海乱有气无力的发出疑问,似乎是在问归海禅成,可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本尊昔年意识全无身陷毒沼,在那绝地之中昏迷三日都未曾丧命,那时起,本尊就开始有些好奇,自己身负何等异法。之后本尊闯荡江湖,却从未身处险境,便是偶有危机也总会逢凶化吉。多年之后,本尊元寿将近,一夜之后,却是返老还童,再复年少。” “本尊冥思苦想,却是始终不得甚解。后来,本尊游历天下之时,遇到一个即将坐化的得道之人,他告诉本尊,天地生劫,万灵寂灭,唯有得金身者历万劫而不灭。” 眼神温润如玉,归海禅成看着归海乱,说出来让归海乱有些绝望的字眼。“少侠控风即为天地大劫,少侠自是伤不得本尊。” “本尊异法可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长生不老,而是历万劫不灭的先天金身啊!” 第46章 龙象 不知为何,他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却始终不见荆州城内的兵马出现。 江月沉三人见归海乱所处之地渐渐平息,急急忙忙的赶了回去,就见到躺在地上有些槁木死灰的归海乱。 嫦妙倾将归海乱扶到一旁依坐,看着他万念俱灰的眼神,心中满是伤痛。江月沉面若寒霜的盯着归海禅成,仿佛他稍有异动,就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归海禅成依旧安如泰山,微微叹了口气。“本尊先前对荆州城守打过招呼了,但你们还是不要在此处待得太久。至于第二件事,本尊会等到来年再告知少侠。本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与少侠之间的约定绝对不会更改。少侠好自为之吧!” 看到归海禅成身影消逝在长街尽头,江月沉才收回目光,向着归海乱看去。 “好弱!我好弱!”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归海禅成布局,致使白麟丧之命魂,如今浑浑噩噩不知下落。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无法报仇,反而还要助他夺天下。归海乱心中不知所措,归海禅成有不灭金身,便是想和他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嫦妙倾的秀目中神采涟漪,不知在想些什么。“公子可知妾身如何看待此事。”归海乱面色死灰,嫦妙倾看得柳眉紧蹙。“妾身十岁时,不明人心险恶。因为贪玩,偷偷跑到了父王与诸侯会盟的大殿之中。于是天下便有了昱华一舞惑侯盟,应是天宫月娥容。就是这两句话,妾身被困锁在白玉宫整整九年。妾身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和那白玉宫一样,作为一件礼物,成了所谓的国宝双玉。” 嫦妙倾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平淡的有些异常,可若是仔细端详她的眼眶,便能见到让人心伤的微红。 “第一年,妾身终日以泪洗面,妄图博得父王一丝同情,最终他以冰冰冷冷的昱华岁宴破灭了妾身的希望。连着之后数年,妾身心灰意冷,又知晓在妾身二十年华之时,将被送给诸侯,用以维护父王的统治。行尸走肉般的过了几年,妾身先前还有过会有人降临白玉宫,进妾身劫走,之后就再无半点念想。原本想着出嫁之际,便是妾身步入黄泉之时。” 顿了半晌,嫦妙倾美目柔光婉转,看着沉默不语的归海乱。 “儿时的幻想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能敌百万雄师的男人从天而降,他屠灭数万雄兵天下诸侯,血染河山魂飘遍野。” 归海乱抬起头双目有些微红,“那个人是我么。”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哽咽。 “公子觉得是你么。” 归海乱起身抱着嫦妙倾,放声大哭起来。嫦妙倾娇躯一颤,又伸出手拍拍归海乱的背心,面色红润娇艳欲滴,脉搏跳动的飞快。 陈霜儿脸上有些欣慰,又有些忧心,终究还是无奈一笑。江月沉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便挠挠头憨憨一笑。 “谢谢你!妙倾!” 希望永远存乎心中,便是这天地都有灭亡的一天,他不信归海禅成就真的可以永恒不灭。 “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咱们出发吧!” ...... 段湘雄看着面前这个昆仑门徒,有些疯狂的笑笑,抽出浊血刀,就向那人看去。 他出了赤血堂的密室后,一路北上,终于到了这茫茫雪山。昆仑一望无际,想在这山脉之中寻得人烟,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段湘雄的余生就是为了报仇,这等登天难事却是半点都未曾打击到他。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昆仑禁地!”大赤天下令捉拿归海乱,川云便是奉令下山的大赤天巡天卫。 段湘雄未曾言语,手中钢刀就要看到川云的肩上。 一声铿锵金声,锋利的刀刃划破川云的外衣,可在川云身上未曾留下半点痕迹。发觉川云的异样,段湘雄不惊反喜,手上的力道更重几分。 二人身影奇快无比,川云以他的金刚之躯,在段湘雄的宝刀之下却是不落半点下风,反而还能隐隐压过段湘雄一头。 段湘雄的赤血堂功夫已炼至登峰造极之境,但内功有余外招不足,和川云的正统昆仑武学更是所差甚远。 ...... 收刀入鞘,段湘雄暴虐一笑,在他身后的川云尸骸将他衬得各位狰狞可怖。 能成为昔年大宗赤血堂的镇派功法,这门功夫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虽外功招式较为粗糙,但内息绵长悠远,极擅游斗。对付川云这种外功之人,他算是游刃有余。 看着面前直插云天的浩荡大山,段湘雄没由来的,生出了一种此去登天斩轮回的感觉。 ...... “我欲寻那东海蓬莱岛!咱们就此各奔天涯,有缘再见吧!” 江月沉与陈霜儿终是和归海乱分道扬镳了,以后便是江湖再见了。看着面前的嫦妙倾,归海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妙倾...” 嫦妙倾微微一笑,“公子既然将妾身带出了白玉宫,自然要照顾好妾身才是。若是公子将妾身扔下,不出数日,妾身怕是就会和公子天人永隔了。”看着嫦妙倾俏皮的笑颜,归海乱展开愁眉。“在下怎么会扔下妙倾,试问这天下又有谁能忍心扔下妙倾你呢。” 于是,二人就朝着那虚无缥缈的东方外海行去,也不知会遇见怎样的狂风巨浪。 荆州城内,归海乱毁了几条街,不过因为归海禅成早有准备,因此未曾伤到城中百姓。虽然没有命案,但是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还是给荆州城守留下了不小的麻烦。还是归海禅成,他给了城守白银三万两全权算是重修街坊的赔偿。 归海禅成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周围皆是假山流水小桥乱石。棋盘上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了,归海禅成举棋未定,便将棋子放回棋盒。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归海禅成眼神迷离,口中发出喃喃靡音。他目极天尽,看着落日余晖。“你究竟是能遨游天穹的飞龙,还是功败垂成的一捧黄土。” 第47章 秉月 扬州的景况要是说起来,与中原江南之地相差甚大。放眼望去,街市上不是修船补帆的木材粗布,就是带着海腥味的鱼虾蚌蟹。 归海乱出生南灵,虽也属南方,却是在内陆深山,至于嫦妙倾就更加不适了,晋国位于中原极北之地,国中少有百姓听闻过海的存在,更别说是亲眼所见了。 归海乱还好一点,嫦妙倾之前在晋国,少有以海鱼蚌蟹为食,此番在这浓郁的海腥味之中俏脸煞白。 好在越靠近城内,这些渔民的营生摊子也越少,虽腥味依旧,但也稍稍淡了些。 客栈名为江海楼,其楼外雕花石塑妙不可言,内里各式镂花之中镶嵌着硕大的深海夜明珠,还未点上银盏永烨灯,楼内已是如昼通明。南国楼阁较之北境,显得小巧玲珑,各处雕文刻镂精致奢华。北国宫廷则是宏大场面,有一吞江山万里的魄然气势。他二人没那鸿鹄之志,此地风格却是恰到好处。 归海乱向店家小二叫了一大桌子菜,琳琅满目的精美菜式看得人食欲大增。二人奔波一路,也确实是饿了,就也没有讲究什么的大吃起来。 “这些臭鱼烂虾摆在街市上,简直是腥气冲天,可没想到做成菜宴却是如此鲜美可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可貌相,这就叫鱼不可味相!”嫦妙倾听言面靥如画,笑颜动人。“素闻天下美味分山珍海味。公子与妾身皆出生于内陆,山珍自然是见过不少,可这海味,不知公子见多识广是否品过滋味,妾身却是头一回尝到。” 夹了一大块白嫩的鱼肉,归海乱将其塞到嘴里慢慢咀嚼。“我算什么见多识广!妙倾,我在弱冠之前,都未曾离开过家院半步,那时的我天真的认为一家之院便是天下之大了,如今想来,昔年确实是年少无知,不懂天高地厚。” 归海乱晃晃脑袋,有些意兴阑珊。“不说这个了!妙倾,尝尝这道酒醉螃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归海乱算过银钱,二人便回了客房歇息去了。 蓬莱之岛归海乱势必要寻到,可海上之事他一窍不通,便是能以神力化身疾风遨游天穹,但若始终寻不到落脚之地,他终究会力竭身死。既然要出海,自然要租得海船,还要雇来船家。 这些事繁琐之事在归海乱的脑中一一过了一遍,再无别事,他便布好灵风陷阱,才安然入睡。自豫州之后,归海乱每日临睡前都会布下天罗地网,心中长存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夜已深,扬州城内再无喧闹,只有城东的海岸上,浪头发出的声响。归海乱翻来覆去睡不着,海浪声绵延不绝,像是魔音入耳般摧残着归海乱的神经。 归海乱穿戴好,走出来房门。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他如是想来。 唤来一阵旋风,将自己推上江海楼的飞檐琉璃顶,安然倚靠在正脊上。海边有带着腥咸气息的海风,吹拂在身上,给了归海乱许些慰藉。 虽已是深秋之时,但在这扬州还未有寒露霜降,这海风吹过也不觉得寒冷,而是秋日独有的清爽。 归海乱神色一变,屋顶就没了他的身影。 嫦妙倾着一身江南服饰,像是悉心打扮了一番。身穿是淡白色衣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这么晚了公子还没睡。”归海乱微微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海浪声太大,睡不着。” 漫天繁星闪烁,星辉伴着月华,给古老的扬州城披上了一层银纱。 归海乱与嫦妙倾沐浴在星月光辉之中,浑身银辉像是神将天女一般。归海乱懒散的倚靠着正脊,看着天穹群星,莫名的感觉自己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 “妙倾,你说这些星星上是不是住着天神,掌管着人间百态。”归海乱突然发出疑问,声音里面满是疲惫。嫦妙倾眼中神采涟漪,她沉默许久。“妾身不知,也许有也许无。妾身只知道,没有谁能掌管人间,就算他是天神。” 归海乱一声叹息,面色有些忧伤。“是啊,这人心叵测的世间,又有谁能一手掌控啊。”叹息漫远悠长,显得格外无奈。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嫦妙倾美目流光婉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邸陨落,有神死了么!归海乱嘴角上扬,邪邪一笑。 “高悬苍穹的星辰都有陨落的一天!人世无常,需及时行乐啊!” 在这耀世的银辉下,嫦妙倾终是架不住困意,就在这楼顶瓦片上,进入梦乡。归海乱筑成风室,为佳人遮挡寒气,自己则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 段湘雄杀了川云之后,继续在这茫茫大山之中苦苦寻找昆仑天宫的踪迹。 山中湿寒,段湘雄算是个活死人,才不受这劣境影响。寻完一座山后再寻下一座,他就像个不知疲惫的行尸走肉一般,慢慢靠近着昆仑山脉之中,那处最为神秘的禁地。 ...... 临近瀚海,百姓多以捕鱼为业,对土地似乎没有中原那般的痴恋,也因此大梁惨案对这扬州影响不大。 天色方明,扬州城内的街市就响起了贩售的吆喝声。码头处拥挤着成群结队的渔民,他们收拾着自家的渔船,就要出海捕鱼去了。 归海乱扶着嫦妙倾,从房顶上飞落下来。二人昨夜没能好好休息,此时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二人相视一笑,又回到客房内,补补精神去了。 归海乱灵气所化,虽有些困意,但并无大碍,便在店家那买了些食水,自己吃了一份,又给嫦妙倾送去了一份。做完这一切后,归海乱才起身去往扬州最大的码头。 在热闹非凡的码头上,归海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连连询问几个船家,能否载人去往蓬莱岛,只见那些船家听到蓬莱岛三个字后都是面色巨变,连连摆手摇头。 询问过好几个船家后,仿佛一传十十传百,整个码头上的船家见到归海乱走来,皆是落荒而逃,似乎那蓬莱岛是什么幽冥鬼蜮一样。 第48章 泞渊 “后生!老朽看你似乎在寻那蓬莱岛境!”看着面前的麻衣老者,归海乱停下脚步,心底虽有喜意但面色不变。 “莫非这位老先生知道蓬莱岛的下落!”老者哈哈一笑,摇头长叹。“莫说是老朽,试问这诺大的扬州城中,有几个渔民船家不知道那凶名赫赫的蓬莱鬼蜮!” 归海乱有些默然,神瞻族人所住之地,就算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也不可能是一片凶险鬼蜮吧!再说那蓬莱岛不是神瞻族隐居之地吗!为何在这扬州内,却是成了家喻户晓的饭后谈资了。 “后生不必生疑,昔年那蓬莱的确是一方绝佳宝地,渔民们打鱼之时,也会故意靠近此岛,那附近的海域总能让渔民满载而归,甚至是半年前还是如此......” ...... 归海禅成放下手中的竹简,忽然想到了归海乱,不由感叹一笑。随后又面若寒霜,生人勿近。“本尊既然告诉你,那造魂之法来自神瞻,又怎么会留其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那是半年年前的一个晴天,归海禅成离开了自家庭院,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所行。 他年幼之时神通不显,遭归海氏父子遗弃后,深知力量之要,奈何无能窥得仙术妙法,他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拜了一位江湖游侠为师。 修习内家心法,最考究自身资质,而归海禅成先天金身,对于武学之道可谓是信手拈来。不出一年,那江湖游侠的一身所学他就尽数掌握。 有了一定力量的归海禅成开始暗中谋划,集纳天下之士建灵犀阁,以借江湖之力谋求大位。 这一路上,归海禅成所灭宗门不计其数,而其缘由只不过是为了一窥其宗门绝学。集百家之长,容百家精华,归海禅成甚至能凭借自己的武学,和归海乱的天人之力分庭抗礼。 为了谋求天下,归海禅成无所不用其极。得知归海氏父子所创的灵气天人,他又起了他想。 第一代归海天人,有着一身刀枪不入的钢筋铁骨。虽有万夫莫开之威,可毕竟之是一人之力。又无其他护身法门,若是身陷军阵,迟早是个力竭身死的下场。 第二代归海天人,归海乱的父亲归海凡生,智计过人能控金甲力士。金甲力士不眠不休,高有三丈,凡兵不可伤。可谓谈笑风生间,灭的敌国兵甲灰飞烟灭。正是归海禅成心中助他夺天下的最佳之人。奈何归海凡生无心朝堂之事,寻得天金石镯后,便回了南灵,此后也再无消息。为了此事,归海禅成甚至遗憾过好长一段时间。 至于第三位归海天人,自然就是归海乱,能控天下之风,异术玄妙莫测已臻化境。归海乱一出十万大山,便被归海禅成算计,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归海禅成要他成为自己的助力,用以谋取天下。 他先设计让白麟失了命魂,又露面告知归海乱自己能再造白麟已丧之魂,而这一切的平衡,都系在神瞻族的身上。 顶着烈日,归海禅成乘着一叶小舟,借着风劲,就到了神瞻族隐世数百年的蓬莱岛。归海禅成先天金身,恍若此世的气运之子,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只一叶小舟便能安然前行,不用划桨,只借风力就能到达海外。 归海禅成登上海岛,也不管小舟是否会随浪漂走,直直地就往小岛深处走。 蓬莱鸟语花香,美不胜收。岛上弥漫着淡淡的白雾,宛若天上仙境。行了一会儿,归海禅成见到了第一个岛上之人。“这位兄台,小心!你脚下踩的是我蓬莱的迷踪阵,稍有不慎就会在此中迷失!”归海禅成只是淡淡一笑。所谓迷踪阵,大多不过是惑人视听的障眼法罢了,归海禅成闭上眼睛,只是随心所欲的在这阵中漫步。不顾那神瞻族人焦急的劝阻,归海禅成在这迷踪阵中行了概有一炷香的功夫,就站在了那名目瞪口呆的神瞻族人面前。 “你!你!你!”缓了一下心情,“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我试过好多次都走不出来,每次还都是被长老带出来的!”归海禅成恍若神失的笑了笑,面前那位神瞻族人没由来的就摔倒在地。 归海禅成继续朝前走去,再看那个神瞻族人,只见他的眉心有着一个腥红的血洞。 他此次到这蓬莱,就是为了灭其满门。 有先天金身,归海禅成万劫不灭。他气定神闲的漫游在蓬莱各处,每次挥手,都会带走几条性命。神瞻族人的绝命反抗,带着莫名光泽的各式法术,却连归海禅成三丈之内都接近不了。于是,绝望之地又变得更加绝望了。 ...... 那麻衣老者饮了一口茶润润喉咙,有些叹然的继续说到。“那日之后,蓬莱岛方圆几十里内的海域成了血红色。渔民若是在其附近打鱼,把网拉上来,鱼见不着,被鱼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到处都是!也是那日之后,蓬莱岛在我们这儿,就成了一个禁忌!” 归海乱眉头紧皱,有些怅然若失。神瞻族与此事根本就无甚瓜葛,却因为成了归海禅成的一个隐患,被其灭得满门。 他终究是低估了人世的苦难,也低估了人心的恶毒。 “后生,听老朽一句劝,别再去那个已成鬼蜮的蓬莱岛了!” 归海乱谢过那麻衣老者,就转身离开了。