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引——可归否》 第1章 初见 三月里的江南,到处莺歌燕舞,一派迷人风光。众人三三俩俩,结对成群,或吟诗作画,或极目远望,或嬉戏玩闹,人人都沉浸在春日的温暖当中,极尽盛世繁华。南宋曾有一位热血诗人看不惯这一派旖旎慵懒,做了一首诗讽刺,诗曰:“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与这位诗人思想有深深共鸣的还有一个人,不过是在他数百年后罢了。他便是杭州首屈一指的富绅江殷之子江云天,人称贵哥儿。他看尽这盛世隐忍浮华,一心仰慕江湖武林快意恩仇,渴望在武林中厮杀出一番天地来。 贵哥儿其意不言自明,无非是说他家大业大,是家中老幺,又最受全家宠爱,其身贵不可言。还有便是因为早年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原来江殷早年考学,多年不中,无奈家道中落,只得舍却学业,出外谋生。谁知他学业不济,经商却颇有头脑,几年间便成为了杭州数一数二的富户,人送外号江万贯。江殷自从发家以后,对自己多年未中个秀才而耿耿与怀,眼看自己年已近半百,不得已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后辈身上。江殷的妻子娘家是杭州城中有名的官宦之家。江夫人嫁入江家以后,恪守妇德,不仅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还为江家添了四子一女,最小的便是江云天。子女们也颇为争气,少爷们成年以后纷纷中举,老大更是进士及第,一举夺得榜眼,由于书法颇受皇帝青眼,便在京城留做了翰林院编修。唯一的女儿嫁于浙江布政使长子,可谓一门荣耀。贵哥儿因为是老年得子,尤得江殷夫妇俩的疼爱。一日,奶娘抱着刚满月的贵哥儿在院中乘凉,门外走过一个算命先生。那先生刚过去,贵哥儿就大哭不止,奶娘不知道是什么事,怎么哄都哄不好。一时之间,全家人都惊动了。正在手忙脚乱之时,过去的算命先生听闻门内哭声,大感惊奇,不由得返回推门而入。一见算命先生进来了,贵哥儿立即停止了哭声,还瞪大着双眼瞧着算命先生,家里人更是惊愕无比。算命先生上前来,看清贵哥儿的面貌,连声大笑道:“剑眉星目,果然好相貌,不亏是人中龙凤。只可惜面貌虽好,终不长久。功名利禄,不过过眼烟云。心之所系,春江花月夜。”江老爷初始听的还满面欢喜,后听到“终不长久”时,便心生不忿,想轰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谁想这算命先生不仅口出狂言,还转头向江老爷道:“这孩子虽有漫天富贵,但却是个与家人相克的命,不如趁此把这孩子给了我,以免得将来家破人亡。”江老爷一听此话,更是怒不可遏,连连叫道:“来人,快来人,把这个欺世盗名的骗子给我打出去。”算命先生一见江家人动怒,也不惊慌。只见他一挥袍袖,不慌不忙的看了贵哥儿一眼,慢慢的踱了出去,边走边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下人们手执各样武器赶来准备赶那算命先生出去,江老爷一听他念的词,瞬间愣住了,抬手让下人们退下,由着他自己踱出去。自此,贵哥儿贵不可言的消息就不胫而走,贵哥儿的名声更是越叫越响亮,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原来的乳名。 随着他贵不可言的名声一起叫响的还有他与家人相克的命,可是眼瞅着他就已经十多岁了,江家不但没有衰落,反而一年比一年兴盛,人口也添加了不少。于是人们纷纷骂那个江湖术士招摇撞骗,很有可能是个拐子,幸亏江老爷见多识广才没有上他的当,不然这么一个粉妆玉琢的美男子被他带去,不知道会是怎样凄惨的下场呢。不说众人,江老爷心里也是暗自得意。自己的这个儿子不光生的好,而且学问也好,小小年纪就已中举,进退有度,交游又皆好学之士,着实为自己脸上增光不少。不仅如此,四岁上,贵哥儿喜欢舞刀弄枪,江老爷还为他请了一个教习师傅,如今在拳脚上也颇有些研究。拥有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儿子,江老爷自以为此生足慰,是以平时对他百依百顺,就连在自己七十大寿时外出踏青也不加制止。 这日本是全家团圆的好日子,但是江云天因为与学中友人打赌输了,被罚去西湖边上钓二十尾大鲤鱼来。江云天一大早就收拾停当,早早去请了安,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大寿礼物也差人一起送了过去。此时众人都已到齐,江老爷端坐在寿堂上,笑逐颜开。拜寿一直持续到丑时,江云天见大家都入席了,便来到江老爷身边说明情况,江老爷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叮嘱跟随的小厮们照顾好他,还对着他送来的一对玉如意爱不释手。江云天见无事便快速退了出来,急匆匆的来到了西湖边上。本来想早去早回的,可是今日竟不知怎的,鱼儿都不上钩。这让本是钓鱼高手的江云天颇感烦躁。眼见着就要日落西山了,鱼篓里还是只有几条小小的鲤鱼在那里挣扎乱蹦。跟随的小厮禁不住劝道:“少爷,不如我们买几条算了,再不回去,都赶不及吃席了。”江云天听闻此话,颇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要回你先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少爷今天非钓够了不可。”小厮见不能劝动,只得在一旁暗暗使劲儿,祈祷鱼儿快点上钩,或许回去还能吃上一点儿残席。 月儿已经升了起来,倒映在湖面上。柔和的月光在周围的宁静映衬下,平添一份神秘,西湖使人更觉惬意起来。江云天钓的已差不多了,回头看了一眼小厮,早已在旁边打起了瞌睡。江云天朝他笑了笑,转回头继续钓鱼。不多时,就一改白日颓气,连钓了数条。江云天心满意得的将鱼装进鱼篓里,收拾好钓竿,准备去推醒小厮。突然一声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打破了西湖上的平静。江云天去推小厮的手还没等落下,小厮便猛地跳了起来,四周张望着叫道:“怎么了?”他这一下子倒把江云天又吓了一跳。江云天叹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向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小厮颤颤抖抖的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胆战心惊的慢慢从他身后露出头来一同望过去。可是周围仍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一场幻觉。江云天不甘心,嫌弃的瞪了一眼小厮,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小厮被瞪的手默默的拿开,待想起去阻止他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背上鱼篓拿上钓竿紧跟了上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一里多地,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小厮胆子始恢复了不少,禁不住催促江云天赶紧返家。江云天并不理他,一心在四周搜寻。小厮见少爷不理自己,百无聊赖的踢着周围的草木,一边不住的发着牢骚。又走了差不多一里多地,小厮耳尖,发现旁边的深草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忙拽住了江云天一起凑过去看看。即便有这样明亮的月亮,两人依旧什么也看不到。正在两人左顾右看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抓向了江云天的腿,江云天还没待怎样,小厮已眼睛一翻,登时晕了过去,鱼篓落地,鱼撒了一地。江云天一把扶住他,把他安置在一边,这才转眼看向抓自己腿的手,眼光上移,才发现自己再往前一步就是泥潭,而那只手的主人此时正一身泥泞费力的趴在自己身前。江云天赶紧拉住她,拼尽全力把她拖拽了上来。甫一上来,江云天就立即上前扶住她。刚一凑近她,豁然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原来她受伤已重,只见她气息微弱,方才抓自己腿的力气已是用尽了全力。看着她晕了过去,江云天当下也不迟疑,往身边的小厮身上踹了一脚,小厮啊呦一声便苏醒了过来,一手抱着被踹的胳膊,一边眼神警惕的望向四周,未觉异常,才颇为委屈的看向正望着自己的江云天,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道:“少爷,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一脚把我踹醒了。”“别废话了,快过来帮忙!”江云天见小厮如此愚笨,心里着急便有些怒不可遏。 直到此时小厮才发现少爷身边还有一个人,便赶紧爬过去帮忙。在两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她扶上江云天背的时候,小厮依旧管不住自己八卦的嘴,不禁问道:“少爷,这是谁呀?怎么伤的这么重?我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呀?……”话还未说完,就被江云天一声打断:“你再说,回去我让刘管家好好治你。”小厮闻言立时用手捂住了嘴。 小厮在一旁扶着,江云天背着那个重伤的人出了草丛,望着远处的亮光,江云天回头对小厮说:“你赶紧先回去找二哥帮忙,我随后就来。”小厮听了,点头之后撒腿便跑。江云天望了望背上的人,轻声道:“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第2章 后会有期 江家别院,一个少有人知的地方。平时只有江云天在这里闭门读书,还有一个粗使丫头供使唤。偶尔才会有个专门小厮过来送点日用东西。今天他将那个受伤女子安置在这里,江二哥颇精些医道,过来瞧了瞧。那女子并无性命之忧,只不过受伤比较重,现时昏迷不醒,需要卧床休养才行。江云天让小厮照方去拿了药,让丫头帮助那女子清理了清理伤口。 吃完药良久,那女子仍旧未醒,江云天见她受的伤并非普通的刀伤,疑是江湖仇杀,于是让丫头小厮都守口如瓶,等看看外面的动静再说。 江云天回府参加完寿宴,第二日一早便赶了过来。刚踏进房门,就听丫头叫唤:“少爷,那姑娘醒了。” 江云天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掀开帘子,正对上那姑娘紧捂胸前惊慌失措的眼神。两厢一对视,一丝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中间弥漫开来。江云天立时手足无措,手忙脚乱的连忙放下帘子,轻声道:“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那女子闻言慢慢卸下心防,迟疑道:“昨夜,是你救了我吗?” 江云天点了点头,忙又问道:“你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大晚上会陷在泥潭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女子犹豫着,不知该跟他怎么说。忽然她又变得焦急起来,呼啦掀开帘子,冲着江云天问道:“昨晚,你可还看见和我在一起的其他什么人?” 被女子这么猛然一问,江云天有些懵了,反应了半天才回道:“并没有。” 女子听说,眼神顿时萎靡了下去,眼睛扑索索的竟掉下泪来。江云天慌了,连忙坐在床边,安慰她说:“姑娘,你怎么了?你别哭啊。”那姑娘仍是抽泣不止,江云天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办才好。过了半晌那姑娘才努力止住了,看着江云天脸也急的红红的,羞涩的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进入白天的杭州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昨夜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那女孩自说了那三个字之后,再也没发一言。江云天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倒是嘴快的小厮,把江云天的底细抖了个底朝天,恨得江云天直嫌他,隐隐在心底给他记了一笔账。 两天后,等江云天再次来到别院之后才发现那女孩已经走了。至于什么时候走的,连那个丫头也不清楚,只知道一觉醒来就不见了。女孩不辞而别,江云天有些不是滋味,但更担心她的安危。接连几个月,他都差人出去打探消息。可那女孩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三年已过。江老爷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趁着还清醒,子女又各有成就,江老爷提早分好了家。江云天什么都不要,只要了那处江家别院。时值他被朝廷授予杭州知府,江老爷拗他不过,只得允了。可是很快,江云天就厌烦了官场恶习,重新做回了布衣。 江云天的一意孤行,让看重仕途的江老爷大为光火,并为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了。江夫人既为儿子担心将来又伤心过度,很快也追随江老爷而去。一时之间,家大业大的江府风光不再。 已然分家,哥哥们管不了他,江云天亦无心家业,便只守着那间别院,终日里打熬练功,为父母守孝,期待着孝满之日能入江湖闯荡。 年少之人意气狂,江云天更是个中翘楚。孝期刚过,他就打点行装准备游历江湖。听人说中原人才济济,现在恰逢牡丹花会,又是武林大会擂台,各路武林人士尽皆前往。江云天也想前去凑凑热闹。 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与杭州风貌迥异。江云天一路走走看看,像走马观花一样停不下来了。只见前面处,人头攒动,江云天越发来了兴致,正要挤过去看,突听后面传来了响亮马鞭声并伴着女子的娇叱声。原来是一匹骏马被惊了,正四处撒野。马上女子放松了缰绳,紧抱着马脖子想让马安静下来。相比于旁人,女子并未吓得花容失色,反而镇静自若,让江云天不禁刮目相看。 眼看前面的人就要遭殃,江云天来不及多想,瞅准机会,几个腾挪抓住缰绳,手上使力,终于把惊马收伏了。 马被制服了,江云天也后怕的要命。刚一缓神,就听身边又跑过一马。马上大汉对女子道:“师妹,我们快走吧。” 江云天将缰绳递给那女子,女子朝他微微一笑,抱了抱拳,随后纵马而去。 她这一笑如同昙花开放,直耀的江云天头晕目眩,良久才反应过来佳人已远去。周围一个面摊的老头儿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取笑他,对着自己老伴儿道:“佳人一笑,少年丢魂。”江云天知他取笑自己,面上尴尬不已。老头儿又道:“被武林第一美人笑掉魂儿还不算丢脸。若是我再年轻一二十岁,怕是比你还厉害。” “老人家,您说她是谁?”江云天正好奇,不知找什么理由打听一下呢,可巧就来了。 “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呀?我告诉你,她可是当今武林盟主天山派掌门的女儿霍敏,也是武林公认的第一美人。她呀,年年都来牡丹花会。年年呀,也有不少武林后生来看她。”老人笑着得意的说:“我们的生意啊也就这会儿最好。” “我若能娶她为妻,这一生也便知足了。”江云天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面团,坐在一边喝了口茶,悠悠的道:“样貌不过是个皮囊。日子久了容易坏,只有心才是最难得的。” 江云天仍痴痴的道:“她生的这么美,心也一定是好的。” “那就祝你好运吧。”老头儿一饮而尽,哈哈笑了几声,接着揉自己的面团去了。 第3章 牡丹花会 自古洛阳牡丹甲天下,这句话真是名不虚传。江云天跟着人群随波逐流,尽阅这世间繁华,心中感慨自己出来游历的选择是对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不出来又怎能得见这美景、美人。 霍敏果如那老者所说,此刻正端坐在前方擂台上观战。台上台下有不少年轻后生不看比武,却都在看她。江云天旁边一个年轻女子看见这些脸上颇有些不悦,对着身边的男子撇嘴说道:“若是我在上面被这么些人赤裸裸的盯着,我可一刻也坐不下去。”男子听了双手环胸,微微一笑:“如果你在上面坐着,就没人看了。”女子恼了,冷哼一声,转头看见江云天正看向自己便没好气的道:“看什么看,看眼里拔不出来。”江云天真是晴天遇霹雳,被骂的一愣怔,自思怎么还有这样跋扈的女子,待要反驳,那女子早已抽身离去。刚才的男子见江云天莫名顶了雷,过来拍了拍江云天的肩膀,笑嘻嘻的道:“兄弟,抱歉了。”说完朝着江云天抱了抱拳。 “之慧,等等我。”那男子喊着那女子名字就走了。 江云天被这两人弄的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渐渐走远,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看台上。可是搜来搜去,都没有找到霍敏的踪影。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走了。江云天心中十分懊恼,不知错过今天,明天又要去哪里找。 江云天耷拉着头,百无聊赖的往回走,可巧又走到了那个面摊前。老者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又对着老伴取笑他:“美人不见兮,辗转反侧。相思病又多了一个。”老伴笑着使了个眼色:“人家已经很难过了,你呀就赶紧把面给端上去吧。”老者笑嘻嘻的遵命去了。不时就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江云天面前。 江云天对两位老人的话充耳不闻,见面上来了,也不着急,慢吞吞的拿起筷子,半天却夹不起一根面来。 老者见状又是哈哈一笑,对着老伴说:“他的相思病我有法儿治,你信不信?”老伴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别逞能了,你又不是大夫。”老者不服气的道:“你等着瞧吧。”说着就走到江云天对面坐下,说:“这面不可口?” 江云天抬头见是摊主,忙道:“不是不是,是……” “既是可口,为什么你不吃呢?” “这……”江云天支吾着,这可让人怎么说出口啊,顿时急得面红耳赤。 “你就别消遣人家了。”老伴实在看不下去了,遥喊道。 老者呵呵一笑,道:“莫不是为了那武林第一美人?擂台结束了,不知哪里去找?” “老丈知道她在哪里?”江云天激动之下,神采焕发一新,话语更是脱口而出。 “我只知道明年你还会在这碰见她,又或许你去天山派。”老者道。 江云天犹疑:“明年她还会来吗?”若是她婚配了,可能就不会来了吧。 老者笑道:“你知道洛阳的牡丹花会为什么会出名吗?它不单单是因为牡丹花,还因为是美人会。每逢花会,怡红楼都会在这里举行花魁大赛。江湖上的人不看重这个就搞了个擂台,可是还是会有好事的人会对来观会的江湖女子进行品评,评选出个武林第一美人来。那个霍敏已经蝉联三届了,今年也未听说她看上哪家儿郎,怕是明年非来不可啊。” 是了,她这么美貌,择婿要求自然要高。想到这里,江云天刚自兴奋的心里不免一黯。 辞别老者,江云天拿定主意,决定去天山拜师,说不定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既能拜武林盟主为师,又能抱得美人归,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第4章 天山 天山,千里之外。江云天长途跋涉,好不容易站在了天山脚下。路易走,山易到,可是拜师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拜当今的武林盟主为师。 江云天在天山派附近转悠多日,始终进不了门,更遑论是拜师了,他连师父的影子都没见着呢。倒是门口值守的天山弟子他见了几个,次次都是被他们轰了出来。 说来也是他命里该入天山。一日,天山掌门霍尊和霍敏,在众弟子的簇拥下前往围场打猎。霍尊在马上远远望见几个弟子正与一个外人推推搡搡的,马上唤人来问怎么回事。一旁的霍敏听见也顺着霍尊的目光望去:“咦,怎么是他?” 霍尊奇道:“你识得那人?” 霍敏摇了摇头:“不认识。”接着就把在洛阳花会发生的事跟霍尊说了一遍。 霍尊听完,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也算得上是你的恩人了。”随即叫了声:“来人,去把那个人请过来。” 霍敏脸上微露不悦:“这算哪门子恩人。没有他,我也照样能制伏我的马。” 霍尊看着江云天靠近,眼色凌厉瞄了一眼霍敏,沉声道:“不可任性。” 霍敏在众人面前不敢顶撞,只得忍气吞声。看着江云天过来了,霍敏白了他一眼随即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在下江云天,拜见霍掌门。”江云天不知霍敏为何见了自己竟如此厌恶,心中难免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收回目光,转向霍尊施礼,可他的小动作已尽收霍尊眼底。 霍尊微微欠身还礼,笑道:“江公子在洛阳对小女施以援手,在下不胜感激。不知江公子这次来天山所为何事?” 江云天扑通跪倒,伏首道:“专为拜师而来,请霍掌门准允。” 霍尊从马上跳下,其他人也纷纷下马。霍尊将缰绳扔给马夫,上前扶起江云天,试了试他的骨骼臂力,笑道:“果是练武的好苗子。你既愿意入我天山门下,那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霍尊的第七十二名弟子。明日便可随师兄们练功。” “多谢师父!”江云天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便会拜师成功,心内喜不自禁,不由自主的就望向霍敏。霍敏冷眼哼了一声便去抚弄她的马。江云天见她如此冷漠犹如冷水浇面,欢喜之情立即荡然无存。 “今日收徒乃是大事一件,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打猎改日再去。”霍尊对大弟子骆清吩咐道。 “是,师父。弟子这就去准备。” 霍敏听说打猎取消,立即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江云天看着她远去,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霍尊走过来朝着他道:“都怪我将她宠坏了,脾气太任性。”说完叹了口气便回身走了。 江云天痴傻的又看了一会儿才又匆忙跟着进了门。 霍尊说择日不如撞日,拜师仪式就从简了。师父不在意,江云天就更不在意了,只是从头到尾,霍敏都摆着一张脸让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等他来到卧房的时候心就更凉了。大师兄三绕五绕的好容易绕到住的地方。江云天推门一看,竟是间柴房。大师兄略有些为难的说:“咱们天山派近年来弟子多,房间不够用了。小师弟你刚来,就先在这凑合凑合吧。等新房子盖好了,我马上给你换。” 江云天看看里面到处都是柴草,又脏又乱。明明知道他们是故意为难自己,可是自己初来乍到,若是和他们闹起来,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不如先住下来再说。想到这江云天对骆清说:“既如此,我就先住这吧,往后还有劳大师兄多费心。” “师兄弟之间客气什么。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收拾收拾休息休息吧。明天还要练功呢。”骆清说完就得意的走了。 江云天目送他走了,回头环视屋内,除了柴草,竟连床被子也没有,刚刚自己竟也没发现。想去讨床被子,结果刚绕出来就听见大师兄和其他人的话:“那个乡巴佬,别说他得罪了小师妹,就是不得罪,他也只配睡柴房。” “大师兄,万一他要是闹起来,闹到师父那,可如何收场啊?” “放心,他一个新来的敢闹到师父那,大师兄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何况这是小师妹让这么做的。” “对了,自拜师以后就没见小师妹,她人去哪了?” “小师妹去雪池了,说是过些天再回来,不想见到那个人。 …… 听到这里,江云天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她竟然要这样对待自己。江云天进退两难,在柳树下怅然半天,一时连讨被子的想法都淡了,气鼓鼓的又转回了柴房。 等他再踏进柴房,眼前的一切又变了。柴草被整理的整整齐齐,搭成了床的形状,上面还放了一床半旧不新的被子。 “是谁?”江云天试探着喊着进了屋,可里面并没有人。 江云天走到那“床”旁边才发现这里还放了一只半截的蜡烛和一个火折子。 “难道是她?”江云天想不出还有谁会这样做,“可是她为什么人前对我冷漠,人后关心我呢?” 天很快黑了,江云天侧身躺在草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才朦胧睡去。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霍敏成了他的妻子,正在叫他吃饭。 第5章 原来是她 江云天在梦里正要吃霍敏做的饭呢,突然就被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一把抢了过去,气的江云天七窍生烟,立时抓住碗,恨不能立刻把她给甩出去。这可是霍敏第一次为他做的饭啊。可是那老太婆力气太大,两人如同拉锯一般,谁也胜不过谁。突然,老太婆大喊一声把饭菜夺了过去,结果手一抖,碗掉地上,碎了一地。江云天猛的惊醒了,弹身坐起,发现有一个丑丫头正在拽自己的被子,而自己也紧紧拽着被子另一边。 “快点,把被子给我,一会儿,他们就来了。”丑丫头见他醒了,急忙催促他。 “这……这被子是你的?”江云天有些儿摸不着头脑。 “别废话了,不然你以为是谁?快点,不然来不及了。”丑丫头一边抬头紧张的望着窗外,一边手不停的收拾被子。然后抱着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才一溜烟跑了。临走时,她还告诉江云天:“晚上我再来给你送被子。” 江云天听后心中暖暖的,若不是有这被子,昨夜自己非得给冻死不可。 江云天刚穿戴好,大师兄就带着几个师兄弟推门而进,看着江云天红润润的,都大感诧异。还是大师兄先开口了:“师弟,昨夜睡的可好?” 江云天道:“有劳大师兄关心了,云天一切都好。” “好就好啊,哈哈。”大师兄讪讪的,边说边在屋里转悠了一圈,顺脚把可能藏东西的地方踢了踢。大师兄心里怪异,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很是不甘。看见江云天盯着自己,便哼哼哈哈道:“该练功了,我们过来带你去练功场。” “那快走吧,别让师父等急了。”江云天不想让他们在这里多待,便开口催促。 “哦……哦,走走走。”大师兄见状只得放下疑虑,一起随他出来。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骆清暗自咬牙:“这小子还真有点儿能耐。” 练功场上一个人也没有,江云天心知不好,不知他们又要使什么花样整自己。果不其然,一同来的几个师兄弟一个个不是肚子疼就是内急,一个个走了个不剩。唯有大师兄过来舒展舒展了身体,对江云天说:“小师弟啊,你把这里的兵器啊什么的收拾收拾,我去请师父来。”说完便从从容容的走了。江云天回了个是字,忙转身去整理兵器。兵器都齐齐整整的,并没有多少可以收拾,江云天心内忍不住自思难不成是自己多虑了? 江云天整理完后,在场了来来回回踱了好几遍,始终不见师兄们回来,心内有些急了。又过了好半天,才见师兄们陆陆续续的到来。师父随后也来了,大师兄跟在师父后面。一见着江云天在人群中不知所措的站着,大师兄便指着江云天道:“小师弟,你也太不尊重师父了,早起怎么也不去给师父问安?害得师父吃早饭时还担心你。” 江云天一听,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也不慌张,忙上前施礼:“师父,弟子初来不懂规矩,还以为是早起练功时拜见师父,还望师父恕罪。” “罢了,罢了。你来得匆忙,不知也不足怪,以后注意些就是了。”霍尊依旧和颜悦色,丝毫未放在心上。 “多谢师父。”江云天遇上大师兄不满的神情,自思亏得师父体谅,看来以后还是要多留几个心眼儿才行。 练功练了整整一个上午,师兄们都是吃了早饭来的,江云天腹中空空,又在大师兄的善意调教下,饿的是前胸贴后背,走路都要打飘了。好不容易熬到了用饭的时候,结果大家一拥而上,眨眼之间连点菜汤都不剩。在师兄们的虎狼之势下,江云天只抢了小半个馒头果腹。好歹用完饭,师兄们都各自散了,并未再为难他。 江云天拖着如棉絮般的双腿回到柴房,躺在上面一动也不想动。从小到大,自己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啊!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早上的丑丫头又来了。江云天正暗自纳闷,只见那丫头过来拉起自己的手就往外拖:“快跟我来。” “去哪?” “吃饭。” 丑丫头拉着他又是一顿拐,最后竟拐进了厨房。丑丫头从厨柜最里面拿出几个馒头和一碟咸菜塞到他面前:“快吃吧。” 江云天心中感激涕零,忙拿着馒头狼吞虎咽起来。丑丫头又特意为他拿来一碗水摆在了他面前。江云天起初光顾着吃,吃到后来才细细的打量起丑丫头来。只见她一身灰色粗布衣服,头上一根荆钗别发,脸上却有些难以入目,脸色暗沉,坑坑洼洼的还长了不少痘,不仅如此,右边脸还有一大块紫色胎记,真是让人看了一眼之后不忍再细看。若说丑丫头丑,江云天倒不觉得。丑丫头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直入人的心。 “我叫江云天,杭州人。敢问姑娘芳名,容来日报答。” “东哥。” 第6章 相遇即重逢 江云天有了东哥私下的帮助,总算可以吃上饱饭,睡个好觉了。其他的师兄弟都很气恼,可总也抓不住他的把柄,只得把气吞在肚里,寻机让他多干点活,累累他的体肤罢了。江云天一心想提高自己武功,让霍敏对自己刮目相看,所以对干活也并不排斥,只当锻炼了。 可是活干得不少,武功却没有学到多少。师父事多,大多时候演练一下就交给大师兄负责。江云天不是错过就是被师兄们故意打岔,是以半个月过去了,武功还是毫无起色。 一日,东哥过来给江云天送被子,却发现他坐在草堆上郁郁寡欢。东哥来到他眼前招了招手,道:“你怎么了?” 江云天把自己的苦恼通通倒给了她。东哥笑道:“这还不简单。我教你。” 江云天望着东哥一脸疑惑,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厨房的小丫头能会什么天山派武功。 东哥从他脸上看出了他的不相信,当下也不言语,在柴房找了块空地,当场比划了两下。 江云天激动的说:“对对对,就是这样。”东哥一甩头发:“那是自然。” “你是怎么学到的?难不成你也是师父的徒弟?”江云天凑上来惊喜的问道。 “我才不是呢,不过是偶尔看他们练功记下了而已。”东哥撇撇嘴,好似全然不将这些武功放在眼里。 江云天想想也是,毕竟她在这里好多年了,本就是天山的人。师兄们有时候为了讨好她吃点好吃的,说不定教她两招都有可能。想及此,江云天心头的阴霾立即一扫而散。从此再也不多计较,只是晚上偷偷跟东哥勤奋用功。东哥见他平时劳累,晚上又如此用心,便又暗自教了他一套内力心法。这套心法最独特之处便是无招无式,随处可练,最大限度的增强内力,也唯有增强内力而已。 江云天还是像往常一样打杂、练功,对自己的内力提升丝毫没有觉察到。霍敏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东哥不愿意他去亲近霍敏,可是不知道怎么劝他,只有暗暗生闷气。江云天不知她怎么了,又不想她不高兴,只好每次变着法的逗她开心。江云天发现她开心了,自己也会很开心,她不开心,自己就会更不开心。他想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按规矩,天山派一个月一次买粮米菜的日子到了。这次负责供应的老周家中有事,人手不够,便跟天山派的总管说了,让找几个天山弟子自己来拉。往日这样的营生都是抢着干的,因为不用干活还可以四处逛逛,捞点东西什么的。这次却是要去出苦力的,大家推来推去,就又推到了江云天身上。结果最后只有江云天和厨房的东哥两人一起去。 二人接到这差事倒是喜滋滋的,二话不说就去了。两人先去老周家让把粮米菜等准备好了,接着就去了市集到处逛。 天山和杭州、洛阳都不同,两人又都久未出来了。这一出来就仿佛笼鸟入深林,什么都看着稀罕好玩。两人一路走走逛逛,发现这里还是卖吃食、毛皮的多,偶尔才能看见有卖胭脂花粉的,甚至连个卖糖葫芦的都没有。东哥在一处卖葡萄干的地方站了下来,挨个的看,挨个的挑,半天决定不下来到底买哪个好。江云天陪着东哥,站在一旁看她选,没想到眼睛余光到处竟看见了一个卖发钗的小摊子。江云天信步走了过去,翻着摊上的发钗,挑了一个凤翎状的拿在手里颠倒着看。东哥挑完了葡萄干,转身不见了江云天,向左张望才发现他在这里,忙跑了过来问他:“你在买什么?”江云天扬了扬手中的发钗。摊主见机插话道:“这位公子挑了半天了,独独看中了这枚凤翎钗,真真是好眼光呢。” 没等东哥说话,江云天立即道:“这个多少钱?我买了。” 