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恶》 第1章 你好,我叫李俊吉(改) 东元历2019年,蓝星,大鹰联邦国。 清晨,旭日东升。李俊吉欢快地去上学。 他就读的小学叫做晨曦小学,他已经三年级了,今天是开学的第五天,也是他上学的第一天。 一路,连空气都有甜甜的感觉,穿过污水横行的街道,人潮汹涌,他有一种重回人世的不真实感。 大约十多分钟的路程,他来到了晨曦小学的门口。 这时一双脚阻住了他的去路。 略带嘲讽的声音传入了李俊吉的耳朵: “哟,小唧唧,你那酒鬼老爸还有钱供你读书? 他欠我们赌场的钱还没还呢!” 抬眼所见,却是一个黄毛混混,标准的反派定位,双手抱胸,斜眼打量着李俊吉,他的后面也跟着两个跟班。 这人名为张雄,是这条街上的有数的小混混,他能走上这条道路,也是家学渊源,所以有一些杂鱼跟他,愿拜他的码头。 “把你的钱都拿出来吧。”张雄也不多废话。 两个跟班开始搜李俊吉的身,此时此刻的李俊吉心情出奇的平静。 “老大,这穷鬼只有十块钱。”跟班看着李俊吉的脸有些不爽,嘴里嘟囔着。 “好了”,张雄大手一挥,很大哥范地说,“蚊子腿也是肉嘛,毕竟小唧唧也不容易。” 说完,他还叹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又从怀里掏出两块钱,递给李俊吉,“拿去买点好吃的。” 这些都只是李俊吉平凡生活的小插曲。 李俊吉真的很穷,他甚至没有钱交报名费,他只能借用同桌的书本。 同桌一双小眼睛傲娇地看着李俊吉,内心挣扎后还是很好心地借给他看。 第一天的学生生涯就这样度过。 回家,酒鬼没在家,也没烧菜,他也没在意。 倒了一点油,把剩饭翻炒,解决了伙食。 反锁掉自己卧室的门,打开窗户,一只麻雀飞了进来。 麻雀停在了他的肩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倾诉着欢快的情绪。 李俊吉轻抚着麻雀的头:“帮我注意这个人的行踪。” 他的脑海里开始映照张雄的身影。 …… 夏夜,六时,一家路边大排档。 张雄正带着一群小弟,煮酒论英雄。 他吃了一串腰子,又舒爽地吐了个烟圈,中指食指并拢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 “兄弟们,大家都知道这个星期五的武林大会了吧。” 看着大家点头,张雄继续道:“这个活动是我发起的,徐飞驰,陈金刚也都同意了。 归根到底,我们就是想整个章程出来,把大家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打出我们明雀街的威风。 但是蛇无头不行,所以要选出一个老大出来,我在这里放话出来,这个老大我当定了。 所以,在这里,就需要兄弟们帮忙了,到时候武林大会不要手软,只要不把人打死,我都能兜着!” 说到这里,张雄的眼睛扫视众人,眼里透露出狂热与冷冽。 “老板,再来三箱啤酒,给我来十串腰子,兄弟们想吃什么,自己随便点!” 张雄话语间颇有些豪气:“我先去放下水。” “老大这是肾虚了。”有人起哄,众人一阵哄笑。 “都瞎说些什么。” 张雄有些恼怒,又有些自豪。 他嘿嘿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走到一个阴暗角落开始放起水来。 突然,他感到小腿上一疼,等他弯腰去看时,一条巨蟒瞬间缠上了他的脖子,他喉咙里嗬嗬出声,却怎么也喊不出话来。 双目圆睁,很快他窒息而亡。 一只小老鼠钻进了他的裤袋,叼走了钱包,成群的蝙蝠开始享受起血食。 好久不见张雄回来的众杂鱼,寻路过来,看见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上还有几只蝙蝠在啃食。 众人都是亡魂大冒,忙不迭地四散逃跑,好远之后,才胃袋汹涌,翻江倒海。 …… 李俊吉取走了钱包里的钱,有一千四百多,以这个小镇两块钱一碗粉条的消费水平,交完学费后,也够李俊吉用好久了。 “真是个好人啊。”李俊吉扯了扯嘴角,脸正对着房间里的镜子。 …… 张雄的死,在小镇中引起了轰动,他惨烈的死状,也让这个平淡的小镇多了一些谈资。 这起案件很受上级部门的重视,作为张雄的老爹,张恒更是一个电话打进了西河市长的家里。 联邦警察很快破了案,通过死者指甲内的肉屑和血迹做检测对比,再加上后续的排查,最终锁定了嫌疑人徐飞驰,并在他的床底下找到了死者的钱包。 一切真相大白,大家你好我好,至于死者身上蛇的咬痕和喉咙上被勒的痕迹,些许疑点,谁又会去在意,大家下班打卡不好吗? 警察破案之迅速,死者之惨烈,其中曲折离奇,在平淡的小镇很快演绎许多的大家不曾听过的全新版本。 当然,这些都和李俊吉没有什么关系。他依然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学生,甚至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种。 夏山镇西,仍是壮年的张恒静静地坐在庄园里,落日血红,浸入漫天云霞。 “阿恒。”一个中年美妇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头。 长长叹了口气,张恒说道:“是我大意了,谁也没想到徐凤武的儿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城府,胆魄,谋算无一不缺! 如果不是他自信过头,亲自下场,恐怕连联邦警察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最多定性为被蛇类攻击致死。 本以为凭着当年和空师的几分交情,能为他争得这份机缘,没想到却是害了他。 不过,我儿子也不能白死了,该来的还是要来。” 张恒的话说得很慢,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美妇只是轻抚着他的背,眼眶泛红。 …… “一位武师么,原来如此。”李俊吉眼神幽幽,看着窗外。 李俊吉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夏山镇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却是跌宕起伏。 儿子的身死,似乎给张恒带来了太大的打击,他竟然将百分之九十的家产捐给了联邦直属的慈善机构,并且离开了夏山镇。 而在徐飞驰入狱后,徐家也遭遇了暴徒袭击,徐飞驰也在狱中意外身亡。 一切怀疑的矛头都指向张恒,但是在证据不足的行况下,警察也不能轻易去动一位新晋的联邦荣誉公民。 就在这事后第十天,一位面容沧桑,衣着古朴的老者回到了夏山镇。 他就是武师常空山,西河这座破败小城十年来唯一的一位武师级的人物。 在外漂泊十余载,他终于还乡了。 第2章 太阳当空照(改) 随着常空山的归来,夏山镇陷入了空前的狂热。 人都会有幻想,如果自己的儿孙被空师收徒,那么自己一家就可以一步登天,不说一个夏山镇,即使是整个西河市都会有几分名声。 作为如今夏山镇硕果仅存的大家族陈家本来希望更大,陈家老太爷当年也对常空山多有提携之恩。 但夏山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泡沫剧,让整个西河市政府都感觉压力颇大。 于是,最后由市长牵头,在常空山老先生首肯情况下,在整个夏山镇范围内挑选三人作为记名弟子拜入其门下。 想要成为一名武者,机缘,资质,品性,意志缺一不可。 而这其中机缘当排在首位,如果没人发掘,任你天资纵横,在这蕞尔小镇也不过是顽石一块。 而现在,这个机缘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而作为夏山镇首屈一指的大事件,这件事很快提上日程。 九月十五,天气晴,宜祭祀,纳财。 旭日东升,晨曦小学三二班。年纪主任赵老师,指着讲台上一个精密仪器道:“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下,这个东西是联邦最新款灵能检测器,主要是检测大家对灵能的吸收百分比,通俗一点说,就是资质!” 听着老师的话,同学们愣了一下,马上都炸开了锅,最近的所见所闻都预示着大家,那件事,终于等到了。 老师笑了笑,等了一会儿,示意大家安静,“不用我再细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的吧,只要大家资质好,就能被空师收徒,日后也有望成为我们夏山镇的代表人物。” 看着小朋友们一个个热切的眼神,赵老师也适当泼了下冷水: “当然,资质不行也没关系,我们的根本是读书,读好书,学以致用,也可以报效联邦嘛。 就当这次是侧个肺活量,大家不要紧张,一个一个来。” 人在少年时,没有人会认为自己不行,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天生主角,天之骄子,万中无一的存在。 在赵主任讲完后,任课老师开始组织同学们排队检测。 检测和赵主任所说的检测肺活量一样,都是往仪器里呼气吐气,当然,在武者的专业术语里这个词汇叫做吐纳。 虽然武者对于大众普通人来说高不可攀,但是关于成为武者的资质分界线,还是在网上流传甚广。 一个个小伙伴踌躇满志地检测,但是却又一个个满眼不甘地坐回座位,他们都连百分之二十的及格线都没过。 难道又是全军覆没?赵老师有些失望。 最后一个同学。 坐在传说中幺四角的李俊吉来到了仪器旁。 他呼气吐气,然后很快仪器显示着百分之十三,一个很普通,很大众的资质。 果然没什么天资吗?他内心无奈摇了摇头,然后脸有些发窘地说道:“我刚才没准备好。” 老师点了点头,这个是可以多次检测的,以人的最终状态为准,不过只要完成一个完整呼吸,偏差一般不会太大。 李俊吉默念咒语,装着挠头的样子,给自己加持了一个空明咒。 灵台放空,平心吐纳。 很快,检测器上显示了结果,23%。 看到这个结果,赵主任终于松了一口气,拿过李俊吉的检测报告收了起来。 “李俊吉同学,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在所有人艳羡的眼神下,李俊吉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挂上傻傻的笑容。 赵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了。 随着主任的离开,轰的一声,教室里吵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任课老师知道这课也上不成了,没有多加管束,让大家自习。 同桌小胖傲娇的小眼神没有了,看到李俊吉落座,更是奉上了自己花重金买来的高级辣条。 他自己也塞了一根,辣得直抽抽,眼神里却满是兴奋:“吉哥,你这下牛皮大了,全班只有你一个人过初选呢,说不定现在班里就有女生给你写情书呢。” 说到这里,小胖眼神有怅然,有憧憬,有失望,有羡慕。 周围的同学也都不停地恭喜他,李俊吉的脸都笑傻了。 …… 下午三点,作为三年级通过测试的独苗,赵主任对李俊吉是相当重视的。 如果李俊吉能被收为弟子,他自然能从此事长久受益,如果不成,也没有多大关系,教书育人嘛,功利心不能太重,眼光要长远。 “赵老师。”李俊吉表现得很有礼貌。 看到李俊吉到来,赵主任露出笑容,此时的他颇有一番儒雅的气质: “你坐我对面,毕竟这不是批评教育。 这次呢,全镇共有九人通过初试,其中数你年龄最小,他们中最好的成绩是32%,你这个成绩排在第八位。” 看着李俊吉平静的表情,赵主任暗中点了下头。 “但资质这东西,重要,也不重要,除非你达到极其优秀的60%,否则,些许差异都没有太大关系,资质够用就行了。 而且相比他们,你有年龄优势,所以,你不要有太大包袱。 你进入了初选,那么剩下的就是考教你的悟性,品性,意志。 我对你的家境有些了解,你出身贫寒,自小当家,成绩也是优秀,师长对你多有夸赞。 听说你的班主任更是想替你垫付学费,被你拒绝,所以品性,意志你都是上上之选,入选之人没有人能压你一头。 至于悟性这东西,看起来虚无缥缈,但是些许东西还是可以落到实处的,遇事少问,多看,多想。 我们明雀街这次初选有三人,你,陈金刚,莫小雄,我既是你的年级主任,也是明雀街的总带队人,三人中,我唯独看好你。 我说这些,他们可能根本听不进去。 因为他们都是小混混,属于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偏偏还表现得心比天高。 但我和你说却没有这层顾虑,我知道你听得进去,因为你是品行端正之人! 而且,我把你当成一个成年人看待,我相信我这双眼睛。” 李俊吉轻轻点头,没有言语。 赵主任很满意李俊吉的表现,小小年纪,沉稳有加,遇大事而不动形色,即使没被选上,他日也未尝不可有一番作为。 第3章 考核(改) 赵主任再没有多说,带着李俊吉来到校门口。 染着杂毛的陈金刚和莫小雄早已等候多时,对着赵主任点头哈腰。 赵主任也对他们报以微笑,点头致意,然后一行人一起去前往常空山所住的空山居。 九人齐毕,再无其它闲杂人等。 演武室内,常空山盘膝坐于上首。 九人列三排,坐于蒲团,居下首。 看着下方九人,常空山眼神温润,说道:“今天让你们来,主要是过过眼,都是好资质啊,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对你们自有交待。” 于是唯一的仆人兼管家祥叔带着大家来到休息的地方。 “好好休息,明天六点起床。” 祥叔再不言语,从面相上看,他是一个很古板的人。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八个单人床,分上下铺。 而现在,有九个人,众人面面相觑。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考核。 李俊吉没有多犹豫,选择了一个下铺坐下。 大家也如梦初醒,开始抢占起床铺。 陈金刚落在了最后,他并没有着急,因为他在思考空师的用意。 作为夏山镇现在唯一的大家子弟,他有自傲的本钱,他相信有人会让给他一个床铺的。 心里思索着,打斗是不可能的,不然在空师那里影响太坏,看来只能以理服人。 他脑海里开始整理起仆人善喜给自己送来的其他八人的详细资料。 心里慢慢计较着,毕竟柿子赶软的捏嘛。 他的眼睛很自然地看向李俊吉,然后就对上了那双漠然的眼神。 他心中一惊,这小子老爸是个烂赌鬼,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咬人的狗不叫,看这眼神还是不要招惹好,不然闹大了就麻烦了。 他又把眼睛瞟向另一侧,程浩,父母开了家理发店,家里兄妹两人,资质在所有人里最差。 心里思忖着,这人家境还行,性格开朗爱吹牛,为人懒散。 最关键的是这人家庭圆满和谐,这种就比较好对付了,稍加威逼利诱,还不手到擒来。 思定。 陈金刚来到程浩的床前坐下:“兄弟,这个床铺能不能让我,我也不白用,我给你钱,你自己回家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来也一样啊。” 说完,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鹰钞,要递给程浩。 程浩一脸纠结,回家休息,明天再来,这话鬼才会信。 但他也不敢轻易得罪陈金刚,毕竟他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如果这次没选上,少不得被他报复。 但是呢,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想白白放弃。 于是他有些为难地说道:“刚哥,我直说吧,真要是明天能来,你这钱我也不要了,如果不能来,说句心里话,谁甘心啊。” “嘿嘿。”陈金刚也是个老流子,打了个哈哈,也不尴尬,内心定了定。 他最怕遇到那种愣头青,现在听程浩这样说,心里就有谱了。 “兄弟,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敞开了说好了”,陈金刚慢条斯理,说道,“你的资质我们都知道,勉强过线,说实话九人中你希望最小。” 看了看程浩有些抿着的嘴,他又从钱包里抽出两百:“你也不要不服气,这些钱你拿去买点好吃的,你看这把你瘦的。” 一边说,他还一边捏了捏程浩的胖脸。 顿了顿,他叹口气道:“这样吧,我知道你家是镇上开理发店的。 只要我这次能被空师收徒,我保证你家在西河市开理发店的全部费用,怎么样?” 说完,陈金刚等了一会儿,给他考虑的时间。 但过了好几分钟,看到程浩仍有些犹豫的眼神,陈金刚的眼睛有些阴沉了:“兄弟,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这钱接了我们就是兄弟!不接,你要是不能被收徒,我就不能保证发生什么了!” 程浩犹疑了下,还是接过钱。 陈金刚搂了下他的肩膀:“好兄弟,够意思!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记得明天早点来!” …… 第二天清晨,演武室。常空山端坐上首,下方则设八个蒲团。 至于被撤去的那个,自然就是程浩的了。 但没有人会再去关心这件事。 此时,众人端坐蒲团,静听常宗山讲话: “各位都是从镇上挑选出的佼佼者,天生的武者胚子。 但是资质只是成为武者的初始条件!而决定你走往更高层次的是意志和悟性。 没有意志,就会不思进取,成为一滩烂泥。 而没有悟性,也只是一个榆木疙瘩,一生注定碌碌无为。 那么我先测悟性,我问大家一个问题,能让我满意的就暂时通过,其它的就收拾回家。 我要问的是如何成就自己的武道?你们按顺序一个一个回答,赵雨灵,你第一个来。” 赵雨灵起身行了一礼,说道:“我认为成就武道需要锐意进取,百折不弯。” “那要是亲戚朋友妨碍了你进取更高的武道成就,你该怎么办?”常空山问道。 赵雨灵犹豫了下:“我自然会和他们讲明道理,然后继续潜心武道。” “成就更高的武道是很危险的,如果你的父母为你的安全考虑,苦苦相求呢?” 赵雨灵犹豫不定,常空山笑了笑:“你退下吧。” 赵雨灵脸色一黯,只好坐回蒲团。 “陈金刚,你继续。” “我读过一本古经,上面讲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我看来,武道之路,不可轻易名状,需要我们亲自探寻,根据各种情况小心应对。” 常空山不置可否,说道:“你退下吧,莫小雄,你来说。” …… “李俊吉,说说你的看法?” 李俊吉起身,坦然道:“我不知道。” 常空山眼神一炽,灼灼看向李俊吉,李俊吉没有闪避,眼神如雾似风,不掩藏一丝情绪。 “你也……退下吧。” …… 在问过所有人同一个问题后,常空山又闭目调息了一阵,才开口说道: “李金刚,白夜春,刘小纯,宋子明,李俊吉,你们五人留下,其他人,收拾东西离开吧。” 常空山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淡然,却没有人敢去质疑他的决定。 只是要离去的众人,都是回头凝望,那些眼神中都充满不甘。 “你们跟我来。” 常空山看着剩下的几人说道。 他领着众人来到一处山脚的一座孤峰下。 这山矮而窄,山高只有十多米,宽也不过三米,除了顶上三四米,下面并不陡峭。 此时,常空山抬眼看了下此山,然后转身对众人说道: “先爬上顶,并最快下来的三人,我会收为弟子,当然,失手掉落的不在此列。” 说完,常山山退到一旁,摆了摆衣袖,示意众人开始。 五人都不磨蹭,开始快速往上爬,前面的路都不算难,很快到了最后的关卡,那四米突出的峭壁。 此时,攀在李俊吉上面的刘小纯忽然动了心思。 他并不是镇上的居民,而是南乡村之人。 他每天走路来镇上,都要经过一个二十多米的悬梯,对于他来说,爬山就像呼吸一样容易。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绝对成功,所以,少一个对手总是好的。 于是,随着一颗碎石的滚落,他嘴中发出了惊呼,同时做出了失手滑落的样子,他的脚看起来就要踩向李俊吉的胳膊。 李俊吉眼中晦暗一闪而逝,硬生生侧过了身,躲过了刘小纯的身体,左手牢牢抓入岩壁。 而此时,刘小纯也如猿猴般单手,双脚勾住了岩壁。他心里暗叹了一声,可惜了。 但他面上却仍显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看到李俊吉投过来的眼神,他连忙挤出一个尴尬且后怕的苦瓜脸:“不好意思啊,差点连累你。” 李俊吉转过脸,继续往上攀爬,在经过一道巨石时,他的手微微顿了顿。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上爬。 第4章 静夜(改) 很快,刘小纯第一个登临了山顶。 他没有多作停留,又开始向下攀爬。 在与李俊吉错身而过时,他竟感觉自己还有怨念未消,但是轻吸了口气后,他还是按捺住了再动手脚的心思。 毕竟,若不出意外,他稳当第一。 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刘小纯的双脚已经站在一块大石上。 他准备稍微调整一下。 可就在这时,这块本是好端端的大石却突然破碎! 刘小纯两脚踏空,心中一惊,左手连忙抓向一块凸起的石头。 可是,这块石头在刘小纯抓住的一瞬间竟然也离奇的破碎! 一声惊叫,这一次没有侥幸!山石碎落,砸向了刘小纯的头顶。 刘小纯虽然身姿矫捷,躲过了致命的伤害,却还是被碎石砸落崖壁,掉向了山脚。 一股真气外放,常空山稳稳托住了他。 他轻摆衣袖将刘小纯放在了地上。 此时的刘小纯已经是满脸鲜血,常空山微微皱眉:“阿祥,带他去包扎伤口,给他一些钱和上好的药,送回去吧。” 刘小纯听闻此言,也顾不得伤势,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停给常空山磕头:“求常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头在地上磕得咯咯作响,鲜血横流。 但常空山却是再也没多看他一眼,袍袖一挥,便将他拂向了阿祥。 阿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带走了。 刘小纯走后不久,结果也出来了。 李俊吉,陈金刚,白夜春三人最终被常空山收于门下。 一番简单的拜师礼仪后,演武室内,常空山开口道:“入我门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唯一的一点要求就是尊师重道! 如果你们欺师灭祖,我会亲自清理门户!” 待常空山话讲完,管家阿祥才急匆匆走了进来,在常空山旁边低声耳语了几声。 常空山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如常:“阿祥,你先下去,给他们安排单独的房间吧。” 阿祥也不拖泥带水带着三人离去。 夜,虫鸣鸟语。 常空山的卧房内,几只飞蛾在灯管下打旋。 “段天狼还有几天会到?” “准确消息是最少一个星期,最多不过十五天。” 常空山叹了口气,“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未说完,他取出手帕,捂住嘴猛地咳嗽了几声,低头看去,掌心的手帕上已沾染了殷红的鲜血。 “你先出去吧。” 阿祥恭声出去,并关好了门。 常空山在椅子上调息片刻,待心神稳定后,才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本书细细品读。 …… “夺基重生?” 李俊吉通过飞蛾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 此时的他,站在窗前,眼神穿过飞蛾,穿过夜色,幽幽暗暗。 他心中暗叹:“真是暗涛汹涌啊,看来要做些准备了。” 只见他咬破食指,挥舞疾指,血线于虚空成符。 紧接着,他又是喷出一口舌尖血,符篆受洗,又重新缩成圆润的一滴血。 此血被吸入李俊吉早已准备好的珠子内。 做完这些,李俊吉的脸色也一下子苍白了不少。 他抚了抚肩头的麻雀,麻雀衔着珠子,挥舞着翅膀远去。 …… 刘小纯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成为了大武师,住着大房子,很多他暗恋过的女人都成了他的老婆,他舒适地躺在庄园的躺椅上。 人造海滩上吹来的徐徐清风,美女环绕的莺莺燕燕,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爽感。 但是,很快美梦又变成了噩梦。 他梦到自己因为失去了被空师收徒的资格。 从此,他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成为别人闲暇时的谈资。 他变得越来越孤僻,小镇里的工作也干不下去了,只好远赴他乡。 但一场意外的火灾,让他的父母当场被烧死,他也变成了漂泊在异乡的孤魂! 他该何去何从? 那一刻,他发誓他要更好的活下去,于是他努力工作,努力存钱。 终于,在他二十六岁时,他娶到了一个大他十岁的老婆,他感觉这一生终究没有白过。 他只想生一个儿子,用所有的钱供他上最好的学校。 他这样憧憬着,但希望很快破灭。 他的老婆在和他结婚的第三天就离开了他,并纠集了几个闲散人员天天在他的公司闹离婚。 很快,他被辞退了,他感觉到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再工作,自制了一把大砍刀,连续几日细细打磨。 他算着时间,等那个黄道吉日,那一日会是天高气爽,也是杀鸡宰羊的好日子! 那一天姗姗来迟。 清晨里,他从床上起来,他把自己洗得很干净,甚至擦了护肤霜,喷了香水。 长长的头发用新买的发绳扎住,穿着新买的冲锋衣,脚踏着登山鞋。 他的背包里还躺着一把还未见血的砍刀。 他满腔的仇恨已经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恍惚。 他猛地坐了起来,脑袋撞到了墙壁。 他竟然是躺在床上! 疼痛的感觉,清晰地告诉他刚才那只是一场梦。 但是,这场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满腔的仇恨郁结。 他又想起了他如狗般泣血叩头时,常空山的不屑一顾。 想起了李俊吉回望眼神的不明意味。 此时,那个眼神仿佛被不断的放大,占据了他的脑海,充斥了他的胸臆,让他郁结的仇恨又开始沸腾。 …… 第二天中午,李俊吉回到了家。 