“归海禅成,你这算是欺师灭祖吗!” 划着木桨,归海乱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蓬莱岛。岛上葱郁的树木依旧,没了人烟,岛上的鸟兽却是更多了。走到岛屿深处,归海乱见到了一个巨大的坟堆,石碑上刻“归海之祖神瞻族墓,散灵归海禅成立” 归海乱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悲还是该恼。归海禅成杀了神瞻全族,又立了碑墓。“散灵?如此说来,你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归海族人么!” 清理了坟头上的杂草,归海乱祭拜一番,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各位,归根究底,你们还是因我而亡,在下...” 归海乱脸色忽然一变,也说不出下文,化成一缕白风就驰往扬州城。 嫦妙倾出事了! 第49章 朝阳 归海乱心急如焚,也顾不上那艘租来的小舟,化成一缕狂风,向着那江海楼席卷而去。 “千万!不要!再出事啊!” ...... 嫦妙倾雍容华贵的依坐在竹椅上,尽显娇媚富态。 “在下无意冒犯公主殿下,只想在此等候归海乱!”白衣男子面色温润如玉,他轻柔的对嫦妙倾说到。嫦妙倾却是面色淡然,甚至未曾瞧他一眼。花无岸有些苦笑,到底是昱华公主,对他这蝇头小民连半眼都瞧不上。 二人无话,漠然相对,静等归海乱回来打破僵局。 大罗天既然发出了敕令,其余的三十五天神将或多或少都要有所行动。这诸天三十六位神将虽是听命于大罗天,但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既有誓死效忠大罗天,以重拳治天下的入世一派,也有以大赤天为首的,主张无为而治的隐世一派,但大罗天毕竟是明面上的诸天神将之首,他以神令颁下的法旨便是大赤天也不得不从。 花无岸是平育天座下巡天卫,而平育天也是大罗天一派的神将。归海乱肆虐中原早就激怒了这些主战派,此番得大罗天法旨,他们自是全力以赴。 花无岸有些苦笑,这些苍天老爷的争锋,最后却都是落到了他们这些巡天卫的身上。 嫦妙倾缓缓的饮着杯中的茶水,似乎未有见到花无岸一般安然自若。 花无岸闭上双眼盘腿而坐,对嫦妙倾也是视而不见。二人坐在一间房内,却是有些荒诞的相互不见。 ...... “归海公子,终于等到你了!” 归海乱打量了面前这人一番,再看嫦妙倾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当即心下一松。“我与阁下似乎素不相识吧,不知阁下来此作甚!” 花无岸轻轻一笑纵身跃起,似是轻功极佳的样子,直接飞离了这间客栈。归海乱重新布下息风围绕着嫦妙倾,稍稍叮咛一番,运起清风追了上去。 嫦妙倾绽开笑颜,盯着归海乱逐渐消失的身影。 “在下平育天巡天卫,阁下在中原所做之事,已然触犯禁忌。”花无岸摊了摊手,“所以我就来了。” “平育天?巡天卫?”归海乱有些疑惑,“莫非这中原还有个人间天庭不成!”花无岸哈哈一笑,“归海天人果然才智过人!”归海乱眉头一皱,有些措手不及。 游历中原已有大半年了,这中原的各方势力归海乱也摸了个七七八八。原本他以为归海禅成的灵犀阁就是中原最为神秘的强大势力了,可如今又冒出来个天宫神将三十六天。 “阁下勿需忧心,我天宫不伤异灵性命,只是将其囚禁于一处,避免其霍乱中原。” 归海乱的眉头紧锁起来,此事似乎无法善了,自己与这天宫之间,必然要争斗一番。 扬州城临海,花无岸方才踏水而行,此刻与归海乱正是在距扬州数十里外的小岛上。 海浪拍击着岛岸的岩礁,碎浪之音绵延不绝。归海乱与花无岸紧盯对方,似乎天地之间就仅剩对方一般。 起风了。 海上起风的动静,要比陆上浩荡的多。狂风卷起更多的海水拍击在岸边的岩石上,那声动听得久了,竟是像蛟龙长吟一般。 海风鼓起二人衣袍,狂舞的黑发像是相斗的黑蛇。渐渐的,二人的周围弥漫起浓郁的水雾,皎月的辉芒被这水雾一散,整个小岛都变得朦胧混沌起来。 归海乱的身影在水雾之中一分为二,一人持箫一人抚琴。花无岸眼神凝重,抽出寒铁古剑峙而代发。 琴箫之音,裂金石碎虹云,仿佛无形之刃,暗中欲要夺走花无岸的性命。花无岸身为巡天卫,早已内功通玄,施以古法屠龙剑术,便是归海乱也有些吃力。 剑是宝剑,能切归海乱音刃而不损。人是奇人,能挡归海乱疾风而不伤。 二人一时间却是有些胶着下来。 看花无岸游刃有余的躲开他的术法,归海乱心里微微一惊。音律急促了几分,像是千军万马兵临城下,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花无岸面色凝重,手中宝剑借着月华,能与归海乱分庭抗礼,但若是想要将其拿下,送往昆仑囚宫,无疑是痴人说梦。若无三五个巡天卫,根本不可能敌过他,可若要巡天卫联手,似乎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无奈之下,花无岸跃身后退,就要离开。归海乱唤来旋风,欲要将其留下。“在下虽然敌不过天人,但是要走也不是件难事。此乃大罗天所赐定风珠,阁下的风灵力对我等巡天卫却是用处不大。”说完,花无岸收起手中核桃大小的青色珠子,直直走进狂风之中。 散去狂风,归海乱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客栈之后,归海乱见到嫦妙倾,心中有了些慰藉。只是她没事!归海乱缓了缓眉头。 “公子无碍吧!”归海乱摇摇头。窗外东方的天穹,燃起了灿烂的红云,像是新生的希望一般撕裂笼盖大地的黑暗。 “妙倾,咱们去看日出吧!”嫦妙倾甜甜一笑。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海天交际之处,喷吐着血红的云霞。波澜的海面映出天象,仿佛那天涯海角之地燃起来灭世的大火,要焚尽世间的肮脏。 归海乱与嫦妙倾倚靠着江海楼的屋顶正脊,霞光将他二人脸庞映得通红。 二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 扬州西面的山林之中,花无岸面色苍白的盘腿而坐运功调息。 与归海乱一战,看似二人实力相当,可在那琴箫之音下,花无岸内腑已是被其震伤,若是不马上疗伤,恐有性命之忧,也是因此他才会连忙露出底牌,败北离开。 “大罗天,你这道敕令一下,不知要有多少巡天卫为此丧命!”缓正心神,花无岸默默运功疗伤。 ...... “公子,蓬莱岛已然成了死境,之后不知要做何打算。”归海乱轻轻笑言。“我似乎是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中原势力,不如咱们把它连根拔起如何!”嫦妙倾自然不会拒绝归海乱之言。“妾身自当随公子而行!” ...... 山林中的花无岸见自己运功疗伤之效甚微,不由一声叹然。“大罗天,你这回好像惹到了一个大麻烦啊!” 一声苦笑过后,花无岸变得越来越虚幻,被一阵山风拂过,他便化为了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尘埃,消逝的无影无踪了。 花开彼岸本无岸,最终,花无岸还是没能逃过命丧黄泉的下场。 第50章 云裳 风卷残云,众生相行。 归海乱与嫦妙倾站在江海楼的阁楼上,抬头望望愁云惨淡的万里苍穹,又低头看看疲于生计的芸芸众生。 “起风了呢!” “是啊!” 起风了,波及到的不仅仅是漫天乌云,还有这江山,这天下,这黎民百姓。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梁国奴隶逃到了郑国,成为了郑国一位富商的护卫。先是民间官司,双方互不相让,再是两家私斗。 而当梁国大军围困郑国都城时,内斗的郑国众皇子才明白过来,他们的威势,都已经随岳霖王葬在大梁城外了。 三日之后,已存百年之久的郑国,就这样在中原烟消云散。 梁国大军再压境齐国时,却被早有准备的齐国给了一迎头棒喝。而齐国则乘胜追击,攻进了梁国都城,灭了梁国遗患。 仅仅七日,这三个晋国昔年的属国就亡了两个。 许是安宁太久了吧,听闻到战事再起,其余诸国都有些无法接受。南边的南华国朝中震荡,不少重臣甚至弃官归田,只求苟全性命。 没了执掌朝政的大臣,四位皇子又忙于内斗,南华国的百姓似乎被绝了生路。 不等敌国来犯,起义的大旗就挂到了国都的场面之上。 南宫崇坐在南华国的龙椅上,心中却有些哑然,不想第一个落到灵犀阁手上的,竟是这一直规劝诸侯的南华国,确实是天意弄人啊。 在这数年的安稳日子里,敬蚩美公与昱华公主不少,骂他二人的也不少,可如今天下再乱,天下之人莫不希望,昱华公主能再安天下太平。 没有什么人天生就该付出,哪怕安天下与独自由的差别犹如云泥,但嫦妙倾不愿意。她不愿意,归海乱自然也不愿意。 “打吧!真能打出个天下共主,也是件美事!” 归海乱看向身后的嫦妙倾,见到她颠倒众生的倾世之笑。“你又不欠这天下的!妙倾,你对这天下所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归海乱很自私,自私到为了周围人的安危,便是将中原变成人间炼狱也在所不惜。 天下乱了,就在这么几个人的盘算下,乱的尸骸遍野,乱的血染江山。 嗅着凛冽寒风中的丝丝腥甜,归海乱微微一颤。“妙倾,我们明日就去游荡江湖吧!” ...... 这么快就到手了一个南华国,让早有打算的归海禅成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是准备待到诸侯国斗的两败俱伤后,在挥兵清扫残余,如此也好扫清前朝余孽,避免留下隐患。 “到手了也不错,筹码多了,才能赌得更大!” “来人啊!”放下手中竹简,归海禅成看着面前的灵犀阁弟子。“速速告知南宫崇,以南华国为引,务必掀出席卷整个中原诸侯国的风浪来!”挥了挥手,那灵犀阁弟子便没了影子。 归海禅成离开书房,来到庭院里,看着萧瑟的灰白树枝,眼睛里满是摄人心神的寒霜。他最近似乎被盯上了,隐隐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找不出监视人的踪迹,归海禅成面无表情的走到了一个靠偏角的院子。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的十来个孩童和一位白须老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神瞻族长,在本尊这府上可还习惯!” ...... 归海乱驾着马车,缓缓先前行去。在车轮上裹着厚厚的布条,就算是走在山路上也感不到多少颠簸。 “妙倾,前面就是青岩古镇了!”归海乱回头朝马车内呼了一声。 此番他二人到此,是因为听说这青岩镇有武林之人召开英雄会,商量在这乱世之中,如何发扬门楣造福苍生。 所谓英雄会,来者多是些江湖草莽之流,而这些人去了也不过是为了瞧个热闹,待到以后自报家门之时,也有个说得出口的江湖履历。 而真正能决策的,还是那些大教名派的话事人。 归海乱二人到达青岩镇时,这英雄会已然开了不久。这些草莽好汉聚到一起,别说商量什么锦囊妙计,不大打出手就算是安稳了。会场满是喝酒吃肉嬉笑怒骂的醉汉,哪有半分英雄的样子。 归海乱与嫦妙倾戴着斗笠,到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倒是冲天的酒气与绵绵不绝的污言秽语,令他二人连连皱眉。 “云裳派秋掌门到!” 一声高昂的声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纷纷转过头去,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行白衣胜雪的女子走了过来,她们戴着斗笠掩着面纱,见不清相貌,但从曼妙的身段就可看出,这些女子都是绝佳的美人。 喝酒的醉汉们见到这显眼的白衣,似乎想起了什么,纷纷挪开视线,不敢再有冒犯。 “江涛何在!”秋掌门的声音清冷,还带着丝丝怒意,仿佛在质问那江涛为何会邀来这些酒囊饭袋。 会场深处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他一袭黑色金丝袍,头戴紫金束发冠,腰佩蓝田玉足踏云纹靴,一身气魄打眼一看就知不是那无名之辈。 “哈哈哈哈!秋掌门,你可是叫我们一阵好等啊!还请秋掌门恕江某未能远迎,咱们雅间再谈如何!” 秋韵寒未答话,走进了江涛刚刚出来的那间茶楼。 云裳派的其余弟子则是围坐在一起闭目修习,一旁的江湖散人也不敢上去打扰。 归海乱对嫦妙倾笑笑,便走到那些云裳派弟子的旁边。一个托着下巴的舞勺之年的小姑娘,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走过来归海乱,有些好奇。“你不害怕我们么?” 不想那小姑娘问出这样的问题,归海乱有些莫名其妙。他看着那个小姑娘,面带微笑的反问。“我应该怕你们么?”小姑娘鼓鼓嘴,指着那些喝酒吃肉,却不敢靠近的无名之辈。“你看他们!他们就怕我们!”那些人在这云裳派的弟子来了后,就没有先前那样闹哄哄了,此时那小姑娘所言他们大概是能听得到。执酒杯的手轻轻一颤,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饮着好久才能喝上一次的佳酿。 归海乱摇摇头,淡淡的瞧了旁人一眼。“在下与这些人有些不同。” 第51章 嗔桀 “有什么不同,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难不成你是那归海天人!”小姑娘哼哼一瞥。 归海乱有些无奈,却是一旁的嫦妙倾却是发出娇柔的笑声。微风拂过,露出了嫦妙倾的侧颜,让那还想讥讽两句的小姑娘说不出话来。 小姑娘的师姐睥睨归海乱与嫦妙倾一眼,随后皱眉开言。“何方小辈,如此不懂规矩!”归海乱虽不气恼,但也没了再上前的兴趣,便和嫦妙倾坐在一起,以息风听闻内屋里的商讨。 “既然诸位到齐了,那咱们也就不耽搁了,尽快商量出对策吧!”一个沉稳的男声传了过来,似乎是刚刚出来迎接秋韵寒的江涛。 “有什么好商量的!以洒家之见,咱们这三山五岳十八云楼聚在一起,就是灭他一个诸侯国又有何难!想当初诸侯乱战之时,洒家据守西岳,从来都是没有那个不长眼的诸侯,胆敢来找洒家的晦气,如今诸位享了八九年的安稳日子,一身胆气都熬没了!”又一个粗旷的男人声音传了出来,听他的言语,应是那西岳掌门了。 “三山五岳十八云楼!这便是这江湖所有明面上的势力了吧!”在幽河城所遇到的鬼面书生,来自鹿鹰楼,应该就是这十八云楼中的一个了。至于那个被江月沉夺回门派至宝的巨剑门,估计就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罢了。 如此想来,在白麟生了变故之后,归海乱之行所遇到的,不是什么王朝更替的朝堂阴谋,就是独挡一国之军的血流成河,面对的敌人都是官府衙门,与这些江湖客却少有恩怨。 归海乱面露尴尬的笑容,看的嫦妙倾有些莫名其妙。“说了一路的闯荡江湖,到头来却是在诸侯之间周旋了一番,江湖之事连半点都没遇着!”嫦妙倾嫣然自若,掩面而笑。“以公子之能,就算是庙堂之上,也不过是江湖一隅罢了!” 归海乱哈哈大笑,倒是引来了不少注目。 “朔屠头陀,今时不同往日了,就连绵延数百年的郑、梁二国都被人灭了根,你一个小小的南岳一派,怕是受不住这场风暴啊!本公子给你个忠告,没事儿不要瞎咧咧,小心送了性命!”这话音虽是男声,却异常尖细。不知声音的主人有何等实力,但是这阴柔的嗓音响起,就犹如衣裳中爬进了一条毒蛇,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朔屠头陀看上去似乎暴躁如雷,但被这阴柔声音的主人一番讥讽后,也不见其喝声斥骂,想来是这位阴柔声音的主人要技高一筹了,而那朔屠头陀能忍受其辱,那暴躁性格估计也只是伪装罢了。 “诸位都少说两句,此番各大门派能齐聚这青岩镇实属不易,还请诸位能放下往日的成见,共同商讨出一个,能让咱们安身于乱世之中的法子,解了如今的燃眉之急,方为重中之重啊!”这声音柔润慈祥,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人话音一出,得到不少门派掌门的附和。 听着这些人的谈话,归海乱心中隐隐有了对这个江湖的大致认知。 三山五岳十八云楼,三山分别是九幽山、落凰山和天山,这三大派算是中原最大的江湖门派了,其门中能人异士数不胜数,门派底蕴也远超其他。五岳则是东、南、西、北、中五大门派,虽不及三山强盛,但也远超寻常的江湖势力了。 至于十八云楼,则是各地最为强大的江湖门派,再与那三山五岳相比,就所差甚远了。 至于那云裳楼之所以能得众派掌门久候,则是那秋韵寒的身后隐隐有着昆仑的影子。而作为中原江湖明面上最强大的三大门派,对于这些灰色地带的隐秘,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了解。 这些世俗门派对犹如天庭一般昆仑,越是了解就越是畏惧,对于云裳楼如此毕恭毕敬也就不难理解了。 先前那个和爱声音的主人,就是天山的御剑使,左门主琼云上人。 琼云上人看着秋韵寒,面露慈祥笑容。“不知秋掌门有何高见!”秋韵寒抬起头,看这这个老谋深算的琼云上人。“一切事宜都由三位上人决定就好,韵寒人微言轻,还是不必妄言了!” ...... 内里的中原各派话事人,还未拿出个确定的注意,归海乱这边却是找来了无妄之灾。 嫦妙倾斗笠上的轻纱被清风拂起,捕捉到她那迷幻容颜的场中醉客再也按耐不住,持起桌边的大刀铁棍,就要教训教训美人身旁的毛头小子。 “小美人,喝酒吃肉还戴个斗笠,岂不是吃不爽快,快把那碍事的玩意儿摘下,让本大侠好好陪美人喝两杯!” 嫦妙倾嘴角一扬,摘下斗笠,满脸无辜的看着归海乱,又调皮的眨眨漂亮的眼睛。 归海乱看着嫦妙倾哈哈一笑,“妙倾,有你在,这一路还真是风波不断啊!哈哈哈哈!”又转头看向那些江湖汉子,面带玩味的斜头盯着他们。“你们还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投啊!” 被归海乱一嘲,那些江湖粗汉面上黑红。“李大仁,这么一个毛头小子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你还混什么江湖,干脆早早的金盆洗手,回家养牛种地去吧!哈哈哈哈!”又被同伴嘲笑,那名叫李大仁的江湖客怒火攻心,拿起手中的铁棍就朝归海乱的额上劈去。 归海乱飘然起身后跃,李大仁的铁棍将木桌砸的稀巴烂。一旁不明所以的人群纷纷拥簇过来,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明白。 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朝嫦妙倾身边挤过去,却被一层透明的风墙隔开,便也只好作罢。 归海乱乘着清风,游刃有余的躲开李大仁的铁棍。归海乱那飘然灵动的样子对比好似疯魔的李大仁,让之前笑讽他的同伴脸上都浮出了些许同情。 