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东游记》 第1章 序章 释氏,其母摩耶夫人梦白象而孕,按习俗回娘家天臂城待产,途经蓝毗尼园,栖于无忧树下,佛祖自其右胁出。 其父净饭王闻讯大喜,命名为乔达摩。悉达多,招修道有成之仙人阿私陀为其占卜,仙人至,见太子大喜而笑,后大悲而哭,问其故,道:“此现世之佛陀也,我以能见佛陀而喜,为不能闻佛陀之传道而悲!”语毕,满殿皆惊。 其母诞后七日逝去,父续弦其姨母,姨母抚养其长大。 释氏自幼聪颖,天性良善,虽为纨绔贵为太子,亦尝享尽繁华,精舍,美婢,娈(防屏蔽)童,鲜衣,美食,骏马,华灯,烟火,梨园,鼓吹,古董,花鸟皆唾手可得,却厌而弃之,时人谓之:“此子风骨不类世人。” 堂弟提婆达多外出狩猎得兔一只,欣喜而归,欲与悉达多共享,悉达多不忍,拒之。提婆达多不悦,遂生嫌隙。 天臂城善觉王有女,名耶输陀罗,美姿色,引得众王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于是善觉王比武招亲,为女选夫。其时,释迦一族者,悉达多力为最,难陀次之,提婆达多第三。难陀已婚,其妻子孙陀利,亦为当世美人,难陀深爱之,为她而命名自己为孙陀罗难陀,所以没参加这次比武。悉达多不愿上场,提婆达多武力傲视诸王子,眼看便要娶得美人归。净饭王早就苦于悉达多对世事繁华的厌弃,深恐自己心爱的太子真应阿私陀仙人之言出家离自己而去,命悉达多上场竞技。父命难违,悉达多遵从父旨上场。提婆达多见而色变,勉力支撑几合,败下阵去,悉达多迎娶美人而归。 世上的国王对他的太子,都怕将来生性流于放纵,沉迷情欲,容易染着声色的快乐,净饭王却与之相反,无时不希望太子悉达多爱名好利,恣情纵欲,好放弃出家的念头。为此,下旨召集全国各地有名能工巧匠建造四时宫殿,征召各舞乐大家为太子每日欢奏。耶输陀罗公主亦终日殷勤侍奉夫君,为悉达多诞下一子,名唤罗睺罗。但这一切,都不能使悉达多快乐! 悉达多恳请父王,允其外出增长见闻,净饭王暗想:若是让太子见识更多的世间繁华,或许他会更迷恋凡事吧,这也有助于他将来统治国家。遂允。其自欺之态亦甚可悲。 大臣车匿驾车陪太子出巡。第一日,游东门,见一老者蹒跚行于道,悉达多问车匿:“那是什么人,如此衰弱?” “那是一个老人,人上了年纪就会如此衰弱。” “这么说我也会变老?” “是啊,当然,每个人都会变老的。这不分高低贵贱。任何人都无法避免。”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人永远年轻吗?” “啊,这个么。。。。。。我不知啊。” 第二日,游南门,见一人卧道旁,咳嗽不止,腿脚腐烂流脓,问车匿:“那人怎么了?” “哪个?哦,那个啊,那人病了。” “病了?所有人都会生病吗?” “人生在世,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 “。。。。。。回去吧。” 第三日,游西门,见数人抬一担子在行走,前还有一人边走边撒花,问车匿:“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办丧事。” “丧事?” “丧事就是有人死了。那边躺在架上的就是死者。” “死?所有人都会死?我也会死?” “每一个人都会死,没有人会例外。” 太子于是满怀心事,郁郁不乐。 第四日,游北门,见一行人衣衫褴褛,托钵而行,问车匿。 车匿答:“那是修行者,舍弃世间欲望和享受,独自在山林间静修,肚饿时才入村过城托钵化斋。” “独自出家修行?” “嗯。” “他不再和家人住了么?” “只有扯断家庭的牵绊和束缚,才能够专心修道啊。” “修道有什么用?” “为世人求解脱。”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毁灭;世间万物,缤纷色彩,都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悉达多回想过往,决意出家修行,为天下苍生求解脱之道! 深秋,月圆。 望着自己美丽的正在熟睡的妻子,和在一旁酣睡的可爱的儿子,悉达多决定离开。妻子耶输陀罗在熟睡中神情忧伤,她是否预感到了我的离去?耶输陀罗啊,你的忧伤眼看就要越过眉头,淹没我的双肩,我的哀愁,却无法让你看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这爱恋跨古至今,直到未来的永恒。而为了这爱恋,今夜我将跃马离去。停止你的忧伤吧,天亮时我将拈花,你,会微笑吗? 剃发,托钵,离开了妻儿父母,行走于荒郊深林,试遍了禅修苦行。悟无益的苦行无法悟道,接受牧女的供养。至伽耶城,于一菩提树下进入冥想。清净自如,无欲无求,渐入佳境,将成佛。魔见之大惊,以色欲来诱,悉达多不为所动;以财宝引诱,悉达多亦不为所动;欲以武力胁迫,却近不了悉达多的身旁,败退。悉达多拈花微笑:“诸法是因缘的生灭,我悟了。” 哈哈大笑,悉达多修成丈六金身,腾云而起,在空中连走七步,一步一净世莲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还未语毕,咻的一声,天空一暗。悉达多愕然,掐指一算,原来是被一孔雀吞入了腹中。欲从便门出,恐污了金身,破开脊背,跨上灵山,续道“唯我独尊!”灵山上燃灯上古佛让了座位,请悉达多上座,为现世佛祖,人称释迦摩尼,意为释迦一族的圣人。释氏开悟,心情舒畅,念头通达,赦免孔雀之罪,封孔雀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随后拈花微笑,沉湎于自己所悟之法中。恐世人愚昧,毁谤真言,不识自己沙门之妙法,只在灵山讲法,不愿传法于俗世之人。燃灯上古佛劝道:“听闻释尊为天下苍生之解脱而悟道,为何如今悟道却不传法教化众生呢?” “恐世人毁谤真言,不识我沙门奥旨。” “相信世上定有善解者。纵使暂时无人可解,将来亦必有识货的来求取真经。” “善。”遂从其言,不拘寒暑,不论昼夜,批阅数十次,增删数百回,作三藏真经。三藏者: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说地。有经一藏,度鬼。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留待世人来求取。 南部瞻洲,汉家天下。 王莽篡汉失败,光武帝刘秀成为天下共主,其四子刘庄,少即聪颖,后为汉明帝。刘庄提倡儒学,注重刑名文法,为政苛察,总揽权柄,权不借下,为一代明君。一日,有金人入梦,次日问于朝堂,是西方西牛贺州之佛。遣使拜佛,引佛门东入。 第2章 望断天涯 西牛贺州,大雷音寺。 梵呗悠扬的大雄宝殿里,到处弥漫着旃檀、苏合、多摩罗、甘松、白檀、郁金、龙脑等种种妙香的无上真味。 望着远去的白马,我佛如来神情肃穆,宝相庄严,上翘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州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瞻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今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 诸菩萨闻言,很给老大面子地合掌皈依,向佛前问曰:“如来有哪三藏真经?” 如来眉飞色舞:“我有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三藏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顿了一下,矜持敛容,眼观鼻,鼻观心,拈花微笑,续道:“我待要送上东土,但唯恐那方众生愚蠢,毁谤真言,不识我法门之旨要,怠慢了瑜伽之正宗。如今东方汉帝遣使求法,我先予他四十二章小乘佛法,待他食髓知味,派一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佛法当大兴也!” “阿弥陀佛!”众皆称善。 ———————————————————————————————————————————————— 山中无日月,一晃百余年。 西牛贺州,极乐净土。 大雄宝殿内,衬着旃檀、苏合、多摩罗、甘松、白檀、郁金、龙脑等种种妙香的无上真味,佛祖神情肃穆,宝相庄严:“东土南瞻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尊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捣磨之苦,变化畜类。有那许多皮毛顶角之形,将身还债,将肉饲人。其永堕阿鼻,不得超升者,皆此之故也。虽有孔氏在彼立下仁义礼智之教,帝王相继,治有徒流绞斩之刑,其如愚昧不明,放纵无忌之辈何耶!我!今有经三藏,可以超脱苦恼。解释灾衍!” 佛目一扫,见众菩萨皆肃穆而立,停了一停,佛祖续言:“三藏者: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说地!有经一藏,度鬼!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凡天下四大部洲之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般不载!待要付之东土,但恐那方之人,愚蠢村强,毁谤真言,不识我沙门之奥旨!” “阿弥陀佛。”众同宣佛号。 —————————————————————————————————————————————————— 山中无甲子,倏忽数百岁。 西方极乐,灵山之巅。 梵呗悠扬,伴随旃檀、苏合、多摩罗、甘松、白檀、郁金、龙脑等种种妙香的无上真味,我佛如来幽幽道:“南瞻部洲,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我有三藏真经。。。。。。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待要付之东土,但恐那方之人,毁谤真言,不识我沙门奥旨。。。。。。那方之人,又无善信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徒之奈何!” “阿弥陀佛。。。。。。”众皆诵佛号不止。 “哈哈,徒之奈何,徒之奈何!”一声爽朗大笑响起,引得西天众佛、菩萨、金刚、罗汉、揭谛、大曜、伽蓝、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尽皆交睁目望去,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竟敢在这时接佛祖的话茬! 但见那尊者:一双桃花含情目,眉间一点鲜红如血娇俏美人痣,神情似笑非笑,眸中无限温柔,普普通通一个盘膝端坐,竟让人感到飘然出尘的仙风禅韵。 “原来是旃檀功德佛尊者,不知尊者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不知佛祖可曾读过《古兰经》?” “《古兰经》虽为外道,亦别有洞天,我自是阅过。” “《古兰经》上有载,牧人向一会移山的法师求教移山之法,法师大呼:‘过来。’然后至山前,告牧人:‘山不就我,我便就山。’佛祖,山不就我,我何不就山?” 佛祖闻言大怒,咄的一声,跳下莲花佛台,并指指向旃檀:“你个混账,明显神游四海,骛极八荒!我都说了几次,恐那方之人,愚蠢村强,毁谤真言,不识我沙门奥旨,须得他有一善信,历万苦千辛,至我处求取,方可与他!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如何使得!哼!”说完,抬手在旃檀功德佛头上打了三记,回转身子,离了大殿,回后方僧舍中去了。 旃檀功德佛为西牛贺州第一美男子,向来人缘不错,众佛、菩萨、金刚、罗汉、揭谛、大曜、伽蓝、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见他惹恼了佛祖,瞠目结舌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面若平湖者有之,面含忧色者有之,但俱无恶意。好友净坛使者及金身罗汉劝道:“佛祖生气了,还不快去承认错误!” 旃檀功德佛微笑不语,身上的旃檀妙香愈发浓郁。 夜上三更,一神秘人闪入大雄宝殿后院重地,佛祖僧舍,其身上阵阵旃檀妙香彰显了他的身份。原来,佛祖白日在旃檀功德佛头上打三下后转入后院是个哑谜,意即三更时分,僧舍详谈。旃檀功德佛向来机警聪颖,自是瞬间便了悟了此哑谜。 月色下,佛祖僧舍门半掩着,内里却无光亮。旃檀功德佛皱了皱眉,径自推门而入,我佛如来果在床上打跌静坐。如来睁眼微笑:“你来了。” “嗯,我来了。”寒暄毕,旃檀眉头未舒:“怎么这么暗,佛前灯呢?” “没了。” 旃檀愕然:“没了?怎会没了?” “佛前灯在我座前听我诵读真经日久,灯火已证菩萨果,你也认识,华光菩萨。” “原来华光菩萨是这么来的,”旃檀恍悟,继又皱眉,“只是没了灯火,有灯油灯芯在,自可再点燃新火啊。” “灯芯亦得正道,她原是两灯芯扭转而成,如今化为二仙子,一名紫霞一名青霞,我放她们去天庭供职了。” “灯油呢?”旃檀追问。 “我在前殿讲法,回来发现灯油被一白毛鼠给偷喝了,欲坏她性命,但我辈出家人慈悲为怀,便放过了她。” “佛祖真大慈悲!”旃檀双掌合十施礼,便要揭过这茬谈论正事,忽而想起不对:“啊,那灯台呢,那可是昔年禹王治水用过的定海神针所制啊!” “咳咳,”佛祖尴尬一笑,“被那该死的猴头拿去玩了,他用的那铁棒就是。” 听说是那猴头拿去,旃檀亦失笑不语。 正了正颜色,释氏道:“山不就我,看来也只能我去就山了,唉。只是我当年话说得太满,如今不好改口,旃檀,看来只能委屈你一趟了。” “阿弥陀佛。佛祖有事,旃檀安敢推辞。只是,不知佛祖的意思是?” “唉,明日,你我做一场戏,你就说为一时意气,非要带真经去往东方,教他们好好看看这世上无价之真经,我就做一气之下随你的样子,好歹全了我的颜面。” “佛祖,我倒是有一更好之法。” “哦?什么妙法,快快讲来!” “我们做一场戏,明日你在上讲法,我装作昏睡不听,你趁机大怒,将我贬下凡去,投胎到那南部瞻洲大唐境内,做一善信,再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地回来求取真经,正应了你的言语,岂不妙极?” 释氏听得旃檀功德佛的妙法,面上神色变化,一时惊一时喜,一时激动一时坦然,一时愧疚一时无愧,一时咬牙一时切齿,真真是演尽了众生相。良久,思虑已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旃檀见释氏已有主意,面上亦泛起了微笑,微笑中含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坦然无畏,只等佛祖一声令下,明日抛弃一身神通修为,从头再来。 只听佛祖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旃檀酝酿错了气氛,虽有一身的神通也差点被这两字弄到岔气:“啊?为何?” “我创佛教,为的是为天下苍生求解脱,如今你已解脱,我岂可因我一己之私教你重入苦海?这不合我道!此计决不可行。”释氏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旃檀听了,面上又是一阵变幻,最终展颜:“我佛慈悲!” 第二日。 极乐净土,大雄宝殿。 梵呗悠扬的大雄宝殿里,到处弥漫着旃檀、苏合、多摩罗、甘松、白檀、郁金、龙脑等种种妙香的无上真味。 西天众佛、菩萨、金刚、罗汉、揭谛、大曜、伽蓝、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叠脚而坐,听闻佛祖无上妙法。 旃檀功德佛忽然大呼而起:“佛祖妙法的确是妙法,只是听闻佛祖为天下苍生求解脱而悟道,如今已悟道,为何还不授法于天下,我旃檀功德佛不服!” 众佛、菩萨、金刚、罗汉、揭谛、大曜、伽蓝、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大惊失色,纷纷劝阻,也有明白者笑着看戏。 佛祖观察了一下众人情况,做无奈状:“罢了罢了,你若非要传法,我也不好拦你。你便去在三藏真经中选一些传去东土吧。” 西天众见佛祖开了口,皆诵佛号:“阿弥陀佛。” 佛祖沉吟,道:“到凡间,也要取个法号方便称呼,嗯,叫什么好呢。” 旃檀促狭一笑:“小僧欲传东土三藏真经,那便法号三藏吧。” 第3章 选经东传 佛祖见旃檀自号三藏法师,知他是在打趣自己总将三藏真经挂在嘴边,只是微笑,岔开话题:“阿难,迦叶,你两个引旃檀功德佛尊者到珍楼下,先将斋饭予他为他践行。斋罢,开了宝阁,将我那三藏经中三十五部之内,各检几卷与他,教他传流东土,永注洪恩。” 二尊者即奉佛旨,将旃檀功德佛尊者引至珍楼下斋堂内用膳。阿难迦叶二尊者向来机敏有眼力,早看出佛祖旃檀不过是演了一出双簧。佛祖久候东土善信不至,也是真急了,二尊者也早有为佛祖排忧解难之心。而今旃檀功德佛尊者亲揽此事,为佛解忧,二尊者心中亦不胜欢喜。阿难尊者嬉笑道:“旃檀尊者,东土大唐山高地远,您将一路前去传经,真是辛苦啦。” 旃檀见他二人神色,知他们也是眼明之人:“为佛祖解忧,分内之事。” 迦叶尊者出去一趟又返回,手里拿一包裹,虔诚供上:“旃檀功德佛尊者,您为佛祖解忧,为我佛法传扬天下,普度众生,是大功德。我平日清平度日,无什家私,唯有这出家之前的紫金钵盂,尚算拿得出手。今特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不鄙轻亵,将此收下,以供路上沿途化斋。” 旃檀打开包裹,吃了一惊,内里的紫金钵盂虽已光泽暗淡,稍显陈旧,但也难掩其贵重的本质,不由苦笑:“阿弥陀佛,迦叶尊者一片心意,贫僧心领了。只是这紫金钵盂,我却是不能收下。” 阿难尊者道:“阿弥陀佛。旃檀尊者,您也说了这是迦叶尊者一片心意,为何却不肯收下呢?” “唉,”旃檀叹了一口气,道:“此物甚美,我见了也心生喜悦。可二位尊者到底是地位尊贵,不识人间险恶。所谓财不露白,我出门在外,岂可托此紫金钵盂化斋。旁人施不施斋倒还在其次,倘若勾动了凡人贪欲,心生恶念,岂不罪过?” “哦,”阿难尊者却笑了,“尊者若是担心如此,使个障眼法,将这钵盂原貌掩去,作一木钵盂状岂不便好?须知凡人肉眼凡胎,这虽只是障眼法,但凡人还真就吃这一套。” “阿弥陀佛,惭愧惭愧。”旃檀听阿难如此一说,才知是自己想得不够周到,可笑自己反而说二尊者不识世事,真是不胜惭愧。 斋罢,二尊者引旃檀功德佛入宝阁,开门登看。宝阁内霞光瑞气,笼罩千万,彩雾祥云,遮漫万道,经柜上,宝匣外,都贴了红签,楷书着经卷名目。乃是:《涅槃经》一部,七百四十八卷;《菩萨经》一部,一千二十一卷;《虚空藏经》一部,四百卷;《首楞严经》一部,一百一十卷;《恩意经大集》一部,五十卷;《决定经》一部,一百四十卷;《宝藏经》一部,四十五卷;《华严经》一部,五百卷;《礼真如经》一部,九十卷;《大般若经》一部,九百一十六卷;《大光明经》一部,三百卷;《未曾有经》一部,一千一百一十卷;《维摩经》一部,一百七十卷;《三论别经》一部,二百七十卷;《金刚经》一部,一百卷;《正法论经》一部,一百二十卷;《佛本行经》一部,八百卷;《五龙经》一部,三十二卷;《菩萨戒经》一部,一百一十六卷;《大集经》一部,一百三十卷;《摩竭经》一部,三百五十卷;《法华经》一部,一百卷;《瑜伽经》一部,一百卷;《宝常经》一部,二百二十卷;《西天论经》一部,一百三十卷;《僧祗经》一部,一百五十七卷;《佛国杂经》一部,一千九百五十卷;《起信论经》一部,一千卷;《大智度经》一部,一千八十卷;《宝威经》一部,一千二百八十卷;《本阁经》一部,八百五十卷;《正律文经》一部,二百卷;《大孔雀经》一部,二百二十卷;《唯识论经》一部,一百卷;《具舍论经》一部,二百卷。 旃檀虽早已来过此地,所谓三藏真经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也早已阅览过一遍,但此番来挑选,却也犯了难,不知该从何着手了。 迦叶尊者看出旃檀尊者的不知所措,开解道:“旃檀尊者,佛祖有吩咐,挑选五千零四十八卷真经,合一藏之数。” 旃檀了然,便要开始挑选真经,阿难尊者苦笑着拦住:“旃檀尊者,佛祖不让选这边的,他让您选后面的那些。” “啊?后面的?可后面的那些都是无字真经啊!” “是啊,可这是佛祖吩咐。” “这。。。。。。东土众生愚昧,不识无字真经,我便是将这无字真经带去,他们也不会识货啊!” “嗯,旃檀尊者的顾虑我们也明白,可佛祖向来都说要东土人来求取,如今勉强同意您去授予真经,但在人前还要再做一番高姿态啊,尊者请先携此无字真经去,相信不多时在众佛的议论劝谏下,佛祖会改变主意。”阿难迦叶尊者到底跟随佛祖日久,看得通透。旃檀经他们一番提点,也明白了其中诀窍,自行挑选真经不提。 旃檀尊者挑完经卷,使了个袖里乾坤,将经卷尽数笼入袖中,与二尊者回大雄宝殿拜别佛祖及各同道,笑言请称呼自己为三藏法师,随后腾云驾雾出了灵山,慢悠悠往南部瞻洲而去。 佛祖恐旃檀未领悟自己意思,便故意问阿难迦叶二尊者:“旃檀功德佛尊者所取是何真经。” “禀佛祖,是无字真经。”此语一出,众佛、菩萨、金刚、罗汉、揭谛、大曜、伽蓝、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顿时议论纷纷。 “善哉!”释氏合目不语,派头摆了个十足,暗地里一手却掐了一个决,暗暗传信于燃灯上古佛,求他帮助。 燃灯上古佛得了如来的传信,暗暗好笑,但也装模作样地要助佛祖一臂之力,发问:“座边有谁在此?”只见白雄尊者闪出。古佛道:“东土众生愚昧,不识无字真经,却不枉费了旃檀尊者这场跋涉?你可作起神威,飞星赶上尊者,把那无字真经夺了,教他回来换有字真经。”白雄尊者,即驾狂风,滚离了雷音寺山门之外,流星般赶去。 三藏法师慢悠悠正行,忽闻后方香风滚滚,知道是佛祖派人来让自己回去换有字的真经。于是悠然地按住了云头,笑着回首,要看看是哪位同道被派了过来。回头到一半,余光瞥见后方同道卷起狂风如卷,竟毫不减速地往自己撞来,刚要反应,却已不及,二者撞在一处,滚做一团,同时失了控制,身不由己地向前方又滚了老远,这一滚竟比他们飞的路程都远得多! “扑通”、“扑通”两声,二人尽数落入水中。三藏法师被这一番天旋地转搞得头冒金星,晕眩不止,“袖里乾坤”法术失了控制,经书尽皆散落河中。好在三藏法师毕竟是佛,恢复得也快,见经书散落,顾不得喝骂,赶紧运起神通,收拾经书。白雄尊者自知闯祸,也连忙帮忙。真经全在,只是已尽湿透。 上了岸,三藏法师扶着一块大石拿目瞪着白雄尊者,白雄尊者自知有失,但只垂头不敢言语。相持半响,三藏终于放弃,长叹一声:“唉,佛祖怎么会让你这憨货来的。” 白雄尊者性格木讷耿直,向来只知埋头苦修不善言辞,听了三藏法师的抱怨不知如何作答。好在三藏与白雄尊者早是熟识,明白他的性格,只抱怨了一句,也不难为他:“好了,你这样也阻止了我带无字真经东去了,也算圆满完成任务。” 白雄尊者听他说任务圆满完成,抬头咧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惹得三藏摇头不止。随后两人再施法术,腾云回转灵山。 两人离去,河边渐渐安静。突然“扑”的一声,一个小脑袋探出了河面,东张西望左瞧右探一会,见无动静,又“扑”地一声缩了回去。天上白云悠悠映照水中白云悠悠,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一如河边那块上书“通天河”三字的巨石万古不动。 —————————————————————————————————————————————————— 佛祖在上面沉默,下面众人也陪佛祖沉默,一时气氛压抑,好在还有旃檀、苏合、多摩罗、甘松、白檀、郁金、龙脑等种种妙香,使得众人不至压抑得窒息。 释氏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波涛汹涌,多年修的禅竟定不住沸腾紧张的心境。“咻”“咻”两声,三藏白雄到了,殿上气氛才为之一松。 释氏内心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仍沉静:“旃檀尊者,怎么这么快便回转了?” “叫我三藏法师!”三藏纠正了一下称呼,随后敛容道:“贫僧久坐参禅,气血不畅,一时不慎,于通天河旁岔了气,落了水,真经尽数湿得彻底,怕是无法带去东土了,恳请佛祖为我更换。” “噢?”佛祖扬眉,“阿难迦叶,无字真经还有备份么?” 阿难迦叶当然知机:“启禀佛祖,没有备份。” “唉,”释氏做不情愿状,“那便选有字真经,着旃檀。。。。。。三藏法师传去东土吧。” 众佛、菩萨、金刚、罗汉、揭谛、大曜、伽蓝、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皆是有大智慧者,虽一时看不明白,岂有到此时还看不明白,皆憋笑不止,齐诵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第4章 东行队伍 大雄宝殿上一片欢乐,三藏法师再次拜别,还未来得及出大殿,忽听天外一声大喝:“俺老孙来也!”随后“咚”的一声巨响,一硕大铁棒从天而降,斜插在三藏法师身前三尺处。一见这铁棒,释氏嘴角抽搐:“这混账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众佛陀苦笑,纷纷议论:“大雄宝殿殿前石阶又要修了。”众菩萨摇头,众金刚咬牙,众罗汉切齿,众揭谛、大曜、伽蓝掩面,众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尽皆色变。 三藏法师虽神通广大,但向来只修神通不修肉体,偌大一铁棒插在身前,石块迸溅,也被吓得瞠目结舌。 “嘿,旃檀,你这是要去哪啊?” 三藏法师头顶忽然一暗,一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铁棒之上,嬉笑着向他问话。 回过神来,缓缓抬头,看着那因背对着阳光显得有些黑糊的身影,三藏动用了自己累世修来的禅定功夫,楞是没有忍住破口而出的大骂:“孙悟空!你这泼猴,混账东西,回来就回来,扔棍子干什么!看见没,殿前石阶又被你弄坏了!而且!你这混蛋差点砸到我啊!我没修肉身,砸我身上我就要被你砸得肉身尽毁了!你,你,你,你个混蛋猴子啊啊啊!” 猴子知道这次差点砸到他,被他大骂也不动怒,纵身跳到旃檀尊者身旁,腆着脸嬉笑:“那,这不没砸到么。你也知道,我向来这么回来的,谁知道你这次突然要出来啊,平常这会不都在听我家老头子念经没人出来么。再说,你以前可是夸我这样登场十分拉风,气场十足的哦。” 三藏法师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无奈,事不关己,自是高高挂起,原来见这猴子如此登场,自己还鼓掌起哄乐得看热闹,如今这棒子差点砸自己身上,才知道这是多么的危险。后方众人见三藏吃瘪,皆暗暗幸灾乐祸。 猴子见他无话可说,收了铁棒,纳入耳中,抓耳挠腮蹦跳着绕着三藏转了几圈,问:“对了,旃檀啊,你这是要去哪啊?” 释氏本乐得看笑话,这时才开口:“悟空,旃檀功德佛尊者要携我三藏真经,传去东土,普度那方苍生。这是天大的功德,不要再拦着他路了。” 猴子听了,眼前一亮:“哦,普度苍生,那岂不是可以下凡么。这个好玩,我也要去。” 释氏听了差点没被唬得跳起来,这猴子向来武力超群,被封斗战胜佛,为西天第一双花红棍,性子又向来桀骜不训,自己抚养他多年他连自己的话都不怎么听,要是放出去,那得惹出多少泼天的大祸啊!正要开口阻止,话还没出口,那猴子却皱了眉头:“不对啊,老头子你一向怎么说来着?‘南瞻部洲,是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有三藏真经,可渡化众生,但恐那方毁谤真言,须他有一善信,苦历千山,询经万水来我处求取,方可。’怎么如今竟然旃檀这家伙直接去传经了?”顿时一口气还没出口便呛了回去,千万年修来的法力神通竟也老脸微红,幸好后方宝座佛光普照,下方僧众看不真切,但一时也无话答他。 三藏法师见佛祖受囧,只得自己开口向猴子解释:“阿弥陀佛,天下苍生受苦久矣。我不忍天下苍生再受六道轮回、无边罪孽之苦,发愿要传真经去东土,渡化苍生,使那方百姓识我佛门奥旨,佛祖已然同意。” 猴子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想要下凡游玩的心思使他也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伸出一臂环住三藏法师肩膀,腆脸谄媚地道:“旃檀啊,咱俩什么关系啊,下凡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带上我呢。再说啊,你说你一文弱僧侣,空有神通却没修肉身,不通打斗,这一路东行千山万水的,路途遥远不说,还妖孽丛生呢!要是路上有个好歹怎么办?带上我,我也可以保护你啊!” 三藏法师及佛门众人本并不觉得三藏自己一人前去东土有何不妥,毕竟他好歹也是佛,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可听孙猴子这么一说都不由内心犯了嘀咕:“是啊,旃檀功德佛尊者的确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但他只修神通法力,不修肉身,向来禅定参佛,不擅与人争斗啊。” 释氏待要同意,但又担心放这泼猴出去会惹出什么事端,正自犹豫,佛侧阿难尊者出口道:“既如此,何不着净坛使者及金身罗汉也一同前去?”佛祖听得微微颔首,净坛使者金身罗汉皆为旃檀尊者好友,且性情稳重可靠,一同前去也可帮忙看着这顽劣的猴子。于是开了金口:“悟空,你既要求一同前去东方传经,我便应准了。此去传经,是无上的功德,此行须得听从三藏法师,另,着净坛使者、金身罗汉一同前去。” 三藏法师听得可与好友同行,十分高兴,净坛使者、金身罗汉起身称谢,猴子却有了问题:“三藏法师是哪位?” 佛祖道:“三藏便是旃檀功德佛的法号?” 三藏法师,孙悟空,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四人在大雄宝殿前一路排开,正式拜别西天众人。 离开大雄宝殿,三藏法师、净坛使者、金身罗汉正要腾云,却被孙悟空拦了下来:“哎,旃檀,东土传经,多么神圣而又光荣的伟大任务,怎可一路腾云赶路?又不赶时间,步行去,步行去。” 三藏法师拉下了脸:“猴头!你知不知道步行去得要多久?而且,叫我三藏法师!” 悟空在石阶上蹦蹦跳跳:“好好,三藏法师。嗨,我那老头子不说了么,要一善信,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地来求,少说也得十几年吧?” 三藏道:“不错,让彼方善信苦历千山询经万水来求,是为了展示善信求取真经的诚意。可如今是我们主动传经入东土,再这么步行而去,岂不太作践了我们自己?” 悟空挠挠头,也觉得这样是太丢面子了,而自己老头子向来是个好面子的人,如今改让东土善信来求,变为自己主动传经,还要这么千辛万苦地步行送去,的确说不过去。但到底是顽童性格,难得被放下山,不想一路只能看到云端的风景。想了想,道:“的确的确,不能这么步行去,太跌份,俺老孙的面子丢不起。可这么神圣光荣的伟大任务,总要有点仪式,我们至少要步行下灵山吧?” 三藏也知这猴子一直只在灵山上活动,还从未下过山,对凡间事物万分好奇,又见他难得退让,不忍拒绝,环视净坛使者与金身罗汉,二人无可无不可,于是点头同意:“好,就依斗战胜佛所言。” 那猴子得了三藏同意,欣喜雀跃,当先一路左蹦右跳地往山下赶去。 殿上众人听了莞尔,佛祖也不由暗想:“我是不是管这小子太紧了?”三藏法师、净坛使者、金身罗汉相顾而笑,也一路步行下石阶,追悟空而去。 下了石阶,是一巨大广场,两侧各有一擎天华表柱。猴子刚下了石阶,回首催促后方三人的当口,一华表柱上传来了声音:“猴哥,去东土传经,带上我呗。” 悟空跳转了身子抬头一看,笑了:“小白龙,原来你平时都在这里啊。” 但见那小白龙金鳞银须,四爪祥云,一身瑞气,放开擎天华表柱,盘旋而上再回转而下,落地化为一少年,笑着道:“是啊,龙身不方便盘坐,我平时都在这听佛祖讲经。猴哥,一路都去,以您的身份,怎么能少了个小弟为您端茶送水呢?带我一起去吧。” 悟空见小弟央求,当然答应。后方三藏、净坛、金身三人听到,皱了眉头,净坛使者道:“斗战胜佛尊者,刚刚在佛前已确定了最后名单,贸然再加新人,只怕不妥吧。” 悟空瞪大了双眼:“有何不妥?” “呃,”猴子凶名在外,净坛使者早见识过他的彪悍,被他一瞪,心里着慌,只得推诿道:“嗨,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但佛祖那里恐怕。。。。。。” 三藏法师摆了摆手:“既然斗战胜佛尊者要带八部天龙马同去,那同去便是。” 净坛使者诧异回看,金身罗汉却对他使了个眼色,于是不再言语。孙悟空拉着小白龙向前行去,净坛使者遂将声音束成一线传入金身罗汉及三藏法师耳中:“这样真的好么” 三藏法师洒然一笑:“他若真去请求佛祖,佛祖会不同意么?你又不是不知佛祖有多宠他。” 净坛使者恍悟,的确是这个理,略过这茬不提。 自此,东行传经队伍全体正式结集完毕。 第5章 下灵山 东行传经队一路步行,至三门,与打供的神僧招呼一声;至二门,与守门的四大金刚谈笑几句;至山门,山门的四大金刚迎住:“咦,不说是四位尊者么?怎得多了一位?” 孙猴子笑嘻嘻上前搭话:“我小弟想陪我去见见世面,央我带着他,说不得只好同意。诸位兄弟,稍后还请帮我在老头子面前说一声。” “既然斗战胜佛尊者请求,自无不可。”四大金刚合掌行礼,让在路旁。五人也合掌回礼,随后继续前行。 出了山门,一路青松林下列优婆,翠柏丛中排善士。悟空第一次下灵山,大凡人的第一次,总是有一定纪念意义的,内心有点小小的激动。回首,还可看见雷音古刹,其顶摩霄汉中,根接须弥脉。巧峰排列,怪石参差。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旁紫芝香蕙。说来灵山后方群山莽莽,更兼通海,景色倒也不差,但这前山没来过,到底新鲜。猴子抓耳挠腮只是贪看,三藏法师只得连连催促。 往前接着走,便见一道活水,滚浪飞流,约有八九里宽阔,四无人迹。孙悟空看得新奇,两眼瞪得溜圆,小白龙知机地为自家老大介绍:“这是凌云渡。” “凌云渡?名字有点气势。可我说步行下山,这河拦着怎么走?难道游过去?” “猴哥,你仔细看,那边有根独木桥呢!” 悟空瞧见了桥,哈哈一笑,也不等人,径自迈开步跳上独木桥,摇摇摆摆,须臾跑了过去,在那边大叫:“有意思,有意思,快过来,快过来!” 净坛使者、金身罗汉也不怯场,但却担忧文弱的三藏法师能不能过去。拿眼看他,三藏法师一张俊俏的小白脸明显更白了几分。 “呃,要不,我就免了吧?”三藏苦笑,这河飞过去不难,想走过去,却实在强他所难了。 “嗨,旃。。。三藏啊,不说好步行下山么,这算是仪式哦,仪式哦,可不好敷衍了事啊。”悟空见他们久不动手,竟又一溜儿地跑了回来。见三藏法师为难,顿时幸灾乐祸地开始起哄。三藏见他起哄,知难幸免,道:“那你们都先过去,在那边等我,我慢慢过去。” “哈哈,等着你哦。”猴子又一溜烟地摇摇晃晃地奔向了对岸,小白龙身为龙身,水性极好,也不胆怯,紧跟而去。 净坛使者、金身罗汉见三藏坚持,只得留下一句“多多小心”,先去了对岸等待。 其余四人皆到了对面,此岸只剩了三藏一个,知必定要走,一咬牙一跺脚,慢慢一步踏上独木桥,另一脚刚抬,一时脚滑失了平衡,差点滑入水中。若是滑入水中也无大事,但难免出丑,只得调整重心身子后仰,滑得摔了个屁蹲,但也总算没有入水。猴头在对岸见他出丑,笑得打跌:“行不行啊?不行算了!” 三藏听得猴子的话,面上无光,也发了狠,定要自己独自慢慢踱过去。此人虽只有神通法力不修身体技击,但能成佛的又岂是等闲之辈?大毅力自是有的。 猴子见三藏毫不气馁,面色专注认真,一步一步慢慢尝试,渐渐也收了笑意,内心暗暗点头,也为他默默鼓劲。 三藏在独木桥上摇摇晃晃,战战兢兢,好几次差点跌下。但既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又岂有法力不反补肉身之理,虽未仔细打磨,身体素质总是神佛,此时全神贯注之下,身体潜力发挥到极致,虽好几次要跌下,但左摇右晃还是稳住了身形。一步一步往前踱去,虽慢,但的确在前行。 “我渡你过去吧?”三藏正全神贯注,这声音响起吃了一惊,身体平衡一时失去,大幅动荡,终究对身体掌握还不熟练,竟被惊落了水。 “靠!哪个混蛋!”对岸四人本以为三藏定可成功踱过独木桥,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三藏吃他一吓,竟被吓落了水,皆大怒地骂出了声。 三藏法师游出了水,抹了把脸,面带愠色地瞪去,却见南无宝幢光王佛尊者撑一只无底的小船,神色泱泱:“呃,旃檀尊者,没事吧。” 没好气地爬上了独木桥,先是双手双脚抱住,后颤巍巍慢慢站起,边道:“你看我这一身水,你说有没有事啊?” “唉,我这不是看你辛苦,想帮你么。”南无宝幢光王佛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摸着光溜溜的头语气讪讪。 “不需要!我自己能行!”三藏法师语气坚定。 南无宝幢光王佛见他坚持,不再多事,驾舟缓缓离去。 七八里的独木桥,三藏足足踱了两个时辰方才过来,到了岸上,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打颤,身上河水本已干了,狂涌的汗水又将衣服打湿,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孙猴子捻了个法诀,弄干了三藏身上汗水,用力拍了拍三藏肩膀:“哈哈,旃檀小白脸,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叫我三藏法师!”渐渐气喘匀的三藏强调了一句,随后咧开了嘴露出白花花的牙笑道:“咋样?” 一边竖起了拇指,一边胳膊揽住了三藏,悟空道:“仪式完成,算你过关了!”还未等三藏得意,又补充道:“不过,你的身体也要多练练了。”净坛、金身也点头赞同。 “好,你们教我。”三藏站起身,露出爽朗的笑容,身上旃檀妙香幽幽,衬着后方阳光。 猴子也直起了身,举高了右手,道:“好啊,那你得叫我们师傅。” 三藏也举手与他击掌:“一言为定!”随后再举手向其余三人示意,净坛、金身、小白龙亦笑着与他一一击掌:“一言为定!” 徐徐缓步,众人一路笑谈。行了五六里,见一带高楼,几层杰阁,悟空诧异,净坛使者道:“这是玉真观。”内里转出一仙人,身披锦衣,手摇拂尘,肘悬仙箓,足踏履鞋,飘然真羽士也。 三藏上前行礼:“金顶大仙,别来无恙。” 金顶大仙笑道:“五位尊者往何处去啊?” “去东土,传真经,普度众生。” 金顶大仙诧异:“传经?久闻佛祖有三藏真经,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久待东土善信来求取已多年。