摊主笑道:“五文钱。” 江云天掏出钱来,数了五文钱出来给了摊主。 东哥心里微微发涩,忍不住道:“霍大小姐是不会喜欢这个的。” “那你喜欢吗?”江云天笑着问。 东哥闻言一惊,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也不知如何回答他,一时竟呆住了。 “怎么了?不说话是不是就是喜欢?” 东哥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给我?你是说你要把发钗送给我吗?” “对呀。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江云天一本正经的回答。 东哥听了立即低下了头,抿嘴偷笑,脸上似火烧一般,声音如同蚊子哼哼:“喜欢。我喜欢这个发钗。” 江云天看着她羞涩的样子,自己也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向前一步,把新发钗轻轻的插在了东哥头上。东哥抚摸着发钗,忍不住问道:“好看吗?” 江云天笑着点点头:“好看。” 东哥心内顿时像开了花一样,她低头绕过江云天,一跑一跳的朝前面去了。江云天一边笑一边匆忙赶上。 回程的路上,东哥抚摸着自己头上的新发钗,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想给霍大小姐买个吗?” “买个什么?”江云天在前面拉着一车粮菜没听清楚。 东哥跑上前来指着头上的发钗道:“给霍大小姐的。” “你说过她不会喜欢的。”江云天喘着气道。 “真是个呆子。”东哥暗自嘀咕了一句,转头气呼呼的跑回后面跟老周家的伙计道:“停,大家停下来歇一歇吧。” 伙计们停下车,都各自找了个地方安歇。东哥看见江云天在用袖子抹汗,就从自己袖里掏出一个手帕,走过去帮他拭汗。江云天感激的看着她,也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这时有多事的伙计笑着跟同伴窃窃私语:“你们看这俩人可真恩爱呀。”同伴们都点头附和。江云天和东哥的脸上唰的红了,不好意思的分开了点距离。 很快,车队就重新启程了。江云天走在前面,东哥走在中间押车。没走多远,迎面来了当地的小混混。为首的一个见东哥插着一枚凤翎钗,忍不住截住她哈哈大笑:“哎呦,这是谁这么不长眼,竟还看上了她?” 江云天听见后面有动静,赶紧放下车,往后看。这一看不要紧,看到东哥被他们围在中间,江云天立时气得火冒三丈。他冲过去,护在东哥身前。小混混用马鞭指着他,嚣张的笑道:“呵,还真有不长眼的啊。” 东哥躲在江云天身后伸头对小混混说:“胡侃,这可是天山派的车队。你要是敢胡来,天山派是不会饶了你的。” “哎呦,还挺硬气啊。长这么丑,还有人要,有底气了啊。我今天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多大本事?是不是个小白脸,啊,哈哈。” 小混混们一阵哄笑过后,江云天的脸已经变得煞白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嘲笑自己也就罢了,还要讥笑东哥长得丑,简直不可饶恕。不等他们出手,江云天已经拉开架势,冲了上去。 那些小混混本就是混的,往常也就是专门欺负弱小,今天遇上了接近疯狂的江云天算是他们倒霉。一个个被打的灰头土脸的连连告饶。江云天看着他们恶心的样子,怒吼一声:“滚。”小混混们连忙你拉着我,我拉着你的连马也不要就跑了。 第7章 转运 因为路上的耽误,车队很晚才赶到了天山派。也是从那一刻起,东哥一路上一句话也没再说。江云天看到她不开心,便过去安慰她。没想到她竟然在流泪。江云天慌了,从小到大,他几乎没见过女孩流泪,除了那日在别院救的女子。江云天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她,只好静静的陪她在一边坐着。东哥伤心了一会儿才停止抽泣,泪眼婆娑的问他:“我只是长得丑了一点,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嫌弃我?”江云天看着她的泪眼,竟有那么一丝的恍惚,仿佛见到了六七年前的那个女孩,当时她也是这样双目朦胧的看着自己。江云天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不可能,那个女孩明明长得很漂亮。东哥见他摇头,误以为他也嫌弃自己,哭的更伤心了。江云天慌忙解释道:“不是,你误会了。那个你想想他们是什么人?他们不过是一群小混混。他们当然看不见你的美了,可是很多人可以看见,我也可以看得见。” “真的吗?”东哥转头向他迟疑的问。 “当然是真的。”江云天连忙举起手来打包票。 “丑就是丑,还分什么人看得见看不见吗?”一阵阴阳怪调传来。东哥和江云天回头一看,原来是三师兄带着几个师兄一起来了。 平时三师兄就和东哥不对付,总是嘲笑她丑。这次他俩运粮回来晚了,害得他们到现在晚饭还没吃上。心里一肚子火正没处发呢,可巧看见他们俩在这,索性就一并发了。 “三师兄,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东哥好歹也是我们天山派的人。”江云天着实气不过他们都来欺负东哥。 “怎么?长得丑还不让人说话了?到现在才回来,还不赶紧做饭去,还要忸怩作态,恶心谁呢?”三师兄耷拉着眼睛,一副瞧不上的样子。 “咱俩还说不上谁更丑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再说,今日我们两个下山拉粮,总管已经说了不用我帮厨。”东哥擦干了眼泪,理直气壮的说。 三师兄见讲不过东哥,转而向江云天开火:“好啊,你们一个个反了,连师兄的话都敢不听了。看今天我怎么替师父教训你们。”说着朝着江云天一记饿虎扑食就扑了过来,江云天轻轻一腾挪,便躲了过去。三师兄不死心,又发一黑虎掏心,照样被江云天轻松避开。三师兄怒了,接出杀招。江云天不敢掉以轻心,只得全力应付。三师兄见伤不了他,便转手袭击东哥。他这一变故让在场的人都出乎意料。眼见东哥就要伤在他的掌下,江云天情急之下出手进攻,一脚踢在他的心窝。随着啊的一声,三师兄应声倒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趴在地上呻吟不止。江云天未料自己一脚竟有如此威力,也惊呆了。这时早有人去报告了霍掌门,很快霍掌门带着霍敏、大师兄他们就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霍掌门脸色铁青,一脸的严厉。 东哥待要说,霍掌门一看是那个奇丑无比的伙房丫头,便叱道:“还不下去。” 东哥不敢造次,只能担心的看着江云天慢吞吞的退下。 “师父……”江云天刚开口就被三师兄哭喊着打断。 “师父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小师弟晚回,我说了他几句,他就出言不逊,我本想替您教训他,可他竟然跟我动手。”三师兄伸出手让霍尊看自己流的血,“竟然还把我打成这样。” 霍尊听完阴阴的瞧上江云天,打量了打量,阴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师父,我……”江云天想要解释。 霍尊一扬手打断他,踢了一脚匍匐在自己脚边的三徒弟,厉声说:“师兄不知友爱师弟们,竟然还让新进门的师弟打败了,这传出去,天山派的脸岂不是被你都丢尽了。” 三师兄一听不是事,连忙认错:“师父,弟子知错了。” “爹”,霍敏听见爹这样说,分明是饶了那江云天,心中不服。 霍尊向她悄悄递了个眼色,接着道:“三日后便是天山派一年一度的擂台比武,这几日大家要少生是非,做好比武准备,不要枉费我的一番苦心才是。” 听到这里,霍敏心里豁然开朗,原来爹爹是要试他的武功。哼,到时武功强也就罢了,若是弱,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这么大事,江云天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可是三日后的擂台比武是怎么回事?江云天想着还是等抽空问问东哥吧。 江云天有惊无险,让东哥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东哥告诉江云天,天山派弟子的排序不是按照入门的早晚时间,而是通过擂台比武的名次获得。江云天心中狂喜,自己竟然打败了三师兄。 江云天对擂台比武信心满满,东哥却不希望他能赢。可是霍尊那老狐狸明显已经知道江云天是个好苗子了,他的目的在东哥看来早已是昭然若揭。可是这样冒失的对江云天说,他一定不会相信。 在东哥提心吊胆的等待中,这一天终于来了。江云天打败了所有的天山派弟子成为了大师兄。自此以后,不仅师弟们对他恭敬有加之外,霍敏对他的态度也大有转变。他搬进了新房间,有床有被还有盆景,吃饭也不用抢,到时自有好吃的吃食送上。江云天自觉自己最好的日子来了。 第8章 敌意初现 自从擂台上赢了之后,江云天这几日过的如坠梦幻。霍敏对自己也是大有改观,还动不动就让自己陪她出去上街。这一变化让江云天更是心花怒放。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东哥,但是总也不得单独见她,更多只能远远的瞧着她忙活的影子。一朝变成众人眼中的焦点,江云天自身也忙的不得闲空。他想着不急,等自己把一切都理顺了再去与她慢慢细说不迟。 与他一朝得势,兴高采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落落寡欢的东哥。每当他口若悬河与师弟们谈天说地,与霍敏花前月下的时候,东哥都是偷偷躲在一边看着他,心里满满的塞满了失落。 偷看的多了就有了被抓包的时候。一日晨起,江云天与霍敏正在喂招,一个转身,江云天便看到了躲在廊柱后面遮遮掩掩的东哥。本来今天一早就想去找她的,可是霍敏这个时候偏偏来找他过招。多日不见,江云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大喜过望,眼中立即涌出笑意,刚想要叫她却发现她要溜,便急忙撇下霍敏直追了过来:“东哥,别走。”霍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一懵,脱口而出:“天哥。” 东哥假装听不见江云天的叫声,继续低头快走。江云天急了便从柱子空中飞身穿过,来到了东哥前头,阻住了她的去路,一手扶住东哥的肩膀,大喜道:“东哥,这些日子总也没空去找你,你不会怪我吧?”东哥没想到他会追过来,倒有些吃惊,瞄了一眼远处的霍敏,见霍敏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这边,忙不自在的一把把他的手打下来,低头不看他道:“我有什么借口怪你呢?” “只要你不怪我就好。我攒了好多好东西要给你呢。”江云天放下最后一丝担心,心中隐隐作乐,却不知他已经成功引起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敌意,尤其是那个女人还是在众人眼中占尽了优势的情况下却输给了平平无奇的她。 “过后再说吧。”东哥匆匆推开他,径直走了。 “东哥,生辰快乐!”江云天在后面大喊。 东哥听到他喊的话,愣怔了一下,心里的喜悦顿时如决了堤的江水冲涌而出,荡平了一切的失落与悲伤,脚下的步子都变得畅快了很多。他终究还是没忘了自己。 江云天看着东哥愉快的背影,轻盈的步伐,心里也有说不出的高兴。笑着笑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正在与霍敏喂招呢,自己竟然就这样撇下她过来了,顿时感到有一丝愧疚。他赶紧回到霍敏身边,甜甜的叫了声:“小敏。”霍敏转过头去不搭理他。江云天吃了闭门羹,面露愧色道歉道:“小敏,我不是有意的。我……”霍敏没有听他说完,扭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目中怒火中烧,手中的兵器哐啷一扔,跺脚就走。江云天赶紧捡起兵器紧喊:“小敏。”霍敏仍是不听,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云天看看手中的两把剑,叹了口气,赶紧追了上去。霍敏使起性子就是不理。江云天也无可奈何,便索性不理,自己也回房去了。霍敏见他这样就走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房里的东西摔了个遍,依旧不能发泄她心中的怒火与不甘。长这么大,她一直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被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何曾像今天这样被冷落、被忽视? “江云天,你这个大混蛋!啊……”霍敏哭喊着瘫坐在桌前,将手臂一扫,桌上仅剩的物品都哗啦啦落地,响成一片,吓得屋里的丫鬟大气不敢喘一个。 江云天回到屋里,自己生了一阵子闷气,又不知如何才能哄好霍敏。他悻悻的坐下倒了杯茶喝。刚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今天的大事,便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趁着早上去看一下东哥岂不是好?想到这里,江云天立时感觉心情大好,赶紧把自己平日里收起来的好东西都找出来放在一个包裹里。 江云天拿着包裹兴冲冲的来到厨房,发现东哥并不在。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在的地方都找不见人,江云天很失落。他把东西放在东哥经常给他藏吃的的地方,败兴而归。 江云天前脚刚走,东哥后脚就回来了。原来她被霍敏的丫头找去挨了一场训,因为她做的饭菜不合霍敏的胃口。东哥知道丫头突然找茬的原因,更不放在心上。 不就是罚跪、挨打、受骂这些老一套吗?东哥早就习惯了,也丝毫不看在眼里。现在只是让做饭,更是不值一提。足足被折腾了一上午,霍敏终于消停了。可是东哥知道事情还并没有完,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自己碰钉子上了。 果不其然,刚消停了没多久。厨房的管事老杨就面色凝重的出现在了东哥面前,随行的还有霍敏的贴身丫头。暴风雨终于来了。在丫头的一再催促下,老杨才面无表情的让人拿出钉板,但却迟迟未发话。丫头急了,心想小姐还在等我回去复命呢,回去晚了连我也是一顿责罚。思及此,丫头便越俎代庖替老杨开口:“东哥,你不好好用心侍候小姐,让小姐吃了你的菜腹疼不止,你可知罪?”东哥目光冷冷:“不知。” “好啊,你还敢顶嘴。小姐罚你跪钉板。”丫头气极昂首道。 东哥目光转向老杨,老杨默默的点了点头。 东哥猜想便是,一时忍不住气血上涌便道:“我偏不跪。” “在天山派还容不得你不跪,小姐说了,等跪完钉板,你们母女俩个今天就得滚出天山派。”丫头得意的说。 “这事小姐还做不得主。桂娘可是专门负责掌门饮食的,要赶也是掌门发话才行。”老杨沉声发话,“何况东哥就要去给桂娘帮厨了,跪了钉板,误了掌门午膳,哪个敢负责?” “可是小姐……”丫头急忙辩解。 “掌门与小姐,孰轻孰重……” “不过是一个粗使丫头而已,本小姐竟做不得主了?”霍敏突然闯进来打断了老杨的话,目光凌厉的打量着他。 老杨赶紧施礼:“属下不敢。” “既是不敢,还在这愣着干什么?”霍敏声色俱厉。 “小姐,不要。”桂娘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听到东哥要被罚跪钉板,立即把东哥拖到身后,自己给霍敏跪下了,“求求小姐了。东哥年纪小不懂事,犯了错皆由奴婢帮她承担。” 老杨见状赶紧过来扶桂娘,向霍敏道:“小姐,今日不如大惩小戒,饶她们这一次吧。掌门的午膳还等着呢!” 霍敏方才羞恼成怒才说出要赶桂娘母女走的话,后静下来一想才知不妥,便想过来看看,谁知老杨的话又让她怒火攻心,这下有个台阶下了,便借坡下驴对着旁边怒目而视的东哥道:“钉板可免,罪责难逃。这次就轻饶了你,午膳之后就在那黄豆上跪两个时辰吧。”霍敏指着的厨房外的空地上,正放着一袋敞开口的黄豆。金黄的豆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耀武扬威的闪着金光,令人看了生厌。 “谢谢小姐。”桂娘赶紧忙不迭的磕头,东哥忙拉住她要搀她起来。 霍敏冷眼瞄了她们母女一眼,荆钗粗布,面貌丑陋,如此卑贱之人,拿什么跟我比?霍敏瞬间感觉良好,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身上,即刻走出了厨房。 午膳后,那丫头又来监督东哥跪黄豆,直至两个时辰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东哥的双腿已不听使唤,老杨和桂娘赶紧将她搀起来坐到凳子上。桂娘想给她揉一下,结果刚碰到,东哥就痛喊出声。桂娘小心翼翼的把她衣服从脚卷至膝盖,发现膝盖处早已红肿一片,甚至多处已出血。桂娘不忍见此,一行老泪纵如雨下。老杨也忍不住悲愤的说:“这小姐看着面似天仙,却是心如蛇蝎,歹毒至极。”东哥不忍两位老人为自己担心,笑握着桂娘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我受的了。跟以往比,这都不算什么。”听了这句话,桂娘心里更不好受,内心不住自责:“老爷、夫人,都怪陈曦无能,让少主跟着我受苦了。” 第9章 生辰 桂娘给东哥上完了药,叹息着说:“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一天,没想到……”桂娘说着就要流泪。东哥立即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娘。”桂娘懂她的意思,急忙忍住不说,嘱咐她好生休息,便给她关上了门走了。 东哥今天虽受了委屈,但心里却是很高兴。除了早上江云天跟她说的生辰快乐外,做午膳的时候,她还发现了江云天送给她的礼物,就藏在她的老地方。她忍着疼痛把他送的东西找出来,一件件的翻看。各种各样的小玩物,竟然还有一盒精致的胭脂。东哥伸手小心的打开胭脂,一股清香之气立时迎面而来。从来没用过胭脂,也从来没有人会想到自己这样一副面孔还会需要胭脂。东哥看着胭脂,怔怔的,竟然感动的流下了一滴清泪。再丑的女孩都有一颗爱美之心,更何况她本来就并不丑。 江云天觉得今天有些奇怪,自从早上见了霍敏和东哥以后,两人都再也没出现过。而自己也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群人围着,甚至如厕都有人要跟着一起。江云天想起来更是烦不胜烦。 到了夜幕降临,江云天才摆脱了他们的纠缠,回到房间清净一下。 江云天斜躺在床上,望着帘幕凌乱的挂在钩上,想起了自己和东哥第一次下山的时候,自己把一支凤翎钗插在了她的发髻上,当时他的心情就像这凌乱的帘幕一样,小鹿乱撞。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流出一抹笑。突然,他嗖的弹起身来,嘴咧的更开,不如现在再去找一下东哥。 江云天蹑手蹑脚的推开门,仿佛做贼一般偷溜出来,悄悄来到东哥的房间。屋内的油灯还亮着,但是静悄悄的。 江云天轻轻叩了一下门,里面的东哥心有灵犀,便知是他来了,叫了一声:“进来吧。” 江云天听到东哥的声音便推门而进,发现东哥正歪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他走近她欢喜的道:“我送你的礼物,你可看见了?” “嗯,看到了。”东哥也欢喜的点头。 “你可喜欢?”江云天顺势坐在床边上盯着问。 “挺喜欢的。”东哥羞涩的低下头。 看见东哥如此羞涩,江云天也有些讪讪的,不知所措。 “那……胭脂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东哥开口问。 一听东哥又开口了,江云天便感觉自在起来,说:“哦,前几天我陪小敏去边城,正好那里有个很有名的胭脂铺,想着你快过生辰了,就买了一盒。” “小敏?你和她好了?”东哥眼神黯淡了下来,“你肯定和她好了。” “难道你不替我高兴吗?” “高兴。”东哥脸色淡淡的,硬挤出一个更难看的笑容。 “你放心。我还是你的朋友,不会丢下你的。”江云天误读了东哥的表情,以为她只是怕失去自己这么个朋友。 东哥不知怎么跟他说,其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是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东哥只能告诉自己:他并不喜欢自己,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有点儿累了,想早点休息了。” 江云天看见她一脸倦色,确实累了,便道:“你好好安歇。” 江云天刚走到门口,东哥又叫住了他,眼神真诚的看着他:“天哥,保重。” 江云天笑了,道:“傻丫头,我又不下天山。走了。” 东哥郑重的点头,一脸的不舍。 第10章 分道扬镳 天山派的宿敌雪山派近几年重新崛起的势头猛增,成为霍尊心中一块心病。十几年前的那场厮杀,霍尊直到现在都不能忘却,尤其是那两个人,看到自己时的震惊模样和他们临死时留给自己的狰狞面目,时常让自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所有人人,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都要为自己的强权让路,没有例外。这是霍尊一直都信奉的话。所以他才是现今的武林盟主,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沾沾自喜。雪山派的崛起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所以他很早就在雪山派内部安置了眼线。很快他们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江云天是他看好的一颗棋子,而霍敏也不例外。借助她的美貌,他已收伏招揽了不少武林人士。放眼这天下,能觊觎他武林盟主地位的人寥寥无几。 这次覆灭雪山派的计划,江云天是中坚力量,所以霍尊对他尤为看重。平日里不仅关注他武功的进展,还特意叮嘱霍敏收敛收敛对他的小性子。 江云天的武功进展很神速,也得到了霍敏的垂青。可是与霍敏相处的愈久就愈是会想起东哥来。江云天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那日东哥生辰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他去找过她,但她总是避而不见,令江云天既失望又摸不着头脑。 终于有一天,江云天好不容易堵住了她:“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东哥掉头就走,江云天再次堵住。 “我不想见你”。东哥盯着江云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江云天更是一头雾水,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痛,然后慢慢在放大。 东哥转身走了几步,回首道:“你可以离开霍敏吗?” 江云天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句话。是的,以前她是跟他说过霍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可是自己就是为了霍敏来的,怎么可能会放弃她。 东哥的眼睛里布满了忧伤,看到江云天迟迟不回答,她慢慢的转回头,轻轻的道:“不能对吧?所以我们也不能。”话刚说完,一行珍珠就悄无声息的她眼眶里偷跑了出来,滚入了大地的泥泞里。 东哥走了。江云天眼睁睁的看她消失在尽头,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失魂落魄的走回房间,瘫坐在桌前,惋惜着自己逝去的这一段友情。 霍敏见江云天神色不对的进了屋,便匆忙过来找他。在霍敏现在看来天山派这么多弟子再加上那些追求她的江湖人都远没有他这么出色。除了那眉目如画的相貌,挺拔的身材,还有他那过人的天赋,文武双全。才短短的时间,他已经成了天山派的大师兄,还接连打败了不少武林中早已功成名就的人物,在江湖上也已是小有名声。 “云天”,霍敏的人未到声已先到。 江云天望着门缝开处闪进来的人,微微皱眉:“怎么了?” “你怎么不高兴了?”霍敏坐在他跟前问道。 江云天揉了揉鼻子,闪烁其词:“可能没休息好吧。你找我何事?” “我听说边城来了一个戏班子,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江云天提不起兴趣:“改天吧。” “可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无奈之下,江云天在霍敏的拉扯下一同随她去了边城。 有了新鲜事物,边城也变得更加活跃了起来,卖各式各样东西的人都从四面八方聚集了过来。江云天和霍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会儿就挤累了。江云天提议到酒馆里占个位置看戏,霍敏也不想再和那些人挤就同意了。 两人快步上楼,找了个临窗的绝佳位置坐了下来,叫小二上了一壶好茶并几样小菜,一边吃一边等着戏班开唱。从临窗望出去,街上的一切都尽收入眼底。 戏班的戏唱的确实好,怪不得能吸引这么多人来。热热闹闹的场面让江云天不禁触景生情,想起了在家时的情景。可时光不能倒流,世事也是沧海桑田。不知不觉中,他竟又想起了东哥,现在连她也失去了吗? 第11章 心意难忘 江云天索然乏味的陪着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霍敏消磨时光。好不容易戏完,江云天便催促霍敏赶回天山派。霍敏不理:“好容易才出来一趟,我才不那么早赶回去呢。天山派那么小的地方,我都待了十几年了,待都待够了。对了,你一个从天堂之地过来的,在这里不觉得腻烦吗?” 江云天摇了摇头:“不觉得。” 霍敏瞅了瞅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无抱怨:“跟你出来真是无趣的很。” 江云天听到便当没听到一样,抬头看向了别处,继续往前走:“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师父该担心了。” 霍敏看他意已决,一点儿也不体贴自己,瞬间一股怒意直冲脑门,脸色难看至极。霍敏站在原地不动,抻着,想着他保准要回来跟自己认错,可是没想到他竟就这么自顾自的走了。霍敏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立时把他抓回来大卸八块,但想起爹爹的嘱咐,便勉强压住自己的怒火,快步追了上去。 刚追了几步,霍敏发现他在一个摊子前停住了脚,手里正拿着一股发钗发呆。霍敏心中一喜:虽然是粗制滥造,不过总算你还有点儿心。接着她便满心欢喜的跑到他跟前,看着他手里的发钗,娇羞的问:“你在干什么?”。听到她说话,江云天猛的一愣神,慌忙把发钗放下,眼神躲闪:“没什么。” “我看看”,霍敏以为他害羞了,便自己又拿起那根发钗转头向他笑道:“好别致的发钗。”说完这句话,霍敏又仔细看了看,忽然觉得这发钗好似在哪里见过。江云天看她的神情好怕她知道些什么,忙说:“这没什么……”便想拉着她走。可是摊主却并不想白瞎了一单生意,几乎和江云天同时出口:“这位公子已在这看了半天了,姑娘戴了一定更好看。”霍敏听了摊主的话更是高兴,探询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江云天,脸带娇羞的悄声说:“是吗?” 江云天被截断了话已是不高兴了,听到摊主的话脸色更是难看。他一把夺过霍敏手里的发钗扔给摊主:“这不适合她。”说着就强拉着霍敏离开。霍敏刚刚的好心情立即消失殆尽,她使劲要挣拖开江云天的手,怒道:“放开我。”江云天闻言放手,霍敏揉了揉手腕,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江云天一手架住,转而不敢看她,放下手便继续往前去。 霍敏在后面气急败坏:“你给我站住。” 江云天闻言站住,既不回身也不搭话,就那么静静的等她过来。 霍敏气呼呼的立在他面前,刚要说话,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冷嘲热讽。 “吆,这不是天山派的大小姐-武林第一美人嘛?气性这么大,果然不是盖的啊。” 霍敏回头一看竟是崆峒派的林之慧。那丫头此时正一脸嘲讽的看着自己。她旁边跟着的那个少年侠士,霍敏也是识得的。他便是逍遥派的后起之秀洛小山。他们俩怎么也会到这里?霍敏心中疑惑不已。若说这世界上有讨厌的人,那么他俩就是霍敏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一个对自己总是冷嘲热讽,一个却视自己为无物。江云天也看向对面的人,他见过这两个人,在牡丹花会上,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名姓。当时那个女子就对霍敏心存偏见,今日一见,偏见犹存。 霍敏知自己今天处境不利,不欲与他们一般见识,只盯着江云天看。江云天明白,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对她的疏忽。二人达成一致,不想多生事端。可那林之慧却不想放过她。 “今天的霍大小姐见了我怎么改了脾气,连话也不敢说了呢?” 林之慧得寸进尺,霍敏实在不能再忍,轻蔑的瞄了她一眼:“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这下轮到林之慧生气了,她何曾与她比试过?旁边的洛小山拉也拉不住。 “你说谁呢?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卖弄风骚……”林之慧开始口不择言。 江云天听到这几句话,后面的话便一句也听不到了,脑中猛的闪现出他第一次和东哥下山回程时碰到的那个混子说的话,顿时变得怒不可遏,他把霍敏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对着林之慧道:“住嘴。”林之慧没想到又冒出一个人来,吓得一愣怔,洛小山急忙上前护住。林之慧随即缓过神来:“哦,我记起你来了,你不就是……”洛小山揽着林之慧,经她提醒,也想起来了。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请你把我忘了吧,以你这样的言行举止,存在你的记忆里,我也感到很羞耻。”江云天不愿与她多费口舌,说完便拉着霍敏大踏步离开。霍敏离开时一脸得色。 林之慧看着霍敏那得意的样子,真是心肺都要气炸了。她看着洛小山一副无动于衷甚至看好戏的神情更是气的直跺脚,她边捶着洛小山边望着他俩的即将消失的背影语无伦次:“你……你,他他……啊,气死我了。” 第12章 雪山派 雪山派已然到了不可不除的地步,霍尊也加快了筹谋。通过试探,江云天果然与他看得一样。不过就是这样的人才有更高利用的价值和回报率。霍尊向来对自己的御下之方很有把握,这一次仍不例外。 他知道江云天不会做违背道义之事,但他一定会维护道义,这就够了。 雪山派现任当家的是张昭,曾经的雪山四杰之一。当年白不易、元桂、霍尊、张昭因为同出雪山一系,又都是少年成名,被武林中人称为雪山四杰。那时的雪山四杰在武林中声名赫赫,可谓世人皆知。尤其是雪山四杰的大哥白不易不仅武功精绝,为人老实,更因铲除武林中天伦丧尽,人人得而诛之的狂蜂浪蝶火流星夫妇而被推选为武林盟主。后来因为意见不和,三弟霍尊出走雪山建立天山派,但两派关系依然不错。 后来张昭退隐,雪山派只剩白不易和元桂主政。由于白不易的轻信,雪山派在一个漫天大雪夜被天山派内外夹攻。白不易及元桂被打落悬崖。白夫人不习武艺,见夫君殒难,大骂霍尊后遂撞阶而死。这次大战雪山派死伤大半,人才凋零,从此势落。武林盟主的位置也被霍尊窃取。白元二人死了,可白不易还有一女白月心不知所踪。为斩草除根,霍尊派人一路追杀。他的人曾经在杭州查到此女,并与之进行了交战。可是重伤白月心后,却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这也成了霍尊长久以来的心病。 雪山派其他门人在天山派的追杀下或死或降或逃亡,日子俱是悲惨。霍尊当上武林盟主后,无处可逃的雪山派弟子只得找到已隐居多年的张昭,请他出山重振雪山派。张昭惊悉大哥、二哥被三哥设下圈套害死,心中怒不可遏,旋即出山,发誓要为大哥、二哥报仇。 张昭心思缜密,不似白元二人心无城府,武功又在霍尊之上,是以多年来霍尊都不敢对他轻易下手,只能徐徐图之。霍尊的想法又和张昭暗合,所以双方才平安无事相持至今。 五年前,雪山派根基已稳。张昭才收到陈曦的书信知道大哥的女儿还活着,并且就在天山派。他与陈曦从未见过面,但知道二哥曾经对一个卖艺女子情根深种,并赠给她一把自己锻造的削铁如泥的斩龙匕首。二哥喜欢铸造,但平生只铸了这一把匕首。而这也是他和二哥的一个秘密。如今匕首放在他的面前,不由得他不信。 张昭想把白月心接到雪山派,但白月心却坚持留在天山派。她怕霍尊故技重施,到时候雪山派就再也没有可以翻身的机会了。 白月心想的没错,霍尊的确想故技重施,不过这次要更高明些。 霍尊处处提拔重用江云天,在外人看来,他好似已退居幕后一般。其实不知这正是他的阴谋。 十一月四日的雪山集会正是武林中四年一度的一大盛会。每到这个时候,江湖中醉心武功的人便会纷纷聚集到天山派的无心崖,观摩墙上的壁画。壁画上刻的据传是武林中最厉害的武功,只可惜图画晦涩难懂,又无文字,以致少有人能练成。近几十年来唯一能练成此武功的便是前武林盟主白不易。无心崖壁画自百年前就是雪山派负责看守,每逢雪山集会才开放一次。后来雪山派势微,无心崖的看守就转到了天山派手中。一早时候,江云天就在霍尊的授意下,发了邀请帖给张昭。