一番躲闪之后,归海乱好像失去了耐心,轻轻挥手凝成一道风刃,割开了李大仁的喉咙。 行到嫦妙倾的身旁,归海乱淡然一笑。“这些人着实有些烦人,不如把他们都杀了吧!” 口中之言与脸上的淡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嫦妙倾面色微红,口中轻咛。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去死了!”脸上绽开笑颜,像是地府魔鬼的狞笑。 “少侠且慢!” 第52章 孰非 “这位少侠,无缘无故就要伤人性命,不合适吧!”从声音中便可听出,这说话之人就是那琼云上人。 归海乱面带玩味的看着面前的江湖泰斗,两方沉默的对峙却是让一旁的江湖喽啰有些缓不过气来。 “这些人冒犯了妙倾,你说他们该不该死啊!”归海乱轻柔的盯着嫦妙倾,像是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嫦妙倾显露在众人面前,她便永远都是场中的主角。江湖之人本就是为了潇洒自在,除了争逐一番功禄虚名之外,隐退后有美酒佳人长伴左右,才是最后的追求。 嫦妙倾之容颜,又岂是一个佳人就能概述的,莫说那些未曾见过世面的江湖散客,便是在场的那几个人老成精的大派头领,见了嫦妙倾都有些神色恍惚。 欲望滋生出来的冲动,能够让人忘记原本的认知。 看着躺在地上的数十名江湖客,琼云上人嘴角抽搐,但也未敢再触归海乱的霉头。看着那些尸身上的狰狞伤口,琼云上人与众位掌门心中都有了打算。 此次来这青岩镇的三山五岳的话事人,资历最深的也就是那琼云上人了,众人一番思量后,又是把目光投向了琼云上人。 对对各派的意思,琼云上人暗暗点头,对着归海乱拱手笑言。“老夫还当是哪位青年才俊到访,原来是声名赫赫的归海天人啊!哈哈哈哈!久闻天人丰采,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归海乱斜头看着面前的众人,眉头一皱又一舒,回头对嫦妙倾笑道。“妙倾,咱们这些天的住处有着落了!” “天人驾临这青岩小镇,我等未能远迎天人,还望天人恕罪!若是天人不嫌弃,还请天人在这小镇多留几日,我等也好悉心招待天人与这位姑娘一番!”归海乱牵着嫦妙倾,朝小镇深处走去。 “公子此番到这青岩镇栖身,岂不是把自己置身于危墙之下。公子大能,可就怕他们以妾身为要,到时候还要公子束手束脚。”看着嫦妙倾眉带忧心的笑容,归海乱正正神色,声音轻柔对着嫦妙倾笑言。“江海楼之事给我敲了个警钟。妙倾,你放心,我不会出事,你更不会出事。” 送走了归海乱与嫦妙倾,各门派的掌门与话事人又聚在了一起。 “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桌上一片寂静,便是先前智珠在握的琼云上人问完这句话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先前不是都挺神气的么!怎么了,被那归海小子给吓着了!一个个的就知道窝里横!”阴狠的尖细声音再度响起,让在座的众人都有些如坐针毡。 “蛇公子!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方才那归海天人在的时候,洒家也未曾见你崩出几个响屁,这会儿人都走了,你在这横个什么劲儿!”朔屠头陀破口开骂,“你要是真有什么万全之策,洒家绝无二话!若是没什么好点子,少在这里满口喷粪!” “你!”蛇公子惨白的面孔上满是狰狞,细长的眼睛盯着朔屠头陀,像是要将他扒皮抽筋一样。“朔屠头陀!你给我走着瞧!” “在下倒是有一个想法!”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那说话之人。“卜运子掌门,还请明其良策!”琼云上人算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满心期待的看着千计楼掌门卜运子。 “在下方才心神游离天外,幸得罗天大尊指点。”卜运子面上满是纵横的皱纹,着实有些怕人。“天下当乱中求明主,江湖受其波澜,得一而存。” “得一而存?不知这一是何意!” “武林盟主。” ...... “公子为何要处心积虑谋取这些江湖势力?”青岩镇少有外人到访,因此镇上只有三两间客栈。 归海乱揉揉头,似是有些疲惫。“归海禅成老谋深算,我若是想要他兑现承诺,手中当有筹码才行啊!”坐在桌边,归海乱与嫦妙倾饮着香茗。剥开嬉闹人间的外衣,归海乱此刻在嫦妙倾的面前,终是露出来许些颓废。 “归海禅成的金身真的就毫无瑕疵么?”归海乱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智空大师知道,可他已经葬身雷火之中了!哎!” ...... 看着面前的神瞻族长,归海禅成露出温润的笑容。“多谢归海先生对我神瞻族的再造之恩!”将伏倒在地的神瞻族长扶起,二人坐在院中的桌台盘。“神瞻族毕竟是我归海族的宗家,如今宗家有难,本尊自会出手相助!” 神瞻族的异术是以阴阳洛数为基础,凝天地灵气造化凡间而来,其变幻莫测,犹如天道无常。此世神瞻族中的一位族人,为救其女病症,苦思冥想得灵气洗髓之法。然此法弊端甚多,便犹如当年归海氏父子创造归海天人时,也造出来无数的失败品毒兽一样。 灵气分清浊,清气养长生,浊气乱神魂。清浊融合的灵气,神瞻族可以运用自如,但不可纳其入体。这位神瞻族人犯了忌讳,最终酿成了大祸。 那神瞻族人之女受灵气洗髓后大病痊愈,只不过痊愈的有些过头了。她浑身金刚不坏,却丧失了神智,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破坏的人形蛮兽。 灵气洗髓后,此女万法不侵。没了灵法异术,神瞻族人被此女屠杀殆尽。 归海禅成封住此女的经脉,散掉了她体内的灵气,解了神瞻灭族之祸。 神瞻族长百般恳请,让归海禅成带走蓬莱岛上仅剩的神瞻孩童,让他们不再修习异术,无忧无虑的埋葬在茫茫人海之中。 “截取天地灵气的神瞻族,最后还是不得善终啊!”神瞻族长有些惨然的笑笑,又对着归海禅成面容严肃。“归海先生,你虽得天地垂青,金身不灭万法不侵,但世间万物都有罩门,先生最为强大的金身也是先生最为致命的罩门,望先生好自为之!”说完,神瞻族长起身离开。“老朽命不久矣,就不再叨扰归海先生了!就请归海先生好生照顾,神瞻族最后的血脉了。老朽告辞!” ...... “他到底有何罩门!”归海乱愁眉苦脸。 第53章 对弈 “如今这天下,被那归海天人一闹,各方形势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诸侯国安稳了太久,他们忘记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古理,由此国破家亡。强如诸侯国都成了此次风波的弃子,我等民间江湖势力若想保全,只能求助于这天下暗处的棋手。”卜运子抬头看了秋韵寒一眼,秋掌门回以善意一笑。 “秋掌门深谋远虑,在下佩服!如今的天下,已是成了三家势力博弈的棋盘,这芸芸众生都是这三方手上的棋子!” 理清了思绪,卜运子有些不寒而栗。“那不知这三方势力是...”卜运子抬头看着琼云上人。“昆仑。灵犀阁。归海乱。” ...... 一路走来,之前的那个天真莽撞的归海乱,终是死在了滚滚天雷之下。虽有一身妙法,但他分身乏术,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也由此归海乱才起了归拢江湖势力的心思。 “妙倾,这青岩镇不愧为大虞古镇,此等风俗在别处可不是那么容易瞧见的!”归海乱牵着嫦妙倾,走在群魔乱舞的长街上。 四周的人都戴着千奇百怪的面具,在古巷中跳着神秘的步子,像是鬼门大开,将这古朴小镇,变成了幽府酆都。 相传昔日大虞之时,有疫鬼肆虐,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一游方道人歇脚此次,凑巧遇到疫鬼。这道人在山林中于山魈相斗时受了重伤,此时运功疗伤动弹不得。危难时刻他急中生智,叫来店家小二,让他带上青面獠牙的鬼卒面具,在客栈门口行押鬼赴刑之步。 那疫鬼一看有阴差在此,就不敢在进客栈害人了。道人痊愈后,教授了青岩镇的先民鬼卒面具脸谱的画法,又教他们刑押之步。自此每至寒露之后,青岩镇民便会戴着面具,在镇上行三日鬼差官步,以求不受疫鬼所害。 此习俗流传何止数百年,如今的青岩镇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鬼面节是为了驱疫鬼了。 发展至今日,这鬼面节已是成了青岩镇年轻后生示爱求偶的一个日子了,着实让一些知道鬼面节来历的族老唏嘘不已。 前事已了,今人当有今人的活法。归海乱与嫦妙倾也入乡随俗,戴着木刻面具,融入长街上的狂喧。 目的变了,过程也跟着变了。如今鬼面节上的面具,早就不拘泥于鬼差之像,山精野怪魑魅魍魉数不胜数。归海乱戴着一个青色的无相面具,嫦妙倾则是戴了一个白狐面具。 “妙倾,那个人戴着的面具,不是你以前昱华公主的扮相么!”嫦妙倾美目流转,白皙的纤柔葱指暗暗指向一旁,归海乱顺势看了过去,却是有些苦笑不得。“看来公子在这些青岩百姓的眼中地位也不错呢!”那人戴着的面具,赫然是他自己的模样。 “这青岩镇的面具做的确实不错,竟能以木壳做出惟妙惟肖的人脸面具!了不起!了不起!” ...... “此三方势力中,自然以昆仑最为强大!”在座的众人都看向了秋韵寒,她淡然自若的端起面前的茶碗,轻抿一口香茗。 “其次便是那经营多年的灵犀阁。据说这灵犀阁主有长生不老的异法,而且这位神秘的阁主也姓归海...”卜运子顿了片刻,“这归海乱虽搅起了天下波澜,但依在下之见,他应是受其它两方势力之托,而他本身却无太大野心。” “最大的可能,便是那灵犀阁主托他乱中原,而二人之间有着什么交易。灵犀阁主很危险,以归海乱那年轻心性与其打交道,必然会被其暗算,所以归海乱心中对灵犀阁主必然有所不满。” “灵犀阁主为什么要不惜得罪归海乱也要搅乱天下,诸位想必都心中有数。灵犀阁潜藏江湖几十年,与我等从未有过瓜葛,或者说与灵犀阁有过瓜葛的江湖门派都被灭了满门,这等作风,突然在天下大乱之际出现,只有一个目的,灵犀阁主想坐那至尊之位。” “而归海乱这个时候找到我等,无疑是想要借我等之力,在灵犀阁主夺得天下的路上添几个绊脚石!” 蛇公子阴狠一笑。“他真当我们是他的狗么!”朔屠头陀也是咋咋唬唬的。“就是,没有一点好处凭什么给他卖命!” 卜运子依旧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二位莫急,且听在下细细道来。” “我等在如今的乱世中,只算的一方棋子。棋子不能选择命运,若是听人调遣,虽有损伤,但尚可留存部分。若是不听差遣,就不是棋子了,而是成了变数。不管谁是棋手,都不愿看到有变数的存在,到时候棋差一招,恼羞成怒下打翻了棋盘,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我等如今要思量的不是什么保全之法,跳脱棋盘成为棋手。相信诸位都知道大梁城外的血湖由来,在下自问没有这等伟力,诸位之中想必也没有此等功力之人吧!我等没有资格,成为那掌控全局的棋手,所求的只能是成为何方手中的棋子,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卜运子掌门此番金玉良言,确实让老夫汗颜啊!不知卜运子掌门有何高见,助我中原武林渡此难关!”琼云上人适时开口,让众人收收心神。 “回上人!在下不敢妄言,只能表明三方势力利弊。”卜运子拱手应声。 琼云上人手一挥,在这屋内荡起几缕凉风,众人才发现,他们之前被卜运子的一席话,压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卜运子掌门,你据实道来便可!” 得琼云上人应允,卜运子才敢开口。 “昆仑最为强大,燃其底蕴深不可测。依在下所见,怕是灵犀阁主与归海乱二人加起来也不是这昆仑的对手。与其说是天下三方棋手,不如说归海乱与灵犀阁主博弈,而昆仑则是仲裁之人。” “也由因昆仑过强,我等势力估计不入其法眼。在下认为昆仑不妥。” “灵犀阁看似占尽优势,还逼的归海乱不得不听其调令,但以其行事风格,真叫那灵犀阁主得了江山,日后的江湖,怕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江湖了。所以灵犀阁也不妥。” “那就只剩下一个归海乱了啊!”琼云上人发出一声长叹。不知不觉间,他们这些武林之人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了。 第54章 岁祭 “归海乱如今孑然一身,在这三方势力中,他是唯一一个在下能够看清的。”卜运子不置可否,他最终只是一个出谋划策的谋士,至于这个江湖之后的命运,还是捏在那三山五岳八位掌门的手里。 三山五岳家大业大,可那十八云楼却是经不起归海乱与归海禅成的折腾,便是在琼云上人沉默深思之际,几位云楼掌门心中已有谋算。 “琼云上人,此事关系重大,在下还是先走一步,请我天山掌门再做定夺。”天山来的一位年轻人起身告辞,这种站队的事,他一个使者还没有资格决定整个天山的未来。 “我等也得回门通禀,就先告辞了。”有人开头,其他人也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三三两两的离开会厅,只留下了眉头紧皱的琼云上人与秋韵寒了。 “秋掌门深谋远虑,此番我中原武林临逢大劫,不知秋掌门有何见解!”秋韵寒面色淡然,这句见解,便是她来此的原因。 “上人言重了!昆仑之前传讯于我,还请上人过目!”接过一块木简,琼云上人心中震荡。 “兹天下乱起,灵妖肆行。昆仑天庭,当平乱。” 将木简还给秋韵寒,琼云上人声音都有些颤抖。“昆仑所说的平乱是指...” “昆仑天庭守护中原不受四方异族侵害,他们的平乱自然是指扫清中原异数!”晃晃手中的茶碗,“归海乱与灵犀阁主,可不就是那异数么!” “上人需注意一点,昆仑除异数,但他们绝不会插手中原民间与朝堂之事。若是这二人真想与中原玉石俱焚,昆仑也不会大发善心,救中原百姓一命,这百姓可也包括上人!” ...... 归海乱打发走了几位云楼掌门,心中稍稍舒了口气。 “公子算是如愿了!”嫦妙倾笑颜开绽,归海乱却是有些叹然。“这些还不够啊!” “若无三山五岳之力,我凭什么于归海禅成斗啊!” “公子答应帮归海禅成做三件事,若是下一件事就是不让公子与他相抗,那时公子该如何是好!” 归海乱哈哈一笑,“我自然不会做那作茧自缚之事!所以,妙倾,有兴趣当一当这武林女盟主嘛!”看着嫦妙倾的有些惊讶的瞪着眼睛,归海乱笑个不停。 “公子竟然...”嫦妙倾面色微红,可谓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 “归海禅成若是真的想得到天下,就不会太过分,他能约束我的毕竟只有三年,而他之后还不知道能活多少年呢。” “对了,妙倾,快过年了!” 归海乱有些怅然若失,不知不觉间自己离家都这么久了。 “青岩镇的事办完了,之后的事就留给那些个掌门,看看他们是愿意得罪归海禅成,还是愿意得罪我了!”嘴角一扬,归海乱又转头看向了嫦妙倾。“这个年,我要回南灵...” “妾身自当随公子同行。” “真好!” “妾身只想对公子好!” “......” 已至寒冬,凛冽的冷风灌进衣袖里,让人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归海乱架着马车,缓缓的行在山野小径上,慢悠悠的像是在饭后散步一样。青色的透明光盾挡在马车的前面,迎面而来的寒风都被其隔开。 此去一行,翻山越岭,若是单靠马车,怕是数月都到不了南灵,于是归海乱白天悠悠都赶着马车,夜里趁嫦妙倾入眠后,以救劲风将马车抬起,在半空驰行。 如此昼夜不停,归海乱与嫦妙倾终是在腊月中旬赶到了海涯城。 海涯城临南海,算是这中原最南端了。十万大山常人不可进出,要想带着嫦妙倾去南灵,只得走海路。 看了一眼船上的司南,归海乱唤来大风,鼓起风帆向着南灵破浪前行。嫦妙倾出生内陆,此番却是是有些晕船。 看着嫦妙倾面如金纸,让归海乱着实有些揪心。他拿上船上的司南,抱起嫦妙倾向着南灵飞去。 虽已是寒冬腊月,但南国风貌依旧,未有那寒节肃杀之感,便是海风也没有似扬州那般凛冽。 行了半晌,归海乱的疲惫之貌落在了嫦妙倾的眼眶里,让佳人连连自责。 “妙倾,放心!我没事,南灵很快就到了!” 提着一口气,归海乱终于到了南灵国。心神一松,归海乱再也坚持不住,就在海边的沙滩上,他陷入了昏迷。 嫦妙倾一个柔弱女子,对昏迷不醒的归海乱却是没有什么办法,就只能求助于南灵当地之人。 一番波折之后,嫦妙倾和归海乱住进了南灵城的一家客栈。守着昏迷的归海乱,心力交瘁的嫦妙倾趴在床边昏睡过去。 睁开双眼,嫦妙倾躺在床榻上,却不见归海乱的身影了。 “公子!” 归海乱推开房门,拿来一笼屉饭菜。“妙倾!你醒了!” 微微安心的嫦妙倾瞪着归海乱,让他尴尬的笑笑。“那个,先吃饭!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公子此番置身险境,让妾身好生担心!”归海乱憨憨一笑,“我不是见你晕船嘛!哈哈!哈哈哈!”尴尬的挠挠头。 “妙倾,咱们待会儿就去月泉山吧!”归海乱悄悄抬头望了嫦妙倾一眼,见她没再生气,才敢继续下言。“那里就是我的家,如果妙倾不嫌弃的话,也可以是你的家!” 回到家中,看到父亲微微佝偻的身影,归海乱心里挺不是滋味。“父亲!乱儿回来了!” ...... 年关将至,各方势力都忙碌起来,青岩镇英雄会后,各派使者传回去的消息在宗门中惹出了不小的风波。便是曾在武林之中呼风唤雨的三山五岳八大宗门,在面对灵犀阁、归海乱甚至昆仑的时候,都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 无力相抗,就只能投靠其一。昆仑势大,对他们瞧不上眼,灵犀阁心狠手辣,事后难免会狡兔死良狗烹,于是就只剩下了一个归海乱。 连寄人篱下都没得选择,这便是他们如今的现状。八位掌门惨然而笑,不由的恨起了苍天,为何要降下这些犹如地仙之人,搅乱凡尘俗世的安宁,殊不知百姓心中对他们这些江湖之人,也是如此想法。 第55章 天怜 “乱儿,这位是?”归海凡生看向了嫦妙倾,这个女娃的相貌着实有些虚幻。 “伯父,妾身名为嫦妙倾。”她欠身行礼,倒是让人心生好感。将自己在中原所做的种种尽数告知了父亲,归海凡生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世上真有能单以相貌,就影响天下大势之人。 “乱儿,你戾气太重了。”归海凡生淡淡道了一句,话语之中分辨不出他是劝诫还是欢喜。 归海乱轻轻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你既已选择了中原,若没些心狠手辣的手段,怕是也活不到今天。哎!方今这乱世之中,只有两种人,吃人的,被吃的...” ...... 要到年底了,归海族如今在南灵的主要事宜也快到了。 