怎的,现在要去传经?” “阿弥陀佛,天下百姓苦极久已,虽无善信来求取真经,但我佛慈悲,又岂可见天下苍生永沦苦海?贫僧发愿东土传经,普济世人,佛祖欣然同意。” 金顶大仙肃穆:“此真无上功德!旃檀功德佛尊者怜爱世人之心,小仙佩服。” 三藏客气:“不敢当,不敢当。” 寒暄毕,金顶大仙引五人入观饮茶叙话,孙悟空猴子性格,坐不住,不由催促:“该走了,该走了。”众人起身,告辞离去。 出了玉真观,便已出了灵山地界,五人回首望了望后方灵山,同时腾云而起,用法力将云连为一体,再不停留,共同向南部瞻洲,东土大唐赶去。 第6章 东土大唐 一路腾云驾雾,其余四人倒罢了,毕竟老司机,出来过几次。悟空猴子习性,又兼第一次出灵山,兴奋难耐,前走两步,在那云边,手搭凉棚左瞧右看,但飞得高,看得远,想看得真切仔细却也难。过了半时辰不到,便又回来坐下。心下失望,但也识大体,晓得轻重,只字不提下去见识见识,倒是省了三藏、净坛、金身本已准备好的劝说,三人心下也啧啧称奇。 在云端一直行了一日多的光景,已到了东土,渐渐望见远处一雄城。三藏抬手止住众人,道:“那便是东土大唐国度——长安了。此时是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登基,改元贞观,已登极十三载。” 悟空听得,抢前两步探首去看,赞一句:“好一雄城。”净坛、金身也按捺不住好奇,与悟空并肩同看。小白龙却是来过长安,且游玩过多次,是以并不去看,只是问三藏:“三藏法师,我们不下去么?” 前面悟空听见,也回头:“是啊,三藏,还等什么呢,我们下去吧。” 三藏苦笑:“我等传经,岂可这般莽撞仓促。我等虽决定来此传经,但这方人等并不知我等会来,心下没个准备,我们贸然下去恐多有不便,还需从长计议。” 悟空猴性忍了一路,如今到了地方,听三藏说还要从长计议,终于是忍不下去了,当先驾云脱了众人向前行去。 “哎哎!”净坛金身不料他突然前行,伸手却抓之不及,三藏小白龙更是在后面两步,更难阻止,相视苦笑,连忙急追。 孙猴子腾云驾雾本领不同于他人,诸仙腾云,皆跌足而起,而他却不是这般。他是猴子,要连扯方才跳上,唤做筋斗云,一个筋斗足有十万八千里,速度极快。在西天地界,能在速度上胜过这猴子的屈指可数,三藏四人皆不在此列,本绝不可能追上,但往前追了不会便已追到了猴子。四人诧异,见悟空停住正往下看。到了他身旁,也一同向下张望,小白龙道:“哦,那些宫殿便是皇宫了。” 悟空问:“哦?那这大唐的皇帝老儿及文武大臣会在何处?” 小白龙仔细地看了看,随后确定地一指:“诺,猴哥,现在是早朝时间,皇帝老儿及文物百官想必都在那处宫殿。” 孙猴子“呵”了一声,正要有所动作,三藏法师已见机慌忙伸臂拦住:“哎呦,猴哥,我叫你哥还不行么!真不能莽撞啊!”净坛、金身也上前劝说。 悟空挤眉弄眼对他们呲牙嘿嘿一笑,身子急往后一仰又急急向下一缩,一矮身已从三藏臂下钻了过去,随后驾云急速降了五六尺,拉开了距离,掏了掏耳朵取出金箍棒,随手一甩将它变大,随后扬手过脑,如扔标枪一般扔了下去。金箍棒速度极快,一路上还在变大,燃着火化为一道金红色的流星,声势浩大,斜斜砸入太极殿前广场,顿时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整个长安为之动荡。百姓惊呼着“大地动了”欲要慌忙四散,却被接连的震荡打乱了平衡,跌倒伏于地面,牙齿战战祈求天神保佑,太极殿内帝王将相也不例外。皇帝躲于桌下,旁边太监伏地不稳也不忘大呼“保护皇上”,文武百官尽两股战战,东倒西歪,惊慌失措。长安内外一片慌乱。 三藏被这猴头从臂下钻过便已知不妙,伙同净坛、金身连忙驾云急降要拦住,但已不及,猴子的金箍棒已出了手。望着长安内的狼狈,三藏、净坛、金身连同上面的小白龙顿时不自觉地瞪圆了嘴边,瞪溜了双眼,瞠目结舌。 三藏目光呆滞,嘴上喃喃:“阿弥。。。陀佛。。。”净坛、金身没他这般虔诚,吃惊失态之时还不忘念佛,失神之下不由爆了粗口:“靠!”小白龙却是眼里闪起了金星:“猴哥威武,猴哥霸气!” 三藏到底修佛多年,最先从失神状态清醒,当先上前对着猴头就是一记暴栗:“混账啊混账,你个猴头干嘛啊!” 猴子吃他一记也不恼,回头只嬉笑的看他一眼,一纵身跳下了云端,站立于金箍棒顶,吐气开声,声震四野:“西方佛祖座下旃檀功德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八部天龙马,奉我佛如来之命,特来此东土大唐传授真经,渡化苍生!呔!东土大唐的皇帝老儿、文武百官,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三藏又是阻之不及,无奈扶额呻吟,强打精神,对后方终于回神的三人使了个眼色,施法,生起满天瑞霭、阵阵香风,为己方造势。 此时动荡已渐渐平息,太极殿内满朝文武惊魂却还未定,与已爬起瘫坐在龙椅上的太宗面面相觑,良久,太宗开口:“来人,与朕出去。。。。。。迎接尊使。。。。。。。”随后当先下了龙椅、玉阶,从文武百官让出的道路穿过,出了殿门,眼前的一切令他屏息注目:一硕大铁棒斜插在殿前广场,四周碎石堆砌;棒顶有金箍环绕,一仙人单脚立于其上。那仙人,头顶凤翅紫金冠,身披黄金锁子甲,脚踩藕丝步云履,威武不凡,衬着脚下硕大铁棒,令人见之心折。上方满天瑞霭,香风阵阵,更有另四名仙人垂首肃立。 唐王到底凡人,虽登九五,却也羡慕仙人风采,一时只是贪看。棒顶的孙悟空见他看个没完,不耐,踮脚跳到唐王身前,好奇而又审视的对他打量了两眼。太宗被他瞬间近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自知失态,连忙见礼:“大唐天子李世民见过仙人。” 猴子听他这么说,诧异:“你见过我?啥时候?”唐王语塞。 后方三藏四人也已降下近前,连忙解围:“阿弥陀佛,这位斗战胜佛尊者自幼长在灵山,不通世故,唐王见谅。我乃旃檀功德佛,这位是净坛使者,这位是金身罗汉,这位是八部天龙马。” 太宗见后方四人下来后,三藏法师近前搭话,那威武仙人笑嘻嘻地回去两步站于三藏身后,知三藏法师是主要话事人,上前再次见礼:“啊!见过诸位仙人!”随后吩咐左右收拾,摆驾两仪殿,迎接众位尊使。 第7章 两仪殿内 两仪殿内,唐王延请西方众人坐下,方才上坐,文武百官亦有序落座。落座已毕,先不忙谈话,请尊使观赏歌舞。稍待片刻,音乐响起,舞姬排成两排拖袖而入。虽说仓促,但宫中宫人调教有度,兼早已表演过多次,丝毫不乱,舞姬伴音乐翩翩而舞,姿态优美动人。在场众人不论宾客却无心欣赏。 不论皇帝宫人,还是文武百官,虽面上观赏歌舞,眼角却不时瞥向三藏悟空等人。活生生的神仙哎,人活一世,又有几个能有幸见着神仙?如今自己不仅见到了,还一次五个哎!三生有幸啊。连那舞姬舞动间也不时趁着舞姿转动之际拿眼去偷看,她们倒是看的三藏法师了。三藏法师为西牛贺州第一美人,一双桃花含情目,眉间一点鲜红如血娇俏美人痣,神情总是似笑非笑,眸中无限温柔,更兼体有旃檀妙香幽幽传出,惹得舞姬怎能不为之心动?舞姿都因分神而略显僵硬了,幸而殿上人等皆无心观看。 三藏一行人也无心观看歌舞,早已用法术暗中开起了聊天室。 猴子得意地邀功:“怎样,俺老孙来这么一出,教他东土皇帝老儿文武百官好好认识认识咱!” 三藏苦笑:“悟空,我还是觉得你太莽撞了,这么过于招摇,似乎并不妥当啊。” 孙猴子不服,待要辩解,金身罗汉突然一改平时沉默,插嘴道:“我倒是觉得猴哥做得不错。” 猴子见金身声援自己,得意地一扬眉:“哈哈,金身罗汉有眼光,我欣赏你。”三藏诧异地看向好友,示意他继续说。 金身道:“我俗名沙悟净,猴哥叫我悟净或沙僧便可。三藏兄,佛祖久不愿传经,非要等东土有一善信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地来我灵山求取,是因为什么?我等来此东土大唐传授真经,渡化苍生,又最怕什么?还不是怕此方人士,愚昧不明,不识我沙门奥旨,虽得真经却不重视,令我佛这无上真经明珠蒙尘么!猴哥这一棍极好!给了东土皇帝及文武百官一个下马威,如此一来,即使他们参不破我佛门无上真经,又岂敢不予以重视!” 三藏皱眉思量,还未回话,净坛使者也插话道:“猴哥这一棒下马威效果的确十足,可是这毕竟是东土大唐皇宫,南部瞻洲重要所在,而这唐王虽是凡人却也是人皇,天庭岂能不重视?我等来此东土传授真经,渡化苍生,的确是无上的功德,天庭也无话说,但如此张扬,若让天庭误会我等在挑衅,岂不徒生事端?” 这回轮到孙悟空皱眉思量了。小白龙自是猴哥铁杆粉***要不服气地为自家老大辩解:“天庭又怎样,我们又岂。。。。。。”话没说完,悟空挥手截住:“嗯,净坛使者。。。。。。” 净坛使者插道:“老猪我俗名猪八戒,猴哥叫我八戒便是。” 悟空点头:“小白龙,八戒兄刚才所言也有道理,的确是我有些考虑不周了。若是天庭要来找茬,俺老孙一人担着便是。”这话便有些重了,其余四人尽皆变色。 三藏道:“悟空,我虽并不赞同你这么张扬,也曾意图阻止你,但我等五人共同来这东土传授真经,便形如一体,休戚与共,岂有让你一人担着的道理,此话休要再提!”悟净、八戒、小白龙尽皆点头,态度坚决,悟空看了,心下十分感动。 三藏表明了态度,又叹气继续道:“话说回来,我先前虽不知道悟空到底要怎么做,便急着阻止,就是知道以悟空的张扬性格,定会闹出天大的动静,怕会惊动天庭。果不出我所料,动静比我想象地还大!但奇怪地是天庭竟然没有反应?希望是他们没有察觉吧。他们没反应,我们便故作不知吧。”说完也自觉自欺欺人过甚,苦笑不已。此事就此揭过。 悟空忽然好奇地问那三藏法师:“哎,三藏,你原本想怎样来着?” 三藏道:“悟净所言不差,我等传经东土,最怕的便是大唐众生不识货,怠慢了我佛真言。我本打算先在长安栖下,待晚上托梦于唐王及重要文武大臣,在梦中尽量衍法,教他识得我沙门奥妙,对我佛三藏真经心生向往。如此这般,连续几日,等他忍不住早朝时群臣议论,一如汉明帝金人入梦旧事。我等再趁机起漫天五彩祥云,散满天妙香,奏仙乐,在云端摆开架势,叫他满城百姓顶礼膜拜,这才悠悠现身,唐王也必然将我等奉为上宾。”说着环顾四周一圈,凡对上视线的皆微笑示意。舞姬为之霞飞双颊,大臣匆忙举手回礼,唐王当即举杯示意。 悟空笑道:“你的法子也不错,肯定管用,排场气派也不小,就是耗得时日久了些。” “但胜在稳妥。”三藏正色道,见众人神色还是有些凝重,有意开解,岔开话题道:“对了,我有一问题要问你。” “啥?” “你那一棍扔下去,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整个长安都为之颤抖动荡,气势十足,但怎会只有殿前那被你那棒子插入的地方碎石迸溅,破坏和声势完全不成正比啊。”其余三人也有此疑惑,凝神要听猴子解说。 “哈哈,不懂了吧。俺老孙贵为斗战胜佛,西天第一双花红棍,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武艺超群!造成这种效果,完全是我力道控制的效果,我将那万钧力道尽皆均匀泄于大地,是以长安动荡,气势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却能只造成我金箍棒插入那么点地方的破坏。”悟空被搔到痒处,眉飞色舞,得意非凡,刚刚对天庭的担忧尽皆抛诸脑后。 三藏不通武艺,不明白其中难处,只是恍然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八戒、沙僧、小白龙习武多年,却是明白这等力道控制的能力有多困难神妙,是何等的惊天地、泣鬼神,尽对悟空武艺惊讶赞叹不已——不愧是斗战胜佛! 这边众人叙话,那边歌舞已毕,众舞姬念念不舍地依次退下,临走还不忘贪看三藏面容。 悟空这时突然道:“对了。” “嗯?” “刚才扔金箍棒下来前,本来有一句话想说,但我憋住了。” “什么?” “俺老孙,来也!” 第8章 上面有人 长安城,乃历代帝王建都之地,周文王时就定都于此,筑设丰京,武王即位后再建镐京,合称丰镐。汉高祖五年置长安县,在渭河南岸、阿房宫北侧、秦兴乐宫的基础上兴建长乐宫,高祖七年营建未央宫,同年国都由栎阳迁移至此,因地处长安乡,故名长安城,取意“长治久安”。自周、秦、汉以来,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华夷图上看,天下最为头,真是奇胜之方。如此人间重要之地,天庭岂能不悉心监控? 天庭,司天阁。 天庭司天阁专为监控下方凡间动静而创,内有监天仪,可查看下方动静,另有每日一上界天仙轮值监督,更有千里眼、顺风耳这天庭专司监视探听职能的两员大将长年驻守。 却说孙猴子在大唐一棒子下去,地动山摇天崩地裂。顺风耳听得动静,吓了一跳,毕竟天下太平,如此动静却属难得,却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推了推端坐旁边看似凝神打坐实则偷偷酣睡的搭档千里眼。千里眼睡眼惺忪地睁眼,打着哈欠微感诧异地转头眯眼看向伙伴,见顺风耳瞪着自己,还带着睡意地环顾四周一圈,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安心的欲要再睡,突又转回来,瞥见对面冷面闭眼的身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睡意全消。 “咋了?”千里眼知道自己的老搭档是不会无故将自己吵醒。 “下界传来动静,到我这仍震耳欲聋,可见动静在下界必然惊天动地,似乎是在大唐八百里秦川附近,你快开眼看看。”顺风耳严肃道。 听到这边动静,对面闭目之人缓缓睁眼,不说话,只冷眼看着。千里眼听是大唐八百里秦川出了事,又被对面的冷面郎君冷冰冰地盯着,不敢怠慢,连忙运起神通,开眼向下界看去。 待他收了神通,顺风耳赶忙催问:“可看清了具体是何处出事?” “是长安城!”凝重也爬上了千里眼的面上。 “啊!那快开监天仪!” 许久未用,有些手生,一番手忙脚乱地调试,调定了经纬,确定了地点,监天仪上显示出了长安城的俯视场景,遥遥可见城内一片混乱,皇宫太极殿前广场似乎多出了一巨大铁棍,棍上还有一人影,天上似乎还有另四道影子。千里眼顺风耳惊诧不已:竟有仙人敢在长安城皇宫闹事,难道不怕天庭的惩治吗?对面的冷面郎君见了那棍子及其上小小的人影,也变了颜色。 “回调,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监天仪回调了时间,便遥遥可见下方四人从城外追赶前方一人至皇宫上方,双方合在一处有短暂交谈,随后前方那人一个急降,投掷出一棒,此棒在空中变大,燃着火化为金红色流星坠于太极殿前,然后,明显的震荡波荡起,迅疾地扩散开来,地动了,山摇了,长安城内外一片混乱。 “嘶。。。”千里眼顺风耳尽皆倒吸一口凉气,“何方孽障,好大的胆子!” “哼!”一声冷哼传来。千里眼顺风耳只道这位上仙对下方那狂妄之徒十分不满,怕这位冷面高傲的郎君一怒之下做出什么,连忙道:“三太子莫气,我等这便去禀明玉帝,将这狂妄的孽畜拿下!”说着便要唤阁外守候的天兵。 但见那冷面的小郎君:眉间一点朱砂,双眸寒星点点,面相稚气,却英气逼人,身穿银色锁子甲,双肩环绕红色混天绫,右臂套着金色乾坤圈,神奇多敏悟,骨秀更清妍,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正是哪吒三太子。 “且慢!”哪吒止住正要向外呼唤的二人,目光中寒意流泻欲出,“再看看。” 千里眼顺风耳诧异不已,但哪吒三太子武力超群,更兼年幼,自己两人若是惹恼了他一来打不过,二来被打了也没处更没脸说理去,是以不敢违背。回来坐好,继续观看监天仪录下的记录。 这一看,两人便发现了新情况:那么大的动静,所造成的破坏,尽只有那两端嵌着金箍的血红铁棒插入地面的那丈许方圆! “这不可能!”两人的声音因惊讶而变得尖细,仿佛突然受到惊吓的女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破坏?不,这不可能啊!”两人也是武将,虽天资差而武力低微,但见识不凡,自然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会是什么原因,但那种可能太过可怕,以致两人自欺欺人得不愿相信。 “哼!”哪吒看着千里眼顺风耳惊讶失态的样子,眸中寒意稍减,随之而起的竟是一抹得意之色,仿佛炫耀自己心爱玩具的儿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莫做了井底之蛙!这正是超绝的力道控制能力!” 千里眼顺风耳见哪吒三太子这么说,只得熄灭心中侥幸,承认世间竟还有如此武艺超群之人的事实。顺风耳比千里眼机警,瞧出了些什么,语气小心地试探道:“三太子,下面那。。。那位尊者,您莫非认识?” 哪吒傲然点头:“不错,那是西天大雷音寺如来佛祖亲封的斗战胜佛尊者!”随后语气转冷,“你们两个腌臜泼才,本事不大,胆子不小啊,刚刚称呼他什么来着!?” 千里眼顺风耳听得下方那人身份,虽有些惊讶,但更诧异,顺风耳顶着哪吒森冷目光,硬着头皮答道:“啊,原来下方竟是如来佛祖亲封的斗战胜佛尊者,小的见识短浅,虽有耳闻却从未蒙面,不识下方斗战胜佛尊者,也情有可原啊。更何况,即使是斗战胜佛尊者,地位尊贵,到底是西方佛教中人,与我等无关,不识之下口出不敬之言,虽是不当,但并不值得三太子殿下如此动怒吧?” 哪吒自知生气之下失言,心思电转,再次冷哼:“虽是西方佛教中人,但到底地位尊贵,又兼性情高傲不屈,你如此侮辱,若是教他知道,奋起那万钧金箍棒,将你二人打成肉酱,却不知玉帝会不会冒着与西方如来尊者决裂的风险,来为你二人讨回公道?” 千里眼顺风耳不忿,欲要反驳,哪吒却又说了一句截住:“对了,他是如来养子。”两人一听,顿时吓住。 顺风耳致谢道:“竟有此事,我二人实在不知,多亏三太子提点。”千里眼很没眼力见道:“却不知下方这位。。。这位尊者身份竟如此尊贵。只是。。。闹出如此动静,我等还得向玉帝禀告才是。要不。。。”话未完,被搭档暗暗踢了一脚,连忙止住话头,拿眼去看顺风耳。 顺风耳脸上堆起了笑:“既是斗战胜佛尊者,想必定是佛门要事,玉帝应早已知晓,我等倒不好再拿这去打搅了。哈,哈,既然没事了,三太子,我们继续凝神监视吧。” 哪吒听他这么说,对他的机警倒是有些惊讶,缓缓散去暗中提起的功力,再次闭目端坐。 千里眼顺风耳二人也恢复了闭目端坐的样子,暗中却是运起了千里传音:“你踢我干嘛?” “笨蛋,看三太子的神色,明显与那斗战胜佛交情不浅,我们现在去禀报玉帝,不说那下方可怕的斗战胜佛,面前的这哪吒三太子便要找我们麻烦!算了算了,但凡掺和到佛门,我们两个人微言轻,全身掐吧掐吧还不到二两骨头,就别去卷入这种一看就恐怖的漩涡了。” “可是,我们知情不报,玉帝知道了怪罪下来,咋办?” “推给三太子呗!不是我们知情不报,是三太子拦着不让我们报,我等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敢不从啊。三太子既然拦着我们,想必是不会介意我们这么说的。” “兄长高见,愚弟佩服。” 私语毕,不再言语,下方五人所担心的事就此化解,司天阁内恢复了平静,安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第9章 长安城外 东土大唐长安城,乃历代帝王建都之地,自周、秦、汉以来,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真是个名胜之邦。此时是太宗皇帝登基,改元贞观,已登极十三年,岁在己巳。 且不提两仪殿内,也不论司天阁间,先说说长安城外事。话说长安城泾河岸边,有两个贤人,一个是渔翁,唤做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今日,在长安城里卖了肩上柴,货了篮中鲤,同入酒馆之中,吃了半酣,各携一瓶,顺泾河岸边,徐步而回。 悠然地走了一阵,张稍突然轻笑出声,惹得李定诧异看来。张稍道:“李兄,我想啊:那争名的,为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算起来啊,还不如我们水秀山青,甘淡泊,随缘而过来得逍遥自在。” 知道他是为此不由轻笑,李定亦笑:“张兄说的有理。只是啊,你那水秀,不如我的山青。” 张稍不服:“你山青不如我水秀!我这水秀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李定反驳:“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我这山青红瘦绿肥春正暖,咻然夏至光阴转,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管。” 渔翁道:“你山青不如我水秀,有好东西受用:活剥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青芦笋,水荇芽,菱角鸡头更可夸。娇藕老莲芹叶嫩,茨菇茭白鸟英花。” 樵夫道:“你水秀不如我山青,有更好东西受用:腌腊鸡鹅强蟹鳖,獐肥兔鹿胜鱼虾。香椿叶,黄柬芽,竹笋山茶更可夸!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花!” 渔翁道:“哎,你山青真不如我水秀。我蓑衣当被卧秋江,酣酣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 樵子道:“不,不,你水秀不如我山青。我咛叮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渔翁道:“李兄,你山中不如我水上生意快活,我入网大鱼作队,吞钩小鳜成丛,得来烹煮味偏浓,笑傲江湖自在。” 樵夫道:“张兄,你水上生意还不如我山中生意快活,我虫蛀空心榆柳,风吹断头松楠,采来堆积备冬寒,换酒换钱从俺。” 渔翁道:“行行,那你山中虽也可过得,总比不得我水秀的幽雅吧?我这水中怎么幽雅:潮落旋移孤艇去,夜深罢棹歌来。蓑衣残月甚幽哉,宿鸥惊不起,天际彩云开。困卧芦粥无个事,三竿日上还捱。随心尽意安排,朝臣寒待漏,争似我宽怀?” 樵夫道:“你水秀的幽雅,不如我山青的更幽雅。我这山中怎么幽雅:苍径秋高拽斧去,晚凉抬担回来。野花插鬓更奇哉,拨云寻路出,待月叫门开。稚子山妻欣笑接,草床木枕敧捱。蒸梨炊黍旋铺排,瓮中新酿熟,真个壮幽怀。” 渔翁道:“这都是我两个生意,赡身的勾当,你却没我闲时节的好处,有诗为证,诗曰: 闲看天边白鹤飞,停舟溪畔掩苍扉。 倚篷教子搓钓线,罢掉同妻晒网围。 性定果然知浪静,身安自是党风微。 绿蓑青笠随时着,胜挂朝中紫绶衣。” 樵夫道:“你那闲时节又不如我的闲时好,也有诗为证,诗曰: 闲观缥缈白云飞,独坐茅庵掩竹扉。 无事训儿开卷读,有时对客把棋围。 喜来策杖歌芳径,兴到携琴上翠微。 草履麻绦粗布被,心宽强似着罗衣。” 他二人这般争论不休,一个夸耀山青,一个显耀水秀,倒是谁也不服谁。恰在此时,只见长安城皇城方向有一金红色流星,二人看见,顿时瞠目住了争论。不一时,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二人被震得失去平衡,瘫软在地。好在只是震荡,并无其余大事,两人有惊无险。 做好着随时再趴下的准备,慢慢地爬起了身,张稍惊魂未定:“呵,李兄呵,你这山中可真真是危险啊!若是你现在在山中,只怕要被落木滚石给砸死了。那就真真是明日街头少故人咯。” 李定本也吓得不轻,听他这么一说,却是立刻反驳:“呸,你这鸟厮,怎得如此咒我。如此地龙翻身的动静,你若是在水中,也必然翻江落水溺死!” “我永世也不得翻江。”张稍脸上浮起了蒙娜丽莎似的微笑。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李定不信。 “李兄,你虽这么说,你还没捉摸;不像我的生意,有得捉摸,定不遭此等事。” “你那水面上营生,极凶极险,隐隐暗暗,有什么捉摸?” 张稍笑道:“你是不晓得。这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鱼,他就与我袖传一课,依方位,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他教我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西岸抛钓,定获满载鱼虾而归。明日上城来,卖钱沽酒,再与老兄相叙。” 李定半信半疑:“这么厉害?那,今天刚刚这大地动,他和你说了没?” 张稍一时语塞:“这。。。这他倒的确没说。。。不过,不也没碍着我的事么,估计他料得我有惊无险吧。”随后两人就此叙别。 “路上说话,草里有人”,张李两人的叙话,正好被这泾河水府的巡水夜叉听到。这夜叉本被地震震得头晕目眩、神飞天外,还没缓过神来,“百下百着”之言倒是令他迅速回神。急转水晶宫,慌忙报与龙王道:“大王,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有甚祸事?”龙王在座位上喝茶,闻夜叉大呼,只抬了抬眼皮,淡定从容至极。 夜叉道:“臣巡水去到河边,只听得两个渔樵攀话。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个卖卦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辅助大王威力?” “砰”,龙王一巴掌拍碎了茶杯:“贼子安敢如此欺人太甚!” 第10章 花开两朵 泾河龙王听了夜叉的言语,心惊盛怒之下拍碎了茶杯,长身而起,取了自己佩剑,便要动身去长安城,诛灭这卖卦的。 旁边闪过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启奏道:“大王且息怒。” 龙王不耐:“息怒?你们让我怎么息怒?没听到夜叉所言?这长安城西门街上的卖卦真是欺人太甚啊!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凡人渔猎,只为糊口,网得我水族而去,我也无话可说。可是,这卖卦的就太过分了,人家送他一尾鲤鱼,他便断送我水族无数生命?如此为非作歹,不积阴德,也不怕遭了天谴?哼,天不谴他,我便替天行道!” 鲤太宰上前奏道:“大王所言,我等岂会不明。这卖卦的每卦必索一尾鲤鱼,是我亲族也,更何况网到的我的亲族更不知几多,若真有此,老臣亦将痛心疾首不已。只是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必有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隐显莫测,变化无方,但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他人也?况且,刚刚天地震荡,似有大事发生,亦或那妄言之人已遭了天谴也未可知,大王何不待明日风波过去,再去长安城西门街探查?” 这话说得老龙王暗暗点头:“此言老成持重,鲤太宰不愧为孤之肱骨啊。”于是依鲤太宰所言,磨刀霍霍,养精蓄锐,只待明日,去那长安城西门街上探上一探。 话说两仪殿上歌舞已毕,唐王举酒起身致意,座上西天五人连忙起身回礼,随后双方叙话。 唐王道:“各位圣僧自西天远道而来,长安内外蓬荜生辉,朕等得睹圣僧仪容,不甚荣幸,却不知五位圣僧来我大唐,有何赐教?”虽然那斗战胜佛孙悟空早早地“吼”明了来意,但这正式交涉还是得正式提及,载入起居注的,否则日后提及:西天五佛来意是什么?传经的。怎么知道的?斗战胜佛吼的,岂不成了笑话。 悟空八戒沙僧皆有点诧异,但并不多言语。三藏小白龙却早有预料,三藏当即上前一步,行礼道:“阿弥陀佛。我佛如来曾有言: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州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瞻部洲者,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尊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捣磨之苦,变化畜类。有那许多皮毛顶角之形,将身还债,将肉饲人。其永堕阿鼻,不得超升者,皆此之故也。东土众生深陷苦海,我佛慈悲,心有不忍,遂作经书三藏,可劝人为善,渡众生于苦海,教我等来此东土传授,以作无上功德。” 唐王闻得,心下却是不喜,暗想:你家才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呢!我大唐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歌舞升平,正是盛世之相!你这秃驴,为了传经,竟如此污蔑我大唐,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开口道:“原来如此,五位圣僧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真是辛苦了,不如先休息一晚,让我等为各位圣僧接风洗尘,有事明日再谈。”执礼虽还恭敬,语气却已疏离。 “这。。。。。。”三藏愕然,欲要再说,心中突地打了站,回首一看,孙猴子果然变了脸色正要发作,连忙退了一步到猴子身边,连使眼色。悟空心中虽然怒极,但知这经书是老头子重要心血,传来东土渡化苍生亦是老头子夙愿,不忍破坏;何况这是第一次出来为老头子办事,更不想搞砸,是以极力忍耐,没有发作,但愤怒之态却毫无遮掩。 三藏见悟空果忍了下来,心下长出一口气,再踏前一步向唐王道:“陛下既如此说,客随主便,理当依从。” 唐王看见那威武不凡的猴行者金刚怒目,不由暗骂自己皇帝做久了迷了心窍,那可是天上神仙,不是自己管着的凡人!刚刚语气如此不屑,若是惹得神仙发怒,自己只怕真要永堕幽冥了!后怕不已。听三藏法师还是客气回话,给了自己面子,连忙借坡下驴,语气又热情真挚起来:“啊,啊,圣僧客气,折煞寡人了。”随后忙殷勤招呼宫人带领西天众人前去休息。 第11章 西门街 到了唐王安排的住处,其余人等告退,五人便开起了小会。猴子一路之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说话都带着火星味:“这腌臜泼才,当得什么皇帝!我等好心传来真经,渡化他这一方苍生,他竟敢如此怠慢!惹急了俺老孙,俺老孙一棒将他打成肉酱,另外再扶一个懂事的上位!” 三藏知他说的只是气话,开解道:“唉,似乎是我之过啊。我为宣扬我佛真经妙用,将佛祖原话道出,其中贬低东土人士之言甚多,似乎太不给唐王面子,也难怪唐王如此冷淡。” “哼,这叫什么话?佛祖所言,难道错了?此方人士,可不就是永堕幽冥,深陷苦海么!实情如此,我等还说不得么?更何况我们可就是来渡他们出苦海的!”孙猴子忿忿不平。 “此事先略过不谈吧。我等主要任务,还是传授真经,待明日交接结束,我等便起身回返西天吧。真经已然传授,渡人之筏已至,只看他们愿不愿上渡了。若是愿,甚善;若是不愿,我等也无话可说。”三藏思考过后如此说,其余四人听了闷闷点头同意。 “哼,随他们去了!”猴子砸了下桌子,满腔不忿暗暗埋下,随后又道:“对了,明天交接我就不去了。难得出来一趟,我在长安逛逛。” 三藏知悟空不高兴,也怕他明日发作,点头同意。小白龙主动请缨道:“长安地界我熟,明天我带猴哥参观吧。”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猴子和小白龙便变幻了身形容貌,出了鸿胪寺,来到朱雀大街。朱雀大街是长安的南北向主干线,长五千米,宽一百五十五米,街上行人如织,除着汉服的长安百姓、文人雅士外,出家的僧道,头戴白帽面黑而髯的大食人牵着骆驼,面蒙乳白面纱的波斯舞姬扭着腰肢,世态万象,各色人等,直让初出灵山的猴头看花了眼。 小白龙由得他看了半响,方才道:“猴哥,这还只是大街,还有更热闹的地方呢。” “哦,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还要热闹?” “长安东西两市,是官方划定的集市场所,都比这儿热闹。东市主要面向达官显贵,东西贵且精;西市面向平民百姓,东西多且杂;但说要闲逛,那当然是西市更有意思更热闹。” “好,听你的,咱们就去西市逛逛。”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两人在西市闲逛。猴子看看这个摊贩,稀奇,看看那个摊位,新鲜,一路走一路看,偶尔小白龙买几串糖葫芦两人分食。一路流连一路走,不知不觉已到西门街。 忽听得有人高谈阔论的道:“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二人听得有点意思,便排开人群观看,原来是一处算卦的。 还未入门,只见四壁珠玑,满堂绮绣,还有一招牌,上书“神课先生”四字,那卖卦先生前已围了几人。悟空正要入内看看热闹,却被小白龙忽然拉住,诧异回望,小白龙连使眼色,悟空会意,噤声随他后退往别处。 走了几步,小白龙料想卦摊内人看不见了,方才止步。 悟空诧异:“咋了?” 小白龙长吁口气:“咳,猴哥,别提了。看见刚刚在我们前面进去那白衣秀士没?” 猴子回望卦摊:“没细看,有点印象,身上好像有点法力,或许是哪路毛神吧,你熟人?” “我姑父。。。。。。”小白龙神情讪讪,“我不想见他。” “哼。”悟空听闻,登时冷了脸色:“你那群亲戚就没几个好东西,不见也罢。” “嗯。。。我这姑父向来狂妄自矜,他身为泾河龙王,怎会突然来这西门街上进挂摊呢?猴哥,我已变化了身形,想必他认不出我来。走吧?” “呃,我倒是对他目的有点兴趣,去看看热闹么,反正我等也无事。” “啊。。。好吧,听猴哥的。” 两人移步回去,卦摊前刚好排到泾河老龙。老龙与先生见礼,礼毕,上坐,童子献茶。悟空小白龙两人在侧旁椅上落座等候,貌似在互相交谈,暗暗关注老龙动静。 那“神课先生”问:“公来所问何事?” 老龙曰:“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 先生即袖传一课,断曰:“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 龙曰:“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 先生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龙王笑曰:“此言不可作戏。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 先生欣然而答:“这个一定任你。请了,请了。明朝雨后来会。” “好,说定了!就此告辞!”龙王辞别,出了门去,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笑意。 悟空小白龙看得,互相议论:“小白,我说你这姑父是不是有病?他一住河里的出来游荡已是够闲,过来问卦还问的是晴雨?” 小白龙也有点茫然:“啊,还不止如此,我这姑父除了是泾河龙王,八河都总管之外,还是司雨大龙神。有雨没雨,雨势如何,他应该最清楚了啊?” “哦?那看来这算卦的和他有仇啊。他如此地来戏弄人家,想打坏门面,扯碎招牌,仇还不小哩。”悟空眼珠乱转,嘴角也逸出了一丝坏笑,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 “嗯,我姑父脾气暴得很,还睚眦必报,这卖卦的危险了。” “我们帮帮这卖卦的如何?反正你和你家里关系向来不好。” 小白龙面色笼上了黯然,道:“我和家里闹掰了没错,但长辈要做事,就随他去吧。猴哥,我们就别管了吧。” “哎,猴哥这不是想给你出气么。行,既然你不想捣乱,那我也不多事。”猴子抬头,却刚刚好对上那神课先生好奇的眼睛:“两位,可还要算卦么?” 第12章 世事难料 泾河龙王辞别,出了长安,仰天大笑三声,抚了抚自己长髯,悠哉悠哉地驾云回去水府。 回到水府正门,虾兵蟹将接着,龙王没如往常般不理会径自进去,倨傲地微笑点头示意,唬得门口的虾兵蟹将受宠若惊。 待龙王入内,身形不见,虾兵捅了捅蟹将:“我没看错吧?老龙王对我笑了?” “是对我笑了。”蟹将神色呆愣,却如往常般反驳。 “行,那就是对我们笑了。你说,是不是大王遇到什么喜事了?”虾兵不和他争,抛出自己的疑惑。 “嘶,大王对我们笑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蟹将也深深疑惑。 老龙王一路入内,搞得水府中沿路无数下人怀疑人生不提。到了大殿,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干人等早已久候,见龙王回返,连忙见礼。老龙大笑一声,坐上主座,端茶品茗,微笑不语。 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等人尽皆知趣,见老龙王如此神情,知定是好消息。 龙孙笑着上前:“爷爷爷爷,看您如此得意溢于言表,可是诛杀了那为非作歹、丧尽天良的卦士了?” 蟹士道:“哎哎,小王子慎言。知天机,识天时的得道之士世上能有几人?这几人中又怎会有为非作歹、不积阴德之辈。依小可愚见,大王所笑者,定是识破了那卦士的骗子真面目,为世态炎凉骗子当道而笑。” 鳜少卿道:“蟹兄此言差矣,若那卦士真是骗子,那么那渔夫的百下百着又做何解释?” 虾臣道:“鳜少卿多虑了,百下百着,或许只是瞎猫碰着了死耗子,凑巧罢了。” “哼!瞎猫碰着死耗子?感情他百下百着都冲着我鱼族,你虾族尽漏了网?”鲥军师不悦。 龙子说话了:“好了好了,别争了。父王,您就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到底情况如何吧。儿臣等洗耳恭听呐。” 老龙王吊足了属下胃口,眼见再不说臣下争得都要打起来了,于是,缓缓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冷笑道:“哼,我去了西门街,那的确有个卖卦的。”扫视一圈,见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等人颜色稍变,现出一丝惶恐,方才展颜大笑:“哈哈,莫紧张,莫紧张!” 龙孙不依:“哎呀,爷爷爷爷,您倒是快说呀!” 老龙王哈哈大笑,为自己逗得臣属一惊一乍而暗爽不已,弯腰将亲孙抱到腿上,继续道:“西门街上有一卖卦的,不假!但是,那只是个掉嘴口讨春的先生罢了!哈哈,他骗的了那些愚夫蠢妇,却是骗不了我!” “噢噢噢,爷爷最棒了!”龙孙欢呼雀跃。龙子、虾臣、鲥军师、鳜少卿等人亦展颜。 蟹士身为幕僚,此时却发挥着自己的职责:“大王,若那卦士只是一愚弄凡夫的游方骗子,倒的确不失为一喜事。只是大王是如何看穿那骗子的真面目的,还望示下。”鲤太宰老成持重,此时没有言语,只是拿眼看着老龙。 老龙王轻笑:“呵,说来实在好笑。他不是卦士么?我便请他帮我算上一卦——算算天上阴晴事。” 蟹士道:“噢?卦士算卦,向来卦言云山雾绕,不知所云,料想他定是胡诌几句模棱两可之言,大王如何断定他便是骗子呢?” “嘿,是啊,寡人本也这么想,只是想试试他的成色罢了,却不料这腌臜泼才竟还真敢夸口!我问他天上阴晴事,他竟当场袖传一课,说什么‘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竟是给了我准话,说明日必定下雨!