此时的的家已经烧成了漆黑。李俊吉的赌鬼父亲和刘小纯都已经葬身火中。 李俊吉得到了一大笔赔偿金,这笔钱来自刘小纯的父母。 这件事虽然轰动,但已经基本结案。 刘小纯因为心里落差过大,走上了歪路,放火烧房子,却没有及时逃脱,最终身死。 李俊吉并没有多为难刘小纯的父母,让他们回去了。 赌鬼父亲的身后事交给了祥叔派人打理。 而李俊吉的左手多了一串珠子。 珠子有三颗,看起来平平无奇。 …… 劳累了一天,李俊吉回到了空山居,推开自己的房门,调息了下常空山所教的基本吐纳法。 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声音想起。 李俊吉打开门,“老师。” 常空山点了点头,两人同坐在一张长凳上。 “发生这样的事,你要想开点,老头子我也不会安慰人,这是我早前买的一个机括,你留着防身,不过记得慎用。” 李俊吉点了点头。 常空山的眼睛看向李俊吉,眼神充满慈爱,可很快又捉摸不定。 李俊吉感觉一阵迷迷糊糊,竟坐在椅子上晕了过去。 常空山重新将门锁好,并装置了暗器。 他的手按向李俊吉的头顶,心中运转夺基大法的法门,灵魂向李俊吉的识海渗透。 很快,他的整个灵魂都进入了李俊吉的识海,接下来就是覆盖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常空山也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此事若成,他当能重返少年时,以他的这些年的武道阅历和经验,必能成就更高的武道层次! 他的魂念一寸寸铺开,所遇障碍如螳臂当车,被瞬间摧毁,马上他就可以完全占据识海了。 突然,识海之中,一轮旭日东升,光辉撒向整个海面。 第5章 五童噬魂珠(改) “不!” 常空山的魂念在太阳升起后,马上如冰雪般消融,他不可置信,又惶恐不安。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这个李俊吉说不定也是哪个老怪物附体! 他魂念卷成一团,准备强行破出识海。 就在这时,三个摇着波浪鼓的小孩,脚步蹒跚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三个小孩嘴里咿呀咿呀叫着,波浪鼓的鼓声震得他神魂渐渐消散。 “为什么?” 常空山死得很不甘,他连敌人的真面目都没看见,就死了。 “咿呀,咿呀。”三个小孩摇着波浪鼓跑远了。 常空山的魂念如同雨水润入李俊吉的识海,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整理,组合,很快汇聚成一条记忆的长河。 李俊吉又调息了片刻,睁开了眼睛,他起身收起机关装置,打开门。 阿祥走了进来,恭敬道:“恭喜老爷!” 李俊吉点头笑道:“不枉我花费苦心,如今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时不我待,我重伤伤了根基的事情,段天狼恐怕已经完全知晓,不然凭他武师中期的实力,即使我重伤垂死,他也不敢追击我! 如今我换体重生,只要潜修些时日,恢复修为,未来进益,未尝不可踏过武师的门槛! 果然不枉我拼死一搏,得到此秘典!” 李俊吉看起来兴致勃勃,背对着阿祥凯凯而谈。 阿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拳头紧了紧。 “让那两人明天早上和家里道别,告诉他们,我们要外出游历三年,或许更久。我们该离开了。” “是,老爷。” …… 第二日夜晚,李俊吉和阿祥离开了小镇,他左手手串的珠子已经增加到了五颗。 汽车行驶在公路上,速度不疾不徐。 突然一辆大货车迎面撞来,阿祥似乎早有所料,一个纵身就翻出了车。 轰!瞬间汽车就被撞飞了出去,很快翻倒在了地上,整个车身已经完全变形。 李俊吉艰难地从车窗里爬了出来,他看起来相当狼狈,满脸是血。 他的脸色相当阴沉,眼神阴狠:“阿祥!为什么背叛我?” 阿祥神色复杂,嘴唇张了张,却终究没有说话。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 段天狼! 段天狼长相阴鸷,留着八字胡,此时的他满脸笑意: “常空山,我给你安排的这出好戏还不错吧,如今你成了这幅样子,还如何和我斗!阿祥,给我杀了他!” 阿祥眼神犹疑,并没有马上动手。 看到阿祥的样子,段天狼面容更显阴沉: “怎么?是念旧情,还是不敢! 不说七日断魂草的药力,如果今日让他跑了,来日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哈哈哈……” 稚嫩却狂傲的笑声从李俊吉的口中传出: “段天狼你用的手段总是上不了台面,为人更是胆小如鼠! 我如今已是这幅模样,你却仍然不敢与我一战!” 段天狼却也不恼:“手段如何,能用就行! 我只知道,今天你会死,而你所有的东西,都将归我段天狼所有,还不动手?!” 阿祥知道此事已经再无余地,拳势如风,迅速向李俊吉欺进。 此时,李俊吉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机括,飞鹤神针! 针如雨落,每一根都涂抹了剧毒,见血封喉! 阿祥即使鼓足了灵能,形成护体真气,但飞鹤神针速度实在太快,岂是他一个武徒能挡的。 当第一根针钉向他的面庞时,已经遇示着他的败亡! 他的脸色迅速发紫,轰然倒地。 “这就是你的后手?”段天狼目光越发冷冽。 李俊吉无所谓地将机括扔在了地上,眼睛眯起,看向段天狼。 段天狼面色忽明忽暗,突然开口道:“常空山,我知道你还有后手,说实话,我没有把握。 只要你交出那本得自古墓的秘典,今日你我就罢手言和如何?” 李俊吉犹豫了下,就从怀中抛出一本书。 段天狼防止有诈,以真气托住秘典。 夺基重生术! 段天狼看到这几个字,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 但他杀常空山的心也更甚,只有斩草除根,他得到秘典的事才不会传出去。 不管对方手段如何,今天也是最好的机会了,他心里不在再犹疑。 他心中已经思定,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秘籍的纸页,突然一页页散开悬浮于他的四周。 而李俊吉则是双指成诀,凌虚点向段天狼! 但听轰的一声,纸页瞬间爆炸开来! 段天狼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 但李俊吉此时也不好受,他脸色惨白,已是受到了反噬,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段天狼灰头土脸,已经是受了重伤,但却更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不顾重伤的躯体,强行站稳,嘴中大笑道:“外道术法?!看来你当真获得了不少好东西。” 他服下一枚裂胎丸,神色更显癫狂,拼得境界跌落,他也要杀了常空山! 拳势汹汹,透明气劲更是如波涛先行向李俊吉袭来。 这正是段天狼沧浪拳中杀招,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江水滚滚来的后半招。 “呔!” 李俊吉一声爆喝,如暮鼓晨钟,震得段天狼耳朵嗡嗡作响,拳势渐慢。 而等段天狼清醒之时,五个摇着波浪鼓的小孩,已经把他围在圈中间! 五个小孩迈着蹒跚的步子互相追逐着,拨浪鼓摇得叮咚作响。 段天狼只感觉自己的头一阵阵眩晕,识海刺痛,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的整个躯体也从中年,迅速变得年轻,又化作了小孩的模样,最后则化为一个小光珠。 “咿呀,咿呀……”五个小孩又开始追打起来。 李俊吉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努力维持了身形,手指轻点,众小孩已经消失不见,手串闪过一道微光,又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李俊吉捡起那枚光珠,用手指捏碎,于是,段天狼一生的记忆如书本般在他脑海里慢慢展开。 …… 一个月后,南华寺。 深夜,李俊吉仍在参禅打坐,孤灯如豆。 识海之中,五名童子也是不见调皮之色,端坐于地,口中诵念佛经,禅心初定,魔心种佛! “吱呀”,大殿的门被打开一条缝隙。 “师兄,慧悟师兄!”一个小和尚压低声音喊道。 “阿弥陀佛”,李俊吉仍端坐蒲团,“慧果,你气息紊乱,脚步轻浮,如此匆忙,有何事找师兄?” “师兄,走走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说完,慧果小和尚便急急忙忙拉起李俊吉向外走。 第6章 南华寺 “师兄,这是我烤的山鸡”,慧果撕下一块鸡腿,“给。” 李俊吉没有客气,席地而坐,吃起这难得的美味。 慧果也是一阵狼吞虎咽,眉眼带笑。 清风徐徐,山林幽深。 两个孩童就在篝火旁吃着山鸡,慧果更是吃得满嘴是油,他兴致勃勃地嚷着,“师兄,你再给我说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啊!” “好。” …… 时间如飘絮,消逝不可寻。 六年的时光,转眼即逝。 南华寺是一个处在大寻山深处的小寺庙,可以说是人迹罕至。 他从段天狼的记忆中找到了这处寺庙。 段天狼因为江湖仇杀,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座寺庙。 让段天狼惊喜的是,他发现在这寺庙习武竟让他莫名安定,一段时间下来,他发现自己的武功进度更是快出外界倍许! 而寺庙住持普渡禅师佛法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让他面对之时,更是升不起一丝的恶念! 于是,每当他完成杀手组织的任务后,就会来此处修持三个月。 一来是精进自身的修为,二来是消磨那种午夜梦回时的恐惧和焦虑。 …… 大殿内。 “慧悟,你还记得入我门中有多久了?” “师父,慧悟记得,是六年八个月零三天!” “是啊,六年多过去了”,普渡禅师站了起来,他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却隐有神光。 “为师近日已感时日无多了,即将化归净土。”普渡禅师话语平静,没有丝毫伤感之色,说不出的洒脱自然。 “我南华寺自古一脉相承,当年因我一时入魔,丢了寻找传人的寺内重宝引佛针。 所幸我悔悟及时,又于极北之地白熊国立下大宏愿,耗时五十年,修持渐深! 但我自知我心魔已深,大自在琉璃金身终究无法圆满。 我遍数典籍,终于让我找到了寻回传承的方法。 于是,我散去琉璃金身,以那秘术窥得一线天机。 我知道了那一线机缘就在此地,我固守此地三十年,终于在六年前看到了你。 你就是那一线天机!” 虽然已经早有准备,但这一刻,李俊吉心里还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天机! 什么是天机?要知道他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何以普渡禅师会在三十年前就窥得这一线天机? 难道自己穿越到这小子身上,是早已被安排好的结局?! 李俊吉即使是经历了许多大事,这一刻也不由微微变了脸色。 他只好低头掩饰自己的脸色:“师父。” “六年太短了,即使你惊才绝艳,也才初入佛尘境。而我南华佛宗虽然声名在常人不显,但毕竟是传承千年的宗门。 这天地间,虎视眈眈者何其多也! 所以,就让我帮你最后一把吧。” 说罢,普渡禅师坐回蒲团。 他的身周开始燃烧起佛莲金火。 他的身躯在金火燃烧下,渐渐化作灰烬,唯有一颗心脏悬于空中,仍在跳动。 普渡禅师的魂魄自火光中走出,面对李俊吉拈花而笑,那颗心脏被他按在了李俊吉的胸前,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他的心脏。 作完这最后一步,这一代高僧的魂魄也如泡影般幻灭。 七巧琉璃心,不动禅心印! 在这一刻,李俊吉的修为也一下突破了佛尘境,进入了佛心境! 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阴晴不定。 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他思忖间,“咔嚓”声突然响起,殿内的佛像都裂开了口,一道道黑气从口子里泄出,汇聚成一个人形,赫然是普渡禅师的模样。 “为什么,老秃驴?你死为什么要拉上我,你对我何其不公?!” “一念为佛,一念为魔!早知今日,我又何苦被你压制!” 他眼眸漆黑,充满恶念地看向李俊吉:“今日,我便杀了你的传人,让你这一切谋算都成空!” 定!赫然是武道大神通,定身术!李俊吉已是动无可动! 只是,当他向李俊吉走近第一步时,就迅速有佛火自他身上窜升,灼烧得他气息不稳。 他咬牙切齿,面色狰狞,“该死!我不信佛,为什么要守你南华寺的心誓!” “反正都是死,在魂飞魄散前,我也要杀了你。” 他已是不管不顾,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每走一步,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等到第七步时他的灵魂已成透明状,似乎就要破灭,但他已经来到了李俊吉的身前。 他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李俊吉吞噬。 李俊吉没有慌乱,他左手的手串已经开始散出光华。 “师兄!”一道身影迅速飞来,竟一下子撞开了魔身。 “你是谁?你不是我师父!”小和尚戒备地看向魔身。 “哈哈哈…”魔身的声音充满了苍凉,不甘,他眼眸回转,看向了那被佛火烧过的灰烬。 “老秃驴!一切都是你算好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身影在声嘶力竭地叫喊声中,渐渐幻灭。 “轰隆,轰隆”,伴随着魔身的消散,整座南华寺的建筑都开始倒塌。 慧果的样子还是六年前的样子,看起来还是五岁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眼睛也充满了恐惧。 “师兄,慧果,不想死,慧果想吃鸡腿,好多好多的鸡腿……” 随着建筑的倒塌消逝,慧果的气息不断消散,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 李俊吉想着这六年来所经历的种种,终究叹了口气,“慧果,你相信师兄么?” “慧果相信师兄。” 他取出了左手的那串手串。 昨日之因,种今日之果。 普渡禅师,不论你今日如何谋算,我都接下便是,李俊吉心中叹道。 眨眼间,李俊吉的手串上又多了一颗珠子,而此时的大寻山中,也再也找不到南华寺存在的一丝痕迹。 仿佛之前所见所闻,全是梦中空花。 而此时李俊吉识海深处,一个如他模样无二的小人,正盘膝于地。 于他四周有佛火摇曳,自此之后,他将日日承受佛火焚神之苦! 第7章 云游 入夜。 偏僻的小城街道,路灯忽明忽暗。 行人稀少。 幽暗的小巷子里。 “小子,不要喊,哥们只要点零花钱,不然我不保证手滑。” 小巷内,两个不良青年持着水果刀,抵着一个落单的小眼镜道。 “好好好,都给你了。”小眼镜忙不迭道,他的手哆哆嗦嗦拿出了钱包,然后被其中一人一把夺过。 “嗯,还不错,有个八百多,够我们哥俩吃喝一顿了。” 他取出了钱揣进了兜里,拿着钱包轻轻拍打着那小眼镜的脸。 “呐!我们这钱就算是借你的,等有钱自然会还,抢劫的事,我们可不会做,记得吧。”不良青年继续拿钱包抽打着小眼镜的脸。 “记得。” “嗯,记得就好。”青年很满意。 将钱包还给眼镜,青年又说道: “还有,以后太晚不要出来闲逛,也就是我们兄弟心好,遇到别人,保不准血流成河。 不说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睡个好觉。” 青年的语气充满关切。 眼镜忙不迭跑远了。 “二黑,你这做思想教育的水平越发提高了。” “呵呵。” “阿弥陀佛。” 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相互吹捧,一个少年和尚阻挡住了他们出巷的道路。 两人有些惊疑不定,互相对视了一眼。 要知道他们现在手里都拿着刀,而这少年和尚竟然敢跳出来管闲事,关键是在受害人已经跑了的情况下。 这就很有些蛋疼了。 这种人,要么是愣头青,傻子,要么是那种会武功的僧人。 无论哪种,他们都不想遇到,前者如果真发生流血事故,他们可是保不准要坐牢。 而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只是不入流的小混混,最多勒索点钱财,真让他们杀人,还真不敢下手。 而如果是后者的话,会功夫的和尚,他们更惹不起,如果发生冲突的话,说不定哥们俩就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还不敢去报警。 走了背字了。 “那个,大师,您能让一让么,我们家里还有急事,我家里还急着钱治病呢,我老娘在医院里都昏迷几天了。” 不良青年的谎话张口即来,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急智,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情况不明的时候,适当认怂是应该的。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于是,两人就看到对面的小和尚眼里神光大盛,二人只觉一阵恍惚,然后就堕入了无边黑暗。 那是漫无边际的地狱! 他们日日受烈火焚身之苦,却又不老不死,万般酷刑加身,百年寒霜冻体! 仿佛是一个瞬间,又仿佛亿万年,有佛莲降于寒冰地狱,二人伏地叩首三十里,朝觐了圣佛。 “阿弥陀佛。” 李俊吉眼睛内的神光一闪而逝,小巷内,二人手里的刀已经掉落在地。 两人如梦初醒,面色虔诚,向李俊吉叩拜。 “如是一切有为法,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 禅音袅袅,在二人耳畔响起,两人的眼角流出一行清泪,身体如清烟般在这世间消散,再也不留痕迹。 唯有那寒冰烈焰地狱中,还能看到二人口呼佛号,日日受千刀万剐之苦,寒冰烈焰之痛。 …… 苍南山,云华寺,香火鼎盛之地。 云华寺是闻名南明州的百年名寺,风景秀美,群山环抱。 传闻内寺更有高德名僧,乃是不可多得的旅游胜地。 李俊吉此时手持禅杖,着灰色僧衣,走在通往云华寺的山路上。 一路行人如梭,好不热闹,看见他的打扮,有些人好奇打量一下,有些人微微行礼。 终于,他到了云华寺外寺门口,此时正是中午,人声鼎沸之时。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他却是摆好禅杖,盘腿而坐,毫不顾忌身下的尘土。 他的口中佛诵低吟出声,竟让周围的游人莫名安定。 议论声渐小,围观的众人竟感觉有一股清流从上而下,洗涤了心灵。 又有无数飞鸟似被诵经声感召而来,在李俊吉身边停下,让看热闹的游人,更退远了点。 此等奇景,许多人一辈子也难看到一次。 但在此刻,他们都感到了一种难得的宁静,一种自心灵发出的宁静。 尘世的所有烦恼喧嚣,似乎在此刻远离他们而去。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庄严肃穆,在众人耳边响起。 人群分开一条走道,一位身穿紫色袈裟的老僧,持锡杖而来,身后跟着一位红色僧袍和四位灰色僧袍的僧人。 “竟是智光禅师。”有人认出了那红色僧袍的僧人,因为网络的关系,这位智光禅师可算是被人们所知的有数的高僧了。 智光禅师尚且落于人后,那这着紫色僧袍的僧人可不就更显厉害了。 紫衣僧人也是毫无顾忌,盘膝而坐,口中诵念起佛经。 智光禅师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老老实实站在后面。 无形的交锋在这一刻开始。 此紫色僧衣僧人正是云华寺三大首座之一,讲经堂首座空闻禅师!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这世上众生修佛,皆以心为佛,以身为道场,渡己渡人。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心若蒙尘,则五蕴皆迷,为凡人,受生老病死之苦,困于贪,嗔,痴。 所以,入佛第一境,便为佛尘境。 但世上出家之人何止千万,又有多少能堪得佛境! 而从李俊吉所造成的声势来看,他竟小小年纪竟入了佛境。 空闻禅师以首座之身亲自下场,一来是起了爱才之心,小小年纪,慧根深种,今日种下因果,他日未尝不能结得善缘。 二来,也是去去这小和尚的傲气,既无损云华寺的名声,也免得小和尚犯了痴戒,误入歧途。 二人的佛念气场交加。 让空闻诧异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种争锋相对的感觉,反而对面的佛念如一股清泉注入了自己的荷塘。 这种融入自然而然,更让四周围观的群众感觉心灵更加纯净,不少人已经顶礼膜拜。 大约数分钟,或者更久。 李俊吉和空闻禅师同时睁开了眼睛。 李俊吉先站起了身,他虽刚才盘膝于地,但僧袍仍不染尘埃。 “恐不得见真佛,是小僧孟浪了。” 第8章 讲法 云华寺,内寺。 隔离了外界的喧嚣繁华,只有佛音潺潺,如梦如水。 百年古寺,自有宝相庄严之感。 一间禅房内。 空闻禅师,念了声佛号,含笑道:“敢问禅师从何处来?” 李俊吉做了回礼:“小僧慧悟,乃大寻山深处灵隐寺中人,家师于数月前归于净土,临终遗命我下山游历。” “深山古刹,想必令师定乃我佛门有数的有道高僧,可否告知法号?” “家师法号玄苦,本是一小庙僧人,后得了机缘,才入了佛境。灵隐寺更是一小寺庙,当不得古刹一说,寺中只有我们师徒二人。” “哦?能自小寺悟得佛境,更教授出禅师这等佛门高徒,令师佛法气度当真让人仰望。” 李俊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那贫僧先告辞了,先给慧悟禅师安排斋菜以及禅房,禅师也好好休息。” …… “师父,这慧悟禅师,来历定然不凡啊。” 空闻禅师盘坐于蒲团,做闭口禅状,木鱼声咚咚作响。 “徒儿苦修佛家经典二十年,日日清心明悟,每年更是广播佛缘,才于四年前破境。” “这等速度已被称作南明州二十年第一”,智光微微摇头,“今日见到这慧悟禅师,观他年纪不过二十,而佛法修为更是远胜于我,更显高深莫测之感。” “此等惊才绝艳之人,若出于无名之地,我万万是不信的。” “阿弥陀佛”,空闻禅师停止了敲击木鱼,“的确是慧根身种,天生佛心啊!” 空闻禅师的话语中充满了感叹。 “师父……你是说?”智光不由心惊。 空闻禅师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智光禅师双手合十,调息入气。 “五年一度的无遮论法大会还有三个月就要开始了。”空闻大师含笑说道。 “师父的意思是……想这慧悟禅师代表本寺论法?” 智光已经平复了刚才的激动,听了师父的话他却是没有生出丝毫妒忌之情,想了想,“慧悟禅师若能出战,定能一扫我南明州二十年的颓势,只是其中怕多有不妥。” 空闻大师又怎不会知道他话外之意。 “我等修佛,皆讲大机缘,大因果。云华寺虽是南明州百年名寺,但天下明寺何其多也!” “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一个蕞尔小城的蕞尔小寺,于这万古星空下也不过亘古一砂!” “慧悟禅师佛心天成,必然是大能降世,此等谋算虽然凶险,但若能成,必然是大福报。” “此事我会告知师兄,具体事务,你来操办。” “是,师父。” 智光出去,关好门,他长叹了口气。 若没有这慧悟禅师,本是自己领席这西部众州的论法大会。 四年前,他初入佛尘境,便被南明州第一名寺,法华寺方丈点为南明州年轻一代第一,二十年不出的佛门高徒。 自入佛尘,他便感觉烦恼渐消,粗尘不染,佛法渐进更是比之前快了数倍有余。 此次论法,他虽说不能保证夺魁,但也绝不会同前几届代表南明州的僧人一样,弄得灰头土脸,他自信能进去前三。 但,若有和师父同为佛心境的慧悟禅师参与,论法的魁首自不在话下,云华寺也必将声名愈盛,甚至名声传出西部众州。 但佛心天成之人,必将牵扯出无穷因果!那些以天地为棋盘的大能高僧,可以随手走上一步闲棋,也可能造无穷业劫。 而云华寺,不过是蕞尔小寺。 多想无益,智光禅师平息静气,拂拭明台。 …… 第二天。 “禅师佛法精深,可否为我寺中后辈僧人讲法。” 智光禅师与李俊吉在禅房中探讨佛家经典,只觉所观想的许多关隘渐渐有了松动,受益匪浅,更乘此良机,作了请求。 李俊吉敲响木鱼,没有回答,木鱼咚咚作响,置身其中,似空空渺渺,似无边处。 出家人所思所想所做,皆蕴于心,心不外求,所思所感皆有佛蕴。 懂了便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 这并不是机锋,而是缘法。 智光大师虽年长于李俊吉,但仍执弟子礼,含笑离去。 只此一场探讨,甚至可以说是求法,就抵上了自己数月苦修之功。 更让智光大师欣喜的是。自己在慧悟大师的指点下,一缕佛念竟似寄托到了虚空无穷高处。 这等好处,更是强过任何苦修,而是得到了一个顿悟的机会,如同在思海里埋下了种子,从此灵性更加活泼,更能高屋建瓴,悟得高深佛法。 第三日,清晨早课。 李俊吉开坛讲法。 云华寺寺众三百余人,皆来听他讲法。 即使是许久不见,面壁苦修的主持空见禅师也来听讲法。 讲法并非论法,论法论的是道,是佛门道统理念之争。 而讲法,则为传法,为明悟己心提升佛法修为之法! 而李俊吉说白了,就是在这里讲解自己的佛道经验。 李俊吉佛念起,禅心动。法,不辨不明! 在不动禅心印的加持下,李俊吉所形成的佛念气场,足以笼罩住这三百来人。 众僧早已听说慧悟禅师佛法精深,乃是不世出的奇才。 但,此时所感却更显真切,只觉浑身念头活泼,烦恼渐消,杂念虽生却不起,得了几分清静之意。 李俊吉以佛念讲法,端的是大手笔!即使是以方丈空见大师的修为也不敢如此,只恐伤了根基。 禅定,禅定!一颗禅心岂可轻动! 更何况是化去如此多僧人心中的粗尘,此等业报,何其大也,弄得不好就迷了佛心,常沉苦海! “阿弥陀佛”,空见低吟了声佛号,知道此刻云华寺已经是结下了大因果。