张昭会意,欣然赴约。 雪山集会的那一天,霍尊以身体有恙为由,让江云天代他料理一切事宜。东哥隐觉不妥,可是江云天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东哥等了很久都不能靠近他,只好黯然离去。江云天在人群中瞥见东哥,忙抛下众人前来寻找,可是左找右找却怎么也不见东哥人影。殊不知东哥已被人点住穴道藏在夹壁当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云天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 突然东哥发觉自己陡然被抓起,从江云天背后一穿而过。江云天回身感应到东哥的气息,立时发足狂奔,追了过去。 第13章 前面就是无心涯了,旁边则是下山的出口。江云天想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劫持东哥,她只不过是厨房的一个下人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既没有下山也没有进无心涯,而是一个转身便入了无心涯侧,那里是天山派的禁地。江云天心下疑惑,脚上却没停,跟着就过去了。可是眨眼之间那人就没了踪影,江云天心中焦急,无头苍蝇一般乱闯,很快就惊动了守卫禁地的人。天山弟子围了上来,一看是大师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面面相觑。江云天也不等他们问话,就先开口问道:“可看见有人进去了?”里头一个胆大的瞄了旁边的人一眼才道:“除了大师兄在此,再无人来了。” “我分明见他来这了,可是他却未惊动任何人,想来这人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江云天心中暗想,不知此人究竟意欲何为。江云天顾不及想,便对守卫的人道:“大家分头去搜一搜,我刚刚分明追着一个人过来的,他身上还背负着一个人。” 守卫的人听到吩咐略显为难,道:“大师兄,此乃天山禁地,没有师父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入内的。” 江云天低头沉思,守卫人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是想到东哥还在他手里,他的心就控制不住的躁动起来。 “师父抱恙,此又是非常时刻,无论如何我也要进去搜上一搜,等来日,我自会向师父请罪。”说着江云天就要硬往里闯。 守卫人急嚷嚷着:“不可不可。” 江云天焦急,忍不住气急,怒吼:“闪开。” 就在此时,一阵风起,衣袂快速闪过,江云天想也不想就条件反射一般追了上去,反手一掌挥了出去。和那人一般的打扮,一样的味道,让江云天确信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可是这人的轻功实在是高,对此地极熟,三转两转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因为江云天反应的快,刚交手时,那人明显带有一丝慌张,慌乱之时,被江云天的掌风扫到,身上一个东西悄然坠地。江云天上前捡起一看是一块雕工精美的玉玦,上面还刻了一个小小的字“昭”,不细心看还看不出来。方才见那人是孤身一人走了,江云天自思东哥大半还藏在禁地附近的某处。江云天从未见过这个玉玦,便要将其收入怀中,继续查找东哥。这时,守卫中一个年纪略老的指着江云天手中的玉玦道:“这不是师父的玉玦吗?” “师父有这样的玉玦吗?”江云天赶紧停住往怀里放的动作,犹豫着把玉玦递给了那个人。那人接过仔细一看,又道:“这不是师父的,不过倒是跟师父的很像。听说以前师父还是雪山四杰的时候,他们四人每个人都有这样一块玉玦。”那人左右翻看着,突然又惊道:“是了是了,师父上面写的是尊字。” 这块上面写的是昭字,莫非是天山的宿敌雪山派?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江云天脑海里一闪而过,可是为什么会是东哥?难道他们弄错了?还是东哥和他们……江云天不敢再想,一把夺过玉玦,匆匆道:“赶紧找人。”走了几步又转回头跟那个年纪略老的道:“你去通知二师弟,让他对雪山派多加注意。” 那人领命而去,江云天重新来到禁地门口,猛然想到禁地旁边还有一处洞穴,便先来到洞穴处查看,让其他人依旧守好禁地。东哥果然在那里,她闭目侧倚在石头上,看来应是无甚大碍。江云天欣喜的跑过去,轻声唤着她,没过多久,东哥就悠悠然的醒转过来,见到面前的是江云天,惊喜难耐,忍不住扑在他身上失声痛哭。 江云天轻轻拍着她,安慰她:“别怕,有我在。”良久,东哥才将情绪平复,微带羞涩的与他保持了些距离。江云天顿觉心中微微发涩,顾左右而言他:“方才那人你可知是谁?”东哥茫然的摇了摇头。 江云天将怀中的玉玦掏出来放在东哥眼前,道:“此物你可识得?”东哥拿过仔细验看一遍还是摇了摇头。不知刚才那人对自己喷了什么东西,这两下摇头让东哥觉得开始有些头疼欲裂起来,她抱着脑袋一脸痛苦的模样。江云天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不再追问她什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脉象,并未中毒,便抱起她就往后厨方向奔去。 他把东哥放置在床上,嘱她好好休息。将要起身时,东哥一把拽住他,弱弱的道:“那个东西我好像在那个人身上看到过。”江云天点了点头,替东哥把被子盖了盖:“你好好休息,门外有人守着,我去去就来。”东哥眼含不舍的松开手,注视着他离去,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云天准备去找二师弟了解雪山派情况,还未及见到人,就有下面人过来禀告:雪山派已经打上门了。江云天倍感吃惊,匆匆带了人赶过去。此时天山门外群豪聚集,两派已成水火,各有伤亡。来参加雪山集会的其他门派也纷纷择枝而栖,只有少数门派作壁上观,等待着最佳时机。 江云天听说雪山派是突然攻上门来的,心有所疑。到的现场,跟来的人就要投入战斗,江云天立即出手阻止他们,任凭二师弟怎么说,他都不为所动,只恨得二师弟咬牙启齿,巴不得把他撕碎了咬烂了。 见双方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江云天不得已使出一手天女散花,碎石为子,击打在交战两方的手腕处。只见衣袂过处,刀剑纷纷落地,噼里啪啦的仿佛在弹奏一首兵戈铁马的新曲。 这突来的变故让仍在交战的人都一滞,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纷纷侧目看向了他。 江云天站稳身形,两边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江云天在刀林中穿行毫不畏惧,他径直走到雪山派掌门张昭的面前停住,目色充满疑惑。张昭则一脸坦然,也在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看他相貌堂堂,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不禁叹惜如此一少年竟误投天山门下,着实可惜。 “张掌门”江云天一抱拳,礼数还是不可少的,“不知张掌门此举意欲何为?”江云天扭头望向一旁跃跃欲试的雪山派。 “江少侠言重了,若不是天山派插手我雪山内务,欺人太甚,我雪山派就是再不知进退,也不敢如此莽撞。”张昭同样抱拳回礼,不卑不亢。底下的人却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的嚷嚷了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武林中对天山派一家独大早就颇有微词,差的只是个机会而已,如今正好都发泄了出来。更兼正逢武林盛会,各怀鬼胎的人也不在少数。一时之间群情汹涌。 此情此景,两人竟还能如此客套有礼,真真叫人难以置信。 “张掌门此话,在下竟有些听不懂。天山派一向光明磊落,张掌门说此话可有实据?”江云天心中愈加疑惑,想来那雪山派即便再和天山派有怨恨,以张昭在武林中的威名,应该也不至于编造这样的理由。等等,还有那块玉玦,江云天愈想愈觉得背后发凉,一股冷气直透心底,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若是没有实据,我又岂敢在天下武林面前自取其辱。”张昭目色变得凌厉起来,“来人,把他押上来。” 话音刚落,一个蓬头垢面受伤颇重的人就被推到了江云天的面前。江云天定睛一看,竟然是日常与自己走的比较近的七师弟廖云。说起廖云,江云天清楚他武功其实不在自己之下,可是平日里却总是一副懦弱胆小的样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脱脱一个女子,白白挂着三师弟的名头却任由师兄弟们肆意欺凌。自自己当上大师兄以来,为他出了几回头,他便与自己走的近了起来。这才一日不见,他竟会落到雪山派的手里,看其打扮也分明是雪山派的人。素日觉得他心机深沉不易交,但现在却想不通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云天身后的天山弟子一见是廖云,纷纷呼喊着“七师兄、七师弟”一拥而上。江云天静默不语,转头看向张昭,静待他给出答案。 “此人潜入雪山,妄图和雪山的不肖弟子趁我在天山参加雪山集会的时候,一举攻陷雪山,好在我早有准备,才没有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据他交代,他可是奉命而来。此物你身为天山的掌教大弟子,不会不知吧?”哐啷一声,一个玉牌被狠狠摔碎在江云天眼前。虽只一眼,但他可以肯定这是本门掌门约束门人的信物,多月以来都只有自己保管。张昭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恨色,顺带着连本来看着顺眼的江云天也渐渐的厌恶起来。想起多年前的雪山惨剧,谁又能保准他跟霍尊不是蛇鼠一窝呢。 只这一声,便如同电闪雷鸣一般唤清了江云天的思绪,怕是今天自己是凶多吉少了。果不其然,廖云推开前来搀扶的师兄弟,便扑到江云天身边来,恶狠狠的看了张昭一眼,向他哭诉道:“大师兄,我办事不力,中了他们的奸计,没有完成你交代的事情,是廖云无能……”话犹未完,江云天一把拽过他的领子,眸色变冷,低声发狠:“是谁让你如此陷害我?”廖云诡异一笑,低声道:“原来你也没有那么笨。”江云天怒极,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朝着张昭正色说道:“此物我虽识得,也是由我保管,前日才发现被人偷走,正寻找未果,但我却并不知他的所作所为。我想今天怕是有不少误会,不知张掌门可识得此物?”说着,江云天将怀中的玉玦拿出,张昭看了,连忙摸向自己的颈部,瞬间脸色也大变,道:“这是我随身之物,如何会在你处?” “来这之前我同一人在天山禁地附近交过手,此物便是从那人身上所落。”江云天目光凝视着张昭,张昭神色不变,凝声道:“我从未去过禁地,一直同众人在此。”此时底下便有人附和。江云天深知自己今天可能在劫难逃,反而无限放松了起来:“那看来是今天有人故意设局要你我两派斗个你死我活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如愿。”江云天的眼光飘向张昭,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张昭一直盯着江云天的一举一动,想到他年纪轻轻,此时还能如此沉稳,不由得心生惺惺相惜之意,只可惜他是霍尊的徒弟。今天即便他不动手,怕是也成了霍尊的弃子。他没有说话,任下面的人群情激涌,挥手执意让雪山派的人撤离。也许他说的对,今日已然给了天山派教训,没必要再继续缠斗下去,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了。 “良禽择木而栖,后会有期。”张昭临走之时特意走到江云天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江云天目色坚定,把玉玦递给他,他却摇头一笑将玉玦推了回来:“玉玦四块,早已成过眼云烟,我不该奢望,更不该还心存慈悲。罢了,既然已丢,何用再寻?”说着便飘然远去。雪山众人在他一句“走”中瞬间撤了个干净。 虽然雪山派的走了,但经过刚才那一场争斗,天山派明显占了下风,人员凋零。心怀鬼胎的人当然也不愿意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盟主抱恙,门人战败。 这不很快就要冒头的出来了。崆峒派和雪山派、天山派同属西方门派,一直不被中原门派看的起。然而自雪山派后,天山派的掌门也变成了武林盟主,两派在武林中的地位如日中天,这让本属同一起点的崆峒派多年来一直心有不甘。尤其是新任掌门彭恰上任以来,更是对此事耿耿于怀。 “雪山派兵临城下这样的大事,身兼武林盟主的掌门人却不出面,而由一个毛头小子任意作为,我看这盟主之位也该换个人做了。”彭恰挺着将军肚,手持流星锤,耀武扬威的站了出来,轻蔑的看着江云天。“众位说是不是呀?”下面顿时此起彼伏起来。 从双方停手到彭恰出头,这接连而来的变故让隐藏在背后的霍尊也万万没想到,不过他总归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为了这一天,他还留了另一手。 江云天没有出声,他知道有人该出来了。 一直沉寂不言的廖云开口了:“就凭你,还差得远了些。” 彭恰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道:“手段龌蹉之人,都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了,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是谁活得不耐烦了?”一声极具威严的话语清晰的落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内力的精深让每个人心内都不由的颤惊了一下。 彭恰一看竟是霍尊精气饱满的前来,前时的豪气顿时荡然无存,肩一微缩,哈哈笑道:“霍掌门安然无恙,那便是武林之福啊。就是再有小人作祟,也不能得逞。刚才在下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也只是替大家说出了心里的意思。”说完,便抬头悄悄的望向霍尊。霍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的似一潭深水,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廖云想要拆穿他,却被霍尊抬手挡下。霍尊转身向群雄沉声道:“看来今日之事若不给众人个交代,那我这个武林盟主怕是说不过去了。” “盟主说的是,我等一向唯盟主马首是瞻,今日断不能被雪山派如此诬蔑,非得要查出个水落石出才行。”此时说话的是武林中也算赫赫有名的恒山派大长老穆光。此人平时颇为迂腐,但还不乏正义感。插手别派事务已是武林中令人不齿的行为,更何况意图颠覆别派。如今天山派被雪山派如此指认,若真,那霍尊便没资格坐这武林盟主之位,若假,更应该以正视听。 此话一出,附和者不计其数。 霍尊清了清嗓子,下面的人才渐渐止住了议论。 霍尊面向众人,道:“本座既已在此,就定会给诸位个交代。” 天山派的大堂上,一片肃杀之气。霍尊威风凛凛的坐在上方,底下站着江云天、廖云等人。霍尊瞪开虎目,环视一周,转而扭头斜睨:“云天,怎么回事?” 江云天躬身抱拳:“师父,徒儿不知。” 霍尊怒道:“你身为掌教大弟子,今日之事你如何不知?” 未及江云天搭话,廖云就抢先一步跪在霍尊脚下,恨声说:“师父,是大师兄说雪山派心生反意,不日就要攻打天山。他要我拿着玉牌在师父身体养好之前荡平雪山,以解师父的后顾之忧。是徒儿无能,反被雪山派所胁。”继而又转向江云天道:“大师兄,事到如今,你就承认吧。” “你胡说。”江云天怒目一瞪,真后悔当初不该帮他。 “有玉牌为证,我何曾胡说?”廖云反驳道。 “玉牌被窃,我曾跟师父禀明过的。”江云天沉声道。 “那谁又能证明你不是监守自盗,欺骗于我?”霍尊目光冷厉。此言一出,江云天心中更是一寒。 “大师兄告诉我说即便失败,他也有办法让雪山派挑不出理来,让我免于师父责罚。”廖云跪着又上前了一步。“可是事情闹大,大师兄竟然当面否认,徒儿逼不得已,这才不得不据实已报。” 霍尊道:“什么办法?” 廖云道:“便是那玉玦。” 江云天和霍尊闻言都是眉头一皱,显然都没有料想到。 “玉玦?什么玉玦?”霍尊问道。 廖云见问,心中得意,便禀道:“便是昔日雪山四杰结拜时号令天下的玉玦。师父可以问问在场的各位武林中人,刚才大师兄便是拿了一块那样的玉玦让雪山派退了去。大师兄此举虽是退了雪山派,可是我门中弟子却也死伤不少。我如今细想来,才觉这根本就是大师兄的一个圈套,想趁师父不在时,一石二鸟。” 霍尊听罢,抬眼看向江云天,目光炯炯,似是在说:这下你可有话说。 江云天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找出幕后主使者,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霍尊见他不说话,心中沉思:这小子果然沉得住气,幸而早除,否则迟早为祸患。 “你继续说吧,到底如何一石二鸟?”霍尊不能看着场面冷下去,只得让廖云继续说下去。 廖云道:“若是胜,他便可以在天下武林面前挣尽颜面,就算师父知道了,他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师父也不能将他怎么样;若是败,他有玉玦在手,今日便是明证。不管是成还是败,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江云天依旧不搭言,霍尊便道:“你说这一石二鸟之事可是你的臆断?那玉玦是我四人随身之物,旁人见到者都极少,云天怎可能轻易得到?更何况另外两块早已化作尘烟,不知所踪。莫不是你在胡说以推卸罪责?” 廖云立即磕头道:“徒儿不敢。徒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师父面前撒谎。这在场的人都可以为徒儿作证。” 彭恰闻声立时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这我可以作证。江云天的确拿出了一块玉玦,据我看也确像当年的四玦之一。” 霍尊转头向江云天,嘴角微翘一闪而过:“云天,那玉玦你是从何得到的?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江云天道:“那玉玦我当着众人面早已说过,来此之前徒儿曾与一人在禁地附近交手,玉玦便是那人被徒儿掌风扫到不慎所掉。” “玉玦在哪里?” 江云天掏出玉玦双手奉给霍尊。霍尊一瞧,脸色突变,玉玦“啪”的一声往江云天身上一摔,额上青筋浮现,怒道:“孽徒,就凭你,如何是他的对手?他又如何肯跟你善罢甘休,连随身之物都不要了?你快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云天面不改色道:“徒儿所言句句是实。” 此时天山二弟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上前禀道:“师父,大师兄既然说在禁地附近与人交手,何不把禁地的守卫之人叫来问问,不就可以一清二楚了吗?” 霍尊颔首:“快去。” 人很快就来了,江云天神色不动,仿佛这一切都已与己无关。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守卫之人以“位卑人贱何曾见过这样的圣物”为由否认了。霍尊闻听怒不可遏,决意惩处江云天。 “大胆孽徒,竟然欺师盗名,勾结雪山派,辱我天山派,罪该当诛。” 底下群雄却不满意这样的结果,纷纷议论出声,尤以彭恰为首的更甚。 霍尊冷冷的道:“那以彭掌门之意,今天这事应该如何解决呀?” 彭恰昂首道:“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江云天以掌教之责做出此等危害武林之事,难不成霍掌门就可以脱了干系,草草了事吗?” “当然不成。”底下就有人义愤填膺。 “交出盟主之位,让有德者居之。”彭恰顺应道。 “我若不呢?”霍尊牙底蹦出这几个字。 底下群豪闻言纷纷后退一步,拉开架势,霍尊一看拥己者甚少,眼底一抹狠意闪过,眸色渐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但出乎众人意料,他出手的对象不是彭恰,反而是江云天。江云天虽早就准备脱身,但见霍尊突然朝自己出手也是微微一怔,随后便倾身后退,向着堂外奔去。群豪一愣之后也都随着他们一起奔了出去。 前面就是恩断涯了,江云天已避无可避。情势发展如此之快,江云天也没想到师父这么快就向自己下手,看来这幕后之人手段之高,自己的冤屈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霍尊紧随赶到,怒道:“孽徒,哪里逃?我今天就先清理门户。”声到手到,霍尊的出手丝毫不留情,咄咄逼人。江云天起始还能勉强应付,及到后来,便只有招架无还手之力了,再后来,更连招架之力都尽皆没了。群豪中有不想如此了事,欲上前阻开的。霍尊见状大声喝道:“今天是我天山派清理门户。其他人还是闪开些,免得误伤。盟主之事容后再议。” 霍尊这样一说,底下蠢蠢欲动的人都自动住了脚步,纷纷围观了起来。 不说崖上苦战,且说后堂霍敏闻说前面打闹,在屋里来回踱步,终静不下心来,就不顾霍尊的叮嘱,执意要出去看看,正碰上东哥也往外冲。霍敏拦住了她,轻蔑的道:“你一个小小的粗婢,不好好在厨房待着,肆意乱跑,成何体统?来人,把她押下去,面壁思过两个时辰,不许她吃晚饭。” 说着,就有人过来拖拽东哥。东哥情知不能与她起冲突,便一言不发的任由她们拖拽下去。霍敏看着她心有不甘的样子冷笑一声,得意的转身向外面奔去。 等她赶到恩断涯的时候,江云天已处在下风,眼睛余光瞄到她来,满心期待她能为自己辩解一两句,可是令他不解的是,自始至终她并未做什么,反而听了廖云的话,连带着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厌弃起来。江云天心下一凉,出手稍慢,便被霍尊恰恰制住,紧接着一指下去,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瞬时浑身软绵绵的,便似瘫了一般,昏昏沉沉的再也没了知觉。江云天只当是霍尊手下留情,岂不知,凭空来的一枚石子好巧不巧的打在了霍尊的虎口上。外人俱不得知,但霍尊却心有余悸,警惕四周。原本痛下的杀手变成了废其武功。群豪却都道他一时心软,不愿取他性命。 霍尊看到霍敏也来了,心里微有些不悦,可他顾不上这些。他急着要找出刚才暗算他的人,可是扫视一周都没发现可疑之人。 此时峨眉派的冷眉师太走出众人,冷笑道:“霍掌门还真是说做不一,原说当诛,现在却废其武功。世人都当这是慈悲,我看却是生不如死。” “废话不多说,既然霍掌门这算是清理完了门户,那么盟主之事也该议一议了。”彭恰可是忘不了他心心念念的事。 “除了我之外,难道还有人能更加胜任盟主之位吗?”霍尊冷冷的逼视这彭恰,直盯得他心里发毛,忽然有股不适的感觉。待他弯腰向旁边看去的时候,周围的人也都弯腰抚肚,一股痛苦的模样。 除霍尊和霍敏外,其他人无一不痛苦。冷眉师太横眉指着霍尊骂道:“卑鄙无耻,竟然用下毒这样的下作伎俩。”众人听见骂声才发现就他二人无事,一时群情激涌。彭恰就要上来拼命。霍尊一把抓住他的脉搏,闭眼的工夫,就知道了他们中的什么毒。接着他又看了其他几个人,也是一样。众人都被他的举动弄愣了,都看着他。他大声道:“诸位请听我说一句,你们中的毒是植物香气,可是在来的路上在什么地方停留过?” 穆光道:“霍掌门,我们为了峰会都是匆匆赶来,哪有心思停留赏花看风景啊?” 冷眉师太道:“霍掌门想推脱责任,也不用这么别出心裁吧。要说植物,你们的无心涯今年可是不一般啊,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 霍尊失声道:“你说什么?无心涯……” 霍尊转身向天山弟子,不多会儿,二弟子上前禀道:“师父,是大师兄让我们特意在无心涯摆了些他带回来的花,说是可以让来的人神清气爽些。” 霍尊急声道:“快带我去看看。” 群豪以为他想溜,刚想要阻止,却见廖云早已搬着一盆过来了。霍尊一瞧,痛心疾首道:“糊涂啊糊涂,亏得我曾在雪山待过,识得这花。” “莫非这花有古怪?”冷眉师太禁不住问道。 “这花叫美人香,花艳味浓,短时间闻一闻倒是没什么,一旦超过两个时辰,必定会中毒。这是雪山派的不传之秘。那无心涯上空雾气缭绕,宛如密室,怎可放置这样的花?”未及霍尊的话说完,廖云搬着的花盆就当啷坠地,把群豪拉回了现实。 众人急急的道:“可有解毒之法?” 霍尊道:“敏儿,去厨房收拾些蒜来。” 霍敏心里颇不情愿但还是应声而去。 穆光眼含怀疑道:“霍掌门不要开玩笑,一头蒜便可解毒?” 霍尊展颜道:“一头蒜固然不起眼,但谁会想到它便是解药呢?但是光有蒜还不行,还需得用雪山派特有的功法才能彻底清除余毒。诸位大可放心,在下保证各位性命无忧。” 廖云关切的道:“可是师父,这么多人,您的身体……” 霍尊摇了摇手道:“无碍。这毕竟是我天山派的不肖徒惹出来的事。” 众人一听霍尊如此以德报怨,顿觉惭愧,心中的怒气都转移到了江云天和雪山派的头上。一时之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江云天恰好此时悠悠醒来,霍尊走到他跟前,无比沉痛:“我一心一意待你,没想到你竟如此不堪。今天是留你不得了。”霍尊举掌拍向江云天头顶。 未及掌未落下,江云天已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滚向了旁边的悬崖。刚及赶到的东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脚步一滞,随即扭头疯狂的奔向了涯下。 江云天坠崖出乎众人意料,都不约而同上前查看了一下地势,确信他此番坠落必死无疑,便安心的退了回来。 霍敏将蒜拿了来,霍尊一心一意的给众人解毒,直累到额头汗滴,脚步虚浮。群豪触动,不再议前事,纷纷称赞他的大德,叩谢他的救命之恩,仍尊他为武林盟主。彭恰心有不甘,奈何情势所逼,也只得委曲求全,不敢造次。 第14章 东哥一路跌爬滚打匆匆奔下恩断涯,恨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到处寻找都寻不见江云天的踪迹。正在崩溃边缘,眼泪止不住留下来的时候,突然一只秃鹫的出现,让她的心再次紧绷了起来。她使出平生所学朝着秃鹫落下的飞奔而去。赶到时看见的情形,几乎让东哥站立不稳。出于本能,她想也不想的抄起身边的雪用力一捏之后便朝前全力扔去。秃鹫被突然一击,受惊之后立即展翅飞到空中。东哥叫了一声“天哥”呼的扑了过去,护在江云天身上。手上又再捏好了雪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空中的秃鹫。秃鹫不愿轻易放弃自己的丰美的晚餐,又在空中不住的盘桓,直到无机可乘,才恋恋不舍的振翅远去。东哥见秃鹫飞走,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一下子竟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能动弹。她暗自庆幸自己的来的及时,否则秃鹫就要在江云天的身上留下痕迹了。 东哥伸手探了探江云天的呼吸,竟还有一丝微弱气息时断时续。周身除了一些划伤之外并无大碍。看到这,东哥忍不住激动的痛哭流涕起来。也是江云天命不该绝,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了下来,幸亏崖边上的松枝层层接力,最后落在这厚厚的雪地上,才救了他一命。 东哥慌忙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圣药紫玉丸塞进江云天的嘴里,让他靠着自己,一手捏着下巴,一手抓了一把雪,以手的温度融雪为水滴进江云天的嘴里。 为怕天山派的人找来,东哥做完这一切,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而后背负他在身上,展开轻功,几个起落,来到了一个狭小的山洞前。山洞既小且隐蔽,东哥觉得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眼看天色渐晚,东哥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江云天的身上,做了些隐蔽,自己又是几个起落,到远处拔了些枯草烂叶枯枝回来。她把草铺在地上,把江云天挪上去,又把枯枝架起来点燃篝火,然后又起身去折了些新鲜的树枝,回来做了一个树枝筏子以备明天用。 幸好上苍对他们也不薄。东哥最后一次出外回来的时候,路上正碰见一只受伤雪鸡。东哥大喜过望,连忙逮住了它,一同带回了洞里。这小小一只雪鸡对从小就在厨房里忙活的东哥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不多时,雪鸡已经烤上架了。 东哥守在江云天身边,看他总也不醒,心底里不住的着急:莫不是这药失灵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江云天的手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可是东哥一心看着他的脸,并没有注意到。 外面已暗了下来,东哥想起什么,急忙走出洞外,四周看了看。外面并无异常,可是东哥还是不放心,又略等了等。正准备进洞的时候,忽然发现洞口西北方有光亮闪过。东哥定睛一看,是火把。大约有五六把之多。东哥匆匆进洞,把雪鸡拿开,踢灭篝火,转身又匆匆出洞。 东哥来到距离火光处较远的地方,仔细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是天山派的人,三师兄带头。他们在涯下自己发现江云天的地方转悠了几转悠,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东哥暗自庆幸自己早做了准备。一群人叨叨咕咕的似乎很不满,缩着脖子,脚不忿的踢着地上的雪花。三师兄要求众人继续往前找,只听其中一个人说:“别说是个废人了,就算是个大罗神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得粉身碎骨不可。”三师兄道:“别抱怨了,快好好找找吧。师父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又换了另一个人道:“这个地方秃鹫极多,说不定就被秃鹫吃了也未可知呢。”这话说完,就有不少人连声附和。三师兄也不想找了,跑那么远的路,这么晚的天还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想到其他的师兄弟们都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美味佳肴,喝着美酒,自己却要在这里受苦,便道:“即是这样,大家回去后可以统一口径,别连累我被师父骂才好。”其他师兄弟们连声道:“一切都听三师兄的。”众人商议了商议,便没再继续向前走,而是就地沿路返回了。 东哥心中一阵窃喜,看着他们走远以后,赶紧返回了山洞,重燃了篝火。 东哥把雪鸡刚架上,就听江云天一声呻吟,慢悠悠的醒转了过来。东哥一阵惊喜,急扑过去,喜极而泣:“天哥,你终于醒了。”江云天微微睁开眼睛,慢慢一转,发现是东哥,眼睛里顿时了有了色彩。东哥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笑得比哭还难看,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老天保佑,你醒了,那紫玉丸还是管用的。”江云天用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比东哥也好看不到哪去:“东哥,我们这是在哪?” “恩断涯下面的山洞里。” “你没什么事吧?”江云天想起自己是怎么下来的,如今见到东哥也在,很怕东哥也受了牵连,手上不自觉的一紧,身子也急的挣着半坐了起来。 东哥感觉到他的紧张,宽慰他说:“你放心,我没事。老天保佑让我找到了你。我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听到这句话,江云天紧张的心一下子放松了,慢慢的又躺了回去。 “天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对你出手?”东哥按捺不住,明明他出来的时候还什么事都没有,还是天山的掌教大弟子。 江云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山洞的顶部默默发呆。 东哥见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猛然想起刚才那人说的“废人”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好贸然问他,只得默默看着他。 忽然,一股轻微烧焦的味道飘进了东哥的鼻腔里。她才醒悟自己还烤的鸡呢。于是她赶紧跑到篝火前,把鸡翻了翻,仔细闻了闻。除了肚子处稍微烤焦了之外,其他地方都恰到好处。东哥急忙把鸡拿了下来,拿到江云天的身边,凑近他的鼻子,笑道:“天哥,你闻闻雪鸡香不香?” 江云天望向东哥,眼睛里的幽怨苦闷如同抹不开的愁云,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他挣着坐起来,一把把鸡扒拉到一边,低头道:“你走吧。” 