南灵西边的毒沼越来越不安宁,在归海乱回归之前,归海凡生已入毒沼数次,将酝酿许久的毒兽潮一点点瓦解。不过之前都只是小打小闹,在新旧交替之际,整个毒沼的毒兽都会疯狂的向南灵涌来,届时才是南灵最大的危机。 毒兽是当年归海氏父子,创归海天人一族的失败品,在毒沼这特殊的环境之中,毒兽与毒沼相互侵染,使得毒沼中的浊气沉积,孕育了更多的残暴毒兽。所以白麟与这些毒兽本质不同,她之来源另有隐情。 它们本不该出现在这天地间,就像这天地间本没有它们的宿敌归海族一样。可这世界本就是充满了变数,因为各种巧合,毒兽出现了,归海天人族也出现了。 所以那些江湖之人的埋怨不无道理,但上天不背锅,此事与上天无关,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归海氏的一己之私罢了。 所以啊,人心啊! 既然不是此界生灵,自然得不到此界天道的庇佑。毒沼之中没有其他生灵,也没有食物,毒兽便只好本能的吸纳灵气以供身体之需,但饥饿的痛苦就堆积在毒兽的心中,进食的欲望刺激着它们本就不甚清醒的神念,把它们变成了来自饿鬼道的凶魂。 归海族生而为人,而毒兽一生都要体会痛苦,临了还要死在归海天人的手上。你若多言一句天道不公,让知情人听到还要骂你多管闲事,它们本就不入天地万物的范畴。 ...... 归海乱父子与嫦妙倾吃过年夜饭,又在后院祭拜孤零零的几位逝人。 “这一位是第一任归海天人,归海央尘。”点上香烛,三人拜了几拜。 “这一位是我的夫人,楚雪殷。”同样点了香烛,归海乱口中轻轻喊着什么。“娘...” “归海氏父子的遗骸被归海禅成收走了。” “嗯。” 回到家中,归海乱想着碑文上的“散灵归海凡生”,又想起了蓬莱岛上那尊石碑篆刻的“散灵归海禅成”,似乎“散灵”便是他们这些天人的统称了。 一切都做完后,归海凡生与归海乱便坐在中堂,饮着沁人心脾的香茗,准备入毒沼抵御毒兽来袭。 “妙倾,今夜这里将有血战,你在这太危险了,还是乘着月色去南灵城中吧。等战事一毕,我便去接你,到时我们再入中原!” 嫦妙倾轻轻摇头,手腕上的铃环发出的清脆响音,让归海乱有些头晕眼花。“公子莫非真的认为,妾身没有半分自保的能力!可真让妾身难过。”看着归海乱的惊异表情,嫦妙倾笑出声来,美目嗔怪地瞧了归海乱一眼,“呆子!”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没想到妙倾居然如此深藏不露,哈哈!哈哈哈!”尴尬的挠挠头,归海乱再几番叮咛后,就随同父亲归海凡生,朝那毒沼行去。 归海凡生招来一尊足足有三丈之高的黄金巨人,自己则是立在巨人肩上,巨人奔跑之时,竟能发出阵阵雷鸣响动。 归海乱的乘风紧随其后,二人这赶路之法着实有些让人望而生畏。 “爹,这就是你招来的金甲力士么!看着好威武!” 归海凡生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毒沼像是南境的一块疮疤,稀松的灌木在这南国丛林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在毒沼的边上,归海凡生盘腿坐在金甲力士肩上,闭目养神静等毒兽潮。归海乱则是轻抚古琴,荡出清幽雅音。 南国没有凛冬,此时这林中还是一片秋意盎然的景象。 一人席地抚琴,一人宁息聆音。清风徐来,枯叶凋零。 慢慢的,大地撼然。 脱去水分的枯叶纷纷震落,便在归海凡生与归海乱的身旁,下了一场秋叶之雨。 “来了!” 琴音骤变,满含肃杀凌厉,像是遮天蔽日的羽箭,朝着沼泽深处蜂拥而去。 归海凡生的手镯散着煌煌金芒,一个又一个的魁梧天兵凭空出现。数百持盾力士将毒沼牢牢堵住,又有数百长矛手持着耀眼的金色矛戈,朝那隆隆声响之处投出致命一击。 黑压压的一片影子终于露出来真容,铺天盖地的各种毒兽,朝南灵方向狂奔而来。 有翅膀的,没翅膀的;有腿的,没腿的;大的,小的。 毒兽没有定形,化出的生灵千奇百怪。六条腿的独狼,长满鳞片的巨狮,两个头的白虎,四只翅膀的金雕。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猩红的眼睛,带着暴虐与疯狂。它们像是对天道的复仇者,无谓伤亡的想要毁灭这个对它们不公的世界。被这些毁灭的视线盯着,归海乱有些心神不宁。 金甲力士力大无穷,那金色的巨盾也是坚不可摧,毒兽撞到盾墙后,顿时成为一摊烂肉,只在盾墙上留下了一抹猩红。 能飞行的毒兽则是被盾墙后面的长矛手一一射落,长矛出手后,金甲力士凝练灵气再化出长矛。它们不疲不休,成为了这些毒兽的噩梦。 毒兽越来越多,盾墙前已被毒兽的尸体快要堆平了。归海凡生有些吃力的唤了归海乱一声。 “乱儿,不能让这些东西进入南灵!” 归海乱平息了心中的震动,化出身外化身执巽风竹,琴箫之音扫过之处,毒兽如同那枯败的落叶一般,一头栽进毒沼之中,沉入到那永恒黑暗之中了。 第56章 夕向 琴箫本是文雅之器,可此时却是比那阎罗生死簿还要无情。 音刃划在毒兽的躯体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而痛楚则是让那些受伤的毒兽更加疯狂。 灵气所化的生灵,要么和归海族一般,能通感世间法则,有异能神力。要么和毒兽相仿,有着令人恐惧的强韧躯体。 在寻常人身上致命的伤势,放到毒兽的身上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归海凡生唤来了更多的金甲力士,在毒沼边上筑起更加坚固的防线。 毒兽的性命如同草芥一般,被归海凡生与归海乱飞快的收割,数不尽的毒兽尸体落到沼泽之中,被其缓缓吞噬。 幸亏有这片沼泽,毒兽的出口只有这一处百丈缺口,南灵才不至于毒兽肆虐,若非如此,再来十个归海天人也未必能平息这场灾祸。 沼泽犹如一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毒兽的尸体,只需大致想想便可知道,这近百年里究竟有多少毒兽葬身在这片沼泽之中。 想到这一层,归海乱不免的有些头皮发紧。 金甲盾卫前的毒兽尸体已把盾墙堆平,前赴后继的毒兽踩在同类尸体上,向着归海凡生父子带去仇恨的嘶吼。 天金石镯漂浮在席地盘坐的归海凡生身前,炫目的金芒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石镯光芒一闪,那些金甲盾卫周身燃起了金色的太阳神火,更像是来自天庭的威武神将了。 太阳神火点燃了毒兽,无论是踩在同类尸体上的生毒兽,还是倒在尸堆中,成为同类的垫脚石的死毒兽。 拿命堆起来的兽尸阶梯被焚烧殆尽,其余的毒兽又重新开始了绝望的自杀冲撞。 被太阳神火点燃的毒兽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的在毒兽群中狂奔,随即又点燃了更多的毒兽。一时间,这片天南之地亮如白昼。 归海凡生气息紊乱面若金纸,石镯跌落到他的手中。这太阳神火以他的灵力为燃料,神火烧的越旺,他损耗的灵力也就越多。 这边法门一收,兽群身上的神火便消散不见。归海凡生的目的只是毁掉毒兽搭建的尸骸阶梯,此番目的达到,再损耗灵气诛杀毒兽,他却是有些吃不消了。 火焰消散,被焚烧的痛楚却牢牢印刻在毒兽的骨髓之中。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归海凡生与归海乱,便是二人见惯生死也有些不寒而栗。 已是到了后半夜,归海凡生父子都有些疲困。那些弱小的毒兽都已被屠杀殆尽,此时走出来的毒兽便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了。 一头高大的豹形毒兽撞在金甲盾卫的巨盾上,那金甲盾卫都有些站不稳的后退两步。那头毒兽眼中带着丝丝惊疑,在盾卫前来回踱着步子。 助跑几步后,豹形毒兽一跃而起,竟是轻轻松松的便越过了让之前那些毒兽绝望的三丈盾墙。 青色的鳞片泛着让人战栗的寒光,暴虐的眼中又有许些人性的理智闪烁其中。归海乱与其目光对视,双方都不敢轻易动手。如此一来归海凡生便更加吃力了,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满含担忧的目光投向归海乱,徘徊之后又转头看向了兽群,目光变得愈加坚韧起来。 豹形毒兽咧开嘴,对着归海乱露出一个残忍的狞笑,转过身又是一跃,回到沼泽之中。踱着步子的豹形毒兽如同君王一样,缓缓的回到沼泽深处,再也见不着了。 那个豹形毒兽走后,连带着那些疯狂的毒兽都似乎安静下来,在喉中嘶吼几声后,便有些不甘心的重回沼泽。 归海乱呆住了,那豹形毒兽的笑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于被它的一笑吓到不敢动弹。还好毒兽鸣金收兵,否则他必然死在这乱战之中。 归海凡生拍拍归海乱的肩膀,让归海乱回过神。“方才那头毒兽是这片沼泽之中最为古老的几头毒兽之一。” 在回月泉山的路上,归海凡生与归海乱相相无言,这一夜的血战让他俩有些疲惫不堪。 东方的天穹喷吐出绯红的火烧云,二人迎着晨曦,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了月泉山的院子。 站在院子前的嫦妙倾看着二人安然无恙,露出了晨曦一般的微笑。 ...... 新年之际,归海凡生父子除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外,和寻常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归海凡生父子行在南灵国的皇宫之中,跟随着南灵王到南灵祖庙前去祭拜一番。无论真相如何,如今南灵国流传的说法,便是归海天人受南灵先祖赐福,才得异能妙法。 身为南灵人,祭拜一下王室先祖似乎也并不过分。归海乱如是想到。 ...... 归海乱坐在院子旁的石凳上,和一旁的嫦妙倾一起煮茶,归海凡生则是在院子里宁息打坐。 “这茶可是月泉山的独有之物,天下仅此一家。妙倾,你尝尝。” 美人轻抿一口,“茶汤色纯,气香幽然,入口甘洌醇香,确是好茶。”归海乱哈哈一笑,“那是当然,这可是我小时候与白麟在山间玩耍时寻到的...” 提起了白麟,归海乱心中有些刺痛,说不出下文了。嫦妙倾则是有些怅然,愁眉紧锁让人好生心疼。 “乱儿,你只需每年的年底回南灵,随我守护毒沼即可。”归海凡生眼睛都为睁开,仿佛梦话一般轻轻言了一句。 归海乱没有答话,只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冬季,万物闭藏,到处都是凄苦萧瑟之象。 可希望的种子并未死亡,它埋藏在温暖的大地深处,只用一阵清风,便会奋起成长。 总有一天,它会撕裂黑暗的枷锁,显露在蓝天之下,自由的吸收着太阳的光芒。 院子中央有着一颗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树,归海乱的目光投向古树枝桠,一抹新绿在阳光下泽泽生辉。 “这是又一年了啊!” 过了年节,抵御了兽潮,可不是又一年了么。 “妙倾啊,这天下如今都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呢!若是我能夺来一国之地,不知你是否还愿意做这一国公主啊!” “妾身全凭公子做主。” “你啊你...” 第57章 咫尺 大楚荆州,深夜。 楚恒王死在了大梁城外,他的子嗣在一番博弈后,最终是让最小的四皇子夺得皇位,立号楚庄王。 楚庄王依坐在龙椅上,手掌轻轻拂过龙椅上的刻纹,面上满是痴醉。“终于,这楚国是孤的了!” 皇位角斗之中,大皇子遇刺身亡,二皇子剃度出家,三皇子被阉成宦官。如今这楚庄王确是称得上一句孤家寡人了。 目光扫过奢华的大殿,楚庄王闭上眼睛,狠狠的吸了一口带着檀香的冷冽空气。“值!值啊!”他面色潮红,声音有些微颤。 寒光一闪,人头滚落,金殿上血溅三尺。“呸!”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甩甩刀上的污血,对着楚庄王的残尸吐了一口唾沫。 翌日,楚国朝野震荡。 刚刚登基的楚庄王,在金殿上被人砍下了头颅。 旧皇刚死,新皇又亡。便是楚国的栋梁大臣也有些不知所措。 “二皇子所在的般若寺失火,全寺数十口无一生还!” “楚元天被人在家中刺杀,尸体都发臭了!”这楚元天就是原本的楚国三皇子。 一夜之间,楚国的皇室血脉绝了。 老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可如今的楚国皇位却是个烫手山芋,谁也不知道,若是当了楚君,隔日是否就会身首异处。 大殿上,有些茫然的众臣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中堂大人孙思义。孙思义有些头皮发紧,却也无可奈何。 他是三朝元老,论资历,当朝却是无人能及。论才干,他位极人臣,深得几位国君赏识。如此一看,他似乎就是这继位的最合适的人选。 万千无奈也敌不过大势所趋,孙思义只能在心中祈祷,那些杀手的目标是楚国原本的皇族,而不是楚国每任的君王。 有了主心骨,其余的大臣仿佛回了神,纷纷为孙思义出谋划策。 这一夜,楚国的大多数人都心系皇城,担忧孙思义的生死。若是孙思义再遇刺而亡,这偌大的楚国就真的不知该如何存在下去了。 荆州内外到处都是禁军,犹如铁桶一样将孙思义牢牢护在其中。城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生怕漏过一点威胁。 孙思义有些微颤颤的坐在龙椅上,丝毫没有一点帝王那东岳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 殿中由身手不凡的禁军将他团团围住,便是有一点风吹草动,手中的劲弩就会向其射出致命的毒箭。 整个荆州的整装待发似乎吓到了那暗中的刺客,这一晚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个夜晚,疲困的军队和孙思义又如同守株待兔一般,等候刺客的到来。 连着七日,都未曾发生过什么异常,孙思义的心中甚至出现了欲要遇袭的荒唐想法。 又过了两日,所有人的心中都重新出现了希望,似乎真的没有刺客了。楚国的危机似乎都在想法改变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孙思义担惊受怕了数日,此刻松了一口气,这数日的压力就都涌上心头,草草的退了朝,便回到寝宫歇息去了。 似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混乱许久的楚国重新的运作起来。 毫无前兆的,孙思义在上朝之际,趴倒在金案上不省人事了。 恍惚间,孙思义听见了大殿上的喧嚣,他突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仿佛这人生就是一场大梦,如今可算是梦醒了。冰冷的黑暗将他淹没,孙思义终究是没能逃过一劫。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将楚国官宦豪绅从梦中惊醒。 许多臣子甚至直接在大殿上哭出声来,顿时,哀嚎之声响彻云霄。没有国君,楚国就算是名存实亡了。 一个响亮的脚步声,在众臣与禁卫军的耳畔响起,这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将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一起。 “在下天山执剑右使夜旋日!”来人年岁不大,不过二十来岁的少年模样,可他所带的气势却是让大殿上的众人都不敢言语。 “我天山有一逆徒,前不久私自下山祸乱贵国,在下特将其带来,听凭各位发落!”夜旋日身后跟着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仔细看,正是刺杀楚庄王的那名刺客。 殿中众臣无人开口,两位国君都逃不过这人的刺杀,他们也没胆去触人家的霉头。 “多谢执剑右使深明大义!此僚刺杀我楚国两任国君,罪该万死!”有禁卫军头领开了个头,其余的大臣便纷纷开口。对那天山执剑使满是恭维,又说那中年男子罪无可恕。 “诸位大人,请听小人一言!”在众人的声讨中,一个异音令人皱眉。“先皇已逝,就是真的杀了他,先皇也活不过来了。此人即是天山高徒,又诚心悔意,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留他一命!” 于是众人的声讨又从蜡黄脸色的中年男子,变成了这个胆敢妄言的无名之辈。 夜旋日面色玩味十足,回头看向蜡黄脸色的男子。“巫元,他们有的要杀你,有的要救你。是死是活,你看着办吧!” 巫元面色不改,抽出背后带血的长刀,朝着面前这些还没缓过来的文臣武将,露出来血腥的獠牙。 夜旋日面色优雅,一袭白衣飘飘,确有几分浊世俏公子的意味。 大殿中残肢横飞污血四溅,又将这夜旋日衬出了几分妖异的气质。 血液汇集,朝大殿外流了出去,殿中宛如地狱中的刀山火海一样,满是令人作呕的猩红。 几个哭哑了声的大臣瘫倒在尸山血海中,再没有半分力气,离开这个噩梦深渊。 “留你们一命,再过几日,你们的新皇就会到来,到时候给我好生伺候,明白了吗!”夜旋日转身离去,蜡黄脸色的男子依旧跟在他身后。 ...... “既然决定要奉归海乱为主,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攻下几个诸侯国,日后再与灵犀阁主相斗之时,也好有些资筹!” “我等江湖势力,如何能攻得下诸侯国!卜运子掌门莫不是在与老夫说笑!” “在下哪敢同天山掌门打趣!不知慕掌门是否听过一句话!” “哦?” “近在咫尺,人尽敌国!” 第58章 剑一 过了海涯城,归海乱与嫦妙倾再入中原。他不甘在南灵平凡一生,况且中原还有许多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和事。 在月泉山待了半月之久,最冷的时候已然过去了,此时的南境山林一片春意盎然之象,树梢枝头上都带着讨喜的绿芽,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嫦妙倾悄悄撩开马车车厢的帘子,看着归海乱的背影痴痴发笑。 多少年了,自己向往这般自由如风的生活已经多少年了。她的前半生只有几个傀儡般的侍女与那冰冷的白玉宫相伴,而自己则是一件讨得诸侯欢喜的礼物。 林中的空气混杂着土壤的独特气息和绿芽的清幽,嫦妙倾深吸一口,感受到这仿佛代表着自由的味道。 楚国生了大变,致使国力空虚人心惶惶。国君之位空缺,楚国大小事宜都无人问津,一个昔日强盛的国家如今却是成了如此模样,不免让人感叹几句世事无常。 侯文廉最近几日有些心神不宁,如果不是有必要,他连家门的不怎么出。那天在大殿上给那个叫巫元的说了句好话,最后逃过一命的侯文廉之前还在庆幸,可不知道怎么的,消息传到了民间,于是他和那几个幸存官员在百姓的眼中就成了卖国贼。 上次出门,侯文廉总是感觉背后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咬牙切齿的样子甚至想要啖其肉饮其血。 