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众僧人只感觉真如本性,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空无一物,不惹尘埃。 这种感觉一瞬而逝,却又玄妙之极,众僧想抓却抓不住,却偶有一鳞半爪显现,让众僧大有收获。 此等情况,主持空见禅师两相映照下,竟也有不少收获。 于是,主持空见起身,随后是三大首座,众弟子,俱都双手合十,行了佛礼。 “阿弥陀佛!” 第9章 传法偈 时间若飞花。 李俊吉自讲法之后,便住进了云华寺的藏经阁。 他一本一本地仔细研习,佛法随心,不执于外物,此世所存佛法经典多不存于文字,而在于师徒间口耳相授! 而这藏经阁中所著书籍,也多是一些云华寺历代僧人的感悟。 而这一日,这一本佛经,却让李俊吉如遭雷击。 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 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 前世熟读道佛两家典籍的李俊吉,又怎会对这一句传法偈不如雷贯耳! 佛教祖师,般若多罗尊者的传法偈! 普渡禅师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此去,一路向西!” 一路向西! 这四字批定一直在他心里回响。 此后,数天。 李俊吉终究长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实力弱小,只能按着别人安排的路一步步行走。 不然一步踏错,恐怕是万劫不复。 但,也未尝不能变通一下! 他终于思定! 他的手暗捏道诀,拍在了自己的胸口,无数符文忽隐忽现。 他猛地喷了一口血,脸色苍白无比,胸口有琉璃金光闪出。 他左手的手珠猛地光芒大盛,梵音连绵,将那金光吸入。 此时的李俊吉,修为赫然短暂跌落了佛心境! 被镇压的业火此时已让他五蕴皆焚! …… 识海之中,李俊吉神魂盘坐,诵念佛经。 六个孩童模样的小沙弥,也是围着他诵念经文。 “慧果!” “师兄。” “我欲结六道轮回阵,广纳有情众生之念,命你永镇念狱。” “是,师兄。” “你等五人也尽皆领命!” “谨遵师兄之命!” ……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李俊吉历经心火炼神之苦,诵读佛经,休习禅定,终于又入了佛心境。 不破不立,一切似乎水到渠成,较之前更有空灵之感。 李俊吉此时此刻,更坚定了决心,纵使魂飞魄散,也要挣脱普渡的那一句批定! 西去,西去! 我命岂是天定! …… 西部众州,第一名寺,西宁州永宁市闻禅寺! 此时,正是五年一度的论法大会,对于广大的善男信女来说,更是一个朝圣的好时机。 永宁市的各处街道上,都是从各地而来的男男女女,香雾弥漫,佛诵绵绵,好不热闹。 云华寺一共来了六人,李俊吉着紫色僧袍行于首位,智光禅师落后半步向他解释着诸般事宜,后面跟着四名着褐色僧袍的僧人。 街上的行人看到这一行人俱都让开行佛礼。 在他们认知中,穿红色僧袍的僧人都是每个佛寺里的有道高僧了。 而前面那个容颜俊美的少年,竟然串着紫色僧袍,岂不是佛法更高深,许多人心里升起了好奇。 “大师,能帮我解一下签吗?”一个容颜秀美的女孩子阻住了李俊吉的去路。 女孩语气怯生生的,会自然而然地让人生出怜惜之感。 其实女孩的签刚才已经解了,但她却在刚才鬼使神差地拦住了这位年轻大师的路,她不由脸色微红。 李俊吉心念微动,没有去接女孩子手中的签,而是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施主可是求姻缘?” 女孩子微微讶异,然后又觉得本该如此,“是的,大师。” “阿弥陀佛,缘不外求,唯存于心。”李俊吉微微一笑,行了佛礼,两人就此擦肩而过 女孩微染了佛念,顿觉身轻少许,似有无穷念头闪过,她好似明悟了什么,又仿佛一切都是空,怅然若失,又明明灭灭,转瞬平静。 女孩子望着那渐远的背影,这就是缘么,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无数种结局,画面一起又倒转,又成了她本来的模样,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恍然一梦。 她的眼角似不知觉中有一行泪水流下。 …… 日正中时,论法大会快开始了。 永宁市佛会中心内,信众席已经坐满了人,每个人都盘膝而坐,跟着现场大屏幕的音像轻诵佛经。 “阿弥陀佛”,一位着紫色僧袍的老年僧人道,“今日众禅师来开坛论法,此乃我西部众州的盛事。” “万法皆空,识藏于心。我等举此盛会,非是要辩得高下之分,而是借此外物,发诸识,悟得大智慧。” “反之,若存了执念,只恐佛心蒙尘,从此误入歧途,切记切记。” “是了空大师!”早有人认出了那紫色僧袍的老僧,就是闻禅寺讲经堂首座了空禅师。 他年轻时候是西部众州无可争议的佛法第一人,连续三次论法第一! 声名传遍整个大鹰联邦,也是因为他的存在,奠定了闻禅寺西部众州第一寺的地位。 “那么,谁愿做这论法第一人!” 此时,论法中心的圆台上,已经围坐了西部众州三十六名寺的众多僧人。 所谓论法第一人,若在往届,不过是抛砖引玉之人,来引开这场佛会。 但,这届不一样了。 李俊吉站了出来:“小僧慧悟愿做这论法第一人。” 众僧早已对这着紫色僧袍的小和尚起了好奇,看他地位,更甚那即使是西部众州都声名远播的智光禅师,让众僧不敢小觑。 “阿弥陀佛,慧悟禅师,请。” 李俊吉站起,走出一步,这一步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众僧观去时,却已感觉那似乎暗藏佛蕴,如若步中生莲! 这!在场所有僧人又岂可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如此年纪,竟入了佛境,恐怕这就是云华寺的下代主持了吧。 李俊吉未先至法台,而是行了佛礼。 “今日,我登此台,将为大家讲解诸乘佛道!” “敢问慧悟禅师,何为诸乘佛道?” 众僧包括了空禅师尽皆愕然,疑惑不解,于是有僧人起身问道。 不怪众僧不解,此间世界之人,虽有了佛道理念奠基,知心不外求,不染烦尘,潜心修持,皆可成佛。 也知得大福报,修愿力也可铸就佛道金身。 但不知何原因,却没有具体去区分大乘,和小乘佛法这两个概念。 对他们来说,佛不外求,一切所想所感,皆为虚空,至妙至极,智慧圆满,自可登彼岸净土! 今日突听诸乘之说,不由大为疑惑。 李俊吉此番作为,并非无的放矢。 既然此间世界有佛,有释迦,那为何地球上的诸多佛家经典在这里却又看不到? 般若多罗尊者的传法偈为何又会被写在一本普通的佛经上,又恰好让自己看到!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这背后有人在注视着他,推着他往前走。 被人作为棋子固然不好受,但如果被人作为弃子,那只怕更是万劫不复! 所以,他需要,照亮自己! 第14章 谈笑即杀人(改) 三人落座。 众人开始吃起饭来,中年男人比较热情,和三人聊起天来,稻草人沉默寡言,李俊吉也不多嘴,唯独李师傅比较健谈。 一时间,气氛还算热闹。 中年男人向稻草人敬了杯酒,稻草人也抬起杯子。 但就在稻草人举杯的一瞬间,从他袖中,已经飞快伸展出了一根近乎无形的细丝。 在一瞬之间,细丝就已经缠上了中年男人的脖子,随着稻草人的一拉,男人已经被拉飞在了圆桌之上。 这一切发生,对于这一家人来说实在太突然了。 而眨眼间,一柄飞刀自稻草人右手袖子里飞出,已经钻入了男人的喉咙! 李师傅也同时动手,他右手的一双筷子,已经将男人哥哥的左手钉在了圆桌之上,同时一柄柳叶刀也向他的左大腿切入。 而李俊吉的袖里线,也在此时向男人父亲的左腿缠去,一下子将这老头拖到了桌下。 一家人除了那中年男人死得太快,其他人在极短的恍惚后,纷纷自救。 老太婆最先出手,手中铁勺直取李师傅咽喉而去。 而中年女人也身体平滑而下,穿着高跟鞋的右脚迅疾向李俊吉的胯部钉去。 一对青年姐弟也都掏出一支外形白色,如同硬纸粘成的手枪,手枪喷出的子弹,都射向了李俊吉! 很显然,柿子赶软的捏,只是一瞬间,他们就已有了对策。 先解决掉这个最弱的。 面对老太婆刺来的铁勺,李师傅不管不顾,神情专注,他的柳叶刀准确的切入男人哥哥的左大腿。 顺着经脉给男人哥哥的大腿做了一个完美的环切,漏出了一圈白骨。 男人的哥哥痛得直接站了起来,又瞬间因为双脚的不平衡跌倒在地,而他的左手还牢牢钉在桌子上。 这时候,柳叶刀轻轻地递入了他的喉咙,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而刺向李师傅的铁勺,连同拿着铁勺的手,已经掉落在了地上,一柄飞刀插在了老太婆的眉心。 老太婆整个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李俊吉的情况最为危险。 面对飞来的子弹,李俊吉一瞬间整个人连带椅子仰倒在地。 在躲过两姐弟的子弹和中年女人的飞腿的同时,他左右两手又同时飞出飞线,缠向老头和女人的脖子。 老头本已体衰,之就中了招,这下又被缠住了脖子。 而女人一脚未中,正待借力,却不料又中了李俊吉的暗招。 姐弟二人虽一击不中,但各自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犹疑,依旧对着李俊吉举枪射击。 在刹那之间,李俊吉做出了预判,他爆发了大半灵能,手中的牵丝拉得老头和女人二人人立而起。 而与此同时,两颗子弹应约而到,没有任何阻碍地飞入了老头和女人的脑中。 姐弟二人脸上瞬间出现呆滞,茫然,人类应有的恐惧和悲伤,终于呈现在了他们的脸上。 “妈……妈……爷……爷……” 二人手中的手枪掉落在了地上。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无论历经怎样残酷的训练,都没有什么事,比亲手杀死自己最亲的亲人,更加残酷和悲伤。 两姐弟在此刻显得是如此的悲伤和无措。 稻草人和李师傅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把眼睛看向了李俊吉。 李俊吉知道他们的意思,任务的达成是清除。 早已炼就一颗冷漠心肠的李俊吉,对于杀死两个无关之人当然不会有抵触。 毕竟,对他来说,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平等的,只有对他有用的,和没用的。 而他现在,却需要扮演一个尚存热血和良知的少年人。 杀死几个中老年间谍如此利落,可以说成是前辈教导,武道小有成就。 可是杀死两个入世未深,刚刚成年的同龄人,热血少年终归会于心不忍。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刚刚失去父母之人。 而且他们与自己一样,还有着大好的年华。 李俊吉在心中酝酿好情绪,兔死狐悲的情绪油然而生。 此时,为了维持人设,他开口了: “这两个人,我们带回去,好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诚恳和渴求。 陈师傅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有些难受,但别犯傻。 这是第一步,不然,你就只有离开了。” “为什么?他们还有救,我们可以转变他们的思想!” 李俊吉全身心地投入了,他已经给自己分裂出了一个新的人格。 勇敢而柔软。 “记住,向你攻击的,只会是你的敌人”,稻草人很罕见地开口了,“如果你不想做,就滚蛋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李俊吉的眼睛死死看向稻草人。 而此时,李俊吉是背对着两姐弟的。 而就在此时,两颗子弹射向了李俊吉,姐弟两人不知何时已拾起了枪,平复了所有的悲伤和恐惧,她们的心中已被仇恨所占满。 不知道是恍惚还是其它的原因,李俊吉对朝他背后飞来的子弹似乎没有查觉。 稻草人和李师傅看到了,却没有提醒。 也许,对于李师傅来说,灵鹫只是一个不合格的新人,灵鹫的死活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虽然此次的考核相对困难了点,但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而对于稻草人来说,灵鹫是九叔的后辈,他自然要多加照顾。 但灵鹫此刻所展现出来的柔软心肠,让他觉得,灵鹫并不适合呆在行动组,不然,他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两颗子弹就在他眼皮底下,要不了这小子的命,就当给他一点教训,然后让他知难而退,也算保全了九叔的香火。 就是在这眨眼之间,两人的脑海中就已闪过如此诸般念头,而子弹分别打入了李俊吉的左背部和右背部。 李俊吉只感觉一麻后,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到全身。 待他转身之时,姐弟俩握枪的手都被一柄飞刀钉穿。 手枪又一次掉落在地。 稻草人和李师傅都不再言语。 两人扒拉开桌上的尸首,拿抹布擦干净血迹,又重新吃起饭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最普通的任务,普通得就如同每天都要起床一样,寡淡而重复,激不起一丝的波澜。 他们吃饭,碰杯,显得如此自在而安然。 两姐弟,不顾插着飞刀的右手,又用左手拿起了枪。 枪口都对准了李俊吉。 李俊吉知道,这出戏唱得差不多了,是该收场了。 随着两颗子弹的喷出,自李俊吉的袖中飞出了两柄飞刀。 飞刀若花开。 第15章 融入(改) 看着两个微显青涩的脸庞,看着那脸庞上的两双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李俊吉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寒颤。 似有一股无法言语的寒冷笼罩了他,抽离了他所有的力量,他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如同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李俊吉后背还在淌血,稻草人和李师傅却并没有搭理他,继续慢慢吃完饭。 然后,稻草人拨通了一个电话,找人来收尾。 “走啦。” 稻草人慢慢起身,淡淡看了一眼李俊吉。 李俊吉起身,此时的他跟在最后面,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上车之上,稻草人递给李俊吉一包伤贴,淡淡道:“先贴着,回了所里找医务组。” 面包车一路颠簸,车里再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并不显得压抑。 因为,无言,本就是一种常态,对于事务所的人来说,过多的言语是一种浪费的行为。 车到了。 李俊吉给自己洗了一个澡,洗了足足一个小时,分裂的人格占据了主导,他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那种负罪感。 他的皮肤一直被自己搓到发白。 他来到练武场,开始一遍遍重复自己每一个动作,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地封闭了自己的不动禅心和道家功法。 他用一种如同催眠般的方法让自己忘却了以前的自己。 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和尚,前世是一个道士。 与此同时,一份文件被放在了事务所所长的桌上。 “所长,这是他的全部资料。”殷桃说道。 “好。” 姬长空点点头,他的手很稳,慢慢抽出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灵鹫,原名李二狗,松木镇人,母亲于他半岁时舍弃家人而去,不知所踪,父亲烂赌好酒,于一年前走途无路烧炭自杀。 李二狗侥幸活了下来。 后与燕九怜相识,因其善良心坚,得燕九怜灌顶,习得燕雀诀。 姬长空慢慢看完了这份文件,然后文件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他看向殷桃,笑道:“看来是没问题了,我这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松了一口气,九兄总算有了一个传承,不至于一切成空。” 任务过后的日子,李俊吉日复一日地勤学苦练。 飞线功,燕雀诀的每招每式,他都不断地练习着,让这些招式化为骨子里的记忆,成为身体里的惯性。 在他的一段记忆里,他是从小生长在松林镇下的放牛娃李二狗,那里的每一个山洼,每一条小溪,在他的记忆里都如此的鲜活。 在他的另一段记忆里,他还是他,杀戮,阴谋笼罩着他。 身份转换已经很自然了,他对着镜子,分别露出喜怒哀乐的表情。 长空事务所的任务并不是经常有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很清闲的。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月,稻草人把李俊吉叫到办公室,“想必这些日子,已经足够让你知道我们的行业了,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李俊吉摇摇头。 “为什么?” 稻草人冷冷问道。 李俊吉脑中闪过李二狗的人生中的各种片段。 他望向稻草人的眼睛,说道:“我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活成那样。” “路是你自己选的,这是保密协议,”稻草人不置可否,拿出了一份文件,“签下这份协议,你就再没有退路,你应该知道违反纪律的下场。” 李俊吉点点头,没有犹豫,签下了字。 稻草人心中微微叹息了下,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个外接单人任务,你自己看吧,七天后任务开始,准备吧。” “是。” 李俊吉接过文件,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任务,伪装成蓝天河的远房侄子蓝俊杰,保护蓝小玉。 人物资料,蓝河集团董事长女儿,现就读于鹤山师附中高三五班。任务时间,15天。 任务启动,七天后。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俊吉很忙碌。 他一边揣摩自己的新身份,一边把蓝小玉从小到大的详细资料,熟记于心。 更多的时候,他就到市立图书馆,翻阅所有的学习资料。 七天的时间,已经足够李俊吉梳理出各种学科知识的脉络了。 而他,也对这位富家小姐的人生经历,做了深刻的了解,并在心里,给她做了人物侧描。 任务前一天下午,李俊吉坐上了一辆汽车。 汽车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甚至牌子也不算高档。 但汽车的车窗,材质,以及内部的结构却非同一般,这就是有钱人的低调中的奢华,以及绝对的安全意识。 汽车驶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慢慢来到了一片高端别墅园中。 经过三道安全检查和确认后,李俊吉终于进到了一座住宅里。 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好。 落座的只有蓝小玉的父亲蓝天河,蓝小玉,以及李俊吉。 蓝小玉显得心不在焉,吃了几口,就回房去了,甚至连看都不想看李俊吉一眼。 也对,他此时扮演的李二狗并不是什么俊秀人物,甚至可以说是标准的普丑。 蓝天河对于这个女儿也不好多说,笑着对李俊吉解释道:“她有些内向,小孩子脾气嘛,不过你们相处熟悉了,就不会这样了。” “嗯。”李俊吉点点头。 “你的转学证明以及一应事宜我都已办好”,蓝天河递给李俊吉一份留存的副本,“好的。” “嗯,俊杰”,蓝天河很快代入了身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侄子了,明天和小玉一起去上课”。 “好的。” 用完餐,由仆人把李俊吉带到为他准备的房间里休息。 而蓝天河则站在书房里,背对着管家,出声问道:“还没查出是谁么?” 管家说道:“我们已经拿到了联邦部门的监控,排查了大货车所经过的所有路线,市里最有名的三家侦探所都签了保密协议了,接下来只有等了。” “等,等多久?”蓝天河语气变得森寒,“告诉他们,最迟三天,我要看到有用的信息,不然我蓝天河的钱不是好赚的。” “是”,管家点点头,然后又有些迟疑道,“老爷,真的不动用我们自己的人吗? 还有,让小姐继续去上课会不会太危险?” “危险?”蓝天河不怒反笑道,“难道我蓝天河的女儿,要被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吓得连大门都不敢出吗? 角落里的臭虫,我迟早会碾死他们!还有,长空事务所毕竟也是有点家底的,我不信他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不过,外围你还是找人看着点,如果有闪失,你知道后果。” 第16章 入学 第二天,吃完早餐。 李俊吉和蓝小玉坐上汽车,一起来到了学校。 在车上,蓝小玉反复思量后,开口道:“先说好,没事的情况下,你不准太靠近我。” “好。”李俊吉点头道。 蓝小玉也不再搭理李俊吉,自顾自地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又喷了点香水,并给自己化了一个素颜妆。 蓝小玉穿着学生装,配上青春靓丽的姿容,一只大长腿踏出车门,给人第一感觉就是一种赤果果的制服诱惑。 对于已经有点小成熟的高中学生来说,蓝小玉更是不少男学生的意淫对象,硬盘都是浮云。 他们的梦想是迎娶白富美,踏上人生巅峰。 但是想归想,却没有人敢强行搭讪,毕竟每年都有几个不知所谓的新人被打断了腿,办了转学手续。 癞蛤蟆终究是癞蛤蟆,白天鹅终究是白天鹅,又怎么会有交集,更多的可能,只有在那不可描述的梦里。 可是,在蓝小玉踏下车的后一刻,广大的男同学竟然看到了一个大饼脸的男同学,从她家的汽车上走了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谁? 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大饼脸的李俊吉竟然一下子超过白富美,成了全民焦点。 看这大饼脸,好好的学生装,硬是被他穿成了搬砖工的工作服! 脚下那双是踏步最新款战靴吧? 为什么穿在他脚下,感觉还不如一款断码的力回球鞋呢? 还有,头上的帽子,圆圆的帽子戴在硕大的脑袋上,像极了工地上的安全帽。 这家伙简直土到爆啊,这是广大同学的心声。 李俊吉当然没有这么差,但禁不住众多男同学心中的挑刺和夸大。 虽然蓝小玉他们无法靠近,但是这个普丑而且这么土的男同学竟然从她的车里下来,还是让许多同学心里酸溜溜的,感觉就像心中的一片洁白受到了玷污。 “小玉。” 很快,一对塑料姐妹花走近了蓝小玉,瞥了一眼李俊吉:“那个谁啊?” 蓝小玉也是个戏精:“别提了,这个是我的远房堂哥,从襄山市做铁皮车过来的。” “哦哦。” 塑料姐妹张红红很快了然:“谁家没几个穷亲戚啊,委屈我们小玉玉了,放心,我很快会会证明你的清白。” “你个讨厌鬼。” 校园信息的传播速度是飞快的,何况还有网络这种东西。 校园网内,关于土肥圆身份的猜想一下子被点成了热门。 而作为蓝小玉的塑料姐妹张红红,很快起了一锤定音的效果:“白富美家的远房穷亲戚。” 广大的男同学脑海中的美女与野兽的限制级画面没有了,不过还是随手的日常嘲讽。 “投胎是一个技术活,虽然我长得丑,但我有一个白富美的远房亲戚。” “这是隔着几代族谱找来的穷亲戚啊,心疼白富美。” 一时流言四起,李俊吉天然地站到了所有同学的对立面,属于被批判的对象。 对于这一切,李俊吉虽有所感,但不会对他产生丝毫的影响。 他来到了办公室,向高三五班的班主任报到。 两人谈了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李俊吉就紧跟在班主任后面进了教室。 班主任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新转来的蓝俊杰同学,希望大家能多帮助他,快速融入新的学习环境,现在,让我们热烈欢迎他。” 有气无力,零零散散的掌声响起,班主任接着说道:“蓝同学还有什么要对大家说吗?” 李俊吉点了点头:“同学们好,我是蓝俊杰,我堂叔是蓝天河,谢谢。” 嚯!够直接的。同学们一时都有些愕然,这家伙,真会扯大旗,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坐在中间第三排的蓝小玉也是有些发愣,只感觉脸微微发红,这家伙,太丢人了。 李俊吉倒是没觉得丢脸,这番介绍后,可以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蓝河集团董事长的侄子,这个身份光明正大亮出来,可以让一些不知所谓的同学不敢找他的麻烦。 而且他表现得如此厚颜无耻,也让这些还处于年少轻狂的同学自然地远离他。 他可以安静地进行自己的任务,免除一切的打扰。 事实上也是这样,李俊吉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坐下,整个一上午他就属于被遗忘的人,并没有一个人来找他说话。 中午,当李俊吉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所携带的磁场,也让他扫荡出周围一大片空空的桌椅。 在度过漫长的下午后,李俊吉紧跟在蓝小玉身后上了车,汽车启动起来。 蓝小玉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李俊吉:“我不希望再听到今天那种话,真的很丢脸。” “好的。” 看着李俊吉似乎满不在乎的样子,蓝小玉突然间有些恼火:“我并不认识你,从来不知道有你们家的亲戚!” 蓝小玉话说完,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小过分,想道歉又看到那张普丑的脸,又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车里一时间又安静起来。 “前面左转”,突然李俊吉开口道。 开车的司机是老板的三个保镖之一,老板对他早有吩咐,所以,听到他的话并没有迟疑。 汽车行驶过两个路口,李俊吉又开口道:“再左转。” “左转干嘛,绕这么大圈子干嘛?” 蓝小玉心里的无名火又冒了起来:“王哥,别听他的,上大道。” 司机王哥有些为难,毕竟有些事情瞒着这位大小姐,也怕她担惊受怕。 李俊吉看出了司机的为难:“我下去。” 司机点了点头。 看着李俊吉下去,蓝小玉真的无语了:“有病吧。” 看着汽车开走,李俊吉飞快地抄起旁边的一辆机车,启动起来,身后的车主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 李俊吉开得并不快,车主借了一辆机车紧跟在后,嘴中骂骂咧咧:“小兔崽子,别让我抓到你……” 看到车主追上来,李俊吉似乎有些惊慌,连忙加快了速度,并连连回望。 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前面有辆汽车行来,一时有些慌不择路。 对面的汽车也意识到有些不对,连忙刹车。 但摩托车还是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跟在后面的车主一时间有些傻眼。 庆幸,李俊吉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在撞到的一瞬间跳离了摩托车,摔在了旁边的地上。 看到旁边的车主,他似乎又惊慌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车主彻底懵逼了。 第17章 分析 李俊吉飞快地跑到了拐角,打通了电话:“截住那辆车,还有,送我回去!” “好。”管家挂断了李俊吉的电话,分别给盯点的人员下达了指令。 看到李俊吉灰头土脸地走进客厅,蓝小玉彻底惊了,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想以此卖可伶,陷害我?蓝小玉的脑海里不由闪过这样的念头。 出乎蓝小玉意料的是,蓝天河并没有过问李俊吉为什么这么狼狈,只是温言道:“先去洗下澡。” “嗯。”李俊吉点了点头。 直到李俊吉洗完澡,整理好一切后,三个人才开始落座吃饭。 “新学校感觉怎么样?”蓝天河有一句没一句和李俊吉聊起来。 “挺好。” “嗯,那就好。” …… 一时间两人似乎都刻意忘记了刚才的事,蓝小玉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过分关心。 在她看来,蓝俊杰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人永远不会有交集。 这时,管家回来了,向蓝天河点了点头,三人很快吃完了饭。 蓝天河叫住了李俊吉,和管家一起来到了书房。 “怎么样?”蓝天河开口道。 “车里有三个人,身份已经核对了,是本市上口区的泼皮。” “不对!”李俊吉打断道。 蓝天河并没有不满,疑惑地望向李俊吉。 “对方是个高手,不可能是这三个泼皮!” 管家很快明白了李俊吉的话,“俊少的意思是在这之前,真正的杀手已经离开了?” “嗯,很可能这三个人根本不知道杀手的存在!” 蓝天河点了点头:“顺着这三个人往上查,尽快找到线索!” “是。”管家点了点头,离开书房开始下去布置。 蓝天河叹了口气,“看来已经打草惊蛇了,现在情况更恶劣了,希望小兄弟多费心。” “理应如此”,李俊吉点点头,然后又问道,“不知货车案是否有结果?” “联邦警局定案是司机疲劳驾驶”,蓝天河有些无奈道,“我雇佣了私人侦探,所调查出的线索也都表明他是疲劳驾驶!” “但是蓝先生不相信是疲劳驾驶是吗?” “不错”,蓝天河点了点头,“今天发生的事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蓝先生觉得潜在敌人是什么样的?”李俊吉问道。 “当你站得越高,你的交际圈也越广,所认识的人也越多,对手也越多。 每个人都会想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甚至是素不相识的人,也会想拿起刀来打劫你!” 蓝天河的语气里不起波澜,却又掩藏着半生的荣辱。 李俊吉点点头,接着道:“蓝先生认为是小姐身上藏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导致敌人执意杀她灭口是吗?” “不错”,蓝天河点点头,“不过小玉还小,我怕她留下心理阴影,这件事并没有告诉她,所以也无从问起。” 李俊吉自然听出了蓝天河的弦外之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扰到他的女儿。 “蓝先生有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 蓝天河示意李俊吉继续说。 “货车司机真的是疲劳驾驶!而真正有问题的是被一直忽略掉的那个无辜被撞死的小车车主!” “你是说?”蓝天河脸上一惊。 “不错,小车车主可能才是真正的第一批杀手,他肯定掐准时间,在蓝小姐车所在的必经之路拦截,而大货车的意外相撞,让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如果我这个推测成立的话,当时必定还有一辆车在后面跟着蓝小姐,而这辆车想必后来改了道。” 蓝天河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就要排查死者身前接触过的人和通过的所有电话,以及调出小玉的车经过路口后后面车辆的录像,和车祸后经过其它路口的车辆做对比了。” “嗯。”李俊吉点了点头,“如此,我先回房休息了。” “多谢。” 蓝天河的确是雷厉风行之人,在李俊吉离开后,一个电话把管家叫了过来,向他详细讲述了李俊吉的推测。 管家仔细听完,然后点头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我们之前的思路进入了死角。死人并不一定是无辜的,我们犯了灯下黑的错误。” 管家不由感概道,“看来这小伙子没辜负您的期望!” “的确是心思缜密,五感敏锐之人”,蓝天河也微微赞许,“我明天这个时候,要看到详细的资料。” “是,老爷。” 任务的第二天。 享受了丰盛的早餐,坐上内饰奢华的汽车,李俊吉又开始了自己紧张的学习生活。 昨天做的随堂试卷发下来了,李俊吉甚至还客串了一把学霸。 在同学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的数学斩获了班级里唯一一个满分。 长空事务所第二守则,强识! 当你所处的任务需要掌握某项知识或技能时,你需要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也就是所谓的压轴题,是一张试卷里最难的题目。 作为数学老师煞费苦心寻来的难题,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全班近乎全军覆没,只有李俊吉一人答对。 而他的答案被投影到了屏幕上。 让同学们觉得丧心病狂地是,他竟然用五种方法做出了解答,甚至还用胶带多贴了一页草纸! 当然,这些小插曲对于李俊吉只是基本操作,只是他守则的一部分。 但是,对于同学们来说,他已经带上了学霸的光环。 有才华,有靠山,活该这种人走上人生巅峰。 庆幸他是普丑,让男同学找到了平衡。 但是对那些长相普通的女学霸来说,李俊吉就如同一个突然在黑夜里闪亮的萤火虫。 在一个长着麻雀斑,带着眼镜的瘦弱女学霸向李俊吉请教问题,并很快得到解答后,又陆续有女同学向他请教。 请教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但是学习之外的问题李俊吉就都是沉默以对。 等到下午放学时,李俊吉竟然在校园论坛里有了高冷男神的称号。 有普丑男学生酸溜溜回帖道:“长得这么丑,简直辣眼睛,还男神!” 没想到,普丑男生很快就被人肉了出来,并被鞭尸。 回帖中,附着了一张普丑男生未加美颜的大头照,一脸的坑坑洼洼,还是双下巴,这种人才是丑拒。 另外又附着了一张柔光远景,是李俊吉给一名女生讲题时的场景,女生的眼睛闪着甜甜的笑意。而李俊吉的脸上显得平淡而认真。 回帖中附言,不可否认男神脸有些大,但不同于前面的那个丑拒,男神这是丑帅,而且是越看越帅的那种! 第20章 收尾 被踢飞在空中的李俊吉诡异得鸟雀一般,竟飘向了男子的背后。 同时,一柄飞刀自李俊吉右手中飞出,在刹那间穿透了男子的喉咙! 男子面朝下,直直倒下! 李俊吉也不好受,强行使用了燕雀诀风起篇中的杀招燕归来,胸腔挤压下,他的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 甚至受了不轻的内伤,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蓝俊杰,你没事吧?”蓝小玉一脸担忧,“你不要吓我。” 李俊吉吞咽下上涌的血沫:“扶我起来,我们出去!” 蓝小玉搀扶着李俊吉一步步走出地下停车场。 李俊吉一眼便看到了那位站在地标前的管家,他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辆救护车立刻开了过来。 他的灵魂在识海里载沉载浮。送走了六子佛,封印了不动禅心印,李俊吉的识海早已化作了黄泉! 无数恶念鬼念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更显虚弱。 但他并不能解开封印! 这世间的事情,只要你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古有观佛之痕,百年面壁,铸就金身罗汉者。亦有闻佛之声修四谛观法之境,得成正果者! 只要他露了气机,自然会有无数的麻烦找到他。 李俊吉知道这是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但是他别无选择! 而以他此刻尚是吐纳境的道法修为,远远不够支撑他灵魂画符。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灵魂厮杀,镇压曾经所沾染的邪念,恶念。 云华寺的众多怨念纷纷化形,死在他手下的众多冤魂一下子显现。 以识海为道场,化六道轮回之境!集万千罪孽于今身,不修来世! 这些本是李俊吉最初的规划,也是最终的目标! 然而,随着他分念的六佛子各遁一方,替他牵走所有注意力的同时,他的灵魂也不可避免地被削弱许多。 心念化刀,斩不完的怨念! 彼岸!彼岸! 灵魂在无尽的黄泉水里沉浮。滔天浊水里,不知有多少恶鬼被他斩灭,又重新化形! 不知过了多久,从他灵魂脚下起来一方灵台。 灵台高升,前方一片朦胧光,似乎是自己所渴望的天明。他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他醒了。 识海中诸多腥风血雨渐渐化作平静,他熬过了第一次。 从小护士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 当时手术非常成功,因为武者强悍的身体素质,各方面的愈合速度也远超常人。 至于一直昏迷不醒,有关专家认为最大可能性是脑部神经启动了应急机制,从而因加速修复身体而造成了昏迷。 蓝天河来得很快,蓝小玉也跟在他身后。 “感觉怎么样?”蓝天河开口道。 “还好”,李俊吉点头道,“检测报告我看了,应该这两天就可以出院”。 “不多休息两天?” “不了。” “好”,蓝天河点了点头,“你和小玉说几句吧”,说完,他走了出去。 “你还……好吧?”蓝小玉犹豫着开了口。 “嗯。” “谢谢你”。 “这是我的职责。”李俊吉淡淡道。 “职责……”,蓝小玉内心感到微微地失落,似乎有某种无形的东西被打破。 一幕幕画面在她面前展开,是这个少年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侵袭到她面前的危险。在生死的边缘,是他平淡稳定的耳语支撑着她一步步前行。 随着他的倒地昏迷,时间的发酵,让她对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情,这种感觉也许不是爱情,也许只是寒冬的暖阳,也许是信念。 但是此刻,随着那一句轻飘飘的“职责”二字,似乎之前的所有憧憬与美好尽数化作了流水,只流下了满腔的酸楚,“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你可以叫我蓝俊杰”,李俊吉于是说道,“对不起,我想休息一下了”。 “啊……好好”,蓝小玉连忙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此时的李俊吉并没有闲心去猜度少女的心思,他的心里对这次任务有了深深的疑虑。 在他昏迷那一刻,也是他灵魂跌落灵台的那一刻,受到黄泉水冲刷而怨念未结的灵魂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种清明甚至和被他封印的不动禅心印有了映照,让他的灵魂沾染了一丝空境的影子。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他看到了那个冲他笑的蓝家管家,那身体里封印住的森森黑气。 现在仔细思想,那分明是一只恶鬼! 他相信,以那位管家的实力足以轻松扫灭清河广场的所有敌手。 那么蓝天河呢?他是否知道这位管家的恐怖实力,或许他还要更厉害! 如果关于后者的推断成立,两人如此实力,却要请来自己助阵,那么他们必然有不得不隐瞒实力的缘由,很可能他们的真实身份见不了光! 幕后黑手处心积虑,甚至请动武师出手,蓝小玉的身上也必定有不凡的秘密! 而如果蓝天河真的是隐藏的大佬的话,他必定知道这个秘密! 而为了防止秘密更大程度的暴露,他肯定会亲自出手,斩草除根,不会留给联邦警局走法律程序的机会。 而关于这点,很好验证! 两天后,李俊吉出院。 他被邀请到蓝家一起晚餐,并进行最后的任务交割。 “这次多亏了俊杰”,蓝天河举起酒杯,“虽然俊杰不喝酒,我还是敬你一杯。” 李俊吉点头回应。 “俊杰少年英杰,又如此自律,他日必定一飞冲天。”蓝天河语气之中满是赞赏。 “小玉也敬俊杰哥一杯。”蓝小玉举起酒杯,她不善饮酒,只是轻泯了一口。 “我这女儿可是不喝酒的哦”,蓝天河笑了起来,“今天也是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破了例了。” 李俊吉微笑致意。 然后他开口道:“能否说说后续的详情,我并没有从报纸上看到相关的报道。” “嗯”,蓝天河脸色有些凝重,点了点头道:“因为怕造成大范围的民众恐慌,所以,官方大力压下这件事情。” “嗯”,李俊吉点头。 蓝天河继续说道:“我们联合了驻鹤山的安全局分部直捣了幕后元凶的老巢,没想到这伙人穷凶极恶,竟然举枪还击,一番交战后,幕后黑手季元德被击毙。” “想继续审查他要谋害小玉的具体原因也找不到了,所以这件案子就结案了。” “哎,说到底,还是树大招风,生意做的越大,暗中的敌人就越多!” “不过这件事也算是给这些魑魅魍魉看看,想伤害我蓝天河的女儿,到底会有什么下场!” 第21章 女儿心 听到蓝天河的话,李俊吉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但是,此次任务已经完结,他也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于是,表面上两人仍是有来有往,相谈看起来还算融洽。 临走之时,因为喝酒,脸上满是红晕的蓝小玉还送了一件礼物给李俊吉。 李俊吉本打算当时拆开看看,并答谢蓝小玉的礼物,蓝小玉却只是让他回家之后再拆开。 看着李俊吉坐上汽车远去,一种失落的情绪在蓝小玉的心中运酿。 “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蓝小玉转头轻声对蓝天河问道。 “也许吧。”蓝天河拍了拍蓝小玉的肩膀,然后走向了书房的方向。 转头看了眼蓝天河的背影,蓝小玉的心中不由自主地被一种寒意所笼罩。 清河广场所发生的一切让蓝小玉的心中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影。 她并不是不通晓世事的小孩子了,思前想后,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这个父亲的陌生。 她从小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没有见过除父亲之外的任何亲人。 父亲说,他们是躲避白风国的战乱而移民到鹰国来的,那时候她才刚刚出生了一个月。 战火无情,摧毁了他们的家园。杀死他们的亲人,父亲所在的小镇几乎被战火夷为平地。 所以,她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每当她问到自己的母亲,父亲都是默不作声,黯然神伤。 后来,她渐渐长大,知道了父亲的不易,也就没有再提母亲的事。 只是她总会去想,自己的母亲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常常会在绘画板上去画出自己想象中母亲的样子。 时至今日,那些画已经有许多张,被她订成了画册。 许多时候,她会拿出来,慢慢翻看,她的动作会慢慢停滞。 高兴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她都会来到自己的画室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 不刺眼,不暗淡。 在那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她的心会慢慢安静下来,那些画里的母亲,每一张都在对着她微笑。 从她有记忆起,她的家境就还不错,父亲的公司也越做越大。 她的生活安逸而平静。 习惯了别人羡慕的眼神,习惯了买一大堆自己不需要的东西然后又扔掉。 习惯了对不喜欢的人直言不讳,习惯了化了素颜妆,却被别人认为从不修饰的天生丽质。 这就是她的生活。 平淡,稳定,如同列车,周而复返地行驶。 细看看不到尽头,却仍在固定的轨迹里。 她的人生来到了十七岁这个年纪,然后,突然有一天,他被父亲告知,她有了一个来自襄市的远房堂哥。 而她从小就被告知,她的所有亲人都死于那场战火,她的故土在那个依旧蔓延着硝烟的白风国。 那么,她又怎么会有一个来自襄市的选房堂哥呢! 父亲并没有解释这件事情,她也没有去过问。 她心里已经认定,这个所谓的堂哥并不是她的亲戚,而是一名保镖。 既然只是父亲雇佣的员工,她话语里就没有过多的顾忌了。 更何况,他长得不帅,甚至在大众里也是属于有些丑的类型。 所以,她并没有太多耐心与他纠缠。 即使,他表现出了自己优异的学习成绩,也没有让她感到任何的好奇。 因为,她的家境。 她知道,父亲的公司包括了许多的高校人才。她也总在父亲的酒宴上看到那些异邦归来的人才。 所以,她的眼界,让她不会对一个学习优异的中学生感到好奇。 但是,清河广场发生的一幕幕是她没有想到过的。 虽然,蓝俊杰的到来,让她知道了父亲担心她的安全,给自己安排了保镖。 但是,她从不曾设想过危险会来得那么突然,那么惊心动魄。 她忘不了,牛排餐厅里,蓝俊杰突然把她的头按在他膝盖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在短暂的发懵后,就感觉到了深深的尴尬,羞恼。她在心里诅咒着他,并内心里发誓,过后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是,随之而来的枪响,打断了她的所有思绪。 蓝俊杰平淡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把她心里那猝然升起的恐慌,驱散了很多。 又是一声枪响后,蓝俊杰把她拉了起来,她没有去纠缠反抗,她知道,自己已经是陷入了险境,只有这个男人能帮助她。 她亲眼看着,蓝俊杰面色冷峻地用枪指着闺蜜张红红的头,她甚至怀疑,如果张红红追来,他真的会杀了张红红。 为了防止太轻易被杀手认出来,她在他的安排下进了试衣间换下了外面所有的着装。 那一瞬间,她甚至心中生出了一种异样的兴奋,这种异样的情绪甚至在那一瞬间压下了心中对于危险的恐惧。 她甚至,还有几秒的时间,对着试衣间的镜子摆了摆造型。 但是,一声枪响瞬间炸的她耳朵嗡嗡作响,一下子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好在,这个男人又一次拯救了她。 在那一瞬间,她有了一点腿软,有吓的,或许也有别的。 当他随手将一顶不搭的帽子按在她的脑袋上时,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妥,内心深处甚至还生出一种悸动。 她想,这也许是一种另类的浪漫吧。 她静静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的侧脸,依旧是那张平凡的脸。 但这张脸却看不到任何紧张,害怕的情绪。也没有自信,狂傲的姿态。 只是秉持着一种平凡到极点的平淡,抚平了她内心不安的情绪。 所以,即使他被她拉着一起走进男厕所,她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和不好意思。 她甚至看到了那位厕所里那位中年大叔,转过头来眼神中所透出的惊愕,而她的心中甚至有一种恶作剧后的窃喜。 面对蓝俊杰的离开,她突然间有些害怕,害怕他要是不回来,她该怎么办。 于瞬息之间,她的心里就转过了无数念头。 但是,随着中年男子被蓝俊杰三两下锤晕后,她躁动的心突然安定了。 她的心告诉她,这个男人一定会回来带她走。 第22章 惊觉 如她所愿想的那样,蓝俊杰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后,回来了。 之后,她又遇到了多次危险,她没有再如开始时的那么不堪。 她内心里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直觉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她相信,只要有他存在,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子弹从她的面颊旁穿过,如烟火,如飞沙,这一幕幕如另类的唯美,被她勾勒在了画板之上。 一路艰险,他带着她终于来到了地下一层。 她看到了她的车,还有父亲公司的精英安保人员。 安全了? 轰隆隆! 在她就要坐上汽车的后一刻,他拉开了她,然后是汽车的爆炸声。 热浪侵袭着她,她看着父亲的那些员工化作了火人,不断地挣扎打滚,最后在声嘶力竭的喊声中死去。 她看到一个消瘦的男子从火海旁走出,面寒声冷,宛如恶魔! 之前表现得无所不能的蓝俊杰,似乎也在与男子的较量中落去了下风。 她看着他的手骨被踢折,一种无力的酸楚在心中升腾。 那一刻,她甚至希望那个受伤的人是自己,她憧憬能用自己的受伤来换来他的胜利。 也许,是冥冥中的感应。 当蓝俊杰在被男子踢飞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如秋叶,如飞羽。 在那一刻,他竟似凌空虚渡,御风而行,凭空飘到了男子的身后。 看着男子中刀倒下,她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结束了! 蓝俊杰受了很重的伤,于是轮到她扶着他一起前行。 他昏迷了。 一连一个星期。 她每天都会去看望他,她的心中不断地升腾起好奇,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她会在画纸上勾勒出那天的一幕幕场景,那些画面直到今日,依然让她感到惊心动魄。 也许,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她在清河广场事件后的三天,连续做了一个相同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走在一个荒野小路上,小路很泥泞,坑坑洼洼,并不好走。 她走啊走,走了好长一段路,依然看不到尽头。 短暂恍惚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她想要让自己醒来,却又办不到,努力嘶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惊慌,无助,最后都化作了平静。 她决定继续走下去,即便这只是个梦。也许,当她走到尽头时,她就会醒过来。 于是,她拼命地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路的终点。 前面一片朦朦胧胧,似乎有光点透出来,有声音传过来,叽叽喳喳,但是她怎么样也听不清。 她想要睁大眼睛去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她努力睁大眼睛,却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她感觉不到了自己的意识。 早晨醒来时,她清晰地记得了自己做一个梦,也大致记得梦的经过,但,想要去努力回忆细节却怎么也做不到。 但是,第二天她又做了同样的梦,梦中的她醒悟得非常的快,她拼命向前跑,终于她又来到了尽头。 她听到了许多声音,很嘈杂,嗡嗡嗡在她耳边响起。那是她从没听过的语言。 但是,她的大脑本能感觉到,那些声音是在喊她,是在对她说话,可惜她听不懂。 她摇了摇头,那些声音的似乎很急,开始有人用手指透过朦胧画着什么,光点一点点溢出,她想睁大眼睛再去看那到底是什么。 可惜,她的意识又一次疲乏,她又昏睡了过去。 第三天,她又做了一个同样梦。 她越加感觉到,这也许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梦那么简单。甚至,她的潜意识里也更希望这不只是一个梦。 这也许是她潜意识里对于未知的一种渴望吧。 这次梦里,她很快褪去了迷糊的状态,极速奔跑到达了终点。 