东哥一下呆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会突兀的来这么一句:“为什么?” 江云天道:“我如今武功全废,又是武林公敌,若是让他们知道你救了我,他们一定也不会放过你。” 第15章 “不会放过我又怎样?”东哥满不在乎的道。“我只怕你有事。”东哥心中柔情百转,终是说了出来。 江云天闻言一愣,但随即眼神就暗淡了下来,重新又卧倒在草上,久久没有回音。东哥低下了头,把烤好的鸡放在一边,默默的回到火堆旁扒拉着枝条。良久,才听江云天弱弱的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东哥没有回头,目光凝视着火光,透露出一股子坚毅的劲儿来:“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江云天想起这些年来发生的所有事,一无所成,顿时心灰意冷又忿然,实在没有必要再连累一个无辜的人。 “那是你的事。”东哥木然又迅捷的回答让江云天心中一颤,顿时哑口无声。东哥见他默默的闭上眼睛假寐,心里不觉微微刺痛。原来自己在他心里注定只能是朋友。 第二日天刚微微放亮,东哥就已收拾停当。这雪地,除了崖上的天山派,四处荒无人烟,连野兽都少见,需要早日走出去才好。江云天心灰意懒,对什么都已无所谓,更兼有伤在身,经一夜冷风,烧渐渐发了上来,直烧的脸发烫,眼赤红,整个人昏沉沉的。东哥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红色的丸药,塞到江云天的嘴里。然后将他放上已做好的树枝筏子,用力的向山下拖去。 积雪深没脚踝,东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尽力保持筏子的平衡。还好雪地顺滑,比在平地要省力些。更幸好天山的人偷懒,并没有追来。 经过一日不间断的奔波,在天黑时分,东哥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远处一点豆大的光在亮着。东哥一阵欣喜,瞬间又仿佛充满了力气,朝着那里奋力奔去。那是一处猎户的家,家中只有一老人和一壮年男子。 老人很慈祥,见一个弱小的姑娘脚步蹒跚的吃力的扶着一个昏迷着的男子,忙叫儿子帮忙搀扶进屋。老人伸手摸了摸江云天的脸,猛地缩回手,吃惊的道:“他怎么烧的这么厉害?”不等东哥回答,便又絮絮叨叨的自己转身离开去往灶下:“烧的这么厉害得赶紧吃药才行,幸亏我这里有备下的草药,给他喝了,保准烧就退了。” 壮年男子看东哥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笑道:“我娘就这样,年纪大了就喜欢自言自语。还是赶紧把他挪到火盆边吧。”东哥立即点头,和他一起将江云天移到了更加暖和的地方。 将江云天安顿好,东哥又细心的给他披了披衣裳,才起身打量着周围跟壮年男子道谢。男子见她细心又格外审慎,自己明明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把衣服给了昏迷的人,心底琢磨他二人关系肯定不一般,来此更不会是非同一般的原因。当下也不多问,出去多拿了些炭回来,便去灶下把母亲替换了下来。 老人拿了件自己的衣裳递给东哥:“虽然破旧了点,权且御御寒吧。”东哥满心感激的双手接过:“谢谢老人家。”老人摇了摇手,接着指着依旧昏迷的江云天,道:“他虽烧的厉害,但是不用担心。我那个草药是秘方,百验百灵的。”东哥赶紧点点头,扶着她在火盆前坐下。老人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聋,但是却喜爱聊天,不管东哥说不说,她都能自己聊上半天。眼见东哥身子动了一下,便拦住她道:“不用去,有海娃在就够了。他爹在的时候就喜欢捣腾些草药啊什么的,海娃就帮着看灶添火,做习惯了。”东哥本意是想站起来帮江云天舒展一下胳膊,没想到却被误会了,脸上禁不住愧疚的一红,自己这个外来人,给人家添了麻烦不说,连帮忙的想法都没有,如今听老人这么一说,东哥脸上更是挂不住了。欲待怎样又不好怎样,只好又红彤着脸重新坐好,把火盆里的炭火弄的更旺了些。老人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一会儿,药熬好了,海娃端了过来,听到老人还在继续唠叨着,便笑着对东哥说:“在这雪地里方圆百里就我们这一家,我娘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幸亏你们来了,可算有个能说话的了。”海娃将药递给了东哥,东哥赶紧接过,嗅了一下,并无问题,随即笑道:“今天是我们幸运,碰上了你们,不然这会儿还不知怎样呢?”老人没听见前半段,后半段倒是听明白了,也笑道:“天无绝人之路。”东哥听了心里莫名的安慰,忍不住感激的多望了老人一眼。老人浑然不觉,帮着把药给江云天灌了下去。 当夜,海娃把自己的卧处让了出来给他俩,还另收拾了一个火盆进来。东哥无以为报,只能连连称谢。从进门到现在,老人和海娃对他俩的来历始终没有问起,东哥很是感激,但她仍是很小心,一夜都未让自己睡死。至后半夜,可能药效发挥作用了,江云天的体温逐渐降下来了,这令东哥又放了一层心。 第二日晨起,东哥早早的来到了厨房忙活,等她忙活的差不多了,老人先起来了,随后是海娃。老人看她熟练的操持着家务,心中大乐,直夸江云天有眼光,不看外貌娶了这么贤惠的媳妇。东哥立即从脖子红到了脸,喃喃道:“我们没成亲。”可惜老人听不见,还以为她只是新媳妇害羞了,便悄悄的躲了。 江云天醒了,烧已退,人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只是依旧颓废。东哥不敢久留,用完早饭,就向老人告辞。海娃要去接媳妇回家,便顺道送了他们一程。 他们到了一个市镇。那地方虽也远在边陲,但是繁华不亚于东哥以前常去采购的地方。在三岔路口处,他们分了手。东哥拉着江云天向了东去,找了一处僻静的民房安顿了下来。东哥多年漂泊,经历的事不少,颇懂些药理。江云天虽被废了武功,但并不是没有机会恢复,只要找到神医洛桑即可。只是这些年来,神医行踪不定,连逍遥派掌门的职位都辞了,一心求仙问道。东哥不知去哪里找,只好先去药铺拿了些日常用药,同时把自己的情况传递给了陈曦。陈曦自东哥消失以后,也立即就离开了天山派,隐居在雪山派的玉女峰上。收到东哥传来的讯息,欣喜不已,急忙告诉了张昭。张昭立即安排了人手准备前去暗地里保护东哥。 天山派经上次一事,霍尊虽保住了武林盟主的位子,但是天山派却从此一蹶不振,实力大不如前。霍尊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暗暗后悔没有早点儿看出陈曦的身份,让自己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功亏一篑。美人香说是雪山派的不传之秘,但是江湖上关于它的传说却是很多。大家都听说过,却几乎没有外人见过,因为见过它的人不出意外都已不在这世上了。美人香与美人蕉外形相似,只是花蕊的顶头上的颜色稍有不同,即便是曾经的雪山四杰,也只有霍尊和元桂二人能辨别的清楚,而且首先培育出美人香的便是元桂,那曾是他讨得美人欢心的定情之物,后来为了日日似见心上人,他不顾毒性将花栽植到了自己的院中一棵,不得空下雪山时便日日赏玩。霍尊曾因为花好看而凑近猛嗅导致中毒,亏得元桂及时发现才挣的一命回来,从此对此花上了心。此花一举成名却是因为一段三角情。彼时元桂有一爱慕者因为嫉妒陈曦,便趁机率人把陈曦从居住的地方赶了出来。因为不知元桂将此花遍植陈曦住处是为了克制原有花草的毒性,便将住处周围原有的花草都给统统拔除,结果所来之人全都中毒死在当场,无一幸免。后来此事不胫而走,一经渲染,世人都知此花厉害,美人香的名字也传遍武林。此处后来也被元桂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陈曦也如同人间蒸发。 天山派势力减弱,霍尊武林盟主的位子坐的也不省心,加上廖云自恃有功,天天纠缠霍敏,更是让他烦不胜烦,顺带着寻找江云天的事就慢慢松下来了。 东哥和江云天在镇上住了一月有余,江云天的身体已恢复的与常人无异。虽然如此,东哥还是很担心,他不嗔不怒不喜,日里只是颓废呆坐或是嗜睡,甚至饭都懒得吃。偶尔出趟门,被街上的孩子欺负了,也任由欺负。久而久之,孩子们都当面叫他傻子,他亦无所动容。每当这时候,东哥就一声不吭的跟在他身后,随身备着糖果,随时挡掉那些可能来欺负他的孩子。有一次,江云天没有像以往一样默默走掉,而是转身静静看着东哥和那些孩子商量,眼神似有所动。 一日东哥打听到洛桑可能在杭州,便兴冲冲的回去找江云天,孰料他却不在家。东哥心中害怕,匆匆跑出门寻找。遍寻了一圈,也没找到他人。东哥心急如焚,正在六神无主处晃悠,突然发现前面有一熟悉的人影闪过,便立即追了上去。 在一巷子尽头,远远近近的围了不少人,还没等东哥挤进去,天山派弟子的声音就先飘进了她的耳膜。东哥心底一惊,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找到被推倒在地也无动于衷的江云天,一把扑过去,护在了他身前。 “嘿,自古都是英雄救美,今天却反其道而行之。”一个年轻男子抱着手笑嘻嘻的朝着身旁的女子调侃道,女子鄙夷的看着江云天,不住的点头同意。这一男一女正是洛小川和林之慧。 东哥瞥了他一眼没做声,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天山派的弟子身上。 “我说师兄们怎么也找不到他,原来是被这丑丫头救到这里来了。今天把他俩都带回去,师父肯定会高兴的。”说着,天山的几个弟子就要七手八脚的往上冲。东哥已做好了准备要跟他们拼了,却不料他们半途被洛小川截住了。掌力之强,让天山弟子不禁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道:“你是谁?竟敢拦着天山派干事。”洛小川撇了撇嘴道:“我的名字还跟你们说不着,我也不想拦着你们,只不过我有些事还要问问这位兄台。”洛小川眼睛朝他们一扬,似乎在问:你们应该没意见吧?天山的弟子们又面面相觑了一下,才道:“那你先问。”洛小川得意的哼笑转头,向着江云天打量了半天道:“看你栽在他们的手里,我却是有些不忍。我是救你还是不救呢?”此话一出,天山弟子都是一头雾水,觉得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救他做什么,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林之慧愤愤不平的道,她仍然忘不了上次他和霍敏对自己的羞辱。 “我洛小川好歹也是武林后起之秀,本来以为你可以是个对手,没想到你却这么不顶用,做出那般样事来,不过是不是你做的,我倒是还有些疑惑,看你也不像那种人。”洛小川手扶着下巴来回踱步,仿佛在思考。江云天对他说的这一番话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在东哥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待江云天站稳,东哥才转眼向洛小川道:“你若想救就救,不救就走远点。不用你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吆,我说什么了你就这么厉害。”洛小川突然被抢白,觉得面子上很挂不住。 “顶着大侠的名头说三道四还是没说什么吗?世间的幸福可以一样,但是不幸却可以千变万化。你不是他,不了解他,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他。若是每个人都按你一样的想法生存,世上哪还有别人,只不过都是你自己而已。”东哥撇了他一眼,朝天山的弟子道:“你们想带我们回去,那就要先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动手吧。”说着便拉开了架势。 洛小川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林之慧一下子拉住,道:“我就说吧,跟他在一起的也必不是什么好人。人家不用咱们操心,咱们就省了这力气吧。” 天山的弟子却忽的犯了怵,不知道是不是该出手,终于看到洛小川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一下子打定了主意,临走时撂下一句狠话:“今日还有要事,暂且放过你们,下次就绝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东哥扶着江云天往家中走。洛小川一看他们也要走,一下急了,挣脱开林之慧,朝着东哥喊道:“等等。” 东哥头也不回,只是冷冷的道:“还有何指教?” 洛小川追到前头,阻断东哥他们的去路。东哥不得不站下,眼也不抬:“若是想我道谢,那会让你失望的。” 洛小川忙忙的摇手,急切道:“不是。” 听见他如此说,东哥搀着江云天绕开了他便径直走了。林之慧过来嗔怪的瞥了瞥他,他丝毫不放在心上,却冲着东哥的背影一脸的迷恋,笑咪咪的喊道:“请问姑娘芳名?”林之慧一听,生气的跺了跺脚,气哼哼的转身就走,洛小川还在眼巴巴的等着东哥的回话,可惜人越去越远,他想听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来。 第16章 回去的路上,江云天狠狠的甩开了东哥的手,自己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去,东哥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下,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一瞬不瞬的盯着前面狼狈的人。略远处一直瞧着此处的洛小川发现了这一幕,不顾已经赌气离开的林之慧,加快了几步静静的跟了上来,与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江云天踏进院子,背对着院门站住了。东哥轻手轻脚的进去,将门关好,还未及转身,就听江云天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去找他吧,我看得出来。” “找谁?”东哥脱口而出,惊诧的立在当场。 江云天没有回话,顿了顿径直走进了屋里。 东哥咬了咬唇,追上去低首坚定的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若是你不愿意见我,我以后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罢了。”江云天闻言一愣,禁不住抬头看她。东哥和他对视一眼,接着一敛眉,便转身出门。不多会儿又返回道:“听说神医在杭州,他有办法让你……”下面的话东哥迟迟没有说出口,怔怔的望着江云天。江云天很快明白她未说完的意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东哥心中会意,道:“我知道了。”便默默去收拾东西了。 洛小川跟至门外,听到江云天的话,自己倒愣了,莫非他在说的是自己,自己真的对她有了那份心思?洛小川立住了脚,狠狠的摇了摇头,对自己喃喃道:“不可能,她长的那么丑。”有了这一层见识,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追了过来。为什么?他不知道。直到他听见东哥的回答,心里才莫名其妙有了那么一丝丝苦涩。聪明如他,又怎会不懂?他仰头苦笑,原来天道公平,自己真是自作自受了。 闻听他们说起神医,洛小川心中涌起一丝喜悦,暗忖自己来的真是时候。要想找神医治病,那普天之下若是还能有找到他的人的话,那么这个人就非自己莫属了。他兴冲冲的就想冲进去告诉他们:神医在杭州的消息是错误的,只有自己才能带他们找到他。可是手刚放在门上,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里面闪出个人来,洛小川一看,正是东哥。东哥见他站在门外,既不讶异也不兴奋,面上仍是冷冷的。 洛小川略尴尬的放下自己仍举在半空的手,嘿笑两声道:“好巧啊。” 东哥面无表情的瞟了他一眼,道:“洛少侠到此有何贵干?” “我我”洛小川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起来,说起话来也结巴了。“我听说你们在找洛神医,你知道的,我我……”好容易找了个借口搪塞一下。 “知道什么?”东哥确实不解,看他“我”个没完,忍不住出声打断。 洛小川仿佛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大吃一惊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洛小川。”东哥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气急,刚才你自己不都说了吗?我不耳聋也不是个傻子。 “还有呢?”洛小川迫不及待的问道。 东哥瞅了他一眼,嘴角一闭,懒得跟他废话。 洛小川一见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还没有名震到她眼里,心底里不禁凉了大半截,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悠悠道:“洛神医是我爹。” 一听见洛神医三个字,东哥的眼睛里立即发出光来,但随即又黯淡了下来,怕不是他在撒谎? 洛小川见她四下打量自己,明显是不相信自己,立即赌誓道:“真的是真的。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是我真的是他儿子。我可以帮助你找到他。”待他说完这番话,便很快懊恼不已,从几何时,自己竟然变得如此低三下四了?但看见东哥面色有缓,心情马上又无比喜悦起来。洛小川心底不住感慨,自己真是要被自己打败了。 “为什么帮我?”东哥看着他颇孩子气的一面,心防一下子消失了大半,但这毕竟是与天下武林为敌的举动,他何必要冒这个险? 话虽生硬,但洛小川看出了东哥脸上透出的对他的隐隐担忧,心中颇为安慰,自认没有找错人。他潇洒的仰头:“我乐意。” “你千万不要感激我,只是我这人有个怪脾气,不愿听人说,更不愿落井下石。”洛小川不愿让她感觉出什么来,赶紧又自圆其说。 “这是个好习惯,至少不会人云亦云。”东哥点头道,没有丝毫异样。洛小川见她仍是平淡,明明是自己不让她有所察觉的,但是心底却不免还是有一丝丝失落,瞧着她的面目不觉发起了呆。 东哥转头察觉,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洛小川赶紧别过头,眼光闪烁:“你夸我是不是就代表着同意了?” 东哥沉默了一下,下决心的点了点头。 “那明日午时十里长亭见。”洛小川扔下这句话就急匆匆的走了,他怕被东哥看出什么。 东哥无语的看着他匆匆消失,理了理头发便进了对门家,把房钱结了。 第二日一早,东哥便已收拾齐备,站在树下望着门里的江云天发呆,却发现他正要出门。东哥不放心,便随他一起去。 三转两转,两人最终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停了下来。那里蜷缩了一个头发胡子拉渣的老乞丐,似是几顿没吃饭了,有气无力的。见到江云天来,头发被粗鲁扒拉到一边的脸上现出了几丝喜悦。他前倾着身子拉了江云天一把,笑嘻嘻的看向东哥:“小子艳福不浅呀!”江云天顺势蹲了下去,用眼角朝着东哥的方向瞟了一眼,默默转回头没说话,兀自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老乞丐,又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儿时戴的长命锁送给他。没想到,老乞丐接过馒头立即狼吞虎咽了起来,却对他的长命锁不感兴趣,立时用手一推挡了回去,嘴里含混不清:“这玩意儿,我用不上。” 江云天见他不肯收,也不失望,仍旧面无表情的又挂回了自己脖上,慢慢的站起身来,回身要走。那老乞丐一见他要走,忙忙的又拉住他,从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摸索出一个黑不溜秋的泥丸一样的东西。若不是圆圆的很小巧,很容易让人误会这是他从身上搓的泥球。老乞丐将泥球扔给江云天,抛下一句“最后一颗”,便继续低头专注的吃起了自己的馒头。江云天接住就要往嘴里放,东哥忍不住“哎”出声,想要阻止。老乞丐被她这一声打断了吃馒头的兴致,抬头打趣道:“放心,吃不死他的。”转而又向江云天道:“这女娃儿对你还真不错呀。你再这么消沉下去可就有些对她不住了。”江云天低了低眼眸,仍然没有做声,只是依然将药丸吞了下去。因为这是他与老乞丐的约定。在他的心中,他与老乞丐一样落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表面,内地里他想的是死,而老乞丐想的却是活。 两人离开了这里,依旧是一前一后。江云天刚才虽然不动声色,但是老乞丐的话他还是听了进去。他一路走一路想着老乞丐刚才的那番话,略有所动。 转过一条巷弄,便是开阔的商户。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街上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几个小孩子拿着一串爆仗,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吓得胆小的人赶紧避让。江云天站定身形,望着那几个远去的孩子,慢慢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曾几何时,自己也曾无忧无虑的拿着鲜红的鞭炮或是酸甜可口红彤彤的糖葫芦在家人当中来回穿梭,一家人你敬我爱其乐融融,多么美好的一番景象,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江云天站在街头上犹自追忆着,突然东哥一声痛苦的闷哼将他瞬时从过往美好的回忆中拉了回来。是天山和几个其他门派的人。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现正对东哥进行群攻。东哥本来武功不弱,可抵不住人多,更兼要分神保护江云天,渐渐的便落了下风,身上吃了他们几掌。即便这样,东哥仍是死命护在江云天身前。天山弟子眼见胜算已定,讥讽之言不绝于耳。江云天突然脑袋一阵嗡嗡的,瞧着东哥勉力支撑,那些人肆意欺凌,不觉燃起了一股斗志。他左右张望,留意到了那个鞭炮摊上。心思一动,他立即奔了过去,冲着摊主身上上下其手,摊主猝不及防,被他抢过了火折子。江云天顺手抄起几串鞭炮,点燃了瞄准了朝着那些人的战团就扔了过去。鞭炮乍然在头顶响起,那些人都惊魂甫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乱成一团。在这匆忙间,江云天拉过东哥撒腿就跑。 等鞭炮燃尽,那些人回过神来,便继续追了过来。江云天拉着东哥慌不择路,一路出了城镇,往着旁边少有人烟的山林跑去。追兵即近,东哥眼尖,看到旁边一处隐蔽山洞,想到自己体力已不支,便拉住江云天,示意藏进山洞。江云天会意,二人踏入山洞。起初,二人本以为山洞狭小,孰料进入以后才发现此山洞口虽小,但内里却有乾坤,十分宽敞。江云天拉了东哥往里奔去,山洞越来越深,也变得越来狭窄,时不时还有类似冰柱的东西倒悬在头顶上。后面的追兵也进了洞穴,声音嘈嘈杂杂的传来,令江云天和东哥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追兵往前进一步,江云天他们就进两步,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洞里越来越黑,江云天不敢打开火折子,只能牵着东哥摸黑前行。 行了良久,后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江云天等也不敢怠慢,继续往前。忽的眼前微微发亮,山洞上面漏下几缕光,零零散散的在黑漆漆的洞里照出一个个亮点。两人站在亮点处,四下打量,发现洞在此处分了岔道,一处略宽,一处略窄。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二人对视一眼,不知所措。俄而东哥灵光一闪,朝着每个方向挨个击掌。略宽处的岔道似乎有回音,东哥目光转向江云天,二人不约而同的朝着略窄处的岔道走去。 自岔道处,已听不见后面的声音。二人又继续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闻得前面淅淅沥沥,似是有人在弹唱。再往前紧行几步,眼前豁然一片明亮,仿佛来到了一片世外桃源:冰雪覆盖,枝丫嶙峋,一股泉水从上面倾泻而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水帘,落在下面形成一个圆圆的水潭,水满潭溢,汇成一条溪流,缓缓流淌出去。江云天回头伸手给东哥,牵着她穿过水帘,迈过溪流,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下。不远处有一天然石桌石凳,上面落满了积雪。旁边还有一个洞口,洞口处也落满了积雪。极目望去,除了这两处洞口和这一方平地,四周都是悬崖峭壁。那溪流也是缓缓的从他们所站的地方流到那个洞里去了。二人对视了一眼,便牵着手走向那个洞口。这个洞与方才的那个洞风格迥异,一边是潺潺流水,一边是一条低矮的羊肠小道,别无其他。二人顺着羊肠小道行了多时,又来到了别一处洞天。此处与方才像是两个极端,这里已然是春意盎然。山花烂漫,鸟鸣虫叫,好一处田园风光。二人正欣喜时,东哥弯腰一阵猛咳,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转瞬便晕了过去,吓得江云天面如土灰,匆忙将她托住,除了大声呼喊她,不知如何是好。 江云天试了试她的经脉,比常人快了些。脸色如常,身上却滚烫异常。江云天摸不着头脑,一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只得从身上扯下一块布,蘸了溪水敷在东哥头上。江云天守在旁边,心中焦虑。此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这样给她冷敷,只会让她死的更快。”闻听此言,江云天立即扯下布块,转头向声音的来处,焦声道:“是哪位前辈高人,恳请指点,救救她的性命。” 第17章 东哥不知为何昏了过去,而且发烧不止。江云天为她冷敷却被人阻止。江云天恳请来人救救东哥。话音落去,不多时,只见松树深处,慢吞吞走出来一位倚杖的精致老者。他神态淡然,只有在不经意间的一瞥时,洞察世事的眼神里才能悄然泄出一丝曾经睥睨天下的傲气。虽是满头白发,但却毫无龙钟之态,那杖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一个修饰罢了。他轻轻的来到两人身边,往东哥的面上扫了一眼,心中似有所动,面色微澜。江云天一心只在东哥身上,并无注意。 “前辈,请您救救她。”江云天扑通跪在地上,乞求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且起来。”老者淡淡的说。“救她也不是不可以,但需要你应我一件事方可。” 江云天站起来,望着老者,躬身抱拳道:“前辈请说。” 老者双手扶杖,微微仰头,道:“老朽在这深山已近十余载了,这多年来,从无半个人来。虽是与世无争,但却时感寂寞。若是你们肯留下来陪我,那我便出手救她的性命。你意如何?”老者说完,便盯着江云天的一举一动。没想到江云天连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你可想清楚了?” 江云天轻叹一口气,心灰意懒至极。侧头看了一眼东哥,自思:追逐多年,仍是一无所成。除了她,世上已再无容我之人;世界之大,亦再无容我之处。如今废人一个,哪里还不是一样。江云天越想心越淡,什么名利、什么人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一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想清楚了。” 老者虽不知他经历了什么,但是听他的语气,倒是有心留下。只是他还年轻,谁又能知往后呢? “失落之下的无奈之举,算不得决心。何况她呢?”老者余光瞄向东哥。 “算了,把这药给她服下,待她醒了,再告诉我你们的决定。若是不留,即日便走,外面也不许透露半分,若是留下,将不得反悔。”老者伸开的掌心,不知什么时候便多了一粒药丸。 “谢谢前辈。”江云天欣喜的接过药丸,连忙给东哥服下。不到片刻,东哥便悠悠醒转过来,弱弱的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江云天闻言看向老者,老者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半闭着眼睛似是不干己事,慢悠悠的道:“你中了火毒,若再拖延个一时三刻怕是性命难保。” “什么是火毒?”东哥和江云天面面相觑,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一种毒。所幸现在毒已解。 “你们来时的通道冗长黑暗,其实那里面生长着一种植物,它散发着霉味。常人不以为然,却不知这霉味吸入少许便可使人发烧昏迷、气血攻心,最后吐血而亡。” 听闻老者的话,江云天看着东哥心中涌起丝丝后怕,手不觉握紧了她的。东哥撑着靠在江云天的肩上,向老者道:“谢谢前辈相救。日后,东哥必定报答。” 老者挥手打断,道:“你不必致谢,我也是有条件的。”说着便看向江云天,好似在说:你问他便知。 东哥疑惑的看向江云天,好奇他提了什么条件。江云天将老者的条件说与东哥听,东哥心中自是愿意的,只是她一向知江云天心中颇有抱负,未必乐意,于是忐忑的等着江云天作声。江云天低声道:“我已答应。你……” “我也愿意。”东哥如此痛快出声,倒把江云天惊的一愣怔。 “你……” 东哥略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江云天微微一笑,手臂回揽,将东哥拥入怀中,感慨此生得一知己足矣。 东哥安然的倚在江云天的怀中,心中除了喜乐,也免不了想起桂娘和自己的父母之仇。桂娘已不需要自己担心,只是父母之仇就这样功亏一篑,东哥免不了心中怅然。 “若是父母在天有灵,也会希望我安稳一生的吧。”东哥心里勉强的安慰着自己,不想破坏了这一刻的安宁。 老者看他俩这样子也不打扰,又慢吞吞的走开了。只是临走时特意多看了江云天一眼,奇怪他为何不会中毒。 东哥没有如期赴约,洛小川很是焦急。林之慧多次催问,他都爱答不理,只瞧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眼见一个时辰过去了,东哥还是没有来。洛小川心急难耐,又怕他们有什么状况,便匆匆直奔她的住处而去。慌乱中闯进门,只见衣物等收拾齐整,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着急之下,洛小川一阵发昏,忙扶住桌子的一角稳定身形,暗自恼恨自己思虑不周。看着这情形,林之慧恍然大悟,忍不住醋意大发,一行泪情不自禁的便流了下来。她怔怔的站了半天,才狠狠的抹了抹泪,转身轻轻的走了出去。 “这可不是她的风格啊。”洛小川心中掂量,也顾不上想东哥他们去哪了,赶紧撒腿追了出去。 “之慧,等等我。” 林之慧只自顾自的走着,也不理。洛小川从后追上,一把拉住,道:“你怎么了?怎么还流泪了?” “风沙太大,迷了眼睛。”林之慧甩开他的手,微微侧身,低头掩饰。 “屋里哪来的风沙?说谎也不打个草稿。”洛小川丝毫不恼她甩开自己,反而开始嘻嘻哈哈。 “你不继续失意,追我干什么?”林之慧嗔怪道,想起他会来追自己,心里又莫名的有点儿甜。 “别胡说。我不过是担心朋友罢了。看屋里东西齐整,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洛小川眼色闪烁,含糊答道。 “真的,你真的只是担心朋友?”林之慧心里有点儿兴奋了起来,不知道是浑然不觉还是不想在意他的闪躲。 “嗯,不然呢?”再提洛小川心里复又失落起来。说完,默默的向外走去,林之慧重又喜滋滋的跟在后面。 追赶江云天跟着他二人进洞的几个人因为洞入的浅,中毒也浅,众人都毫无发觉。等搬到了援兵的时候,毒性已深入脏腑,回天无力了。赶来的援兵看着那几个人毒发身亡,几日也未见周围有人影出现,自觉江云天和东哥肯定也是死在里面了,便不再深究。从此江湖上便留下了江云天作恶多端终有报,东哥助纣为虐自讨苦吃的欢喜大结局。洛小川闻说,又兼林之慧在旁言之凿凿,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心中痛憾不已。 时光荏苒,洞中岁月已过半年。江云天和东哥在这里过得日渐自得。因再无外人,三人求同存异,相处也日益融洽,很快便宛如一家人。老者看出了两人的心思,便撺掇着二人成亲,奈何东哥一心以为他心中无她,便不肯开口。江云天则是听了老者这一番话后才开始反思自己和东哥的关系。 一日,他站在溪边,一边朝着远处抛着石子,一边冥思苦想自己和东哥的关系。想了许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老者见他如此费神,深叹一口气,眉头一皱,不觉计上心来。 溪水在一块巨石后面汇成一个深潭,深不见底。老者抱起一块大石,噗通扔进水里,然后做出惊恐万分的样子,放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东哥掉水里了。”溪边的江云天一听见东哥落水,吓得脚下一软,猛地一个趔跌,差点摔地上。他脱口而出一声东哥,心纠紧了,朝着老者张牙舞爪的地方就飞奔了过去,顺着老者的指示,一个猛子跳进了水里,完全忘记了东哥本来就会水。 