侯文廉慌慌张张的回到家,生怕一不注意,便丧命于这些匹夫之手。 夜里的时候,院子里传来让人紧张的金石之声,侯文廉缩在被窝里,连出门一窥的打算都没有。 第二天,侯文廉便在院子里看到各种石块大刀,让他有些不寒而栗。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在殿上妄言了,可又一想,那些人身首异处没了性命,又狠不下心来自寻短见,只能这样挨过一天是一天了。 ...... 游荡在昆仑中的段湘雄已经杀了好几个大罗天派出来的巡天卫了,便是段湘雄这个人也引起了大罗天的注意。知道了段湘雄如此骁勇善战,便是大罗天也起来惜才之意,想要将其纳入麾下。 在绝壁上攀爬可不是什么易事,然段湘雄却是兴致勃勃,他总算是寻到了一处天宫。宫殿金碧辉煌,在阳光下泽泽生辉,在这荒无人烟的昆仑山中,确是极为显眼。 段湘雄一身单衣,在寒风中却未曾受其所累,反而轻快许多。他如今不过是一具活尸,凡间寒暑对他却是没什么影响。 需要攀爬的地方不远,说话间就到了山巅的平场。段湘雄一刀劈开面前的香炉,发出来隆隆声响。被这声音一惊,便从金殿中走出了一个此地主人。 呼延奎看着面前之人有些恼怒,被囚禁于此二十载,非但没有磨平他的心性,积攒的怒火反而酝酿出了更大的仇怨。 段湘雄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却是点燃了呼延奎的怒意。也不见两人有何对话,便缠斗在一起。 呼延奎是西域之地颜狼国的二皇子,昔年偷渡到中原,也曾掀起不小的腥风血雨。后来昆仑出面,将其囚于此处,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西域之人信奉图腾,各国之人祭拜图腾法相,图腾就会反哺其图腾之力。颜狼国的图腾是银翅狼,国民祭拜图腾之后,便可化出银翅狼法相。 呼延奎化成一头三丈长的巨狼,肋生银色神翼,只轻轻一划便可劈金开石。 银翅狼能飞,身型又极大,段湘雄却是有些不好近其身。他只能运起轻功,在巨狼旁边周旋。 南疆有天人,西域有图腾,北漠有奇珍,便是东海之前也有神瞻一族。由此看来,这富庶的中原若是没这昆仑守护,怕是早就被外族入侵了。 段湘雄瞅准机会,纵身跃起,骑在了银翅狼背上。浊血刀狠狠得砍在银翅狼的身上,竟是溅出了火星。银翅狼痛苦的嚎叫,虽未砍出伤口,但他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害。 银翅狼飞天遁地,段湘雄一手死死揪着狼毫,另一手则持着浊血刀,不断的砍在银翅狼的身上。 二人纠缠半晌,银翅狼终于是飞不动了,再加上浊血刀的砍砸,呼延奎终是恢复了人形。段湘雄站在呼延奎的肩上,二人像是落水的石子一样,从半空跌落下来。 段湘雄精疲力尽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旁的呼延奎却是没了呼吸。站在呼延奎肩上的段湘雄有了呼延奎的一些缓冲,幸未当场毙命,但一番缠斗之后又经此变数,此刻的段湘雄再无半点自保之力了。 铁靴踩在石头上,发出阵阵铿锵之音,也像是踩在段湘雄的心头上,让他一点点绝望。 太阳穴一阵刺痛后,段湘雄连来人的相貌都未看清,就陷入了黑暗。 黑暗意味着未知,未知代表着不可控,而段湘雄厌恶不能掌控的束手之感,所以他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大殿,和大殿深处宛若神将的,将全身藏着盔甲之下的大罗天。 空场的地方会产生回音,而回音则会让气氛变得更加肃穆。 “你是谁?” 声音嘶哑难听,这样一想,段湘雄已经数月未曾开口了。两人对垒,先开口就是示弱,段湘雄不愿承认弱于旁人,可面对大罗天,他不得不示弱。 “你前日所杀之人,皆是我昆仑巡天卫,而我则是昆仑之主。” 答非所问,却让段湘雄有些紧张起来。他不怕死,毕竟他是已死之人,但他怕大仇未报,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不值。 段湘雄没再开口,虽然不甘,但他不想再度低头。 “昆仑的几个巡天卫都被你杀了,我应不应该替他们报仇,或者说,由你替他们完成他们未曾完成的事。” 段湘雄依旧沉默,二人对视良久。段湘雄的眼中都开始流出鲜血,他也依旧不肯低下头。 “既如此,你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大罗天的声音永远都是波澜不惊,淡然谈笑间,就宣判了段湘雄的死刑。 ...... 数日后,一个名叫剑一的男子背着长刀走下了昆仑山。 第59章 万灵 温润的清风拂过大地,致使万木葱茏蛰虫潜行,可腐朽的人心却未被春风解冻,而是在残遗的寒霜下,变得更加暗不透光。 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不由的就让人懒散下来。 归海乱与嫦妙倾在一处路边草亭稍作停留,阳光照耀下,他们身上残存的冬日寒气如同寒冰遇火一样,飞快的消散不见。 既然有这歇脚之地,怕是距离下一个城镇也不远了。二人稍作休息后,便朝着前方的城镇行去。 ...... 天庭神将遍布中原,除了大罗天镇守昆仑远在西域,其余神将都在中原的各大名山大川之中。 大罗天颁下法旨,多数神将却是阳奉阴违。至今为止,真正找上归海乱的,也就只有平育天座下的巡天卫花无岸了。 不知多少年的时间洗刷,三十五位神将早就厌倦了这种不死不生的日子,到了如今,也就只有大罗天还在尽职尽责的守护中原。 昆仑东山脚下,有一个百十来口人的村子,背着长刀面色淡然的剑一,此刻便坐在村头的草棚茶馆。 剑一双臂僵硬,有些不自然的为自己倒了一碗清茶,悠然的样子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碗接一碗,壶里的茶水很快就见了底,店家又给他换了一壶。 茶馆人不多,都是村子里的一些闲汉,三三两两的坐在茶馆里谈着村子里的新鲜事。剑一的古怪周围人也看在眼里,可又见他背后狰狞的长刀,也不敢上去自讨没趣。倒是茶馆的掌柜有些心疼自己的茶钱,看这架势,就是这位爷一个子儿也不给,他也不敢上去要啊。只好在心里祈祷这位爷喝撑了就赶紧离开,不要生出什么事端,自己就算是花钱消灾了。 日正当头,冬日的棉衣就有些穿不住了,不过此地依旧寒冷,倒是没有南国那般早早就脱去了过年的新衣。坐在茶馆中,抬头就能看见远处山巅上的皑皑雪顶,在这碧蓝如洗的晴空下,格外让人心旷神怡。 转眼间,茶馆里又多了几个外地人,却是让茶馆掌柜又喜又忧。喜的是来了生意了,忧的是看这些爷个个带着刀剑,怕都是些赔本儿买卖哟。 “剑一。” “我等剑奴,参见剑一大人!” 简单的对话过后,剑一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一行人就离开了这个偏远的村子。 捧着银子,茶馆掌柜欣喜万分,这么大一锭银子,他的茶馆半年也挣不来。“本以为是凶罗刹,没想到是活菩萨!好人!好人啊!”倒是让一旁的茶客都投以嫉妒的目光。 “大罗天法旨,要我等擒住散灵归海乱,避免他再度祸乱中原。” “先去楚国。” “遵令!” 看来守护中原的重任,已经从原来的三十六天神将,落到了大罗天一人的身上了。 ...... 归海禅成无法再安然自若下棋了,灵犀阁埋藏多年的暗子尽数发动,没有之前诸侯的约束,他如今就像是一个地下君王一样。除了天下人认同之外,他的能量甚至比之前的蚩美公都要大得多,可若是得不到万人景仰,他这天下共主又有什么意义。 楚国之变,让归海禅成嗅到了一丝危机之感,似乎还有一个势力,在与他作对一般。 “到底是谁?”也许是眼界不同吧,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江湖势力当作一个变数,更想不到归海乱这个能凭一己之力,屠杀百万雄师的归海天人,竟会想到借用江湖势力的举措。 不过这种疑虑只不过是暂时的,依着灵犀阁的情报机构,不出数日,归海乱与江湖势力之间的种种关系都会明明白白的摆在归海禅成的桌案上。 中原的乱战在年前就已然开始了,除了几个边境国家之外,中州的每个国家都逃不脱这场灾难,再加上灵犀阁暗子的推波助澜,中原已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没有尸骸的堆积与鲜血的浇筑,哪来的太平盛世任汝享用。”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人间帝王,见惯生死的归海禅成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 大赤天安然坐在白玉神座上,像是一尊古老的神像,满含风霜却依旧高贵。 “平育天,我等神将早已超脱凡俗,你又何必非要执着于这蝼蚁般的芸芸众生!” “我等本就是为守护中原浩土而生。” “平育天此言差矣。中原久经不衰,真的就是因为我等的守护?东海神瞻族被我等驱出中原,中原真的就因此而强?那为何又闹出个南灵归海族?水在于疏而非于堵,天下万道皆是如此。” “这......” “我还想问平育天一句,何为守护中原?” “自然是守护中原百姓,不被亡国灭种。” “那此次归海乱在中原兴风作浪,归海禅成在中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中原亡了么。” “这......” “番邦势小,便是举族步入中原,中原依旧还是中原。我等诞生之时,世间混沌,有异荒蛮兽,中原万灵水深火热,那时中原需要我等守护,大罗天之令我等皆是毫无怨言,如今人族大兴,真的还需要我等的守护么!” “......” 两位神将跨越万里河山的辩答,使得中原风云色变霹雳横空。 三十六位神将中,大罗天实力一骑绝尘,其余的三十五位联手也难以与其相抗。大罗天之所以对这些起了反意的神将置之不理,全然是因为这方天地经不起两大神将交手的震荡。 “大赤天今日来找我,不光是给我说这些话的吧。” “我前日神游太虚,有感天外造化,得灵宝甚多。三日之后,我将在合虚崖分宝,与诸位共破天地枷锁。” “你们找到了此界天地之门!” “平育天三日之后,上了合虚崖便可得知。” 天地之门是什么,没人知道。合虚崖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像是打哑谜一样的对话,却是波澜不惊的平育天大惊失色,像是触犯了什么禁忌一样。 众生皆苦,逐欲而行。 民间,官府,江湖,百姓,天人,神将。似乎大家都成了局中的棋子,谁都无法逃脱。 这场原本只是为了逐鹿天下的风暴,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变成一场怎样的波澜。 第60章 天囚 归海乱看着面前的天山掌门,不由的哑然失笑。 “老朽天山掌门慕奉羽,参见归海天人!”看着面前这个白须老翁给自己折腰拱手行礼,归海乱却是有些不太习惯。 “我与你们不过是互利合作,你们帮我夺来几个国家,拖住灵犀阁主的帝王之路,而你们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危机,我则会出手帮你们解决。我平生最厌礼教束缚,与我打交道,就不要再弄这些虚的了!” “天人既然如此平易近人,那老朽就得罪了。”慕奉羽抬头抬起头来,归海乱这才看清了这个老翁的真面目。 慕奉羽虽年过半百,但许是内家功夫渊博,灼灼目光倒是让一些宵小之辈不敢直视。 “年关刚过,老朽为天人备了一份薄礼,还请天人随老朽移步一观。” “哦!既如此,那就带路吧!” 慕奉羽运起轻功,归海乱则依旧驾着马车,缓缓的更在其后。 ...... 据说天地初开之时,有异兽火凰,它以泯灭混沌的火焰,在这天地间搏得不凡地位。火凰生彩羽双翼,是以世间飞禽皆尊其为王。 火凰陨落凡间,则地涌液火,堆积如山,遂称落凰山。 落凰山四处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若没修炼落凰山的涅生功,不出数日就会死于非命。 “天山已有了行动,咱们也不能落在人后啊!”狄殷揉揉太阳穴,有些烦躁不安。 “这老小子真是没脸没皮!”一旁的一个稚嫩面容的男子破口大骂,他看上去年岁不大,可身形魁梧,却是让人有些汗颜。 “虚云,照着天山的法子,尽快夺下一个诸侯国,交易没有本钱可不行!”有摇摇头,长叹一声。“活到慕奉羽这个份儿上,他要面皮有何用,该畏他的依旧畏他!” “爹,虚云明白了!” 等到狄虚云离开后,宽敞的大厅有来了一个黑衣蒙面人。 “启禀掌门,火眼下的异动越来越剧烈了。再这么下去,属下怕...” “天将封印的符石早就没了灵气,那些个天将又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符石,它迟早会破封出来,届时,可真就是咱们的灭顶之灾了!” 狄殷忧心忡忡,“不止落凰山,怕是方圆数百里的生灵都要遭其毒手!如今之计,只能将归海乱拉上战车,到时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落凰山!落凰山啊!” ...... 数日后,归海乱与嫦妙倾跟随慕奉羽到了荆州。 “这大楚,便是老朽送给天人的礼物!” 归海乱看着慕奉羽,半晌都未开口说话。他本以为举江湖之力兴许能拿下一两个小国,没想到单单天山一派就夺下了昔日强盛的楚国。 “慕掌门这份礼物,可是让在下措手不及啊!” “天人过誉了,天山也不过是借着楚国时局不稳,侥幸钻了空子,在天人伟力前着实不值一提。” 归海乱目光深邃,瞧了慕奉羽半晌,慕奉羽却是古井无波,归海乱也瞧不出什么。 “慕掌门这礼物自是好的,在下也甚是喜欢!奈何在下没这治国之能,这楚国之后怎样,还要请慕掌门多多费心才是。” “天人潇洒自如,让老朽着实佩服。为天人分忧,老朽定当尽心竭力!” “哈哈哈哈哈!慕掌门德高望重,在下不过一介晚辈,分忧二字有些过了!” ...... 多久了,自己已经多久没离开那方神殿了。平育天自嘲一笑,只是面容被那紫金面盔遮挡住了,没人知道那面盔下是何等风姿。 今日便是与大赤天所约定的日子,这一步迈过,平育天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他知道,那是责任。 合虚崖,合虚即日月所处之地,这合虚崖自然在那东方天尽头。 无法想象的距离在平育天的闲庭信步之中,不出盏茶的功夫就赶到了。 前方路的尽头,有着一座独立瀚海之上的高峰,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合虚之地。 以合虚山为界,之后就是无尽的深渊,海水不止不休的倾泻而下,可始终不见海水减少。 原本的黑是指一种颜色,而此处深渊的黑,却是一种剔除所有之后,遗留下来的虚空。 这种虚空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人看了之后就挪不开眼,连带着心神都被吸进深渊,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永生沉沦。 缓过神来的平育天踏上合虚山,一个平坦的山崖上,数十个身披黄金铠甲的神将转过身来。 “平育天,你终于来了。”透过面盔,说话之人正是大赤天。 平育天默然不答,大赤天也不再追问。“既然诸位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黄曾天,玉完天,何重天,平育天,文举天,摩夷天。我这有太皇剑,太明琴,清明图,玄胎弓,元明刀,七曜轮赠与六位。” “越衡天,蒙翳天,和阳天,恭华天,宗飘天,皇笳天,堂曜天,端靖天,恭庆天,极瑶天,孔升天,皇崖天,极风天,孝芒天,翁重天,江由天,阮乐天,昙誓天。我这有虚无笛,八极幡,赤明镜,玄明枪,耀明石,竺落旗,虚明矛,观明尺,玄明戟,太焕镯,元载鼎,太安炉,显定扇,始黄冠,太黄戉,无思琴,上揲石,无极剑赠予诸位。” “霄度天,元洞天,妙成天,禁上天。我有皓庭珠,渊通链,翰宠伞,秀乐剑赠予四位。” “常融天,腾胜天,梵度天,贾奕天。我有无上,玉隆,龙变,平育四把神剑,还有绝天阵图,你四人即可结出绝天大阵。” “禹余天,清微天。我三人则有太清,上清,玉清三株太初青莲,可扫落量劫因果。” “我等多谢大赤天赐宝!” “诸位到此一观,便可得知此方天地不过一座牢笼。若不能逃脱此界,便是有大罗天那等通天之力,也不过是这一片牢笼的囚徒罢了!” 收起了异宝,五光十色的合虚崖也黯淡下来。 前方的深渊之底渐渐亮起一道银光,仔细一看,原来是太阴星。 “打破天地牢笼,那里是这么容易的事啊!”平育天一声轻叹。 第61章 恶念 九幽之地,乃幽藏之极境。 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 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 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阴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 一望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 那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 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 九幽山说是山,实则是一片暗岭。终年背阳,所以那里不生草木,只有一种奇异的红花长存。 花开六瓣,气味幽然。嗅之,则通冥府酆都,可见九幽鬼神。 彼岸花之名,则是由此而来。 九幽山算是中原一片少有的极阴之地,九幽祖师昔年创派于此,也正因为此地与他修习的法门极为契合。 许是未能将六阴诀练到极致,九幽山的弟子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样,平日里除了练功,也少有弟子门徒在江湖上行走。 在这般封闭之下,九幽山在江湖人的眼中就更加的诡秘莫测了。 九幽山中地形复杂,隐隐有种天门阵法的味道,别说外人,便是门中弟子都不敢随意走动,生怕陷入死境之中。 鬼牙峰上,一片古朴的房楼坐落于此,这是九幽山的正殿。 “启禀掌门,天山掌门慕奉羽传来消息,天下纷乱,良禽当择木而栖。” 整个九幽山,除了掌门叶寒还有些喜怒叹然,其余的弟子都像是惘然游魂一样,没有半点人情味。 “知道了,你先去吧!”叶寒挥挥手,那个一身黑衣的九幽弟子,面色冷然的离开了大殿。 “这回,似乎做不了那渔翁了啊!”昏暗的大殿就只有叶寒一人,跳跃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像是一个狰狞可怖的恶鬼,在这九幽山中却是十分应景。 ...... 归海禅成坐在亭子里,一旁的清水推动着小小的木头水车,发出阵阵吱呀声响。 