那些声音并没有干扰到她,她只是摇头,看着那些声音的主人在朦胧中用手指,划出一道道痕迹。 最后,透过光圈显示了一个奇怪的图形。 看着那个图形,她的意识又一次疲乏,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了。 她清楚的记得了那个梦中的图形,她把它画在了纸上。 那张图,初看像一朵待开的花朵,再看又像那种古老相传的甲骨文。它静静躺在纸张上,如同一位沧桑的老人,在用晦涩难懂的语言在讲诉着自己的过往。 她不知道,这张图到底指代着什么。 自那天之后,她又断断续续地梦见过许多片段。 但她没有告诉父亲,她这诡异的梦,以及梦中的光怪陆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三次梦醒后,她有了一种超乎常人的灵觉。 当她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她有一定的几率感觉到对方下一秒想去做什么。 也许,这种灵觉对她的现实生活,并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但是,在那种灵觉的加持下,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父亲的陌生,以及对自己的那种隐藏得极深的疏离感。 那是一种本不该存在于至亲之人的疏离感,是一种内里充斥着冷漠的关切,那一瞬间,她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父亲发现了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说,想到了清河广场的事情,有些后怕。 然后,她来到了画室。 拿起了那本她装订过的妈妈的画,她一幅幅地看着,不知不觉她的眼角滑落下泪水。 很久,很久。 她感到了恐惧,不安,彷徨。 她突然意识到,她所幻想的亲人,家乡,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听父亲说。 但是,当有一天,这个父亲也变得陌生的时候。 那些,父亲曾经讲过的过往是否真的发生过呢? 她突然间发现,自己的人生蒙上了一层白雾,从前看,从后看,她都看不清。 她的内心已经有了一种最可怕的猜测,也许,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也许并不是父亲的女儿。 那种彻骨的冷漠虽然转瞬即逝,但她不会看错。 也许,那梦中的情景,昭示着什么? 她开始在网上查阅资料,都没有看到类似的图形。 她知道,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帮她了。 她向父亲询问蓝俊杰的来历,父亲说签署了保密条例,并不能透露他的来历。 她表面上很失望,其实,内心已经很欣喜,至少,这说明蓝俊杰并不是父亲手下的员工。 第23章 礼物 于是,她准备了一份礼物,礼物里有她的注释,有一份丰厚的酬劳,还有那张画有奇怪图形的图纸。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生活会回归平淡,她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她的奢华生活。 她也希望生活不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希望她猜的一切都是错的。 她清淡地一笑,对着画室的镜子,明天会更好。 晚上。 洗了澡,李俊吉靠在床头。 他并没有调息运气,他需要休整一下,他太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灵魂上。 只有回到了这间宿舍,他才敢真正地放下心来。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向那个被包裹得很漂亮的礼物盒。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蓝小玉当时紧张兮兮的样子,没有再多想,他拆开了礼盒。 一层层拆开,他看到了一张便签,一串蓝宝石的项链,和一张画。 他看了便签的说明,说是让他帮忙查明画纸上符号的含义,没有限定的时间,酬劳是那一串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蓝宝石项链。 呵呵,有意思,这一家人果然没有省油的灯啊。 李俊吉伸手关掉了灯,不再去思考这些琐事,他只想静静睡上一觉。 第二天,起床洗簌之后,他就来到了练武场勤加练习。 他现在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武功了,飞线功适宜大多数时候的应战,他需要练习得更简洁快速。 而燕雀诀对于他此刻更大的作用则是辅助,以及生死时刻的舍命一击。 从旭日东升,一直练到中午,汗水湿透了衣衫。 稻草人知会了他一下,两人来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 “你上交的报告我看了”,稻草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比对了数据库,核实了那人的身份。” “白熊国,花让,他算是柳叶派的嫡传,这些年在我们鹰国已经做了好几起大案”,稻草人眼睛眯了眯,”他作案的手法极其凶残,说起来,你这次也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所以,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新人考核通过了。” “谢谢。” “这是飞线功的后置版本”,稻草人取出一张光盘,递给李俊吉,“对于这次任务你还有其他看法吗?” “蓝天河这个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李俊吉于是说道。 “能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的商人,有哪个是简单的。”稻草人不置可否,摇头笑道。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远了。 李俊吉并没有起身,心中思量,看来蓝天河周边的这潭水真的很深啊,稻草人的话语里不难听出告诫之意。 好奇心害死猫,既然任务已经结束,自己更没有深入调查的必要。 至于,蓝小玉的那纸委托,就让它随缘吧。 下午的时候,他回到宿舍观看了飞线功的后续功法。 总体来说,飞线功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他现在练习的是上部一线牵。 属于飞线功最基本的运用,但只要熟练运用了,对付武师初段极以下的敌人,瞬息之间就可取之性命。 而到了武师中后段的敌人,以李俊吉的一线牵想要将他们伤到,就很难了。 因为武师到了中期开始,真正向了非凡转化! 而武师到达中期的标志就是开了心藏! 何为心藏? 简单来说就是五感明显提升,能够轻易捕捉到自身周围的气机,听声辨位,料敌先机,都属于开了心藏的外在表现。 而飞线功的下部,则给了李俊吉伤敌的可能性。 飞线功的下部叫做千千结,取心有千千结之意,不同于第一层有具体招式,这一层更讲究无招胜有招。 核心在于,招式因念而变,无形无相。想用时,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 所以,这一层更考验一个人的悟性。 严格上来说,李俊吉之前所用燕雀诀的燕归来也是能伤到中级以上武师的杀招。 但是,以李俊吉目前身体锤炼的情况,还达不到使出燕归来的标准。 毕竟,他的一身功法最初源于灌顶。真正练武也才数月功夫。 所以,他目前的阶段属于身体跟不上意识,需要更多的水磨功夫。 练武的日子平淡而充实,他渐渐地融入了事务所的生活。 事务所总共分了五个行动组,不算医疗组和行政人员,其实加起来不过十来人。 其中第四组在上个月白风国的任务中全体战死了。其它小组也好不到哪里,都只剩下一到两个人。 李俊吉来的那个时候,正是事务所人心最低迷的时候。 所以,即使是有新成员加入,稻草人也是爱理不理,实在是损失太惨重了。 事务所大半主力都死在了焚香山那场该死的现役中,这次损失让事务所伤筋动骨。 幸亏所长的威名远扬,不然,恐怕不知道多少跳梁小丑都会在这之后,显出身形来。 这些信息,都是李俊吉在与事务所的众人熟悉后,听他们讲诉的。 至于焚香山的具体一战,却谁也不愿意再去提及。 这一日。 稻草人又把李俊吉叫到了办公室,李俊吉惊讶地看到那个李师傅,也就是绰号医生的那人也在。 这些日子以来,他了解到不少信息。医生,暗地里大家叫他手术狂人。 原因,是他很喜欢给被他擒获的敌人做切除手术。比如肝脏切除,膀胱切除,大腿截肢,甚至是海绵体切除。 现在回想,第一次和他任务时,他不就是做了个大腿环切么。 而他更知道的是,医生任务一向独来独往。 至于李俊吉的那次任务,这些日子以来,李俊吉早已明白,只是因为燕九怜。 医生可以说是燕九怜的半个徒弟,所以,李俊吉第一次的任务规格才会那么高。 简单的一个任务劳动了两位行动组的组长。 而这次呢,又是为什么? 看到李俊吉到来,稻草人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次联合任务。 我们的职责更多的是辅助当地的安全局分部,打击入境的恐怖分子。 当然,我们也不要缩手缩脚,该出手时就出手,要打出我们长空事务所的威风。” 第25章 开端 现在看来,黑山团伙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几人的到来。 不过,这本在三人的计划之内。三人从未选择相信这安全局分部的众人。 虽然敌人现在可能已经严密布防,但敌人更集中的同时,也给了三人一网打尽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黑山团伙也在调查李俊吉三人的落脚地点。 “喂,还没有长空事务所来人的消息吗?”此时的窜天猴正在香山顶上,吹着夜风,打着电话。 “没有”,毛天功躺在床上,享受着秘书的私密按摩,“我们定位到了那伙人的电话,在兰江上飘着,这伙人并不信任我们分部啊。” “那当天的列车记录,以及宾馆住宿记录呢,同时符合这两种条件又是三个人的情况,恐怕不多吧,这也查不到?”窜天猴脸上露出不耐。 “我说猴老哥,既然这三人如此不相信我们安全局,你觉得他们还会一起去住旅店,让我们调记录吗?况且,他们是不是昨天来的还两说呢?所以,想要继续往下调查真的很难啊。” “狗屎”,窜天猴直接将电话砸在了地上。 “老大,我们的……计划要不要继续进行?”他身后的刀疤问道。 窜天猴的脸色阴晴不定,他语气沉吟:“燕九怜的根基被废有我的一份,他的这些徒子徒孙早就想钉死我,却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稻草人在黄山路公寓租了套房。李俊吉,医生,正在帮忙摆餐具,等着稻草人上菜。 一会儿的工夫,四菜一汤,齐了。 三人开始用餐,并做情报汇总。 李俊吉最先说:“已经确定商山城分部部长毛天功和黑山团伙勾结了,我们到来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情理之中”,医生满是嘲讽道,“安全局大多是骄奢淫逸之辈,这些人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若不是有他们这样的猪队友,又怎么会有我们焚香山的大败!” 说这句话的时候,医生的眼里满是冷色,他给自己添了一勺鲜汤,一饮而尽:“云香村那边已经被封路了,村里没有一个活口,可疑的是,那些尸体不知所踪! 还有,我们一直不知道那个提供照片的神秘人的身份! 我本打算夜探云香村,可黑山这伙人早就布置了埋伏,就等我往里钻呢!这群安全局的渣子,穿着人皮,给狗看门呢。” “不过,倒也不是全没收获”,医生指着地图说道,“这里是云香村,进村唯一的路就是横跨兰江的这座大桥,过了桥一百米就是云香村! 这条路贯通了云香村,再往前两公里就是高速了!可以说从商山城上高速最快的就是这条路,但是这条路现在被封了! 而从商山城到其它的地方上高速,至少要远五十公里!这其中的东西就很值得琢磨了。” 李俊吉心中微动,稻草人也点点头。 “想要封一条这样的高速公路不是这么容易的,需要层层审批,所以我推测,黑山团伙做出这件大案,是有意为之啊!” “嗯”,稻草人点点头,“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恐怖袭击一向都是由安全局负责,而安全局又和黑山组织狼狈为奸,反而给黑山组织提供了保护。” “这么看来”,稻草人眼睛盯着地图,“云香村周围的这片香山,必然藏着大秘密,不然黑山组织不会玩得这么大!” “嗯”,医生赞同了稻草人的观点,“再说回神秘人,这起恐怖事件必然是南清水州想要极力压下的事件,可最后却被一下捅到了安全总部,这就很值得玩味儿了!” “毕竟,南清水州已经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捅出这些事,虽然能让这些人更加颜面扫地,但也没有其他的实质作用,唯一多出的一点是,我们掺合进来了!” “不错”,稻草人点头道,“所以,这个人必然知道安全分部的内部腐败,所以投了匿名信。但是,他信中却又丝毫不提及安全分部的腐败,这就很有意思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幕后黑手,做了这出戏,必然有预料会是我们出手,毕竟我们和黑山组织的纠葛在有心人眼中,并不是秘密。” “所以,一切的最终,都指向了这片香山,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呵呵,有趣啊。”医生笑着说道。 “嗯”,稻草人点头,“我昨天在自家战网上采集了一些物资,等会就到了,我们要加快行动了。” 当天夜晚,兰江边上,山路峭壁,下面则是波浪起伏的兰江水。 还好,此处水流并不算太湍急,这让李俊吉三人过江更容易了些。 一番行动后,三人浑身湿漉漉,也算顺利过了江。 为防黑山团伙警觉,三人所选择过江的地方足足偏离了云香村十公里远。 所以,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徒步隐蔽地向云香村黑山组织所在范围进发。 三人走得很慢,一路小心谨慎,足足三个小时后,终于,发现了敌人的哨兵。 此时已经是半夜两点,但这名哨兵依然很警觉,他在一棵树上,整个人的姿态也伪装成了一根树枝,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退。”稻草人打了个手势,三人开始小心退离此处。 最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在洞口布置上杂草泥土掩盖,李俊吉第一天守夜,其他两人先休息,养足精神,天亮再探查。 天亮的时候,稻草人和医生醒来,发现李俊吉已经把两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切段,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们可能已经有蛇羹吃了。 “我们先去探查,你休息一下。”稻草人说道。 李俊吉点了点头,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没过多久,李俊吉睁开眼睛。 一只小老鼠在他身边吱吱叫了起来。 李俊吉的手按在这只小鼠的身上,通过驱物符,感念着小鼠所看到的画面。 不负他的期望,折损了两个开路先锋,小鼠终于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第27章 易经初显 稻草人和医生看到这些蛇,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他们刚才并不是没有发现这些蛇。 而是这些蛇来到太快,太多了。而且,水渠里也是暗波涌动,已有巨蟒现形。 如果被这些蛇咬上几口,即使是稻草人,医生这两位已接近大武师阶位的武者来说,也不好受。 两人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心理准备。 “用这个吧”,李俊吉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他们侧身朝着李俊吉看去,就见他的手中拿着一瓶药粉。 他分别倒给稻草人和医生一些,“这种药粉对驱除蛇虫鼠蚁,很有效。” 两人点点头,运转灵能,将药粉撒向蛇群。药粉覆盖住蛇群,蛇群纷纷退散。 “这……”医生不由惊叹。 “没想到灵鹫你对药草学如此有研究”,医生看到这药效果如此之好,于是说道:“我只闻出了其中的决明草,血兰花,这两味药是补精益气的常用药材,其它的成分我却是判断不出。” “这只是一种偏方罢了。”李俊吉含笑说道。 他自然知晓医生精通药草学,但此处蛇群,三人若是以武力杀伤,必然耗费许多精力,任务成功的几率必然大大降低。 所以,他拿出了手中这瓶失魂引。 这本是道门中的一道秘方,用于壮大生魂之用。 在此世之中,被他改了配方,除了两味此世常用的药材,其余十五味,都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药物,只是为了承引第十八味药而存在,而这位药便是心头血! 以自身心血养神魂! 这是自灵魂分念为七后,李俊吉便一直在服用的药。 这药自然没有驱散蛇群的作用。只不过加持了符力才有此效果。 这样,就免除了暴露自己底牌的危险,也很好了解决了面前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而此时,身躯本已半露水面,蛇头高耸的数条巨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会儿,也重新没入了水下。 一时间,蛇群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而三人也脚步不停,来到了巨铜门前。 铜门紧闭,左门之上刻着一幅图,图上是一条头生独角的巨蛇,此蛇身下云雾升腾,而蛇头之上,则盘膝坐着一人。 此人左手拂尘,右手捏诀,于他身前,隐有雷霆幻化。 “这种异兽”,医生惊讶出声,有些推测,“这很可能是典籍记载中的腾蛇啊!” “很有可能”,稻草人点点头,“传闻上古之时,有外古三道极其强横,其中三道之一的符甲宗最善御兽,常驱异兽为坐骑,此处地穴很可能是符甲宗的一处遗址啊。” 外古三道,符甲宗?李俊吉心中疑惑的同时,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怪他孤陋寡闻,毕竟他来到此世数年,之前所读多是佛经武理。 而关于外古三道,虽有看到零星记载,但更多的是上古隐秘,他不知道也正常。 但让他心中掀起波澜的是,这蛇头上的人赫然作一身他前世所见的道人装扮! 而右侧铜门,则先是刻了主人生平简介,然后讲述了他寿元将尽,不忍一身传承断绝,建此地宫,希望有缘人能将符甲一道传承下去。 落笔之人自称左寒子。 左寒子! 三人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异! 即使是李俊吉也对这三个字如雷贯耳,左寒子太有名了。 他的名字在鹰国近三百年的历史中也是很闪亮的一个。 据记载,他的武道修为已经到达宗师的巅峰,阴神遨虚,只差一步就可入大宗师之境。 而他更是大鹰联邦的开国元勋,自两百多年前就已失踪不见。 谁也没想到,他竟埋骨于此,更是外古三道符甲道的传人。 因为,之前从未听说过他会符甲宗的功法。 而且,不同于尸寒宗盗尸掘墓的臭名昭著,外古三道的另外两道,御神宗和符甲宗都是神秘难寻,隐于传说,很少人能亲眼看到,也谈不上好感和恶感。 最多也只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对于古老的好奇,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对世人产生太大的影响。 但是,这位大鹰国的开国元勋为何要隐瞒自己符甲宗的身份,这其中的门道就值得玩味儿了。 三人看完了这些文字,运转灵能,尝试去推开青铜巨门,巨门纹丝不动。 “看来是有些机关了,都找一下吧。”稻草人说道。 很快,三人便发现了异常,只见铜门右侧的石墙上,有十八块微微凸出的石砖。 而石砖的一侧则写着三个极小的字。 童蒙,吉! 这三个字很好理解,就是教导幼童的意思。 而写在此地,配着铜门上所写的字,更有寻找传承之人之意!寻一赤子蒙发,则大吉大利,足慰平生。 这三字,本是易经之语,怎会现于此地?李俊吉心中惊异。 更何况,这本不是李俊吉第一次在这世间见到易经。 在稻草人和医生对于这个机关,茫然不知所解的时候,李俊吉取出了那本燕九怜让他保留的书,上元灯景录! 这本书上半部讲的是上元之夜,一人于夜中行走,误入一处灯会的故事。 而下半部,竟是一部完整的易经以及其衍生内容! 而据燕九怜所说,当初就是因为这部书,他差点被人围攻至死。 幸得姬长空出手,他才保住了性命,但他也不告而别。 从此隐姓埋名,直到他死后,根据李俊吉所显露出的信息,才让长空事务所重新确认了他的身份! 而今日,在这青铜门侧,竟然又看到了易经中的爻辞。 李俊吉知道,此时若再隐藏,三人必定进不了这门,索性拿出了这本上元灯景录。 在稻草人和医生惊讶地目光中,李俊吉说道:“这本书是老人家自秘境一战得到的东西。” 他把书翻到蒙卦那一页,“它可以解决这个机关。” 稻草人和医生都先是一顿,然后俱都眼神一黯。 稻草人叹道:“看来,这就是燕老当初拼死保留下的那本书了。 而现在这本书又牵扯到了这个地宫,还有当初参与围攻的窜天猴又在上面不遗余力地挖掘。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绝对找对了地方!” 两人又将目光转向了李俊吉。 李俊吉将书展开给他们看:“童蒙,吉,是蒙卦的第五卦。六五,童蒙,吉。”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医生仔细看了看书上的卦爻符形后,点了点头,“是不是按照这个卦象按下这些砖石?” 李俊吉摇了摇头:“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根据我的了解,这种符号有一个变化的过程。” 稻草人,医生示意他继续说。 “童蒙,吉。很好理解,就是有人能接受他的传承了,他很高兴。 按这个意思,似乎按照卦爻按下去就可以了。 但是,根据我的了解,这个符号的根本是易,也就是变化,而它的变化在六五这一爻。” 他把书翻页,手指停在其中一页说道,“而当六五爻一变,就变成了涣卦的九五。 而九五就是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我们会没有大碍,但大水会淹没宫殿!” 稻草人很快就明白了李俊吉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按下蒙卦,此卦会在瞬间演变成涣卦,将整座地宫淹没!” 李俊吉点点头:“这是我的理解,所以我认为,我们要逆行此卦!” 第28章 鬼谷无名 “既然如此,就按涣卦,来按下机关吧。”稻草人一锤定音说道。 医生点点头,拍了拍李俊吉的肩膀。 然后,李俊吉按照涣卦一层层按下凸砖,很快,他就按下了最后一块。 大约半分钟后,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大门缓缓打开。 真的打开了! 三人心中都是松了口气。医生变魔术一般从袖中掏出一只小鸟,“去吧。” 小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进去,大概半分钟后,又飞了回来,落在了医生的掌心。 医生朝两人点了点头,将小鸟收了起来。 然后,三人走了进去。 入眼所见,是高高的穹顶,而正前方,是一个漆黑如墨的水池。 水池呈四方形,大约二三十平方米,占据了整个大殿四分之一的面积。 三人走进地宫,看着水池旁立着的那块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古篆。 洗墨池! 稻草人眉头微皱,念出了这三个字。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又投向大殿一面的壁雕,他慢慢走近,却见那里雕着一支巨大的倒悬毛笔。 李俊吉,医生也跟随着稻草人走近。 雕像两侧刻着两句诗,上面还有一个横批。 顿了一会。 只听稻草人缓缓念道:“笔落混沌分宙宇,墨染阴阳定乾坤!” “鬼谷……无名!” 念完这几句话,稻草人本是皱着的眉头,更加紧锁,脸色更显阴沉: “情况不对,这是御神宗的地宫!我们先离开这里!”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青铜门猛地关闭,紧随其后,地面也开始塌陷! 三人已经顾不了许多,向着大殿唯一的通道狂奔而去。 地面塌陷成一块一块,而地下则是蔓延开来的墨池水。 稻草人将一把飞刀扔向水中,瞬息之间,便腐蚀得不成样子,“都小心一点!” 飞快越过下陷的地面,好在见机快,三人有惊无险地进入了通道。 还好!通道并没有塌陷,这让三人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直到这时,医生才有时间问道。 稻草人面无表情说道:“从刚才的线索来看,这个地宫并非左寒子所建,而是上古之时同为外古三道的御神宗! 御神宗不敬天地鬼神!从他们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御神,御神! 他们所敬的只有一支笔,笔名九幽,定世间乾坤因果! 而他们也以笔为武器,汇聚阴阳,笔破乾坤! 所以,作为符甲宗的传人,左寒子很可能只是一个后来者。 他门上所写的那些,很可能是借此扰乱自身仇敌的视线,让敌人误入此御神宗的地宫而中伏。 也可能他真有传承,此中诸事都是对传承者的考验! 