不止如此,这货还将明日降雨收雨时辰及雨势都一并道出了!哈哈!”老龙王说着,又是忍不住地摇头失笑。 这下子,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等人亦尽皆失笑,再无疑虑。鲤太宰摇头道:“呵,大王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有雨无雨,唯大王知之,他怎敢这等胡言?呵,大王所言不差,此人定是骗子无疑。” 龙孙突地开口:“爷爷,既然此人是骗子,那你如何惩治他啊?” 蟹士道:“嗯?既是骗子,那便只是我等虚惊一场,这骗子便由得他吧,我等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鳜少卿不同意:“虽是骗子,但他所言之处,也使得那渔夫网走了我不少水族同胞,虽说是瞎说,但也是他取死之道!不可轻饶!再说,劳累得大王亲自走上一遭,就为这一条,怎么惩治他都不过分!” “哎呀,好了,别争别争。父王,还是您来拿个主意吧。”龙子再次和起了稀泥。 龙王笑:“好了,你们别争了。我和那骗子打了个赌赛:明日若是有雨,且依他断的时辰数目,我便赠他课金五十两;若是无雨,或是不按他时辰数目,我便打坏他的门面,扯碎他的招牌,把他赶出长安!这泼才竟然还欣然地说一定任我!哈哈,他自找的,可就怪不得我了!” 鲤太宰赞叹:“大王此计甚妙,即出了我水族的恶气,又慈悲为怀,没害他性命,甚是妥当啊。”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等人点头称颂不止,老龙王抚须得意矜持地任他们赞美,大殿上一片欢乐的气氛。 忽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众抬头上看,是一个金衣力士,手擎玉帝敕令,径投水府而来。 龙王整衣端肃,焚香接旨,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尽皆跪地迎候。金衣力士传完玉帝敕令,回空而去。龙王谢恩,拆封看时,上写着:“敕命八河总,驱雷掣电行。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 蟹士见了,挤出个笑容:“呵,明天竟然真要下雨,算那卦士蒙对了一点。”虾臣扯了扯他衣袖,蟹士随虾臣的示意看去,老龙王失魂落魄变了脸色。 第13章 神课先生 “两位,可还要算卦么?”神课先生好奇地打量着一旁坐着的客人。 悟空向他龇牙一笑:“你是算卦的,那你就算算我们要不要算卦啊?” 先生失笑:“这位客人是在消遣在下么?客官如此问,我若是说算,客官便会说不算;我若说不算,客官又改口说算。是也不是?” 悟空见他说破,来了兴趣:“那你是算还是不算?” 先生笑:“我是生意人,不是我算不算,而是客人你要不要我算啊。” “哈哈,有点意思。那你就给我二人各算一卦吧。” “好,却不知二位要算些什么?前程?姻缘?” 悟空听得姻缘二字,脸上微红,不自在道:“咳,什么姻缘前程,你帮我算算我这次来长安的事情能不能办成吧。” 那先生点头,当即掐指算了起来,不一会便展颜道:“恭喜客人,你所算之事虽有波澜,但终将成功。” 悟空闻言欣喜,小白龙却是冷着脸开口了:“哼。算卦的,你这莫非是套话?” 先生听他挑衅,也不恼,微笑道:“客官此言怎讲?”悟空也奇怪地看向小白龙。 小白龙道:“早就听闻你们这些卖卦之人有几种套路,或在大街上逢人边说‘客官,我见你印堂发黑,有大凶之兆’以此来唬人;或对人说他有大富大贵之相,只是近有血光之灾,须破财免灾;有人问卦,则说虽有波澜,必马到成功,宽人心怀,却说了等于没说,如此种种,皆早就想好的套路吧!” 先生点头:“客官所言不无道理,的确有很多不学无术的江湖术士如此作态,运用种种言语技巧来掩饰自己卦术的不精,但我与那些人不同。” “有何不同?” 先生矜持抚须,旁边看茶童子识趣地道:“我家先生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诚是也。名扬大国,术冠长安,岂可与那些欺世盗名之辈相提并论。” 悟空听了,与小白龙用千里传音术暗暗耳语:“袁天罡谁?很有名么?” 小白龙微现讶容,也暗语道:“袁天罡,此人我听过,他曾与师弟李淳风演算天机,得卦象六十,名号《推背图》,算尽日后两千年事,是真正的有方之士。此人既是袁天罡叔父,料想也是有真材实料的,可信。”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暗暗点头。 袁守城见他两人面现惊容,虚荣心微微得到满足,又开口道:“那么这位客官,又要算些什么?” “等等,先生,我所算之事,可否说的详细一些?”悟空知道了眼前之人有真才实学,收敛了轻视,郑重恳求。 “呃,”袁守城微现为难,“客人所请,倒是有些强人所难了。非是在下推脱,但人事不同天事,天事自有定数。而人事不同,人事关乎人心,或许客人你听了我卦,就此留心,改变了原定的命运,反而不美,亦未可知啊。依在下之见,既然卦象说客人所求算之事必然成功,那客人且放宽心便是。” 悟空点头:“嗯。。。。。。也有一些道理。” 袁守城见他点头,轻笑转向小白龙:“那,这位客人,你又要算什么呢?” 小白龙既知晓了眼前人身份,明白真是有本事的卦士,自己又的确有些心事,便期期艾艾道:“唉,那,那请先生帮我算算。。。。。。” 先生见他如此反应,眼睛发亮,插口道:“姻缘?” “不是!”小白龙大声反驳,随后小声道:“请先生帮我算算。。。家人吧。” 袁守城眨了眨眼:“哈哈,妻子可也算是家人?” “不是啊!只是家人!”小白龙经他这么插科打诨,重重心事也不禁轻松了些。 袁守城不再逗他,微笑着当即袖传一课,脸色却顿变得严肃凝重,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小白龙见他如此脸色,想知道又不敢发问,拿眼色向猴哥求助。猴哥认真询问:“先生,具体如何?可是有什么不妥?” 袁守城叹了口气,道:“卦象上,是大凶之兆啊。这位客人的一位亲人,怕是近日将惨遭人祸啊。不过卦象上还说,此人是咎由自取,还请客人节哀。” 小白龙皱眉:“先生可否告知是我哪位亲人?” 袁守城摇头:“先生,我说过,天事可详询,人事不深究。请不要让我为难。” 小白龙低头沉默,悟空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他。袁守城也不打扰,任他消化这个消息,默默捧茶品茗。 过了一会,小白龙抬头,道:“多谢先生相告。但,还有另一事不明,请先生赐教。” “赐教不敢,客人请说。” “先生既然学究天人,卦术冠长安,那可曾算到先生自己将大祸临头吗?”小白龙目光炯炯,眼睛不离袁守城面上分毫,置悟空暗暗扯他衣袖的动作于不顾。 袁守城坦然一笑:“不曾。” “哦,为何?” “算人者不能算己。我可以为他人算卦,稍稍提点,但不能为自己算卦,这是我们卦士的规矩。更何况,茫茫天意,自有定数,若有祸事之果,定有取祸之因。既是我的因果,我接着就是。”神课先生脸上微笑云淡风轻,一派世外高人之态,令悟空小白龙二人亦为之侧目。 “咳咳,两位,卦已算过,这卦资。。。。。。”袁守城向来不习惯他人这样的眼神,下一句就打破了这气氛。 小白龙回神,本想告诉他自己伯父之事,让他暗暗小心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心想先生如此豁达,我又何必多语呢。听他问卦资,笑着接口:“多谢先生赐卦,却不知卦资几何?” 先生一笑:“两位客人看着给吧。” “啊?看着给?”悟空小白龙傻眼,没见过这么任性的生意人。 “嗯,看着给,你给一根毫毛我不嫌少,你给黄金万两我也不嫌多。”袁守城一脸无所谓,“像有的客人,问我鱼获之事,我便问他每次要一尾金鲤;有的客人问我山中事,我便每次要他一只山鸡;刚刚那客人问我天上阴晴事,没付卦资却和我打了个赌赛,我也依得他。所以,两位看着给吧。” 猴子见他说得洒脱,坏笑道:“一根毫毛也不嫌少?那我可真给你一根毫毛了啊。” “随意。”袁守城仍是微笑。 却见悟空见他如此说,当真在自己身上拔了根毛,递了给他:“呐,给,卦资。” 这倒令袁守城和小白龙同时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了。 旁边看茶童子生气道:“哎!你这人怎么。。。。。。” 袁守城挥手止住,微笑着接过悟空手里的毫毛,笑道:“谢客人赏。” 小白龙在一旁憋笑,悟空也做好了他大怒的准备,见他如此,倒是都楞了一愣:“你真收?” “收,当然收,一切随缘。嗯,两位,若是无事了,便请回吧,后边还有人要看卦呢。”袁守城面色不改,语气真诚。 “哈哈,有趣有趣!”悟空大笑,和小白龙起身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随后真的转身出门离去。 第14章 君臣议事 金衣力士离去,龙王失魂落魄。 蟹士虾臣见状不敢言语,龙子龙孙不敢高声,鲤太宰硬着头皮探问:“不知大王何故如此失态?” 龙王充耳不闻,只是举着玉帝敕令发怔。鲤太宰试探再三,不得回复,一干人等越发惊慌,心中有所猜测,但龙王没正式发话,是以仍抱侥幸。 龙子向儿子使了个眼色,龙孙大着胆子捅了捅爷爷,终于将龙王唤醒。龙王飞起一脚将自己孙子踢出老远,龙孙疼痛,不敢多言,强打笑容小跑回来,问道:“爷爷,到底怎么了?” 老龙王脸色阴沉得如乌云笼罩,似乎顷刻便要暴雨雷霆,沉声道:“玉帝敕令上说: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余众面面相觑,不敢多嘴,唯恐触了霉头,还是鲤太宰强做镇定道:“大王,可是。。。与那卦士说的。。。” “哼!”龙王冷哼,阴沉点头。 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尽皆倒吸一口冷气。 蟹士道:“这。。。大王。。。这卦士有些本事啊!” “要你多嘴?”老龙王瞪了他一眼,吓得蟹士缩了缩脖子,随后看向自己的肱骨之臣:“唉,不知鲤太宰何以教我。” 鲤太宰捻须,边说边思索,道:“这个。。。这得看大王的意思了。” “太宰的意思是?”老龙王皱眉。 “如今看来,这卦士是有真本事的,这个无疑,不必再讨论。那剩下的,无非是大王对他观感如何,我等是与他死磕到底还是化敌为友,若是死磕到底,该如何破局,若是化敌为友,该如何示好,如此种种了。这,还是得大王拿主意啊。” 老龙王不发言,环顾众人。有人说话,打破了气氛,众人也敢大胆发言了。龙子道:“父王,不能放过啊,此人有真本事,那么那百下百着之举便绝不是靠瞎蒙的,长此以往,我水族性命衰败难免啊。” “可是,那卦士如此神通,定非凡俗之辈,若为了平常水族与之结怨,似有不妥啊。”蟹士不同意。 “哼,会算卦又如何,有点本事又如何,说到底不还是一个摆摊算卦的!怕他个球!只是这一赌赛输他罢了,不过五十金的损失,可要是我水族衰败,那可是危及我等子孙千秋的大事啊!”鲥军师道。 龙子点头道:“鲥军师所言甚是,那卦士精通卦术,我等在这方面打赌输他,不丢人,非战之罪。要我说,直接拿剑诛杀了他,一了百了。” 虾臣不赞同:“这卦士既然有真本事,可见师承高人,我等与他结怨甚而诛杀了他,惹出他背后师门,又该当如何。不若向他示好,赔礼道歉,并请求他不要再指点渔人,所有损失我等一应赔偿,想必他也不会驳了我等面子。” 龙王听了这话,皱眉:“我等水族,岂可向凡人低头?此言休再提!” 鲤太宰转了转眼珠,道:“那大王的意思是,要与那卦士为敌了?” 龙王颔首:“输了赌赛,倒也是好事,教我等看出了他的本事。但正因为他有真本事,我等更留不得他了。” 鲤太宰迟疑:“可。。。大王。。。那他背后师承方面。。。就怕杀了小的,惹来老的啊。” 龙孙道:“那我们杀时隐蔽些,手脚清理得干净,谁能猜出是我们做的。” 鲤太宰摇头:“长安城内乃大唐国都,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天庭监控也严密,想在长安城内杀人而不被发现,难。何况他既然是卦士,师门必然也精通卦术。” 老龙王虽性格乖张狂妄,想到要招惹一方神秘的势力也不禁眉头紧锁。 蟹士突然插嘴道:“大王!臣有一计!” “说!” “依臣之见,这赌赛咱们未必就输了!” 此言一出,老龙眼前一亮:“此言何解?快快道来!”其余人等也纷纷拿眼看来,眼里惊讶不信之色令蟹士面现矜色。 蟹士道:“大王,卦士说: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那大王明日便行雨差些时辰,少些点数,那便是那厮断卦不准,怕不赢他!那时砸了他招牌,赶他出长安,随后在荒郊野岭之中结果了他性命,岂不痛快!” 龙王听闻,喜上眉梢,鲤太宰却急道:“不可啊!” 龙王不悦,但鲤太宰所言不能不考虑:“为何不可?” 鲤太宰谏道:“大王,依蟹士所言,的确是赢了那卦士。可是大王,别忘了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之言,可是玉帝的敕令啊!为诛一卦士而获罪天庭,因小失大啊!” 龙王耸然动容:“是啊,这可是玉帝敕令。。。”可老龙王本以认定赌赛必输,如今有了可赢之法,以老龙的狂妄自矜的个性,想让他再向一区区凡人认输,又实是不愿。可要是为赢一凡人而得罪玉帝,他还是不愿。老龙举棋不定,面色变幻。 蟹士闻言皱眉不已,转了转眼珠,道:“太宰所言有理,是在下考虑不周。不过,玉帝敕令下雨,大王下雨便是,差些时辰点数,如此小事差异,玉帝。。。未必会深究吧?毕竟我们大王司雨多年,劳苦功高啊。” 老龙王闻言,颇为意动。 鲤太宰不赞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老龙再次眉头紧锁。 龙子这时插口道:“鲤太宰是否多虑了。且不说父王乃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玉帝会否因这些许小事降罪我父王,但只说我大兄黄龙,见居淮渎;二兄骊龙,见住济渎;三兄青背龙,占了江渎;四兄赤髯龙,镇守河渎;五兄徒劳龙,与佛祖司钟;六兄稳兽龙,与神宫镇脊;七兄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八兄蜃龙,在大家兄处砥据太岳。母后更是西海龙王胞妹。咱家关系通四海,势力达三江,玉帝真敢因这些许小事降罪我父王么?” 此言说的霸气,说到了这老龙王的心坎里去了。老龙王眉头舒展,展颜欢笑:“哈哈,孩儿所言有理!孤意已决,太宰不必再劝了。” 鲤太宰咽下话语,和虾臣、蟹士、龙子、龙孙、鲥军师、鳜少卿一同垂首行礼。 第15章 离东土 眼看小白龙孙悟空二人真出了门离去,看茶童子不高兴地撅了嘴:“先生,这客人竟然真用一根毫毛来当卦金,忒地抠门。” 神课先生脸上云淡风轻的微笑不变,道:“一切随缘。”随后开始招呼别的客人,“这位客人,可要算卦?” 看茶童子翻了翻白眼,不再多嘴,上前为客人看茶。 外边已离去的悟空向小白龙道:“这卦士当真有点意思。” 小白龙赞同:“是个有风骨的。” 两人继续闲逛,悟空心情大好,小白龙却有些心事。悟空看出,也不多说,只拉着他尽往热闹处钻。小白龙不愿猴哥为己忧心,微微放下心事,两人近晚方回,不是不想再逛,而是快宵禁了。 回到鸿胪寺,来到大厅,三藏、八戒、沙僧皆在。三藏面色一如往常,似笑非笑,魅惑众生,八戒、沙僧却是沉着脸。 三藏见他二人回来,笑言:“玩得可尽兴?” 悟空皱眉:“挺好,遇见个卦士,有点意思,长安各处风景人情也让我大开眼界。。。只是,你们这边。。。事情不顺利么?” “一切顺利。”三藏微笑。 八戒插嘴道:“旃檀,你太乐观了!” 沙僧向小白龙孙悟空二人说明情况,原来,八戒外出试探各方对佛门态度,三藏和沙僧两人上殿议事。 却说在这太极殿上,唐王礼毕高坐,给三藏、沙僧二人看座,旁边群臣环绕。三藏正欲开口,旁边太史丞傅奕出列道:“臣有本奏!”唐王看奏疏,上书:“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涂六道,蒙诱愚蠢;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 唐王掷表,付群臣议。三藏、沙僧也得以观看。三藏微笑不改,沙僧怒形于色。 宰相萧瑀,出班俯囟奏曰:“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废弃。佛,圣人也。非圣者无法,太史丞傅奕非议圣人,请置严刑。” 傅奕与萧瑀论辨,言礼本干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以继体悖所亲;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 萧瑀但合掌怒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 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出班道:“启禀陛下,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像。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不可废。况如今西天如来尊者悯我大唐众生疾苦,遣五圣传我真经,真无上圣人也。伏乞陛下圣鉴明裁。” 唐王见群臣纷议,自己也恼佛门对大唐的评价言语,犹豫不已。 三藏微笑开口:“各位所议何事?我等东来,只为传经。传经毕,我等便将回返西天复旨。至于尔等对这真经如何,参悟揽阅与否,悉听尊便。此还有何事可议?” 傅奕愤然道:“狄夷之经,接之何益!” 三藏不与他争辩,回首瞥了眼殿外,再笑着看向唐王,不语。 唐王悚然,道:“愚夫李世民谢我佛如来所传之真经,我佛慈悲!” 傅奕见三藏不语,还待再说,唐王却已表态,只得随众臣见礼:“我佛慈悲!”随后三藏施法,从袖里乾坤中放出真经,唐王恭敬行礼,命宫人双手捧经,先送入弘文馆,待日后大兴土木建造佛塔再请入佛塔之中,以供瞻仰。 沙僧说到这里,悟空眉头舒缓:“老沙啊,这唐王不是接了真经么?我等任务已结,为何还如此愁眉苦脸?” 沙僧道:“唉,猴哥,大唐的确是接了我佛真经,可这殿上事,不正反应了大唐对我佛还有不敬之人么。大唐接了真经,只怕未必重视啊。” 八戒接口道:“是啊,猴哥。我在长安城四处打探,我佛虽早传入东土,但如今那大唐前任皇帝李渊追溯源流,认道祖为祖宗,立道教为国教。我佛门真经,只怕。。。。。。” 悟空小白龙也阴了脸,三藏开口道:“大唐众生深陷苦海,我佛慈悲,以三藏真经渡之。但众生愚昧,未必识真经之能,也未必肯让我等渡之。此人心,亦天意。我等传经到此,已是任务圆满,功德无量,何必再奢望更多呢?此话早有定议,你们现在又是在愁什么?” 悟空怏怏道:“任务完成不假,但这真经乃是老头子呕心沥血之作,只为普渡众生。若是不受重视,我也为他不平!” 小白龙、八戒、沙僧也心有戚戚,三藏还是微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悟空等人互望,也叹气合十:“阿弥陀佛!” 次日,西天五人告辞,太宗排驾,率文武多官,后妃国戚相送,一路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引得全城百姓都来观看,万人空巷。送至十里长亭,五人请太宗止步,太宗依言。 五人驾云腾空而起,佛光普照,祥雾瑞霭,旃檀佛香四溢。大唐众生自唐王已降尽数跪地。 悟空不由回头,遥遥还可见那长安雄城,乌云压垂。 三藏看了他一眼,也随他视线看去,抚了抚悟空猴头,喃喃道:“长安城,要下雨了。” 第16章 瞒天过海 黑云压城城欲摧。 长安城上,风雨云雷四部会齐,风部的风婆婆、巽二郎,云部的推云童子、布雾郎君,雷部的雷公、电母上前向雨部的司雨大龙神见礼。 老龙王挥挥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看向长安城外。 布雾郎君随他眼光看去,笑道:“龙王可知那方何事如此喧闹?” “实不相瞒,我实不知。”老龙王皱眉,暗自寻思自己因为和那西门街上卦士作对,竟没去打听长安城内发生了何大事,真是失策。眼光一转,见众同僚似知道些什么,探问道:“郎君似乎知道,可否告见?” 布雾郎君轻笑,正要答话,推云童子已雀跃插嘴:“我知道我知道,是西天如来派了五位圣人前来传授三藏真经的,现在唐王已接了经书,正要恭送圣人们回返西天极乐呢!”布雾郎君知推云孩童性格,被他抢了话茬也不恼,只摇头轻笑。 老龙王眸光闪了闪,转向风婆婆,道:“东土大唐上任皇帝李渊认了道祖太上老君作祖宗,金口玉言定道教为国教,说大唐是道教的地盘并不过分。风婆,你是天庭老资格了,你来说说,西天如来传经东土,就不怕惹怒了道祖么?” 风婆婆慈眉善目,笑呵呵道:“道祖,可从不管这些事啊。” “道祖不管,玉帝也不管么?”老龙又问。 “至少玉帝现在没管。”风婆婆仍轻声细语,笑语慈容。 “玉帝怎么想的?”老龙王紧追着问,语气咄咄。 风婆婆眯了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玉帝怎么想,我们这些下属怎么知道。。。老龙王,你是要揣测玉帝心思么?” 老龙王眸中闪烁,抱拳道:“失礼了,在下纯属好奇罢了。” 雷公打岔道:“好了好了,我们是来降雨的,不是来聊天的,哥几个,赶紧干活吧!”随后举起锤凿便要打雷。 龙王止住道:“哎,且慢动手,还未到时辰呢。” 雷公、电母、布雾郎君、推云童子、风婆婆、巽二郎尽皆诧异,推云童子道:“哎,怎么会?往日不都是快到时辰金衣力士才会催我们出门么,今日怎得提前了?” 其余人虽没说话,眼中的狐疑却明晃晃的毫无遮掩。 老龙王道:“嗯,咳,这个。。。是我与诸位好久不见,便委托力士提前将诸位喊来,好让我等有空叙叙闲话。” 推云童子不满:“老龙王,你怎么这样!我还想再睡个回笼觉呢!你。。。唔唔”却是布雾郎君将他口遮住,道:“咳,小孩子不懂事,诸位见谅。” “无妨,推云童子赤子心性,老妇看着欢喜得紧。只是,老龙王,”风婆婆还是满面的慈容,话风却是一转,“那陛下敕令,到底是说何时行云,何时布雨啊?你委托金衣力士提前喊我等前来叙话?呵,金衣力士向来是玉帝专用的传令官,只怕你委托不动吧。。。。。。” 此言一出,雷公、电母、布雾郎君、推云童子、巽二郎以及老龙王,同时面色大变。雷公、电母脾气暴躁,雷公举了锤凿,电母擎了双镜,布雾郎君、巽二郎面色不善,推云童子不知所措。 雷公喝问:“泾河老龙!真相如何,还不速速招来!” 老龙见天上这群神仙尽皆对自己显露敌意,面色变幻,急急思索,突地道:“唉!好!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我便实话说了吧!实不相瞒,其实我是知道西天五人来此传经之事的!” “哦?”这话一说,立时打乱了其余六人的敌意。 老龙长吁短叹道:“唉,诸位同僚,我等行云布雨共事多年,彼此也算相熟,当知我龙族与那西天向来关系不睦。且不提当年哪吒、昔日西海小白龙之事,单只说那如来尊者的舅舅金翅大鹏,可就是以龙为食,实是我龙族天敌!可我龙族式微,无力抗衡,只得向西天示好啊。唉,西天五圣回返,唐王十里长亭相送,可见此事事关重大。的确,玉帝敕令上说的是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但若此时下雨,自唐王以降满朝文武、国柱勋贵,必将湿透全身,狼狈至极,这可不就弱了西天的面子,打了如来的尊脸么?老龙我胆小怕事,实是不敢啊。只得拖延。还请各位宽恕则个。”说罢泪盈满眶,举袖拭泪不止。 雷公、电母、布雾郎君、推云童子、巽二郎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风婆婆却还是那副微笑的慈容:“老龙王所思不无道理。只是,为了讨好西天,你便敢违逆玉帝敕令了么?” 老龙道:“不敢不敢,只是被逼无奈,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小龙定会向玉帝请罪,望玉帝看在小龙多年操劳的份上,能从轻发落吧。” 布雾郎君轻声道:“龙王既有所请,我等也体谅龙王为难之处。只是,我等行云布雨事毕竟是玉帝敕令,玉帝那里。。。。。。” 龙王截道:“诸位放心,此事老龙我自当独力承担,定不会牵连到各位!” 诸人见他如此承诺,互望了几眼,各自默许。风婆婆道:“呵呵,龙王这是那里话。。。。。。如此,就依龙王便是。” 随后众人再无异议,各自叙话,眼光却时不时瞥向龙王。 龙王见如此祸事被自己瞒天过海,内心得意,转身面朝长安城外,似是在努力瞻仰西天五圣真容,实则怕自己微笑上翘的嘴角被看出破绽。 安静了一会,风婆婆突然又突兀地问道:“龙王如此示好西天,可是知道东来传经的五圣是哪五圣么?” 龙王被她一吓,支吾道:“呃,这,还真不知。” “五圣者,旃檀功德佛尊者,斗战胜佛尊者,净坛使者尊者,金身罗汉尊者。。。。。。”风婆婆故意停住。 龙王左等右等不闻她说最后一位,转头问道:“风婆婆,这才四位,还有一位圣者是?” “八部天龙马尊者!”风婆婆眯眼仔细留意龙王颜色。 龙王听得这名字,瞳孔不由一缩,转头再望向那十里长亭:“他也来了啊。” 风婆婆笑得越发玩味了。 第17章 返西天 甲光向日金鳞开。 时已辰时,换算成现在的计时单位,是将近上午八点。离了长安,一缕阳光投下,照在悟空的黄金锁子甲上,映得这猴子也有了几分庄严的宝相了。 气氛有些沉闷,三藏道:“传经任务已成,我等功德无量,何必闷闷不乐?大家聊聊呗。”此时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格外的有感染力,令其余四人心头乌云稍稍为之消散。 八戒打起精神,笑着接他话茬:“哈哈,旃檀。。。三藏所言不差,咱们任务圆满,是该高兴,反正真经已送到了,那帮凡人用不用是他们的事了,我们还能强逼他们不成?一切随缘,大家都看开些。对了,猴哥啊,老实说,对你我早有耳闻,一直觉得你是那凶神恶煞难以相处之辈。这次共同传经,才知流言蜚语,实不可信啊。” “哦?”悟空本自怏怏,听八戒这么一说,也好奇了起来:“别人是怎么说我的?” 八戒嬉笑着就是不说,急得猴子抓耳挠腮,一旁小白龙笑了:“哈哈,这我知道!” “你知道?说!”猴子见小白龙知道,便不再逼那八戒,来问小白龙这个自家小弟了。 “猴哥啊,西天大众可是公推你为‘西天四霸’之首呢!”小白龙挤眉弄眼。 “‘西天四霸’?什么玩意?我怎么就什么‘西天四霸’之首了?”猴哥有点懵。 小白龙耸肩:“‘西天四霸’具体是哪四个,我也不清楚。我经常盘在那擎天华表柱上听佛祖讲经,有时课罢并不下来,在上面沉思。这‘西天四霸’的说法就是有次我在上面思考佛祖经义之时听到下方路过的僧众说到的。这有点意思,我还待再听,旁边的僧人捅了捅说话的,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们就打个哈哈不说了。” 沙僧接口道:“‘西天四霸’,这我倒是知道。指的是斗战胜佛孙悟空,也就是猴哥,还有金翅大鹏鸟,华光菩萨,以及弥勒佛祖座下黄眉童子。至于猴哥是‘西天四霸’之首的说法,我倒是没听说过。” 悟空诧异:“这倒头的‘西天四霸’是怎么评的?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还有,金翅大鹏和华光菩萨我倒是认识,那弥勒佛祖座下黄眉童子又是什么玩意?怎得能与我三人并列?” 沙僧摇头:“怎么评的,我也委实不知。不过这‘西天四霸’听着就不好听,西天僧众又岂敢在猴哥你面前提到。至于那什么黄眉童子,我只听说过,没见过。” 八戒道:“黄眉童子我认识,但还真不知道他也是‘西天四霸’之一。” 三藏微笑道:“这‘西天四霸’啊,我倒是知道一些。”迎着其余四人求知的目光,继续讲解:“其实这所谓‘西天四霸’,起先是我佛如来的一句玩笑。” “呀?”“啊?”“哈?”“啥?” “大家应皆知华光菩萨之事。华光菩萨神威凛凛,嫉恶如仇,但凡世人对佛不敬,皆金刚怒目以对,佛祖多次斥责他杀伐之气过重,他只面上唯唯,再遇不敬佛者,仍行霹雳手段。一次,毒龙鬼王来我灵山,口出妄言,对佛无礼,佛祖本微笑以对,希以慈悲感化,却不想那厮触怒了华光菩萨,直接被华光菩萨以本命神通烧死。佛祖不满菩萨违逆了佛家慈悲为怀之教义,叹息着将华光菩萨贬下凡间,希冀他能经轮回转世而明白慈悲的真意。”说到这里,三藏、八戒、沙僧、小白龙皆惋叹不已。 孙悟空皱眉道:“竟有此事?我有次出关,不见了华光,还曾问过我家老头子,他只说华光犯了杀戒,被贬下凡,却没说是因为惩戒不敬佛之人啊!哼,那什么腌臜毒龙鬼王,若是俺老孙见了,定也要打他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升!老头子这事做的不对,回去我得骂他!” 三藏叹息:“瞧瞧你现在这反应,佛祖不说是对的。华光被贬下凡时,可是坦然接受毫无怨言的,悟空你可休要干涉。” 悟空冷哼转头,心中暗有计较。三藏也不理会,随后又轻笑道:“华光之事后,佛祖在与我众佛小会之事曾嗟叹道:‘华光等四人皆是我西天的一霸啊。’我等问哪四人,他道是‘悟空、大鹏、华光、黄眉。’想必这就是所谓‘西天四霸’之说的由来吧。” “好啊!闹了半天,俺老孙这诨号竟然是我老头子给我胡诌的!不行,回去定不饶他!”孙猴子嚷嚷了起来。八戒、沙僧、小白龙三人听了这答案也为之失笑。 沙僧问:“如此看来,华光菩萨尊者及猴哥便是因了嫉恶如仇的性格被佛祖评为‘一霸’的了。那金翅大鹏及那黄眉童子什么来头?” “金翅大鹏可凶了!他以龙为食的!”小白龙缩了缩脖子。 “小白别怕,猴哥罩你。料那贼鸟人不敢与我作对。”悟空安慰着自家小弟。 三藏微笑不变,道:“佛祖当年被孔雀吞下,欲从便门出,恐污了金身,便破脊而出,不伤孔雀性命反慈悲为怀认了孔雀作佛母,是为孔雀大明王菩萨。而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佛祖既认孔雀为佛母,大鹏便成了佛祖的舅舅,在灵山地位尊崇,而性格桀骜,不喜修心,呼朋引众在那灵山后山随意玩乐,所以被列为一霸吧。” 悟空惭愧,自己也是那大鹏的狐朋狗友之一。咳嗽两声,道:“呃,那么那什么黄眉童子呢?他又有什么资格被列为一霸,与我等并列?” “黄眉童子是弥勒佛祖的首席弟子,为弥勒敲磐,我不是很熟。不过听说性格也是顽劣的紧。既然佛祖将他列为一霸,自是有佛祖的道理。” 悟空撇了撇嘴,没反驳。不过打开了话匣,沉闷的气氛不再,众人一路行一路聊,各人更加亲近。 三藏笑得越发有感染力了,众人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郁。 第18章 天要下雨 乌云压垂,遮住了阳光,虽时近中午,天阴沉得近乎傍晚。 西门街上,卦铺内。 看茶童子蹲在门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门外的天空,转头道:“先生,好像要下雨了!” 神课先生袁守城双肘叠放慵懒地趴在桌上,两目散乱地望着卦门外,却是在发呆,听得童子的话,“嗯”了一声。 “先生,要下雨了唉!”童子见先生没什么反应,大为不满,起身就要过来推。 先生这才有了点反应,看到童子要到面前了,伸出一只手抵住童子额头,说了声:“别闹。”童子短手短脚,两手用力去够却碰不到先生的身,急得咿呀的叫着。 先生觉着有趣,不再神游天外,松开手笑呵呵地看他。 童子撅嘴哼了一声,道:“先生欺负我!” 先生不答,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很正常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想了想,恍悟,又道:“哦,对了。明月,去把衣服收拾下吧。” 明月摇头道:“先生,我不是指要收衣服啊。”随后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起了星星,双手合在胸前满脸崇拜地看着先生:“先生,要下雨唉!你昨天算卦说要下雨,今天就真下雨了,你好厉害啊!” 先生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甚是受用,哈哈一笑,道:“你先生我的卦术可是冠绝长安的,不厉害怎行!说是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就绝不会。。。。。。”突觉不对,停住,问童子:“明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是巳时啊。哦,快近午时了。咦?怎么没有打雷呢?”童子说到这里感到有点奇怪,不由咬起了自己右手大拇指,眼珠上下转转,安慰自己先生道:“哎呀,先生,没事的,您能算到这么近已是很准了,毕竟天上晴雨事毕竟是天神的事,有点不准也是正常啦。在明月心中,先生还是最厉害的!”说着又双手合在胸前,眼睛闪着星星崇拜地看向先生。 袁守城却皱了眉头,起身踱到门前依着门框抬头举目看向阴沉的天空,掐指算了会,恍然,面上先是惊讶,再是不满,然后又转为怜悯,最后又有些悔意,不由长叹。 “先生,怎么了啊?”童子第一次见自己先生如此失态,仿佛做错了事般,双手背后捏着衣角,期期艾艾地问。 先生转头,见童子神色,安慰地一笑,抚了抚他头顶,道:“放心,先生没事,一点小错无关痛痒。只是某人却是要铸下大错了!”随后再次长叹一声,抬头看向那阴沉沉的天空,目光悠悠。 明月对自家先生一向敬若神仙,先生说无事,那自就是无事了。便也放下心来又蹲回门前单手支颐,陪先生一起看着那天空。 过了会,童子又道:“对了先生,衣服还要收么?” “。。。。。。收!” 城外,唐王李世民及满朝文武见西天五圣已然离去,与前来的百姓纷纷起身,抬头看天,浓墨一般。旁边贴身太监凑到李世民跟前道:“陛下,这天眼瞅着就要下雨,若是陛下淋了雨,伤了龙体,怕是不妥啊,不如速速回宫?” 李世民点头,太监得令开始招呼宫人起驾回宫。满朝文武百官、柱国勋贵及送佛的百姓也随之回城。 天上,雷公电母虽得了龙王的承诺,还是满脸的不安。雷公跺了跺脚,道:“不等了,快过巳时了!老龙王,下面唐王及文武百官已经准备返回了,此时就算发雷也只是催促他们快些罢了。等到现在我等已算尽力,实在是不敢再等下去了!”随后也不再看龙王反应,雷公以锤击凿,电母擎镜下照。 老龙王本要阻拦,见他们已开始工作,劝阻的话只得咽下,强笑道:“无妨无妨,刚刚推云童子、布雾郎君不也是按时布了乌云么,你们只是遵玉帝敕令,老龙又岂敢见怪。”话风一转,又道:“不过,我是要到未时下雨的,给下方人等留出回宫时间,劳烦各位受累了。” 听了他的话,布雾郎君面上微笑不变,推云童子吐了吐舌头,有些为没帮上老龙王的忙而不好意思,道:“老龙王,抱歉啊,我可不敢违逆玉帝敕令。。。。。。” 龙王演戏干脆演全套,连忙止住,面上堆笑,语气也变得真诚,道:“推云童子实在客气,你们所做只是分内之事,我无权置喙,再说只是乌云,不淋了下方唐王及满朝文武,不使他们狼狈不堪,便不算落了西天的面子。无妨无妨啊。” 风婆婆笑眯眯道:“呵,老龙王啊老龙王,以你们龙族和西天的恩怨,以及你们龙族一向的狂傲自矜的性格,我还以为你刚才所言只是说笑。事到如今,观你所作所为,你竟是真的死心塌地地要向西天如来示好呵。” 龙王满脸堆笑,拱手道:“风婆婆见笑了。我龙族和西天佛门是有些恩怨,可是,胳膊实在是拧不过大腿啊!我龙族实在不是西天的对手,如今向众佛示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若我龙族再坚持下去,不说其他,只怕那金翅大鹏便要吃得我龙族人丁稀薄了。” 风婆婆点头,缓缓道:“嗯,龙王所言有理,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么!只是,据我所知,自西天如来佛祖认了孔雀作佛母,金翅大鹏成了佛祖的舅舅,之后那金翅大鹏便一直没出过灵山。至今已许多年,却不想老龙还惦记着金翅大鹏食龙之事啊。” 老龙王低头,眸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恨意,脸上笑容却是不变,道:“风婆婆何必再揭老龙的短呢?金翅大鹏生而以龙为食,这是他的天性。佛祖的确压着金翅大鹏不让他出灵山,使我龙族有了多年喘息的余地,可是天性终究是天性,大鹏食龙的天性老龙我可不信佛祖能够有能耐消除。而我龙族畏惧大鹏,也是天性啊。。。。。。” “龙王勿怪,老妇只是好奇,冒犯之处还请恕罪。”风婆婆脸上的笑从未变过,令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岂敢岂敢!”龙王施了一礼,不再言语,默默看着下方动静。 其余众神窃窃私语。 龙王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快可以降雨了。。。。。。 第19章 娘要嫁人 佛光普照,甚于阳光,虽时近傍晚,却明亮得仿佛正午。 西天灵山,佛祖僧舍。 金翅大鹏在佛祖门前徘徊许久了,犹犹豫豫忐忐忑忑就是不敢进去。终于下定决心,一跺脚,死就死吧,猛地推开了门,大声道:“如来,我要娶你娘了!” 我佛如来在简陋的佛床上打跌静坐,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神态安详,丝毫没有受到大鹏的影响。 大鹏本已做好了如来大怒出手的准备,内心紧张不已,谁料如来竟是完全不搭理自己,顿时来了脾气。话已出口,破罐子破摔,再可怕的狂风暴雨也要抗住,便大步上前要去推那佛祖。 佛祖缓缓睁眼,眸中金光深沉如海,却又温润如玉,毫不刺眼,令人见之舒心。瞥了大鹏一样,佛祖淡淡地“哦”了一声,再闭目,续默诵。 大鹏吃他一瞥,气势立泄,伸出的手讪讪收回,咳嗽两声,又道:“那个,如来啊,我那个。。。。。。可能你会觉得比较突然,但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个。。。。。。我是说。。。。。。。我要。。。。。。娶那个。。。。。。你。。。。。。娘了。。。。。。” 佛祖这次眼都没睁,温声道:“娘要嫁人,天要下雨,世之常态罢了,何必慌慌张张、忐忐忑忑、大惊小怪呢?” 大鹏来时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却完全没料到如来佛祖竟是如此反应,瞪圆了双眼:“你。。。。。。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如来睁眼,歪头仔细思索片刻,道:“收拾衣服去吧。” “啊?” 如来见他脑子没转过来,细心解释道:“我灵山乃是佛门清净之地,尔等若是成婚,不宜留在此处。收拾收拾衣服,速速离去吧。” “不,那个。。。。。。如来,你有没有搞错,我要娶你娘!”大鹏简直被搞到没脾气。 如来仰头,目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后看向金翅大鹏,平静的脸上浮起了微笑:“昔年我修成六丈金身,却被孔雀一口吞下,欲从便门出,恐污了金身。迫不得已,破开孔雀脊背而出,形如为孔雀而生,是以认孔雀为母,封孔雀大明王菩萨。我和孔雀虽有母子之名,却无母子之实,她要嫁人,我是不会干涉的。