他在水里焦急的找来找去,也不见东哥的半个影子。找不见东哥,他急恨交加,眼眶红中带泪,恨不能把自己分成三头六臂。寻踪无果,他露出水面想再问问老者有没有看见东哥的什么蛛丝马迹,却发现老者不见了,只见东哥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来,站在水潭边左顾右望,似是在找人。江云天一见东哥好好的待在岸上,一时高兴的不能自已,游到岸上径直把东哥揉进怀里就嚎啕大哭,东哥不明所以,心中纳闷,见他哭的伤情,只好任由他抱着。良久,江云天才平静下心情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并确认自己对东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松开东哥,东哥伸出双手替他把面上的泪痕抹净,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忙蹲下,急急撩起他的裤脚,焦急道:“白前辈说你脚扭了,你怎么还跑水里去,没事吧?”江云天一把拉起她,温柔的对视着她的眼睛,带着笑意暖暖的说:“他是骗你的,他也骗了我。不过幸好他骗我。” 东哥听得一头雾水,江云天便解释给她听。东哥听完却大笑道:“你忘了我是会水的。” 江云天一拍脑袋,连连叹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呢?” “因为在乎,所以患得患失。”东哥娇羞的说完这一句,心中千般柔情,万般蜜意的慢慢倚向江云天。江云天伸出手顺势一拥,在东哥耳边轻语:“但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东哥甘之若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两人便如石像一般在潭边站到了天长地久。 躲在暗处偷偷看着这一切的老者喜笑颜开,自言自语道:“又要添丁了。” 第18章 婚事算是定下来了。随着日子的临近,东哥却变得有些心绪难宁起来。终于有一天,东哥抿了抿嘴,拉着江云天来到了溪边的桃树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掩映的人也娇艳无比。东哥在临水边朝着江云天羞涩一笑,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瓶来,倒了些碎末放在自己的掌心,又一只手蘸了些溪水滴在碎末上,用手指搅拌了搅拌,便往脸上涂了去,像往常洗脸一般来回揉搓。江云天奇怪她今天的举动,颇不解的盯着她看,越看眼睛不觉瞪得越大,最后忍不住走上前去拉着东哥的胳膊笑歪了嘴。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眼前映现的这张脸简直太美了,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统统都比不上。江云天觉得自己简直是飞到了天上,所以才会遇到这么美丽的仙女,不觉就看呆了。 “嗯。”东哥眼望别处,羞涩道,但江云天却仿若未闻。 “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东哥打破了沉默。 江云天皱了皱眉,开启了脑袋在想。 “西湖边上,明月夜。” “莫非你是……”江云天恍然大悟,再次照着东哥的脸端详了端详,确有当年那女孩的影子。 东哥认真的点了点头,江云天高兴的手舞足蹈:“你知不知道,当年你悄悄走了以后,我还去寻过你,可是怕你有危险,也没敢大张旗鼓的找。最终我们还是遇到了。” “那时候迫不得已。”东哥低下头道。 “那……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江云天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东哥了。 东哥转过身去沉默了一下,咬了咬唇,慢慢在桃树下坐下来,眼睛瞧着潺潺流动的溪水,静静的说:“你所知的我不过九牛一毛。” 陡然间东哥转头向江云天,眼神中充满期待:“若是你听完我的事,还愿意与我相守到老吗?” 江云天走过去,舒出一口气,挨着她坐下,伸出左手握住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膝上,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往日已逝不可追,且只念今朝。” 江云天抬头指着天上的太阳道:“你看,那太阳终日东升西落,尚且不受自己控制,人生短暂亦难免起伏。往日你不曾嫌我,今日我又有何理由嫌你?” 东哥慢慢靠在江云天肩上,悠悠的道:“天哥,谢谢你!” 江云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静静的看着前面的溪水哗啦啦的流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样。 东哥将自己的身世以及待在天山派的目的都对江云天说了,听得江云天目瞪口呆,吓得他紧抓着东哥的手,慌乱的念叨:“幸好你没事。幸好你现在才说。” 一日,星月漫天,柔和的月光星辉洒落在天地间的万物上,一片静谧。江云天独坐在树下,仰头举着一支凤翎钗对月细瞧。目光专注,似乎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忘记了。东哥从洞中出来,瞧见他在那里。不忍心惊醒他,便悄悄的走了过来。来到近前,才发现他对着一支凤钗发呆。细看那凤翎钗的样子,与送自己的那支颇为相似,只是做工要更精细一些。东哥目光转到江云天的脸上,发现他一脸沉醉的样子,心里不觉竟有股涩意涌上心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随身珍藏的凤翎钗。眉眼低垂,转身待走,江云天觉察到人来,扭头看到了东哥,看她失落的样子,嘴角禁不止漏出一丝笑意来。他立即出手扯住了她,说:“等等。”东哥不想会被他察觉,连忙换上一副开心的样子对着他。江云天面色有些忸怩的扬了扬手里的凤钗,道:“其实,其实这支钗……”东哥误会了江云天的表情,想起了之前的事,便紧了紧唇,鼓起勇气道:“爱你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不用因为不接受而愧对我,也不用因为我这样对你,你就违心接受。”江云天听了一怔,没想到东哥会说出这番不明所以的话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钗本来就是我为你买的,只是后来再没有机会给你。”江云天急急辩解道。 “这不是霍敏要的那个吗?”东哥忧伤的道。她犹记得那天他和霍敏从外面回来,自己偷偷跟在后面。江云天去回禀霍尊的时候,她听到霍敏跟丫头抱怨江云天不解风情,明明自己很喜欢那根凤翎钗,他却偏偏嫌弃不好。她无意去听霍敏的抱怨,在江云天出来以后便又偷偷跟着江云天走了。后来霍敏的贴身丫头从江云天的屋里出来,手里就拿着这样一支钗,脸上洋洋得意,她的自言自语又好巧不巧的落进了自己的耳朵里。自此以后,自己的那根凤翎钗就被自己收藏了起来,再也没有戴过。可惜她看的了开头,却错过了结尾。那丫头没走几步就被回来的江云天逮了个正着。江云天劈手夺过丫头手里的凤翎钗,恼怒道:“谁让你动我东西的?”那丫头被吓得倒退了两步,强自镇静道:“我见你放在桌上,反正都是要送给小姐的,正好小姐让我来找你。你不在,我拿这根钗去回复也是不错的。”江云天狠狠的瞪了丫头一眼,不再多言,便径直回屋,噗通关上了门。丫头从没见过他这副凶神恶煞一般的模样,直吓得在太阳底下呆呆站了半天才醒过神来,忙不迭的逃走了。 “是,她曾说她很喜欢,但是它从来都只属于你。”江云天扳过东哥的身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认真的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但是我之所以会回头去买这支钗,只是为了珍藏你我之间的情谊。那时,我不懂自己的心,让你远离我、躲着我。我以为我会从此失去你这个朋友。”说起这些话,江云天莫名涌起一丝酸楚。“直到你被人掳走,我才恍然意识到,你不仅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不知不觉中心仪的人。” 东哥听了低头抿嘴笑了,眼睛有些烫烫的,她眨了眨眼睛,止住了将要外跑的晶莹,仰头调皮一笑,道:“这凤翎钗有那么些,你要买到几时呀?”江云天闻言哈哈一笑,柔情脉脉的瞧着东哥,道:“凤翎钗虽有很多,但无论再多,在我心里,它也只有一个主人。我见不到便罢,见到了那是非买不可。不过现在嘛……”江云天故意顿了顿,表情玩味的扭头看往别处,东哥果然上当,急道:“不过什么?” 江云天一把将东哥揽入怀中,坏笑道:“不过现在你已在我身边,买不买也都无所谓了。” 二人依偎良久,月色更加清冷,显得星空也格外的遥远神秘。东哥打了一个寒颤,一股凉意涌上周身,顺带涌上心头的还有一股难言之意。江云天默默的看着她离开自己的怀抱,随着她拾步靠近树下。东哥以手扶树面色怅然的举目望月。江云天不解其意,顺手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在肩上。东哥侧头微笑回应了一下,依然向月,轻启朱唇,语带忧愁:“现在这样的景色不知道能赏多久?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发出五柳之叹?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或许吧。”江云天踏上前悠悠的道。 “不过古人也说过,既来之则安之。”江云天转回头看着东哥,眼睛里笑意盎然。 “或许吧。”东哥怅然的机械重复。 第19章 山中岁月容易过,不知不觉又是半载有余。江云天三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简单而又平凡。可是人本身就是个善变的动物,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很快就会感觉到腻味,何况对于心灰意冷之下才来到这里的人。只要有一丝微弱的火苗就可以点燃整个草原的烈火。江云天日渐发觉自己身体不似过往,偶尔伸展一下胳膊,都感觉比以前有力多了。江云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东哥,白老头从里面悄无声息的走出来,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身体早已恢复如初,至今才觉,蠢。” 东哥一听,欣喜异常,高兴的握着江云天的手,道:“天哥,你听见了吗?你的身体好了。”江云天也欣喜道:“嗯。”转而又心事重重:“可是不知我还能……” “蠢材啊蠢材,既然说你已恢复了,当然可以练武功了。”白老头恨铁不成钢。 “不过过去那人教你的你还要练吗?”白老头说起这话竟有些生气。 “那当然是不练了。”东哥眼瞟了一眼江云天迅速替他回答。江云天明了她怕提起往事会惹他伤心的好意,心中很是感激。 “不练就好。”白老头气呼呼的走了。 东哥和江云天两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洞中这一年多来,白老头从未打探过他俩什么,也从未向他俩透露过自己什么。三人都好像忘记了过去,从新开始一样。就这样三人还能友好相处一年多,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自己身体恢复,江云天仿佛从枯燥无味的生活中又找到了一个新乐趣。虽然不再修习天山派的武功,但他重又对武功恢复了兴趣。东哥看到他不再郁郁寡欢,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 白老头的席子破了,江云天准备外出采集蒲草重新给他编一个。根据东哥的提示,他行了半天才到了东哥所说的地方。那里蒲草遍地,一片绿意盎然。江云天不禁欣喜若狂,急上前采集。可不想这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割起手来却比刀刃还快。江云天一个不小心,手心就被它划了一道大口子。江云天条件反射一般抱住自己受伤的手,细看伤口还挺深,不住有血溢出来。他看看蒲草再看看自己的手,不觉就呆了。连东哥在他背后不远处叫他都没听见。东哥见他不应,急急跑过来,看他对着蒲草发呆,狐疑的推了推他的肩膀,轻轻叫了声:“天哥。”江云天此时才冷不丁的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江云天见东哥出现在自己眼前,愕然道。 东哥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无奈的道:“该吃午饭了。” 江云天看了看自己才采集了没多少的蒲草,搓搓手,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 东哥眼尖,瞄到他受伤的手,急忙拿过他的手来,心疼的问:“被蒲草割伤了?” 江云天羞涩的抽出手藏在身后,不在乎的道:“没什么事。” 东哥眉毛一挑,又问:“你方才在想什么那么认真,连我叫你都没听见。” 江云天深吸一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在想这蒲草看似柔弱,却能把我的手割伤。” 东哥闻言抿嘴一笑,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吗?蒲草韧如丝。像蒲草这样能以柔克刚的多了。” 江云天仿佛听见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不住重复道:“韧如丝、以柔克刚?”东哥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惊着了,睁大了眼睛忙不迭的点头。 “东哥,你真是我的好娘子。”江云天激动的抓着东哥的双肩叫道。说完抱着东哥就转起来了圈,直到东哥喊晕才停住。 东哥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只是很神秘的道:“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往后的日子里就见他随身带着蒲草不离身,不是对着它发呆就是左右挥舞,还会和白老头两个人关起门来对着它大谈特谈,天天就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东哥见状细思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也为他找到了新的事情做感到高兴。 在江云天的带动下,白老头也不似往日沉默,变得异常活跃起来。二人热议到高兴处,还不忘要向东哥展示理论一番。东哥看着他俩顽童一般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时常待在不远处一脸微笑的静静看着他们争论。作为三人中武功最强的,东哥也时不时的会被拉过去当做他俩商讨结果的木桩子,东哥也乐在其中。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江云天在梦中得到了蒲草提示的精髓。半夜里,他慌慌张张起床,不及穿外衣,就拿着蒲草跑到了星光下。闭目微一回忆,便操起蒲草按照梦里所见,一招一式的操练起来。东哥被他出门的声音惊醒,不知何事,也赶紧披着衣服跟了出来。看见他只着单衣在星光下正打的起劲,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微笑。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回去替他拿外衣。 江云天练得正起劲,连东哥给他拿来外衣都没有觉察到。东哥一时玩心大起,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朝着他扔了过去。石头呼啸而来,江云天听风辨音,后发制人。手中的蒲草如同飞舞的龙蛇,令人眼花缭乱,盘旋着毅然前进。那石头碰上蒲草却像碰上了金刚铁板,瞬间粉身碎骨般迸飞。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江云天和东哥都吓了一大跳。江云天大喜道:“我成功了。” 第20章 江云天从蒲草割伤手领悟到一套新剑法,三人都高兴不已。东哥提议给这套剑法取个好听的名字,江云天沉思半晌也未想出什么好名字来。白老头一见两人这愁眉苦脸的样,心中不耐烦,眉头一皱道:“取个名字何需如此费神,我看就叫蒲草剑法算了,简单又贴切。” “这名也太普通了吧?”东哥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白老头双眼一瞪,江云天立即握了一下东哥的手,忙道:“就依前辈所言。其实剑法有用即可,名字好不好听倒也无甚紧要。” 白老头点点头,满意道:“还是男娃有见识。” 东哥眼珠子一转,和江云天相视而笑。 “来来来,看你不服气,咱俩来过一招。”白老头看见了他们的小动作,指着东哥道。 “好。”东哥爽快应道。 两人来到洞外宽阔地拉开了架势。白老头虽武功尽失、功力全无,但胜在经验丰富,东哥又存心相让,二人正如玩闹一般,你来我往。江云天的蒲草剑法胜在快弱相扶、以柔克刚,所以白老头尽得先机,一时得意不已。谁料乐极生悲,因为动作过快,一时不慎竟把腰给闪了,东哥收掌不住,一掌险险的从他脖颈处一扫而过,吹得胡子都断了几根。白老头一个趔跌摔在地上,江云天在一旁惊呼出声。东哥转身赶紧去扶,白老头一甩手,疼的龇牙咧嘴,犹自嘴硬:“不用。” 江云天和东哥看他挣扎着自己站起来,两人的脸都替他疼的面目狰狞。 白老头站的晃晃悠悠,一块玉玦不甘寂寞的从深藏的地方露出脸来,得意的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江云天先看到这块玉玦呆住了,他指着玉玦紧张的问道:“前辈,您与霍尊是什么关系?”东哥听此一问也怔住了,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江云天,又顺着他的眼光看向了那块玉玦。她的心一沉,莫非他是…… 白老头一看,知道瞒不住了,手握玉玦满目深情的看了看,才悠悠然的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白老头踱着步找了块石头坐下,才又重新开腔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回忆往事,他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灰,时而带着欢快的粼光,时而又悲愤不已,时而又平淡如水,时而又泛起波澜。东哥紧张的心跟着他一起忽上忽下的怦怦不已,她满怀希望,又怕希望成空,白欢喜一场。她的手迫不及待的去握着江云天的手。此刻江云天心中也和她差不多猜想,为了安慰她,江云天回握了一下,示意她安心。但她又怎可能不紧张,手不自觉的越来越用力,还有汗水不时的从手心渗出来。当她听见白老头说四人结拜,他是老大时,眼泪便如溃堤的江水,一涌而上,嘴唇颤抖着叫了一声:“爹”。白老头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在这里,还会和自己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不禁愣住了,他审视着东哥,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你是心儿?” 东哥含泪扑通跪地上仰望着他,道:“是我,我是心儿。爹,原来你还活着。” 白老头上前一把抱住东哥,老泪纵横,颤抖着,道:“心儿,是爹让你受苦了。” 东哥哭的说不出话来,只有拼命的摇头。 二人抱头痛哭,江云天舒了口气,默默的走上前伸臂揽着他俩。 父女两人都是失而复得,高兴之情溢于言表。白老头想起三人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直到今天才知道,不禁自责道:“亏得老天有眼,没有让我们当面错过。若是我能早点儿刨根问底,我们也早该相认了。唉……”东哥急忙握住白老头的手,笑道:“只要能相认,何时都不晚。”“同是失意之人,可问可不问。问了不一定说,不问也不一定不说。”江云天从外头端着饭食进来,如同说禅一样。白老头却认同的点了点头。 第21章 山里的日子日复一日的简单,江云天的剑法也练得更加纯熟了。人心就是这样,轻易得到的便不珍惜,唯有那抓耳挠腮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就譬如老鹰翅膀硬了,就不再满足于眼前的巴掌大的地方,便心心念念的想去更高的天空翱翔,江云天也不例外。当他无能为力时,他被动的选择了远离尘嚣,当他能力复活时,他也便有了新想法。这也是东哥一直担忧的。现如今就是他再次选择的时候。 白老头是支持他的。因为当初他也曾和江云天一样,无法之下才选择了在此苟延残喘,只是这样的日子太磨人了。若不是有他们的及时赶到,说不定他早已崩溃了。熬了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没有人说话、只有这方圆几里的地方,自己早已把这里的一草一木熟记在心,哪怕是一棵草的枯死、一只虫的消失,他都了然于胸。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对于他这样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又怎能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他出不了这个地方。他曾经不服输,执意不苟活,可是等他攀上了峭壁,离开了这里,便呼吸不畅,浑身冻得颤抖不止,很快便晕了过去。幸亏神医及时赶到又救了他一命。当年他的伤,若是换了世上任何一个大夫,他都是必死无疑。神医艺高人胆大,擅自主张以他全身的武功为代价,换取了他的性命,只是他虽存活下来了,但是对生存的地方要求很苛刻。神医把他安置在这里,就是为了借助这里独特的地理环境帮他疗伤。他不信邪,结果差一点又与命运之神错过。此后他又试了几次,次次都铩羽而归,从此心灰意冷,在这里颓废度日,直到他们的到来,才又重燃一丝做人的意义。 此时的东哥心里却是矛盾的。她既希望江云天出去能有一番作为,方不负他胸中抱负,只是现在又不一样了。她的爹原来还活着,就在这里。她有了一个新希望,希望他可以和自己在此终老,再不理凡尘俗事。可是她知道这样是自私的,她还是不想为了自己束缚住了他。所以她虽没有明确表态,但是私下里已为他重出江湖做着可有可无的准备。江云天看在眼里,见她只准备自己一个人的行李,便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他踌躇着,所以才没有那么快就走,而是一连几日都寸步不离的陪着东哥,他想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情谊是真的,他总还是要回来的。 在离开的前一天夜里,东哥把东西收拾好交给他,便坐到了床头低头垂泪。江云天把东西放好,便陪坐在她旁边,伸手轻轻把她揽到了怀里,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 东哥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江云天的心嗖的拧紧了。他捧起东哥的脸,轻柔的将东哥眼角的泪拭去,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还有爹,我也不能再丢下他。”东哥泪眼婆娑,看得出来她在强忍。可是心爱的人离别在即,又怎么能忍得住? “我都明白。你放心,等我一雪前耻,我就立即赶回来,从此与你闲云野鹤过一辈子。” “嗯。” 最后一夜,春宵苦短,一夜缠绵后,天已放亮。白老头已在外面等着了。束发描眉这些往日曾做过不少的在今天却显得格外不同,柔情中掺杂着不舍。白老头在外催了好几次,江云天才挎着包裹和东哥相携从里面慢吞吞的走出来。二人四目相对,纵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在江云天消失的最后一瞬间,东哥终于忍不住崩溃出声:“不要忘了我。” 第22章 久未谋面的江湖已大变模样,曾经的一家独大,现已被打破,变成了群雄林立。其中的雪山派、逍遥派、武当派、崆峒派等是其中的佼佼者。天山派威严虽在,但派内人才凋零,内斗不断,气势已大不如前。江云天刚踏入小镇的第一天,就听说霍尊已卧病多月,恐怕很快就不久于人世了。不只如此,天山的七弟子廖云因为揭发叛徒有功,不日就要与武林第一美人的霍敏成婚了。说此话的人看样子也是个武林中人,只是年纪很轻,衣饰很是讲究,应是涉世未深。说起这事来很是愤愤不平,脸上的鄙夷之色明显。和他一起的几人也纷纷附和,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一点的一脸的惋惜:“那廖云长得那么白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可惜了那样一个美人。你们是没见过那美人,真是啧啧啧……”其他人急了,道:“你别光啧啧啧呀,你倒是说呀,那美人长得什么样?”那人摇头晃脑,一边说一边回味,道:“我见她还是很久以前了,还是在洛阳的牡丹花会上。” 其他人等不及了,纷纷催促他。他才睁开眼睛得意的环视了一下,重又开腔道:“她长得那可真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啊。一双翦水眼,瞧你一下,你准会酥了半边身子。那樱桃小嘴,轻轻唤你一声,准保你魂儿都飞走了。” “你莫不是在胡说吧?世上哪有这样的人?”那个穿着考究的年轻人轻蔑的道。 “谁在胡说,你才胡说呢。我看你是没见过,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年长的急了,顿时脸红脖子粗的。 年轻人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就为这互相呛呛起来,最后动起手来了,直闹了个双方都鼻青脸肿的下场。江云天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边经过,摇头轻叹一声,想起了自己那些青涩的以往,自己曾经就如同他们一样。 他这一叹不要紧,那几个人都以为他是在嘲笑他们,双方一对视,统一了意见,朝着江云天就攻了过来。那年轻的口中还振振有词:“小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多管闲事的下场。”江云天一愣怔匆忙躲过他们的进攻,皱眉道:“我何曾管你们的闲事了,我只不过路过而已。”年长的朝年轻的道:“你看看他这嚣张的样子,今天不收拾他,咱们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年轻的点头同意,再次出手。 江云天轻笑道:“看来今天无论如何你们也不会相信我说的了。” 年轻的道:“正是,无论如何你说的一个字我们都不会相信。” 江云天无奈摇了摇头道:“这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呀。你们铁了心的要冤枉我,我也铁了心的不会让你们冤枉。” 年长的道:“那还废话什么,吃我一拳。” 江云天轻巧的侧身让过,叫了声:“得罪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点了他们几人的穴道。那些人动也不能动,急的乱叫。江云天径直往前走,也不回头,只是扬了扬手,笑道:“一个时辰后,穴道自解。” 江云天在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下,想起刚才的事来,不禁苦笑:没想到自己重出江湖的第一天打架竟还是为了霍敏。 第23章 到了晚上,江云天刚要安歇,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响成一片。他赶紧整理好衣服,推开门想找小二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正巧小二就跑了过来,看见他出来,急急的扯住他,道:“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要找客官。” “哦”,江云天实在想不出会有谁来找自己,自己不过才出来一天而已,“都是些什么人?” “是本镇出了名的马员外家,现在马大公子正带着一群人在那里吵闹呢。掌柜的让我来告诉客官一声,没事还是出去躲躲的好。那马大公子可不讲理着呢。” “不讲理?那我倒要会会是怎么个不讲理法。”江云天理衣就要前去。 小二一把拽住他道:“客官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人家人多势众,你去了也是自讨苦吃。” 江云天扯开小二的手,笑道:“到底是谁自讨苦吃还不一定呢。” 小二看着江云天扬长而去,摇头叹气道:“又是一个二百五。” 江云天之所以要来见那个所谓的马大公子,也是有思量的。他一心要把事情闹大,守株待兔,这样他或许更有机会找到一些东西。其实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差不多也已明了,只是他不甘心就这么被人愚弄,他更不甘心的还有一点现在一想来就会觉得对不起东哥的事情,那便是霍敏。或许她也是被蒙在鼓里,受人蒙蔽了。 江云天从容的从楼梯上下来,那个马大公子脸上缠着布,一见他来,怒不可遏,指着他叫道:“就是他,给我上。”后面的人呼啦啦的就要往前冲。一边的掌柜急忙挡在前面,拉着马大公子的袖子,频频作揖,着急的道:“马公子,马公子息怒。小店小本经营,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马大公子不待他说完,急躁的把他推拉一边去,豪情四射:“损毁的东西,小爷赔,你给我闪一边去。”掌柜的得了他这句话,立马乖乖的招呼着伙计闪到了一边。 霎时,一群人就开始往楼梯上冲。冲到楼梯口,“哎”,江云天伸出手拦住,吁了口气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为首的两个互相看了看,冲着江云天道:“你是谁?”下面的马大公子急了,道:“你们管他是谁呢,给我上。”手下人一听马大公子急了,都蠢蠢欲动。 “慢着”,江云天叫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这架打的也不痛快,不如先让我来个自荐,如何?” 那些人都转头望向马大公子,马大公子烦躁的道:“行行行,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好”。江云天微笑着侧身道:“在下杭州江云天。” “江云天?没听说过。”为首的一个人挠了挠头插嘴道。 旁边的另一人用肩悄悄推了推他,可见有点江湖阅历,他抬头盯着江云天,道:“可是曾经的天山派掌教大弟子江云天?” “正是本人。”江云天潇洒的一转身,虽然这个名头他不想再提,但是现在却非提不可。 此时,人群中便有人叫道:“天山派的叛徒,武林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马大公子一听他曾是天山派的,知道他肯定见过霍敏,心中更是恼羞成怒,自己还没达成的事,偏偏让这小子占了先,这口气如何咽的下?正好这时还有人叫道:“当年恩断涯一役,他已被废了全身武功,怕他做甚?”听到这一句话,马大公子浑然已忘为他凌虐之时,信心倍增,他手一挥,喊道:“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众人一听张牙舞爪的冲了上去。江云天当下不慌不忙,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揍一对,快刀斩乱麻,很快这一群人便躺在了地上呼爹叫娘的。旁边的掌柜的不忘一边看热闹,一边计算自己的损失,还连连向伙计夸赞“我这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刺激的事”。另一边的马大公子却慌了,看着地上躺着的人,连声后退惊叫:“怎么会,怎么可能?”掌柜的见马大公子要跑,连忙追上去拦住,举着算盘道:“马公子,一共是一千七百八十六两三钱。”马大公子惊讶的看着他,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样,木木的道:“你去马府找王管家。”接着“哇”的一声跑了出去,好似见了鬼一样。掌柜的听说找王管家,立即招呼了一个伙计,道:“你快去,不把银两拿回来,你也甭回来了。”伙计赶紧应承着追着马大公子就去了。看着两人一追一赶的样子,掌柜的摇头晃脑的进了柜前。见江云天此刻正扶稳了一张桌子坐在那里悠然自得的饮着茶,还不忘让小二前去好好伺候江云天。江云天已隐起嘴角的笑意,表情凝重的望向了远方。 第24章 江云天重现江湖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波澜不惊的水面,泛起了片片涟漪,久久不能逝去。随同他一起重现江湖的还有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世人都很好奇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从一个残废又变成武林高手。一时之间,上门挑战的江湖人士络绎不绝。