他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香茗,紧皱的眉头稍稍缓开。 数十年的准备,遍布天下的暗棋探子,他归海禅成想要知道的事,只用吩咐下去,不出数日便会摆到他的桌案上。 楚国一事的来龙去脉他已尽数了解,归海乱的反击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如此反击却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看来这位天人少爷,不光能上阵,还能治世!凝集天地灵气所化的散灵,谁又会弱于谁呢!” 归海禅成雅然而笑,此事便轻描淡写的滑过了。 “就是不知那个散灵在你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要呢!” 虽然面色不改,可此时归海禅成的笑容,却是让人莫名的感觉到一些颤然。 对于夺天下,归海禅成有一种疯狂的偏执。少年的经历,让他自小就以天下共主的态度对待生活,后来遭到归海氏父子抛弃,他如遭晴天霹雳,他前半生的意义全都因为一个天赋异能而烟消云散。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的不凡,他归海禅成不光有异能,还是最适合当君王的不灭金身。 之后的谋算筹划,都是因为现在的局面,他如今距离君王之位只差一步。归海乱的出招把他从心愿得以实现的狂喜中惊醒,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再无阻碍,相反,还有一个最大的阻碍在等着自己。 不光是归海乱对他无可奈何,他对归海乱又何尝不是无可奈何。便是他当上了帝王,有归海乱在,他就真的能安枕无忧? 此刻自己手上还有筹码,他都敢与自己作对,待到三年之期一过,他归海乱又会做出什么,便是归海禅成都有些不敢想象。 “你这是在逼我啊!” 归海禅成紧要的牙关中迸出了几个字,他终是露出了自己血腥狰狞的一面。 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就遗忘了自己的所犯的过错,归海乱如今的一切,不都是归海禅成造就的么。 自古都有所谓的养虎为患,更何况这只老虎还有不弱于养虎人的聪慧。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 ...... 在荆州逗留几天了,归海乱突然觉得,若是没有那么多阴差阳错,也许就这样游历江湖也不错。 只是事已至此,还是先找到白麟的下落才好。 荆州生了诸多变故,百姓都不敢随意出门。看着昔日热闹非凡的荆州如今却是冷冷清清,一片惨淡之象,归海乱着实有些唏嘘感慨。 得到了归海乱的回应,天山还是派来了管理楚国之人,正是当日大闹皇宫的夜旋日。 “在下天山执剑右使,拜见归海天人!”夜旋日面容清冷,对归海乱却是毕恭毕敬。“听说这楚国之变,就是你一手策划的。”归海乱倒是对这个人打量一番。 “在下怕楚国皇室会坏了天人的大事,遂自作主张灭其满门,还请天人恕罪!”归海乱唤来一阵清风,扶起单膝跪地的夜旋日。“你何罪之有?我与这楚国本就有仇,此番你帮我报了大仇!嗯,这个令牌赠你,日后你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拿着这个令牌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一次。” “多谢天人赏赐!在下定当尽心竭力,为天人夺得半壁江山!” 归海乱哈哈一笑,“我要这江山作何?若是我痴迷于权势,慕奉羽又为何派你到此?”二人站在皇城的城楼上,放眼望去,荆州百姓之态便映入眼帘。 “江山虽好,我却不甚在乎。我夺江山,不过是为了她啊!” 夜旋日识趣的没有问这个她是何人,“天人潇洒自在,让我等凡夫俗子着实佩服!” 归海乱转过头了,盯着夜旋日。 “既然生在这凡尘俗世,又有谁敢言自己就能逍遥自在?”半晌,归海乱才悠悠的叹出一句。 “在下唐突了,还请天人恕罪!”归海乱摇摇头,“即是天人,自然不会这么小肚鸡肠,起来吧!” “天下你们来争,王位你们来坐。我只是想看看,这方天地之中,还藏着多少潜渊鲲鹏!” 第62章 洪流 时间一点点流逝,诸侯之间的乱战也是愈发激烈了。 楚国虽多次易主民心动摇,但毕竟是个老牌强国底子厚,又有天山相助,便是在这乱世之中,也依然站稳了脚步。 江湖之长,在于个人实力强大,而不是集军对垒。于是以荆州为中心,天山连同东岳南岳两派,向天下诸国派出大量刺客。 扬长避短之下,这场刺杀行动也有了不小的成果,起码没有那个诸侯国再敢对楚国出手。 甚至于各国诸侯忙于捉拿皇宫内的杀手细作,连原本接连不断的战争都缓了下来。 归海乱陪同着嫦妙倾,悠悠的走在楚国皇宫内。要说这一域之主的享乐,确实让旁人羡慕。单单是这皇城宫墙都有金丝沟沿,宫殿之内的奢华就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玛瑙挂饰,古器字画,金银摆件,彩瓷花瓶,夜明珠,蓝田玉,青铜鼎,金丝木。穷极一方才建出来的皇宫,让归海乱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难怪这么多人想要争天下,这等人间极致的享乐,确实难以抗拒。”嫦妙倾妍丽一笑,如银铃碰撞清脆好听。 “公子莫非也想坐坐这孤家寡人的位子。”归海乱轻笑摇头,脸上却有了些怅然。“我怕麻烦啊!” 这不着调的回答,却是让嫦妙倾掩面笑个不止。“公子还真是多愁善感啊。”笑着笑着,眼眶中就有些晶莹。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与归海禅成的约定又要到了,只是不知道这回他会要让我做什么。”提起归海禅成,归海乱面色一寒,可又有些无奈。能救白麟的只有归海禅成,无论真假,他都要试一试。 每当归海乱提起与白麟有关的一切,嫦妙倾就会沉默不语,似乎是不想打断归海乱的追忆,又像是,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归海乱口中的白麟。 诸侯之间作着权力游戏,却是让两国百姓遭了殃。连日的战争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这样虽然一路困顿,但还有幸留得一命。 战争不是弹琴书画,它需要用血肉之躯去消磨两方君王的欲望。人命在这样庞大的战争中,就与草芥没什么两样了。 死了人,自然要招兵。若是没有那等痴傻到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满足君王欲望的人,不可避免的,就出现了所谓的强行充军。 妻离子散生离死别,人间百态触目惊心。 百姓们渴求安定,哪怕是虚假的安定。而这个时候,楚国似乎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 乱世的残酷让百姓对楚国出现了一种疯狂的偏执,似乎只要到了楚国,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怀揣着希望,临近楚国的几个诸侯国的百姓开始了大迁徙。 没了百姓,兵马粮草从何而来? 这些国家便在边境要道派出重兵把守,遇到流民绝不可放行。 逼退了小股流民之后不久,这些国家就乱了。大批的流民涌到这些防线前,他们愿意放弃自己的性命,为自己的妻儿冲出一条生路。 没有人天生就愿意低头,哪怕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心中燃烧的火焰依旧不会消散。 士兵也开始逃亡了。 这是这些诸侯今年听到的第一个坏消息。恼羞成怒的诸侯不断派兵围堵,可兵力越堵越少。 除了少数御林亲军,多数士兵还是出生平民,要他们将屠刀指向百姓,也许开始强忍着,还能下得去手,时间一长,总会有人崩溃的。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全国的军队就都乱了。 惨然颓坐在大殿上的君王,似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们不甘就这样输掉所有,于是他们开始追查“楚国安定”这个消息的源头。 人都走光了,还能查出些什么呢!便是查出来了,也不过是对方推出来的替罪羊。 几位诸侯苦涩一笑,看来时势造英雄不假,而他们却是不幸的成为了英雄的垫脚石了。 没了阻碍,军民的迁徙似乎开始好转。适逢春季,又刚过了新年,没有太多存粮的迁徙大军又遇到了最大的危机。 几百里的路上,犹如蝗虫过境,能吃的东西,放眼望去,似乎一点都不剩了。 饿死的,累死的,尸体都堆成了山。浩浩荡荡几万人的队伍,等到了楚国后,只剩下了三千不到。 似乎早就收到了消息,夜旋日在楚国边境兴修了不少驿站,不甚美观,但却成了这些流亡人最舒适的住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归海乱就特别喜欢站在高处俯瞰人间百态。 “旋日,你看这天下,咱们在这争得死去活来,到头来却是抵不过百姓的一次抉择。” 夜旋日沉默片刻,也是少有的一声叹息。“民心所向,所向披靡。” “对了!哈哈哈哈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归海乱突然狂笑不止,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你说,灵犀阁主会不会知道这一点!”被归海乱的双目注视,夜旋日有些莫名的紧张。“灵...灵犀阁主算露无疑,应该能察觉到吧!” “哈哈哈哈哈!”归海乱又是一阵长笑。“他若是知晓,你们为何会站在我这一边!” “这......” “灵犀阁主的确厉害,厉害到让人心寒,可是,他傲啊!”归海乱眼中泛着混沌的光芒。 “因为傲,他宁愿用些手段逼我这个局外变数合作,也不愿意利用你们这些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力量!你说,他会不会朝豪不起眼的,所谓的民心低头!” “......” “既然你们的心思他都不屑了解,这无数天下人的民心,他凭什么得到!人啊,活在这个世上,纵然万劫不灭于世长存,只要有了欲望,就有了弱点。所谓的无欲则刚啊!” 归海乱低头自嘲一笑,“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摇摇头,目极西方天际,日阳缓缓落了下去。 迁徙的人群还在源源不断朝着楚国行来,楚国安定的消息,也势必会将已经进入战争秩序的中原,推向另一个不明前路的终点。 “所以,究竟是谁在这般大张旗鼓的给楚国找麻烦呢!” 归海乱脸上出现了许些暴戾,他嘴角上扬,露出来森白的牙齿。夜旋日在其身后,不由的打了一个寒噤。 第63章 势锋 “听说了么?那个传说中的归海天人在楚国!” “哦!是吗!难怪都说楚国没有战乱,原来是有天人坐阵啊!” “你们准备怎么办!我打算带着我的妻儿去楚国,这兵荒马乱的,继续待在这就是一个死!” “人家楚国收留你么!别到时候千辛万苦到了楚国,却被人拒之门外,那时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放心吧!我打听过了,之前那一批逃到楚国的难民,如今都过上了安稳日子,如今这时局动荡不安,怕是没有那个国家嫌弃自己的百姓多吧!” “也是这么个理儿!那行啊,兄弟,咱们三家一块儿走,到时候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们真的要逃到楚国去么?你们家中的天地房产都不要了!” “兄弟啊,这命都要没了!谁还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啊!” “就是啊!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人多都好相互照应。” “我舍不得我家里的田产...” “那行吧!兄弟,希望神仙保佑你吧!” “咱们要走就尽快,免得到时候人太多了,朝廷派兵镇压咱们,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没错!那这会儿先回去收拾东西,就今夜,咱们趁着夜连夜出发去楚国!” “行!” ...... 便是苦心追查皇宫刺客的诸侯们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阴谋气息。 “谁来个朕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了!”泾国国王看着朝堂中的文武大臣,面容的怒火却是让人心神不宁。 “都哑巴了!啊!”户部尚书无奈站了出来。“回禀陛下,如今民间流传了一个谣言,说是归海天人坐阵楚国,可保楚国不受战乱之扰。百姓愚昧,听信其谣言,开始大举迁徙楚国。” “混账!如今天下大乱,这乱局谁能跳脱出来!归海天人怎么了,他能敌得过天下大势!” 百官噤若寒蝉,殿中只有泾王一人大发雷霆。 如此景况不止是泾国朝廷,中原各国都有了百姓流亡的状况。 诸侯王咬牙切齿,而处在风尖浪口上的楚国,隐隐有成为天下公敌的势头。 ...... “如此可不行啊!”归海乱忧心忡忡的目极远眺,远方一片灯火通明,那便是各国流民的容身之所。 “天人认为又何不妥?”夜旋日站在归海乱身后,像是一个虚心受教的学生。 “人心啊!”归海乱长叹一口气,“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因为后言,所以才有这些流民的到来,而若是处理不当,这前言便预示着我们这个楚国,必定会有一场内乱啊!” “还请天人明示!” “这些流民历经千难万险到了楚国,若是我们不收留他们,也许一阵绝望下,他们就会打消这个念头。可出于对日后的打算,我们收留了他们。” “民间有句俗语,叫升米恩斗米仇。我们若是在这些难民来的时候给他些钱粮,让他们另谋生路,失望是必不可少的,但还会念及一份恩情。如今咱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些人,日子一久,谁知道是不是养了一群白眼儿狼!” “而这还只是外患,咱们本国的百姓又会怎么看!这些人逃到楚国,出于仁义,咱们理应帮他们。这刚开始的帮助,在百姓心中算是正义的。你如果此刻去民间听听风声,大多数都会赞你是个仁君。” “可日子久了呢!这些流民不劳作,不出力,白吃白喝。在本国百姓的心中,这吃的喝的可都是他们的,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久了,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供你吃穿。” “所以,这些流民如果处理不好,楚国估计也会像那几个百姓逃离的国家一样,落得个覆舟之果。” “这......”夜旋日只是个江湖人,虽贵为天山御剑右使,可天山不过是一个数千人的势力罢了,平日里有森严门规,实在不行那就拳头说话,哪里经历过,这些天下大势民心所向之间的勾心斗角。 “所以我才好奇,究竟是谁给楚国步下了一个这么大的局啊!” “这个布局之人算可是透了我的软肋啊!他知道我不在乎是否会得罪天下诸侯,也知道我不在乎诸侯是否会联手攻打楚国,但他知道我不可能对无辜百姓出手!真是一番好谋算啊!归海禅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不过也对。他看不上江湖势力,我本以为是他的高傲在作祟。如今看来,他的帝王之道比我厉害啊!” “他看不上江湖势力没错,我借力江湖势力也没错。不过既然咱们同时看上了在天下民心,那就在这民心所向上好好过过招吧!” 归海乱欣然而笑,转头看向了夜旋日。“明日下一道诏书,既然归海禅成将这些百姓送到了楚国,那咱们可就要好生利用一番了。” ...... “兹,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楚国偶的天人垂青,开乱世安宁。既已安泰,当与天下之人共享,然楚国薄弱,助民心切,其力不足。” “愿天下有志之士,以一腔热血,稳扩河山,开万世太平,福荫后世子孙。诚恳各方散民,摈除旧怨,与我等共享万载河山。” ...... 流民扎堆,本国百姓与其就会形成两个阵营,也就会开始归海乱最不想看到的内斗。 所以才有了此道诏书。 首先要做到,便是充军。能历经千山万险来到楚国,多数是青壮年,正值当打之年,扩充军队自是再好不过。 然后再是在就是,由朝廷分放土地。中原百姓所以耕种为生,土地便显得尤为重要。 分放土地之时,必定会面临一个问题。原本的楚国,多数良田已是有主,田地不够该怎么办。 对外扩张。 楚国周边的数个国家已经灭亡,此刻却是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轻而易举的夺来这些土地。对于这些流民来说,夺取的土地本就是为了给他分放的,做起战来,自然是毫不畏惧。 “谁能想到,这些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军队的前身,竟是为了逃避战乱流民!”夜旋日有些啼笑皆非,看着归海乱的身影,眼眶中又多了些莫名的神色。 “所以才有所谓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啊!”归海乱嘴角上扬,似乎我心情不错。 “这世间的起起落落,终归还是逃不出人心二字啊!” 第64章 迷舛 如今点燃战火的,却是之前逃避战乱的百姓。 这些流民一路逃窜,见多了生死,心中戾气也不少,这浩浩荡荡的一战,倒是让他们舒心不少。放下了心事,就又起了其他心思。 “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咋了?” “你说咱们为什么千里迢迢背井离乡的逃到这楚国,为啥呀!” “当然是为了逃避战乱啊!” “没错,咱们是为了躲避战乱才来的楚国,可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如今咱们就成了士卒,披盔上阵了!” “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呢!以前咱们为什么要躲避战乱?因为那些战争与我们毫无瓜葛,对我们来说,那些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如今呢?” “人家楚国皇帝下的诏书上不是明明白白的说了么!咱们为什么要打仗,因为咱们没有田地。没有田地咱们吃什么?人家楚国能救济咱们一时,还能救济咱们一辈子!凭什么!这场仗,与我们有关系,甚至说我们就是直接的获利者。你说,该不该打!” “......” “我都有些想不通,这大楚的皇帝,竟然能下诏分给我们这些流民土地!