况且你和孔雀早已相恋,还在我认其为母之前,有此一出,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你拖到现在才提罢了。” 金翅大鹏张了张嘴,道:“你,就没有不满?” 佛祖目光越过大鹏,看向门外,看向悠悠天空,看向不知何时何处,轻声反问道:“我有何不满?” “呃,我们相爱,不算触犯佛门清规么?” “佛门清规?佛门哪一条清规是禁爱的?” “呃,这。。。。。。那你为何赶我们出灵山?” “因为佛门是戒淫禁婚的。” “那。。。。。。我们要成婚,不就犯了戒律了么?”大鹏再三发问。 “所以我让你们离去啊。”佛祖有问必答。 “这。。。。。。等等,我脑子有点乱,你先让我自己理一理。”大鹏捂脑苦思,佛祖以目示意自便。 大鹏仔细理着自己的思绪:我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告诉如来自己要和孔雀结婚的。好,这已达成了。我来前怕什么来着?孔雀如今贵为佛母,地位尊崇,若是被我娶走,佛门颜面必然大损,恐佛祖怪罪。想到这里,大鹏道:“孔雀是佛母,若是传出婚讯,佛门颜面。。。。。。” 佛祖洒脱道:“颜面?那是什么?佛门何曾在意颜面?我悉达多悟道只为众生超脱,可不是为了什么颜面!你二人自行离去便是,所有后果,我担着。” 金翅大鹏得了佛祖这话,神态放松了不少:“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啊!好外甥,舅舅没白疼你!”心情放松之下竟又如往日般没大没小来了。 佛祖听他这话也不恼,同他笑笑,但想了想,又脸色严肃了些,道:“对了,还有一事!” “什么事?你是佛祖,也算是金口玉言吧,不准反悔的哦!”大鹏后跳,警眼神惕。 佛祖道:“舅舅来灵山之前,以龙为食,不知害了多少龙族性命。如今舅舅与母亲将离去,还望舅舅日后还能如在灵山一般慈悲为怀,好好吃斋念佛,不要放下修行,须知:心在,灵山便在!” 大鹏瞪了眼:“不说这还好,一说这老子便是一肚子气!老子原来抟扶摇而上九万里,随心所欲,逍遥天地,以龙为食,不忌人肉何等快活!到了你这破地方,持斋把素,极贫极苦!” 佛祖温言相劝:“舅舅须知,善恶终有报。多积德行善,总是好的。” “别拿这话来哄我!那我问你,我吃了那么多人那么多龙,我的恶报呢?”大鹏嗤鼻。 “那舅舅可知,我这么多年修行,又有多少是在为您与母亲消除恶报么?”如来合掌。 大鹏沉默了。眼中涌流着感动。 “哼,吃了这么多年素,也习惯了,不改就不改呗。”大鹏道,“那,我们真走了?” “门不用关,过会我便要去大雄宝殿讲经了。对了,你不等悟空回来和他告别么?毕竟,你们关系不错。”提到悟空,如来眼中笑意盎然。 大鹏嘎嘎怪笑:“嘿,我见他干嘛,让他打我么?”转念一想,“话说回来,我是你舅舅,他是你养子,我该算他爷爷辈!” “这话你敢当他面说么?”佛祖失笑。 “不敢!我以前这么说过,然后我腿断了。只敢乘他不在过过嘴瘾。”大鹏也光棍,直言不讳。 佛祖又笑了下,不再说话。 大鹏见他不再说话,抖抖翅膀,向门外走去,走出了门,忍不住又回头:“那我们真走了哦!” “。。。。。。赶紧收拾衣服去!” 远方。 疾驰的云朵上,一只猴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是谁在惦记俺老孙?” 第20章 龙言 背对着风云雷三部神仙,泾河老龙王默默地想着:我是不是错了?情况似乎失去掌控了?我本只是为了赢那卦士的赌赛,好将他赶出长安,怎么弄到现在,倒好像是在示好西天了? 真的要示好西天佛门么?胳膊的确是拧不过大腿啊,那金翅大鹏的凶威我至今为之战栗。若真如我刚才扯的瞎话一样向西天示好,我龙族,便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吧?或许,我应该弄假成真,借机。。。。。。 不行不行!天下万族,龙族最尊!我怎能因为自己的害怕而置龙族尊严于不顾,去向西天那帮子秃驴摇尾乞怜呢?身死事小,龙族尊严为大啊!不妥啊不妥。何况,此次做为纯是我临时起意,虚以委蛇,逢场作戏罢了,不能当真啊,我内心可没有交好佛门的意思。 再说,我虽是泾河龙王,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却还代表不了龙族,在我之上,还有四海龙王啊。东海龙王陛下为我龙族之首,憎恨佛门之心甚重,想要与佛门交好,怕是过不了他那一关,在他面前,连提都不用提。 如此看来,想借机与佛门改善关系,怕是不行。唉,到底年纪大了,竟然会这么犹犹豫豫,老龙我年轻之时,可绝不会想什么要丢龙族颜面的事情啊。 罢了罢了,不想了。等到了未时行法降雨,待雨停,便下去砸碎那卦士门面,再赶他出长安,借机剁碎了喂鱼虾!让他害我水族,让他害我差点丢了颜面,让他使我内心犹豫! 对了,差点忘了,天庭! 龙王回首瞥了眼风云雷三部众神,随后又转回,暗自忿恨:哼,什么风云雷雨四部共掌天下行云布雨之事!下雨,我老龙一人便够了,要他们有个卵用!还不是用来监视限制我权力的混账!要是现在还是我龙族称霸天下的时代,翻掌便灭了你们这群混账! 唉,可惜,现在不是我龙族的天下了。。。。。。 我这次行云布雨,改了时辰,克扣了点数,玉帝会怪罪么?他敢?哼!当年我龙族称霸天下时,他还只是道祖太上老君烧火道童!如今做了所谓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可真威风啊!连我龙族都得拱手称臣,下跪行礼!要不是忌惮道祖,岂有你这烧火童子什么事! 再说,我大儿黄龙,见居淮渎;二儿骊龙,见住济渎;三儿青背龙,占了江渎;四儿赤髯龙,镇守河渎;五儿徒劳龙,面上工程,与佛祖司钟;六儿稳兽龙,与神宫镇脊;七儿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八儿蜃龙,在大儿处砥据太岳。这势力人脉,天下谁人想动我,怕是都要惦念惦念! 不过玉帝毕竟是道祖亲封的玉帝,道祖那边。。。。。。唉,这烧火童子倒是有个好靠山啊。或许他还真有胆子向我问罪?不过,老龙王司雨多年,也算劳苦功高啊,些许小事,即使有惩罚,想来,也不会太重吧。。。。。。 龙王这边正想得出神,风婆婆打断道:“老龙王,依你所言,快到未时了,赶紧降雨,早点结束,我等也好返天复命!” 龙王不满地看了风婆婆一眼,点点头,没说话,起手准备施法降雨,内心暗想:呸!什么东西!也来命令我伟大的龙族了!当年,我龙族想下雨便下雨,想不下便不下,随心所欲,任意而为,下不下,全凭心情!唉,现在竟然沦落到听人使唤,说让下就下,说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说下多少就下多少的地步了!唉。。。。。。龙族不幸啊。。。。。。 话说这下雨,我老龙一人便够。这风云雷三部天上派下的神仙,只怕也不简单。雷部雷公、电母掌刑法,杀伤力强大,不去说他;这风婆婆看着慈眉善目,但听闻乃是玉帝心腹,怕是心机深沉之辈;巽二郎虽少言寡语,常让我不由地忽略,可他那捆风袋上的绳子,可不就是捆龙绳?推云童子倒的确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小童子,不过看那布雾郎君如此着紧他,只怕后台也不简单。。。。。。 唉,龙族衰落了啊。。。。。。我们曾经睥睨天下的龙族啊。。。。。。 让他们帮忙推迟些时辰,表面同意,按时间推算,竟还是严守着玉帝的敕令,当真是完全不给我面子啊。。。。。。 “泾河老龙,你还降不降雨啊,现在还磨蹭个什么!”雷公大喊,“我打雷打了快一个时辰了,你倒是快点啊!” “哎,就来就来!”老龙慌忙应声,不再多想,掐个雨决,施展起降雨的本命神通。 较为清闲的巽二郎悄悄靠近了风婆婆,用法术屏蔽后悄声道:“风婆大人,这老龙似乎真是铁了心要靠向西天了,我们。。。。。。” 风婆婆慈祥的笑容不变,眯着眼摇了摇头:“先配合他。我们不要多事,此事事关重大,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明。如何处置这老龙,自有玉帝陛下定夺。” 巽二郎点头退下。 雨,淅淅沥沥淅淅沥地,开始下了。 下方,唐王已入了宫门,抬手接住天雨,感受着雨露带来的凉意。 旁边大内总管太监轻声道:“陛下,速速回殿吧,别淋着了。” 唐王轻笑:“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啊。。。。。。” “呃,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在老奴看来,雷霆雨露,应皆是君恩才是。。。。。。”总管太监垂首,恭敬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么?呵,你倒是总是这么忠心啊。。。。。。”看着太极殿前尚在的大坑,唐王纠正道:“记住,以后,还是说皆是天恩的好!” “老奴遵旨。。。。。。”总管应声,“陛下,快些回殿吧,雨过会怕是要大了。” “嗯。。。。。。” 西门街上,卦摊内。 遣走了明月让他收完衣服便不必再来的神课先生袁守城,接着一滴雨,放到眼前凝视,轻嗅,脸上越发悲悯。 第21章 猴语 双肘后撑仰躺在云朵上的斗战胜佛,微笑地看着同伴,内心思索着:或许旃檀所言不差?的确,我们本就是去东土传经的,任务已成,我等功德圆满啊。可我为何还心有不甘呢?终究是,意难平啊。 不过,以前没有发现,这次共同东土传经,才发现净坛使者及金身罗汉两个,人也挺不错的。旃檀么,老熟人了。最近奇怪地喜欢自称三藏,是在调侃我老头子呢吧?虽说身体不过是个臭皮囊,但这厮愣是英俊得俺老孙都嫉妒,眉间一点朱砂尤为好看,况且浑身不但不臭,还散发着旃檀妙香呢——或许这就是他被称作旃檀功德佛的原因?不过这货整体似笑非笑的,感觉有点娘娘腔啊,真是一点都不爷们!不过,他看着不爷们,凌云渡上能凭毅力闯过,从他表现来看,倒还算孺子可教啊。等回了灵山,俺老孙得好好磨练磨练他!让他和俺老孙做一样的训练?也不枉他叫我一声师傅? 想到这里,悟空再仔细地打量了下三藏法师柔弱的小身板。三藏有所感应,抬头微笑示意。悟空还他一微笑,继续沉思:不行不行!这小子基础还是太差了!咦,也不对啊,他能封佛,修为不错,法力反哺肉身,肉身应当还是有些水准的,只是不通武艺,一身力气发挥不出来罢了。况且毅力不差,或许。。。。。。能用我。。。。。。大概百分之一的训练量去要求他了?就这么着吧,反正在灵山,肯定练不死。既然练不死,那就往死里练吧! 悟空坏笑着暗自定下了对三藏的训练计划。三藏疑惑地望了望周围,仿佛感觉到了些许的寒冷,或许是罡风吧。 再看向正与三藏聊得火热的沙悟净,悟空暗自发笑:呵,沙悟净?老沙该叫沙悟静才对!刚认识那会,当真惜字如金地很,踹三脚踹不出一个屁啊。熟了才发现,平时不说话,但一开口,倒是个肯说实诚话的。不过竟然是个喜欢读书的?书有什么好看的?他修成的正果不是金身罗汉么?这也是奇哉怪也啊。不过,如此爱好,难怪他能和旃檀成为好朋友。 悟空的目光再转向云朵另一边,八戒、小白龙在聊着美食。 看着八戒,悟空心道:以前就只知道这肥猪水性不错,倒是未曾深交,这次共事,也是个妙人啊。。。。。。不对!妙猪呵。他说的劳什子“西天四大恶霸”,有点意思啊,竟是出自老头子之口。金翅大鹏,我熟,是和我比拼飚云速度的好对手,也合我性格,与我并列,也勉强够得上资格。华光。。。。。。唉,好兄弟。。。。。。至于那所谓的弥勒佛祖座下黄眉童子?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说过!悟空挑了挑眉,面带不屑。 视线再移向小白龙。看着这个自己在灵山的头号小弟,悟空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倔强而又绝望、被家人抛弃的少年。心下同情,不由冷笑:哼!龙族!一群过气的玩意还敢自高自大,真当自己还是睥睨天下的第一种族么?狂妄自矜也就罢了,还毫无担当,一群欺软怕硬的软骨头罢了!当年小白龙贪玩,不小心纵火坏了玉帝赐下的明珠,他的亲身父亲,那身为四海龙王之一的西海龙王熬闰,竟然生怕玉帝怪罪,先下手为强地上奏告小白龙忤逆!要大义灭亲,为民除害!要亲手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上斩龙台!还好南海观世音菩萨尊者路过,向玉帝讨了个情面。这所谓龙族,何等无耻!还有我那可怜的哪吒小妮子。。。。。。若不是老头子不让我出灵山,俺老孙定要举起这如意金箍棒,搅他个海浪翻波,杀他个龙族片鳞不存! 相由心生,想到此处,猴子心中戾气大炽,反应在脸上便是面目狰狞。 “猴哥,你没事吧!” 小白龙一声惊呼,将猴子唤醒,抬眼,八戒、沙僧、小白龙,便连一向神情似笑非笑的三藏,都面带关心地看着自己。猴子压下心头戾气,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道:“你猴哥我能有什么事!”摆了摆手,转身背向四人,看向前方。 后方小白龙皱眉担忧,三藏、八戒、沙僧交换了个眼色,以他们的眼光,似乎看出了什么。 八戒暗暗传音:“猴哥刚刚好大的戾气啊!” 三藏也是蹙眉,传音道:“悟空与佛祖感情深厚,难道还是为了东土百姓不重视那三藏真经而生气?” 沙僧持不同观点:“或许是别的心事吧。” 八戒又道:“斗战胜佛尊者刚刚的戾气之事,旃檀功德佛尊者还当向佛祖禀明啊!” 三藏点头:“应当如此。” 随后三人不再多言,云朵之上一时沉默,各自思考着各自的心事。 猴子刚刚戾气暴涨溢出于外,幸而被小白龙惊醒,此时回想,不禁惊出一声冷汗,寻思:刚刚我是差点入魔了?唉,果然不能细想龙族那群腌臜货色,一想到他们,俺老孙就压抑不住自己的杀意啊!罢了罢了,不去想了。随后闭目凝神,默诵佛经。 一路疾行。 忽然八戒叫道:“这地方看着眼熟,我们快到灵山了!”听得八戒话语,小白龙四下打量,也惊喜道:“的确,这附近我见过,我们快到家了!” 原来,去大唐之时,并不识路,是以花了一日多光景。而今是返程,兼之归心似箭,不一日光景,竟已将至灵山。 远远地,以悟空练就的火眼金睛,已可看见灵山那熟悉的佛光了。 灵山,大雄宝殿内。 为一众修行者讲经的我佛如来有所感应,口中的传授不停,仍是微开善口,敷演大法,宣扬正果。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楞严。讲得是莲开朵朵,花雨缤纷。听得那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无边菩萨欢喜不胜。只是,佛祖眸中的微笑,越发温润慈祥。 第22章 破门 未时雨,申时止。改了他一个时辰。 雨水三尺零四十点,克了他三寸八点。 龙王刚布雨结束,急急地挥别了风雷云三部神仙,便立刻按落了云头,还变作白衣秀士,迫不及待地到那西门街上,撞入了神课先生袁守城的卦铺。不容分说,就把他招牌、笔、砚一齐砸碎。 袁守城只是坐着,静静地看着,那怜悯的神情看得老龙王心头发毛,这发毛的感觉又令老龙王愈发暴怒。 老龙王拆下了门板,做势要打,大骂道:“这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你卦又不灵,言又狂谬!说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相对,你还敢危然高坐?趁早滚出长安,饶你死罪!” 袁守城长叹,道:“砸我店铺、招牌,我无所谓,身外之物罢了。可是,你却是要有血光之灾了。。。。。。” “呸!妄言的妖人,竟还敢妖言惑众!看我打你个头破血流,看是你我到底谁有血光之灾!”龙王门板高举。 “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还不自知么!斩龙台上的一刀,你逃得掉么!”袁守诚见老龙王真要打,急急说道。 老龙听他道破自己身份,大惊,强自辩道:“胡扯什么!什么违反天条,什么斩龙台!”却是忘了将举着的门板放下。 神课先生又叹一声:“唉。。。。。。泾河龙王啊泾河龙王,你是司雨大龙神,却不忠于职守,为了赢与我的赌赛竟违了玉帝敕令,改了行雨时辰,克扣了雨的点数,犯了天条!犯了天条的龙族,该当何罪,你应该比我清楚。。。。。。” 老龙闻言,心中不安,面色急速变幻。有待不信,却又感到不得不信,万没想到明明赢了赌赛,却竟陷入如此境地。急急思索:违了玉帝敕令,的确是犯天条。。。。。。但玉帝真敢。。。。真会杀我吗。。。。。。我。。。。。。我人脉通四海,我势力达三江。。。。。。我。。。。。。不,玉帝不会杀我的,绝不会! 神课先生眼睁睁看着那举着门板的龙王喘起了粗气,眼珠渐渐染上了凶戾的血红,暗道不好,这泾河龙王要入魔了! 果然,泾河龙王突地大喝一声:“我不信!我是尊贵的龙族,你个卑贱的凡人也敢欺我!”说着,门板再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袁守诚呆住了。看着那渐渐接近的门板,时间仿佛变慢,袁守诚不由失神呆愣。他万万没想到,这泾河龙王,明明死到临头,竟还想着逞凶杀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推算前因,发现此事因自己卖卦而起,心怀愧疚,留在这想给这老龙指一条生路,竟令自己立于危墙之下,惹来杀身之祸。他万万没想到。。。。。。 眼看一代奇人神课先生袁守诚便要命丧门板,却不料一道金色佛光暴涨,护住了守诚全身。门板砸下,却被反弹,反砸了老龙自己头破血流。 吃了门板一记,又经那佛光一照,老龙醒过神来,双股战战,突地丢了门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先生救我!” 守诚在佛光下保得性命,心有余悸,幸而佛光自带宁神功能,呼吸渐渐平缓,听老龙这么一句,呼吸竟克制不住地又急促了,万万没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神课先生怒视着老龙,老龙却腆着脸厚着脸皮道:“先生休怪,前言戏言耳,岂知弄假成真,果然违了天条,奈何?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望先生救我一救!不然。。。。。。” “不然什么!”饶是以袁守诚的一惯的好脾气,此时也不禁瞪了眼。 “不然。。。。。。不然。。。。。。”老龙王本是想惯常地威胁,可想到刚刚佛光,心中忌惮大骂,威胁的话到了嘴边便吐不出口,舌头一转,悲声道:“不然我那刚出世的孙子啊,便要没了爷爷了啊!求先生救我啊!”随后涕泪横流。 神课先生张口结舌,见他哭得凄惨,心下不忍,叹息道:“起来吧。我救不得你,却可指条生路给你。。。。。。” “先生有佛光护体,定与西天佛门关系匪浅,求先生救命!”龙王急道。 “这。。。。。。我与佛门无关,佛光之事,我也不知情,救不得你。”袁守诚自己也是纳闷,但还是指点道:“你明日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要性命,须当急急去求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大臣,若是讨他个人情,方可保你无事。” 龙王闻言,眼神闪烁,以袖拭泪遮掩,起身施礼,拜辞含泪而去。 看着龙王离去的身影,袁守诚紧绷的身体放松,悠悠叹息,低头深思:我是不是错了?我在这西门街上卖卦,只为与人方便,指点迷津,却没想过指点了渔父,却坑害了鱼虾。我是不是太轻视其余的生命了?这泾河老龙王此番作为,说到底,还是因我卦起,算是我害了他么? 幽幽地想着,想得出神,想得郁结,想得苦闷。不由再次长叹。 “呀!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啊!” 抬头看去,明月满面惊惶地跑来。 “先生,这。。。。。。你没事吧?”看着卦铺惨状,明月急得要哭了。 先生这才仔细打量周遭,那老龙王走得潇洒,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门板,却留下了一地的残骸。 先生苦笑:“我没事。。。。。。看来卦铺要关门了。对了,我不是让你收了衣服就待家里么,怎么又跑来了?” “我不是怕先生没人伺候嘛,”明月解释了一句,又急急道:“先生,是哪个混蛋砸了我们的卦铺啊,我们告官啊!” “没事。”袁守诚起身甩袖,“刚好,我有些心事,正打算去四处云游一段时间,卦铺砸了就砸了吧。” “啊?先生要走啊。好吧,那我回去收拾下。”明月皱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顺着自家先生意思。 “不用了,明月你留着看家,顺便找人修整一下卦铺。我等会直接就走。” “啊?先生,这么急?”明月诧异,“那亲友如相问?” 先生大袖一挥:“言师采药去!” 第23章 砸场 灵山已近,佛光可见,佛音可闻。 五人在云端欢喜不胜,眨眼之间大雄宝殿已清晰可见。 三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去,那猴子果然正坏笑着掏耳朵。色变,欲要阻止,仔细想想,作罢,反正都习惯了。 八戒、沙僧、小白龙亦有所感,看向悟空。悟空挤眉弄眼地笑了笑,手中的棒子后扬过脑,又急速甩出,天空中再次多了一道燃火的金红色流星。 “砰”地一声巨响。 佛祖为之住口,众佛、菩萨、金刚、罗汉、揭谛、大曜、伽蓝、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尽皆摇头微笑:呵,那猴子平安地回来了。 猴子跳到棒顶,摆好姿势,扯着嗓子,一声大喝:“俺老孙,来也!” 云端上,三藏、八戒、沙僧、小白龙相视失笑,降下云头,入殿行礼:“禀佛祖,旃檀功德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八部天龙马回来复命。” 佛祖嘴角上翘,声若洪钟:“汝等辛苦,不必多礼。” 四人称谢。 悟空见如来不搭理自己,跳下金箍棒,只一窜便已窜到佛祖莲座之上,拿眼瞪着佛祖:“我呢?那我呢?” 佛祖稍稍后仰,微笑不变:“你也辛苦了。” “哼。”猴子听了这话,方才又回身跳下,回去与四人并列,虽不屑地冷哼,嘴角却是微翘。 佛祖看向三藏,问道:“旃檀功德佛尊者,可否告之我等东去传经详情?” 三藏上前一步,施礼道:“阿弥陀佛,理当如此。我等五人初去之时,行得一日多光景,即到大唐国都长安城。弟子本欲行托梦之事徐徐图之,斗战胜佛尊者心急,一根如意金箍棒直插皇城太极殿,全城震动。。。。。。”说到此处,三藏不由顿了一下。 八戒、沙僧、小白龙闻言,苦笑与悟空得意的笑相辉映,佛祖、众佛、菩萨、金刚、罗汉、揭谛、大曜、伽蓝、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闻言,眼角嘴角齐抽搐。 三藏窥得众同道动静,暗笑,续道:“大唐皇帝李世民兼文武百官出来相迎,延请我等入两仪殿叙话。唐王问来意,我言来传经。言据佛祖意: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州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瞻部洲者,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尊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捣磨之苦,变化畜类。有那许多皮毛顶角之形,将身还债,将肉饲人。其永堕阿鼻,不得超升者,皆此之故也。东土众生深陷苦海,我佛慈悲,心有不忍,遂作经书三藏,可劝人为善,渡众生于苦海,教我等来此东土传授,以作无上功德。唐王闻言不喜,悟空见色不悦。当晚先入鸿胪寺,来日再议事。” 佛祖闻言摇头:“旃檀功德佛尊者,我之言语,何必尽说,致使凡夫不喜?” 三藏道:“功不浪施,法不轻传,些许言语,可证心诚。” 佛祖叹息,示意法师继续。 三藏续道:“第二日,我偕金身罗汉尊者上殿,有那大唐的太史丞傅奕,上奏表道: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涂六道,蒙诱愚蠢;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 “唐王当面掷表付群臣议,宰相萧瑀奏: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废弃。佛,圣人也。非圣者无法,太史丞傅奕非议圣人,请置严刑。” “傅奕与萧瑀论辨,言礼本干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以继体悖所亲;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 萧瑀但合掌怒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 “后群臣纷议不休,我只拿目注视殿外,唐王方恍悟,恭敬接经。先迎入弘文馆,再大兴土木作佛塔以收纳。” 佛祖皱眉道:“我那三藏真经,是用来诵读修行,可不是给他用来收藏的。”又展眉道:“命由天定,随他去吧。” 这时,除那在座的佛陀、菩萨、圣僧、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塞,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灵山附近得道的神仙,闻得五圣东土传经而回,俱前来恭贺。 但见:灵鹫峰头聚霞彩,极乐世界集祥云。金龙稳卧,玉虎安然。乌兔任随来往,龟蛇凭汝盘旋。丹凤青鸾情爽爽,玄猿白鹿意怡怡。八节奇花,四时仙果。乔松古桧,翠柏修篁。五色梅时开时结,万年桃时熟时新。千果千花争秀,一天瑞蔼纷纭。 佛祖微笑:“汝等成此无上功德,理当有赏!” 众仙称是,三藏、八戒、沙僧连连推辞,却拗不过盛情难却。 佛祖凝思:“该赏尔等何物为好。。。。。。” 旁边一菩萨闻言上前,道:“早听闻佛祖有一宝盆,盆中具设百样奇花,千般异果,皆世间难得之物。旃檀功德佛尊者、斗战胜佛尊者、净坛使者尊者、金身罗汉尊者、八部天龙马尊者成此无上功德,宜普天同庆。佛祖不如取来此盆,与此方众同道共庆,称盂兰盆会,如何?” 佛祖点头称善。 悟空听闻,眼前一亮,道:“老头子,那宝盆在哪,不如我去帮你取来!” 佛祖知他早惦记上了那宝盆,翻了个白眼,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第24章 人间唐皇 老龙王没回水府,看着皇城,在等关门。 皇城关门,便该是子夜了。 静静等着,脸色阴沉,心头哀叹不已:玉帝真敢杀我?玉帝真会杀我?玉帝不会真要杀我吧?唉,那卦士既能算到天上云雨事,那他所说玉帝真要杀我之事,只怕。。。。。。是真的。。。。。。 忽而咬牙:哼,佛光罩体,佛门庇佑,竟然推说不知,不救便不救,却谎言推脱,当老龙我好欺不成! 再叹气:唉,若那卦士所言不差,我却还得指望他的指点来保得性命,呜呼哀哉。。。。。。 又切齿:所谓唐王,虽为人皇,也只区区一凡夫俗子罢了,我堂堂真龙,为保性命,竟要向他哀求,真是岂有此理! 皱眉:我大儿黄龙,见居淮渎;二儿骊龙,见住济渎;三儿青背龙,占了江渎;四儿赤髯龙,镇守河渎;五儿徒劳龙,与佛祖司钟;六儿稳兽龙,与神宫镇脊;七儿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八儿蜃龙,在大儿处砥据太岳。此等势力,竟保不得我性命么? 捻须:哼,那卦士,见了我狼狈之态,来日定要灭口。 又是叹气:他有佛门庇佑,杀不了他啊。。。。。。 龙王心下纠结忐忑,面上变幻,直等到那红日西沉,太阴星上,不觉子夜将近。被夜间阴风激醒,龙王打个寒颤,看看夜空,收了云头,敛了雾角,径入皇宫。 唐王早间送佛西归,一路劳顿,此时早已酣睡入梦。梦中,步出宫门之外,步月花阴,神清气爽,日间的惆怅抑郁为之一消,不由流连。忽然前方出现一白衣秀士,上前跪拜,口叫:“陛下,救我!救我!” 太宗被人扰了雅兴,心下不悦,但还是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来朕前求救?” 老龙王泣泪道:“陛下是真龙,臣是业龙。我本乃泾河龙王,司雨大龙神,只因一时差池,改了行雨时辰,克扣了行雨点数,犯了天条,按律当斩。听闻该陛下贤臣人曹官魏征处斩,故来拜求,望陛下救我一救!” 太宗诧异:“且慢,且慢,你说你是司雨大龙神?” 老龙垂首:“正是!” 太宗又问:“那可是掌管天下云雨事?”想起些什么,又道:“今天那雨,也由你负责?” 老龙应声:“陛下所言不错。”眼珠转转,又道:“见陛下在外,恐雨淋了龙体,故推迟了时辰,岂料因此获罪天庭。望陛下怜臣苦心,救我一救!” 唐王闻言暗爽不已,咳嗽两声,道:“爱卿有心了,既是魏征处斩,朕可以救你,你放心离去。” 老龙面上欢喜,叩谢而去。内心暗骂:呸!该死的凡夫,蒙心的贼子!老龙我给根杆,你竟还真敢往上爬!还真敢称我爱卿?此番事了,看我如何炮制你! 回转水府,虾兵蟹将接着,指望龙王如上回般给个笑脸,龙王却阴脸径自入内。 待龙王身形消失,虾兵捅了捅蟹将:“老龙王又对你阴着脸了。” 蟹将神色呆板,如往常般反驳:“是对你阴着脸!” “行,那就是对我们阴着脸了。你说,大王这是怎么了?”虾兵仍不和他争。 “我怎么知道!”蟹将低声怒吼。 龙王一路入内,沿路气氛乌云笼罩。到了大殿,本已准备上前恭贺的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干人等见了龙王脸色,连忙敛容垂首。 老龙王径自坐上龙椅,环视四周,看着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皆死气沉沉地低头,突然暴怒着一脚将龙子踹出老远。 龙子忍痛爬起身,强笑着回到老龙王面前道:“父王,何事生这么大的气?” 老龙王怒瞪着自己九子小鼍龙,冷哼一声没有搭腔,龙子讪讪退到一旁。 下方众卿互相使了个眼色,鲤太宰硬着头皮上前问道:“大王何故如此,可是事情不顺?” 老龙王阴脸半响,忽而长叹一声:“唉,祸事了!” 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面面相觑。 老龙王看着众人随着自己愁眉苦脸,忽有万念俱灰之感,低声道:“那卦士,竟然识破了我的身份。。。。。。” 蟹士道:“这。。。。。。大王,识破便识破,怕他怎的?” 龙王闻言,没有生气,嘴角爬上了一丝讥笑,却不知是在笑谁:“他还说,我是泾河龙王,司雨大龙神,此次改了行雨时辰,克扣了行雨点数,斩龙台上难免一刀。。。。。。” “大胆!胡扯!”小鼍龙高呼,却有色厉内荏之感:“我大兄黄龙,见居淮渎;二兄骊龙,见住济渎;三兄青背龙,占了江渎;四兄赤髯龙,镇守河渎;五兄徒劳龙,与佛祖司钟;六兄稳兽龙,与神宫镇脊;七兄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八兄蜃龙,在大家兄处砥据太岳。母后更是西海龙王胞妹。咱家关系通四海,势力达三江!玉帝怎么可能,怎么敢。。。。。。”在老龙王复杂的眼神的注视下,声音越说越低。 老龙王没有对儿子的话发表意见,转头看向鲤太宰,道:“我一时怒极之下,想杀了那卦士。可那卦士有佛光护体,杀他不得。而他既能算到天上云雨,又能窥破我的身份,更有佛门庇护,他说的,估计是真的。。。。。。” 鲤太宰捻须皱眉:“这,大王,既如此,不若向他求情,求得一线生机?” 龙子、龙孙道:“放肆!我们是龙族!” 老龙王闭目,面上痛苦,缓缓道:“被逼无奈之下,我向那卦士告饶,他指点我一条生路。。。。。。”听到这,龙子龙孙变色,仿佛天塌地陷。龙王续道:“他说,我该在人曹官魏征处听斩,可向唐王李世民求情。魏征是唐王臣子,当可放我一马。。。。。。” “这。。。。。。大王。。。。。。”鲤太宰捻断了胡须。 龙王起身,环视片刻,长叹一声:“唉,唐王已答应,我当可无恙。诸卿无虑,回去歇息吧。。。。。。”随后,步履蹒跚地转入后院。 留下那龙子龙孙失魂落魄,虾臣、蟹士面面相觑,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神色不定。 第25章 天界玉帝 风婆回到天庭,看着皇宫,在等门开。 门开了,方可进去禀报。 静静等着,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慈祥的微笑,心中回忆咀嚼着今天老龙王的言行,思考如何向玉帝汇报这久居高位的司雨大龙神的举动,又如何尽量客观,又带有自己见解所感。 正低头想着,宫门开了,侍卫让过,请风婆婆入内。 风婆婆慢悠悠地入内,迎面走来一银甲小将。风婆婆仔细瞧去,原来是哪吒三太子。三太子看见风婆婆,只微一点头示意,便擦肩而过。风婆婆知他性格如此,也不在意。 进入玉帝御书房,风婆婆行礼,玉帝却似乎有心事,眉头紧蹙沉思着什么。风婆婆笑笑,行礼必便自行站起,慢慢等着玉帝回神。 过了半响,玉帝旁侍者皱眉,轻声催道:“陛下,风婆婆还在候着呢。” “嗯?”玉帝回神,歉意道:“抱歉了风姐,有点心事,让你久等了。” “无妨,陛下统帅三界,自然日理万机,公务繁忙。”风婆婆只是微笑。 玉帝苦笑:“风姐见笑了,什么公务繁忙,纯是私事,我那妹妹。。。。。。唉。。。。。。” 风婆婆岔开话题道:“刚刚见哪吒三太子离去。。。。。。” “哦,他来禀报,说要去灵山。”玉帝皱了皱眉,他对西天灵山没有什么好感。 风婆婆道:“噢?说到西天灵山。。。。。。此次西天遣五圣来东土大唐传授真经之事。。。。。。” “怎么?出什么问题了么?” “嗯,出了点问题。” 玉帝眉头一紧,道:“西天东土传经之事,金顶大仙早有报闻,我早已知晓。就此事询问道祖,道祖一如既往地摆手,示意无为而对。本欲遵从道祖指令,但那西天灵山向来无君无父,令我厌恶。而道祖指令又不得不听,便命风雷云雨四部神今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淋湿那为西天人等送行的大唐凡夫,让他们一番狼狈,落落他们的面子。如此一来可出我心头恶气,又不违背道祖指示,西天人等还挑不出毛病,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如此一石三鸟之计,怎么还会出了问题呢?” 风婆婆不紧不慢道:“陛下心思,老身自是知晓。只是,虽说下雨需要陛下先下敕令,再由风雨雷云四部神执行。。。。。。只是。。。。。。我等风雷云三部,终究只是打打下手,长长声势,下雨之事,归根结底,还是得由那雨部司雨大龙神——泾河龙王来执行啊。” 玉帝目光微寒:“泾河龙王。。。。。。风姐,怎么回事?” 风婆婆道:“启禀陛下,老身风雷云三部在那云端会和了那雨部泾河龙王时,正如陛下所料,下方大唐皇帝李世民及文武百官兼长安百姓正在送别西天人等。若依陛下敕令所定时辰,陛下所欲当可成。只是,那泾河龙王却。。。。。。” “风姐,别卖关子了,快说。。。。。。”玉帝扶额,无奈不已。 “呵,陛下恕罪,老毛病了。”风婆婆呵呵笑着,继续道:“那泾河龙王一来,目光便是看向那下方送别之处。布雾郎君言语试探,那泾河老龙故作不知,推云童子告知,是大唐凡夫在送别西天来传经的和尚。老龙听闻,目光闪烁,向我试探道祖对此事看法,我以道祖向来不管相告。他又问我陛下您的看法,我以他欲妄测陛下心思之语反问,他这才作罢。” “随后,我等欲行云布雨,却为老龙王推阻,说还未到时辰。我等不信,逼问之下,那泾河老龙才道出实情——原来,他是知晓西天传经之事,却不料自己降雨之时刚好赶上唐王送别。他说他龙族与西天交恶已久,不提哪吒、小白龙之事,单只那如来佛祖舅舅金翅大鹏,便令龙族闻风丧胆而又咬牙切齿多年。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龙族式微,欲向西天交好,见下方西天传经队伍回返,大唐上下十里长亭相送,事关重大。若是他此时下雨,湿了大唐民众,使大唐上下狼狈不堪事小,恶了西天面子事大。因此向我等告饶,求推迟一个时辰。” 玉帝左手托腮,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眸中寒意更深。 风婆婆抬头看了看玉帝反应,顿了顿,继续道:“虽然那老龙王,说出事之后,他独力承担。但我风雷云三部,为天神,自是不敢违陛下敕令。碍于那老龙面子,拖得片刻,仍是按陛下敕令行事。那老龙虽有不满,也无可奈何。” 听到这里,玉帝眸中寒意不减,但面色稍霁。 风婆婆窥着玉帝脸色,又道:“陛下当知,虽行云布雨之事由我风雨雷云四部合力,实则,降雨之事,只能那司雨大龙神泾河龙王一人完成。那泾河老龙既摆明车马,要交好西天,我等也不好强逼他降雨。故而误了陛下之事,还望恕罪。” “无妨。”玉帝说着,心中暗自计较:自人族崛起,龙族没落,已数万年已。可这帮该死的龙族,却还当自己是昔日睥睨天下的第一种族似的,自诩高贵,满脑子的小算盘。哼,要不是道祖仁慈,饶他们一命。。。。。。 此事该如何处置?玉帝右手食指点着桌面:违我敕令,可就是触犯天条啊。按天规,依天律,当斩。可是,龙族毕竟是昔日第一种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影响犹在,而道祖又曾亲口说留龙族一线生机,下方云雨事,又离不开龙族。。。。。。 “陛下。”风婆婆见陛下犹豫,主动提供意见:“老身听闻,这泾河龙王,可不仅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他还是西海龙王妹夫,生有九子:大儿黄龙,见居淮渎;二儿骊龙,见住济渎;三儿青背龙,占了江渎;四儿赤髯龙,镇守河渎;五儿徒劳龙,与佛祖司钟;六儿稳兽龙,与神宫镇脊;七儿敬仲龙,与陛下守擎天华表;八儿蜃龙,在大儿黄龙处砥据太岳。。。。。。呵,可谓是关系通四海,势力达三江啊。。。。。。” 玉帝闻言,眸中寒光大盛,心中拿定主意,右手敲击桌面的食指顿住,随后握拳,重重锤落:“传旨,明日午时三刻,推泾河龙王上斩龙台,着人曹官魏征监斩!” 第26章 天界斩龙台 却说那太宗梦醒后,念念在心。早已至五鼓三点,太宗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官员。但见那: 烟笼凤阙,香霭龙楼,光摇丹扆动,云拂翠华流。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侍臣灯,宫女扇,双双映彩;孔雀屏,麒麟殿,处处光浮。山呼万岁,华祝千秋。静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宫花灿烂天香袭,堤柳轻柔御乐讴。珍珠帘,翡翠帘,金钩高控;龙凤扇,山河扇,宝辇停留。文官英秀,武将抖擞。御道分高下,丹墀列品流。金章紫绶乘三象,地久天长万万秋。 众官朝贺已毕,各各分班。唐王闪凤目龙睛,一一从头观看,只见那文官内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勣、许敬宗、王珪等,武官内是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秦叔宝等。一个个威仪端肃,却不见魏征丞相。 唐王有心事,早早卷帘散了早朝。待百官退下,召徐世勣上殿道:“朕夜间得一怪梦:梦见一人,迎面拜谒,口称是泾河龙王,为司雨大龙神,因昨日恐淋着我大唐百官,推迟了下雨时辰,违了玉帝敕令,犯了天条,该人曹官魏征处斩,拜告寡人救他,朕已许诺。