洛小山等人也早闻消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既然江云天能活着,那么东哥也必定还活着。 江云天每天好整以暇的待在客栈里,喝喝茶水,赏赏风景,有心情的时候切磋一下武艺,日子过得充实而又自在。他期盼的人也没让他失望,接二连三的便出现在了他眼前。但最出乎他意料的竟是霍尊的秘密书信,而且还来的这么早。江云天狐疑的打开书信,审慎的态度让他的每根神经都绷紧了。信翻开,只不过是普通的一封书信。信中不过两个字:救我。一代枭雄竟然会写出这样的书信,让江云天又吃了一惊。他完全闹不清楚霍尊究竟是什么想法。送信的也很奇怪,普普通通的打扮,普普通通的样貌,没有武功而且还是个哑巴,但是面对着江云天神态却透出一股不可轻视的气势。他并不是江云天认识的人。在确认江云天已看过信以后便径自走了。 江云天躺在床上暗自纳罕,本来计划好好的事情因为这封信和这个奇怪的人而打乱了。江云天一阵烦躁,连声叫小二打酒来。 酒来了,江云天就坐在桌边自斟自饮着。这时,门外闯进一个人来,高声叫道:“一人独乐不如众乐乐,喝酒怎么不叫上我?”说着人已到了桌边,执壶仰头倒了起来。江云天不做声的只歪头看着他。那人朗声笑着,将壶放下,抹了抹嘴巴,道:“我又不是美人,你这么盯着我,让他人情何以堪啊。”江云天瞟了他一眼,神色肃杀,冷冷的道:“你喝了我的酒。” “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小气,真不知东哥看上你哪点。得,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我只问你,东哥还好么?”说起东哥来,这人瞬间变得十分温柔,不光语气连脸色也温柔了许多,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陡然间,让人感觉十分的不适应。跟他后来的女子听见他这句话也不禁抖了抖。不用问,这来的两人便是洛小山和林之慧。 “她很好。”江云天惜字如金,不知何处冒出的酸意告诉他不能与这个人说太多关于东哥的事。 “怎么不见她?”洛小山丝毫不以为意。 江云天更加警觉起来,没好气的道:“我们还没熟悉到这地步吧?” 洛小山招了招手,道:“哎,能做我洛小山朋友的,世上寥寥。你也不用太兴奋,都是沾了东哥的光。” 江云天听了他的话觉得心里堵的慌,站起来欲走。洛小山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道:“哎,你还没告诉我东哥在哪呢?” 江云天凑近他邪魅一笑,顿了顿,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说完,扯开袖子就走。 洛小山怔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江云天闻言脚下一滞,后背隐隐有凉气冒出。洛小山眼珠子一转,道:“你怎么不走了?莫不是被我猜对了?”心下却自忖:老头子救的人果然是他。 江云天漠然的回头望着他,目光里陡射出道道利剑的光芒。洛小山松了口气起身上来拍了拍他的肩,江云天想躲却没躲过。洛小山嬉笑着,道:“不要这么紧张,老头子救了你却不告诉我,害我忧心如焚这么长时间。没想到你和他一个德行,知道却不说。放心,你们不拿我当回事,但是我已经拿你们当朋友了。我只要知道她安好就好。” “老头子,什么老头子?”江云天倍感诧异,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难道救自己的人除了东哥和岳丈,还另有其人? 这下轮到洛小山吃惊了,道:“你竟不知谁是老头子?”看着江云天惊愕的样子不像有假,洛小山扶额拍手道:“老头子从不干亏本的买卖,没想到这一干就干了两件。” 林之慧不忿的向前,冲着江云天道:“莫非你连神医洛桑都不认得?” “不认得又如何?”江云天颇不耐烦林之慧咄咄逼人的态度,更没好气。 不就是一个武林败类吗,有什么可嚣张的!林之慧气极,就要出声理论。洛小山息事宁人一般将她推搡到一边去,对着江云天,笑道:“不认识就对了。凭什么天下的人就非得要认得他呢?” 林之慧道:“若不是洛伯伯救他,他怎么可能会重拾这一身武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骗洛伯伯的?” 江云天面色一凛,冷冷的道:“二位若是没有别的事,恕在下不奉陪,好走不送。” “好吧,你既不识趣,那我们也不多打扰。后会有期。”洛小山痛快的抱了抱拳就走。林之慧狠狠瞪了一眼江云天,才赶紧又追了上去。 江云天看着洛小山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临别之时东哥交代自己的事情,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叫住了洛小山。他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样东西,仔细摩挲了摩挲,才心有不悦的交给了洛小山,凉凉的道:“是东哥让我交给你的。” “她终是没忘了我,那她还有没有什么话捎给我?”洛小山急忙接过东西,激动的道。 江云天顿了顿,四下了一瞅,硬生生的把那句夸他的话给憋成了“没有”,最后才在洛小山灼热的眼光逼视中,说了三个字“你不错”。 “我就知道,还是东哥对我好。你呀,识人的本领可比东哥差远了。”洛小山嘚瑟的道。洛小山迫不及待拆开那一层层细细的包装,却原来是一支鹅毛,还有一封信。江云天一看心里顿时放松了许多,忍不住还有点儿小高兴。就是不知信里写的什么,江云天和林之慧两人都很想知道。江云天还在努力抑制着自己,林之慧脸上的表情就很着急了,巴不得洛小山立刻就把信打开。反而洛小山不像之前那么着急了,他拿着鹅毛一直傻笑着,迟迟不去拆信。急的林之慧差点儿就要自己动手了。 第25章 江云天和林之慧都在巴巴的等着洛小川拆信,好容易洛小川才好像想起还有一封信这样一回事。他找了个椅子慢悠悠的坐下,又调整了调整坐姿,以保证自己的舒服,然后才不紧不慢的打开信,逐字逐字的看起来。林之慧凑过去要看,还被他故意躲开了。江云天见样,心里厌恶起他这做作的样子来。 洛小川读完信,将信“啪”一声放在桌上,挑衅的笑向江云天:“我可不像某些人,只会背地里吃酸溜溜的醋。”江云天瞥了他一眼,赌气的转过身背着他。林之慧匆忙过去拿起信,轻声念了出来:“洛少侠,当日长亭之约未践,实乃事出有因,但终归有负厚意,每每想起,便羞愧万分。今幸天哥无事,重返江湖。若有缘得见,谨上鹅毛一根以表往日谢意、今日愧疚之情。地处深山,别无他物,望君不弃。君,外表肆意,实则古道心肠。能与君交,今生之幸。天哥,今生所爱,人品与君亦不相上下。妹远离尘嚣,别无所求,惟愿英雄互惜,从此高山流水。东哥拜上。” 林之慧读完之后,绯红着脸,为自己的小肚鸡肠而羞赧。江云天也好不到哪里去,搓着手略显尴尬的站着。洛小川还偏就站到他身前去。江云天偷眼看了洛小川一眼,道:“既是东哥这样说了,我自然不会违她的意。”洛小川眉一挑,道:“论识人啊,你还真不及东哥之万一。”接着上下打量了江云天一番又高声慨叹道:“哎,再好的眼光也有走眼的时候啊。”说的江云天脸红了又红。 洛小川将信仔细的收好,开始来回的踱步。江云天见他并无走的意思,才不自然的道:“你们为什么说是神医救了我,又是怎么猜到那个地方的?” 洛小川得意的一笑,道:“你终于肯说话了。”他展了展衣服,潇洒的坐下,笑道:“说来也巧,老头子多年杳无音信,连我的信号也视若无睹,最近在我来这里的途中却碰见了。向来讲究的神医却变成了衣衫褴褛的乞丐,若不是我是他亲生儿子,谁又能认得出来?” “乞丐?”江云天失声插言,想起了过往的一些遭遇。 “对呀,想必当初救你时也是这样一番鬼样子吧。”洛小川瞥了他一眼,不用他回答便已了然于胸。 “想对你好却偏偏要骗你,一物换一物。”洛小川说到这里,眼里似泛起了什么,嘴角不经意扯出一个不同于往日的温暖笑容。沉浸良久,才又看向江云天,想着我说的没错吧。 江云天默默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时他明明不胜酒力却要夺了自己的酒,不喝不走,还要凑上来,非让自己吃他不知名的黑不溜秋的药丸,说是做交换。自己被他纠缠不过,才不得已同意。这么长时间自己都一无所知,还以为是上天对自己宽容,没想到……。 “他为什么要救我?”江云天急道,那时恐怕是个人都会对己避之不及,除了她。想到这里,江云天心里一阵温暖。 “我怎么知道,老头子一向行事乖张,只凭自己喜欢。”洛小川说来也很无奈,就连自己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他也什么事都不愿自己知道,一走就是很多年。 没有答案,江云天心里略感失落。 “若不是他不经意的一句‘为何人都不往身后看一看呢?’让我觉得奇怪,他也就不会告诉我他曾经救过你了,我也就更不会猜到了。”说完,洛小川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陷入了沉默。江云天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仍是懵懂的林之慧立即心领神会。是呀,人总想着往前冲,从来也没有想过身后的风景会是什么样的。江云天的思绪也飞舞了起来,想起了洞中的东哥,内心里有两个人开始了打架,就在其中一个快要战胜的时候,林之慧的一句话让他功亏一篑。 “如果他还有良知的话,就不该再和霍尊狼狈为奸。” 江云天回过神来,怒瞪着她,告诫她自己从来就没有和谁狼狈为奸。 洛小川一见江云天阴气沉沉的脸色,连忙赔笑道:“咱们也别窝里斗了。你既然要重出江湖,势必有什么事要了结。不要忘了东哥还在等着你。” 洛小川的一句话提醒了江云天。林之慧却在旁酸溜溜的道:“怕是还惦念着那个江湖第一美人吧?”江云天闻言一动,凌厉的眼神又瞟向了林之慧。洛小山赶紧拽了一把林之慧,沉声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林之慧瞅了一眼江云天,气呼呼的扭过头去才作罢。在她心里,凡是喜欢霍敏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他还曾是天山派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洛伯伯和洛小川都要这么看重他。 江云天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冷冷的道:“我的事情我自会了结,不劳二位挂心。”洛小川冷哼了一声,举着鹅毛笑道:“你不用我挂心,我还偏就挂心了。就为了这一根鹅毛,我也要尽快的把你送回去。”江云天打量了他一下,看不上他脸上那猥琐的笑容,不耐烦的转过身去。 “哎,没想到你这么别扭。”洛小川叹了口气道。 “我猜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自证清白吧?想必天山的人已和你接触过了。”洛小川不理他的冷漠,依然自顾自的说起来。 江云天被他说中了心事,立即警觉的道:“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洛小川背着手,道:“我早就说过了。我来就是为了东哥。”两人的目光相遇,立即电光火石一般。 江云天在这场目光之战中败下阵来,低头道:“你说的不错。我收到了霍掌门的信。” 一听他说“霍掌门”,林之慧又轻哼了一声。 两人听见她的声音都只当没听见。洛小川道:“送信,也确实不错。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也是无法亲自来见你。” “怎么说?”江云天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洛小川若有所思的望了他一眼,道:“你重入江湖的日子短,可能还不知道。自从你失踪以后,这霍尊就不知为何突然就不再露面了,谁去都见不到他的影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廖云出面,以致现在人人都以为天山已改朝换代了呢。即便不久后就是廖云和他独生女儿的婚礼,也没听说霍尊出来表示过什么,只不过是让人传出个话来而已。非常令人匪夷所思。” “不光这个匪夷所思,就是那个霍敏嫁人才更匪夷所思呢。那廖云虽长得还凑合,但是武艺低微。以霍敏的那个傲娇性子,那么多年都没看上,怎么突然就非君不嫁了呢?”提起霍敏,林之慧满心的不悦,但是说起她要嫁的人,却又对她惋惜不已。 以江云天对他们的了解,霍尊奇怪,霍敏也是奇怪,但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了。忽然他一拍额转身去找出那封信来递给洛小川。洛小川一看,笑着对江云天道:“这下可有的玩了。既然求救信都到了,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江云天听了他的话,默默点了点头。 洛小川一看大家达成了默契,转身踏出门去就招呼:“小二,抓紧上些好酒好菜到天字一号房。” 酒菜很快就送上来了,洛小川举杯向江云天:“可否共饮?” 江云天痛快的道:“好。” 二人不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的开始喝酒。林之慧想拦,最终手还是停在了半途。本以为洛小川的酒量就够差了,没想到江云天的酒量也不过尔尔。没几杯,两人就酒意上涌,舌头都打结了。原来还针尖对麦芒似的,这下子两人竟然紧紧搂着、拽着,像个连体婴儿一般,东跑跑西颠颠,嘻嘻哈哈哭哭闹闹的,引得客栈的人都纷纷出来驻足观看。林之慧分外懊恼。 “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她的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把一大部分人都给吓回去了,只剩几个胆子大的还在探头探脑的观看。她跟在他俩后面,想把他俩人分开,可是任她怎么拖拽都不行,只好随他们而去。自己在一边守着干生气。 有时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本来两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喝过一场酒后,便成了至交。 第26章 江云天和洛小川两人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终于醒转过来,睁眼一看,两下都吃惊不小。二人面对面、互搂着,甫一睁眼,都惊呼着立即从床上弹跳起来,指着对方,说不出话来。忽然二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阴森森的袭来,不觉都抖上了一抖,目光不约而同的移向了门口。只见林之慧背向他们一只脚踩在凳上,一只手拍在桌上,另一只手扶着一把剑,姿势霸气,隐隐透着丝丝凉气。阳光从门外射进来,更显得她的背影又阴森又鬼魅。二人见了,都默默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视一眼,这才慌里慌张的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襟,跳下床来。 “你们终于醒了!”这六个字从林之慧口里恶狠狠的跑出来,惊得那俩人心中又是一抖,脚下的步子都忍不住一滞。 还是洛小川反应机灵,立即满脸堆满笑意,小碎步踏过去,讨好的道:“醒了,醒了。慧慧辛苦了。”谄媚的神态,让江云天见了心里都忍不住鄙弃起来。 只听“啪”的一声,林之慧并不吃这一套,手中剑一挥,朝着洛小川就去了,嘴里还喊道:“一句辛苦就结了吗?我让你们喝酒,让你们折腾我,我今天就要给你们个教训!” 洛小川一看剑来,脑子轰然一声,什么也没想起来,就赶紧闪身避过,随手拿起凳子抵挡,只听“啪啦”一声,凳子碎了。吓得洛小川和江云天都是目瞪口呆。眼见下一剑就要来了,洛小川不敢怠慢,慌忙招架,急道:“你还来真的啊。”二人辗转腾挪,洛小川见她只盯着自己一人打,而江云天在旁边不但不帮忙,还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忍不住祸水东引,高叫道:“昨天喝酒的又不光是我一人,你怎么老盯着我一个人打呀。”林之慧喘着气,道:“哼,你们一个也别想跑。”洛小川的武功远远高出林之慧,听她这么说,便有意往江云天那边引。果不其然,林之慧留意到江云天就在手边,剑招一变,朝着江云天就来了。江云天气恼的瞄了一眼洛小川,赶紧匆忙招架。林之慧的武功本就比他俩人低,这下子一下打两,更是捉襟见肘,力不从心。本来要教训他俩的,现在反成了老鼠逗猫。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江云天和洛小川见状一起跳出战团,林之慧还犹自不认输。洛小川笑嘻嘻的凑上来,夺过她的剑,拿起她的拳头,假意内疚的道:“你要是还不解气的话,你就打我两拳吧。谁让我这么自私,明知道自己酒品不好,还非要喝酒。”林之慧听了他这口是心非的话,心里的气却顿时消了,拿眼横了他两下,气哼哼的甩开他的手,道:“就知道说好话哄人。”此时,洛小川才发现林之慧今天竟然佩戴了一个面纱,忍不住伸手去扯,道:“好好的戴它做什么?”林之慧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扭头道:“你还好意思问。”话音刚落,洛小川的手碰到了面纱,顺着她扭头之势,面纱翩然而落。林之慧大骇,急忙去抓,但为时已晚。她瞬间红彤的脸上一边一个红乌龟悄然映入在场人的眼帘。洛小川一时忍不住,弯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竟连腰也直不起来了。江云天见了也偷偷捂嘴强忍着转过身去,直憋的肩头一抖一抖的。林之慧见状,上前冲着洛小川就是一顿粉拳,直打的洛小川又笑又讨饶的。 打完了消了气,林之慧气呼呼的抱拳站着,正眼也不瞧他们。洛小川和江云天两人这才想起昨晚的情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上前朝着林之慧作了个揖,道了声抱歉。林之慧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洛小川还没什么,江云天却闹了个面红耳赤。想起自己昨晚的糊涂行为,竟然帮着洛小川,让他在林之慧这样一个单身女子脸上画乌龟,江云天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林之慧刚才出了气,现在也不怎么恼他们了,见江云天颇不自在,便道:“好了好了,不跟你们计较了。只是这颜色要怎么才能洗去?”她懊恼的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继续道:“我用尽了所有的法子都没法洗掉。”洛小川拉了拉她的手,笑着道:“这个可是我洛家的独门秘方,怎么可能轻易抹去?” “那要怎么办?”林之慧一听独家秘方,心里一凉,但又想起是洛家的,又燃起一丝希望。 “呐,用这个。”洛小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玉瓶递给林之慧,“只需要一滴即可。” 林之慧兴奋的接过,转身就跑了出去。洛小川回头与江云天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第27章 江云天听洛小川说了这几年江湖上的事,有点儿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对于霍尊一事,两人都颇有些疑惑。最终两人觉得可能是霍尊故布疑阵,引其入局而已。还没等两人商议出个结果来,已有人按耐不住开始出手了。 晚饭刚过,江云天等人便有些昏昏欲睡。还没等到起身,都已趴倒在桌上了。窗外微风习习,伴随着花枝轻颤。如果不是武功高深的人,根本听不出屋外轻微近乎无的脚步声。可屋里的人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临趴下的时候,洛小川给江云天递了个眼色,意思是看来天山派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须臾,来人已到了窗外,静静驻足之后,确定屋里的人都已倒下,才蹑手蹑脚的探进屋内。屋里烛光摇曳,门开风进,蜡烛也似日薄西山,勉强跳跃了几下,就寿终正寝了。来的人对视了一下,观察了观察周围,便来至跟前,手起刀落,身手利落至极。在月光的掩映下,刀光一闪,恰好映在了江云天的眼睛上。江云天猛地一睁眼,吓得来人一怔,但来人也不是吃素的,随即就恢复神智,朝着江云天迅疾的扎去。江云天头一歪,双手一撑,身子已向后飞了出去。旁边的洛小川和林之慧也已醒了过来,和对方动起了手。来人共是七个,同是黑衣黑面,在暗淡的月光下,模模糊糊的难以分辨。这十个人一时打斗起来,塞的屋子满满的。不得已冲破了屋子,斗至了院里。如此激烈的打斗声却没有唤醒客栈里的其他人,仿佛此客栈里只住了他们三个人,连平日里抠门到极点的老板也不见了踪影。可见世人并不是一味的只爱财,还是惜命的。 来人是要取命的,是以下手都是狠招。林之慧武功稍弱,二对一很快便落了下风。洛小川见状,立即虚晃一招,跳出自己的圈,加入了林之慧的战圈,与她背靠背。洛小川歪头对林之慧低语道:“不要手下留情。”林之慧点点头,两人默契的一个攻上一个攻下,互为防守。战局顿时扭转。见江云天还在与其他三人周旋,洛小川禁不住大声叫道:“他们都是死士,周旋无益,擒贼先擒王。”江云天经他提醒,暗自懊恼自己一时大意,出手便不再留情。瞬时,一个黑衣人便倒地毙命。江云天将另外两人打伤之后,屏息听了一下,便朝着自己的身后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只在风中留下了他对洛小川说的两个字“撑住”。 洛小川会意,一双肉掌搅动起来,犹如下山猛虎,势不可挡,把所有的黑衣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战圈当中。江云天腾出手来便跃到了客栈外面。在他的前面,一个人正在狠命的往前奔跑。从他狼狈的样子可以看出来,他本没有想到江云天还会有活命的机会,而且他也很怕江云天追上他,不为别的,只为江云天认得自己这张脸。 第28章 外围有人,江云天撇下黑衣人追了过去。那人知觉后便没命似得逃窜,行径可疑。江云天更觉自己认识这个人。他灵机一动,从经过的树上捋过一把树叶,一运内力,试探着把片片绿叶像飞刀一般射向前面的人。那人听到后面呼呼风响,心知不好,立即长吼一声缩做一团,骨碌碌的向前滚去。他这般奇特的锁骨功,让江云天立即就知道了他是谁。等绿叶落地,他才一展身站来起来,继续往前跑。在此时,他才惊觉自己上了江云天的当。江云天一句“三师弟,好久不见”顿时让他恼羞成怒,转身朝着江云天撒泼似的攻了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你这贼泼贱,谁是你三师弟?”嘴上虽强,奈何武功不敌。往日不敌,今日更不敌。几招下来便已成了江云天手下败将。江云天将他点了穴,绕他一圈,道:“谁派你来的?”他神情高傲,不屑一顾。江云天笑道:“多日不见,果然长进不少。不过你不说,我也猜的到,只是你这命……”江云天故意一停顿,手往脖上做了个杀的动作。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慌了,脱口而出:“是师父让我来的。你可别杀我。我上还有老,下还有小的……”说着说着,竟然涕泪横流了起来。江云天心中一阵厌恶,见他哭着还不忘偷眼看自己,心知他在说谎,当下也不戳破。江云天抬手咳了咳嗓子,道:“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今天就暂且饶你一次。若是再有下次,可绝没有这等好事了。”说罢,抬手给他解了穴道,自己便匆忙返回客栈了。那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匆忙溜走,反而站直了身子,嘴角里溢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江云天,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江云天回到客栈里,洛小川等人也已以逸待劳,四处逗弄着仅剩的一个黑衣人。看见江云天回来了,洛小川一个杀招过去,黑衣人立即当场毙命。他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江云天叹了口气道:“不出你所料,是天山的人。看来天山我们是非去不可了。”林之慧冲上来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吗?”江云天道:“今晚我们暂时好好休息一下,养好精神明天和他一起出发。”洛小川会意,拉着林之慧就往屋里走。林之慧不明白还有谁,边挣扎边低声问:“明天和谁一起呀?”洛小川无奈的道:“哎呀,姑奶奶,你就别问了,打了这么一场架,你还不累么?”林之慧听他这么说,甩开他的手,使性子道:“不问就不问。”撅着嘴气呼呼的走了。洛小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自己也进屋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林之慧就等在院子里了。洛小川打着哈欠出来,看见江云天也已经整装待发了。三人集合完毕,在前台结了账。结账时,掌柜的一见他们三人完好如初,似是见了什么凶神恶煞一般,后仰着身子,连说话也结巴了。战战兢兢的好容易结完了账便倒在座椅上一坐不起了。江云天见了颇为奇怪,出门不禁低声询问洛小川:“这掌柜的今日怎么了?”还没等洛小川回答,林之慧便抢道:“江湖传言,死士出马,即便是鬼也要下十八层地狱。昨晚可是来了七个。这掌柜的平日里抠抠搜搜的,他是不曾想到我们在死士底下还能生还吧?”江云天闻言回头看了掌柜一眼,突然觉得有点儿同情他了,还好自己并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三人出了门,洛小川站住望着江云天,目光逡巡:怎么走?江云天道:“跟我来。昨天我在他身上撒了点桃花粉。”洛小川神秘的看了江云天一眼,调皮的指了指他。林之慧骨碌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刚要出口问,突然明白了,不禁低头一笑。洛小川回头瞅了她一眼,道:“这次聪明了啊。”被林之慧一阵粉拳打得逃向了前面。 悬济堂是这里唯一一个药房,现在刚打开门。江云天三人坐在斜对面的茶坊里,一边悠然自得的喝着茶,一边盯着对面的药房。等了半天,都不见人来。林之慧禁不住不耐烦起来,道:“他不会昨晚就回去了吧?”江云天斩钉截铁的道:“不会。他惜命人尽皆知,不会冒此风险。”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对面药房里出来一个人,踉踉跄跄的。江云天定睛一看正是三师弟马炎。三人立即低头喝茶,避开他的视线。原来他昨晚就来到了药房,一直待在里面没敢走。等到今天过敏稍好才敢踏出门来。站在门外,他抬眼环视了一周,没有发现异常,便走到市上找了一匹马绝尘而去。 江云天等人立即从后跟上。入夜,已到天山派。马炎牵马进门,把缰绳交给看门人,自己径自往里去了。江云天等人将马栓在山下,让林之慧在山下看着,两人施展轻功入得山上来。只见马炎没有回房,也没有去找霍尊,而是直接去了廖云的房间。江云天和洛小川对视一眼,顿时豁然开朗。 第29章 名剑公子 玉龙山山巅有一山庄,名铸剑山庄。老庄主穆思远是一代铸剑好手。经他手铸出的剑无一不锋,无一不利。老庄主已年近古稀,已不大铸剑。俗语说物以稀为贵,老先生颐养天年,多年只出一把剑而已,是以武林中人争相收藏。老庄主的儿子穆贤却又与其不同,他不爱好铸剑,反而爱好收藏剑,江湖人称名剑公子。随着他名气日隆,铸剑山庄又被江湖上的人称之为藏剑山庄。穆贤其人长得高大却身材匀称,剑眉凤眼,远看如盛夏翠竹,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面色稍黑。换做常人也就罢了,偏偏他又对自己的黑特别在意,用了很多法子想变白,可总是不能如愿。所以侍从们时常看他对剑自叹,空有那么多好剑,自己的面色却与它们不匹配。 穆贤不仅爱好收藏宝剑,武功也是一流。如此出众的人,本与东哥真是八竿子打不着,但让世人惊奇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妙人却是东哥的护花使者。多年前,为了寻找天下无双的轩辕剑,听人说在海外极远的无忧岛上。他便告辞东哥出海远游,今日才始归来。脚刚一沾地,匆匆顺道回家看了眼老爷子,便急急忙忙的赶往了天山。路上又听说东哥因为一个江云天的不知所踪,心中气极,誓要到天山问个明白、讨个说法。 谁知到了天山才发现一切变化的太快。霍尊称病不出,只剩一个廖云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讨人厌,就连昔日傲气逼人的霍敏,也收敛了不少。穆贤感慨真是时光催人老呀,把人的傲气、锐气都磨没了。 廖云还是有些分寸的。虽然穆贤多年不在江湖上露面,但江湖上依旧流传着他的传说,是以不敢怠慢。只是穆贤护犊子超出常人,更别提要护的人是东哥了。乍一听说“东哥违反门规,袒护一个叛徒”便怒不可遏,甩了手中的杯子不说,指着廖云的面就不客气的骂道:“叛徒,你说叛徒就是叛徒了?东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瞧瞧你这副嘴脸,我看你才更像叛徒呢。” “你……”廖云面色红涨,忍无可忍,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目注视着穆贤。自从江云天坠崖以后,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旁边的霍敏见势不好赶紧拉住他,频繁的给他使眼色,死拉硬拽的才又把他安抚在椅子上。穆贤不理霍敏的赔笑,犹自轻松的转了个圈,冷哼道:“还有那么一点儿硬气,只可惜……。”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反而有意无意的瞄向了霍敏。霍敏只感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烫,但是她依旧强忍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前那个目中无人的霍敏。 “近日江湖传闻,那个叫什么江云天的已重现江湖。”那穆贤微一停顿环视一周,廖云犹自低头暗暗生气,霍敏别过了头去。 穆贤找了个椅子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才又继续道:“本公子就在此守株待兔了。若是东哥完好如初,那便罢了;若是稍有差池,我就把整个天山给她陪葬。”此话一出,满座皆惊。此话若是换了别人来说,尚可当成一个笑话罢了,但穆贤不比他人。长久以来,他名剑公子的称号远比他另一个称号更加深入人心,孰不知他起先赖以成名的却是他那一套流云剑法。整套剑法挥将起来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剑气所及,非死即伤。昔日为了幽冥剑,穆贤一人挑战崆峒百年来的规矩。天山为了收拢人心,自愿与崆峒结盟。两门派出尽门中高手一十三人联手对抗,终不及他一把名不见经传的剑。自此,幽冥剑易主,穆贤也成了武林中不可战胜的神话。只是他为人淡薄名利,一心扑在搜集名剑上,拿到幽冥剑后就销声匿迹了。直到后来有人说他去了海外寻找轩辕剑。也正是此次对战,让穆贤和东哥得以相识相知。在众人围攻之后,虽然穆贤全身而退,但是也受了不小的内伤。他忍痛回至半程,一口血喷了出来,晕倒在了路上。幸亏被从此路过的东哥发现,用自己的独家秘方将他救起。清醒以后,他是第一个不嫌东哥貌丑的人,天天跟在屁股后面东哥长东哥短的。为此他还自创了一句名言“我已经够玉树临风了,找个媳妇就没必要沉鱼落雁了,总得给天下其他不如我的人一个表现的机会”。奈何东哥对他不感冒,半个月采办期到后,便要回天山。他聪明绝顶又很知趣,洞悉她的心思,知道自己不便给她造成烦扰,也便告辞。临走之时留下一句话:以后你的背后便是我,铸剑山庄便是你的娘家。东哥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偶一正经起来,便有些不习惯起来,但仍是很感动于他说的这句话。穆贤送东哥一只纯白的信鸽,此后二人便常常通过信鸽传递近况。本来是三个月都会固定传一次消息的,但是后来竟毫无预兆的断了,穆贤担心东哥,忙迫不及待的赶了回来。也是轩辕剑与他有缘,竟然在回来的路上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穆贤此话说的轻飘飘的,听的人却脊背发凉。廖云按耐不住,跳起来叫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不如今天就死个痛快。”说着以手化爪,朝穆贤前胸抓了过去。穆贤微微一躺,脚自然的搭上椅背,眼光轻蔑的一扫,不紧不慢的道:“武功不怎么样,脾气倒是见长。越来越不长进了。看来位高权重易使人迷失啊。”他这几句话更是触动了廖云的心病,当下咬牙发狠像是发了狂的狼狗。穆贤嘴角轻笑:好久没活动活动手脚了。然后不慌不忙与廖云纠缠。霍敏在旁边看似呆了了一般,不动不出声,眼神却渐渐变得狠毒起来,也许没有人会相信,她竟会希望廖云死,但穆贤好像已经探知了她的心思一般,只与廖云纠缠,而并不下狠手,就像老鼠和猫一样。终于猫玩累了,手指一点,廖云便张牙舞爪的站在面前不动了,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恐怖。 穆贤不看他,挥了挥袖子,便扬长而去。“备些好酒好菜,本公子今日要饮酒赏月。”话是留给霍敏的。 入夜,穆贤独自在厨房门前的院里对月轻酌,遥想着自己与东哥的初见,不禁慨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酒杯放下,心底里一股忧思不胫而散,眼底迷雾腾然而起。