虽然仁至义尽,却不像是一个君王啊!” “还没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老夫亡国之臣,无颜再提名姓!” “原来你曾经是朝中大臣啊!怪不得懂得这么多大道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驱使着大多数人们不断前行下去的,终究还是利益。 归海乱与其他君王不同,甚至说,他都不算是一个国王,他夺江山全然不是为了追求什么权力与荣耀,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扼住归海禅成的命门,他要让归海禅成知道,若是没有他的帮助,归海禅成单凭自己,做不了王。 没有成为王的欲望,归海乱的统治自然就与其他君王大相径庭,以至于想出了分放土地的法子。 扩充了军队,楚国实力再强上一个档次,周围的国家本就名存实亡,不出数日,就都成为了楚国新的版图。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我本无心逐鹿天下,可照着如今这势头,楚国称霸天下,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了啊!”归海乱有些叹然,他自始至终就没把自己当君王,也因此就不在乎君王的利益。他想出的对策就只是单纯的想解决楚国危机,却是意外的收获匪浅。 “天人深谋远虑,又仁明圣德,做这天下之主,确是中原百姓之福啊!”与归海乱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夜旋日被其自信的气质所折服,再也不像刚刚见面时,只当作是宗门所派的任务了。 “哈哈哈哈哈!我可当不了帝王,如今的手段只能缓解压力,若是长久下去,只会引起更大的危机!” 相比之下,归海乱虽然对归海禅成满心仇怨,但也不得不承认,归海禅成的确更适合执掌大权。 “流民还在朝着楚国涌来么?”归海乱回头向夜旋日问到。“回天人,是的!” “看了百姓们追逐的也并不是所谓的安宁,而是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靠山啊!”顿了半晌,“这些流民能充军的尽量充军,沿着大江两岸一路攻伐下去,我要让这大江成为我楚国的内河!” “遵令!” ...... 归海禅成捏碎了手中的棋子,平静的面孔下,燃烧着恼怒的火焰。 归海乱猜得不错,这场流民风波便是归海禅成一手策划的。归海禅成本想掀起楚国内部矛盾,再将其分崩离析,却未曾想到归海乱兵行险招,竟然将土地分给流民,又催动流民的欲望,把原本的麻烦变成了自己的开道利斧。 归海禅成功亏一篑,还让归海乱势力更加强大。他虽然看出了楚国此举留下的隐患,但一时半会也不能形成危机扭转局势,而且此事过后,归海禅成也知道了归海乱的心思。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夺天下,他根本就是为了制约本尊啊!” 归海乱这般毫无顾忌的玩弄权术,却是人归海禅成不知该怎么出手了。如今大局已定,楚国仅此一役成为了中原最为强大的国家,慕名而去的能人异士也会源源不绝。 “没想到,本尊竟然会栽在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上啊!”归海禅成摇摇头,有些苦意。 “月七,告诉诸侯,本尊将在五月二十三宴请归海天人,让他们都来旁听。” 从出现到消失,这个叫月七的灵犀阁侍从都未发出半点声响,像是一道活在阴暗之中的影子一样。 ...... 归海乱坐在行宫中有些心神不宁,嫦妙倾伸出羊脂玉手,轻轻拂平他紧皱的眉头。“与归海禅成的三年之约又要到了,不知道这一回,他会让我做些什么!” 嫦妙倾嫣然一笑,明亮了整个宫殿。“公子在这世间,还有何事做不成么!”归海乱摇头苦笑,“那可真是太多了!” “只要公子心中知道是为了白麟姐姐,又何惧做不成呢!”第一次从嫦妙倾的口中听到白麟的名字,归海乱有些莫名的感觉。 “不光是白麟,妙倾若是有难,我也会尽心竭力的去帮你的!”归海乱郑重其事的望着那个倾倒众生的面孔,立下了誓言。 嫦妙倾没有再言语,只是面上的笑容让人心生欢喜。 天地之间风云变幻,没人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只能把握住此刻,让自己过的没有遗憾。 便是在战火喧天的楚国四周,一行黑袍人没有打扰任何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进了楚国国都荆州。 宽大的袍子中露出一个剑柄,看起来似乎来者不善。 “剑一大人,荆州到了!” “入城。” “是!” 掀开兜帽,正是刚刚成为昆仑巡天将的段湘雄,如今他叫剑一了。 剑一赤红的双目与白发不便显露出来,便由身后的剑奴找下住处。 “归海天人...”剑一喃喃自语,让人胆颤的血瞳却是有些迷惘。 房中的剑奴都相互视而不见,就这样席地盘腿坐下,闭目养神。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归海乱,自然大意不得。 天色暗了下来,似乎各方的魑魅魍魉都有些按耐不住,纷纷跑到了人间来兴风作浪。 第65章 朔夜 春日的清风,本应是带着许些温润的,裹着鸟语花香拂面而来。可此刻的荆州城外,却是弥漫着铁锈混杂着血液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深邃的护城河早已被各国大军的尸体填平,荆州城外几十里的土地都侵染成了血色。单单一个下午,死在荆州城外的联军就不下十万。 民乃国之根本,如今楚国的势头若是不打压下去,不出五年,中原就余不下其他的国家了。 既然要打,那就越快越好。二十多个国家被迫联盟,组成联军共同攻向楚国。 在联盟军的攻伐下,很快就打到了楚国的国都荆州。 “咱们的军队就这样不堪一击么。”归海乱与夜旋日站在城楼上,他面色平静的看向夜旋日,话语中见不到一丝不安。 “回禀天人,敌军实在是太多了!近千万的大军横击之下,楚国那数十万的军队确实难以翻起什么波澜。”夜旋日开始还有些拘蹙,可在敌方千万大军一波一波的冲击,却只能抛下数万尸体灰头土脸的撤军后,也变得和归海乱一般心如止水了。 “人多?蝼蚁再多,也难以翻天啊!”也不知道归海了是在为谁叹息,“之前还蓄势待发,能够谋求天下的楚国,没过几天就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都城了,还真个天道莫测!” 自嘲的笑笑,归海乱与夜旋日下了城墙。“这荆州城还能坚持多久?”夜旋日偏着头,细细想了一会儿。“回天人,城内的存粮还能坚持三十日。如今刚过完寒冬,粮食才刚刚播种下,城内的存粮也不是太多了。” “三十日...”归海乱似乎心中有了决断。“十日后,他们若是不退兵,就让他们尝尝天罚的滋味吧。” 不知为何,夜旋日听到了归海乱的话后,突然有些头皮发紧。 ...... 各国的将军坐在一间军帐中,看过楚国递来的文书后,都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书最后则是摆在赵国将军的案上,赵国是这次联盟的发起人,而这赵国将军何夫统,便是联军的元帅。 “十日后,不退兵者,罚之。” 短短九个字,却像是九座大山一样压在众位将军的心头上。 这份文书若是其他人送来,估计诸位将军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可这上面的署名却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诸位将军怎么看?”何夫统无奈,只能征求众人的意见。他虽是元帅,但军队却是多国联军,若无本国将军之令,除了赵国,其他的军队却是对他视而不见。 “还看什么!别人都骑到老子头上了!撤军?不可能!” “就是!咱们打不过么?为什么要撤军!” “诸位将军还请理智一些,这归海妖人在大梁城外的所作所为,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数十万大军一日之际,无一人生还。他说的所谓天罚,诸位千万不要当做儿戏!” “嗯……”何夫统右手扣着桌案,像是在斟酌诸位将军所言。 “那咱们来干嘛来了!不就是来压住这个归海妖人的势头么!咱们这千万大军,被他一句话就吓走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归海妖人以后的声望会有多高!咱们各国以后的威信又怎么办!” “这......” “这什么这!” “你知道我是谁吗!胆敢如此放肆!” “我管你是谁!你......” “好了,我已有决断了。”何夫统压下帐中的争执,有些头痛。 “撤军肯定要撤,我们不能冒险。如果他真的招来个什么天雷地火,咱们全都死在这,有天大的气节都是虚的!” “这归海妖人要咱们十日后退兵,就是不想把我们逼的太紧。传本帅之令,全军轮番攻打荆州七天七夜,若是能攻下来最好,若是攻不下了,不可恋战,立即退兵!” “末将遵令!” “给诸位提个醒,归海妖人既然说了要我们十日后退兵,那他这十日之内估计不会再度出手,今日那种一灭数万大军的狂风也估计不会出现了。荆州城内军队不足百万,若是如此都还攻不下来,诸位就得好好想想,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诸侯的怒火了!” 纷喧嚣尘,荆州城外就这样突然爆发了数十年来规模最大的战争。 ...... 归海乱坐在宫殿中,面上满是疲惫之色。昔年在荆州城外,他第一次面对军队的无助与慌乱,和他如今面对超过当年十倍百倍的大军时的淡然处之,只是差了这一路的经历。 “智空大师,我真的值得你舍命相救吗?时至今日,我给这天下江山带来的,除了痛苦,就只剩下痛苦了啊!”嫦妙倾给归海乱倒了一杯腾着热气的香茗。“那位智空大师超凡脱俗,可公子与妾身都只是红尘儿女,做不到如大师一样心怀苍生,想必智空大师也不会怪罪吧!” “大师欲渡我成佛,我却煞费他的苦心,自甘堕落成魔。”归海乱摇头苦笑。 虽然楚国的风波是他搅起来的,有如今局面可以说是他一手造就,可他不愿再度出手,甚至是轻而易举的化解楚国危机。 “人不是我杀的,我就没有罪孽了吧。”他心中这样默默幻想。 荆州城外火光冲天,联军众多,他们分为了三个军阵,轮流攻城,而荆州守军只能咬紧牙关,拼命死守。 第一日,荆州士气高昂。他们知道城中有一个归海天人,只要天人愿意,他们随时都能赢。然后一天过去了,天人没有出现。 第二日,士兵们以为天人不出手,是因为事态还没到最紧急的地步。 第三日,士兵们有些绝望,荆州岌岌可危,支撑他们打下去的,是背后的妻儿。 第四日,有的士兵撑不下去了,他们精疲力竭的瘫在城墙上,对着归海乱破口大骂。 第五日,骂归海乱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他们心中对归海乱的仇恨甚至超过了敌军。 第六日,心中裹着对归海乱的怒火,士兵们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第七日,战况依旧紧张,不过局势已经稳定下来。 第八日,联军退兵了。 楚国守军猝不及防的,胜利了。 第66章 命道 这几日的战争就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一切又回归了原样。 “这是怎么回事?” 每个楚国士兵在欣喜之余,心头都不由自主的浮出了这个疑问。 相较于楚国的狂喜,诸侯国的联军之中满是惨淡景象。 “嗨!这仗打的真是窝囊!” 一位将军忍不住的出声抱怨,何夫统却是当作没听见,任由他们破口开骂。 既然胜了,那再骂归海乱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之前以为是必死之局,骂了也就骂了,可如今不光没死,还反败为胜,若是归海乱怪罪下来。 想想荆州城外那收割性命的飓风,士兵都有些不寒而栗。 “归海天人让联军在十日之内全军退出楚国国境!”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荆州内飞快的传开了。“这样说来,还是归海天人救的我们啊!”“我说为什么这些联军明明占尽优势,莫名其妙的退兵了,原来是天人的功劳啊!” “我们之前还向天人口出妄言,实在是太不知好歹。我要去天人府上请罪!” “我也去!”“等等我!”“咱们一块儿吧!”“好!” 浩浩荡荡的大军,单膝跪倒在归海乱所住的宫殿前,一些宫内的侍从都吓得晕了过去,还以为这些士兵要造反了。 “我等罪臣,恳求天人降罪!” 这隆隆声响犹如天雷,惊的风云色变。 “你们有什么罪?”这声音似乎不大,可就像归海乱站在众人身旁一样,声音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 “我们!我们冒犯了天人!” “那该作何惩治?”这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归海乱到底是什么态度。 “该...”辨不出归海乱的想法,领头的一个士兵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说出来心中所想。“全凭天人发落!” “任我发落?”归海乱站着宫门前,一个单薄的身影,却是压得这数万将士喘不过气来。 “世间一切的耻辱都应该用鲜血来洗刷,你若是让我发落,那我只能剥夺你们的生命了。”归海乱说话的样子,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轻柔的声音却在诉说着血腥的故事。 面前的将士咬紧牙关,似乎未曾想过反驳。 “这场战争因我而起,所以你们可以骂我,但这战争也因我而去,所以我未曾出手相助。唉!你们走吧。”归海乱说完,转身进了宫殿,带上嫦妙倾,二人便破空而去了。 宫门前的士卒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归海乱不想再因为自己,扰乱这世间的安平,哪怕这份安平只是暂时的虚妄。 直到今日,他对死在天雷之下的智空大师,还是有着一份愧疚。 ...... 悦来客栈前几日来了几位行踪成迷的客人,这些人都携着刀兵,若是靠的太近,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掌柜的心中有些不安,就自己与其周迅,让店中的小二前去报官。去了三五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回来。每次有小二偷偷出去报官,这些人中似乎是头领的人,就会用他那血红的眸子,向掌柜的瞧上一眼。在这目光之下,掌柜的每次都会心生不宁好久。 报官不成,这些平民百姓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祈求上天,这些凶悍之人,不会在他的店里惹出什么事端了。 “剑一大人,散灵归海乱逃走了!”“追!” 掌柜的日夜祷告似乎是显灵了,这几个身份不明的客人终于走了,还留下一锭金子,数倍的结下了房钱,着实让掌柜的欣喜若狂。 “他去哪了?” “似乎是灵犀阁的方向!” “追上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遵令!” ...... 再次收到归海禅成的消息,归海乱心中有些复杂,他二人之间的恩怨纠葛,若无必要,归海禅成算是归海乱在这世间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只是如今有求于归海禅成,他归海乱也只能感叹事与愿违了。 灵犀阁中,归海禅成正在大发雷霆。“这群饭桶!谁让他们跑去攻打楚国的!打就打了,这么多国家的联军,竟然没攻下一个荆州!这归海乱还没出手呢!” “这下好了,诸国联军攻打楚国,反被其逼迫退兵,楚国以后的声望挡都挡不住了!” “这群饭桶,等我安排好诸多事宜之后再打不行吗!” “所谓的不畏神敌,徒畏豚友!真是气煞我也!” 归海禅成目光投向案前的灵犀阁弟子,又挥毫写下一封信函。“月七,你将此信誊抄多份,递给各国暗子。” 没有过多的交流,月七的身影就在这厅房中消失。 “斩龙脉,灭王血,吾即王。” 那封信函上只有这九个字,而归海禅成的野心却是显露无遗。 “虽然有些勉强,但也没什么办法了。归根结底,我还是实力太弱了。”幽暗的房间里,归海禅成隐隐的有些叹息。 ...... “妙倾,白麟两次救我性命,我不能对她置之不理!”嫦妙倾斜着头,满是疑惑的看着归海乱。“公子莫不是做噩梦了。” 归海乱满头大汗的看看周遭,扶着额头,有些歉意的冲嫦妙倾笑笑,嫦妙倾则是回以担忧的凝视。 “没事!没事了。”不知道归海乱是在安慰嫦妙倾,还是在安慰自己。白麟的事情对归海乱的打击比智空命殒还要沉重许多,拖了这么久,归海乱心中都有些莫名的愧疚。 “公子不用担心,白麟姐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归海乱有些苦笑的摇摇头,这都一年多了,连半点消息都没有,归海乱怎能不担心。 “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逃开天地之道啊!命运!哈哈哈哈!命运啊!” ...... 昆仑之巅,大罗天第一次离开了雍容华贵的王座,来到了一个没有生灵的云中高峰。 峰顶有着一块浩瀚的石头,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刻痕,这些刻痕闪着淡淡的辉芒,像是具有生命一样流光婉转。细细观看,蓝色之中还有几缕银色的刻痕参杂其中。 大罗天的身躯在这块石头面前,像是一只趴在宫楼前的蚂蚁,显得格外渺小。 大罗天底下头颅,恭声对着面前的巨石诉说着什么。 “天运石,吾为大罗天神将,来此查看诸天神将命道。” 蓝色刻痕消失不见,天运石上出现了三十六条金色刻痕,只有一条刻痕泛着金芒,其余三十五条刻痕都黯淡无光,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你们非要执着于自由么?即便献出万载不灭的性命?” 似乎无所不能的大罗天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第67章 御天 雨滴朦胧了世间万物,也模糊了诡秘莫测的人心。 下雨的时候,待在房间里总是会感觉特别闷热,虽然归海乱与归海禅成都不是凡夫俗子,但彼此所给的压力也让这份闷热有些挥之不去,何况屋子里还有个嫦妙倾。 “咱们非要这样,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么!”归海禅成无奈的笑笑,他对归海乱的态度有些奇怪,前几日还因为争斗对他百般怨恼,可见面之后却是像个长辈一样,对他尽是宽容。 “说说你的条件吧!下一件事是什么!”