今日班前独不见魏征,何也?” 世勣对曰:“此梦告准,须臾魏征来朝,陛下不要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唐王大喜,即传旨,着当驾官宣魏征入朝。 却说魏征丞相在府,夜观乾象,正爇宝香,只闻得九霄鹤唳。却是天差仙使,捧玉帝金旨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这丞相谢了天恩,斋戒沐浴,在府中试慧剑,运元神,故此不曾入朝。一见当驾官赍旨来宣,惶惧无任;又不敢违迟君命,只得急急整衣束带,同旨入朝,在御前叩头请罪。唐王出旨道:“赦卿无罪。” 宣上金銮,召入便殿,先议论安邦之策,定国之谋。将近巳末午初时候,却命宫人,取过大棋来,“朕与贤卿对弈一局。”从嫔妃随取棋枰,铺设御案。魏征谢了恩,即与唐王对弈。 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一递一着,摆开阵势。正合《烂柯经》云: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法曰:“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有先而后,有后而先。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此之谓也。” 诗曰: 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阴阳造化全。 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当日烂柯仙。 君臣两个对弈此棋,正下到午时三刻,一盘残局未终,魏征忽然踏伏在案边,鼾鼾眩睡。太宗笑曰:“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立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太宗任他睡着,更不呼唤。 天界斩龙台。 泾河龙王被两名天将压着,跪伏在斩龙台上,内心有些恐惧。斩龙台赫赫凶名早已深入龙族之心,对它的畏惧一如对大鹏的畏惧般深入骨髓。这恐惧令老龙王有些恼怒。为了克服这恐惧,老龙内心波涛汹涌,色厉内荏,却狂笑不已:哈哈哈哈,我大儿黄龙,见居淮渎;二儿骊龙,见住济渎;三儿青背龙,占了江渎;四儿赤髯龙,镇守河渎;五儿徒劳龙,与佛祖司钟;六儿稳兽龙,与神宫镇脊;七儿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八儿蜃龙,在大儿处砥据太岳。玉帝,你竟然还真敢杀我!你就不怕我儿为我报仇么!你也想不到我会不死吧?哈哈哈哈! 还有那卦士,果然料事如神,玉帝要杀我,他算到了,斩我的是人曹官魏征,他也算到了!哈哈,那我按他所说,去求了那凡夫李世民,也就得救了!哈哈哈哈!自古到今,上过斩龙台的我辈龙族不知凡几,只怕我就会是那唯一一个上过斩龙台还能安然无恙的了吧!哈哈哈哈,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哈哈哈哈! 那凡夫唐王,虽然无礼,但看在能救我一命的份上,老龙我便原谅你了!哈哈哈哈! 玉帝?哈哈哈哈!卦士?哈哈哈哈!唐王?哈哈哈哈! 泾河老龙轻笑,大笑,狂笑,笑得开怀,笑得泪流,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旁边两天将莫名其妙。两天将互换了个眼色,终究还是听任这老龙去笑:都上了斩龙台了,笑一笑,有个好心情,来世投个好胎,也不错啊,不是么? 笑着笑着,不觉已午时三刻,时辰已到。龙王未见人曹官魏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得转头对两旁天将道:“哈哈。。。哈哈。。。我说我死不了,你们信么?哈哈哈哈。。。。。。” 两天将没有看他,向前方行礼道:“见过人曹官魏大人!” 犹如被人掐住了喉咙,笑声立止。 老龙缓缓转回头,一文官面貌肃然,佩剑而来,正是那人曹官魏征! 老龙发怔,犹自不信,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魏征冷目扫了泾河龙王一眼,道:“泾河龙王,你犯天条,合当死罪。我奉天命,斩汝残生!” 老龙恍如未闻,仍自喃喃:“怎么可能?玉帝真要杀我了?卦士指给我的生路是错的?还是那李世民阳奉阴违,没肯救我?玉帝。。。。。。卦士。。。。。。李世民。。。。。。” 魏征见老龙没有反应,喃喃自语,眉头一皱,凝神去听,却闻那泾河孽畜直呼唐王名讳,不由冷哼。撩衣进步举霜锋! 泾河老龙被那霜锋寒意一激,蓦地大叫:“世民小儿,竟敢欺我!” 寒芒闪过,剑落。 第27章 灵山盂兰会 瑞霭漫天竺,虹光拥世尊。西方称第一,无相法王门。常见玄猿献果,麋鹿衔花;青鸾舞,彩凤鸣;灵龟捧寿,仙鹤噙芝。安享净土祇园,受用龙宫法界。日日花开,时时果熟。习静归真,参禅果正。不灭不生,不增不减。烟霞缥缈随来往,寒暑无侵不记年。 诗曰: 去来自在任优游,也无恐怖也无愁。 极乐场中俱坦荡,大千之处没春秋。 话表我佛如来,坐于灵山大雷音宝刹莲座之上,对那在座的佛陀、菩萨、圣僧、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塞,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灵山附近得道的神仙微笑道:“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巨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赡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诸菩萨众神闻言,合掌皈依。 如来又曰:“我有《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三藏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我待要送上东土,叵耐那方众生愚蠢言,不识我法门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怎么得一个有法力的,去东土寻一个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却乃是个山大的福缘,海深的善庆。然。。。。。。多年已过,未有善信至此,惟我抚经嗟叹。幸而旃檀功德佛尊者怜悯天下众生之深陷苦海,向我请愿至东土传经,更有斗战胜佛尊者、净坛使者尊者、金身罗汉尊者、八部天龙马尊者一路护送。唐王得经,感佩于心。我佛门三藏真经终得以感化世人,超度苍生。此可谓无上之功德!宜普天同庆!” “今值孟秋望日,我有一宝盆,盆中具设百样奇花,千般异果等物,俱为世上罕有之奇珍。为五位尊者庆,我欲取此宝盆,与汝等享此‘盂兰盆会’。” 众佛陀、菩萨、圣僧、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塞,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灵山附近得道的神仙闻言皆大喜而笑,一个个合掌,礼佛三匝领会。 猴子心心念念要去取盆,眼巴巴地看着佛祖。却见佛祖身形不动,只一翻掌,宝盆赫然在手,惹得猴子连翻白眼不已。 如来对着猴子扬眉哈哈一笑,让众人就坐,将宝盆中花果品物,着阿傩捧定,着迦叶布散。 宝盆看着不大,内中奇花异果看着袖珍,实则内里地域广大,用的乃是芥子纳须弥的法术。内中时间流逝又不同于凡间,凡间一天,内里数年。那里面的奇花异果,先不说如何罕见珍贵,光是年份,便可睥睨世间。 此宝盆不仅贪食花果的猴子惦记,其余众神亦仰慕久已。如今得以亲见、得以亲享,唯有“幸甚”而赞叹。 众仙分食,不可无诗。遂献福禄寿三诗伸谢。 福诗曰:福星光耀世尊前,福纳弥深远更绵。福德无疆同地久,福缘有庆与天连。福田广种年年盛,福海洪深岁岁坚。福满乾坤多福荫,福增无量永周全。 禄诗曰:禄重如山彩凤鸣,禄随时泰祝长庚。禄添万斜身康健,禄享千钟世太平。禄俸齐天还永固,禄名似海更澄清。禄恩远继多瞻仰,禄爵无边万国荣。 寿诗曰:寿星献彩对如来,寿域光华自此开。寿果满盘生瑞霭,寿花新采插莲台。寿诗清雅多奇妙,寿曲调音按美才。寿命延长同日月,寿如山海更悠哉。 众菩萨献毕。又有人笑着道:“众仙皆道‘西旃檀,东太白’,灵山之中,论文采风流,旃檀功德佛尊者,当属第一。今旃檀功德佛尊者又立此无上功德,何不作诗以庆。”众皆起哄称是。 众情难却,三藏推辞不过,沉吟道:“谢众同道抬爱。然,贫僧以为,我等五人东土传经,虽是一番功德,但细论来,佛祖亲作三藏真经,才真称得上是真正的无上功德!贫僧不才,愿作词而颂佛祖。” 众人听闻,点头称善。 菩萨奉纸,罗汉研墨。三藏面带微笑,徐徐而书,少顷词成。 有那声清乐朗的神仙捧起,高声颂吟,却是一篇《苏武慢》,词曰:试问禅关,参求无数,往往到头虚老。磨砖作镜,积雪为粮,迷了几多年少?毛吞大海,芥纳须弥,金色头陀微笑。悟时超十地三乘,凝滞了四生六道。谁听得绝想崖前,无阴树下,杜宇一声春晓?曹溪路险,鹫岭云深,此处故人音杳。千丈冰崖,五叶莲开,古殿帘垂香袅。那时节,识破源流,便见龙王三宝。 众人闻词,抚掌赞叹不已。 佛祖谢过旃檀尊者词,轻笑:“今日欢庆,诸位随意,不必拘谨。”随后起身,转回后殿而去,任那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揭谛、比丘、优婆夷塞,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灵山附近得道的神仙自由欢庆。 见佛祖离去,众仙少了拘束,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揭谛、比丘、优婆夷塞也便罢了,那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纷纷取来自家美酒,畅饮而庆。 有人载歌,有人载舞,佛众自有修持,不食荤腥,其余众神却是不拘。 作为此次欢庆主角,旃檀功德佛尊者、斗战胜佛尊者、净坛使者尊者、金身罗汉尊者、八部天龙马尊者不时被人举杯举花果示意,时不时举花果回礼。 那厢里,佛祖变作一比丘隐入人群,与众同庆。灯火阑珊处,拿目看向悟空,却见他对众欢笑,面上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忧愁。 第28章 三更鬼来 话说太宗任那魏征睡着,也不呼唤。不多时,魏征醒来,俯伏在地道:“臣该万死!臣该万死!却才晕困,不知所为,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 太宗道:“卿有何慢罪?且起来,拂退残棋,与卿从新更着。” 魏征谢了恩,却才拈子在手,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小叫。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将着一个血淋淋的龙头,掷在帝前,启奏道:“陛下,海浅河枯曾有见,这般异事却无闻。天上竟然降下了这么一个血淋淋的龙头!” 太宗见之大惊而起,内心有了不详的预感,忙问:“这。。。。。。此物何来?” 秦叔宝、徐茂公奏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等不敢不奏。” 唐王目光闪烁,看看那龙头,又看向魏征,道:“此是何说?” 魏征俯首奏道:“启禀陛下,此龙头是臣适才梦中斩落。” 唐王闻言更惊,追问道:“贤卿盹睡之时,又不曾见动身动手,又无刀剑,如何却斩此龙?” 魏征奏道:“主公,臣的身在君前,梦离陛下。身在君前对残局,合眼朦胧;梦离陛下乘瑞云,出神抖擞。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将绑缚其中。是臣道:‘你犯天条,合当死罪。我奉天命,斩汝残生。’龙闻哀苦,臣抖精神。龙闻哀苦,伏爪收鳞甘受死;臣抖精神,撩衣进步举霜锋。咔嚓一声剑过处,龙头因此落虚空。” 唐王听闻,不由无奈闭眼:那泾河龙王,为防淋了朕的龙体,特意地推迟行雨时辰,从而获罪天庭,当真忠心可嘉。本已答应救他,却不料朕要食言而肥了,但魏征爱卿他竟能梦中神游而去处斩,又岂是我能想到的。。。。。。我只道拖住他,便可救那龙王的啊。。。。。。唉。。。。。。但我也尽力了。。。。。。 睁眼,眼神复杂地看了魏征一眼,既哀又喜。哀的自是梦中曾许救龙,却不料竟至遭诛。喜的是臣子如此了得,何愁江山不稳? 强打精神,考虑到此龙头从天而降,见而惊惶者甚多,便传旨着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晓谕长安黎庶。一壁厢赏了魏征,众官散讫。 当晚回宫,心中仍难免忧闷:想那梦中之龙,为朕尽忠而获罪天庭,哭啼啼来哀告求生,岂知无常,难免此患。虽自己确已尽力,但心中仍是难以释怀。惋叹多时,渐觉神魂倦怠,身体不安。 却说那泾河老龙王被斩,一点魂灵先是恍恍惚惚,思索着:“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等问题,忽然冥界勾死人前来勾命,带起阴风阵阵,令老龙王眼中的恍惚蓦地惊逝:我,是高贵的龙族,泾河龙王!我,为了不淋着那凡人唐太宗,推迟行雨时辰,违了玉帝敕令,犯了天条,按律当斩!我,哀告唐王,求他救我,他昨夜本已许诺,今日却宣人曹官来斩我!啊!啊!啊!李世民! 两个勾死人正要用锁链捆住龙王,不料老龙王眼中蓦然血红一片,凶戾之气大起,本是淡金色的龙王虚影魂灵从头顶开始变黑,随后迅速扩散至全身。 勾死人见状大惊:“不好,快跑,这泾河龙王入魔了!” 两人迅疾转头狂奔,却已不及,凶戾的魔龙绷断了锁链,撕碎了眼前的一切。 原地喘息良久,魔龙缓缓抬头,眼中血红光芒闪烁:“李世民!李!世!民!李!世!民!”仰天咆哮,却不料龙首蓦地坠地。龙王用手提着龙首,腾空而起,辨认一下方向,径向长安皇宫而去! 夜近三更,长安皇宫蓦然阴风大作,寒意袭人,随之鬼哭狼嚎阵阵。太宗恍惚正睡间,便见泾河龙王浑身冒着黑气,提着血淋淋的龙头扑至面前,愤怒咆哮:“李!世!民!贼子!竟敢欺我!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今日竟敢宣人曹官来斩我!我!要!你!给!我!偿!命!”随后将滴血龙首掷向唐王,龙首在半空中骤然放大,血口大张便向李世民吞去,血红的眼中映着唐王煞白的脸。 “不关我事!我尽力了!”唐王惊醒,汗流浃背,大口喘息不止。惊魂未定地将目光看向殿外,却见漆黑的夜中亮着着两点血红。仔细看去,血红下方却又裂开更大一片血红,向自己扑来! “啊!来人!救驾!”唐王再惊醒,浑身湿漉,却顾不得地颤抖着看向殿外,黑气冲天的魔龙正提着血淋淋的龙首从远处走来,那魔龙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提着的龙首抬起,血眼微眯,裂开了血嘴。。。。。。 “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皇宫,将那三宫六院各色人等尽数惊起。内侍太监上前探望,被唐王猛地一把抓住:“有鬼!有鬼!” “陛下?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试探,唐王气喘吁吁地环顾。 见四下无事,唐王惊魂渐定,抓着内侍的手却死死不肯松开:“相信朕,真的有鬼!” “奴才自然是信皇上的,不过。。。。。。”内侍闻言宽慰,令唐王神色渐安。内侍眼中闪过红芒,诡笑着抬首龇牙道:“皇上看见的鬼,是不是——这样啊?”全身炸开,炸成漫天黑雾,黑雾又凝聚成魔龙,手中提留着的滴血龙首咧嘴狞笑。。。。。。 “啊————” 三宫六院,近侍嫔妃,战战兢兢,一夜无眠。 第29章 半夜佛至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灵山一场盂兰盆会,合众欢乐,夜半未歇。作为主角之一的孙悟空却提前离去。 大雄宝殿后斗战胜佛僧舍内,猴子枕臂仰躺着,想着心事,怔怔出神。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漏进一缕柔和的月光。月光洒在悟空身上,银辉照亮了身影却又在墙上照出了黑影,银辉衬着黑影,黑影衬着银辉,一片洁净安详。一道身影,披着月光,缓缓步入这片安详。 猴子眼珠转动瞥了一眼又收回,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 “猴头,怎么不开心啊?”身影微笑着侧身在床旁坐下,正是我佛如来。 猴子向上翻了个白眼,还是不理会。 “咳,问你话呢。”佛祖微感尴尬。 这次猴子有了动静,却是翻身趴着了!一根尾巴竖的老高。佛祖嘴角略过一丝坏笑,拿手便将那尾巴往上一提。 猴子皱眉,尾巴甩动抽了如来一记,翻身瞪去。 如来被他瞪着,却回以微笑。 对视半响,猴子率先败下阵来,嘴里嘟囔着又仰躺了下去。 这时如来又问了:“悟空,你似乎并不高兴啊,有心事就和我说说吧。” 悟空撇撇嘴,本欲不理,但转念一想,眼珠乱转,嘴角也翘起道:“俺老孙的确有心事啊。老头子,我听人家说我是你的私生子,可你明明是人,而我是猴。难道,你真这么有交无类?”说着,拿眼去看如来反应。 如来哑然,瞪了猴头一眼,道:“哪学来的混账话,净瞎说!” 猴子不依:“那你说,我是怎么来的?” 如来的回答堪称典范,至今仍有许多父母学习引用:“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猴子又翻了个白眼。 如来再微笑着问:“悟空,你传经东土,功德无量,可为何愁眉不展呢?” 猴子长叹一声,并不说话。 如来耐心等待。 半响,猴子开口道:“哼,俺老孙何等身份,堂堂斗战胜佛!俺老孙并旃檀功德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八部天龙马齐至东土,传授无上真经,那唐朝上下不说感激涕零,毕恭毕敬,竟然还有人毁谤真言!哼!” 如来摇头微笑:“你经书传到便已是无上功德。大唐众生是否重视,非你能左右。” 猴子一个猛子跳起蹲坐:“哼!难道那三藏真经不好么?老头子你不拘寒暑,不论昼夜,批阅数十次,增删数百回,谈天,说地,渡鬼,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凡天下四大部洲之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般不载!当可奉为万世经典!那方人等没个善信前来求取,我们巴巴地给送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普渡那方众生超脱苦海么?可是,他们。。。。。。”猴子说不下去了。 如来定定地看着他,盘腿而坐,垂首合十道:“悟空啊,你要明白,并不是经典,便一定人人追捧,人人拜读啊。” “既然是经典,那为什么不能人人追捧?”悟空不服。 如来斟酌一番,道:“嗯。。。。。。《道德经》,你看过么?” 猴子摇头:“那不是道祖作的么?我一佛门弟子,看它作甚?” “那《道德经》好不好?是不是经典?” “呃,道祖与老头子你并列,这既是道祖作的,自是好的,也算得经典。” “既是经典,那你为何不看?”如来追问。 猴子无言,若有所思。 见猴子有所领悟,如来展颜微笑:“孩子啊,并不是经典便一定人人追捧人人拜读的。我那三藏真经谈天,说地,渡鬼,可引人向善,可谓经典。而那道祖的《道德经》也可引人向善,渡己超脱啊!同是万世经典,凭什么别人一定要更欣赏我的而不是道祖的?再说,道祖的《道德经》他们不也很多人没看过么?” 猴子低头不语。 如来又道:“昔有神人,谓之‘羽’,以此方世界为书,气象恢弘博大,照样少人揽阅。我们这些写书的,能写出来便算功德圆满,虽心中更想有人看到,有人能为之会心一笑,但实强求不得,一切随缘吧。”说罢,宣一声佛号再双手合十,面相虔诚。 猴子受他一番言语,心事稍解,眼珠转转,终按捺不住心头疑惑,问道:“老头子,你说你的三藏真经和那道祖的《道德经》有什么区别呢?” 如来微笑道:“一切修行,由己由心。道祖《道德经》可引人向善,渡己超脱。世人如依之修行,当可免除三千烦恼,可渡己出苦海。但正如我所言,经典未必人人追捧人人拜读,或因缘分或因偏见或因条件;读了也未必肯修,或因懒惰或因理念;修了未必得法,或因悟性或因误解。由此,众生得以超脱者,凤毛麟角,大多仍深陷苦海难以超脱。为此,我作这三藏真经,可由他人帮忙渡化,如此,超脱苦海者当增矣。” “道祖的《道德经》只可渡己,老头子你的三藏真经可渡己渡人,看来道祖的境界不如老头子你啊。”悟空轻笑。 佛祖肃穆摇头:“悟空,这么想你就错了。若世人皆用心修行《道德经》,那自是人人超脱,人人得道。道祖已给了世人渡海之舟,世人不上渡,却怪道祖不肯渡己,可以吗?” 悟空闻言想了想,内心赞同,嘴上却不服输:“可老头子你的三藏真经不就可以渡人么?” 如来道:“世人可渡,但也要世人愿渡啊。若有人甘愿深陷苦海,入魔太深,不愿超脱,即使佛陀,也是无法。但还有一类人等,有心超脱,却无缘得窥渡化之舟,我的真经正可为此类人等所用。” 悟空敏感道:“入魔?” “对,入魔。”佛祖肃穆:“世间众生可分为数类,畜,植,鬼,人,仙,妖,佛,魔等。且各分类并非永恒不变,有那六道轮回以调和,又有那修心修性以超脱。人,死而为鬼,修而为仙为佛,堕而为魔。鬼依功德心性转世而为植为畜为人,亦可堕而为魔。植、畜修而为妖,再修而为仙为佛,若堕则成魔。魔。。。。。。” “魔怎样?” “一念成魔,一念亦可成佛。魔若是回心转意,未必不可成仙成佛。仙佛若是堕落,未必不能成魔。。。。。。”佛祖凝视着悟空,语重心长道:“悟空,你自幼长在灵山,习武修行却少修心,虽得斗战胜佛果位却戾气深藏,日后当潜修己心,以免堕落为魔啊。” 猴子垂首道:“嗯,我知道了。。。。。。” 如来看着这从小看到大的猴子又情绪有些低落,踌躇着道:“要不,过几日,你再出去旅游一番散散心?” 猴子讶然看来:“啊?老头子,你不是恨不得把我拴在灵山么,怎么肯放我出去了?” 如来道:“此番东行传经之事,可见你自有分寸,如此,出去逛逛,见见世面,也有利修行。” 猴子“哼”了一声,仰头倒下,道:“再说吧。” 眼珠又转了一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孩子?” “。。。。。。不,你听错了,是猴子。” “哼!” 两人不再言语,僧舍一时再无声息,前殿盂兰盆会的欢笑声传来,衬得此处越发幽静安详。 灵山众仙众佛,终夜欢庆,一夜无眠。 第30章 前门守 东土大唐,长安城。 不觉五更三点,时至早朝,那满朝文武百官,都在朝门外候朝。百官分文武而列,那文官内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绩、许敬宗、王珪、魏征等,武官内是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尉迟敬德、秦叔宝等,一个个威仪端庄,肃穆而立。 等到天明,却犹不见临朝,文官队伍仍然肃立,眉眼间却多了惊疑:陛下向来准时。武官队伍以程咬金为首,诧异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监察御史看见也不阻拦,内心也甚是犹疑。 及至日上三竿,仍未有旨意传出。此时不仅武官,文官们也按耐不住地面面相觑互相探问,殿前吵闹犹如菜市。 百官相互议论,正要推举一人前去探查,这时才有一黄门气喘吁吁地跑来宣陛下口谕:“朕心不快,众官免朝。”众官哗然,踌躇离去。 不觉倏忽五七日,众官忧惶,群臣众议,情急之下都要撞门见驾问安。皇宫侍卫拦住,请大臣们稍待,分一人入内请示。不一会侍卫回转,太后有旨,召医官入宫。 众人在朝门等候讨信。少时,医官出来,众大臣追问何疾。医官先不欲说,但挨不住众臣威逼,只得叹息道:“皇上脉气不正,虚而又数,狂言见鬼;又诊得十动一代,五脏无气,恐不讳。。。。。。只在七日之内矣。” 众官闻言,大惊失色。 正怆惶间,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见驾。三公奉旨,急入到分宫楼下。拜毕,三公拿目看去,龙床之上强撑坐起的唐王面色苍白而又憔悴,皆惶恐不已。 太宗强撑坐起,勉强正色强笑道:“三位贤卿,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更不曾见半点邪祟,今日却反见鬼,以致精神虚耗,日益憔悴,令贤卿见笑了。” 秦叔宝垂首恭声道:“陛下创立江山,南征北讨,杀人无数,何怕鬼乎?”尉迟恭低垂打转的眼中也满是诧异不解,唯有徐世绩面色迟疑,似有所觉。 唐王在上,纵览三人神色,苦笑道:“此事,世绩亦当知其详情。” 尉迟恭秦叔宝讶然而望,徐世绩眉头深皱,苦笑道:“既然陛下如此言说,世绩当所料不差,该知其详情。”以目光征得唐王允许,方转向二人细细解释:“前几日陛下早早卷帘散了早朝,待百官退下,便招我上殿道‘夜间得一怪梦:梦见一人,迎面拜谒,口称是泾河龙王,为司雨大龙神,因昨日恐淋着我大唐百官,推迟了下雨时辰,违了玉帝敕令,犯了天条,该人曹官魏征处斩,拜告寡人救他,朕已许诺。今日班前独不见魏征,何也?’” “我闻言对曰:‘此梦告准,须臾魏征来朝,陛下不要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 “陛下当时闻言欣喜,即依我计传旨,着当驾官宣魏征入朝,魏征应旨而来,我即告退,后事不知。但待到午时,天上一血淋淋龙首坠下,秦将军还曾与我将着那龙首来见陛下。陛下所说所见之鬼,或是此孽龙?”说着向太宗投去探询的眼神。 唐王迎着三人惊讶探询的目光,苦笑点头:“徐爱卿所言不差,纠缠寡人者,正是此龙。。。。。。” 徐、秦二人张口欲问,却又咽回,尉迟恭倒是口快:“怎么?陛下答应救他却又食言而肥了?”慌得徐世绩拿目示意,秦叔宝暗里肘击制止。 太宗看着三人动作,虽是精神不佳,却也不由莞尔:“敬德向来心直口快,朕知他久矣,又岂会怪罪,两位爱卿不必拘礼。”说得徐、秦二人面色讪讪,尉迟敬德得意扬眉瞪向老秦。殿上压抑气氛为之一松。 玩笑过后,太宗打起精神正色道:“朕金口玉言,向来一言九鼎,既答应搭救那泾河龙王,又岂会言而无信,自食其言?更何况那老龙犯了天条,也是忠心为朕。。。。。。” “那。。。。。。”尉迟敬德又要追问,唐王微抬手制止:“敬德莫急,朕正要说。” “那日我依徐爱卿之计,招魏爱卿入朝,先议论安邦之策,定国之谋。将近巳末午初时候,却命宫人,取过大棋来,道:‘朕与贤卿对弈一局。’如此这般,料想可救那泾河龙王,却不料。。。。。。” 见那尉迟恭一瞪眼又要追问,忙接着道:“却不料魏爱卿对弈至半,时近午时,竟忽然趴伏于案,酣然睡去,我还笑道:‘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立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任他睡着,更不呼唤。唉,却不料。。。。。。” “啊,噢!”秦叔宝这时也恍悟:“当然臣与徐公携龙首而来,听得陛下与魏丞相一番对话,当时还云里雾里,如今方知此中缘由,竟是魏公梦斩孽龙!” 旁边黑脸尉迟气得须发皆张,眼瞪更大了:“哈?陛下既然已帮忙搭救,那魏公梦斩孽龙,出乎意料,孽龙被斩,非陛下不救之由!那泾河孽畜怎得不找玉帝,不找魏公,偏偏找上陛下!岂有此理!” 秦叔宝、徐世绩二人心下也为太宗不平,低首叹息,抑郁不已。 唐王虽精神欠佳,见了臣子忠心,也有所安慰,强笑着道:“寡人听闻,鬼之为祸,在于伤神。盖肉身为阳,精神属阴,鬼类亦属阴矣。是故这泾河孽畜要害寡人性命,便须伤朕精神。朕这几日里,昏昏之间便魔龙恶鬼缠身,夜不敢寐,日不敢睡,偶尔微盹亦会惊起,如今已六七日矣,朕。。。。。。”却是难以再言。 床前三人,闻听太宗言语,不禁泪盈满眶,亦是悲不忍闻。 太宗定了定神,强笑着安慰道:“听闻昔年关云长败走麦城,死于吕蒙之手,怨气冲天,作鬼喊冤:‘还我命来’,一僧侣开解道‘汉寿亭候身死,要向吕蒙索命,却不知那过五关时被斩之六将、颜良、文丑等,该向谁索命?’关公乃悟,自归地府。朕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手下冤魂不计其数,如今,当是朕向他们还命之时罢,众卿不必介怀。”说着,又吩咐国家大事,细心叮嘱,状仿刘蜀主白帝托孤之态。 徐、秦二人含泪垂首聆听,尉迟恭却越听越是心中抑郁,抑郁再化为不忿,不忿再汇聚成河,终是忍不住如决堤洪水般汹涌爆发:“陛下一世英雄,怎可受困于一孽鬼,作此儿女情态!陛下勿虑,今夜俺敬德为陛下守门!看那孽畜敢不敢来犯!” 唐王、徐世绩、秦叔宝闻言,皆讶然看来。唐王嘴角微翘:“敬德忠心,朕是知晓,只是那孽龙乃是鬼类,无影无形,凡人难辨,尔来守门,又如何挡得住他。。。。。。” 徐世绩蓦然开口道:“陛下,尉迟公所言之事,或可行!” 唐王诧异,旁边秦叔宝思索片刻,这时也赞同道:“陛下,臣附议!鬼类属阴,肉身属阳,臣等百战武将肉身可谓世间至阳矣,用来镇鬼,鬼类当不敢来犯!” “这。。。。。。”唐王闻言,不由喜悦:若能活着,谁愿去死? 秦叔宝见太宗意动,踏前一步跪地请命:“陛下,臣愿随尉迟将军今夜共同守门,为陛下效死!” 尉迟敬德见状,也忙踏前跪地:“没错!俺愿和秦将军一道,为陛下效死!” 唐王更是意动,拿眼征询徐爱卿,旁边徐世绩也坚定赞同道:“陛下,不妨一试啊!” 太宗主意遂定:“今夜,便有劳两位将军了!” 第31章 后山游 西天,灵山。 已然五更三点,早课时间到,一向准时严格的灵山武艺总教习斗战胜佛却并未出现在后山演武处,众弟子诧异不已。 昨日一夜狂欢,灵山众仙众佛毕竟修道之人,不似凡夫俗子会精神不济,但我佛如来仍给众弟子放一日假用于休沐。但佛祖如此安排,只是不聚众讲经罢了,众弟子一日生活,吃睡坐行,皆是修行。而后山演武场的早课,可得三界武力第一的斗战胜佛尊者亲自监督教导,众喜欢武修的武僧弟子实在不愿错过。只是,弟子到了,斗战胜佛尊者却是未至,莫非又如往日一般闭关修行了? 众武僧商议一阵,打算派一代表前去拜见叩问斗战胜佛尊者佛旨,忽然远方祥云瑞霭,旃檀妙香阵阵,众讶然望去,来人一双桃花含情目,眉间一点鲜红如血娇俏美人痣,神情似笑非笑,眸中无限温柔,却正是旃檀功德佛尊者。旃檀缓缓行来,武僧众也是分出一人迎去,却是金身罗汉。 金身罗汉快步迎住,上下打量一番,为旃檀尊者一身武僧打扮惊讶不已:“旃檀尊者,你这是?” 旃檀微笑道:“不是说好了,我也要锻炼肉身,勤修一番武艺么。” 金身罗汉这才确认旃檀尊者意思:“啊,我和净坛使者还都道你是玩笑之语,未想到你是认真的!” 旃檀微笑不改,环顾了一番四周,道:“呵,我当时可是拜你们为师了呀,总不能白拜了吧。当时我们可是击掌为誓的。对了,听闻此处教习是斗战胜佛尊者,悟空师傅他人呢?” 金身罗汉听旃檀如此说,倒也想起了下灵山时的约定,面上也不由微笑:“嗬,你倒是一向认真。”随后皱眉道,“斗战胜佛尊者今日未至,我等正商议着要派一代表前去问候,嗯,旃檀尊者,不若,便由你做代表,如何?” 旃檀点头同意:“固所愿也。” 西天,大雄宝殿殿前广场。 小白龙环身盘绕于那擎天华表柱上,却是有些百无聊赖。平日此时,佛祖一般在讲经文,口出妙香,天花乱坠,佛光普照,令小白龙亦如那殿内僧众一般如痴如醉。然而今日没有讲经,佛祖宣布休沐一日。小白龙眯眼望了望太阳,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但盯久了亦难免目眩。缓缓闭上龙眼,思绪飘飞,又回忆起了此次去长安撞见姑父的事。虽然自己遁入佛门,已然出家,与过去的亲人算是再无瓜葛,而且那群亲戚自己也素来不喜,但,那毕竟还是自己的亲人啊。 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小白龙怔怔出神,回忆起往日故事。自家族人终日自矜自傲,向自己灌输着昔日第一种族的荣光与骄傲,可是自己只是不小心弄坏了玉帝赐给父王的明珠,那一向骄傲的父亲竟然生怕玉帝怪罪,上旨告我忤逆,亲手将我送上斩龙台。。。。。。呵,真是好父亲啊。呵,呵,真不愧是昔日第一种族啊。小白龙面上变幻,复杂异常。 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糟心的过往晃出脑海,小白龙烦闷地下了擎天华表柱:算了,找猴哥玩去吧。 西牛贺州,云端。 一道耀眼的火华划过了天空。 若是有哪个神通广大的大拿举目看来,可以看见,这火华源自一对不停迸射出三昧真火又不停转动地金轮。金轮之上,立着一位妙人儿,但见眉间一点朱砂,双眸繁星点点,面相稚气,却英气逼人,身穿银色锁子甲,双肩环绕红色混天绫,右臂套着金色乾坤圈,脚蹬无敌风火轮,神奇多敏悟,骨秀更清妍,却是哪吒三太子。而若是那位大拿又不巧认识三太子,此时定会惊得瞪爆他的神目:此时的哪吒嘴角微翘含笑,眸中温柔含情,仿佛将见情人的处子,哪里是众人面前一向冷面高傲的郎君? 火华划过天空,往西方延伸而去,在后方留下了一道洁白的云路。 伊人要去见谁? 西天灵山,斗战胜佛僧舍。 僧舍内,猴子双手殿头仰躺,窗外金色阳光洒下,照在猴子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罩袍。一向活力无限的猴子此刻却只懒洋洋地躺着,完全没有去后山教导灵山中武僧的意思。 猴子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院中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穿院而来,不一会便至门前,停了。随后响起的,是敲门声。 猴子仍懒洋洋地躺着,没有理会。 敲门声停了一会,随后又响起,还伴随着门外人温润的声音:“悟空师傅可在?” 猴子诧异,竟是旃檀功德佛到访?于是扬声道:“旃檀?进来吧。”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伴随着洒下的金色光柱及阵阵旃檀妙香,三藏法师缓缓踱了进来。 猴子微微侧身,奇怪地问道:“旃檀,你怎么来了?” 旃檀微笑,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道:“弟子三藏拜见师傅,师傅可还记得凌云渡上曾答应教弟子炼体习武?弟子今日便前往后山演武场,静待悟空师傅教诲了。只是悟空师傅未至,众武僧着我来问候一番。” 猴子微微愣神,倒是差点忘了这茬,随后又想起回来路上曾有过的好好磨练一番旃檀的打算,不禁失笑,只是此时心事重重,兴致缺缺,懒得动弹。拧眉思索了一番,猴子道:“那。。。。。。旃檀你身子不弱,只是不曾习武,便先从蹲马步练起吧。蹲到午时,应该就差不多了,自己练去吧。” 旃檀一愣,道:“悟空师傅今日不去后山演武场吗?” “嗯,今日心事重重,念头不通达,不去了。” “明白了。告辞。” “不送。” 旃檀又是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出去带上了门,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猴子又恢复双手殿头仰躺的姿势。 不一会儿,院中又传来了脚步声,牵扯着猴子的耳朵又是一动。猴子皱眉。 脚步声穿过院子,还未到门前,一阵熟悉的声音便传来:“猴哥,我来找你玩了。”猴子听出了,是小弟小白龙的声音。 小白龙推门而入,金色阳光随他而入,伴着他轻快的脚步,白色的衣裳以及脸上纯粹的笑意,仿佛昭示着友谊的美好。 看见自家小弟,猴子也觉舒心不少,但仍是摇了摇头:“小白,你自己去吧,猴哥我今天。。。。。。不大想出去。” 小白龙有些失望,但仍乖觉地“哦”了一声转身出门,“那,猴哥,我回去啦,你有时间记得来找我玩啊。” 猴子见小白龙失望,微有歉意,但没有多言。 房门又被关上,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猴子叹了口气。总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我们能够看破,却不能看开,能够看开,却不能放下。。。。。。 猴子保持双手殿头的姿势入定,不停思索,不停叩问自己心灵,以期达到超脱,却又被院中传来的脚步声所扰。 稀奇,平常俺老孙这里许久没有人来,怎么今天这么多人过来?猴子感到不耐烦兼无奈。为此,语气中很明显地表达出了心绪:“又是谁啊!!!” 门再次被“吱呀”一声推开,来人眉间一点鲜红朱砂,双眸繁星点点,身穿银色锁子甲,双肩环绕红色混天绫,右臂套着金色乾坤圈,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在那漏进屋内的金色阳光映衬下,越发显得白皙耀目。一幅绝美的画面。 猴子一时有点看得楞住。哪吒甜笑道:“猴哥!” 猴子回过神来,仿佛太阳过于刺眼,岔开了眼睛,奇怪地问道:“哪吒小妮子?你怎么来了?天庭那边?” “猴哥放心啦,我来是在玉帝处备报过的。”哪吒敏锐地察觉道猴哥似乎有心事,面上微笑不变,“猴哥,人家难得来一次,不带我去后山游玩一番吗?” 猴子被这么三番五次地打岔,也没了继续入定的心思,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走,去后山!” 第32章 绘佛像 说守,便守。 当日天晚,秦叔宝、尉迟敬德各取披挂,他两个介胄整齐,执金瓜钺斧,在宫门外把守。好将军!你看他怎生打扮: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龙鳞。护心宝镜幌祥云,狮蛮收紧扣.绣带彩霞新。这一个凤眼朝天星斗怕,那一个环睛映电月光浮。他俩是英雄豪杰旧勋臣,千年足称户尉,万古可作门神。有此二位门神坐镇,可保太宗无恙否? 寝殿内,龙床上,太宗难眠。 难眠已是这几日的常态。头脑内仿佛有着棉针在戳刺,说痛也不是很痛,想安睡这刺痛又绵绵不绝。难眠已是这几日的常态,唐王不是很在意这刺痛。这轻微的刺痛虽然痛苦,但真正令唐王难以入睡的,还是那魔龙每晚的出现。今晚,他会来吗?应该不会吧,毕竟有两位将军。可是,他真的不会来么?两位将军毕竟凡人,真的挡得住他吗?会来吗?不会来吗?会来吗?不会来吗?唐王仿佛一初恋少女,柔肠百转,忐忑不安,猜测着那情郎会否穿过重重艰难险阻,来到自己身边,带自己私奔,去那鲜花盛开的彼岸——嗯,曼陀罗花盛开的黄泉彼岸。 月影缓缓移动,殿外将军越发精神抖擞,虎目圆瞪,殿内唐王渐渐心情舒缓,龙眼微合。世间一切似乎静谧美好。 “今晚,那孽龙想必不会来了吧?”有人悄声暗问。 “嗯。。。。。。应该,不会来了吧。。。。。。”太宗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忽觉不对,猝然惊醒,战栗惊惶地看着在龙床边温柔狞笑的泾河魔龙,颤声发问:“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还进得来?”