忽然眼神一动,他的人便已在几丈开外。两个人尾随着一个人进入了内宅,而前面的那个人却丝毫未觉,可见两人武功之高。那个人进入了廖云的房间,偷偷摸摸的样子更引起三人的怀疑。尾随而来的两人趴在屋顶上,侧耳倾听。穆贤为了不引起那两人的注意,离着他们稍远的距离,但还是被发现了。三人都不动,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心里却在各自思量。 第30章 暗自神伤 却不说外面三人心思各异,屋内两人的窃窃私语传到三人的耳中,大家才明白原来在江云天消失的这段时间呢,霍尊也并不好过。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霍尊就被这个廖云磨上了。 屋里廖云听了马炎的汇报,神色严峻。良久才叹了口气道:“竟然连恶名在外的死士都收拾不了一个江云天。” 马炎道:“虽然计划不成功,但是祸水已经东引。我们也大可以放心了。” 廖云斜眼瞄了一眼马炎,真是不成器。马炎被他这一眼看得立即就清醒了,打了个颤抖,默默低下了头。廖云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道:“派个精细的人照看师父,也该准备准备我和敏敏的婚事了。”说完他豁然张开眼睛,目光阴狠瞪视着前方。不仅将马炎吓了一跳,也把外面的三个人吓了一跳。刚要应对,才发现他不过就是发狠而已。即便杀不死江云天,也要把他的心上人给娶了。只要娶了霍敏,江云天、霍尊又能奈我何?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又不禁透出狡黠的喜悦。 马炎战战兢兢的道了个“是”字,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及退至门口外,才轻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扬长而去。 天山外、草场边,三个人迎风站立。穆贤在前,江云天和洛小川在后。微风拂面而过,稍稍有些冷。穆贤耐不住沉寂,先自转身,折扇一甩,潇洒无比。扇一摇,又添一股冷风,身上又忍不住抖了一抖。穆贤也忍不住嗔怪自己多事。他收了折扇,尬笑一声慢条斯理的道:“二位姓甚名谁,深夜来天山,可否告知所谓何事啊?” 洛小川听罢,也学起他的腔调,道:“在下不姓甚也不名谁,深夜来天山,也不想告诉你所谓何事?” 穆贤一听,还正合自己脾气,便用折扇指着洛小川连道几声:“好好好。” 江云天听洛小川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无语了。而对方却说好好好,真是一般人才。江云天心底暗忖一番,见对方并无恶意,只得躬身抱拳道:“在下江云天,这位是洛小川,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一桩公案而已。” 穆贤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他急切的道:“唠叨,只江云天三个字便可。我且问你,东哥可好?” 听他问东哥,江云天和洛小川都是一阵懵。江云天懵懵懂懂的道:“她很好。”洛小川见他回答的那么快便推了他一下,接着问穆贤道:“你可识得东哥?” 穆贤听说东哥安好,心顿时放了下来,摇头晃脑一笑道:“那是自然。” “东哥怎会识得你这般不着调的人呢?”洛小川上下打量着他暗自嘀咕。 “我怎么不着调了?”穆贤啪的一扇子打在他脑袋上,疼的他哇的一声叫。 “我可是她的娘家人。”穆贤紧接着宣誓主权。 这下轮到江云天愕然了,怎么她还会有个哥哥?江云天怔怔的盯着穆贤,看得穆贤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义兄,义兄而已。” “哎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多了个亲大舅哥呢?”洛小川取笑的拍了拍江云天。 “大舅哥?你你是说他和……”一紧张,穆贤说话都结巴了。 洛小川笑道:“对呀,他俩已经拜过天地,成为夫妻了。”虽然东哥信上没说,但江云天却已承认。只是直到现在他仍想不明白,为什么东哥要在这件事上隐瞒? 江云天也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对。穆贤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消失无踪,换上了一副笑意,重新审视了一下江云天,又是几句好好好。洛小川上前,一手揽着他的肩膀,故作忧伤:“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不如我们痛饮一杯去?”穆贤嫌弃的丢开他的手,道:“谁和你是天涯沦落人,本公子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像东哥那样面目无光的女子,本公子也就是不嫌弃她罢了。” 听到他说东哥面目无光,江云天立时想起那日在溪水畔。若是他见到东哥本来的面目,不知会如何惊叹。转眼三月有余,不知东哥在干什么?可有思念自己?自己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想着赶紧回去跟她团聚。江云天只顾在这想着,完全忽略了那两人说话的声音,等他从思绪中跳脱出来,才发现那两人已勾肩搭背的远去了。 “回去问问东哥,我送她那鸽子是不是让她给我煮了吃了?”穆贤慵懒的声音最后在他耳边响起时,人已不见了踪影。江云天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今晚属于那两个暗自神伤的人。 第31章 共闯天山 两人喝酒,最后遭殃的一定是林之慧,这好像已经成了定律。昨晚洛小川和穆贤饮酒,恍惚之间,洛小川虽然还记着不能往林之慧脸上画东西,可是他们却朝着酒保开起了染坊。弄得林之慧一个劲儿的朝酒保道歉。这还不算,但凡墙上能画的,他们也画了个遍。林之慧仅有的银子全赔了店家的墙。本来穆贤的酒量能算是不错的,让洛小川这么一带,酒量大减。第二天起床后死活不承认自己喝醉过。三人为了赔钱的事厮闹着,江云天却坐在另一桌上慢悠悠的斟茶喝水,似是不干己事,很是惬意。穆贤看不下去了,偷出身来,气势汹汹的来到跟前坐下,一言不发。他不说,江云天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忽然,穆贤咧嘴一笑,道:“果然沉得住气。我问你啊,我想去看看东哥,你把她地址告诉我。” “无可奉告。”江云天吐出四个字,他不确定穆贤对东哥知道多少,自然不敢轻易让人去。 “你还真是个死心眼,难道我还会做对她不利的事吗?”穆贤鄙夷的道。 江云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静静的低下头,我就是不想你见她而已。 穆贤似是看透了他的心事,舒适的翘起二郎腿,道:“君子不夺人之美,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浅薄吗?” 江云天嘴角抽了抽,反正在我眼里你也厚实不到哪里去。 此刻正与林之慧吵嘴的洛小川见缝插针,嚷道:“你想见东哥,不如帮她的心上人早日了结心愿,助她俩团聚呢。” 穆贤闻言很是赞同,道:“洛兄言之有理。不过他还是算了吧,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急着回家见媳妇的。”穆贤眉眼一屌,取笑之意明显。 “我着急。”江云天郑重其事。 屋里的气氛顿时凝结了,半天,随着穆贤“噗嗤”一声笑出声,三个人都笑弯了腰。林之慧笑的竟夸张到扶着桌子叉着腰的地步。 江云天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身后的声音笑的更大声了。 大约半刻钟,洛小川出来把他拉了回去,那俩人见了他又是一顿笑。江云天转身就要往外走,穆贤立刻止住他,强忍着笑招呼道:“别,别走。咱们谈点正事。”闻言,江云天才颇有些不情愿的坐了下来。 穆贤道:“我来了天山这些日子,净见着廖云一流的,连霍尊的面都没见着。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洛小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交给穆贤,示意他看:“这是霍尊派人秘密传给江兄的。” 穆贤看着纸上的字,很是迷惑,看向江云天,向他确认。江云天认真的点了点头。 洛小川道:“我和江兄猜测,定是霍尊被这个廖云抓住了什么把柄,否则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完全不可能有人威胁的了他。即便有危险,那天山派也不是吃素的。” 穆贤赞同的点点头,道:“你说的对,不过不光这个霍尊奇怪,他的女儿霍敏也是挺奇怪的。实不相瞒,我爹曾经打算为我求娶她为妻,我为了阻止他,故意在霍敏面前表现的粗俗不堪,那霍敏心高气傲,自是看不上我。从此见我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这次来,她对我却是恭敬有加,不似往日颐指气使。” 林之慧闻听霍敏就不高兴,道:“那这些跟江云天受冤枉又有什么关系?” 穆贤道:“霍尊老奸巨猾,焉知这件事不是他玩砸了?据说当年那霍敏与江兄也是情非一般啊。”穆贤眼睛瞟向江云天,试探着,不知今日他对她是否还有情谊?若没有,一切都好;若有,自己就不能让东哥吃了亏。 江云天定定的看了回去,目光炯炯,无所畏惧,仿佛在告诉他:自己的心里已只有东哥。 二人用眼神交战着,洛小川不接这一茬,对着穆贤道:“你是说,幕后黑手有可能使霍尊?” 江云天闻言心中一动,自己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话从嘴里说出来,总觉得虚无缥缈一样。因为他实在不明白,霍尊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既然他让救,我们直接面对面不更好么?”江云天道,他实在不想这么无端的想象下去,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穆贤拍手道:“对,就是这样。” 四人从大门外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守门的有认识江云天的,立即跑进去禀报。不多时,廖云带着天山众弟子都出来了。廖云先是一眼瞧见了穆贤,立即向前行礼道:“穆公子,昨日不辞而别,今日这又是……”廖云眼光一一瞄向了江云天、洛小川和林之慧。 穆贤扬起扇子,吊儿郎当的道:“在下只不过趁着月色好,出去溜达了溜达,怎么能叫不辞而别呢?至于这三位,你问他们吧。我先进去了。”说完,径直往里进。 他这一举动,不仅把廖云整懵了,其他三人也是一脸懵逼,他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进去了?全场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进去了,然后慢慢消失在拐角处。 最先反应过来的洛小川拉起林之慧就往里走,廖云后知后觉拦下道:“洛少侠,且住。”他的一个眼色,立即有人向着已消失在拐角的穆贤而去。 洛小川眉毛一挑,道:“怎么,有何指教?在下不过闻说霍掌门病重,特地来探望探望而已。” 廖云向他身上一扫,身无旁物,便道:“逍遥派一向不喜与天山来往,洛少侠又何必多此一举,何况……”廖云眼光转向江云天,何况你与江云天的关系现在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此时马炎上来附耳道:“大师兄,江云天一个便难对付,何苦要再拉上两个狠角色呢?”廖云瞪了他一眼,马炎赶紧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廖云又何尝不知,只是江云天不会轻易饶过他,洛小川此来也是来者不善。这群没眼力价的蠢货竟然看不出来,还妄想着他们会作壁上观。 “为什么这么对我?”江云天冷冷的注视着廖云,声音更冷,听的人都禁不住打个嘚瑟。 “你是天山的叛徒,又想我如何对你?”廖云义正言辞。 “你明白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江云天道。 廖云道:“我不明白。” 两个杠上了。 既然话不投机,那便只有武力解决。廖云一招手,天山弟子一拥而上。洛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加入战团。 不说外面乱成一团,且说穆贤进去以后,一脸轻松的就将尾巴甩掉,径直找到了霍敏。霍敏像是知道会有人来找她,但是没想到会是穆贤,惊异之下良久没有反应过来。穆贤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她,脸上挂着难以名状的笑容。霍敏平复了一下心情,敛眉轻声道:“请随我来。”穆贤眉毛一挑,聪明。既然美人有礼,穆贤自认为谦谦君子,当然礼不可废,微一躬身,做出了先请的姿势。 二人七弯八拐的避开天山众人,进了一处洞天福地。穆贤感慨若不是由霍敏带路,外人恐怕是怎么找也不会找到此地的,也怪不得自己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始终找不到霍尊的蛛丝马迹。没想到他竟会藏的这么深。又是一顿弯弯绕,霍敏才停下来,朝着松林深处,道:“请。”穆贤住脚稍一打量,山明水秀,还真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只是不知一向如狼似虎的霍尊还会有如此清心寡欲的一天。 穆贤自己进了松林深处,霍敏留在了外面。霍尊见了穆贤稍显讶异,不过很快便面色如常,道:“穆少侠与我天山派的厨娘东哥究竟是什么关系?东哥在我天山多年,我待她如同亲生女儿,却从未听她说起阁下。” “君子之交淡如水。”穆贤仰面轻笑,笑中却饱含深意。丝毫不在意霍尊在说什么。 霍尊也是聪明人,明白他对自己的嘲讽,也并不介意。 “但你这次去而复返并不是为了东哥是么?” 穆贤摊开手道:“是也不是,怎么说都行。” “那就是为我而来。”霍尊紧盯着他,顿了一顿,继续道:“但却不是为了帮助我。” 穆贤笑道:“以霍掌门的智计,又何劳我班门弄斧?我此次的目的,不过是想知道当年江云天一事而已,想必霍掌门一定能告知。” 霍尊道:“你为什么会认定我一定会知晓内情?又为什么会肯定我一定会告诉你?” 穆贤道:“霍掌门不说也不打紧,我反正有的是时间,但霍掌门的时间却是不多了。” 此言一出,霍尊的脸立即变了色,失声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穆贤道:“堂堂霍掌门,武学不用多说,才智更是过人,试问这样的人怎能屈居廖云这等不入流的人之下呢?若不是有什么重大变故,又怎会闭门不出,更将自己的掌上明珠轻易许人呢?”穆贤转头看向松林外的霍敏,亭亭玉立,却被眼中抹不开的忧伤层层环绕,令人见之怜伤。 霍尊顺着他看向霍敏,父爱萌发,羞愧满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我遭逆徒暗算,我又如何这般委曲求全呢?往日我受其蒙蔽,令我最优秀的弟子蒙冤。现在想来,真是老天罚我。只是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替我受罪呢?”说着,眼中竟有泪流了下来。穆贤看他如此忸怩作态,心中哂笑,远远看见似是江云天的身影,不由得玩心渐起,也便顺水推舟,道:“霍掌门不必担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拯救你的人就在门外,想必就要过来了吧。” 霍尊痛苦道:“我所为不可饶恕,我亦无求,只是敏儿无辜。我已老,就让我承受所有罪责,但求他不要抛弃敏儿。敏儿对他可是一往情深啊。” 来到近处的江云天听到霍尊说霍敏对自己一往情深,脚步猛地一滞,心思恍惚了。洛小川被他这一举动讶异出声。霍敏发觉了他们,惊喜的看到了江云天,便朝着江云天直直的看了过去。四目相对,霍敏眼中隐隐有泪,江云天糊涂了,难道霍尊说的竟是真的?那为什么……他不敢深想,只能告诫自己:东哥还在等着自己。 第32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霍尊出山了。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但在场的人却明白背锅的是廖云。原本江云天以为即便是廖云想要杀自己,但霍尊未必不知道,甚至还有可能坐享其成,但此时他改变了想法。不是因为他的说辞,而是因为霍敏。自见到他,霍敏就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他后面,不言不语,只是看着他。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能令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凤凰一下子跌落云端,变得犹豫不前的呢?洛小川看见江云天的脸色缓和,便知他的心意已然动摇,禁不住推了他一下。江云天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对上霍敏那一双似泣非泣、似愁似怨的含烟目,他的心怎么也硬不起来。 廖云跑了,随者大半,仅剩几个老弱病残。此时的天山派如同一盘散沙,亟需有个人出来收拾残局,而他就是那个不二人选。 昔日热闹的天山,如今寂寂无声,连院里的花草树木都耷拉着叶子,一派颓败之气。宽大的摇椅上,穆贤悠闲的躺着上面晒着太阳,对一边的争执视若无睹。 “我不赞成你留在天山,更不赞成你娶霍敏。”洛小川有点儿气急败坏,在他眼里,这明明就是霍尊的缓兵之计,偏偏江云天就装作不知,他更不能容忍的是一见到霍敏,他江云天就把东哥忘到了脑后。 “我也不赞成。”林之慧帮腔道。这个时候她更是会向着洛小川了。她压根就不相信什么霍敏会无颜见人之类的鬼话的。诚然她的喜帖已经发了出去,但那又能怪谁呢? 江云天心中也不愿,但是他更不愿霍敏无辜名誉受损。归根到底,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愧于霍敏。若不是自己防备不周,遭廖云暗算,霍敏也不会如此委曲求全,更何况还是自己先变心娶了东哥。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穆贤,其他两人也一齐看了过去。穆贤似乎感受到了三人灼热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摇了摇手,道:“若是敢对不起东哥,我第一个不会饶了他。”洛小川闻言,四下里找石头扔了过来,气呼呼的道:“说的全是废话。”穆贤见他不客气,赶紧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两个人竟一个追一个躲的玩闹起来。林之慧看见他们这不争气的样子,真是欲哭无泪。转头看向江云天,他又是一副木头似的样子,越发气的心里堵的慌,索性进屋不管了。 且说穆贤和洛小川两人你扔我躲的,不多时便到了天山派之外。洛小川首先停住了手,埋怨道:“你刚才为何不劝他?” 穆贤笑道:“我劝他会听吗?” “你没劝过,又怎知他不会听?” “可是你劝过,他听了吗?” 洛小川顿时哑口无言,良久才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入主天山,然后娶霍敏?” 穆贤脸上泛起一丝神秘,道:“你放心,就算他肯,别人也未必肯。” 洛小川急道:“你的意思是……” 穆贤道:“江云天是当局者迷,况且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什么,一切都是道听途说。他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我们也不能逼他做无情无义之人啊。你可知那喜帖是怎么写的么?” 洛小川眉眼一转,便知事情有转机,顿时喜上眉梢道:“喜帖上的玄机被你猜透了吧?快说说。” 穆贤瞧了他一眼,却没有搭他的茬,径自向前走去,站在山巅上朝下望去,俯视群山,感慨道:“站在高处的感觉确实好,谁又会舍得下去呢?” 洛小川也并肩站在一起,叹口气道:“可是高处不胜寒啊。” 二人相视一笑,穆贤道:“可惜有人毕生就是为了站在高处。” 话音刚落,一只在脚下涯间盘旋的雄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洛小川刚要夸赞一只好鹰,就听嗖嗖的箭声凌空而来,雄鹰瞬时应声而落。原来是猎户狩猎,而鹰却是惊弓之鹰。未想到天山还有如此的好箭法,洛小川脸上的惊异之色还未完全褪尽便被穆贤轻拍了一下,道:“你可曾听说过赵武灵王的故事?” 洛小川回神道:“胡服骑射?” 穆贤哼笑一声,道:“确切说应该是他和儿子赵何之事。为了王位,赵何可以容忍赵成饿死赵武灵王。为了权位,霍尊又有什么不可牺牲的呢?江云天坠崖之后,他的名气何其之盛?江云天一复出,他却又很快销声匿迹,这是有多巧合?那日我先见到了他,他气息虽虚,但绵长,绝不是因为中毒而武功尽失,据我所察而是因为走火入魔所致。江云天对霍敏心存愧疚,自是不会仔细观察,你不也被其蒙蔽了吗?” 洛小川郑重点头,道:“确实,若不是你说,我竟丝毫没有在意。现在细细想来,那真是只老狐狸。可笑那廖云还自以为得势。” 穆贤道:“霍尊之所以让江云天留下来,不过是静时以待罢了。至于江云天,我倒不担心,我只是担心东哥。” 洛小川笑道:“杞人忧天。难道霍尊还有必要将东哥牵扯进来吗?而且他怎么知道这戏就一定会成功?” 穆贤叹了口气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准备这么一出好戏,若没有观赏者,岂不是锦衣夜行,太令人失望了吗?” 洛小川闻言也皱上眉头,道:“难道江云天还会任他摆布?” 穆贤静静的注视着他,待他转头看向自己才慢悠悠边下山边道:“情债难偿,多情总被无情恼。” 穆贤下山去了,洛小川重新回望整个山川,陷入沉思,怅然而叹:若是无情呢?恐怕人们都不会喜欢了吧。 两人回来时,只有林之慧还在。江云天早已被霍敏请了去。说起这个,林之慧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两人,气急败坏的喊:“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见新忘旧。”洛小川急忙摇手道:“哎,你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们俩个和他不一样。”林之慧凑上来,点着他的头,气势汹汹的道:“哪里不一样?”洛小川底气顿时不足,默默后退,喃喃道:“哪哪都不一样。”林之慧扭头轻哼一声,不再理他。 穆贤看着这两人斗嘴的样子,轻笑一声,一言不发的又坐到了躺椅悠闲自在了。 直到快日色渐西,江云天才一脸忧色的回来。林之慧瞅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的继续嗑自己的瓜子。穆贤连动都没动,继续躺着。只有洛小川一把从屋里窜出来,连声问他:“霍敏找你干什么了?” 江云天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自进了屋。“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他的背影在门边一顿,说完这话就关上了门,让跟在身后的洛小川吃了个闭门羹。 江云天手持茶杯,却像被定住了一般,既不喝也不放。他的眼睛怔怔的,脑中却思绪万千,如同群马过河,片刻不得安宁。 方才在练武场,那个曾经他和霍敏朝夕相对的地方。霍敏向他倾诉了对他的愧疚与思念,为了霍尊,她不得已违心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从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软了。那段日子,不光是他的炼狱,其实也是她的。可是他已有东哥,他不能对不起她,那霍敏怎么办?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身败名裂。江云天陷入两难当中。看着他为难的样子,霍敏仿佛一夜成长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娇蛮任性,反而强作欢笑的安慰他:“你不用为难。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怨你。是我错了,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每天我都会从梦中哭着醒来,我知道这辈子除了你,我再不会喜欢别人。从答应嫁给廖云的那一刻起,我已决定与青灯古佛为伴。现在能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别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哽咽起来,她偷偷转过身去,抽泣着流下了两行清泪。江云天怎可能不知觉,但他也不知道要怎样安慰她,只能任由她流泪。 良久,江云天才像下定了决心一样,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霍敏听见这句话,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犹挂着两滴泪,半信半疑的,更显楚楚可怜。 “你是说真的吗?” 江云天郑重的点了点头,霍敏便像北归的燕子一样飞扑进了他的怀抱,带着哭腔道:“天哥,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江云天扶起她,脸色有些为难,道:“你不是在做梦,可是我娶你……” 霍敏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苦笑道:“还是因为我爹求你,只是为了天山的面子。” 江云天低头道:“对不起,小敏。” 霍敏冷笑着摇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云天道:“小敏,你别这样。以后你还会遇见更好的。” 霍敏目光如炬的注视着江云天,认真的问:“你和东哥在一起了,是吗?” 江云天默默的点了点头。 霍敏眼神一黯,道:“我懂了。” 霍敏转身就走,江云天在后叫了一声:“小敏。” 霍敏闻声停住,豁然转身,笑意盎然:“天哥,就算是假,能嫁给你,我也心甘情愿。” 那一抹笑,映在江云天的心里却如刀割一般。 那一抹笑,霍敏是真的开心,因为她成功了。 夜半无人之时,一条暗影身手矫捷的溜进了霍敏的房间,看他的流利,便知他对这里了如指掌。 霍敏竟然也没有睡,似乎就在等着他来。那暗影在门边听了半天,没有动静才转入内室。他一把抱住霍敏,霍敏脸上虽有不悦不耐,但也只是微挣了一下便听之任之。 那人心思如发,觉出霍敏的抗拒,便松了手,嘴角一歪,讥讽道:“原来是有了新靠山了。” 霍敏听出了他话中的怒气,忙捶了他一把,故作愠怒道:“那你还来干什么?就不怕被他们发现?” 这人便是廖云,一见霍敏如此问,便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你们父女什么想法,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没有江云天那般怜香惜玉。”手上微一使劲,霍敏便疼的受不了,急忙去掰开他的手,还一边抱怨道:“你弄疼我了。” 廖云闻言松开手,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东哥我也已经找到了,后天计划如期开始。” 霍敏听说东哥找到了,心中大喜,道:“太好了。这下子江云天又会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廖云好似有些不认识的看着霍敏,怔怔的道:“你就这么痛恨江云天吗?” 霍敏朝着他抛了一个媚眼,笑道:“你不也是如此吗?只要是抛弃我的男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廖云听了,浑身不觉一颤,这个女人真是太狠毒了。 霍敏白臂抚上他的肩,娇柔的凑上去道:“只要东哥和他反目,那么之前的事,自然也就还推在他身上,你就清白了。那时,我们也就不用再怕他了。”廖云被她这几句娇滴滴的话顿时摄走了魂魄,手不自主的要回应。这时,窗外一声轻响,廖云顿时如惊弓之鸟,就想要冲出去。还是霍敏镇静,一下稳住了他。 霍敏清了清嗓子,问道:“外面是谁呀?”边说着边指指床上。廖云会意,赶紧从密道逃走了。 就在这一瞬间,林之慧已开门闯了进来,大声道:“是我。”她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霍敏被她这一举动惹火了,道:“深更半夜,你闯到我的房间里来干什么?”林之慧看了她一眼道:“深更半夜,你不是也没睡觉吗?我刚刚看见一只野猫进了这个房间,所以过来看看。本是好心,没想到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野猫?什么野猫,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里可是我家。”霍敏叫道。 林之慧不理她叫骂,径自在房间里左看右看,左找右找,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正自奇怪。只见霍敏气呼呼的扯开门,对林之慧道:“出去。” 林之慧回望了一眼,不紧不慢的道:“出去就出去,只是看见了那只野猫,麻烦告诉它,若是让我逮住了,定不会饶了它。” 霍敏道:“胡说八道,滚。” 林之慧见没有异样,也不理她的气急败坏,便大摇大摆走了出去。霍敏哐当一声关上门,暗自生气。听见林之慧走远了,才赶紧跑到床上,检查了一下,轻舒了口气。 林之慧回到房间,洛小川正在等着她,见她垂头丧气的回来,知道无功而返,便安慰道:“别灰心。有一就有二,总会逮住他的。” 林之慧愁道:“后天就是婚礼了,若是拿不到他们的把柄,江云天怎会听我们说啊?” 洛小川道:“那不过是个形式而已,现在主要是东哥。” 林之慧道:“可是你看见穆贤那个样了,东哥现在在哪我们都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她肯定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 洛小川搓手道:“哎,听天由命吧。希望她不要误会就好。” 林之慧道:“说到底都是江云天不好。既然说是掌教大弟子,随便找一个就是了,何必非得是他?” 洛小川道:“可是你现在放眼天山,哪一个合适?甭说这个了,若不是他这么多情多义,霍尊又怎么会找上他?” 说完两人忍不住背靠背在一起叹气。 却说穆贤自从从洛小川口中得知东哥的下落后,便马不停蹄的想赶去陪她,可惜不识路径,在附近徘徊多日,终是无缘得入。 也是事有凑巧,那日东哥出外采办东西,正好碰见了天山派来的暗哨在到处散播消息,说江云天将和霍敏不日就要大婚。东哥一听有些愣,默默的跟在那些人身后,看着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心里止不住的难受起来。她想过他这一去就是离别,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东哥喃喃自语,可是一想到江云天,她还是忍不住想去再见他一面。她赶紧买齐所需的东西,回去把一切都安顿好,便匆忙直奔天山。正好与已在此处踟蹰多时的穆贤擦肩而过。她走了,穆贤也顺利的找到了路径,结果只能失望而归。 东哥一路隐藏的好,加之卸掉了之前的面具,所以并未被人注意,连洛小川和穆贤的人也没在意她。 穆贤一气之下,直接找到了廖云,来了个一锅端。洛小川都惊掉了大牙,不明白他这是干什么。 “既然他要看好戏,我就先来个釜底抽薪。不求他中场停止,只求给他添堵。” 洛小川道:“我看你是急疯了吧。即便东哥真的来了,以她的脾气还能怎么样?” 穆贤道:“不怎么样,我就是看不得他们这么欺负人。” 洛小川哭笑不得,道:“不就一傀儡吗?霍尊哪里还找不来一个?” 穆贤仍旧气哼哼的道:“他找一个我灭一个。” 洛小川笑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霍尊灭了?” 穆贤瞅了他一眼道:“那是东哥的事。” 洛小川奇道:“为什么不是江云天?” 穆贤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脸,道:“我不告诉你。” 碰上这么一个人,洛小川真是深感无语。 大婚的日子到了,天山派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新娘一脸喜气,高兴的化着妆,而另一处的新郎却郁郁寡欢。 洛小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有同情的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云天将他的手撇下,无语的走向一边。洛小川见此情况,无奈的摇了摇头。 林之慧在一边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大婚后霍敏去做不做尼姑。” 江云天坐着只顾喝水,仿佛没听见她说话。洛小川看了他一眼,笑道:“她做不做尼姑,和你有什么相干?索性正主在那呢。” 林之慧道:“也就你们信她说的那些谎话,你们看看人家穆公子,压根一个字都不放心上。” 说完,三个人都齐转头看向穆贤,穆贤依旧躺在躺椅上,啥反应也没有。 