此等枭雄人物,心思之缜密复杂,远非我们想象,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 医生和李俊吉都点了点头。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医生看到气氛沉闷,率先开口,眼神看向李俊吉和稻草人两人。 李俊吉和稻草人也都点头示意,李俊吉顿了顿开口道:“我走在前面吧!” 稻草人微微一怔,然后让他走在了前面。 李俊吉这么做,并非无的放矢。因为他知道,他总不可能一直让别人替他挡风遮雨。 一个团队想要稳固的存在,必须每个人都要学会付出,这样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和信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李俊吉走了大概三分钟,前面出现了三个岔道。 岔道洞口内昏昏暗暗,如同噬人的魔鬼,似乎要将一切吞没! 三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开始在地宫的墙上寻找线索。 “这里。”医生将手电照向了一行小字,从字迹来看,很显然是左寒子所写,而字旁并无任何机关。 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看到这一行字,李俊吉取出上元灯景录,翻到了比卦。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李俊吉闭目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句话出自比卦,而比的意思是亲近之人! 我们先不去揣摩左寒子的心思,单以卦象而言的话,第一卦蒙为的是确认传承之人。 而第二卦比,已经变成了亲近之人,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而九五的意思是王用三驱之礼,来欢迎我们这些相亲近的人! 这并不是祸事,而是古礼,对我们来说是大吉大利!” “那到底走哪条道?”稻草人即使是熟读历史,也从未接触过易经,所以即使听了李俊吉的解释,也是一片茫然! “古代有君王狩猎,分左右后三面围猎,唯独对前面的猎物网开一面,这就是传说中的王用三驱! 而于此时此地,如果是误入此地之人,那就是王用三驱的猎物。 而作为童蒙之人的我们,受王用三驱之古礼,是陪猎之人,则当入中门!” “你不是说易的精髓在于变化么?”医生已经对易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不错”,李俊吉又将书翻了几页,“如果比卦变,则为,六五,黄裳,元吉!也预示着我们前行无碍。” “嗯。”医生点了点头,看向稻草人,稻草人也没有异议。 于是三人进入了中间的通道,经过三分钟平坦幽暗的通道,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后,在他们面前开始出现向上的台阶。 三人眼前一亮,向上,意味着他们距离窜天猴也更近了。 三人沿着台阶,一层一层向上走去。 大概走了十分钟,三人又踏上一个台阶的时候,李俊吉停住了。 他脸色有些阴沉,“不对,我们在走重复的路!” 稻草人,医生也早有所察。 李俊吉顿了顿,说道:“这是我们第三次经过这个路口! 其实第二次我已有察觉,所以我留下了记号。” 他手指指向了壁上斜朝上的符号:“可是我的感官视觉都告诉我,我们都在一直向上! 但,这里是御神宗的地宫。笔落混沌分宙宇,墨染阴阳定乾坤! 这两句诗本就点明了,御神宗在空间方面极有造诣! 如果我们继续盲目向上,恐怕永远走不出这个楼梯!” 第29章 身外身 “这么说来,可能是某一个地方发生了空间扭曲,导致我们在不停地绕着圈子。” 稻草人顿了顿,自背包里取出了采购的工具之一,测量仪! 他打开了开关,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数据874米,“我走在前面!” 然后,他拿着测量仪,代替李俊吉走在最前面,走了大约一分钟,他停了下来。 屏幕上的数据赫然还是874米! 稻草人说道:“我们所处的高度一直稳定在这个数字,我们虽然一直在顺着台阶往上,但是我们其实一直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李俊吉和医生都点了点头。 稻草人说道:“我们的眼睛会欺骗我们,耳朵会欺骗我们,只有心不会欺骗我们!” 说完,他用一块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拾阶而上。有细丝自他的左手中延伸而出,附着在了岩壁之上。 李俊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稻草人的动作,不想错过一个瞬间。 看着那细丝走过的繁复痕迹,眼中闪过细丝纠结,如同花朵盛开而后凋谢的一个个瞬间。 李俊吉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律动,那是一种人与岩壁的共鸣! 这赫然是飞线功的第二层,心有千千结。于无数个节点之中,把握住生命的律动! 岩壁有生命吗? 有的,大自然的万事万物都有它的生命。 李俊吉看着稻草人的动作,对飞线功的理解又深入了几分。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稻草人在一个台阶上停了下来,“跟着我。” 话说完,在李俊吉两人的眼中,他的身躯没入一块岩壁,整个人消失不见。 两人也有样学样,李俊吉感觉自己很轻松就穿过了岩壁。 然后入眼所见,就是一间间破败的宫殿。残垣断壁,还有地上生锈腐蚀的兵器,破烂腐朽的衣物,以及那干枯的白骨。 此刻三人眼中映照着众多的灯笼。那数量繁多的灯笼点亮着这范围庞大的山腹。 那灯笼里显露出一种惨白的光,灯光摇曳,让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 “是尸萤。” 医生走近一处灯笼:“我倒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真虫。 这种虫子的培育方法,即使是尸寒宗也已经失传了,没想到这里还能看见。” “哦,怎么说?”李俊吉有些诧异。 医生感慨道:“在尸寒宗中的说法中,人的命是可称重的。 而所有非正常死亡之人,他的命数没有消耗完,就可以取其身,以特殊手法提取其命骨! 而尸萤就是以命骨为生!” “既然此物如此珍稀,恐怕不单只是照明这个功用吧?” 李俊吉于是又问道。 医生坦诚说道:“不错,尸萤的确有非凡的作用。而我之所以对诸多昆虫如此精通,也因为我本是出自尸寒宗!” 李俊吉倒是没想到医生曾是尸寒宗人,毕竟此宗之人,被许多人仇视,遇到正义感爆棚的,甚至会直接替天行道。 李俊吉又看了眼稻草人,看他面无表情,显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似乎注意到李俊吉的目光,稻草人淡淡道:“事务所从来不会关心一个人以前做过什么,只要得到了事务所的认可,就都是自己人,是兄……弟!” “尸寒宗并没有人们以讹传讹地那么可怕,它自上古之时已经衰落。” 医生苦笑着叹口气道:“到如今已经分裂出许许多多的分支。 其中被人非议最多,恶名昭彰的是尸寒宗的一个分支炼尸一脉,而我所在的一脉则是蛊虫一脉! 自上古以来,尸寒宗出过不少能人,都想一统尸寒宗,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内战不断,各种传承相继断绝。 尸萤的培育方法虽然已经遗失,但是它的功效却是惊人的。 尸寒宗各脉在修为进境上都划有七大境,其中我这一脉第四境为身外身! 此境修为,相当于武道上的大宗师,佛门中的定境大禅师!是真正脱离了凡俗,逍遥天地的绝世大能。 而有记载,尸萤对于晋升身外身有一定的作用,具体什么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没想到此处竟也有尸萤,传闻外古三道系出同源,从此处看来,的确不假!” 感慨完,他小心翼翼地将身前的一个小灯笼取下,并封住了出口,放进了背包之中。 “走吧,都小心点。”稻草人依然走在最前面,走向了一间大殿。 讲法堂!大殿的门口挂着这个牌匾,稻草人念出了这三个字。 殿门早已腐朽不堪,稻草人轻轻一推,一阵咯吱的闷响后,殿门大开。 三人走了进去。 大殿之中,有一石台,石台之上,分阴阳二色,很显然这石台是给讲法者所设。 而围着石台则设三十六蒲团,这些蒲团分列八位,成八卦排列。 就在这时,医生感觉到自己的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于是,他取下背包,拉开拉链,却见是那个灯笼在不停晃动。 他双手捧着灯笼有些迟疑,但顿了顿后,还是揭开了自己所贴的封带。 只见灯笼中的尸萤飞了出来,最终停在了石台上方,不断地扇动着翅膀。 翅膀与空气摩擦,发出晦涩难明的声音。 好像是受到了这声音的召唤,过了一会儿,在三人注视中,一只,两只,三只,直到数百只尸萤,都从外面飞进了大殿! 它们汇聚在石台的上方,不停地打着旋,甚至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了一个漩涡。 最后漩涡慢慢消散,自漩涡之中却显现出一盘膝而坐的人来。 三人先都是一惊,然后脑海都不由自主地蹦现出三个字来,身外身! 三人仔细看去,此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但一张脸看起来却红润有光,慈眉善目。 此时老者也含笑看着三人。 “敢问前辈是……”稻草人不动声色问道,暗中却已绷紧了心神,随时准备动手。 “我?我不过是一个已死之人。”老者含笑开口。 “那前辈……” “我本已死去多时,但每当有生人到来,我便会自动觉醒一段时间,你们可以把我当作一段执念。” 老者笑呵呵道:“不过,我的前身是传法堂下一名小执事。 你们可愿听我讲法吗?”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很快点了点头。 于是,老者一挥手,只见石台之下,大殿之中蒲团大多化为飞灰,随着老者大袖又是一挥,飞灰也尽除。 只留下八个蒲团,位列八方。 做完这些,老者说道:“诸位,落座吧!” 三人选了三个相连的蒲团坐下。 然后抬眼看向老者,却见老者眼中神光湛湛,看着门外,声音不缓不慢:“外面的朋友也来坐下吧!” 第31章 笔诛天罚 “当然,远来是客。” 老者含笑点头,如同一位好客的主人:“请诸位落坐。” 于是,八人虽都是心中疑虑重重,却也是都一一落座。 “天地本无法,无法法亦法。” 老者含笑开口:“然我等门徒,求长生,寻大道,却需先立一法! 一法可行,则分二法,复生诸法! 诸法既行,则法复生天地,得以明辨阴阳,聚五气三花,成就天人之道! 既成天人,则万法皆定,宙宇华开!” 他顿了顿,却是看向众人:“那天人之后,诸位可知,又该作何解呢?” 窜天猴五人都是摇了摇头。 窜天猴心中叹息,只感觉时运不济。 他能找到此处,都是因为祖传的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晦涩不明,很难解读。 他耗费了多年的精力,研读许多古籍,终于被他弄清了一点眉目,那就是这张地图和上古时代的霸主外古三道有很深的联系。 数年前,他终于破解了一处秘境,可不知怎的,消息走漏,引来诸多强人。 长空事务所的燕九怜就在此列,秘境之中各人都获得了一定机缘。 窜天猴也获得了一片炼制行尸的残页。 而众人之中,数燕九怜所造成的声势最为浩大,他的存在甚至直接导致了秘境的崩塌。 所以,出了秘境后,众人早有默契,准备一起对付燕九怜,逼他交出手上的秘典。 可是面对众人联手,燕九怜却不以为然。 燕九怜实力实在强横,身法飘渺,招式高妙,即使是十数人围攻,也是被他接连伤了数人。 但是,围攻之人中武力达到大武师巅峰的就有足足七人之多! 虽开始没有伤到燕九怜,但也将他的灵能消耗了大半。 众人见到燕九怜如此强绝,知道今日结了仇,若他日被他遇到,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众人都起了灭杀之心,下手再不遗余力。 燕九怜也是不再留手,他又连杀五人,身受重伤,硬是没有倒下。 众人心中也有些胆寒,后来长空事务所所长姬长空亲临,两边各自退了一步,算是免了接下来的刀戈。 窜天猴没想到的是,今时今日,他花费诸多精力,打通政府关节,开挖这座古迹竟又让人捷足先登,而且还是长空事务所的人! 他心中不由有些哀叹,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其实,他进入这座地宫前,已经知道了这里是御神宗的地宫。 但是,不同于尸寒宗的被武道之人所熟知,御神宗已许久不曾出世。 所以,他能找到的资料少之又少。 仅有短篇残页,但上面的记载却是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御神宗的老头来问他御神宗的功法境界,他又如何会知道! 所以,他只有摇头无语。 稻草人也是摇头。 此时,医生却是心中思索,外古三道,虽有关联,但是老者所问,却是御神宗的功法境界,他又如何会答! 老者显形的那一幕,虽让他心中生出了这老者是四境以上大能的想法,但是这种想法只是瞬间便消散了。 因为,若老者果真是绝世强者,又怎会住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宫之中。 而且,之后那三人虽然死得不明不白,诡异离奇,但这种手段怎么匹配得了四境之上那种传说级数的存在。 所以,他内心有两种猜测,一种,这人虽然比自己等人强,但却强不到自己无法伤他的地步,不然,他不会在此多费周章。 第二种,他虽然比自己等人强,却是被封困于此处,不能脱身,所以,他必须借自己几人脱身。 无论哪种可能,这老者都是不安好心,所以,他内心一直提防,猜想这老者是不是想借此问题,又弄出什么事端来。 此刻,老者目光已经转向了他。 他心中虽然诸般思量,但不清楚就是不清楚,如果硬着头皮强上,弄巧成拙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也是果断摇了摇头。 此刻,只有李俊吉心中了然。 那本上元灯景录上半部的内容一页页在他脑海里流转。 这本书上半部所记载的内容和老者刚刚所说竟然都能印证上,看来那本不是什么游记! 而是托游记之名的御神宗功法总纲! 想到这里,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疑问在他的心里泛起,为何一切会这么巧!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易经爻辞的出现,分散了他的心神,让他忽略了一些潜在的问题。 那么,此刻他已经彻底感觉到了不对。 联想到那个暗中将事捅到安全局的人,这一切摆明了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啊! 压下众多纷乱的心绪,李俊吉知道,此刻自己关注的重点应该在这个诡异的老者身上。 答还是不答? 心中思绪微转后,李俊吉选择了回答老者的问题。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开口道:“天人之后,自成诸法,神通广大,但却依然有天人五衰,不得长生! 既然天地本无法,万物本无法,一切无法之物,却在我们眼中依法而运转,这个依法的法是怎么来的呢? 这法本是我们修行之初所立的法啊! 佛家有断去我执之说,而道的根本,就是能断去我法! 出心之四境,至笔出天罚,道身不灭之境,最终直至鬼谷无名之境!” 说完,李俊吉眼睛望向老者。 “不错,小伙子说得很好啊。” 老者笑眯眯:“这便是我御神宗的法道总纲,既然你们之中能有人回答出我的这个问题,那么你们便是我御神宗的有缘之人!” 老者说完,看向众人。 “前辈的意思是……”窜天猴才不相信什么鬼的缘法,只看这老者杀人不眨眼,想从他手上捞好处,只怕比登天都难。 “既然是有缘之人,我当引你们入门。” 老者含笑说道:“但是入门之前,一些考核是免不了的。 不过不会太难,相信以你们的实力应付起来,会很轻松的。 不过,我也不会勉强,若是有人不愿意,自可退出。 那么,你们愿意入我御神宗吗?” “这……”窜天猴看向自己的几位兄弟,兄弟几人都是面面相觑,这就要入御神宗了? 这也太儿戏了吧?有缘,鬼才信你! 这么看来,所谓的考核必然不简单。 但是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于是,窜天猴几人只好点头表示愿意,李俊吉三人同样点头称愿。 看到八人都表示了愿意参加考核,老者微微点了点头,袍袖轻摆,第一次站起身来。 第32章 梦里真真语真幻 只见老者手中又显现出了那根长笔,长笔于空中作画,虚空泛起一阵阵涟漪。 最后,一扇古朴的石门赫然在空中成形。 老者长笔入袖,轻推石门。 石门打开,里面一片白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诸位想必对我多有戒心”,老者看着八人绷紧的神情,淡笑着,“其实大可不必,因为从你们进去了地宫起,便说明了你们是有缘之人,我并不会伤害你们。” 老者在说这段话的同时,众人已都是思绪百转。 其实就在刚才,老者虚空作画的时候,不管是李俊吉三人,还是稻草人五人,都有下手偷袭的打算。 可是,老者气机实在飘渺,看似处处破绽,却都暗藏变化,整个人的气场,化生成了一条阴阳鱼,无名无始。 众人都是思虑再三,才放弃了偷袭的打算。 但若是老者执意要让他们先进此门,那也只有鱼死网破,生死各安天命了。 但谁也没想到老者会在此刻说出这番话,他的用意何在?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去送死! 心中思虑再三后,窜天猴斟酌着开口了:“既然前辈说进入地宫都是有缘之人,那却为何将我那兄弟三人……”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白,虽然现在他在挣扎求存,但他还是想把话摆在台面上来说。 大家摆明车马,虽然自己是弱势的一方,但是也别瞎糊弄,故弄玄虚,大不了一死! 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怕是想得美! “你的意思,我明白”,老者看着他说道,“但是你那三个兄弟并不是……人!” 窜天猴神色一顿:“前辈说……笑了吧?”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他们平常时候和常人无异。 不过,有一点你如果细心观察那就会发现不同。” 窜天猴心中惊疑:“哪一点?” “他们没有食欲和色欲!” 窜天猴不由开始回忆三人的前尘种种,神色慢慢变得阴沉。 他虽原来已经知道这几人对财色,酒宴不感兴趣,但此时细细回想,几人何止是不感兴趣,甚至是一种远离的态度! 如果他们真不是人,那么他们苦心隐藏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结合秋谭山的秘境之战,以及此次安全局总部的横生枝节,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诸多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以前不曾想通的细节在这一刻都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不知不觉……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的棋子! 此时,窜天猴心中浪涛狂涌,他咬了咬牙:“那么敢问前辈,他们既然不是人,那是什么?” “杀他们的是尸萤!而据我所知,尸萤只吃两种东西,一为命骨,二为尸鬼!” 尸鬼?! 众人都是未曾听闻,医生虽也出自尸阴宗,但即使是本脉的尸萤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更别说尸鬼了,简直闻所未闻。 老者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很有耐心: “尸鬼为尸寒宗斩尸一脉秘传,传闻需聚五阴之气,以极其苛刻的手法炼制,成功率极低,可以说是十不存一! 但尸鬼一旦炼成,可以说几乎与常人无异! 不过若是武者修至大宗师巅峰境,阳神开了根藏,或者佛家入了定境深处,禅至色究竟天,都可以看见他们体内纠缠的森森黑气!” 森森黑气! 听到老者的这句话,李俊吉心中不由波涛起伏,只此一句,彻底点亮了他心中的灵光!让他心中对近来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有了眉目。 但此时,却由不得他多想,只听老者说道:“诸位,时间不多了,我就先进去了,希望各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竟当先踏入了门内。 众人都没想到,老者竟然如此果断。 要进去吗? 虽然万事需要审时度势不假,但人家说了这么多,再想想之前的杀人其实是个误会,似乎,这个老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所谓机缘,若是一味退缩,怕是也没什么机缘吧! 两伙人此时默契地没选择挑衅和寻仇,各方面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还是保存实力为好。 窜天猴脸色平静,率先踏入石门,他的四兄弟紧随其后。 “都小心点。”稻草人暗中传念说道,然后也踏入石门,医生其后,李俊吉最后。 …… “这一届书法大赛有没有人要参加的,要参加的来我这报个名。”只听讲台上一个中年女老师说着。 随着老师的话讲完,教室里响起同学们嘈杂的议论声。 “谁去啊!来回车费,饭钱都是自己的。” “是啊,是啊,已经连续三届没人去了,有必要问吗?我们都是乡下人,和人家那大城的从小培养的有可比性吗?” “听说,最开始是学校包费用的,可是许多届也没出一个得奖的,所以后来自费了!” “谁去谁傻瓜!” …… 李俊吉听着周围嘈嘈杂杂的声音,他心中一阵恍惚。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在他心中泛起这两个念头的时候,很快有画面流转过他的脑海。 从那些画面中,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叫李俊吉,是一个小学生。 他静静听着同学们的议论。 书法大赛?!似乎自己的字写得还好。 此时,他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去参赛吧。 下课了,李俊吉来到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两个同学,原来他们也报名了。 “小刚,小玉!”李俊吉向他们打招呼,原来还有人和自己一起作伴。 小刚说道:“我们明天一起,坐同一辆车去大城吧!” “好啊好啊!”李俊吉和小玉都表示了同意。 第二天。 他们三个雇了一辆车,然后出发了,看着车外面的树啊鸟啊,飞快地背离他们远去,他们兴奋极了。 这是李俊吉第一次坐车,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要开心。 茫茫然。 似乎有无形的东西融入了自己,李俊吉感觉得到,自己似乎会自然而然知道许多东西。 有个声音说着,知道吗?那个是微笑,这个是开心。 哦,我知道了,我要微笑,开心。 他和小刚,小玉一起,很开心。 半途。 小刚突然哭丧了脸:“我们车坏了?” “会赶不上书法比赛吗?”小玉问道。 “不知道,先修吧!” “嗯。” “看,那里有卖东西吃的。” 李俊吉和小玉决定先去买东西吃,卖东西的是一个中年胖大叔。 他们买了两个糖葫芦。 李俊吉继续往里边走,想买其它东西。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这不是小丽么? 李俊吉知道小丽暗恋过自己,但他对小丽并没有太大感觉,只是把她当成好朋友。 此时,他起了玩心,故意从小丽身边走过。 小丽看到他了!她会不会感觉很惊讶,哈哈! 小丽从他身旁走过,却并没有叫他。 她好像并不认识自己啊,李俊吉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对啊!小丽是我的中学同学,而我现在还在读小学,她现在的确不认识我啊! 他脑中开始回想中学的时光,她的头发很直,她的脸圆圆的! 唉,有个声音似乎在说,心里好失落哦。 再看一眼好吗? 毕竟我们曾是好朋友。 啊?!她好像变成大人了,而且怀孕了。 为什么我知道那是怀孕呢?还有,怀孕是什么意思? 心里的那个声音又响起,解释给他听。 听完,他有些失落,小丽长大了,不再是他的好朋友了。 他擦了眼睛,仔细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的确怀孕了! 心里有个声音又告诉他,他的丈夫是那个中年胖男人。 哦,原来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小丽已经从小女孩长成了大人,嫁给了这个人。 他又看了看小丽,小丽竟然已经变得很漂亮,而他的丈夫真丑! 第33章 无痕梦境 正在这时,小玉急急忙忙跑过来喊道:“不好了,车不见了。” 李俊吉忙和她一起跑到路边。 “小刚呢?他怎么和车都不见了?” 李俊吉傻眼了:“我去找他。” 李俊吉没有马上去找,他想再看看小丽。 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也许错过这次,他再也看不到了。 可是,他走到里面,却再没有看到小丽,剩下的只有那个中年油腻的大叔。 于是,他又走了出来。 小玉呢? 他向远处看去,啊?! 小玉已经跑了那么远!她也没有等自己。不行,他要赶上小玉,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他跑啊跑,头晕晕乎乎的,耳朵里尽是自己脚步的踏踏声,眼睛有点迷,但仍能隐约看见远处的小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到了一所教学楼。 