魔龙语调玩味,缓缓探首靠近,首级却不慎跌落,抄手提住,也不安回,就这么提着继续刚刚的动作,“前门两位将军百战厮杀,阳刚勇猛,我若硬闯确实要耗费不少阴气,但。。。。。。我不会走后门吗?”泾河魔龙与唐王对视,欣赏着他的惊惶、他的颤抖,血淋淋的龙首低沉轻笑,血口裂开,噬! “啊————————” “陛下!陛下!醒醒!陛下醒醒!” 身体被晃动,意识渐苏醒,慌乱挣扎的手抓住了身旁的人,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流而过的稻草枯枝,紧紧抓住。 “陛下。。。。。。” 急促的喘息渐渐放缓,眼中的人物渐渐清晰,李世民这才认出来,那是秦琼。 “呃。。。。。。是叔宝啊。。。。。。”太宗的声音有气无力。 “陛下,臣等无能。。。。。。”秦琼的声音满是羞愧自责,身后的尉迟敬德也蔫得如霜打的茄子,全无往日的惫懒跳脱。 “爱卿不必自责。。。。。。不怪你们。。。。。。不怪你们。。。。。。”太宗强打精神,勉力安慰。只是他的安慰,却让两位将军越发自责羞愧。 “陛下。。。。。。”又有声音传来,有点耳熟。秦琼让开身子,让出身后两人,是徐茂公和魏征。说话者,正是魏征。 唐王还未说话,尉迟敬德突然爆发了,蹿至魏征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大骂:“好你个魏征,陛下如今这般苦楚,都是你个泼才梦斩了那孽龙的缘故!” 徐茂公、秦叔宝连忙上前拉开:“敬德!陛下面前休得无礼!”话虽如此说,看向魏征的眼神中也有了些不满。魏征低下了头。 “敬德,住手!”太宗勉力微抬了音量。 尉迟敬德见太宗说话了,只好停下了踹出去的脚,面上却犹自不忿。 “敬德,怪不得魏爱卿,他也是奉命行事罢了。。。。。。”太宗继续为魏征开脱。 “呸,奉命行事,奉得谁的命呢?”尉迟敬德面上抱手称诺,嘴上却暗地里嘀咕着,声音刚好让众人都听见。魏征头更低了。 徐茂公连忙岔开话题:“陛下,似乎让两位将军镇守并不起作用啊?”此话一说,秦琼敬德也低下了头。 唐王头痛欲裂,缓了一缓,方才回答道:“不。。。。。。两位将军。。。。。。的镇守,似乎。。。。。。是有作用的。。。。。。” “啊?”低头的三人皆抬起了头支起了耳朵。 “只是。。。。。。两位将军。。。。。。只守了前门。。。。。。那孽龙。。。。。。说。。。。。。他走的。。。。。。是。。。。。。后门。。。。。。” 徐、秦、魏、尉迟四人闻言愣了一愣,却是没料到是这么个原因。随后徐茂公道:“既如此,那臣愿。。。。。。” “后门,臣愿为陛下守!”魏征上前一步截道。 徐茂公看了魏征一眼,没说话,拿目光请示唐王。 唐王昏昏沉沉间准奏道:“有劳魏爱卿了。” 魏征领旨,当夜结束整齐,提着那诛龙的宝剑,侍立在后宰门前,真个的好英雄也!他怎生打扮: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垒茶神貌。脚踏乌靴坐折,手持利刃凶骁。圆睁两眼四边瞧,那个邪神敢到? 那个邪神敢到?泾河魔龙敢到! 泾河魔龙见了诛龙的宝剑,恍惚间回忆起了天界斩龙台上的惊愕与怨恨,世民小儿,竟敢欺我,本王与你不共戴天!戾气怨气大炽,魔气阴气鬼气更盛,化出漆黑魔龙本相,鬼气在整个皇城四处散逸,前后门被镇守着,却也是不管不顾地冲击着。秦琼、尉迟二位将军及魏征丞相苦苦支撑。 晨曦微现,天乍破晓,泾河魔龙停住冲击的姿态,不甘地缓缓退去,但那猩红的双目告诉着人们,一切只是暂歇,一切还没有结束。三位门神却是稍稍松了口气,一个不眠之夜,终于熬过去了。自己等人恪尽职守,虽是苦苦支撑,终是没让那孽龙打扰到陛下。这便可聊以自我安慰了。 三人在寝殿前汇合,疲倦的面容相视苦笑。尉迟敬德道:“魏丞相,昨日是俺鲁莽了,你还算是个爷们!” 魏征仍是苦笑着没有回答,岔开话题道:“我等进殿参见陛下吧。” 殿内太监轻声道:“陛下昨夜安睡。” 三人欣慰不已。不忍打扰,太宗那难得的睡眠。三人悄悄离去。打算等陛下苏醒再来觐见。 一夜安睡,太宗醒来,脑中的针扎稍有缓解,宣叔宝、敬德及魏征丞相,重重赏道:“朕自得疾,数日不能得睡,今夜仗二将军及魏丞相威势甚安。众卿且请出安息安息,待晚间再一护卫。”三人谢恩而出。 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只是御膳减损,病转觉重。只是叔宝、敬德并魏征精神渐衰,精力渐不济。太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实不忍三位爱卿如此辛苦。此时又有太监带来太后懿旨,言皇宫之内三宫六院各处妃嫔太监宫女,近日皆神情委顿,思忖其故,或为魔龙夜间肆虐魔气散逸之故。太宗闻言,更是头疼。 宣徐茂公并叔宝、敬德、魏征商议,议论纷纷,却无可奈何,太宗近乎绝望。太宗暗自寻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之一生,荣华富贵已极,虽死而无憾,何苦为此残生,致使他人受累呢。便命叔宝、敬德、魏征晚间不必再来。叔宝、敬德、魏征三人自是不答应,徐茂公也不唯唯。君臣僵持之间,一小太监来报了最新发现:夜晚宫人四处躲闪之际,太极殿前竟无任何邪祟敢犯。 君臣诧异,脑海中倏然闯入了一幅画卷:满天瑞霭,香风阵阵,一硕大鲜红铁棒斜插在太极殿前广场,四周碎石堆砌;棒顶有金箍环绕,斗战胜佛头顶凤翅紫金冠,身披黄金锁子甲,脚踩藕丝步云履,单脚立于其上,令人见之,悠然神往。 半响回神,宣阎立本觐见,作斗战胜佛画像。 第33章 佛绘像 说游,便游。 天下四大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州、南部瞻洲、北俱芦洲。西牛贺州在天地之西,而灵山更在西牛贺州之西,是为天地之西极。灵山后山十万大山苍苍莽莽峰峦交叠,其后又悬崖峭壁。临崖远望,可观沧海,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无数岛屿,点缀其间,皆西天仙佛之居所。 灵山后山十万大山,峰峦叠翠总是郁郁苍苍,云雾缭绕时而细雨霏霏,仙禽珍兽出没,奇花异草不绝,西天仙佛亦有不少在此福地开辟府邸。西天灵山演武场,在此。斗战胜佛府邸花果岭,亦在此间。 花果岭上花果林,花果林中花果林。斗战胜佛孙悟空占了此处山岭并命名为花果岭,可不就是为了这花果岭上花果林立的花果林么!众兄弟在此攀高爬低,悟空笑傲群雄。 后山十万大山中还有几处也是悟空等人常去玩耍较量之处,却是一座螺旋山,名唤秋冥,悟空、哪吒、大鹏等一干狐朋狗友常在此低空飞行环山竞速,哪吒长为第一。 十万大山上方云雾缭绕,却有一道云路由灵山起,更向西方延宕开去,贯沧海而不见其尽处,时人谓之“伟大云路”,悟空等人在此追云逐电、高空竞速,金翅大鹏无愧魁首。 沧海浩瀚波涛万顷,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海面之上海岛棋布,海面之下暗礁星罗。众人海底奔腾,速度第一水性最佳的,竟不是西海太子小白龙,而是净坛使者猪八戒。猴子水性倒数,引以为耻,故常于此闭关打坐、闭气游走,参悟水性。 今日陪同哪吒,本待去寻往日众狐朋狗友去“伟大云路”溜上一遭,欲寻金翅大鹏却遍寻不见。小白龙刚刚来找自己却被打发走,此时倒不好再去打搅。净坛使者、金身罗汉众武僧,想必和那下定决心习武的旃檀功德佛尊者一般在那后山演武场,却也是不好去叨扰。猴子抓耳挠腮,想了又想,终究还是带哪吒回花果岭摘果赏花荡起那秋千。 哪吒很好打发,只是和她猴哥在一起便心满意足。猴子难对付,荡着荡着又双眼散光望起了云,显然又不自觉地发起了呆。秋千晃晃悠悠一如时光,回过神来,天边已然红晕,仿佛在问猴头:“羞也不羞?” “我羞。”猴子暗道,脸上不好意思地一如天边,幸而天光昏暗毛发遮挡,看不真切。猴子转脸讪笑道:“哪吒小妮子,抱歉了,说好陪你玩耍,却是让你陪我在这发了半天的呆。” “没事呀猴哥,一起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天上的云来云往,一晃神时光匆匆便过去半天,很好呀!”哪吒微笑。 悟空摸了摸哪吒的头,起身,道:“哈!发了半天呆了,走!活动活动筋骨去!” 两人腾空而起,一个驾云,一个踏轮,你追我赶,嬉逐打闹,绕伟大云路,往沧海而去。 嬉闹一阵,随意寻一郁郁葱葱的岛屿落下。此亦是往日惯例,游玩结束,众人向来随意寻处地方找此方地主叨扰一番,打打秋风。却不知今日合着该谁倒霉? 悟空、哪吒两人径往岛屿中心处行去,那里一颗大树如鹤立鸡群,想必是主人居处。有些人喜欢凿树洞而居,有些人喜欢树上搭巢仿鸟而居,有些人喜欢傍树搭屋而居,却不知此方主人,是哪一种? 寻幽探径,左晃右绕,过了一处灌木,终于来到那巍峨巨树下。 到了近前,才发现此树约数丈粗细,内里已被掏空,生机却是不绝,而缠树的带花藤萝自然垂下,仿佛天生的挂帘,隐隐有暗香扑面,野趣横生。 悟空打量着此处居所,却是不由失笑,指向那洞口道:“原来是他!” 哪吒顺着猴哥手指看去,却是树洞口处一副对联,上联“旃檀”,下联“功德”,横批“佛”。古朴优雅,旃檀暗香。 哪吒也笑了:“旃檀功德佛尊者竟以自己名字为联,上联‘旃檀’,下联‘功德’,横批‘佛’。佛者,佛香阵阵、功德在身者也。一来述佛,二来述此间主人,倒是妙趣横生。” “哈哈!的确!”猴子也颇觉有趣,继而思维发散道:“哪吒,你说,要是横批不变,上下联都改为一个字,该怎么改?” “嗯。。。。。。”哪吒蹙眉思索片刻,道,“那便上联‘高’,下联‘德’罢?” 猴子正自品咂,树洞内声音伴着旃檀妙香传来:“哈哈,两位倒是稀客啊!只是依小僧愚见,若上下联改为一字,下联‘德’字犹可,佛者必当有德,上联的‘高’字窃以为不妥,佛者岂可高高在上?上联‘高’,下联‘德’,那横批便该改为‘神’了。”却是此间主人微笑着出来迎客了。 “哈!旃檀!我们随意落下,却不知恰是贵府,叨扰了!哎,你却是何时回来的?”猴子笑着打招呼。 “回悟空师傅话,弟子遵从师傅教诲,蹲马步至午时,随后又与悟净师傅学了点路数,刚刚回来不久。”旃檀含笑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呃。。。。。。别总是行礼来行礼去的,看着别扭难受怪不自在!”悟空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转回话题道:“早听闻‘西旃檀,东太白’,却不知依你之见,横批为‘佛’的一字上下联,该如何?” “嗯。。。。。。依小僧之见,下联‘德’不变,上联改‘高’为‘旺’即可。二位以为如何?” 悟空、哪吒仔细品咂,皆失笑:“的确!的确!甚好!甚好!” 猴头眼珠转转,又道:“要是我那方洞府也弄个对联,我‘斗战胜佛’却是四字,上联‘斗战’,下联‘胜佛’,却是狗屁不通!麻烦!麻烦!” “那不如上联‘斗’,下联‘战’,横批‘胜’,佛字隐去?”旃檀建议。 猴子听了点头应是:“甚好!” “啊!聊了半天竟是忘了请二位入内了!失礼失礼!二位请!”旃檀侧身作势延请。 二人入内,内里一床,一桌,一椅,一书架,古拙而清幽简朴。 桌上有画卷一幅:满天瑞霭,香风阵阵,一硕大鲜红铁棒斜插在古拙庄严的宫殿殿前广场上,四周碎石堆砌;棒顶有金箍环绕,一神人头顶凤翅紫金冠,身披黄金锁子甲,脚踩藕丝步云履,单脚立于其上,令人见之心折。 哪吒看入了神,悟空诧异地回视旃檀。旃檀耸肩:“闲来无事,绘画卷一幅。” 第34章 咦,真经? 阎立本,唐太宗朝,官位至重,与兄立德齐名。尝奉诏写太宗真容。后有佳手,传写于玄都观东殿前间,以镇九五冈之气,犹可以仰神武之英威也。立德创《职贡图》,异方人物,诡怪之状。立本画国王粉本在人间。昔南北两朝名手,不足过也。时南山有猛兽害人,太宗使骁勇者捕之,不得。虢王元凤忠义奋发,自往取之,一箭而毙。太宗壮之,使立本图状。鞍马仆从,皆写其真,无不惊服其能。有《秦府十八学士》、《凌烟阁功臣》等图,亦辉映前古。唯《职贡》、《卤簿》等图,与立德同制之。俗传慈恩画功臣,杂手成色,不见其踪。其人物鞍马、冠冕车服,皆神也。李嗣真云:“师郑法士,实亦过之。后有王知慎、师范,甚有笔力。阎画神品。” 太宗尝与侍臣泛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太宗击赏数四,诏座者为咏,召阎立本写之。阁外传呼云。“画师阎立本。”时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临池则,手挥丹青,不堪愧赧。既而戒其子曰:“吾少好读书,幸免墙面。缘情染翰,颇及侪流,唯以丹青见知。躬厮养之务,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习此也。”至高宗朝。阎立本为右丞相,姜恪以边将立功为左相。又以年饥,放国子学生归,又限令史通一经。时人为之语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三馆学生放散。五台令史明经。 阎立本奉诏而来,徐茂公与之备言前事,立本悚然动容,涕泪而下。太宗令其绘斗战胜佛画像,立本欣然而应。阎立本也不返家,请太宗命人取来笔墨纸砚文房四宝,朱砂、赭石、石青、石绿、石黄、白垩、胡粉、铅粉、黑石脂、云母、珊瑚玛瑙、银珠等经粉碎、研磨、漂洗等工序后制成的石色颜料,藤黄、花青、胭脂、墨、西洋红、槐花、生栀子、红狐色等水色颜料,金、佛赤金、大赤金、冷金、田赤金等金属颜料,便于殿上挥毫而画。只见其先闭目凝神默思,回忆当日斗战胜佛风采。半响,霍然张目,细细运笔,层层晕染,目不四顾,心无旁骛,浑然而忘我。 至申时,画方成。阎卿已浑身汗湿,而精神却尤为亢奋。 徐公、尉迟、秦琼、魏征等围拢而来,细看那画,恍若斗战胜佛尊者又至眼前,那日情景再次重现。 待笔墨微干,奉画至唐王御前,唐王龙床上微抬头观看,只觉佛光悠悠涌来,神志为之一清,猝然起身,肃穆瞻仰良久。恍然回神,暗想:斗战胜佛尊者,可保我无恙? 命供奉画像于寝殿内,焚香祷祝。 徐、魏、秦、阎、尉迟等人亦暗自对画像默祷:敬求斗战胜佛尊者保佑陛下无恙。 夜深沉,有鬼魅出没。 泾河魔龙深夜又至寝殿前,环顾四周,诧异不已:怎得那两丧门星不在此镇守?莫非唐王无道,已然众叛亲离?正要举步进殿,又恐有诈。正踌躇间,忽得戾气上涌,大怒:天下我龙族为尊,岂能怕了鼠蚁宵小之辈!腥目红光爆闪,身上黑色魔气狂涌,一跺脚,便要飞扑入殿! 只是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殿内斗战胜佛画像佛光大作,护住整座寝殿,泾河魔龙乍一触及佛光,“嘭”得一声巨响,又“滋——”的一声长鸣,魔龙正如手指伸进了热水,猝然飞退!漆黑魔气便如雪狮子遇火,快速消融! 经佛光照耀,腥目内红光微黯,浑身魔气稍消,“呼哧呼哧”喘着惊悸的粗气,魔龙不甘,想入殿折磨那唐王,却又忌惮那如克星般的佛光。戾气稍减又大炽,眸中红光却不再大作,稍稍恢复清明。魔龙焦躁得在殿外来回踱步巡视,如苍蝇在搜寻鸡蛋一可资利用的缝隙。 来来回回,前前后后,动荡西转数圈,焦躁不甘再度化为戾气之火的薪柴,眸中红光再次爆闪,泾河魔龙又浑身魔气暴涨,仰天长啸,再次不管不顾得向那唐王寝殿内冲击而去,决绝得仿佛要冲破世俗重重险阻去带恋人私奔的情郎! “嘭!”“滋——” “嘭”“滋——” “嘭”“滋——” 整座皇城都回荡着这声响,衬着那魔龙哀啸,滑稽而又可怖,恐怖而又可笑。只是三宫六院人等瑟瑟发抖,却是没人有那心情,去轻笑。 宫人一夜难眠。 太宗一夜好觉,醒来神清气爽。徐茂公等人前来求见时,竟已有气力下床叙话:“昨夜幸由斗战胜佛庇佑,一夜安睡。料想有斗战胜佛画像在此,那泾河孽龙再不敢来犯!众爱卿夙夜为朕操劳,辛苦已极,理当重赏。” 徐茂公大笑三声又大哭三声。 太宗不解:“徐卿何故如此?” “臣为陛下无恙而笑,臣为皇城三宫六院众宫人而大哭。” 太宗大惊,追问。 徐茂公这才道:“正如前几日秦琼尉迟敬德二位将军及魏丞相镇守时一般,只可护得陛下一人周全无恙,而那四处散逸的魔气,已令三宫六院太后、皇后、妃嫔、太监、宫女,尽皆神情萎靡,神志消沉。” 太宗闻言,大悲:“岂可因朕一人之过失,而令他人受累至此?”却是再萌死志。 阎立本神情复杂,咬牙切齿道:“请陛下宽心,微臣这便拼上性命,为陛下连夜赶制斗战胜佛画像,用以张贴皇城四处,以保宫内人等周全!” 唐王惨笑:“阎卿却是有心了。只是斗战胜佛画像,岂可连夜赶制、粗制滥造?岂不亵渎了斗战胜佛尊者?再说纵然张贴皇城各处,保得宫内人等无事又如何?谁知那泾河孽龙会否进不来皇城,却在长安城内肆虐?罢了罢了,当初朕就不该多事答应保这等孽龙,以致有此祸,诚皆朕之过!任那孽障来罢!朕与他同休!” 魏征徐茂公众人听得此言,亦甚悲,跪下苦苦哀劝。 忽而尉迟敬德脑中灵光一闪,跳起脚来大叫:“对了!既然斗战胜佛画像便有庇佑的功效,想来那西天五圣传来的什么说是可以超度鬼魂的什么真经。。。。。。” 咦,真经? 第35章 唉,真经。。。。。。 旃檀功德佛,法号三藏法师,又名金蝉子。当年佛祖释迦摩尼于菩提树下开悟,金蝉子便是菩提树上一金蝉,因佛祖开悟而经渡化得道,故为佛祖座下二弟子。化而为人,:一双桃花含情目,眉间一点鲜红如血娇俏美人痣,神情似笑非笑,眸中无限温柔,幽香渺渺兮清神,白衣飘飘乎若仙。从佛祖至灵山,打坐听经,潜修悟道,终成正果,为旃檀功德佛。旃檀功德佛者,品德高洁,香远益清耳。为西天第一美男子,工于诗词书画,老于文章,落笔超逸绝尘。世人皆言“西旃檀,东太白”。 听旃檀话语,悟空想起他素有文名,扬了扬眉道:“嘿!画得不错!画得有俺老孙几分风范!” “悟空师傅过奖,是悟空师傅风姿超逸,令人难忘,小僧方可凭记忆描绘当日三分气象。”旃檀微笑自谦。 “旃檀功德佛尊者,”旁边哪吒之时回过神来,转头诚恳道:“早听闻‘西旃檀,东太白’,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有一事恳求,此画我很喜欢,不知可否割爱?” “哈哈!哪吒三太子喜欢便拿去便是!”旃檀自无不可。 悟空在旁得意地笑:“嘿!哪吒小妮子,你猴哥我看着威风不!” 哪吒望他甜笑抿嘴不语,自顾上前卷起画卷,使了个袖里乾坤收藏起来。 旃檀待哪吒收好画卷,使了个法诀,变出一圆石桌并三石凳,道:“平素只有净坛使者及金身罗汉会来,便备了这一套石桌石凳,平时收起。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无妨无妨,是我二人叨扰了。”悟空边说着边不客气地坐下,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哪吒往旃檀施了一礼,也款款坐下。 旃檀待二人坐下,再将手一挥,石桌上变出一套茶具,兴致盎然:“无什招待,请二位品茶吧。茶之一道,‘和、静、清、寂’。茶之为物,擅瓯闽之秀气,钟山川之灵禀,祛襟涤滞,致清导和,则非庸人孺子可得知矣。中澹闲洁,韵高致静。。。。。。” “抱歉,我喝茶只喜欢牛饮!”悟空听得头大,连忙打断。旁边哪吒轻笑。 旃檀摆弄茶具的手不由一滞,随后摇头轻笑:“主随客便。”手在茶壶底一抄,茶壶飞起,随后将之施法定于空中,以灵火诀加热,取茶叶撒入三人面前茶杯中,再手掌一翻,茶壶内已然加热的清泉分三股而下,动作行云流水,豪放自如。 泡茶已毕,旃檀撩衣坐下,翻掌示意:“二位请。” “哗!旃檀,你这一手不错呀!”悟空赞了一句,毕竟金刚不坏之躯,也不嫌烫,抄杯在手便猛灌了一口,神情一震:“好茶!清爽!” 哪吒便斯文得多,轻托茶杯就口轻抿,微笑颔首:“的确好茶。” 旃檀不擅肉身,可不敢如此二位这般不羁,得静待茶水稍凉方敢入口,微笑道:“二位喜欢便好。” “旃檀,刚刚听你说,八戒、沙僧经常来此么?” “是啊。悟净、八戒常来此处与小僧把盏闲谈,坐而论道。”说到此处,想起了什么,笑道,“嘿!说来,与八戒还有两桩趣事不得不提。” “哦?莫卖关子,快快讲来!”猴子可向来爱听趣事。 “却说一日佛祖讲经结束,八戒若有所悟,我问他悟得什么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径自离去。待我回到住处,有仙鹤送来一封书笺,打开一看,是八戒向我炫耀他的参悟所得揭子:‘八风吹不动’,我哑然失笑,有心试试他深浅,便在书笺上回了一个‘屁’字。仙鹤回返不一会,八戒怒气冲天而来,举书笺冲我大骂。我也不回话,取过书笺,又写了几字,便成了‘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哈哈哈哈,我写完后,八戒的脸色又红又紫又青地变来变去,着实有趣。” 猴子哪吒闻言也笑。 “还有一件呢?” “还有一件,也是佛祖讲经之后,我们二人讨论何为‘佛由心生’。我说:‘我看你像一尊佛。’他大笑着回我:‘我看你像一坨屎!’我也笑:‘这便是佛由心生。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是屎,所见皆化为屎。’” “嘿,八戒佛修道行终究还是差了些。”猴子幸灾乐祸地笑。 “呵,八戒两次在我这受挫,笑着指着我说:‘若有来世,定原样奉还调笑于你。’我也笑着答应了。”旃檀提起好友的糗事,嘴角不自觉地翘。 “那净坛使者尊者或许没机会了,旃檀功德佛尊者已然成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么可能再入轮回呢?想来净坛使者尊者也知道这点,只是心有不甘,随口戏言吧。”旁边哪吒轻笑。 “话不能这么说,佛祖在讲解三藏真经时曾说过‘世事无常’,想来纵使佛陀,也难以超脱吧。”旃檀不是很确定地说。 “三藏真经呵。。。。。。”悟空喃喃自语,恍惚出神。 “悟空师傅?悟空师傅?”旃檀诧异。 “抱歉,旃檀,我有点事,下次再来找你。”悟空回神,却是突然失了兴致,拱手告辞匆匆往外离去。哪吒歉意一笑,也连忙跟了出去,留下旃檀功德佛尊者诧异对茶苦笑。 一个驾筋斗云,一个驾风火轮,追风逐电,要将所有忧愁都甩在身后。 半响落下,月已高升,洒下月光清凉如水。 海岸旁礁石处处,寂静得只有涛声阵阵,猴子蹲在礁石上看海,看天,看月。哪吒陪着猴子沉默。 “抱歉,哪吒小妮子,说好陪你游玩的,我又扫兴了。。。。。。” “猴哥。。。。。。哪吒今天刚见你时便发现你心情不好了,有什么心事,可以和哪吒说说么?” “我。。。。。。我前几天,去了东土大唐。。。。。。去。。。。。。传授三藏真经。。。。。。”猴子断断续续地说。 “从前,老头子总喜欢把这三藏真经挂在嘴边,说他有三藏真经,说南瞻部洲众生皆苦,说他欲传三藏真经渡化世人又恐世人愚昧不能识我沙门奥旨。。。。。。呵,他总是这么说,说了那么多年了。。。。。。我早听得不耐烦了,甚至时不时得嘲讽讽刺他。他被我讽刺,也不恼,只是苦笑,眼里的落寞。。。。。。我知道,那是他多年的心血,那是他多年的夙愿。。。。。。” “这次,旃檀要带三藏真经去东土,自号三藏法师,我知道,老头子很高兴,甚至我怀疑他们串通好的,呵。。。。。。我,我也替他高兴。。。。。。” “可是。。。。。。正如老头子所说,三藏真经送至了东土,东土大唐的君臣,却并不怎么看重。。。。。。” “那是老头子多年心血啊。。。。。。他们怎么就不当回事呢。。。。。。我替他难过。。。。。。” 又沉默了半响,只有海潮声阵阵回荡。。。。。。 “呵,哪吒小妮子,你说,你猴哥我是不是太矫情了?”猴子自嘲地笑,看向靠着他的小哪吒。 小哪吒抿嘴摇头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猴子的手臂,轻轻靠着猴子的肩膀。 猴子心下稍暖,悠悠看向远方,轻叹。 唉,真经。。。。。。 第36章 噫!真经! 灯火通明,梵音阵阵,水路大会。 水路大会由百官群臣召集全国大德高僧组织召开,诵唱三藏真经,而唐王已在群臣悲戚痛哭中仙逝渺渺,魂归地府。 酆都判官崔钰接引,至森罗殿,秦广王、初江工、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十代阎君控背躬身相迎。唐王惶恐谦下,不敢前行。十代阎君道:“陛下是阳间人王,我等是阴间鬼王,分所当然,何须过让?” 太宗道:“朕得罪麾下,岂敢论阴阳人鬼之道?”逊之不已,终盛情难却。太宗前行,径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分宾主坐定。 上盏,奉茶,约有片时,秦广王拱手而进言问曰:“陛下来此,何也?” 太宗道:“朕曾夜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无事;不期他犯罪当刑,该我那人曹官魏征处斩。朕宣魏征在殿着棋,不知他一梦而斩。这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岂是朕之过也?孰料那孽龙仍是怪罪于朕,阴魂不散,终日纠缠,致我魂归地府,来此造访叨扰。” 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龙未生之前,南斗星死簿上已注定该遭杀于人曹之手,我等早已知之。但只是他到底先天龙身,死后入魔,杀了我阴间勾死人,成了孤魂野鬼,纠缠陛下,一切也的确是孽缘。陛下来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对太宗拱手为礼道:“请陛下稍待。”转身命掌生死簿判官:“急取簿子来,看陛下阳寿天禄该有几何?” 崔判官急转司房,将天下万国国王天禄总簿,先逐一检阅。只见南瞻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将簿子呈上,十王从头看时,见太宗名下注定一十三年,阎王惊问:“陛下登基多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今一十三年了。” 十代阎君面面相觑,将生死簿递过,道:“陛下,抱歉。天数如此,我辈爱莫能助。” 太宗接过生死簿,也看见了上面“南瞻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字样,心下一叹,随后振作精神道:“寿由天定,此乃天数,不敢以此叨扰众阎君。朕自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手下冤魂不计其数,如今,也当是朕与他们同休之日了。” 十殿阎罗见惯了在死亡面前痛哭流涕露尽丑态的凡人,如今太宗皇帝如此洒脱,俱心下暗赞。秦广王道:“虽天数如此,规矩不可违,但留陛下作客几日,还是可以通融一二的。陛下远来是客,我等当略尽地主之谊。”说罢,命仆役侍女扫洒客房。 太宗闻言,感激不尽,又道:“人间地府,生死之隔。朕对地府景观甚是好奇,不知诸位阎君可否允朕游历观看一番?” 秦广王点头同意道:“的确,凡人一辈子也只会来一次地府,地府景观比之人间自是别有一番风味。”命崔判官、朱太尉明日作向导,引领陪同太宗。 太宗出殿后,殿内阎罗王叹息道:“寿算如此,可惜可叹。”另几王也纷纷附和同叹。 秦广王却道:“若是有天大功德傍身,寿算未必不可更改。” “哦,兄长是指?” 秦广王微笑道:“例如:作水陆大会,诵唱真经三藏。。。。。。” 第二日,那朱太尉执一首引魂幡,在前引路。崔判官随后保着太宗,径出幽司。太宗举目而看,问判官曰:“我等将何往?” 判官道:“既是请陛下游观地府,自是由陛下做主,却不知陛下想去何处?” 太宗苦笑:“崔先生,朱太尉,朕对地府不熟,游历何处,还请两位引领带路。” 崔判官并朱太尉闻言,拱手作礼,引领太宗径行数里,忽见一座高山,阴云垂地,黑雾迷空。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 太宗问道:“崔先生,那厢是甚么山?” 判官道:“乃幽冥背阴山。” 登山观赏,果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便见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阴风飒飒,黑雾漫漫。一望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 那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 太宗靠着那判官保护,过了阴山。 前进,又历了许多衙门,一处处俱是悲声振耳,恶怪惊心。 太宗又道:“此是何处?” 判官道:“此是阴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 太宗道:“是哪十八层?” 判官道:“你听我说: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 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 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皮开肉绽,抹嘴咨牙,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 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垢面蓬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 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战战兢兢,悲悲切切,皆因强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 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不翻身。 一个个紧缚牢拴,绳缠索绑,差些赤发鬼、黑脸鬼,长枪短剑;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叫地叫天无救应。——正是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太宗听说,心中惊惨,忽想起当日旃檀功德佛所言:“南瞻部洲者,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尊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捣磨之苦,变化畜类。有那许多皮毛顶角之形,将身还债,将肉饲人。其永堕阿鼻,不得超升者,皆此之故也。”暗叹:佛子诚不我欺。 进前又走不多时,见一桥,判官引着太宗,从桥上而过。 太宗问道:“这座桥是何名色?下面那河又唤做什么?” 判官道:“陛下,这桥叫做奈河桥。奈何桥下,是忘川。” 过了奈河桥、忘川水,见一高台,名“望乡台”。台边立一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唤做“孟婆”。 再往前,又到枉死城,只听哄哄人嚷,分明说“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太宗听叫,心惊胆战。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上前拦住。都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太宗毕竟凡人,见此难免惶惑。 判官道:“陛下,那些人都是那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众王子、众头目的鬼魂;尽是在死的冤业,无收无管,不得超生,都是孤寒饿鬼。” “这。。。。。。”太宗闻言皱眉:“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既决定征战天下,自当有生死由命的觉悟,岂能算枉死?怎得死了便如此怨天尤人?” 朱太尉闻言点头赞赏不已:“陛下所言不差,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做的决定,自己就当承担自己所做决定的后果。由此因,种此果,一切皆是因果。可有人总是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不该如此,认定自己是枉死!戾气深重,皆愚蠢虚妄之辈!” 判官道:“是这个理,但只是它们戾气太重,若不消解便会带入轮回,人间便又更多是非!” 三人叹息一会,判官令太尉摇动引魂幡,领太宗出离了枉死城中,奔上平阳大路,飘飘荡荡而去。 前进多时,见眼前现一殿堂,牌匾上书“六道轮回殿”,外有无数阴兵鬼将把守。入内,见一竖立六等分轮盘,缓缓转动。 唐王问曰:“此意何如?” 判官道:“陛下,这唤做‘六道轮回’,道犹路也,是能通义;六道者:天人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人死后各依业报,轮转六道。” 太宗闻言,感慨不已,并道:“今日尽兴,不虚此行。多谢二位导游陪同,世民感激不尽。” 崔判官、朱太尉连忙还礼,忽得立住,道:“听,什么声音?” 是那梵音阵阵,诵唱那三藏真经。 —————————————————————————————————————————————————— 泾河魔龙大喜,咆哮,缘那大仇得报! 魔气翻涌沸腾,眸中红芒闪烁,忽而又暗自寻思:世民小儿害本王死无全尸,身首异处,当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显本王为人处事公平公正! 欲要即刻动手,怎奈寝宫停灵处仍然有那斗战胜佛画像镇着,只得强自忍耐,等待时机。 第二日晚,水路大会,灯火通明,梵音阵阵。 听着那仿佛响彻天地的诵经之声,泾河魔龙眸中红芒渐退,渐渐平静,慢慢融入,仿佛与天地同在天人合一。灵台清明,浑然忘我,仿若那鸿蒙未开之混沌,无我无他。 忽然面前有画面浮现:一巡水夜叉一路急入一处水府,向那座上的龙王禀报。龙王听罢大怒,提剑欲走,被群臣拦住。 画面又转:长安西市街上,白衣秀士径入一卦铺,一番对答,离去。 画面再转:水府内,君臣议事,玉帝敕令至。君臣决定违反玉帝敕令。 画面又转:白衣秀士闯入卦铺,宅家破户,被道破玄机。跪地告饶,神课先生指点明路。 画面再转:深夜,龙王向太宗求助。 画面又转:太宗招徐茂公问计,随后招来魏征,棋枰对弈。魏征忽而睡倒,元神出窍,梦斩龙王。 玉帝?卦士?唐王? “呵。。。。。。” 恍然梦醒,灵台清明,浑身重墨般漆黑魔气褪散,又复淡金龙魂,合掌苦笑道:“是我!” 遥遥向灵山一拜,神色平静,道一声:“我佛慈悲。”流萤般魂飞魄散。 水路大会处,梵音阵阵,诵唱三藏真经之声不断。 —————————————————————————————————————————————————— 地府枉死城。 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个个不复往日怨怒狰狞,静神听经。 森罗殿内。 十殿阎君默默听经,秦广王忽道:“取生死簿来!” 生死簿至,急急翻开,见南瞻部洲大唐太宗皇帝仍是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十殿阎君面面相觑。宋帝王诧异问道:“兄长,这?” 秦广王老脸一红,尴尬道:“我也不知。” 正自奇怪间,殿外无数流萤般金光涌来,绕殿旋转三周,忽而向上冲至生死簿上方,再径直涌下。此番光景十殿阎君也是头一回碰见,待金色光点尽入生死簿,十颗脑袋凑过来,便见大唐太宗皇帝后“一十三年”字样“一”字上添了烫金两笔。 “大唐太宗皇帝贞观三十三年”。 天地间梵音阵阵,诵唱三藏真经之声不断。 噫!真经! 第37章 呵,真经。 明月高悬。 深园宅邸,怪石假山,小桥流水,幽静亭台中,一儒一道,对坐对饮。 远方召开的水陆大会,灯火通明,梵音阵阵,打扰了此处的安宁。 “唉,三日了。。。。。。”儒士一声长叹,“喧嚷鼓噪,扰人清净!” 一旁的道士自斟自酌,自得其乐,闻言笑道:“傅奕兄,佛门之音便这么入不得你耳吗?可要洗耳?愿赠此杯酒。” “守诚兄休要取笑。唉,佛法大兴,是狄夷犯中华,非我儒道二家中华正统之福,守诚兄怎可还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傅奕挡开了袁守诚调笑般递过来的酒杯,另倒一杯。 “佛法虽非我中华正统,亦颇有可观之处,傅奕兄又何必必欲除之而后快呢?”袁守诚脸上,是风轻云淡的笑。 “颇有可观之处?能有何可观之处?”傅奕不忿。 袁守诚笑道:“听闻昨日太宗陛下还阳了?” “这。。。。。。”傅奕对此却是无话可辩,沉默半响,叹息道:“听闻当年神人创世,世界混元,后盘古开天,清气上扬浊气降,划分三界天地人。地界又称幽冥鬼界,凡间众生死后,灵魂消散,浊气降而清气升天。昔我儒教圣人孔子曾往地界一游,见各类妖魔鬼怪,混乱杀伐,征战不休,以杀伐而消解魔气戾气杀气等浊气。凡间众生大抵阴阳和合,化育为一,由此一而演众生。众生若超脱,可登天界为仙神。此为先天大道!” “我在天庭为太史曹,曾查阅史料典籍,上面记载千百年前佛教第一比丘尼莲华色率众入幽冥鬼界,创幽冥教,为幽冥教主,发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为地藏王菩萨。东征西讨,于幽冥鬼界建立秩序。天庭玉帝见此,令东岳大帝率兵入地界,建地府,命地藏王菩萨辅佐,地藏王菩萨欣然而从,双方合流,共建地府幽冥鬼城酆都。东岳大帝君为幽冥鬼帝,总揽兵权,建十八层地狱。地藏王菩萨率十殿阎罗建森罗殿,建六道轮回。凭死者生前因果,以刑罚消解浊气。幽冥鬼界至此虽仍有无尽混乱之地,但秩序的种子已经播下。如今太宗陛下死而复生,的确善莫大焉,但。。。。。。” 承认佛门亦有可观之处,傅奕颇为痛苦,又道:“但佛归佛,佛法归佛法,佛法无父无君,不忠不孝,以匹夫而抗天子,若大兴,置天子于何地?” “唔,置天子于何地?”袁守诚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 “再说,尼僧不事生产,却占良田无数!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使多少大盗托庇佛门,佛门清净地?不过藏污纳垢的法外之地罢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傅奕置若未闻,越说神情越是激动,“是!陛下确实因那佛门所谓三藏真经而还阳人世,可若是佛法大兴,皇权旁落!敢问到时,还是谁家之天下?” “呵,谁家之天下?”袁守诚脸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无所谓的轻笑,令傅奕愤怒而又无奈。 “唉,守诚兄,认真点好不好?” “有什么好认真的?”袁守诚饮尽一杯正欲再倒一杯,酒壶却被傅奕牢牢挡住。无奈,只得正色道:“傅奕兄,凡事有阴有阳有好有坏,好比这天上明月,有时圆满有时残缺;又好比我们这杯中酒,有时满溢又会被饮尽,何必只看消极一面呢?” “你!”傅奕失望叹息,道:“唉,傅某毕生,爱国忠君,岂可见有弊而不言?我必终生谏言灭佛!” “终生谏言灭佛?”袁守诚无所谓地笑,“呵,挺好。”