洛小川和林之慧面面相觑之时,江云天放下杯子,理了理衣服径直走了。 听见江云天走了,穆贤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从躺椅上蹦了起来,把洛小川等都吓了一跳。只见他拉着洛小川等耳语了好一阵,林之慧就兴高采烈的走了。洛小川也连连伸出大拇指。 第33章 她来了 虽然仓促,仪式却是盛大。天下武林人士来了大半,围坐在堂下,不胜热闹。俄而,新郎新娘入场。弗一站定,江云天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目光。他掌心出汗,忍不住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柱子旁,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那个人也是自己朝思暮想,热切盼望想见到的人,但不管多么迫切,都绝不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慌了,想要张口说什么,可是人太多,声音又嘈杂,那人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有身旁的霍敏听见他紧张的叫了一声“东哥”。霍敏身体轻轻一抖,很快就镇静了,因为江云天依旧在自己身边。 东哥隐藏在柱子后面,露出半张脸,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待看清江云天的样貌以后,她便含泪没入了人群。江云天急了,心仿佛被割了一般,疼痛的毫无感觉,只知道要赶紧跟她说清楚。他的脑袋一片混沌,根本听不见上面的人在说什么,也顾不上霍敏在拉自己,他眼睛盯着东哥,眼见她要逃走,他便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挣开霍敏的牵扯,便追了上去。直到此刻,他才知东哥在自己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不容有一丝杂质。而此时真正的东哥才刚入场,看见江云天没命的向前冲去,她感到一阵恍惚,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再回首一看,满堂皆惊,霍敏掀了盖头,杏眼含怒,满面泪痕。霍尊怒发冲冠,须髯皆张,杯子都被摔碎在一旁。唯有头桌的穆贤悠然自得的喝着茶,一副若无其事、事不关己的样子。喝完便撩一撩袖子,潇洒的走掉了。 在僻静无人处,东哥拦下了穆贤。穆贤上下打量着,笑道:“你这美人倒是与我认识的一美人颇有些相似。” 东哥调笑道:“哦,能成为穆公子眼中的美人,月心真是受宠若惊。” 穆贤道:“不必过谦,不过比之那位,还稍逊一些。” 东哥道:“可是那位叫东哥的?” 穆贤脸显疑色:“莫非你也识得?” 东哥拉着他,笑道:“你可细瞧瞧我是谁?” 穆贤凑上去,细一打量,猛然惊醒道:“你是东哥?” 东哥抿嘴笑着点了点头。穆贤立即花痴一般抱着她的双臂,沉浸的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啊!” 东哥被他这酸词酸的一抖,啪的打掉他的手,道:“还是这些陈词滥调。” 穆贤笑了笑,低头没有说话。东哥看了看附近没有什么动静,便拉他到一边,道:“我且问你,刚才堂上是怎么回事?” 穆贤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又叫月心了,还又换了一副面孔?还有,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东哥哎呦一声,道:“你还真是事多。我先问的,你先说。” 穆贤道:“好吧。刚才我只是让人假扮了一下你,谁知那江云天还算有情,一见你就奔了出去。” “这么说你捣乱了他们的婚礼?”东哥道。 穆贤点着头,道:“嗯,是这个意思。” 东哥神色黯然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穆贤郑重的道:“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谁在他心里才是重要的。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他牺牲,有些事的解决办法也许也不止一条。” 东哥眼中泛着粼光,道:“谢谢你。” 穆贤柔声道:“傻丫头,我回来了,就不允许有人再伤害你。” 东哥瞬间被感动塞满心胸,想到又有这么一个为自己着想的人,自己还有何求,她忍着要激动而出的泪水,道:“那你可知他们现在在哪里?” 穆贤察觉到了一丝不安,但还是沉声道:“我带你去。” 恩断涯上,林之慧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云天追了上来。慌乱的样子与东哥差别顿显。江云天看到恩断涯便想起了以前,心思翻涌,他的手脚都开始发抖,他怕东哥又从此下去。 “你不是东哥?你是谁?”江云天冷冷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竟然还夹杂着一丝失望和惊喜。 林之慧转过头,望着江云天竟然笑了,道:“我确实不是,那你觉得我是谁?” 江云天失声道:“怎么是你?” 林之慧道:“为何不能是我?” 江云天转身要走,林之慧从后喊道:“既然都追出来了,为何还要回去?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对两个人都是伤害吗?” 江云天闻言后背一缩,林之慧的话如同一声巨雷,炸开了他的心扉,所有的难言的苦痛、难受都一齐涌了出来。他茫然了,抬头望向群山,顿时不知何去何从。 正在沉默间,东哥、穆贤和洛小川三人也来到了恩断涯。东哥慢慢走向了江云天,其他三人则慢慢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东哥不用手拂面,就知那凉的不是风。江云天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盯着向自己慢慢靠近的东哥,似乎怕自己闭上眼睛,她就会消失一样。东哥靠近了他,伸手替他拂了拂面上的乱发,柔声道:“你瘦了。”江云天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眼泪便像找到了深潭的溪水,哗啦啦一涌而下。他猛然将东哥抱进怀里,哽咽道:“对不起,你别走。”东哥拍着他的背心,道:“你别怕,我不走。” 两人就这样抱着,风在周围肆虐着,见还是拆不开他们,便偃旗息鼓,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江云天松开了东哥,想跟她解释婚礼的事。东哥伸出手指放在他的嘴上制止了他。她轻轻的对他说:“爱你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不用因为不接受而愧对我,也不用因为我这样对你,你就违心接受。这是我在谷中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江云天点头如捣蒜,道:“我记得。” 东哥目光炯炯道:“那么今天的事,你就不必解释。今日我不该来,也不必来,但是我来了,是我对你不够信任。天哥,对不起。” 江云天连忙摇摇头,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东哥摸上他的脸,帮他把泪拭掉,道:“我们都没错,好吗?” 江云天哽咽着点点头,再一次把她拥进怀里,生怕她被风带走了一般。 第34章 意料之外 看着他们重归于好,穆贤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和洛小川相视一眼,道了声“走吧”,两人便心有灵犀、肩并肩的下去了,林之慧见状也跟了下来。 东哥跟江云天柔声道:“你也去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江云天握着她的手,恋恋不舍的走了。 此时堂上一片静悄悄,只听得霍敏在一旁啜泣。霍尊红着脸,怒气冲冲的坐在上面,目光冷冽的注视着门口。穆贤等人转头一看,江云天也来了,不禁吃一惊,走近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东哥呢?” 江云天执着的道:“我做的事我不能不来。” 穆贤摇摇头,叹口气“哎”便拉着洛小川站到了一旁。 江云天走上前,身上的红花早已扯掉。还未等他来得及做什么,霍尊便一个杯子摔了下来,碎在当场。霍尊怒喝道:“江云天,你如何对得起我?我念着之前委屈了你,把女儿屈尊嫁给你,没想到你竟然要逃婚!” 江云天面目通红,低首道:“对不起。” 霍尊巴不得他这么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今天就要为我女儿讨个公道。”话音刚落,霍尊一掌便劈面而来。周围一片惊呼,都知霍尊卧病,没想到这一掌出来,比之先前更精纯几分。江云天自知自己有错在先,是以只做抵挡,不愿反抗,只期能受个一掌两掌的先消消他的心中怒气。可不曾想,霍尊是招招致命。看的一旁的穆贤和洛小川都着急不已。不多时,江云天便已中一掌,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洛小川见状立即出手,挡住霍尊。穆贤等赶紧去扶起江云天。江云天推开穆贤,踉跄站起来,道:“小川,你们都让开。”洛小川闻言叹了口气,便抽身出来,和穆贤等站到了一旁。霍尊心中暗喜,再次挥掌袭来。江云天依旧只是闪躲。多次险险躲过,看得旁边的林之慧一阵阵惊呼。江云天看向一边的霍敏,只见她只是木木的看着,并无一丝担心,心中不觉一冷,激起了一丝斗志。他反守为攻,霍尊很快置于险境。霍尊大吃一惊,心有不甘,恼羞成怒,一招更紧似一招。江云天不以为然,平平一掌出去,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后招。霍尊没有看破,以为江云天黔驴技穷,心中一喜,用尽毕生功力挥出。哪知江云天前招已尽,后招绵绵而来,眼看霍尊就要淹没在江云天的掌力之中。这景况出乎所有人意料,江云天心底也自吃了一惊,偷眼再次看向霍敏,她仍是木木的,还是无半点儿担忧之心。江云天立时心中生愧,原来她只是伤心过度而已,忙收掌止步。情势变化如此突然,霍尊心魂甫定,惊立当场,瞪大眼睛,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江云天则因为半途收招,掌力反噬,口中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霍尊见机,突然发掌,霍敏一声惊呼,江云天应声倒地。穆贤和洛小川齐齐抢出,穆贤接掌霍尊,洛小川将江云天抢出战团。江云天迷糊当中看见霍敏紧张的样子,微笑着昏死过去。 穆贤只用三成功力便将霍尊震的退出一丈远。霍敏抢上来扶住霍尊,满面担忧的看着他。霍尊拿开她的手,冷冷的盯着穆贤。 穆贤微微一笑,道:“霍掌门何必赶尽杀绝呢?若是全都抖出来,大家面上须都不好看。” 霍尊道:“穆少侠是要管上一管了?”话音刚落,突觉胸中一疼,心内大骇。他抬头看向穆贤,看见穆贤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心知着了他的道。随即面上含笑,向着穆贤道:“既如此,今天就看穆少侠面上,这件事到此为止,这桩婚事也就此作罢。” 穆贤微一拱手,便和洛小川扶着江云天去调息养伤。 东哥在后厨等待着江云天,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最后竟然等来了霍敏。东哥一见她来,心中吃惊,时刻戒备着。霍敏盯着她慢慢的从外面进来,看着她的样子大变,竟然如此美貌,比己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更是嫉恨不已,随即皮笑肉不笑:“没想到我会来吧?” 东哥扭头道:“你想干什么?” 霍敏走近,眼神凌厉道:“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我抢?” 东哥对上她的眼睛,道:“我从没想过要和你抢。” 霍敏讥笑道:“没想过和我抢?那你为什么要出现?” 东哥歪头道:“我来自有我来的理由,也不需要和你说什么。” 霍敏道:“不要以为你现在有了一副好面容,就可以为所欲为。来人,把他们带进来。” 东哥闻言一惊,只见门口簇拥进来一群人。东哥细瞧,原来是后厨的老杨几人。天山的弟子散的散,走的走。老杨他们几个老幼病残却因为无处可去,也就在天山上留了下来。霍敏得意的看着东哥的脸色变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东哥面前。 “我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我若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东哥心中一凛,急道:“你什么意思?天哥呢?” “天哥,叫的可真亲昵。只是可惜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霍敏阴狠的道。 “你们把他怎么了?”东哥慌了,看她的样子不似在说谎。 霍敏趁她慌神,一击之下便扣住了她的脉门,笑道:“你也不过如此嘛。” 没想到刚得意完,东哥一个反扣便挣脱了她的控制,霍敏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东哥想往外冲去找江云天,霍敏看出她的意图,冷笑道:“你不必白费力气了。江云天已经死了,他自觉愧对我,当着武林人士的面自裁了。”东哥闻言身子往后踉跄了几步,头脑一轰,脱口而出:“你胡说。”霍敏见她神情痛苦,更觉得意,仍恨恨的道:“我没有胡说。是他先负了我,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丢尽了脸面。” 东哥摇摇头,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霍敏厉声道:“有什么不可能?不然我又何必来找你要他的剑法秘籍?他又为什么不来见你?” 东哥蓦然听到此话,心中一动,转头向她,默而无言。 霍敏注视着桌上的毒酒道:“把剑谱给我吧。不然他们就会因你而死。” 霍敏说完,几个天山弟子纷纷围拢来。东哥对付霍敏颇有信心,但是加上几个天山弟子,她的胜算便不大,更何况霍敏还有老杨在手。 霍敏也看出自己胜算很大,道:“你今天休想逃的出去,还是老老实实就范吧,这样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霍敏见她不动不言,便冷着脸道:“动手。” 说着,几个弟子就要拿老杨下手,老杨却一副看透世情的样子,面不改色。东哥却急了,连忙喊道:“住手。”说着东哥突得腿脚一软,暗知不好,自己今天怕是凶多吉少。自己出谷这些日子,总觉身子不大舒服,现在才猛然想起爹爹的话“谷中待的日子长了,身体便会生异,出外日久便似中毒。”自己那时不以为意,现在才明白爹爹此言不虚。江云天的剑谱自己知道,但却不能给这样的人。反正给不给,今天都难免一死。东哥心中明白霍敏今天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霍敏以为事有转机,忍不住嘴角一撇,讥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么,我还以为你真能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呢。” 东哥道:“我的生死我自然关心,你要的东西我却没有。你拿他们威胁我也是一样,我不忍看他们死,我可以自己先死,那样我却不用看了。”说时迟那时快,东哥抢过毒酒仰头一饮而尽。在场的人都没料到这个结果,不觉都是大吃一惊。扭押着老杨的人不自觉的也松了手。 霍敏也万没料到她竟真的愿意死,阻之不及,看她倒下,冷笑道:“死了也好,这样江云天也就彻底死了心。” “那她的尸首怎么办?”一个弟子看着这么一个美人就这么轻易死去,顿时有些不忍。 霍敏横了他一眼,道:“扔到外面喂狼。”说完就往外走。 那人便招呼人要动手去搬东哥,老杨忙制止他道:“看昔日的面上,还是我来吧。” 那人看了眼老杨,笑道:“也是,还是你有福气啊。”说着便招呼其他人,道:“走。” 老杨等那些人都走尽了,才扶起东哥,充满怜惜的道:“没想到你竟是东哥,可惜了。” 就在众人要七手八脚的把她抬出去的时候,一个飞速的人影闪了进来,惊的那些人手脚不稳,将东哥甩了出去。来人一身白,连面巾也是白的,他趁机伸手接过东哥,回身一个起落,早已消失在了众人眼帘。 众人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讶异感慨的时候,穆贤奔了过来。他拉着其中一个人,急急问道:“东哥在哪?” 那人刚经历过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一时反应不过来,嘴里只能咕囔着:“啊啊,这” 穆贤见他这样,心中更是着急。此刻老杨出来指着东哥消失的方向道:“东哥被人劫走了。” 穆贤听闻便要去追,老杨在后面悲伤的道:“不用追了,她已饮了毒酒死了。” 穆贤听了眼睛登时红了,回身怒瞪着老杨。老杨道:“大小姐来问她要剑谱,并以我们相威胁。东哥不给,便喝了毒酒。我们想把她抬出去安葬,就被一个白衣人给抢了去。” 穆贤没等的听完便怒不可遏的飞身便走,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就想要找到霍敏,将她碎尸万段。 偏巧他赶到的时候,霍尊、霍敏、洛小川、林之慧,还有江云天都在一处。看着他满面怒容的样子,洛小川都感到一阵恐怖。只见他也不搭话,就直取霍敏。江云天见状不顾自己身体受伤赶紧阻止。穆贤怒吼道:“你闪开,我要为东哥报仇。”江云天愣了,洛小川等也是不相信,纷纷围了过来。江云天道:“东哥,东哥怎么了?”穆贤怒甩开他的手,道:“你还要问东哥怎么了,都是她,是她害死了东哥。”江云天不敢相信的看向霍敏,霍敏歪头向一边,倔强的道:“是她自己喝的毒药,与我有什么关系?” 霍尊也出头,道:“不必多说,若是想报仇,尽管来。”霍尊突然如此自信,洛小川很吃惊,但穆贤却明白,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他暗咬银牙,憋出几个字:“那就说个明白,出招吧。” 霍尊笑道:“那还得多亏穆公子,若非穆公子的冥雾,我这最后一层怎么可能轻易练成?” 霍敏听说连忙笑着上前挽着霍尊的胳膊,道:“爹,你是说你的神功练成了吗?” 霍尊得意的点点头,张臂道:“敏儿,你说的没错。爹现在可是天下无敌,没什么可怕的了。” 洛小川看着他自负的样子,面向林之慧笑道:“天若要一个人灭亡,必先让一个人疯狂。” 林之慧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道:“是呀。他的死期不远了。” 霍尊道:“你们先不用得意,早晚有你们哭的时候。” 霍敏道:“爹,还跟他们废话什么,杀了他。” 穆贤道:“你也太不了解你爹了。你爹干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让人知道呢?那样他的手段不都白用了吗?” 霍尊笑道:“还是穆公子聪明。如此丰功伟绩,若是无人知,也是可惜。反正今天你们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告诉你们又何妨?” 霍敏急道:“爹,他们不过都是手下败将,还有什么可说的?” 穆贤道:“虽是手下败将,可是这样的败将也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霍尊道:“你我若不是敌对,倒是可以惺惺相惜啊。” 穆贤道:“可惜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霍尊笑道:“若是江云天有你一半精明,也不至于被我两次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是可惜你们今天都要死。” 江云天不敢想的事竟然已成真,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原来我又做了一次傻瓜。” 霍尊笑道:“现在知道也还不晚嘛。你和廖云一样,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可你们都是扶不起的阿斗。不仅没有灭了雪山派,反倒自己损兵折将,没想到你却还没死,竟还练成了一流武功。若不是我近几年修炼神功不得其门,哪需要如此手段?廖云死了也罢,反正也没用处了,省的我清理门户。现在我神功已成,该轮到你了。” 江云天眼眶通红,悔不当初,他盯着霍尊,悲愤的道:“你为什么杀了东哥?” 霍尊仰头哈哈一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还不知道东哥是谁吧?” 江云天闻言心惊,只听霍尊继续道:“从她进了天山,和你见了面,我就知道她是白不易的女儿白月心。我找了她那么多年,她竟然在我眼皮底下我都不知道。现在她又送上门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说我还会饶过她吗?” 江云天大怒,道:“霍尊,今天我与你誓不两立。” 霍尊面色发狠,冷笑道:“就凭你。” 说话间,两条人影就纠缠了在一起。出手之快,旁边的人都看的眼花缭乱。霍尊的神功果是真材实料,一出手就知与前番不可同日而语。洛小川怕江云天有闪失,忙要上前。穆贤拦住,看了一下儿他们的打斗,就面带笑容的道:“凭他已绰绰有余。”洛小川和林之慧都不解其意。霍敏更是笑道:“你怕是在做梦吧。” 穆贤犹自很自信的道:“只可惜我做的梦都是真的。”说着他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霍敏:“很快你就得意不起来了。” 第35章 最后一战 江云天和霍尊正在缠斗,江云天虽是全力施为,但毕竟身受重伤,一直处于下风,身上不免再添几处伤痕。霍尊很是得意,但偏偏江云天愈战愈勇,令他很是生气。他加大力量想尽快将江云天毙于掌下,可是江云天接到洛小川抛过来的剑后就如滑手的泥鳅,每每就被他脱手。霍尊心中更是气恼不堪。等再聚力之时,却猛然发觉无力可聚,仿如强弩之末。霍尊心中又急又怕,兼之听了穆贤在一边说的话,心中更加惊疑,手下不免都是一慢。霍敏未看出异样,只当他对江云天起了怜悯之心。等霍尊被江云天一掌震出丈远的时候,霍敏犹不敢相信。她惊呼着奔了过去,霍尊遭此一掌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挣扎着站起来。江云天决心已定,剑光一闪就刺了过去。霍敏瞪大双眼,吓懵了。霍尊大骇之下,随手抓过霍敏就挡在了自己前面。霍敏是又惊又吓又不敢相信,瞪大的眼睛仿佛要从眼眶中迸出来,她眼睁睁看着剑指咽喉,面如死灰,一行清泪颓然落下。想不到,自己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的眼睛不再聚光,慢慢溢散开去,眼前猛然闪过以前的种种—那是她和江云天的初见,他帮自己勒住了马。自己对他微微一笑,只道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江云天却痴痴的望着自己,后来竟还追到了天山。若是可以回去,自己将不再任性、玩弄人心,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没来,江云天终是没有刺了过去。“嗤”的一声,剑没入了旁边的墙壁之中。 霍尊趁这空档,立即甩开霍敏,霍敏立脚不定,哐啷一声随着桌椅一同倒地。霍尊想要逃走,却被穆贤前面挡住。霍尊匆忙回身,四下却都有人。刚才的从容之色全无,只剩惊慌。霍敏挣扎着半起身子,眼泪汪汪的看着霍尊孤立无援,心中竟再无担忧,只剩心凉心痛。她仿佛不认得也不愿认得这个人了。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他竟还是连带自己走的心都没有。亏得自己为了他的霸业,忍辱负重,到头来除了利用便是抛弃。有爹如此,人生该是有多失败?霍敏死心的闭上了眼睛,第一次觉得活着如此不堪。 “你对我做了什么?”霍尊看着穆贤眼中冒火。自己明明练成了神功,为什么却又半途而废?肯定是他当中做了什么手脚。 穆贤笑道:“你早就知道我对你动了手脚,却为何还是这般不小心呢?我本来就是要你练成,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霍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恶狠狠地道:“你真是狡诈阴险之徒。” 穆贤冷哼道:“彼此彼此。你方才不也感谢我冥雾的一臂之力么?冥雾冥雾,不要人命,岂叫冥?” “是我大意了。从我见你之时就该提防你这个小人的。”霍尊目眦尽裂,濒临疯狂。他左突右突只是不能如愿。 “今天我就替东哥把这一切都了了。”江云天恨恨的,竟没想到他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肉掌一翻就击过去。霍尊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气绝身亡。 林之慧转身向霍敏,霍敏惨笑道:“想要动手,就尽管来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林之慧看了看三个男人,都无要动手的意愿,便要自己动手,洛小川阻止她示意她看霍敏那样子,微微叹道:“不用了。” 林之慧本也愤愤霍尊之为,可想起霍敏为虎作伥,心中实在不平。但俗话说女人易变,经洛小川这么一提醒,顿时又起了同情之心,便就此作罢。霍敏见她住手,反而不依不饶:“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杀我?” 穆贤冷冷的道:“不杀你会让你比死了还难受。” 霍敏直起的身子复又跌倒,眼中渐渐泛起狠厉之色。林之慧只当她要孤注一掷,便当前做好戒备。没想到她却是向自己下了手。“都是因为这张脸!”随着一声惨叫,她的脸便如倒满了红色染料,血肉模糊的,甚是渗人。林之慧惊叫着就逃进了洛小川的怀里。江云天等人皆是一惊,唯有穆贤冷冷的看着这一切。霍敏像疯了一样,嬉笑着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狂叫着跑进了雪地。 “我自由了。我自由了。”可是她又何曾不自由。 江云天看着她癫狂的身影,心内五味杂陈。 东哥不知是死是活,霍尊死了,霍敏又不知去向。江云天成了新一代的武林盟主,可他却一点都不快活。甚至还会后悔,若是他再没有重现江湖,那么他什么都不会失去。看着洛小川和林之慧成双成对,江云天不禁仰天长叹:“除了虚名,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穆贤要去找东哥,他不想东哥流落别处。江云天也要去,他却是不相信东哥已死。可是他刚坐上盟主之位,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洛小川再三劝说,可江云天心灰意冷,还是执意将位置留给了他。自己和穆贤一起踏上了寻东哥的道路。 第36章 可归否 却说那日东哥饮下毒酒后被白衣人掳走,没想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昭。自东哥出来之后,白不易便怕她有什么闪失,便主动联络了张昭。在信中还特意叮嘱张昭一定要先找到洛桑。因为只有洛桑才能保证东哥身体有异时的性命安全。也是东哥命不该绝,她喝的毒药正好以毒攻毒,抵消了她身体内的大部分毒性,也让她以假死躲过了霍敏的非难。 洛桑帮东哥解了身体内残余的毒素,可是她的神思却受到了影响。她忘了以后的事,只记得江云天抛下了她和霍敏成婚了。张昭依据白不易的嘱托将东哥送回了他身边。白不易一看原本好好的女儿如今却神志不清,顿时悲从中来,从此对江云天怨恨不已,更是阻止洛桑和张昭把东哥的事告诉江云天。 江云天和穆贤两人好不容易顺藤摸瓜找到了雪山派,却被张昭拒而不见。江云天更加坚信张昭知道些什么,便跪在雪山外两天一夜。张昭深受感动,却仍旧告诉他东哥已死,人已葬入雪山先贤殿。江云天登时晕死过去。 雪山派的后堂,肃静亮丽。江云天躺在床上,床边站着穆贤、张昭和桂娘。 穆贤得知东哥与雪山渊源,方释然道:“果然与我猜的一般无二,只是这傻丫头为何还要瞒着我?” 桂娘在旁含泪道:“穆公子一直都对她很好,又是世外之人,她又怎会将公子牵涉到这些是非当中呢?” 穆贤眼眶微红道:“可惜我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张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长叹了口气,便低首退了出去。 未及江云天醒来,穆贤去拜了下东哥便告辞周游去了。他带着东哥赠予他的剑穗-那也是东哥第一次赠他的礼物,虽然是他因为死皮赖脸的非给她一只信鸽而又恬不知耻的讨还的回礼,但现在已成为他最宝贵的东西了。带着剑穗,就如同东哥陪伴在旁。 等江云天悠悠醒来,穆贤早已走远。江云天知事情再无挽回余地,在先贤殿不眠不休的陪了东哥三天,便也告辞失魂落魄的走了。 从此江云天消失了,只有一个没有名的流浪汉蓬头垢面的流浪在他曾和东哥一起出现的地方。三个月后,他出现在了落难时居住的洞谷。白不易怨恨他误了女儿,是以不让他靠近,只让他住在离其较远的山谷外。 一年后,一个疯傻的女子跑了出来,神情慌张。江云天闻声看去,眼泪瞬时流了出来,他不敢相信的使劲抹了抹眼睛,定睛一看,果是东哥没错。他欣喜若狂,忙扑过去使劲抱住了她,激动的哽咽:“心儿,不要离开我。”怀中的女子却丝毫不受感动,只是惶恐的使劲挣扎,眼神惊恐的看着他,好似根本不认识他。江云天害怕的抚着她的肩,忐忑的道:“心儿,我是江云天,你不认识我了吗?”傻女子懵懂的摇摇头,随后又着急万分的比划着,口中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江云天猛然惊醒,道:“可是你爹出了什么事?” 这疯傻女子正是东哥,她听了江云天的话匆忙点了点头。江云天立即拉着她飞快的往住处跑去。 屋里,白不易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已经是时日无多。他看见东哥竟然把江云天拉来了,直到现在还牵着他手不放,对他还一脸信任,不禁心下酸楚,叹道:“傻女儿,你因他抛弃你而失智最终还是放不下他。” “爹,您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不会放开她的手。”江云天握她的手又紧了紧,自他看见东哥还活着的第一眼他就发誓,再也不会离开她半步。现在他虽然也明知白不易对自己的怨恨,白不易也明确告诉他不再是他的岳丈,但他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因为在他心里他俩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白不易看着他脸上坚定的表情,终于攒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一滴老泪从眼眶中不舍的流出,带出了说不清道不尽的哀伤。他注视着东哥从容而逝,手无力的从两人手上滑下。 江云天把白不易葬在了深潭旁,那是他为自己和东哥撮合姻缘的地方。东哥懂得了白不易离开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了便日渐消沉,任凭江云天怎么哄,她都不为所动。江云天看见她日益消减的背影不禁心疼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正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东哥挎着一个篮子出来了。她背对着江云天。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甚是可怜。江云天望着她,不禁喃喃:“心儿,我回来了。原谅我好吗?” 东哥好像听见了他的说话,慢慢的转过了身,朝着他微微一笑。 在江湖潇洒得意的洛小川听闻东哥还活着的消息,立即飞鸽传书给了穆贤。穆贤接信后舒了一口气便立即返回了铸剑山庄,把自己最宝贵的一柄剑送给了一直跟随他的侍从。侍从受宠若惊,迟迟不敢相信。穆贤斜了他一眼,愉快的道:“你长得白,和这把剑很配。” 洛小川见江云天得偿所愿了,便寻了一吉日,对林之慧道:“你不是说你想嫁给我很久了吗?”林之慧闻言故意吃惊状,道:“啊,这样啊?”洛小山一瞧她这样,有些心急了,道:“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林之慧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不记得了。”洛小川懊恼道:“你怎么这样啊?”林之慧见他当真了,心中欢畅,终于为昔日出了一口恶气。洛小川搓着手不知再怎样继续,直急的满脑门冒汗。林之慧暗喜,回首嫣然道:“那你还不赶紧去跟我爹提亲?”经她这一说,洛小川猛拍了一下自己脑门,笑道:“对呀,我怎么忘了这茬?”说着便急匆匆准备聘礼去了。 几个月之后,武林盟主活着的都已不再是光棍了。 《琵琶引——可归否》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全书斋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书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