对,就是这里,心里那个声音又在指引他。 他快到了,走过这栋楼,他看到了两间教室,他向右边的教室走去。 他在窗户外面看。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讲台上有个老师,老师看起来好严厉,好像在训斥那些同学。 她那么凶,我这时候进去会不会被他骂?还是不要去了,李俊吉在心里想道。 李俊吉决定转向另一边的教室。 哈哈!这里面人不多,也没有老师,真好。 那是小玉!她也在里面,她在对我笑呢!真好。 他很高兴,走了进去。 同学们很热情,给了他凳子坐。他看了下,却再没有看到小玉。 内心里有个声音好像在说,你这么关心小玉干嘛? 对哦,我为什么要想这些。李俊吉摇晃了下脑袋,不想那些了。 他没有桌子,写不了字,他只有一个凳子。 他需要找了一个更矮的凳子,这样他就可以在高凳子上写字,参加书法大赛了。 可是,又有人来了,那人抢了一个桌子,又想坐自己的高凳子,那人的屁股就要坐下来了。 李俊吉有点不高兴。 其他同学好像更加不高兴,然后,他们把那人赶走了,他们给自己带来了一个矮凳子。 晚餐的时间到了。 听说有大餐吃了,他很高兴。 他们到了一家很大的餐厅,人好多。他们这一桌围了八个人。 等了好久,人家都吃上了,终于轮到了他们。 有人端着一个大方木盘来了,上面有九个菜。看起来都是肉,一定很好吃。 他给自己夹了一块放入嘴里,不对哦,是萝卜不是肉。 他又夹了一点其它的菜,都是素菜啊,比我们学校食堂难吃好多啊。 那菜都没有熟,而且好淡啊。 他很不高兴,他吐了。 最终,书法比赛他得奖了,怎么得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去想。 他听到有人在念他的名字,他们告诉他,他得奖了,还给他发了一个奖牌。 他把奖牌放在了书包里。 可是他们为什么比他还高兴,他没有去想。 …… 李俊吉醒了,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他记得梦中的一切,荒诞而不合逻辑。 可是,在梦中时,他却感觉无比的真实。 甚至现在,他还能体会到一点余韵。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坐在那个原来的蒲团上,似乎自己并没有进入过那个石门之内一样。 老者也依然盘坐在石台之上。 不对?!少了三个人。 窜天猴那面,有三个空中的蒲团!他只剩下一个兄弟了。 大家似乎都是在同一刻醒来。 “大哥,小玉,刚子,强子三个不见了?!”他的那个兄弟四下一看,急了。 窜天猴也是心中一紧。 他望向了老者,稳定心绪:“前辈,不知我那三位兄弟……” 老者摇头:“你们于无痕梦境中经历了什么,其实我并不清楚。 因为,无痕梦境本是我御神宗立宗根本之一!即使是仙佛在世,也难以窥探究竟! 但,你若梦中得了机缘道法,你自会记得,所谓的考核,也就通过了。 你若没得,便是与我御神宗缘分已尽! 至于,你那兄弟三人……恐怕是不仅没有得到机缘,还受到了反噬! 在无痕梦境迷失之人,会在世间永远消失,不得入轮回!” 窜天猴听到这句话只觉心中滴血,这些兄弟都跟随他多年,就这么没了?! 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心灰意懒。 苦苦探究那地图多年,却全在别人的盘算之下。 不仅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卧底,今日,更是折了最早跟他的三位好兄弟。 刚子,麻强,还有小玉这个好妹妹。 但是,强敌还在侧,他又正了正心神。 却听那老者又说道:“既然你们此间机缘已了,那就让我送你们离开吧!” 不等众人反应,老者已经提笔勾勒,顷刻之间,一扇门户形成! “开!”老者轻喝一声,门户开启。 门外情景清晰可见,众人看去,赫然是兰江之上的那座石桥! 众人都是心中起伏不定,地宫之中经历一幕幕在脑海中走过。 窜天猴又看了那老者一眼,虽然他此行,折损众多兄弟,但他却实在没有向老者动手的理由! 最开始那几人是尸鬼化身,卧底隐藏在自己身边,已是该死之极! 至于之后三个兄弟,他们于梦境中迷失,似乎更怪不得老者,福祸本是两相依,既然想得到机缘,又怎么会没有危险! 更何况,这老者神通广大自己远远不及! 于是,窜天猴长长叹了口气,整理了情绪,转头对李俊吉三人道:“我在外面等你们!” 他此刻只想酣杀一场,不管死活成败,也扫一下之前的种种憋屈。 说完,他走了出去,他的兄弟紧跟其后。 李俊吉三人互相点了点头,也走了出去。 在他们出去后,站在桥上的一瞬间,他们便感觉地面猛烈地晃动了几下。 有轰隆的声音传来,那是山塌石陷的声音。 看着远处弥漫的尘土,李俊吉心中顿生些许感慨。 但这感概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目光一转,已看向不远处的窜天猴和他的兄弟。 稻草人,医生亦是抬眼看向对方数人。 没有多余的言语,江湖恩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何必骂骂咧咧,作幼稚举动! 窜天猴率先出手,他跃出数步,朝天一棒已然使出,当头朝李俊吉脑袋上便砸了过去。 他身旁的兄弟刀疤也是没有留手,一把长刀横向朝李俊吉切去。 此时的李俊吉并没有任何的慌乱,他对那即将临体的一棒不管不顾。 袖中长丝翻转,千里姻缘一线牵! 长丝卷起了长刀,也掀起了红尘。 第34章 微雨之时,燕双飞 在长棒即将砸上李俊吉的前一刻,稻草人手中长丝结网,已将长棒带偏。 医生身如闪电,滑出数步,手中柳叶刀切向窜天猴脚腕。 只此一下,便解了李俊吉之危急。 于是,局势便变成了李俊吉单对刀疤,稻草人,医生合力对付窜天猴。 刀疤刀势凶猛,狂烈,修为也强出李俊吉一筹,修至武师中期,是开了心藏的人物。 他对于气机的把握强出李俊吉许多,所以,在刀疤大开大合的刀法之下,李俊吉左闪右避,显得颇为狼狈。 但李俊吉并不显慌乱。 十数招后,李俊吉竟然慢慢熟悉了节奏,一切招式的有序无序,看在他眼中,似乎自然而然,不需去想。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梦,梦中一切不合逻辑,却又无序而自然! 他的耳中似乎在回响着老者的那句话,天地本无法,无法法亦法! 他心中有一点触动,不再是文字上的释义,而是真正的身与意合。 刀疤的刀虽还是威猛无比,但他却已能大致预料他的下一步动作。 这种预料,甚至会让他的心神和眼睛都感觉到恍惚,感觉眼前如梦似幻,似有不真实感。 但这也让李俊吉很快扭转了局势,不再左支右绌。 心的澄净,让他脑海中慢放了黑暗地宫之中,台阶之上稻草人的丝网结壁。 那时的灵光,在此刻放大,点亮了他的思海。 心有千千结! 他移开了一小步,看着刀疤的刀在自己身旁斩落。 他手中的丝线,却已结在了刀疤的胸口,把握了他的心跳。 刀疤想回刀却是已晚。 丝丝入心,浮生多梦,今大梦方醒,却又复一梦不醒。 刀疤想挣扎再向李俊吉劈出一刀,却终究无力倒下。 一切生死败亡,只在瞬息之间。 窜天猴再回望时,只剩他孤身一人,于是苍凉之感,顿发心中。 人生几十载,朋友兄弟,今日尽皆败亡。半生所为,皆因那一纸藏图!可恨,却是给人做了棋子! 生亦何欢!死亦长恨! 窜天猴虽是开了眼藏,心神守定的大武师,但此刻却感人生蹉跎之悲。 面对三人围攻,心猿变中的招式使得更加凌厉肆放。 长棍凌空,无惧亦无忧,除四极妖邪,惧八方神魔。 长棍朝天,无生亦无尽,弄天崩地裂,生石荒人老。 猿心九变,大道朝天! 此时的窜天猴刚刚经历了大变,运转猿心变,狂放不羁,挥斥八极,却是恰好符合了猿心变的真意,合了心境! 稻草人和医生本都是接近大武师的高手,加上自有绝学,两人合力已与窜天猴战了个平手。 再加上李俊吉刚刚与刀疤一战,顿悟而入了武师中阶。 三人合力,本是压制住了窜天猴,只要徐徐图之,就能耗死他了。 没想到窜天猴突然狂性大发,威势惊人!三人一番抵挡,反而落了下风! 三人已知,不拼命是不行了,于是,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一番交手,凶险万分。交手数人,很快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但终究是李俊吉三人占着人数优势胜了半筹,窜天猴已经是接近油尽灯枯了。 他退后半步,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李俊吉三人也没有过分威逼,让他留下遗言。事已至此,窜天猴也只有死亡一条路可走了。 只听窜天猴说道: “江湖事,江湖了。我窜天猴今日死于你等之手并不冤枉。 但是,我半生所为,杀人放火,也问心无愧! 只是,唯有一事不甘!” 窜天猴取出了祖传的那张地图,说道:“万事,皆因这地图而起! 我苦研半生,但我之兄弟却都因它而死!现在想来,两次秘境都是有人刻意走漏消息,引人入局! 呵呵,此人却是把我当做了马前卒,半生谋划,却为他人作嫁衣,心有不甘……啊! 此图给你们,哈哈哈!是留是毁,就看你们自己了。” 窜天猴笑得不怀好意,将此图扔向三人,稻草人接住了。 他微微怔了下,还是收入了怀中。 “是时候结束这一战了。”窜天猴嘴中说完这句话,他就身形一动,已是凌空而起,使出了最后的杀招。 棒打三界! 这一棒直向李俊吉而来,这一棒,只攻而不守。 即使稻草人医生诸般手段加于窜天猴身上,此棒去势也没有丝毫减弱! 李俊吉脸色急变,运转了全部心神,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扭曲。 心底有声音响起,空空渺渺,却听不太真切,似乎有许多声音在同时说话,所说的内容又各不相同。 他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预感出错了,而是这一招太强了,强到了他几乎避无可避。 但他并不放弃,求生的本能,让他超负荷地运转了心神! 终于,他听清了最大的声音! 但是,长棒似乎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机,即使他看透了变化,也难逃这一棒吗? 他不甘心! 突然,眼前似乎又是一恍,如同福至心灵,那一式,自然而然在他心中显现。 落花时节又逢雨,微雨之时,燕双飞! 在这一刻,他竟然领会了燕雀诀风起篇中一直参悟不透的绝招之一,燕双飞! 气念化身,金蝉脱壳! 窜天猴一棒砸出,穿过了李俊吉的气念,直接砸在了桥面之上,直打得桥面都震动起来! 随着这一棒的打完,窜天猴彻底油尽灯枯,整个人栽倒了下去。 医生并没有放松警惕,取出银针凌空而去,封住了他的各处大穴。 然后又用柳叶刀割下了他的头颅,放入盒中收好。 几人身上都受了不轻不重的伤,现在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养。 其中李俊吉受伤最重,他的脑袋只感觉如同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他感觉自己似乎随时都会晕倒。 但他还是咬牙坚持。 他没把握,他如果此刻睡过去,是否还能再次醒来。 回到了稻草人所租的公寓,几人都上了药。 但是脑中的那种痛感实在是太痛了,超过了李俊吉忍受的极限。 终于,他忍受不住,晕了过去。 他的灵魂又一次跌落了灵台,在识海里载浮载沉。 无数的恶鬼都在朝他而来,他们都想撕碎他的灵魂。 第35章 清心普善 李俊吉已经在手中凝结出血刀,斩向众多向他抓来的枯骨。 识海中怨鬼嘶吼,黄泉翻涌。 李俊吉虽是手起刀落,但鬼物却是不死不灭,杀之不绝。 他本就是神魂受损,疲惫不堪。此时灵魂虚弱,看着那无穷尽的鬼物,更是绝望。 心神恍惚间,他的识海里突然流转出了梦境中的最后那段画面。 他得了书法大赛的奖,然后大家给他发了奖牌,最后他把奖牌放在了书包里。 那个奖牌?!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那画面上的书包打开了,一角银色的东西漂浮在了他的识海里。 李俊吉记得它原来是一个奖牌,可此刻看它漂浮在空中的样子,分明是一角残令。 残令上刻着一个“上”字。 似乎受到了残令的吸引,上元灯景录也出现在了识海之中。 残令大放光辉,照在了上元灯景录之上。 上元灯景录一页页打开,上面的内容重新转化成一行行文字。 看着那一行行文字,李俊吉如何不知,这才是御神宗的真正传承。 此刻这本上元灯景录,化为了御神宗的传承,渗透了他的灵魂! 如同走过千年的古老时光,幻影重重,又仿佛只在一瞬之间,他进入了御神宗所划分的修为第一境。 清心普善! 此时的他,已然消去了灵魂的伤损疲惫,内心更显清澈,只因御神宗的功法根本就是修持心神! 那最初萦绕在他心中的一丝空念,也在残令的洗礼后,更显灵动,竟让他的感知又强了几分。 此时的他,应对这诸多枯骨,清心明念,杀念虽生而不起,恶念顺流而不逆! 在清心普善境的加持之下,他空念于心底回响,不停地收割着那源源不断地枯骨恶鬼! 虽是疲惫,却还能坚持。 终于,他的脚下又升起一方灵台! 他醒了。 阳光有些刺眼。 “我睡了多久?”李俊吉靠在了床头上。 “一夜”,医生说道,“你并没有什么大碍,早晨的时候我检查了下,身体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太疲劳了。” 医生说着,递给他一个水果,“好好休息,我们晚上回去。” 李俊吉点了点头。 医生转身出去,带好了门。 李俊吉重新躺倒,他现在的精神很好。 于是,他开始整理脑海中的那些念头,开始思考。 他想到了地宫里那个奇怪的梦!那梦中,他梦到了和他一起参加书法比赛的小玉和小刚,以及后来抢他座位的同学。 现在仔细回想,他们的样子,不就是窜天猴的三个兄弟吗? 他可以在梦中看到小时候的小丽,可以在一瞬间看到多年以后怀孕的小丽,自然也看清了他们三个人的样子。 但是,在梦中,一切的发展都是自然而然,也许会有想,却不会有理性地想! 两种的区别一个是处于非想的境界,一个则是万物有为法的境界。 也许无痕梦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那些弟子更早有这种非想的概念吧。 李俊吉的心念回转,放到了小刚身上,小刚后来失踪了,而那个时候,也就是自己看到小丽从一个小女孩瞬间化为怀孕少妇的时候。 李俊吉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荒诞的想法,会不会小刚并没有死,只是成了那少妇腹中的胎儿,也许某一天,他还会回来,找自己等人寻仇。 小玉呢?他在进那间教室之前分明看到了小玉,可是进去后,却没有看见小玉。 那些同学给了自己一个凳子,那是唯一一个多余的凳子。 后来进来抢他凳子的人是麻强,麻强甚至还抢了别人的桌子,然后所有的人都来驱赶麻强。 然后那些人回来了,带回了那张矮凳。 也许那张高凳就是小玉,那张矮凳就是麻强,李俊吉沿着那荒诞地想法,继续去推断。 也许,就因为他们抢了别人的桌子凳子,所以他们被变成了凳子。 他没有去抢,他有凳子时,只是想有一个更矮的凳子,所以,他后来有了。 他又想到了梦中的那次大餐,那些本是美味的佳肴最后变成半生不熟的素菜,他全给吐了。 虽然那些不好吃,他梦中为什么都吐了呢?要知道在前一刻他还很饿。 然后,那画面一转后就是给他颁奖的画面。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玄机呢?还有梦中的那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小丽,是否真实存在呢? 还有那小学的班主任,中年胖子,以及那严厉的女老师! 这个梦实在是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只因他已知,有三人因为这梦从世间永远消失了。 他内心叹息了一声,锁上了这段记忆。 然后他又翻转脑中的念头,出现了尸鬼两个字。 那老者曾说,入了第四境深处就可以看出人与尸鬼之分。 那么,他在灵魂跌落灵台那一刻,所看到的蓝家管家不就是尸鬼吗? 还有窜天猴所说的幕后黑手,以及自己刚好参与这次地宫,并且拥有上元灯景录打开地宫,一切不显得太巧合了吗? 假设,蓝天河就是幕后的大佬,他派了三名尸鬼掩藏在窜天猴的身边。 那么,既然他已经派了卧底,大没有必要两次泄露秘境的信息,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这样看来,泄露秘密的人就是另有其人了,很可能这个人和蓝天河一起注意到了窜天猴的动作。 但他明面上插不上手,只有把水搅浑。所以,就引发了秋谭山之战,燕九怜一战之下,毁了根基,隐姓埋名。 还有今日的香山之战! 而且,蓝天河女儿遭人暗杀的时间和窜天猴凿挖地宫的时间太接近了! 结合管家显露出来的身份,说是巧合很难让人相信! 如果透漏云香村事件和暗杀事件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人,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蓝小玉被暗杀必然会让蓝天河焦头烂额,而且再加上云香村的事件,可以说是双管齐下! 幕后之人可以说是一下子把水搅浑了。 那么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李俊吉从事情的最初,开始捋自己所掌握的线索。 他回想起自己得到这本上元灯景录的情况。 他想到,既然燕九怜已经隐姓埋名,不问世事,为何到死还要带着这本上元灯景录,而不是交给长空事务所的姬长空呢? 这好像有点说不通? 毕竟秋谭山一战,燕九怜受了重伤,若不是姬长空相救,他就死了。 可是,后来燕九怜被救后,却瞒着姬长空偷偷跑了,自此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还有,既然这本书如此珍贵,他为何还要在临死之时交给自己,甚至还给自己灌顶。 李俊吉的脑海中闪过燕九怜把书给自己时,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笑容在李俊吉脑海里又一遍一遍地回放! 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也许,燕九怜一直都知道他的不怀好意! 第36章 幕后黑手 那么,以此来回推,之前他生活中所展现的种种小异常就都解释得通了。 可是,燕九怜并非心慈手软之人,要知道,他执掌长空事务所十数年,杀戮无数! 可是,燕九怜却能放任自己将他慢慢毒死,甚至尸体也烧得灰飞烟灭! 这其中的关键就很值得说道了! 李俊吉暗自叹了口气。 一个人连死也放不下的东西,一个人以自身的死亡来布下的棋局! 李俊吉闭上眼睛,让自去体会燕九怜的心境,去体会他人生最后几个月的经历。 好久,一切种种皆逝去,李俊吉睁开了眼睛。 他不由恍然。 他明白了为何姬长空会在燕九怜重伤垂死时恰好赶到,也明白了燕九怜为何会不告而别! 因为,只有在燕九怜重伤的情况下,那本上元灯景录,才会自然而然地落在姬长空的身上。 姬长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燕九怜肯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选择隐姓埋名。 而自己的出现,自己所展现的狠辣,让燕九怜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宁可被自己毒死,也要把自己推入长空事务所这个漩涡。 想通这一切,李俊吉不由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如此被人看重! 哪里也不是净土! 回想当初初至长空事务所的轻松心态,心中不由感慨,无知是福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李俊吉平静了心神,不再去想这些。 而是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路。 自己本是一条佛门的鱼,若是顺着那些大人物的安排,未尝不可以拥有通天的修为! 可是,自己生命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安排之下,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差别! 所以,他封印了七巧玲珑心,分念为七,让六佛子各遁一方。 他想着,只要他不再显露佛法气息,这世间自然无人能找到他。 他选择了一条入尘世的路,可是,没想到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如此艰难。 各方博弈,虎视眈眈,即使是那个已经烧成了骨灰的燕九怜,也许也在九泉之下,在盯着自己。 他还是太弱了! 无论是姬长空还是蓝天河,他们所显露出的实力,都足以将他轻松碾死。 在强大的实力之前,再精妙的算计也微不足道。 所以,他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实力。 他想着,自己的武道刚到了武师中期,飞线功自己还只是小成。 而燕雀诀自己也只练了上部,也就是风起篇。 所以,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加刻苦钻研。 而剩下的就是道法和御神宗的功法了。 李俊吉发现两者竟然多有互通,功法精义几乎一般无二。 所不同的不过是各自的倚重点罢了。道门的终极是斩尽诸空身,结无量道果,成就道尊。 而御神宗的终极是舍弃肉身,以外物为形,神御天地,鬼谷无名! 不过李俊吉目前并不需要去想这些,因为,这终极还离他太远。 他决定同时研读两法,毕竟同属外道,同时修行说不定还有触类旁通的效果。 李俊吉已经给自己列了一个时间表。 白天主要练习武道,晚上则主要修炼道法和御神功法。 以御神功法清心明神的功效,他夜间修习,不仅不会觉得疲惫,还能滋养精神。 理清目前需要面对的困难,想好了以后的实际规划,李俊吉心里的阴霾扫清了些。 时间过得很快。 稻草人给事务所打了个电话后,三人又一起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李俊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凝神练气。 稻草人则是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医生取出了一本专科的书仔细研读。 列车快到终点的时候,李俊吉停止了修习。 他取出了那本上元灯景录,推到稻草人身前。 稻草人望着他。 李俊吉没有多余的表情,很平淡说道:“这本是老人家的遗物之一,我留着做个念想。 没想到它还能与上古宗门扯上关系。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留我手上也没啥用,我觉得还是交给事务所处理比较好!” 稻草人想了想,接过了书,面无表情说道:“好。” 时间慢慢流逝,列车到站了。 事务所的车已在站外等候,三人上了车。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终于,车驶入了长空事务所。 李俊吉选择回宿舍先洗个澡,然后去练武场练功。 而稻草人作为行动的领头人要向所长做任务汇报。 敲开了所长办公室的门,稻草人走了进去,“所长!” “你坐吧。”姬长空点点头,看到稻草人坐下,说道:“情况怎么样?” “我们取回了窜天猴的人头。”稻草人神色平静。 “好。”姬长空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 然后,稻草人开始叙述此次任务的详细过程。 姬长空静静听完,然后开始闭上眼睛,慢慢思考。 稻草人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大概十分钟后,姬长空睁开了眼睛。 稻草人将一本书和一张图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说道: “这就是窜天猴的那张图,这本书,就是九叔留下的那本书。” “嗯。”相比于听到窜天猴死讯的高兴,此时的姬长空脸上已经很平静。 他沉吟了会儿,望向稻草人:“你认为灵鹫这个人怎么样?” 稻草人没有犹豫,说道:“很努力。” “嗯。”姬长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顿了一下说道: “这本书既然是九兄留给他的,就还给他吧。至于这张地图,拿下去,多复印几张,每个行动队员都发一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休息吧。” “是。”稻草人起身离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姬长空坐在办公室内,眼神飘忽,明暗不定。 大约半个小时后,医生来到了办公室。他没有多废话,把任务过程又叙述了一遍。 姬长空照例闭着眼睛开始思考,医生则显得很随意,点上了一根烟。 姬长空眉毛皱了皱,十分钟后,他问道:“你在无痕梦境中梦到了什么?” 医生掐灭了手中的第三根烟,摆正了态度,想了想,说道:“梦醒的一瞬间记得一部分,现在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姬长空正色说道:“你应该去尝试恢复那一部分的记忆!” “师兄你是说……” 姬长空摇摇头:“我对此事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无痕梦境甚至涉及到第四境之后的东西! 而众所周知,无论是武道,还是外道,修至第四境深处,已经可以证得长生了。 御神宗作为上古最强大的宗派之一,其底蕴是你我难以想象的。 而无痕梦境可以说是御神宗挑选真传弟子的终极考核。 传说,这种考核是否会过,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自己知道!” “那就没有人假冒通过?”医生有些疑惑。 姬长空摇了摇头:“这个并不需要假冒,因为是否真传,只要自己知道就好。 真传与普通弟子的待遇并没有什么区别,也许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无痕梦境中得到的东西。” 