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嘛,傅奕兄,道法自然,命运自有安排,无论什么安排,我辈除了接受还能如何?人定胜天?不过是痴人妄语!谁知你的反抗不正是命运的安排?这些事啊,我见多了。佛门大兴还是被灭,其实于我而言都无所谓。不如喝酒,不如一醉。” “岂有此理!唉,有时我很羡慕你们道家的潇洒洒脱,可有时又觉得,你们所谓的无为而治不就是给自己的懒惰找的借口吗?大丈夫行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当有一番大作为!” “傅奕兄所言甚是,但世事纷繁,人间百态,何必强求一致呢?你自锐意进取,我自看淡一切,我不干涉你,你也不干涉我,偶尔一聚,揽明月清风,举匏樽以相属,此乐何极?”袁守诚再倒一杯,举杯相邀对饮。 傅奕面色稍霁,托杯对饮,却听袁守诚又道:“佛门亦如是,何必多加干涉呢?”顿时呛着,酒液洒出,对面袁守诚早有准备地让开,又风轻云淡地坐回,当真潇洒自如若神仙。 咳了半响,舒缓过来,傅奕大笑:“你个混账!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袁守诚亦笑:“傅奕兄,如此思考,可要改变主意了?” 傅奕又饮一杯,闭目沉思片刻,终是摇首道:“不改!不改!”说罢怕被好友劝动,拂袖而去。 幽静亭台中,袁守诚见傅奕离开,蹙眉叹息一声,继而脸上再次浮起云淡风轻的微笑。 一手持壶一手执杯,漫步至亭台临水处,俯身看那水中月,又扬首望那天上月,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世间一切,原是虚妄啊! 举杯,邀月,袁守诚叹息道:“明月啊明月,这世间纷繁一切,让你见笑了。” 漫吟一声:“世事于我,又何有哉?不过浮云!不过尘埃!” 倾觞。。。。。。 傅奕离开后庭院,步于回廊,停步举首望月,欲听流水潺潺,入耳却仍是那远处恼人的阵阵梵音。收回繁杂的心绪,目光渐渐坚定:“佛是胡中桀黠,欺诳夷狄!初止西域,渐流中国!遵尚其教,皆是邪僻小人,模写庄、老玄言,文饰妖幻之教耳!于百姓无补,于国家有害!” 呵,真经。 第38章 月下追忆 沉默许久,孙猴子心情渐渐平和,许是因了礁石的不屈,许是因了海浪的不懈,亦或者,因了身旁人儿默默而坚定的全身心的陪伴。 “哎,小妮子,和我说说话吧。” “啊,好啊!”哪吒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唔,要说些什么好呢?” 悟空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嗯!”哪吒想起了什么,嘿嘿笑道:“猴哥,你可得感谢我哦!” “什么?” “你呀!可是好大的威风啊!在大唐国都都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当时可是幸亏我在司天阁内值班,才好帮着你遮掩一二!嘿嘿,你说,你要不要好好谢我?”哪吒满脸讨好地邀功道。 “呃。。。。。。说来我们五人当时还在奇怪,搞出那么大动静为何天庭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你的功劳啊。的确要好好谢你。”猴子奖励地轻抚哪吒的头发,哪吒开心地眯起双眼,仿若慵懒的猫咪。 猴子说着又感觉好奇:“话说那么大动静,应该不可能完全遮掩得住吧?” “哎呀,猴哥,你要知道,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气来说,可是效果完全不同的呢!” “那你是怎么说的?” “嘿嘿!我就直接和玉帝报告说——”小哪吒板起脸来,恢复在天庭一惯的冷面郎君做派,道:“启禀玉帝,监天仪内观测到西天佛门中人造访大唐国都长安,该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这,这样就行?”猴子觉得这似乎太简单。 “哎呀,猴哥,你要知道,虽然玉帝在三界至尊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很久,但当初他不过道祖身边一个小道童,能坐上这位置,完全是因为道祖的默许。父亲大人和道祖是一个层级的存在,虽然一直从未反对过玉帝天下共主的身份,但玉帝对父亲大人可是十分忌惮的。因此,只要把你在下界的事情用轻描淡写的态度报上去,他多种顾忌之下,只敢暗暗扫扫你们的面子,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的。”哪吒认真分析完,满眼睛“快夸我聪明快夸我聪明”。 猴子听了,有些头疼:“唉,感觉好像挺复杂。他们这些人,勾心斗角的,真烦。。。。。。” “唔,”小哪吒垮了脸,“唉,猴哥,我也好讨厌这些糟心事啊。可是在天庭为官,我又不得不去学习这些,要不然,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呢。。。。。。” “谁敢欺负你?谁敢欺负你你就和我说!俺老孙上去就是一棍!” “嘻,猴哥,你可是佛来着。” 猴子强调道:“是斗战胜佛!佛也有金刚怒目除魔卫道的嘛!” 又笑道:“你刚才那张小脸好冷。” “但有些人呢,不是明着来,耍的是阴谋诡计,表面上看甚至是为你着想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很难分辨的。所以我在天庭只好这样整天冷着脸了。尤其,府邸旁边就住着那个混蛋。。。。。。” 说着说着,哪吒情绪倒是低沉了下来。 “李——靖——”孙悟空语气低沉地念出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下,道:“小妮子,要不要猴哥我帮你杀了他?” “不用啦猴哥。”哪吒缓缓摇头。 两人再次沉默,看海。 沧海是很美的,猴子看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看够;沧海是很深邃的,以猴子的水性压根摸不到底;沧海是很神秘的,猴子不知道它到底通向哪里。 夜已深了,沧海仿佛也熟睡了,没有白天那么激情澎湃。 海浪轻轻拍打在礁石上,白天时像是在殊死相搏,而现在,似乎是忙碌归来的丈夫看着沉睡的妻子,不忍惊醒却又抑制不住的情动欢喜。轻轻地爱抚她吧,所有的劳累仿佛都因此有了意义。 海浪漫过沙滩,仿佛微风轻拂,留下多姿多态的贝壳,里面或许有着晶莹的珍珠,凝结着怎样的记忆,痛苦还是甜蜜? “沧海到底有多辽阔?它到底通向哪里?这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迷。老头子和我说过这方世界是圆的,沧海和四海全都相通,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时候和老头子斗气,我也想过发发狠索性从沧海离开算了,但我终究没这么做。” “老头子不许我离开灵山地界,所以我只能在灵山后山和这沧海处玩耍。老头子没对沧海提出限制,我知道,要是沿着沧海一直飞,便会有更广阔的天空,可是我不能这么做。限制我们的,其实并不是什么地界,而是我们愿意听从。” “我曾经就在这扔过一个漂流瓶,它寄托着我对外界的向往。不知它会经历什么样的故事?” “是撞到某处礁石上碎了?是被哪条鱼儿吞了?还是真的载着我的期盼穿过了这沧海,到了另一方天地?那会是东海吗?还是南海?西海?北海?” “它会仍在漂泊着,还是会被谁捡到呢?” “又会是谁捡到它呢?渔父还是船娘?神仙还是妖怪?” “捡到它的人又会怎样看待我写的信呢?是会认为我说的是真的还是会当我是狂人呓语呢?”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只能猜测,只能做梦,只能幻想。幻想累了,无聊了,便去练武。” “练武好啊,打熬身体,磨砺意志,累了睡一觉,起来继续,可以忘却许多烦恼。” “老头子又传我神通法术,筋斗云,七十二变。也都一学就会。他夸我是天才,已技近乎道,天下无敌。” “学成之后我问老头子,我可以离开灵山了吗?他摇头,说怕我心性不足,惹出事端。只好又整天耐住性子,参禅打坐。” “有时候我很讨厌他,觉得他限制了我的自由。但冷静下来,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这次传经回来,老头子说他心愿已了,放下了。反倒是我看那大唐文武不重视,如鲠在喉放不下。也是可笑。唉,我也该放下的。” “老头子昨天问我,要不要出山旅游一番散散心,我倒是踌躇了。外面也许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美好。在灵山待久了,想出去又不想出去了。” 孙悟空喃喃着,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哪吒听。 哪吒默默听着,思绪却随着“漂流瓶”三字陷入了回忆。 第39章 哪吒闹海 很久很久以前。 东海边,陈塘关。 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妻殷夫人,怀孕三年零六个月,仍未生产。 李靖心下忧疑,时常指夫人腹,道:“怀孕三年多,还不降生!非妖即怪!” 殷夫人也很是烦恼,附和道:“老爷,此孕怀胎这么久,定非吉兆!我也日夜忧心。” 虽是如此说,要下定决心打掉此胎,夫妻二人却是没那胆子。 一日,李靖练兵归来,见府上人等神色惶恐,不悦道:“怎么回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府上下人连忙上前禀报道:“老爷!夫人。。。生了。。。生了个。。。” 李靖闻言面色一变,手执宝剑,连忙赶往后院内室。 内室霞光万道,满屋溢香。李靖眯了眼仔细看去,见一滚圆肉球。李靖心中忧惧,拔剑砍去。划开肉球,里面一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身上围着一方红色浑天绫,套着一个金色乾坤圈,眉间一点鲜红朱砂,衬得酣睡中的小脸越发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李靖本是凝神戒备,怕肉球中跳出个可怕的妖魔鬼怪,如今一看,分明是个好孩儿,忧忧疑疑半响,一时有些举棋不定。缓慢用剑尖试探,见无什异动,方才收起宝剑,上前忐忑抱起。 床上殷夫人出声询问道:“老爷?” 李靖将孩子抱给殷夫人看,殷夫人一见欢喜。取名“哪吒”。 哪吒渐渐长大,神奇多敏悟,骨秀更清妍。 一日,她如常日一般在海边玩耍嬉闹,却看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透明瓶子。好奇地游过去捞起,拔出木塞,里面还有张纸条。纸条上的烫金大字神采飞扬,自傲张狂之气似欲破纸而出:吾乃西天灵山斗战胜佛孙悟空是也!彼何人哉,得吾文字,三生有幸! “呸!好狂妄的人啊!”小哪吒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将纸条塞回欲要扔回大海。停了停,再回想一遍那自傲张狂的文字,噗嗤一笑,终是收起留了下来。每日取出字条,耻笑一番。后来,一声嗤笑。再后来,谁能料到,心心念念,成了痴笑。 当时天下大乱,尚武轻文,重男轻女,哪吒是女儿身,李靖不太高兴,只当做是男孩子养。所以府中上下人等皆称哪吒为“三公子”。 哪吒此时年纪渐长,心中有惑,便直接问母亲殷夫人:“母亲母亲,哪吒是三公子,那大公子和二公子呢?” 殷夫人抱小哪吒入怀,告诉小哪吒道:“大公子是你大哥,叫金吒,现在是西天灵山如来佛祖的前部护法罗汉,在西天灵山佛祖座前修行。二公子是你二哥,叫木吒,跟随西天灵山的观世音菩萨在南海普陀山修行,法号惠岸行者。” “西天灵山?为什么哥哥们都在西天灵山这地方?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呀?” “西天灵山呀——那是佛门圣地,那是极乐净土!有与道祖并列的圣人如来佛祖,有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有三界第一战神斗战胜佛孙悟空,更有文采飞扬与太白金星并称‘西旃檀,东太白’的旃檀功德佛。”殷夫人双眼闪闪发光,似是旃檀功德佛的狂热崇拜者。 小哪吒却是讶然地被“三界第一战神斗战胜佛孙悟空”几字吸引住了全部心神。 每日仍是到海边玩耍,静静看着大海,心心念念,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分割线———————————— 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光高据宝座之上,冠冕上的九旒令臣属看不清他的面容,天威难测而更增神秘威严。 他在笑。 他在自矜地笑。 他想着:当今三界,人族为尊?呸!鸿蒙初辟盘古开天以来,便是我龙族与凤凰、麒麟三分天下!而今人族崛起,那又如何?行云布雨,还不是得靠我等龙族?我辈生而高贵! 他龙目扫过下方低眉顺目的臣属,缓慢而威严地道:“今年陈塘关的童男童女,怎么还没人送上来?” 龟丞相出列道:“启禀大王,还未到每年约定的时辰。” 敖光不悦,道:“我想吃了!让他们今年加倍!即刻献上!” 龟丞相战战兢兢,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大王,您金口玉言,若是朝令夕改,恐怕激起陈塘关百姓民怨啊。。。。。。”气氛越来越压抑,龟丞相声音越说越小。 “民怨?民怨又如何?”敖光冷漠地看着打颤的龟丞相,漫不经心道。 “大王,民怨不足惧,可若是民怨引起天庭注意,那恐怕。。。。。。”龟丞相胆战心惊地尽着自己臣属的本分。 “闭嘴!”一声大喝,龙宫震荡,龟丞相眼睛翻白晕了过去,其余虾兵蟹将龙子龙孙尽皆匍匐在地。 敖光眼中压抑着愤怒,压抑着对天庭的愤怒。压抑着对天庭的愤怒,却只敢在自家东海龙宫,对着自己臣属爆发。 敖光闭目缓了缓,缓和语气道:“看来龟丞相年纪大了。来人,扶龟丞相回去休息。” 虾兵蟹将龙子龙孙齐声赞和:“大王仁慈!” 敖光享受了会臣属的赞美,忽然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这时,下方卫兵蛤蟆精李艮眼珠转了转,觉得机会来了,出列朗声道:“大王,大海无情,每年淹死个把人压根不算事!小的李艮愿去巡海,捉几个童男童女来供大王享用!” 敖光闻言来了点兴趣,点头道:“李艮是么?本王封你为巡海夜叉。” 李艮大喜:“谢大王!谢大王!”磕头谢恩不止,在昔日同僚羡慕嫉恨的眼光中意气风发地出发了。 一路上,李艮得意洋洋地想:“一天到晚忠于职守地站岗有什么前途?升官发财的关键,还是要讨好龙王敖光陛下啊!这不,大王一高兴,就封了我李艮个巡海夜叉做做!嘿嘿嘿!” 想着想着笑出了声,哈哈笑着夸起了自己:“哈哈,当时殿上那么多人,就我李艮敢出声!哈哈!李艮啊李艮,你小子,还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李艮接着又想:“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我这第一次为大王办事,可得办漂亮咯!” 打起精神来,睁大眼睛,渐渐接近海面。李艮看见岸上一眉清目秀的小娃娃,望着远处的海面怔怔发愣。 “哇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真是。。。真是。。。特娘的!今天老天爷真是眷顾我李艮啊!我李艮今天真是时来运转天地齐助力啊!好!今个儿,就拿你开张!” 三叉大戟破开水面,小哪吒下意识后撤,手中的漂流瓶却被叉中,在阳光下碎得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咦?”看见到手的猎物没被一下叉死,李艮有些小意外,愣了一愣,对面小娃娃望过来的幽幽目光令他有些发毛,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今个儿李艮大爷简直是位面之子!于是傲慢道:“小东西,有两下子,不过可惜了,遇上了我李艮大爷!” 然后红光闪过,李艮大爷死了。 混天绫愤怒地搅动海水。 于是,似乎在为李艮大爷哀悼,东海为之震荡。 第40章 前仆后继 龙王宝座上东海龙王敖光稳住身形,十分恼怒,他厌恶这种身体难以自控的感觉。 “怎么回事?速去查探!” 放眼望去,满殿臣属仍匍匐于地,惊魂未定,更为光火:“没一个有用的!一群废物!” 目光微转,见龙子龙孙们虽也面现惊色,但仍保持仪态,敖光心下颇感安慰:“到底是我龙族后裔。” 当值最长者为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敖光遂道:“敖丙我儿,速去为为父查探。” 敖丙听令一个激灵站正,恭恭敬敬拱手道:“谨遵王命!”终于有个在父王面前表现的机会,心下有些兴奋,有些惶恐。离殿携了兵器,穿戴好盔甲,点了队兵马上岸查探而去。 半路上,龙王这突来的指派令敖丙七上八下,心中揣摩道:“父王怎会突然对我下令?莫非有意传位于我?” 想到此处,学着父王平日做派威严地扫视了下拱卫身侧的卫兵,他们神情中透着敬畏谄媚,这让敖丙极为享受,有些飘飘然。 “大哥虽是太子,但常年奉父王命领兵在外,与父王之间,感情怕是淡了?因我一直在御前侍奉,讨了父王欢心,令父王回心转意,想改立我为太子了?”想到此处关节,敖丙一如大海,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激荡。 “哈哈!既然父王有此心,我当好好表现才是!万万不可辜负了父王的一片心意啊!” 敖丙内心陷入意淫之中无法自拔,恍惚中,一幅美好的未来图景在面前徐徐展开:封禅大典上,东海龙王敖光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慈爱而又威严地说道:“我的儿子,当你出生的那一天,整个东方汪洋大海的水族都在低语着同一个名字——敖丙! 我的孩子啊! 我自豪地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成为王权的化身! 你越发地强大,令水中百姓敬畏;你益发地威严,令域内万族臣服! 你的血脉渐渐苏醒,祖辈的荣光将在你的身上重现,一如他们当初于我。 记住,我们是龙族,我们生而高贵! 如今,我的时代已然过去。 而你,将加冕为王!” “哇哈哈哈哈!”想到美妙处,内心美滋滋,面上还得绷住,敖丙有点辛苦,嗯,保持威严,保持威严。 “父王交代我的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办得漂亮!一定要办得完美!哼哼!不知何方来路的小毛贼啊,竟敢动乱我东海秩序,惊扰我高贵的东海龙族!哼哼!准备成为我东海龙王敖丙陛下未来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吧!” 排兵布阵,破水而出。萱花双斧荡开,架势摆好,威风煞气十足,未来东海龙王敖丙陛下这才目带威严地往岸边巡视,眼前一亮:好个眉清目秀的小娃娃!真是标致!顿时淫心大动,目光发直,以致忽略了就在一旁的大癞蛤蟆尸体。 旁边蟹将却是发现了,惊呼道:“三太子殿下!那!那是李艮的尸体!” 敖丙回过神来,闻言大喜,道:“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你个小娃娃,得罪我东海竟然还敢呆在原地不跑!哈哈,也算省事!乖乖束手就擒吧!或许待到父王面前,我会求父王从轻发落!” 小哪吒泪水缓缓流过面颊,怔怔望着五彩斑斓的碎片一语不发。 未来东海龙王敖丙陛下见那小东西竟然敢无视自己,觉得在手下面前失了面子,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敖丙呼呼轮舞了两个斧花,纵身跃起,扑身而去,趋势凶猛,却暗地里留了几分力道以防不测。一来不想伤了这标致的可人儿,二来能杀死李艮,说明这小娃娃也有两下子,只是可惜了,这回遇上的可是未来东海龙王敖丙陛下! 为的那般?哪吒三太子,美姿容;龙宫三太子,好娈(防屏蔽)童! 旁边虾兵蟹将鼓旗呐喊,连声呼和,翻江倒海,以助声威,眼看便是一场恶战! 一道红光闪过,未来东海龙王敖丙陛下,壮烈牺牲! 混天绫愤怒地搅动海水,虾兵蟹将溃败而逃。 于是,似乎在为未来东海龙王敖丙陛下哀悼,东海再次震荡! ————————分割线———————— 龙王宝座上东海龙王敖光再次稳住身形,十分恼怒,他厌恶这种事物超出控制的不安定感! “怎么回事!!!” 极怒之下,敖光却是冷静了下来,命令道:“来人,远远查探清楚,速速回来禀报!”心下不满,暗想:哼!敖丙这个无能的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亏得还是我的儿子! 不多久,卫兵领来一伙溃兵,溃兵们个个心惊胆战,精气神全无,面色灰败。 敖光陛下不耐道:“说!怎么回事!”龙宫震荡,臣属匍匐,战战兢兢。 冷了片刻,眼看龙王又要发作,一虾兵这才哭丧着脸道:“大王!不好了!三太子敖丙殿下被岸上一小娃娃给杀了!” “什么!”敖光陛下勃然大怒:奇耻大辱,这是奇耻大辱啊!敖丙再不成器,那也是我东海龙宫三太子,那也是我东海龙王敖光的儿子,那也是高贵的龙族后裔!卑贱蝼蚁之辈,也敢冒犯我高贵的龙族?!莫非,是天庭?还是佛门? “那小娃娃是谁?”敖光强压怒火,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要防止这是天庭或佛门针对高贵龙族的阴谋。 答话的虾兵懵懂不知,旁边一蟹将插话道:“大王,我认识那娃娃!那娃娃好像是陈塘关总兵李靖家的三公子哪吒。” “什么!”答案出乎意料,敖光怀疑自己听岔了:“你确定?!” “这。。。是。。。小的曾远远见过。”蟹将被龙目瞪着,惶恐支吾道。 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如滔天巨浪般的更大怒火:那个每次见到自己都得卑躬屈膝,小意奉承的卑贱陈塘关总兵,那个在自己面前如蝼蚁般弱小的李靖,也敢欺我!他那卑微的儿子,竟敢杀了流着我高贵龙族血脉的儿子!? “李靖,你得付出代价!哪吒小儿,我要你为我儿偿命!” 第41章 御驾亲征 既知凶手并非天庭或是佛门,伟大的东海龙王敖光陛下自是绝不会放过那胆敢冒犯龙族威严的无知小儿。 龙目威严地扫视一圈,鉴于敌方小儿又两下子,手下臣属不堪大用,敖光陛下只得下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御驾亲征! 化为龙形,腾空而去。古语有云: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芥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又云:风从虎,云从龙,圣人作而万物睹。皆可盖言龙族血脉之神通广大。 敖光陛下身为东海龙王,法力强大无匹,非是敖丙之流可比。还未出现,天空乌云翻墨压顶,雷声隆隆作响,海岸边暗流汹涌,浪高仿若接天,唬得远方陈塘关百姓纷纷闭门不敢出,一派末日景象。 小哪吒一时也顾不得继续伤心,双臂微震,银色锁子甲已然覆盖了原先的一袭白衣,右手执亮金乾坤圈,火红混天绫环绕双肩,全副武装,面色凝重,冷静沉着以对。 忽而一声高亢龙吟,硕大狰狞龙头破浪而出,盘旋而上,现了百丈青龙真身。远远望去,与之对比,岸边小哪吒真如浮尘蝼蚁一般渺小而微不足道,东海龙王敖光,无愧伟大龙族神祗之名。 金色龙目冷漠俯瞰,兽类竖瞳放射出无尽杀机,声若震雷,轰鸣回荡:“卑微的蝼蚁,你,便是哪吒?”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爷我便是哪吒!大泥鳅,你是谁?” 哪吒的无所畏惧激怒了敖光陛下,敖光陛下仰天长吟:“东海龙王——敖光!”翻墨的乌云中紫雷酝酿,随声滚滚而落,仿若盘古开天之利斧! 红光闪过,混天绫迎雷而上,遮蔽了天空。 金光闪过,伴随“哎呀”一声痛呼,东海龙王敖光陛下被乾坤圈打飞而去,消失在不可见的天之尽头。 乌云散去,天空湛蓝,波平浪静,微风拂面,岁月静好。 “嘁,绣花枕头。”小哪吒十分不屑,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再去管那些无聊的事情,继续面对那五彩斑斓的碎片暗自垂泪。 ————————分割线———————— “这怎么可能!”东海龙王敖光陛下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可龙首上鼓起的肿包却令他不得不信这么一个事实:他,伟大而高贵的东海龙王敖光,竟败于一卑微渺小的小儿之手!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敖光欲立马杀回去找回场子,额上的疼痛却令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怎么办呢怎么办? 打不过熊孩子怎么办? 找他家长吧! “李靖!你得为你儿子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想到此处,敖光腾空往陈塘关总兵府而去,只是此次却是不敢现百丈青龙真身,唯恐惊扰了海岸边的煞星。 龙嘛,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芥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敖光陛下风驰电掣而又潜踪匿迹,小心翼翼至陈塘关总兵府上空,化作人形,头戴九旒冠冕,身着镶金边深青色龙袍,大袖荡开欲阻拦的总兵府看守卫兵,径直往内闯去,声如震雷炸开:“李靖速来见我!” 却说陈塘关总兵李靖今日右眼皮直跳,心神不宁却不知会应在何处,忧虑烦恼。见远处乌云翻墨雷声滚滚,似是东海龙王敖光发怒的迹象。 “东海龙王?”李靖下意识喃喃自语,忽得眉头一跳:“不好!哪吒还在海边!” “来人!速去喊哪吒回来!” 府中下人遵命而去,李靖坐立不安,来回走动,心下暗道:哪吒,你可千万别惹祸啊! 不一会儿,远方海岸边乌云散去,李靖诧异惊疑: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喝茶。”府中下人奉茶,李靖接过欲饮,手却抖个不停,勉强喝了一点,衣服被喂得更多。“唉”的一声长叹,将茶盏按至桌上,李靖端坐坐下,试图调养静神。 忽听一道大喝仿若雷声震开:“李靖速来见我!”李总兵霍然睁目,连忙往外迎去。 遥遥见到东海龙王敖光身影,李靖急急站住,躬身恭敬道:“不知东海龙王敖光陛下驾到,李靖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陛下多多海涵。” 敖光陛下龙行虎步,见了李靖行礼也不搭话,径直入正堂内,在主座上大马金刀坐下。 李靖紧跟进正堂,见状眉头一跳,按捺住心中不安,道:“不知敖光陛下来此,有何赐教?” “赐教?呵,我可不敢!李靖,你教的好儿子啊!”敖光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道。 “这。。。。。。”李靖内心痛苦呻吟,心道坏了,果然是哪吒闯祸了,嘴上却道:“靖有三子,大儿金吒承蒙如来佛祖不弃,为佛祖座下前部护法罗汉;二儿木吒得观世音菩萨青眼,伴随菩萨在南海普陀紫竹林修行,法号惠岸行者;三儿哪吒最小,年方七岁。不知哪个不长眼得罪了敖光陛下?李靖这便叫来,让她向陛下磕头谢罪!”却是在暗里警告敖光别太过分。 敖光闻言亡魂大冒,万万没想到这往日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区区陈塘关总兵竟有这等背景,与佛门牵涉如此之深!面上变幻不定,幸而九旒冠冕遮盖,令李靖看不出虚实。 李靖抱拳躬身而立,敖光大马金刀而坐,内心暗流汹涌,两人面上却皆一语不发,场面一时尴尬。 “爹爹,唤孩儿何事?”清脆童声传来,两人皆回首望去,见一白衣童子右臂套着金色乾坤圈,怀中双手包着红色混天绫,款款行来,正是小哪吒。 “你是何人!这般无礼,竟敢坐我爹爹的位置!还不下来!”哪吒收拾好难过的心情,包覆好五彩斑斓的碎片,振作精神抬头看来,待看清正堂中景象,登时大怒。 “哪吒!不得无礼!这位是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李靖喝止道。 小哪吒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抑制住动手的欲望。 敖光本是心慌欲走,见哪吒听李靖话,这才放下心来,大骂道:“李靖!就是你养的这个好儿子,杀了我东海巡海夜叉李艮,更杀了我儿东海三太子敖丙!” “什么?”李靖大吃一惊,万没想到哪吒竟闯出这等大祸,暗道糟糕。急急喝问道:“哪吒,你!你竟杀了东海巡海夜叉李艮和东海三太子敖丙?混账东西!还不从实招来!” 小哪吒见父亲问得急切,歪着脑袋想了想,道:“的确是杀了一个叫李艮大爷的,还有一个被称作东海三太子的。” “哈!好啊!李靖!看你还有何话说?!”敖光又喜又怒,大喝道。 “这!哪吒,你!你。。。。。。”李靖面上惊怒,左手指着哪吒颤抖个不停说不出话来,右手一拍脑袋,痛苦扶额,暗道:完蛋! 哪吒这时忽然明白过来,怒道:“原来你是那大泥鳅!”这才将那庞然大物和面前这人联系到一起,“手下败将!人是我杀的!你待怎般!” 哪吒右臂一抖,执乾坤圈在手便要出手。敖光陛下惊骇欲绝,李靖慌忙拦住:“哪吒,不可!” 得李靖阻拦,敖光腾空而起,慌忙而逃:“李靖!哪吒小儿!我,我要上天庭,告御状!” “不!敖光陛下,息怒啊!” “呸,老泥鳅!小爷我绝不放过你!” 第42章 告御状 哪吒见敖光鼠窜而逃,便欲追赶。 李靖喝止道:“哪吒!站住!” 哪吒只得停下,忿然不解:“爹爹,你拦我做甚?那老泥鳅如此无礼,欺人太甚,看孩儿将他打杀了为你出气!” 李靖头疼,长叹一声,道:“你啊!你这逆子!那可是东海龙王敖光陛下啊!爹爹我见了他都得小意奉承啊!” “什么?!”哪吒闻言,怒道,“爹爹何必如此?” “唉,哪吒,你有所不知啊。那可是天庭钦封的四海正神啊!那敖光管着东海海域附近行云布雨之事,每年陈塘关百姓可都要献上童男童女来讨好他,才能求得他大发慈悲,普降甘霖啊。” “更何况,陈塘关近海,多少百姓指望着东海打渔为生,惹怒了他,掀起滔天海啸,终究还是我陈塘关百姓遭殃啊!。爹爹我身为陈塘关总兵,牧守一方,为百姓计,不得不如此啊。”李靖苦涩道。 “如此恶神,更该杀了他,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你!胡闹!”李靖发现和这死丫头说不通道理,暗悔是否自己随她重武不重文,将她教成赳赳武夫先动手后动脑的性子,冷脸沉声道:“你闯下这泼天大祸,陈塘关是容不下你了。”又吩咐下人道:“来人,给三公子收拾收拾行李,赶紧离开!” “什么?爹爹,你要赶我走?”哪吒万没料到父亲竟如此反应。 “废话!赶快走!等敖光搬来了天庭的天兵天将,再想走就来不及了!”李靖不欲再与哪吒多言,连声催促着下人。 “哼!那老泥鳅不是想上天庭告御状吗?小爷我让他告不了!”哪吒硬气道,一跺脚,径往南天门而去,李靖欲阻已是不及。 哪吒驾云急速行来,须臾已至南天门。正是天宫异景非凡像,紫雾红云罩碧空,但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晃晃宝鼎妆成,两旁有四根大柱,柱上盘绕的是兴云布雾赤须龙;正中有二座玉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明霞灿烂映天光,碧雾朦胧遮斗日。 小哪吒乍见这天界非凡景象,一时竟有些怯场,不过霎时便调整过来心态,左右巡视张望,没见着敖光那老泥鳅身影,有些着急:莫非那老泥鳅已经进凌霄殿告御状了? 正要举步硬闯南天门,忽然心觉一动,回首望去,遥遥望见那老泥鳅正往南天门赶来。 ————————分割线————————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却说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战略转移,一路风驰电掣,径往南天门赶去。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我!堂堂东海龙王敖光陛下!竟然为一小儿所迫,得向天庭求助!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敖光越想越气,内心暗骂道:好你个李靖!平日里在我面前装得跟孙子一样,暗地里竟有如此大势力,与佛门牵涉如此之深,可见其心不正,包藏祸心,必有阴谋! 想到此处,内心大惊,越想越对,觉得这李靖必是佛门布局的阴谋! 转念又想,得意一笑:呵!佛门如此隐忍,必有惊天阴谋!李靖啊李靖,没想到吧,我——英明神武的敖光陛下,已然看穿了你的真面目!哼,李靖啊李靖,罔你如此隐忍,却功亏一篑,输在了你那暴躁的儿子哪吒身上! 叹息:唉,只是可惜了我儿敖丙。。。。。。 皱眉:我将这佛门的惊天阴谋禀报天庭,能向天庭讨来什么好处?这得仔细思索一番。不过,天庭佛门,鹬蚌相争,我龙族,或许正可渔翁得利? 想到此处,敖光眼中精光闪烁。 眼看南天门将至,敖光振作精神,开始想如何陈词,才能对龙族最为有利。 正想处,前方大喝传来:“老泥鳅!小爷说不放过你便绝不放过你!看你往哪跑!” 敖光听出是哪吒那个煞星的声音,亡魂大冒,大惊失色:他怎会在此处?!急停转身欲逃,却被哪吒乾坤圈圈住。 金色乾坤圈一震,震得圈中敖光头晕目眩,随后骤然收缩变小,卡在敖光龙身脖子处,小哪吒赶来勒住。 “饶命!饶命!”生死关头,敖光陛下再也顾不得龙族不可侵犯的高贵尊严了。 “哼!老泥鳅!小爷我说话算话!说不放过你,就绝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上天庭告御状便有用?呸!想错了你的心!” “哪吒上仙饶命!你若杀我,你父亲李靖那边你不好交代!”敖光急中生智,抬出了李靖的名号。 哪吒闻言,果然停手,道:“老泥鳅!饶你可以!不过,你得跟我到我父亲面前保证,将此事揭过!否则,哼!”手中乾坤圈往后勒了两下,勒得敖光痛苦不堪,连忙迭声答应:“好好好,依你!依你!” 哪吒这才放开敖光,仔细打量一番,道:“尝闻: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芥藏形。你变个小小蛇儿,我带你回去。” 敖光闻言大怒,但看了看哪吒手中乾坤圈,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屈服,只得乖乖化作一小青蛇儿。哪吒臂一抖,将乾坤圈套回右肩,将小青蛇笼在袖里,左手仍包着混天绫,往陈塘关总兵府赶去。 敖光变作小小青蛇,逃得性命,在哪吒袖内,稳定了心神,忽得悲从中来,落下泪来:哪吒小儿!欺人太甚!此仇,必报!我,我一定要。。。。。。 忽然冷静下来,转念一想:这哪吒小儿怎得有胆子在南天门堵我?该死!天庭也要对付我龙族吗?! 正暗暗心惊,忽听哪吒小儿道:“爹爹,敖光那老泥鳅已经答应不上天庭告御状啦!” “一派胡言!怎么可能?!” “不信,您亲自问他!” 话音刚落,敖光眼前一亮,却是被哪吒掷出了袖中。 敖光随一阵清风化作人形,李靖吃了一惊,忙问曰:“敖光陛下,可是无恙?逆子无礼,还望敖光陛下千万恕罪!” 敖光忌惮地看了这阴险小人一眼,道:“李靖,你生的好儿子啊!李靖,你好哇!”说着化清风径直离去。 哪吒见他竟说话不算数,怒而欲追,又被李靖急急拦住:“哪吒啊哪吒!你还待怎得!真要逼死为父吗!” 第43章 风雨如晦 “哪吒啊哪吒!你还待怎得!真要逼死为父吗!” 哪吒听了,诧异委屈道:“爹爹这话,教孩儿心寒!” 李靖本急怒攻心,见这死丫头还不知错,一时鼻酸,牧守一方为官多年的委屈混着眼泪涌出,竟是顿足放声大哭:“孽障啊孽障!” 哪吒见父亲哭泣,也手足无措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爹爹。。。爹爹。。。你。。。你别哭啊。。。” 后院正收拾行李的殷夫人听见前庭悲哭,顾不得仪礼,慌忙赶来,急问道:“老爷,可是天兵已至?” 李靖见夫人来,忙止泪,恨声道:“我李靖求仙不成,只得效忠朝堂,牧守一方,谁知你竟生下这等好女儿,惹此灭门之祸!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是天庭钦封的四海正神,东海海域附近尽归他管辖,如此人物,我平日都得小心翼翼奉承,唯恐他发怒。这逆子倒好,先杀东海巡海夜叉,后杀龙王亲子东海三太子敖丙!待龙王启奏天庭,玉帝天威之下,你和我多则三日,少则两朝,俱为刀下之鬼!”说罢又哭,情甚惨切。 “父亲,那老泥鳅原本答应不上天庭告状了的。。。。。。他,他说话不算数!” “住口!你还敢嘴硬!”不提这茬还好,说了这话,李靖越发生气,“要是你肯听我的,早点离开,避过风头便好。我再好好向天庭求情,向龙王赔罪,兴许事情也就过去了,只是你不得再回来。你倒好,又将龙王打了一顿,越发把他得罪狠了,他怎肯罢休!” 殷夫人闻言,也是泪如雨下,指哪吒道:“你这不孝女!我怀你三年零六个月,不知受了多少苦辛,方才生你,谁知你竟是个灭门绝户的祸根啊!”声音悲戚,人不忍闻。 府中丫鬟下人见李靖殷夫人哭泣,俱是心慌意乱,不知哪个丫头跟着哽咽地喊了声“老爷。。。夫人。。。”,随后也啼哭起来,霎时仿佛瘟疫般传染,总兵府上下悲哭声一片。 小哪吒今天本因“定情信物”被毁而心情哀伤,又被不知所谓的蠢物三番两次打扰,更是难过,如今听着父母及府中下人的哭声,越发心烦意乱。想着父亲骂自己是“孽障”,母亲骂自己是“不孝女”,是“灭门绝户的祸根”,越想心中越是酸楚,也是流下泪来,大喊道:“够了!”声音震荡,满府为之一静,愕然望来。 哪吒抹了两把眼泪,纵身抽出李靖腰间佩剑,在众人惊呼声中急退数步,横剑在颈,哽咽吼道:“好!我是孽障!我是不孝女!我,我是灭门绝户的祸根!” 众人被震住,哪吒“哇”的哭了一声,又急强忍住,继续说道:“好!好!父亲!母亲!你们既然如此说,孩儿还能有何话说!常言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孩儿杀了李艮,敖丙,得罪了东海龙王,孩儿自当偿命,定不至连累父母!今日,孩儿便还了这骨肉之躯、父精母血!”说罢宝剑急速抹过。 “不!哪吒!”李靖大骇,万料不到哪吒身为女儿身,竟是如此刚烈,连忙赶来,扶住哪吒欲坠的身体,右手颤抖地掩住哪吒脖上伤口,却怎也抑制不住那汩汩流出的殷红鲜血。鲜血滴落雪白衣裳,仿若雪上红梅,红的亮丽,白的干净。 “当”的一声响,混天绫落地,漏出哪吒悉心包裹的琉璃碎片,在阳光下,五彩斑斓,那么的好看。 哪吒看着殷夫人失神地站在原地,看着府中丫鬟下人手足慌乱不知所措,看着李靖扶着自己悲声痛哭,缓缓闭上双目。一片吵杂声中传来李靖撕心裂肺的痛呼“不!”,随后一切的声音再听不到。 