归海乱面色无改,板着脸的样子在归海禅成的眼中,就像是一个丢掉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 归海禅成没有答话,而是走到一旁推开了窗户,一阵凉风拂过,带着初春的丝丝寒意,让屋内的几人神清气爽。 “这世界很大,可再大也大不过人心。”在木桌旁坐下,归海禅成倒了几杯茶。似乎被凉风一刺激,归海禅成的心绪也活泛起来。 “本尊要她!”归海禅成抬头看着归海乱,手却指向了嫦妙倾。 “不可能!”归海乱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归海禅成没有意外,也没有气怒,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本尊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这件事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做,你换一件。”归海乱突然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准备,归海禅成总有办法把他逼到绝境。 “你走吧,你有一年的时间来斟酌此事该作何取舍。”归海禅成话罢,房门已经打开了,清冷的寒风让归海乱的眼眶有些发红。 “非要我喜欢的人都要毁在你手上你才甘心吗!”归海禅成的笑容带着玩味,装模作样的思考了半晌才开口。 “是的。” ...... 归海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灵犀阁的,雨滴淋在身上,寒意透过衣袍,让他沉入冷渊。 “公子,妾身......” “住嘴!你是我从白玉宫里带出来的,我不会把你当作交易!妙倾,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到一丁点委屈!” “公子......” “好了,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归海乱撑开风壁,为嫦妙倾挡住风雨,二人相互倚靠着,身影没入了朦胧的雨野之中,再也见不到踪影。 ...... 一夜之间,似乎中原都变了天,各国的皇族后裔被神秘刺客屠尽,整个中原都成了无主之地。 武将暴动,文臣四散。混乱的中原,似乎又回到了大虞神朝建立之初的局面。 在天下百姓心中绝望之际,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军队,携着横扫天下之势,平定所经之地。 仅仅三个月后,中原便被这支军队的主人归海禅成所统一。 一番筹备后,归海禅成登得大宝,成为了这方天地的第一个九五至尊。 大虞王朝有三尊,并且此朝之主法效天地,不涉人间百态,根本就算不得是一个朝代,只是一种社会存在形式。 之后的诸侯混战,又历时百年有余,时至今日,这中原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统一。 ...... 厚重的号音响彻云霄,万民百官的拜颂之声不绝于耳。 归海禅成身着沉重的黑色龙袍,龙纹黑靴踏在雪白的石阶上,每迈一步,都有众人高呼“吾皇不朽”。 九十九阶石梯让归海禅成上的也有些吃力,又穿着厚重的华袍,他不免在心中暗暗埋怨那些造出这个宫殿的匠人。 登上顶台后,归海禅成回望身后,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万民百官,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感叹。 “归海禅成,楚国送你了!” 庄严肃穆的大殿前,一个身影在半空浮现,正是归海乱。 二人隔了百尺,相向而望。归海禅成哈哈大笑声震乾坤,归海乱寒若玄冰,让人望而生畏。 “此人南荒归海族人,与朕同属一族。今日朕敕其为大夏御天王,尔等当见其如见朕!” “谨遵陛下旨意!” 归海乱轻蔑的笑笑,归海禅成见了也没生气。 “楚国可以给你,但江湖你不能插手!从今往后,江湖之人不会扰你朝堂安宁,你朝堂之人也不要插手江湖之事!” “御天王既然都开口了,朕自然不会再难为那些草莽之徒。” “如此最好!” 没有过多的交流,归海乱踏空而行,远离了这大夏阳城。 ...... 再见这些所谓的天庭巡天卫,归海乱心中涌起了深深的兴趣。 白麟虽没了神智,可一身神通仍在,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而能困住白麟的,整个人间都屈指可数。 之后他就遇见了这些巡天卫,这些寻常人族却有着奇异的力量,不得不让归海乱心中生疑。 归海乱从花无岸那里只是知晓了天庭这个神秘势力,却没有深入了解这个天庭的所在地。 剑一被大罗天修改了记忆,如今只是一个灵智不全的傀儡,而那些剑奴是大罗天用一道符纸幻化出来的,更没有什么智慧。 他们遇上归海乱后,没有任何周迅客套,直接抽出刀剑就朝着归海乱砍去。 归海乱手一挥,在嫦妙倾身处的马车周围凝了一层风壁后,就拿出巽风竹箫和天音蛟筋琴,与剑一剑奴战在一团。 不知为何,归海乱凝出的风刃,碰到剑一剑奴后就散成毫无威力的流风,他只能用箫琴之声凝成的音刃伤敌。 剑一剑奴不知疲倦,手中的兵刃也远超寻常,归海乱在他们的围攻之下却是落了下风。 头一次,归海乱在竭尽全力后,依然在武力上输给别人。他以前面对归海禅成的溃败,都是被归海禅成借势压迫无可奈何,可如今却是在实打实的被人用武功术法压的透不过气来。 心乱了的归海乱手上的动作也有些慌乱,被剑一剑奴抓住机会,击飞了两件灵器,将其拿下。 心灰意冷的归海乱低下头,被剑一剑奴押向昆仑囚宫。 保护嫦妙倾的风壁随着归海乱的败落也缓缓消散,她拾起泛着灵光的巽风竹箫和天音蛟筋琴,脱下车厢,骑马追了上去。 第68章 请假条 感冒了,头痛得很,请假一天。 第69章 重逢 大山巍峨,剑一剑奴等人虽背着归海乱,可嫦妙倾不过一个寻常女子,哪里能跟得上这些通玄之人。 还未到昆仑山,嫦妙倾就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嫦妙倾无奈之下,只能返回另寻他助。再次来到血池旁,嫦妙倾却没了初来之时的欣喜与好奇,满心都是对归海乱的担忧。 将巽风竹箫和天音蛟筋琴抛进血池中,嫦妙倾凝视这块宝石一样的血池许久,才策马扬鞭而去。 归海乱打量了一番困住自己的符篆笼印,数道金色密宗咒文在他周身来回游动。既然不能动弹,他就在笼印中盘膝而坐宁息静神。 “昆仑有秘宝,大空天心骨,阴阳离火转,乾坤法葫芦。” “乾坤葫芦能容乾坤,今日却是用来对付在下一个无名之辈,昆仑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如意之宝如龙,或大或小全凭主人心意,方才还能持在手上的阴阳二色葫芦,此刻却是有八九尺高,端端立在大罗天的肃穆神殿中。 大罗天一挥手,葫芦嘴中射出一道金光,落在了乾坤葫芦旁边,待到金光散尽,才露出了归海乱的样子。 “你就是这人间天庭之主?”归海乱见到大罗天后也不惊讶,更是毫不拘束的席地坐下,神铁打造的五彩锁链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 “天地散灵归海乱,本尊为大罗天,非尔口中天庭之主。”大罗天的声音依旧难辨,好似煌煌天音包罗万象。 “天有三十六重,你既以最高天大罗天为名,想必你就是这方天地最强的那个人了吧!”归海乱面色淡然,似乎真的没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此方世界之始,天地混沌,万灵天性残暴。那时的世界和如今大不相同,无天无地,生灵皆踏空而行。后有大贤以身衍天地,才有了天地与我等三十六天神将,我等将身含大贤血脉之人聚集在中原富饶之地,以天险将蛮族后代阻绝在西域荒败之地。” “蛮族后裔不甘,借以祖兽血脉也有不弱威能,中原人族积弱,就是有雄兵铁骑也难挡蛮族入侵,我等神将便四散中原,各自守护一方人族平安。” “近千年的平安让中原人族忘乎所以,他们开始学习天衍之数,借用天地之力。神瞻一族始祖的确大才,能仅以天衍易算呼风唤雨,但隐患也开始出现了。” “之前的数百年里,人族疲于生存,无力思考其他,可天下安宁了,就有了空闲,闲余之时,他们就开始思考生存的意义。” “遵从天地的心不再虔诚,人族有了新的信仰,他们称其为,自由。”大罗天艰难的吐出这这两个字眼,像是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自由!”归海乱大声重复,满含着莫名的希望。 “对!就是这样,自由。本尊不能理解,何谓自由,他们又为何宁愿放弃生命来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大罗天的声音有些颤抖,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将了。 突然的,归海乱哈哈大笑,有了疑惑的大罗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大罗天了。 “他们不停本尊劝阻,一心想着破碎天地之门,不愿受此方天地拘束,可为此,他们都葬生在合虚山...”大罗天似乎有些失态,归海乱双眼一眯,起了别的心思。 ...... “昱华公主,还请细细道来事情原委。”归海禅成虽然做了皇帝,可对这个颠倒众生的公主却是不敢怠慢。 将归海乱被擒的过程给归海禅成讲述了一遍,嫦妙倾便牢牢盯着归海禅成,动人的眸子里有着抹不去的担忧。归海禅成观后心中莫名刺痛,也只能苦苦一笑。“公子放心,归海乱是我大夏御天王,他如今遭劫朕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而且朕既然为这天下之主,这个神神秘秘的昆仑天庭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归海乱为江湖势力说了个人情,归海禅成很乐意允诺,因为他知道归海乱没什么野心,这些江湖势力也不会成为他的隐患,可这个昆仑天庭不一样,能有活捉归海乱的实力,归海禅成不得不防。 能生擒归海乱,归海禅成也只能智取,起码他没有奈何归海乱的能力。“昆仑天庭,似乎存在时间不短了啊!”归海禅成在心中默默筹划。 ...... “白麟在这里么!”归海乱看着大罗天,心中突然有些骇然,像是被太古凶兽咬在嘴里,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再也见不到希望。“你......” 闲聊之后,大罗天又成了大罗天。“无论追求什么,自由或是秩序,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一环,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波澜不惊的声音与之前判若两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归海乱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历时一年之余,归海乱终于再次见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白麟!” 将这些散灵带到昆仑是防止他们危害中原安平,在昆仑有大罗天坐镇,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白麟在这座囚宫待了一年多,此刻再见,没了红尘气息却是更像天宫神女了。 归海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似乎只要她在身旁,世间万事都没那么重要了。 “神瞻族的确大才,你二人皆是因为神瞻妙法降生,只可惜,后人厌了。”大罗天转身离开,没了踪影。 白麟看着面前的男子,眼中满是迷惑,可又不知为何,她喜欢被他相拥,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瞥见白麟眼中的困惑,归海乱心中涌出一阵心疼,又对自己满心愁怨,自己终究是没能找到救治白麟方法。 其实较真儿的来说,归海乱与白麟才属同族,他们虽有人形,却并非人族,而是大罗天口中的天地散灵。 “我终于找到你了!” 二人在这荒凉之地紧紧相拥,仿佛只要有彼此,便是天地临无量大劫也与他们毫不相干了。 昆仑山巅,苍鹰盘旋。 就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荒古大地上,归海乱与大罗天的自由之论,却是让大罗天有些震撼。 诚然,大罗天之力足以灭世,但若是有了疑惑而不解,陷入心魔之后也会身死道消。 第70章 封神 中原刚刚平定下来,战火之后百姓犹如惊弓之鸟。所有百姓都在各自的家中设有神位,祈求诸天神佛保佑,中原不再遭受战火摧残。 荆州一伇后,幸存的楚国百姓都知晓了,归海乱曾用一句话吓退诸国千万联军,如此行事不愧天人之称。 谣传再多也不过眼见为实,目睹了超过守军数十倍的诸国联军退兵的楚国百姓,在心中已然将归海乱神化,他们在心中甚至开始默认归海乱的神祇地位。 民意是个很神奇的事物,万道诏书不如民间一传。于是以楚国荆州为中心,遵奉归海乱为天神的百姓越来越多。 归海一族自称天人,信仰归海乱的百姓便自称奉天徒。像是洪水过境一样,大夏的奉天徒越来越多。 万千百姓在心中的呐喊,汇成了一道洪流,这就成了气运。一夜之间,归海乱似乎就成了此界天运之人一样。 ...... 剑一手脚被五彩神铁链锁住,悬吊在一个巨大高塔的半空之中。 塔藏深山,漆黑如墨,不易察觉。 带回来了归海乱,剑一也就没什么用了,他寿命不长,大罗天便囚他于此,任他自生自灭。 剑一狰狞的血瞳之中尽是迷茫之色,随风而动的白色长发与黑色袍子一阴一阳,让他看起来格外妖异。 他完成了大罗天交代的任务,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可他的心中有些不甘。 不甘些什么呢?他不知道,所以眼瞳中满是迷茫。 好不甘心啊!突然的,剑一心中涌起了一个冲动,他要挣脱枷锁,他要报仇! 报仇!对,要报仇! 报谁的仇?找谁报仇?剑一不知道,可他放不下心中的仇怨和伤痛。 他开始挣扎,他要摆脱一切束缚,他要报仇。 五彩神铁链哗哗作响,惊走了塔外的飞禽走兽,越是挣扎,剑一心中越是不甘。他不甘世间的不公,不甘这世上为何有那些,他拼尽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神异力量。 越挣扎,五彩神铁链就锁的越牢实,剑一就越痛苦,就越想挣扎。 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剑一懵懂的神智想不通,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在这木塔之中度过余生。 五彩天神链相相撞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钟吕之音。声浪散开,向这天地宣告,在这方被人遗忘的角落里,还有这一个永不屈服的灵魂。 ...... “昱华公主,那昆仑能将御天王生擒,想必就是联同天下所有的势力都敌不过他们,如此一来,御天王想要脱困,只能靠他自己。”换上华服的嫦妙倾,又成了那个一舞平天下,一笑乱江山的昱华公主。 “不知陛下有何妙策?”归海禅成回望美人一眼,失神片刻又恢复过来。“公主真是这世上最动人的珍宝。御天王之力已然是人间之最,若想再进一步,就只能从天下气运上想法子。” “哦?”嫦妙倾偏头示意愿闻其详,对归海禅成的溢美之词却是视而不见。 “有人说,这世上最难揣摩的是帝王心意,朕却不大认同,朕觉得这世上最为诡秘莫测的,是天意!”归海禅成目极远眺,放眼的河山都是他大夏之地。 “天意莫测,可和此事有何瓜葛?”嫦妙倾面色冷然,倒是让归海禅成有些无可奈何。 “之前的天下,能让朕束手无策的人就只有一个归海乱,如今却是又多了个昱华公主!哈哈哈哈!”归海禅成指着阳城营生的百姓,“天意是什么?对这些百姓来说,别说是朕,随意一个地方官的话语都算是天意,百姓们叫这些地方官青天大老爷!荒唐!可对朕来说,这万千百姓的民意就是天意。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橹;匹夫之怒,伏尸二人,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归海禅成目光浑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对归海乱或是昆仑大罗天来说,天意是什么?”嫦妙倾追问,归海禅成突然对沉默让她有些不安。 “他们看似逍遥世间,可若是只逍遥世间,这世间就成了他们的囚笼。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他们的天意,就是与这天下之间的因果,是这滚滚红尘的红莲业火。” 嫦妙倾也沉默不语,二人似乎又想到了别的事,都适时的未曾点破。 嫦妙倾深深的看了归海禅成一眼,归海禅成也回以满含复杂的目光,二人相互打着哑谜,倒是有些禅机的意味。 “陛下之恩,妾身无以为报。”嫦妙倾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公主之意,朕心知肚明,朕之意,想必公主也存乎于心。”归海禅成怅然若失,此时的他却是不像一统天下的帝王,更像是个名落孙山的落魄书生。 “起风了,这楼台亭榭的,公主别伤了风,还是快快回宫歇息吧!” “陛下旨意,妾身自当听从。” 没了佳人的亭台,似乎就少了些韵味,归海禅成也没了什么赏景的心思,在宫女侍卫的拥簇下回了书房,一国之君可少有闲暇。 ...... 归海乱与白麟与昆仑山颠重逢,归海乱甚至起了就此归隐的打算。虽然白麟魂魄不全,但只要有她在身旁,自己就会很安心。 让归海一族并非无拘无束,南灵还有一国之民等他守护。万物分阴阳,这与归海族相伴而生的毒兽,就是归海族人宿命中的敌手。 归海乱也曾找过大罗天,欲借大罗天之力荡清南灵之祸,可大罗天依南灵非中原的理由推脱,让归海乱心中极为愤怒。 “小鹿,我真的好想与你就在这隐世之地度过余生,可南灵还有无数百姓等我去救,我不能容忍南灵百姓遭毒兽残害。” 归海乱当然知道,白麟此刻没有神智,自己说什么她一句都听不见,可他就想图个心安。 “我是归海天人,我要守护南灵不被毒兽入侵!可我灭不了毒兽,我也救不了你...”归海乱有些垂头丧气,“我算个什么天人!” 突然的,归海乱有些异感,一股莫名的气息向他涌来,让他神思更加清明,灵力更加稳固。 “这是!天下气运!”他有些惊慌失措。 ...... “想救他,就只有一个法子,让他成神啊!”归海禅成悠然的坐在御书房,不知道在对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