第37章 变数 医生听完姬长空的话,有些明白了,他开口问道:“那在无痕梦境中消失的人呢?” 他想起窜天猴的三个手下,于是有此问。 姬长空摇头道:“我找到了些古籍,可是记载的也只是只言片语,至于消失的人,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认为灵鹫这个人怎么样?” 医生想了想,说道:“第一次任务时还显得很稚嫩,第二次看任务报告的话,就已经很成熟了。 这一次的话,我不好说,但他给我的感觉,和稻草人很像。” 姬长空点了点头:“看来燕九怜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当初,我还是太急了。 那本上元灯景录,我让稻草人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医生皱了皱眉:“师兄就不研究一下,以你的阅历很可能会看出更深的东西!” 姬长空摇了摇头:“有些事,该放手就需要放手。事必躬亲,很可能事事无成! 燕九怜的事让我学会了反思,这些年我太自大了。 你也要小心,不要做多余的事。” “是的,师兄。”医生点点头。 “烟也戒掉!” “师兄,我只在你这里抽,你知道的!” “你先出去吧。” “嗯。” …… 下午的时候,稻草人又把那本书重新还给了李俊吉,还给了他那张地图的复印件。 稻草人对他说:“所长说,既然是老人家留给你的东西,你就自己收好。 至于这张地图,闲暇的时候可以看看。” “好的。”李俊吉点点头。 这本上元灯景录被送回来,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看来,这位所长心很大啊,李俊吉心中叹息道。 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已经越来越难。 与此同时,蓝家。 管家推开了书房的门:“老爷,有消息了。” “说。” “那座山塌了。七杀他们下落不明,窜天猴被人割了头颅。 长空事务所的人回来了,稻草人,医生,灵鹫。” 蓝天河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坐下来,喝了口茶,然后才叹道:“窜天猴败得太快了,是我的预估错误。阿乐,这件事你怎么看?” 管家说道:“我认为幕后之人就是姬长空,毕竟这次的最大受益方,就是长空事务所! 数年前的秋谭山秘境之战,若不是燕九怜的突然失踪,最终受益的也会是他!” 蓝天河摇摇头:“他?你太高看他了,阿乐!” “老爷的意思是……” 蓝天河此时,看不出丝毫出师不利的沮丧,反而有股悠然之感,只听他说道: “不得不说,姬长空能从苍黄宗的剑童成长为如今的长空事务所所长,确实有几分能耐。 但也仅此而已!这个人的格局太小,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东西。 无论心胸还是气魄都不足以成事!近看,焚香山一战,几乎打完了家底,足以看出此人的能力不足。 真正能成事的只有漱无笙和燕九怜。 但漱无笙并无心打理长空事务所。 只有燕九怜则历经血战,可以说,长空事务所的一半基业都是燕九怜打下的。 但姬长空没有心胸和魄力压制住燕九怜,所以,才有了秋谭山的一幕。 姬长空迟迟不到,直到燕九怜重伤时才恰好到来。其实,他内心早想除掉燕九怜,但又担心因此内部分崩离析。 所以,才有了秋谭山的这出戏,但这种小把戏又能瞒得了谁! 偏偏他还不自知,还以为燕九怜会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却不知燕九怜已经识破了他的用意,乘他不备,逃之夭夭。 从燕九怜的出逃就可以看出姬长空并无大智,且优柔寡断。 其实那时候,他大可以找个无人的地方将燕九怜弄死,对事务所内可以宣称他伤势过重死亡。 等燕九怜死,再慢慢肃清内部,足以保证长空事务所的强盛。 可是他的不自知,导致燕九怜的不告而别,一时间谣言四起,所里的强者纷纷出走。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心胸狭隘,气魄不足,优柔寡断的一个人,说他是幕后之人,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管家听完,点了点头。 蓝天河继续说道:“这样的一个人,自然不配和我在一个棋盘上下棋,他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排头兵罢了。 其实这盘棋,从秋谭山的秘密被泄露那刻起,就没有再下下去的必要了。 我之所以坚持下到今天,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多得到点幕后之人的信息。 没想到加了杀破狼三个人,窜天猴竟然还败得如此之快! 实在让我大失所望!” 说道这里,蓝天河长长叹了口气,似心有不甘,他望向管家,说道:“你认为,是什么导致了他败亡如此之快?” 管家想了想,说道:“稻草人和医生,我们都有详细的资料,可以说这两个人在我们心中已经定型了。 所以,我认为灵鹫就是那个变数。我们得到了情报,他和燕九怜有很深的关系。 那本秘典很可能在他的手上。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地宫中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异变。” 蓝天河闭上眼睛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说道:“派人去查,我想看到他的详细资料,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 “是,老爷。” 蓝天河想了想,又说道:“有一点你说得没错,姬长空毕竟从这件事上得到了好处。而我们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既然形势已经如此恶劣,敌暗我明,那就多引些人入场好了。 放出消息去,就说姬长空已经寻回了秋谭山的秘典,并且又从商山城云香村外,得到了许多的外古三道的秘宝! 呵呵,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给我点惊喜。你先下去吧。” “是。老爷。” …… 三天后,长空事务所会议室。 姬长空脸色阴沉,他说道:“各位,现在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外面疯传我们得到了上古秘宝。 这也导致我们的行动人员遭到不明势力的袭击。 我们都是历经战火的战士,对于这种诋毁和袭击,必须做出有力的回击! 我会联系安全局增援,全面清查本市的外来势力,严厉打击不法势力! …… 最后,各位也做好自身安全工作,尽量结伴而行,以防敌人的暗中偷袭! 好的,我的话就到这里,散会!” 第38章 变故 半个小时后,所长办公室。 姬长空喝了口茶,看起来颇为淡然,“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医生长吸了口烟,然后吐出,将烟头掐灭,说道:“看来这就是蓝天河的反击了,他想多找些人一起玩这个游戏。” 姬长空点点头,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医生说道:“师兄准备怎么应对?” 姬长空语气悠然:“自古以来,就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众人拾柴火焰高,既然如此,我就加把火。那张地图可以放给一部分势力,但是必须要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这样拉拢一批人为我们所用,另外的都狠狠地打下去。 这样,足以平息此事,甚至还能一扫我们最近的颓势,重塑我们的声名。” 医生点点头,但还是叹了口气:“那我们最终的收益呢,岂不是还是给他人作了嫁衣?” 姬长空摇了摇头:“你错了,师弟,这出戏才刚刚开始,开始的收获并没有那么重要。 无论是那张地图,还是那本上元灯景录,都只是拉开这场大戏的一个引子。 想做观众的何止是我和蓝天河,掩藏在后面的人还不知凡几。 只是这些小打小闹,还不足以引起他们的兴趣,他们还在等待正戏的开始。 其实身处戏中,谁是戏子谁是观众,谁又能真正看清! 既然这纸地图现在还有它的价值,就让它的价值最大化。 我们所做的只有顺应大势,而不是挡在洪流之前。” 说完这番话,姬长空不再言语,安心品茶。 医生听完若有所悟,他又点完一根烟抽完,然后说道:“这件事我会尽快办好。” 姬长空放下茶杯,看着转身就要出门的医生,说道:“小心一点。” “嗯。”医生拉开了门,走了出去,然后又带上门。 一个星期后,汹涌的暗潮终于过去。长空事务所也用这一次的行动,重新给自己正名。 所里还在这次事件里吸收了五名新成员。 此时,正是中午,一个电话打到了所长办公室,打断了医生的工作汇报。 姬长空认真听完电话的内容,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眉毛皱起,看向医生:“继续说完吧。” 医生大致讲完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姬长空说道:“蓝天河说,他的女儿蓝小玉失踪了!” 医生听完也皱起眉头,说道:“这怎么可能,发生了上次的事件,蓝天河不可能还在同一件事上让人得手吧!” 姬长空摇摇头,说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蓝小玉这次是主动出走,这出乎了蓝天河的预料。” 医生脸色郑重,说道:“师兄,我认为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抓到九稚女,我们那个计划就可以继续了。” 姬长空摇了摇头:“现在时机太敏感。做事情可一可二,却不可以三! 特别是别人把注意力已经放在你身上的时候。若是现在下手,被蓝天河发现蛛丝马迹的话,可能真的有一场大战! 蓝天河的势力远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我们可以撩拨,但最好,不要直接和他撕破脸皮!” 医生点了点头,说道:“那他还说了些什么?” 姬长空笑道:“他点到希望灵鹫能帮他寻回女儿,毕竟他之前的案子处理得不错,蓝小玉也对他多有好感。” 医生沉吟,过了足足两分钟,他才说道:“师兄,你说这会不会是蓝天河的一个计策,假称女儿失踪,其实是想探一下灵鹫的底。 毕竟,以他的势力弄清灵鹫的来历并不难!” “不排除这种可能。” 姬长空点点头,然后说道:“但他知道了也无妨,其实现在大家都已经是摆在明面上了,没有秘密可言。” 他靠在了椅子上,舒展了一下腰身,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要安排一下。” 下午,五组办公室。 稻草人望着对面的李俊吉,说道:“这是这次的任务资料,看看吧。” 李俊吉翻开看了一眼,皱眉道:“蓝小玉失踪了?” 他顿了顿,合上资料,说道:“有什么指示?” 稻草人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注意安全就好,这次任务尽力即可。 明天上午,蓝家会有人来接你。好了,你下去吧。” 李俊吉点了点头。 回到寝室,他的思绪开始回转,取出了蓝小玉交给自己的那张图。 那张似花非花的图。 打开电脑,检索内部资料,但却一无所获。 她的失踪或许与这张图有关系,李俊吉心里想着,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李俊吉并没有在诸多档案中,找到多余的线索,他又将蓝家提供的资料简单的看了一遍。 因为是熟人,这份资料并没有多大的价值。 所以,李俊吉开始闭目修习道法和御神功法。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小车来到了长空事务所门前。 李俊吉上了车,小车平稳向前行驶。李俊吉静心凝气,并不放松这一段路的时间。 心有所感时,车已经到了蓝家。 蓝天河亲自出来迎接,显得颇为热情,说道:“又要麻烦灵鹫兄弟了。” 李俊吉回礼道:“蓝先生客气了,我一定尽力而为。” 蓝天河连忙让开到一侧,说道:“先请进,我们边用餐边说。” 李俊吉点头道:“好的。” 午餐早已准备好,满桌十二道菜,道道精美,但落座的却只有李俊吉和蓝天河二人。 蓝天河习惯性地看了蓝小玉的座位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边吃边向李俊吉详细叙述了此次的情况。 李俊吉点点头:“这么说,蓝姑娘是装扮成其他同学的样子,离开了学校?” 蓝天河点点头:“嗯,她是打定了主意离家出走了。” 李俊吉有些不解,问道:“蓝姑娘虽然在学校躲开了追踪,但我想以蓝先生的实力,应该足以在她接下来的行程里追踪到她吧。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没有人掩护的情况下,很容易泄露行藏。” 蓝天河苦笑摇摇头,说道:“目前,没有信息显示她入住任何一家旅社,乘坐任何一次列车以及长途汽车的消息。 而且,她做了一定的伪装,面容比对根本认不出她来。 看得出,她并不是临时起意。这是她留下的一封信。” 说到这里,蓝天河取出一封信递给李俊吉。 第39章 承他接引 李俊吉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爸,我想出去看看,到时候,我自然会回来,你不要派人找我,好吗? 李俊吉看完,将信还与蓝天河,问道:“蓝先生认为蓝姑娘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蓝天河叹息道:“其实小玉一直都很懂事,与同学的关系也相处得还好。 我想,可能是清河广场的那件事给她精神带来太大的压力吧。 也怪我,这段时间忙于公司上的事,没有多开导她。哎!” 李俊吉并不善于安慰人,所以,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各自用餐。 很快,李俊吉就吃完了,他放下餐具,向蓝天河作礼。 蓝天河也没有什么食欲,放下了餐具,说道:“灵鹫兄弟请随我到书房来。” 李俊吉点头道:“好。” 两人进门,蓝天河将书房门关好。然后,他按动一处机关,自书房墙壁的暗格中取出一卷字画。 蓝天河展开字画,只见上面写着:生人跌倒命危难。 只听蓝天河问道:“不知灵鹫兄弟可知这句诗的下一句?” 看到这句诗的一刹那,李俊吉心里就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一个声音如洪钟在李俊吉心里响起,这句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当然知道这句诗的下一句。 因为,他也曾因这首诗的释义,怀疑过燕九怜是尸寒宗人,但死人已已,多想却是无用。 还记得燕九怜曾对他说:“若是有一日,有人向你念出这句诗,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 你若答,他们自会接回你。你若不答,也可以平安无事。” 现在,让他惊疑地是,念出这句诗的,竟然会是蓝天河! 如此说来,他和燕九怜应是同出一脉,但为何,秋谭山一战他没有施于援手? 燕九怜事后,又为何断绝了所有人的联系? 可以说,随着蓝天河念出这句诗,整个事情又化生了许多新的疑点。 他又想到现在的处境,想到姬长空的虎视眈眈。 这些念头都是一瞬间就从李俊吉脑海中闪过,可以说,随着御神功法的修习愈深,他思考问题的速度也快速倍增。 在蓝天河说完这句话的两秒后,李俊吉终于下定决心,念出了下一句:“尸阴血使襟长寒。” 蓝天河脸上露出笑容:“若识玄山真空境。” 李俊吉接着念出最后一句:“无常明灭瑶魂幡!” 蓝天河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请坐!” 李俊吉点头坐下后,蓝天河开口:“燕兄想必和你说过这首诗的意义所在吧?” 李俊吉点点头,说道:“是的。” 蓝天河望向李俊吉,眼睛平稳有神,说道:“我们这个宗门说起来在上古之时,也是强绝一时。 到如今,却是江河日下,臭名昭著了。我这么说,想必灵鹫兄弟已经猜到了我们是哪个宗派的吧?” 李俊吉点点头。 蓝天河笑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尸寒宗虽恶名不绝,但也恰恰说明了我们仍有亮刀的实力! 说实话,我蓝天河并不是什么优秀的说客,我也相信灵鹫兄弟内心早有计较,并不是我三言两语就可说动。 我只问一句,灵鹫兄弟是否愿受我的接引?” 李俊吉望向蓝天河,说道:“不知蓝先生可否解我疑虑?” 蓝天河却自是点点头,说道:“你之疑虑,我已知晓。 想必你要问的是当日秋谭山之事吧?” 李俊吉点点头。 蓝天河说道:“燕九怜虽和我同是尸阴宗门人,但其实秋谭山一战前,我并不知晓他和我是同门。 你可能不知,尸阴宗自上古以来,就分裂成若干脉。每一脉都想强争正统,统一诸脉。 而燕兄就是他那一脉埋下的暗子。那时候正是他那一脉与我之一脉交手最猛烈的时候,所以当时并没有人手能驰援于他。 后来,他那一脉败落,并入了我这一脉,而他这枚暗子就并入我的联络网下了。 可惜,他从未与我联系。” 说到这里,蓝天河顿了顿,叹了口气,接着道:“其实,燕兄也是文武双全之人,这长空事务所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来,当时的长空事务所,远比焚香山之战之前的长空事务所强盛数倍。 可惜,燕兄太高看了姬长空。那时候,姬长空已经不思继续壮大长空事务所,而是想着如何剪除燕兄的势力了。 这才有了后来姬长空秋谭山的姗姗来迟。 落难之际,既无宗门驰援,又遭兄弟算计,道基崩坏。 想来,自此之后,燕兄满腔抱负尽随水流,也是情理之中。” 李俊吉虽是心中早对姬长空有所猜测,但此刻又从蓝天河口中得知此事,不觉另有一番感慨。 李俊吉终究是点头答应了蓝天河的接引要求,毕竟值此势单力孤之时,尸寒宗也可算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蓝天河告诉他,他这一脉,叫做斩尸一脉。乃是真正的尸寒宗正统,所斩的是善恶诸般执,过去未来念,以及心念本我身! 此脉法门直指大道! 蓝天河给了他一本书,澄念空阴诀。 这本书讲的是纳五阴之气修炼的法门,上面附有蓝天河的详细注解。 其中五阴之气指的是:月落汐阴气,夕阳晦阴气,极天光阴气,地火玄阴气,风水龙阴气! 此五阴气虽阴而至洁,能附善恶诸执!斩尸一脉,门徒日日修持澄念空阴诀,纳五气中之一气入自身,可养心鬼! 待心鬼壮大,则斩之!复自修,待无心鬼可斩之,则修成了斩善恶诸般执。 李俊吉听完,若有所悟,发现这法门竟和道法终极斩尽诸空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交代完诸般法门,注意事项,蓝天河又给李俊吉详细叙说了蓝小玉最近的生活情况,然后才结束此次的谈话,将李俊吉送出书房。 管家阿乐则领着李俊吉来到了为他准备的客房,然后离开,又敲开了书房的门。 蓝天河此时正坐在灯后的阴影里,看到管家进来,他淡淡问道:“你认为灵鹫怎么样?” 管家说道:“已经脱下凡稚,和资料中已经完全判若两人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老爷为何要把这件事交给他做?” 蓝天河摇摇头:“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虽然小玉假扮成了其他同学,能瞒过一般人,但是她竟能瞒过春雨的灵觉而离开学校,就很说明问题!” 第40章 投石问路 “老爷的意思是……” 管家皱了皱眉,顿了顿,然后有些了然,说道:“可是,小姐离十八岁不到一个月了,提前觉醒些许灵觉,这在九稚女中,并非先例吧?” 蓝天河摇摇头,说道:“阿乐,你我都知,她是天命!她不同于其他的人。 她若不想见我们,恐怕我们很难发现她。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清河广场那件事后,她对灵鹫有些亲近。希望灵鹫能寻回她吧!” 第二天,李俊吉出发了。 蓝天河给他说过,蓝小玉可能会去白风国。因为他给她讲过,那是他们的故乡。 于是,李俊吉一路南行,竟又到了清水州。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他取出了蓝小玉交给他的那串项链。这串项链伴随着蓝小玉从小到大,已经粘染了她足够的气息。 李俊吉试着启用道法中的投石问路,进行占卜。 此时的他在清心普善的加持下,那一点空灵之念在心井里荡开涟漪。 渐渐的有模糊的画面开始在心井里一一掠过,最后画面开始慢慢消失,心井就要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一双眼睛由远及近,似宇宙星空。 又由近及远,露出整张面庞,那双眼晴朝着他弯弯一笑。 然后画面再次变远,显现了天空和建筑。 李俊吉看清了,那是一张普通样貌女子的脸。 李俊吉心底荡起了波澜,他已经知晓,这张脸的主人就是蓝小玉。 可是,以他吐纳境的修为,纵使有清心普善以及空灵之念的加持,也只能如初始时那样,占卜到模糊的画面,然后再通过分析圈定一个大概的范围。 然而,在最后的一刻,画面却无比的清晰,如同近在眼前。 那回头转望的眼神,深深刻在了李俊吉的心底。 蓝小玉不仅能感觉到他的占卜,竟然还能反向加持!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俊吉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寻人之旅,蓝天河必然向他隐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而蓝小玉的出走,也必然是她察觉到了某些线索。 联想到她先前让自己去查的那张纸上的图形,李俊吉把握到了一点脉络。 将所有的思绪收回,李俊吉取出一张白色的画布,开始描绘刚才看到的场景,各种标志性的建筑物,以及那俯瞰远景下的街道规划。 投头问路既然有反应,说明她就在清水州,而且就在与自己相近的数个市中。 李俊吉开始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始慢慢在网上检索。 三个小时后,他锁定了目的地,香川市槐树镇。 他开始收拾行李,退房。 走到路旁停着的汽车前,他敲了敲车门。 车内男子按下车窗,看向他,眼露疑惑。 李俊吉眼色幽深,似有迷雾翻涌,“好哥们,车借我用用好吗?” 男子看向了他的眼睛,似乎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向自己借车。 “好,好。”男子连忙下了车,并将钥匙交给了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李俊吉驱车远去,男子忽然又挠了挠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夕阳落下前,李俊吉来到了槐树镇,他的车慢慢从一个面馆前驶过。 占卜画面中,蓝小玉吃面的那个面馆,孟记老面馆。 在附近找了家旅店登记入住,放下了行李。李俊吉来到了面馆。 此时正是晚饭的时候,但面馆的人却并不多。加上李俊吉也才四个客人。 面馆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大概是她孙女样子的女孩负责端面。 面馆的菜单上除了一道清汤面,别无他物。价格更是达到了72元每碗。 要知道,李俊吉最初所在的偏僻乡野夏山镇,一碗清汤面只要2元钱,即使是鹤山市这样的大城,也只是5元左右。 可以说,她这个价格已经高出了市价太多倍。 但这并没有影响李俊吉点餐,这些小细节他会去注意,却不会去纠结。 面的味道很一般,但这面馆胜在安静。 李俊吉决定每天来这里吃面,他相信蓝小玉会来找他,不然,当初她也不会让自己看到她的所在。 李俊吉连续吃了九天面。 他发现,清汤面的味道是会变的,每天的味道都不一样,但结果却是变得更难吃,远比第一天的难吃得多。 李俊吉除了吃面,其余的时间都在修炼。每过一个小时,半天,一天,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很缓慢地变强。 当他全身心修炼时,他甚至忘却了自己此行,是来帮蓝天河寻回女儿的。 第十天。 面的味道又回到了第一天李俊吉吃时的味道,但他却突然感觉到很好吃,甚至有些回味。 他来到收银台前,准备付钱。 收银台前的小女孩说道:“您的朋友帮你付过了。” 李俊吉顺着小女孩的手指望去,有些恍然,原来,她一直都在这里,她也是四个吃面人中的一个。 但李俊吉却从没有仔细去观察她,或者说被某种因素影响而忘记了要去观察她。 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显现神态,他才能感觉到独属于她身上的气息。 两人来到了镇后,看到了一排排的槐树,此时槐花正开着。 白色的槐花,散发着素雅的清香,在五月的季节,清新宜人。 燕小玉恢复了平常的装扮,脸上挂着浅笑说道:“我比你早来三天,听这里的老人说,刚好赶上了槐花盛开的时节,所以,我停留了下来。 听老人说,槐树镇的槐花都会在同一天绽放,你来的那一天,刚好是槐花盛开的第一天。 而今天是最后一天,所有的槐花会在子夜前凋落。 它们的花期只有十天的时间。” 蓝小玉的脸上挂着笑,但眉眼间却又有着淡淡的伤感。 这种伤感有别于少女的伤春悲秋,更像是一种……人之将死时的明悟!李俊吉望向蓝小玉的脸庞时,心海中思绪翻转,突然闪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蓝小玉的脸转向了李俊吉,看着他道:“你是来让我回去的吗?” 李俊吉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我执意不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