仿若灵魂出窍,哪吒视野渐渐升高,看着地面一袭白衣上的点点红迹,看着那五彩斑斓的琉璃碎片,哪吒心想:我,会去西天吗? ————————分割线———————— 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光高据宝座之上,冠冕上的九旒令臣属看不清他的面容,天威难测而更增神秘威严。 他在思考。 他的脑子有些乱,正要将思绪理顺。 他想:李靖长子金吒,是佛祖座下前部护法罗汉,二子木吒,伴随观世音菩萨在南海普陀紫竹林修行,法号惠岸行者;李靖与佛门牵涉如此之深,当是佛门势力布下的暗子无疑!可是,那哪吒,小小年纪,怎得这般厉害?还有,他怎敢在南天门前堵我?莫非,他是天庭势力?佛门与天庭,终于要联手对付我龙族了吗? 心中泛起悲凉的波澜:佛门天庭啊!任一势力,便已是獠牙狰狞的庞然大物,如今联手,难道,真是天亡我龙族吗? 遥想鸿蒙初辟盘古开天时分,龙族、凤凰、麒麟三分天下!后来道祖太上老君出世,人族崛起而创天庭,继而佛祖释迦摩尼掌西天灵山极乐净土。龙族却是越发虚弱,道祖当面,不得不接受天庭招安,被封为四海正神。而今,天庭要打破当初的协议了吗? 恍惚失神良久,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渐渐振作精神:不!不行!自远古洪荒流传下的荣耀不容被亵渎!高贵的龙族绝对不能毁在我的手上!还有机会!我要反抗!我们是龙族!我们生而高贵! 打定主意,眼神坚定,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沉声道:“来人!招三海龙王前来议事!” 东海龙宫有一面铁鼓,有一口金钟;凡有紧急事,擂得鼓响,撞得钟鸣,霎时三海龙王处同样的铁鼓金钟便呼应作响。三海龙王惊动,立刻赶来东海相聚。 哪三海龙王? 是南海龙王敖明,西海龙王敖吉,北海龙王敖顺。 南海龙王西海龙王第二日早晨赶至,被鼍将鳖帅接入,北海龙王中午赶至。 北海龙王见到东西南三海龙王,连忙行礼:“劳三位伯伯等候,侄儿法力不济,因而来迟,还望恕罪。” “免礼。” 东海龙王吩咐看座,随后在三海龙王焦灼的目光中,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三海龙王听闻,皆大惊失色,纷纷表示危急关头,一切听从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指挥。 敖光见了,倍感欣慰,站起高呼道:“我们,是龙族!” 三海龙王齐声呼应:“我们!是龙族!” 仿佛一切的对手都再也不足为惧,敖光意气风发,挥手下令道:“整兵!兵发陈塘关!” 第44章 云胡不喜 天界,玉帝御书房。 千里眼、顺风耳正在向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汇报情报:“启禀玉帝陛下,刚刚南天门外,东海龙王敖光遭一小孩儿殴打,如今不知去向。” 玉帝闻言,有些想笑。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玉帝忍住笑意,说道:“东海龙王敖光是我天庭钦封的四海正神,统领天下水族,怎得被一小孩儿欺负?” 千里眼顺风耳面面相觑,摇头表示不知。 玉帝皱眉道:“速去查探,回来禀报。” 千里眼顺风耳依言退下。 “砰”地拍了一下御桌,玉帝不满道:“哼!两个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别这么大脾气。”灵风仙子在一旁静心品茗,闻言轻笑道,“陛下,上位者当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方可为大将军。” “嘿,风姐,我可不是大将军,我是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哼哼!” 灵风仙子微笑不答,慢慢喝茶。 玉帝自讨没趣,讪讪笑着岔开话题:“风姐,千里眼顺风耳两个,你说我该如何处置?” 灵风仙子皱眉道:“陛下为三界至尊,当自有主张,不可万事依赖他人。”见玉帝耍宝,嘟起的嘴上简直可以挂油瓶,只得无奈支招,“千里眼顺风耳虽为天庭大将,长处在于侦查,但皆属算盘珠子不拨不动,确实短于长期情报收集。不若令他们长期驻守司天阁,但司天阁每日得有一上仙轮班监管。陛下,您看如何?” “好!风姐就是聪明!真是朕之贤内助也!朕得风姐,真是那个,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啊!”玉帝兴高采烈。 “陛下,别乱讲,贤内助这个词可不能这么用。”灵风仙子微笑道,风韵犹存的眼角晕开好看的鱼尾纹。 “风姐。。。。。。我。。。。。。”玉帝看得痴了,急张口欲诉。 “陛下,臣等已探明东海龙王敖光一事虚实!”千里眼顺风耳入内禀报。 静了一瞬,千里眼顺风耳诧异不已摸不着头脑,才听玉帝咬牙切齿道:“说!” 吓了一跳,暗道看来陛下对我等情报展开工作十分不满啊,顺风耳较为机警,连忙详细禀道:“东海龙王敖光派遣巡海夜叉李艮去捉拿童男童女供自己享用,却不料碰上硬茬,被陈塘关总兵李靖三公子哪吒打死,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随后步李艮后尘。敖光大怒,亲自出马对付哪吒,不敌,质问李靖,随后往天庭而来,似要启奏天庭,不料半路被哪吒截住。那在南天门外殴打敖光的小孩儿正是哪吒。” 玉帝听了,皱眉不已,转头欲言,忽得醒悟,喝退千里眼顺风耳道:“你们且退下。” “遵命!”千里眼顺风暗松了口气。 正要依言退下,玉帝补充道:“即日起,司天阁每日由一上仙轮班监督,尔等长驻司天阁,须好好配合。” “啊?”千里眼顺风耳内心苦涩,果然玉帝陛下对我等效率不满了,腹诽几句,不敢违逆,恭声应是退下。 待千里眼顺风耳退下,玉帝连珠炮般说道:“嘿,风姐,这东海龙王敖光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公然让手下抓捕童男童女供自己享用,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哼!当年师傅他老人家还是太仁慈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哪吒也是胆大包天目无天规,李艮算是敖光家将,但那东海三太子敖丙好歹也是正神,说杀就杀了,实在过分!更何况敖光身为东海龙王,是我天庭钦封的四海正神,向我天庭启奏,那小哪吒怎敢半路截住?实在是不像话!还有还有。。。。。。” 灵风仙子耐心听着,见他说个没完,无奈地咳嗽了一声,玉帝立马住嘴,眼巴巴地望向灵风仙子。 灵风仙子问:“陛下有何决定?” 玉帝想了想,道:“敖光失之小节,当罚!哪吒目无天规,该当严惩!” 灵风仙子不置可否,意味深长笑道:“事态尚未明朗,不妨看看后续发展,陛下再做决定不迟。” 玉帝如奉圭玉,欣然同意,传令千里眼顺风耳:“密切关注,如有新情况,即刻前来汇报。” ————————分割线———————— 西天灵山,极乐净土。 我佛如来正为佛众讲经,忽而灵觉一动,运佛目看去,见远方一金色魂灵飘飘荡荡而来。正觉诧异间,斗战胜佛、旃檀功德佛、观世音菩萨等大能亦有所感,遥遥望去。 斗战胜佛孙悟空猴子性格,最为急躁,挥手一招,捧在手中,打望两下,觉着似乎是个小孩儿,起身一个纵跃,蹿至佛祖座前,道:“老头子,救他!” 佛祖苦笑,暗地里推演开去,发现这魂灵与自家猴子有大机缘,便点头应下。 佛众散开场地,我佛如来扬手变出盂兰宝盆,取了盆中碧藕菡萏荷叶莲台,口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手中佛印变幻,碧藕菡萏荷叶随之起舞。观世音菩萨得佛祖目光示意,杨柳枝一拂白玉净瓶,拂出先天甘露三百六十五滴,以应周天星斗之数。甘露在佛祖金色佛光法力引导下,真如周天星斗般环绕。随着“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的结语,佛光大作,耀人眼目,满殿芬芳荷花异香。 旃檀功德佛尊者闭目闻香惊异,暗道:“这般境况,似极了莲华色尊者。” 待耀眼佛光消散,佛众凝神往莲台上看去,碧藕菡萏荷叶甘露已凝其精华,化作一着浅绿粉边衣裳的玉人儿。 斗战胜佛孙悟空看了,抓耳挠腮,诧异不已:“这小家伙生得可真漂亮!”胳膊肘拐了旁边旃檀功德佛尊者两下,问道:“哎,旃檀,你说,这小家伙是男是女?” 旃檀功德佛尊者被打断思绪,无奈翻了个白眼,还未答话,便听前部护法罗汉一声惊呼:“三弟!” 旃檀功德佛于是开玩笑道:“这么可爱,当然是男孩子啦。” 孙猴子耸耸肩,嘀咕道:“好看得跟个女孩子似的,小妮子。”跳上莲台蹲坐看去,小哪吒正好醒来。两眼对望,猴子一笑,小哪吒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拳打来,刚出手便觉得做了什么错事般后悔,却不料拳头被猴子轻松包住。 “不错,有点力气。我是西天灵山斗战胜佛孙悟空,小妮子,你叫什么名字?” “哪。。。。。。哪吒。。。。。。”声音细若蚊呐,霞飞双颊,仿若世间止余二人再无其他,女儿家的情怀苏醒,哪吒心中不期然涌上动人的诗句: 理性的的一面在抗拒,感性的一面在沉沦。 时间越久,我中毒越深。 罢了,让我死亡让我死,死后化为灰烬, 在你的爱里,我将重生。 第45章 陈塘危机 “三弟,你。。。。。。你怎么。。。。。。怎么会。。。。。。差点魂飞魄散?”旁人看得津津有味,前部护法罗汉却很不会看气氛,斟酌着急道。 心跳加速的美妙氛围被打断,哪吒很是不高兴,转脸皱眉没好气道:“你是谁?” “我是你大哥金吒啊!你满月的时候我还和你二哥木吒回去看过你呢!哦,那时你还小,估计记不得了。”前部护法罗汉解释了一句,又追问道,“可是陈塘关出事了?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可还安好?” “大哥。。。。。。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他们。。。。。。”小哪吒愣了一下,忽得回忆起自刎前的事情,张口欲言又止,“我。。。。。。”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金吒关心则乱,越发焦急。 金吒催得急,小哪吒脑海中自刎前的画面闪得越发频繁,“孽障”、“不孝女”、“灭门绝户的祸根”的指责声在耳中回荡,鼻中涌上酸涩,眸中欲坠的,可是泪水?欲抬手擦拭,,却发现右手仍被猴子左手包住,还未说话,毛茸茸的右手已将欲坠的眼泪温柔拭去。小哪吒抬眸,映照出猴子好奇而关心的笑容,心中温暖,感到一丝甜蜜。酸酸甜甜,互相交织,越发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阿弥陀佛!”佛祖喧了一声佛号,如晨钟暮鼓,涤荡了思虑,镇定了神魂。 金吒恍觉自己失措,心下惭愧修行不够,合掌与佛众同声和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哪吒,定下心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佛祖镇住场面,低眉微笑慈和地问道。 望着面前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的斗战胜佛,小哪吒怅然若失,定了定神转身恭敬对佛礼拜三匝,拜毕方道:“我。。。。。。今日我如往日般在海边玩,突然海里跳出个丑八怪想要杀我,更打坏了我的。。。。。。我的心爱之物。。。。。。”面颊上飞起红晕,偷眼瞥了下悟空,见他也正看来,飞快收回视线端庄容貌续道:“打死了那个丑八怪后,又来了个什么东海龙宫三太子和一群虾兵蟹将。然后。。。。。。然后。。。。。。又来了个老泥鳅,自称是东海龙王敖光。。。。。。那敖光忒没出息,打不过我就找我父亲告状!我要打他,他又跑了,说是要去天庭告御状!父亲很害怕,我只好追上去又打了他一顿,让他向父亲保证不再告状,谁知他又出尔反尔。。。。。。然后。。。。。。然后。。。。。。”眼眶一红,后面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佛祖见状无奈,道声告罪,手捏佛印,以佛门他心通将小哪吒那段记忆放出。只见小哪吒头顶佛晕荡漾,随之升空,化为镜像,映照出的,正是那段难言的景象。 佛众看毕,心下恻隐,前部护法罗汉难过呐呐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怎能这样。。。。。。”斗战胜佛尊者怒目扬眉,看着小哪吒又觉得有些心疼,其余人等默然无语,种种情绪终究归于一句:“阿弥陀佛!” 如来佛祖皱眉,以无上佛法推演开去,佛目中金光旋转,看向了遥远的未来。 “哪吒,陈塘关将有大难,因你而起,当因你而终。”转面吩咐道,“悟空,将霹雳火尖枪和无敌风火轮取来,赠给哪吒。” 孙猴子很给面子地没打岔,乖乖取来。哪吒一见欢喜,两件武器仿佛量身定做般快速适应,喜滋滋偷瞥了眼孙猴子,正色对佛拜谢,乘风火轮往陈塘关而去。 旃檀功德佛若有所思,胳膊肘捣了捣眺望远方的猴子。 “旃檀,干嘛?!” “看那天上的云!” 猴子诧异,望了望云又望了望旃檀功德佛:“怎么了?” “像不像我被你偷走的那尊琉璃瓶啊?” “我靠!”猴子面色速变,光速闪人。旃檀功德佛摇头好笑不已。 ————————分割线———————— 陈塘关。 街上行人匆匆,酒楼内人们议论纷纷。 “唉,听说了吗?李总兵家的三公子不幸早夭了。” “听说了,唉,李三公子面冷心热,可是个好人啊。真是可惜了。。。。。。” “听说是被龙王爷给逼死的?” “可不是嘛,我家婆娘的叔叔的邻居的女婿的朋友,就是在总兵府当差,他亲耳听到‘东海龙王敖光’什么的!” “唉,该死的龙王爷!”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 “那可是龙王爷!惹怒了他,我们谁能有好果子吃?” “每年都要供应童男童女,去年作为贡品的童男便是我家小三子。难道我们的付出还不够吗?凭什么。。。。。。为什么。。。。。。” “那我们能怎样?李总兵够厉害吧?李家三公子够厉害吧?对我们来说,高高在上神仙般的人物!可又能怎样?惹怒了龙王爷,总兵府还不是满府缟素,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在龙王爷面前除了小心翼翼,摇尾乞怜外,又能如何呢?” 长叹,碰杯,烈酒入喉,心碎泪流。 风起,吹动远方纸钱纷纷盘旋而上。 满城愁云惨淡,一如天边压顶乌云般沉闷阴郁。 霹雳撕裂天幕,张牙舞爪,“轰隆”雷鸣满怀恶意,震耳欲聋。 “看!那是什么!?” “什么?”颓然醉眼看去,远方一堵白墙遥遥接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来,猛地惊醒,目眦欲裂,声音因恐惧而尖细:“海!海啸!” 哭声,尖叫杂成一片,有的人急奔回家,有的人往高处爬,有的人慌忙去找船,有的人四处乱窜不知去往何处,有的人两股战战腿软无力。全城一片慌乱。 白墙之上,虾兵蟹将张牙舞爪排兵布阵,鲸鲨军团军容鼎盛,伴随着雷霆、火焰、寒风、冰雪的,是王座之上的四海龙王。 虾兵蟹将张狂,鲸鲨军团沉默,四海龙王高高在上。或许他们的共同点,便是目中毫不掩饰的嗜血。 前方陈塘关在望,哀嚎与鲜血,美味与佳肴,杀戮的欲望一如食欲,正在高涨! 第46章 雄关之殃 乌云压顶,水天相接。 龙王伟力之下,陈塘关已被淹没,有的人被无力冲走,有的人在浪潮中挣扎,最幸运者,亦不过是在屋顶上抱紧坚固物苟延残喘。凡人战争中千年不曾陷落的陈塘关瞬间陷落,可惜了这大好雄关。 伴随水族张狂笑声轰隆响彻天际的,不知是雷鸣还是浪潮声,至于微不足道的人类哭喊声,几近不可闻。 “哈哈哈哈!”化为龙形云端盘旋戒备的南海、西海、北海龙王重新化为人形落回王座,南海龙王大笑道:“大哥!区区凡人不过卑贱的蝼蚁罢了,不堪一击,根本轮不到我等出手!大哥何必如此小心?” 东海龙王敖光陛下闭目高据王座,闻言睁开龙目扫来,南海龙王敖明一个冷颤,讪讪不敢再言,西海龙王敖吉、北海龙王敖顺也端正肃穆。 “凡人不足为虑。可虑者,是那陈塘关总兵李靖!是那妖孽哪吒!是佛门!是天庭!”威严震慑住三海龙王,敖光陛下才缓缓开口,眉头深皱:“怎得这般动静,他们还不出手?” 西海龙王敖吉试探地问:“莫不是他们怕了?” 此言倒是甚得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欢心,但英明神武的敖光陛下立刻抛开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可能!天庭雷部诸神不可小觑,佛门更有龙族天敌金翅大鹏,道祖佛祖虽料想不会出手,但。。。。。。谨慎以对,万不可轻敌!” 北海龙王敖顺道:“小侄法力低微,料想只配打打边鼓摇旗呐喊,全仗三位伯伯神通。” 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深深看他一眼,内心暗骂一声滑头,面上不露声色道:“敖顺侄儿世袭吾王弟敖祥北海龙王之位,若遇金翅大鹏,不思为父报仇吗?” 北海龙王敖顺神色顿变,煞气凛然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必当血此深仇,方慰吾父在天之灵!”心下却道:开什么玩笑,我能有多远躲多远! 正说间,下方一把悲沉男声响起:“敖光陛下,求您发发慈悲放过陈塘关百姓吧!”四海龙王循声望去,站立城楼之上的,正是陈塘关总兵李靖。 “李靖!”东海龙王敖光陛下先是一惊,警惕地四下打量,发现仅李靖一人,心下稍安,目光森寒,“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哪吒必须为我儿敖丙偿命!” “敖光陛下!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儿哪吒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已然自尽谢罪!望陛下看在我陈塘关往日供奉的份上,望陛下看在哪吒已死的份上,发发慈悲,放过我陈塘关百姓吧!”李靖形容枯槁,老泪纵横。 “什么!?”东海龙王敖光陛下闻言惊疑不定,不知是真是假。正自踌躇间,旁边南海龙王敖明手指李靖,迟疑道:“大哥,你看那李靖浑身缟素,不像是假的。。。。。。吧。。。。。。” 敖光陛下瞪了他一眼,转面对李靖道“李靖!你说哪吒死了?口说无凭!哪吒尸体何在!” “陛下!我儿尸首就在我总兵府,望陛下收了神通!”李靖跪地磕头乞求不止。 东海龙王敖光陛下不为所动,心下暗自寻思:哪吒已死?怎么可能?!若我所料不差,哪吒当是天庭的珍贵棋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了?还有这李靖是怎么回事?大儿金吒是佛门如来佛祖座前前部护法罗汉,二儿木吒是那南海观世音菩萨弟子惠岸行者,如此大的来头背景,当是佛门布局天下的暗棋。以前我不知便罢了,如今已被我识破,怎得还是如此这般的孙子怂包窝囊样? 敖光陛下越想越是奇怪,又听李靖道:“哪吒尸首在我总兵府,靖并无虚言,敖光陛下一看便知!”感受着三海龙王虾兵蟹将鲸鲨军团恭候发令的目光,心道: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去那总兵府一探便知! 一挥手,陈塘关内海潮怒卷而上露出残垣断壁哀鸿遍野,成包围之势威压着陈塘关,只待伟大的君主再次发令。 李靖在前恭敬引路,四海龙王无视周围百姓仇恨畏惧的目光驾驭海潮缓慢跟随,虾兵蟹将鲸鲨军团在后掠阵。 总兵府正堂前,湿漉漉的纸钱遍地,紫檀棺木正正摆在中央。 李靖看着紫檀棺木,强忍心中酸涩,对东海龙王敖光陛下讨好笑道:“陛下,罪人哪吒,便在那棺木中。” 敖光举目四顾,心下犹疑,隔空挥手荡开棺木板,命北海龙王敖顺道:“过去看看!” 敖顺不敢不从,驾云飞起,隔空看去,道:“大伯,那里面的小娃娃的确是死了!” 的确是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敖光陛下虽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哪吒的确是个厉害对手。可是这么个妖孽级别的对手,真就这么自尽了?怎么可能?佛门的布局怎么办?天庭的阴谋怎么办? 正自纳闷,李靖在旁小心翼翼哀求道:“敖光陛下,哪吒。。。。。。哪吒已死,恳请陛下发发慈悲,千万饶我陈塘关百姓一命啊!” 敖光霍然转身,气势迫得李靖连退数步,沉声道:“李靖!我问你,天庭佛门究竟对我龙族有什么阴谋!” “啊?”李靖满脸茫然。 看着李靖懵逼的表情,敖光陛下心中窝火,又道:“杀死我儿敖丙和我东海龙宫巡海夜叉李艮,真只是哪吒一人所为?” “啊?是,是啊。”李靖道,“陛下,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还请陛下。。。。。。” 李靖还未说完,敖光陛下冷哼一声,荡袖而起,化龙而入云,南海龙王敖明、西海龙王敖吉、北海龙王敖顺随之而起。滚滚黑云间,伴随着雷霆、火焰、寒风、冰雪,青赤黑白四龙时隐时现。天地间回荡着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愤怒的咆哮:“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死一哪吒怎够平息我的愤怒?怎能洗刷我龙族的冤屈耻辱?整个陈塘关,都得为我儿敖丙陪葬!这便是得罪我龙族的下场!” “不!敖光陛下!饶命啊!”回答全城百姓哀求的,是那再次挟雷霆万钧之势砸下的阴冷海潮以及那狂笑而来的嗜血海族。 “老泥鳅!尔敢!” 第47章 尘埃落定 紫檀棺木中飞起金红二光,金色乾坤圈荡开无形有质光晕护住陈塘关逼开阴冷海潮,和煦温暖的光仿佛三春艳阳驱散了百姓心头寒意,却又如钢铁长城般凛然而令嗜血的海族难以进犯。红色混天绫疾钻入海舒展荡漾开去,看似柔弱却令海水为之剧烈震荡,东海龙王敖光陛下愕然发现失去了对海水的控制,虾兵蟹将、鲸鲨军团切身感受到了落水凡人身不由己的绝望。 “哪吒!!!”墨云中的敖光陛下魂飞魄散,化为人身便要亡命逃奔,却已不及,一道耀目火华从远方急至,火尖枪透体而过,稍一停息,又杀奔南海龙王敖明、西海龙王敖吉、北海龙王敖顺而去。火华仿佛初阳般荡开了乌云,青红黑白四龙砸落大海,海中水族已被混天绫震荡得溃散,哪吒威风凛然左手荡开火尖枪,右手前伸用力虚握、荡开,乾坤圈金光随之收缩凝实、爆发,海水卷着尸身污秽退散,哪吒只身,便已涤荡了乾坤! 望着那英武傲然的身影,不敢置信地已然度过绝望的百姓们发出了朝圣的欢呼。 “哪吒。。。。。。”李靖神色复杂,口中喃喃。 ————————分割线———————— 远去的海潮中,白龙的身影忽然消失化为了人形,口喷鲜血,离开旁边滚滚东流的尸山血海大潮,顾不得其他,狼奔豕突般要往北海而去,正是北海龙王敖顺。 逃至半路,被人拦住:“敖顺!汝欲何往?” 敖顺惊慌失措抬手便是一招雪龙,却被对面轻松接住,抬眼望去,方才稍松了口气:“大哥!”来人却正是东海龙宫储君敖广殿下! 敖广打量了一番,诧异道:“四弟,你受伤了?怎得这般狼狈模样?” 敖顺手捂胸口又吐了口淤血,惊魂未定苦笑道:“快跑!要不然那个煞星要追来了!”说着便要绕开,却被敖广一把抓住:“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敖顺虚弱的身子挣脱不开,只得一边不时慌张往后张望,一边长话短说道:“大伯召集三海龙王,整兵兵发陈塘关,本是很顺利,却不料来了个煞星哪吒,杀了大伯二伯三伯,我拼着重伤装死才逃过一劫。大哥,快跑吧!要是那煞星追来的话。。。。。。” “什么?我父王驾崩了!?”敖广闻言又惊又喜,急做怒色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身为东海龙王,我敖广必要那哪吒血债血偿!” “什么?!”敖顺讶异而怜悯地用眼神关爱着智障。 “不过,贼子毒辣,阴险狡诈,难以力敌。。。。。。”新任东海龙王敖广陛下话风一转,道:“这样,四弟,你去将那煞星拖住,我去上天庭搬救兵!”转身欲冲天而起,这次却是被敖顺拖住。 “大哥!不行啊!我已经受重伤了啊!”敖顺死死抱着敖广大腿不放。 “四弟你与贼子搏杀,英勇就义,光荣牺牲,为我龙族做出了重大贡献,朕会记着你的!龙族会记着你的!” “不行啊大哥,我真的挡不住的啊!”敖顺心道:鬼才想被记住,我还没活够呢! 敖广挣脱不开,脚扑腾着踹了两下,敖顺灵机一动“啊!”的一声惨叫顺势抛飞开去。 敖广一惊:我靠,这孙子想跑?悲声道:“四弟!”连忙追上。 “四弟,你没事吧?”敖广抱着敖顺深情呼唤,敖顺亦是深情回应:“大哥,我虽然受重伤动弹不得,但大事要紧,小弟生死不足为虑!大哥,你不用管我!”“四弟!”“大哥!”“四弟!”“大哥!” 若是不知内情,外人望去,真是兄友弟恭。 “四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你不去拖住哪吒,若是我不去天庭搬救兵,等那煞星杀来,洪荒流传的血脉将葬送于你我之手,你我便是龙族的千古罪人啊!”这么拖下去不行,东海龙王敖广陛下换了个劝说思路。 “这。。。。。。”北海龙王敖顺陛下一想也是这理,但要他再去面对哪吒那可怕的存在,他却是心胆俱裂得打死也不敢,转念思索片刻,对道:“大哥,东海可是你的地盘,若是任哪吒肆虐,你要在废墟上登基吗?” “这。。。。。。”东海龙王敖广陛下愣住。 “不若,大哥你去拖住哪吒,四弟我去天庭搬救兵吧。”敖顺察言观色,见敖广神情微动,大义凛然续道:“一切,为了龙族!” 敖广放心不下自家水晶宫,又没见过哪吒发威,犹豫了一会,打出一道乙木精元治愈敖顺伤势,点头答应:“拜托四弟了!” 两人拱手作揖拜别,一个往天庭,一个往陈塘关而去。 ————————分割线———————— 陈塘关。 哪吒解决了危机,无视下方百姓朝圣般的欢呼,心心念念,转身便要赶回西天灵山。李靖见哪吒转身欲走,急道:“哪吒!” 哪吒身形顿住,挥手划下一道凌厉罡气撕裂了李靖面前大地将李靖震翻在地。李靖狼狈爬起身,入目,是那金色带火风火轮,抬头,目中映照出哪吒冷漠的神情:“李靖!我已自尽身亡,还了你父精母血,从此以后,你我再无关系!” 李靖呆住忘了爬起,恍恍惚惚不知所措。 僵持一阵,哪吒见李靖如此可怜模样,冷哼一声,不想再看,转身欲走。却听李靖又唤了一声:“哪吒!” 哪吒怒而转身:“够了!你还叫我做甚?!你。。。。。。你要做什么?” 却见李靖已然起身,横剑在颈。 李靖举目四望,偌大陈塘关残垣断壁已成废墟,百姓十去其九,胜利的喜悦散去,家破人亡的苍凉现实面前人人哭泣。李靖惨笑,心道:我李靖天资不足,求仙不成,入朝堂官拜陈塘关总兵,牧守一方百姓,幸而二子一女皆天纵之才。牧守一方,却不能保百姓安居乐业,愧对君主愧对百姓,是为对君不忠;为人父母,不能保子女平安喜乐,愧对女儿,是为对女不慈;人生在世,忠慈两失,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罢了,罢了! 最后慈爱地看了哪吒一眼,李靖柔声道:“哪吒,你是我的骄傲,这一世,是我李靖对不起你。若有来生,我还希望能做你的父亲。”剑划而过! “不!”哪吒下意识伸手,口中惊呼。 一道佛光闪过,宝剑已被磕飞。 “阿弥陀佛!”伴随一声佛号,如来佛祖法驾驾到! “拜见我佛!”李靖鬼门关前走一遭,听得佛号如闻天籁,与哪吒一同躬身下拜。周遭整理废墟的百姓听闻,也连忙跪拜参佛。 我佛如来于莲台上俯视这满目疮痍,心下不忍,再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佛祖!东海龙王率三海龙王兵犯我陈塘关,致我陈塘关百姓家破人亡,还请佛祖为我等做主啊!”李靖颤声道。 佛祖不答,问哪吒道:“哪吒,我问你,可愿认我为父?” “什么?”李靖心神巨震,哪吒却是脆声应道:“孩儿愿意!拜见父亲!” 佛祖微笑,取出一黄金玲珑宝塔,道:“此塔为我之化身,见塔如见我。李靖,接住。” 哪吒闻言,听话地对李靖手中宝塔恭声道:“是,父亲大人。” 李靖神情恍惚,定了定神,托塔对佛跪拜道:“多谢我佛如来。但,虽是冒昧,弟子李靖还是恳请我佛如来为我陈塘关百姓做主。” 如来叹息一声还未答话,远方声音传来:“如来!我龙族可是天庭钦封的四海正神!你佛门是要与天庭开战吗?考虑清楚,莫要自误!”却正是新任东海龙王敖广陛下。 哪吒面上煞气闪过,驾风火轮纵身而去,佛祖淡淡道:“勿伤他性命。” 交手只一合,敖广陛下的乙木神雷被哪吒轻松击溃,敖广惊而欲走,眼前红光一闪已遭重创,不由自主口喷鲜血,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一轻,已被哪吒提于手中带到佛祖面前丢掷于地,又是一口鲜血。 敖广狼狈不堪,却仍是硬气道:“佛祖真要与天庭为敌吗?!” 哪吒大怒:“小泥鳅,当小爷不敢杀你吗?!” 敖广胆寒,却仍是色厉内荏道:“佛祖!我四弟敖顺已上天庭启奏玉帝!” 哪吒绰枪在手,拿目请示佛祖,我佛如来缓缓摇头,道:“四海龙王本是天庭钦封四海正神,我的确不能越俎代庖代为处置。”敖广松了口气,却听佛祖续道:“不过,既为天庭钦封四海正神,不思恤养一方百姓,反而残暴不仁,水淹陈塘关,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天庭,会放过你们吗?” 新任东海龙王敖广陛下呆住,冷汗刷地流下。 “看天庭如何处置,等玉帝敕令吧。”佛祖说完,闭目双手合十。 敖广面色变幻不定,哪吒唯佛祖马首是瞻,李靖暂且领命,百姓虽是恨不得立刻啖其肉饮其血,但也无可奈何。 不久,万众瞩目下,天庭黄巾力士至,传玉帝敕令:“玉帝敕令:敕封李靖为托塔天王,敕封哪吒为三坛海会大神。敕封龙族王为天庭风雷云雨四部雨部正神。钦此。” 第48章 终章 可愿伴我东行? “小妮子,发什么呆呢?” 哪吒回过神来,甜甜笑道:“猴哥!” “嗯?喊我干嘛?” “没什么啦,就是想喊喊你嘛。” “。。。。。。随便你。”猴子无奈。 “猴哥!猴哥!猴哥!”小哪吒叫上了瘾,一边叫一边脸凑得越近,被猴子用手嫌弃地推开:“噫呃!” 被推开了哪吒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更加抱紧了猴子的手臂,心中默念诗句:“理性的的一面在抗拒,感性的一面在沉沦。时间越久,我中毒越深。罢了,让我死亡让我死,死后化为灰烬,在你的爱里,我将重生。”痴痴地想道:猴哥,能遇见你,真好。 刚刚沉浸在悲伤中没有注意,现在反应过来,猴子有点不太自在,道:“小妮子,你。。。。。。你不是说学过戏曲吗,给我唱唱戏解闷吧。” “好啊。”小哪吒眼波流转,狡黠笑道。 起身退开数步,待立定,已换了一身白底绿边裙裳。身姿曼转,嗓音柔约婉转,目光含情看定悟空,开口唱道: “昔日有个目莲僧,救母亲临地狱门。借问灵山多少路,有十万八千有余零。 (白)南无阿弥陀佛! (念)削发为尼实可怜,禅灯一盏伴奴眠。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 (白)小尼,赵氏,法名色空。自幼在仙桃庵出家,终日烧香念佛;到晚来,孤枕独眠,好不凄凉人也!” 猴子听得愣住,不由问道:“小妮子,你这唱的,是哪出啊?” “嘻,猴哥,这是我新学的,叫——《尼姑思凡》!” 猴子闻言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哪吒,好你个小妮子!西天灵山佛门清净地,你唱《尼姑思凡》?哈哈哈哈!若是老头子知道,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哈哈哈哈!” “那,猴哥,你还要不要听啊?” “听!为什么不听?”孙猴子胆大包天,有何惧哉? 哪吒莞尔,续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腰肢半转,回首眼波觑一眼悟空:“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 腰肢转正,荡开水袖,望月幽叹:“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把那碾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 则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死鬼带枷?啊呀!由他!” 孙猴子见着哪吒这般痴怨愁苦之态,不由心中一痛,看得入迷,忽而见哪吒又转身觑来,心头一跳,慌乱移开目去,却听哪吒继续唱道:“《多心经》,都念过;《孔雀经》,参不破, 惟有《莲经》七卷,是最难学,咱师傅在眠里梦里都叫过。 念几声南无佛,哆咀哆,萨嘛呵的般若波罗, 念几声南无佛,恨一声媒婆,娑婆呵,嗳!叫,叫一声,没奈何! 念几声哆嘴哆,怎知我感叹还多!” 哪吒见了猴子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羞喜的笑意,边唱边舞,莲步往猴子移去:“(白)越思越想,反添愁闷。不免到那回廊下,散步一回,多少是好。绕回廊散闷则个,绕回廊散闷则个!” 小哪吒唱到此处,已然在猴子身旁,大胆弯腰向猴子凑去,猴子不由自主慌忙撑肘向后退开少许。哪吒得意笑着,却是脚尖点地再次舒袖退开去,猴子怅然若失。 又见哪吒俏皮对左右指点,又道:“(白)你看两旁的罗汉,塑得来好庄严也。又只见那两旁罗汉,塑得来有些傻角。” 轻哼一声,撅嘴娇憨:“哼!一个儿抱膝舒怀,口儿里念着我。一个儿手托香腮,心儿里想着我。一个儿眼倦开,朦胧的觑看我!”含羞带臊瞥得猴子心头再次一跳。 忽而调又转哀怨凄苦:“惟有布袋罗汉笑呵呵,他笑我:时儿错,光阴过。有谁人——有谁人,肯娶我这年老婆婆? 降龙的,恼着我! 伏虎的,恨着我! 那长眉大仙愁着我,说我老来时有什么结果! 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 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草蒲团,做不得芙蓉,芙蓉软褥。。。。。。”小哪吒展袖,抱怀,下身不动上身缓低,声音随之渐低,直至低不可闻,悟空猴子性格,却不忍打扰此时的幽静。 冷月清辉,海潮阵阵,万物似都在屏息注目。 好一会,月光下,小哪吒缓缓起身,舒袖,左手背后右手捧心,对月轻声道:“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为何腰盘黄绦,身穿直缀? 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 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 声音渐高,舞姿热情洋溢:“(白)今日师父师兄,多不在庵。不免逃下山去,倘有姻缘,亦未可知。有理吓,有理!” 微微一顿,更大的高潮来到:“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 忽而又是一缓,微微一叹,凄苦哀怨中控诉:“夜深沉,独自卧,起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凄似我?” 喃喃倾诉,问天,还是在问地?续道:“有谁人,孤凄似我?似这等,削发缘何?” 跌宕起伏间,猴子心神已被小哪吒歌声完全吸引! 歌声渐高,渐高:“恨只恨,说谎的僧和俗! 哪里有天下园林树木佛?哪里有枝枝叶叶光明佛? 哪里有江湖两岸流沙佛?哪里有八千四万弥陀佛? 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却!” 旋身正正转向悟空,急趋而来,目光灼热痴情:“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却!下山!下山,去寻一个少哥哥。” 轻柔抓过猴子僵硬的手托在掌心合拢,脸儿凑来闭目轻蹭,低声痴痴唱道“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 轻抬臻首,看向悟空:“好了,被我逃下山来了!但愿生下一个小孩儿,却不道是,快活煞了我。。。。。。” 一曲唱毕,月光下,一切仿佛定格,猴子浑身僵硬,暗道一声:妖精啊!妖精! ————————分割线———————— 许久,哪吒噗嗤一笑:“嘿!猴哥,我唱得怎么样啊?”旋身在猴子身旁坐下,又向猴子靠来欲要抱住猴子手臂,不料猴子慌忙退开,哪吒不由一僵。 “小妮子。。。。。。你。。。。。。虽然我一直叫你小妮子,但。。。。。。你。。。。。。”胆大包天的孙猴子此时却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哪吒手臂就这么僵住,好一会方缓缓收回,立住,勉强笑道:“猴哥。。。。。。天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啊?哦。。。。。。好。。。。。。你就。。。。。。先回去吧。。。。。。”女儿家心思,猴子怎猜得透? 见猴哥竟然完全不知挽留,小哪吒转身立了片刻,回首,见猴子还是无话,嗔怨地一跺脚,换回银铠,终是驾风火轮往东方天庭而去。 火华划过天空,一如耀眼流星,其上的玉人儿,当真是仙子。 仙子却在默默流泪,喃喃唱道:“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奴本是。。。。。。呜哇。。。。。。”终是忍不住委屈哭出了声,咬牙气苦,心道:“哼!猴哥,真是块木头!” 晶莹泪珠滑落,映着星月,美不胜收。 ————————分割线———————— 望着小哪吒远去的云迹,悟空伸手似欲挽留,张口欲喊却又止,呆了片刻,缓缓坐下。定了片刻,感觉脑子好乱,“啊”地一声抓乱了头发。长叹一声,往后一倒,望月。 小哪吒心事,猴子隐有察觉,可是,我可是佛啊!况且,猴子心中油然想起旃檀功德佛当年的笑言:“这么可爱,当然是男孩子啦。”,心下苦恼不已。望着月亮,藏于心底的另一小小人儿悄然浮现。又有老头子的三藏真经不被看重之事。。。。。。种种杂乱思绪纷涌而来,猴子无奈,苦恼地一声长叹:“唉。。。。。。” 望月,望月。海潮阵阵。 明月清辉,孤冷高贵,又何尝不是深夜中失意人们的安慰? 今夜,你安慰了谁? 时光流转,月渐落,天边正是黎明前的最后黑暗。 孙猴子忽然一跃而起,驾云而去。 “砰”的一声推开门,猴子劈头便是一句:“一起出去逛逛,旅游一番如何?” 三藏法师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道:“好啊,往哪里去?” 猴子转身出门,面向东方初升的朝阳,道:“向东!” 第49章 完结 本书完结 《唐朝东游记》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全书斋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书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