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羽传奇》 第1章 赴约 冷风吹袭,大雪纷飞。 方府门前一片银装素裹,地上的积雪已有三寸之深。 古道上风声呼啸,远远望去渺无人迹。 苏妙龄披着狐裘大衣呆立门外,尽管整个人都似已冻僵,却仍是纹丝不动。 她的双眼眺望着远方,由于一个时辰没有眨动而布满血丝,泪流不止。 风雪浓雾里隐约出现个朦胧的人影。 她眼中仿佛燃起一团火,泪水竟是越流越多。 人影似乎是飘着来的,只因那人脚尖点着积雪,每隔十步才会落地一次。 待到人影近了,苏妙龄立刻屏住呼吸,让自己的眼睛尽量不再流泪,身体不再颤抖。 在方白羽的面前,她一定要坚强。 方白羽就是她要等的人。 方白羽落在地上,迅速脱下自己的貂裘披在苏妙龄身上,接着解开苏妙龄的穴道,他那双如春风般柔和的眼眸此刻忽然变得异常犀利。 “方大哥,快,蝶儿她还在屋里。” 苏妙龄擦干泪痕,慌忙拉起方白羽的手奔进了方府。 方府内完好如初,并未有人来过的痕迹。 一进方府,方白羽便看出异样,反拉着苏妙龄直接来到胡蝶儿的卧房里。 卧房的门关的很严实,门栓上显然有人刻意洒上的灰尘。 方白羽用一块白布拂去灰尘,心中无端生出悲凉之意。 方白羽没有推门,反而问道:“来人有几个?” 苏妙龄顿了顿,说道:“只有一个。” 方白羽眉头紧锁,缓缓推开门。 卧房里的古玩名画依旧在原地,除了桌子上的两杯水和一封信,床前的铁炉,没有其他任何的异常。 胡蝶儿躺在床上,原来早已进入了梦乡。 在两人眼中,胡蝶儿就是这样,吃了就玩,累了就睡,虽然懒得像猪,却过的十分幸福。 苏妙龄呼出口气,连忙替胡蝶儿盖上了被褥。 方白羽拿起桌子上的信,说道:“是沈临风那个老小子来的信。” 苏妙龄不顾寒冷,木讷地走了过来,说道:“原来那个大叔就是你的信友,我还以为他是来买房的。” 方白羽拆开信,笑道:“若真是来买房的,怕是会更加麻烦。” 苏妙龄微微点头,显然已暖和许多。 说话间,方白羽已将信打开。 信上用行书写着一段十分奇怪的话:“方兄足下:白玉非羽,难挫其锋。白羽非玉,易损其容。—沈临风。” 苏妙龄自认饱读诗书,已算得上是才女,但见信上所写,竟是完全不解其意。 方白羽看完信,突然冷笑道:“好一个黄口老儿,约我三月初三相见并立下赌局,却在今日特意来羞辱我,欲以退为进,逼我明日就去赴约,既是如此,不需等到明日,今日我便要教训教训他。” 说罢立刻将信纸扔进火炉。 苏妙龄一直盯着方白羽,这时候说道:“方大哥,我其实有件事要告诉你。” 方白羽平复好情绪坐了下来,道:“如果是有关卖房的事,你不必跟我说。” 苏妙龄摇摇头,低头道:“自从方伯伯和秦伯母收养我和蝶儿起,就…就已经为了方大哥你而争吵不休,只不过当时你并不在场。后来,方伯伯消失,秦伯母将房契地契都给了你则是另有原因。” 方白羽眼睛一亮,忽然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爹娘与沈临风是旧相识?” 苏妙龄听的一头雾水,当场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非如此,沈临风绝不会知道我们方家的不传绝学:白玉手。他故意用这封信告诉我,实则是在卖关子,吊我的胃口,进而利用我的好奇心为他办事。” 方白羽蹙着眉,心里暗暗着急起来。他实在想不通沈临风是怎么对他了如指掌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沈临风认得方华和秦丝雨两人,他们之间不是亲人就是仇人。 “方大哥,我不懂江湖上的事,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尽量顺其自然。既然你有志在江湖上立名,那你倒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就譬如我卖房,只有在客人尽量满意的情况下,我才能顺水推舟,从而达到更好的效果。” 苏妙龄轻声细语,却是句句有理,方白羽听了也是自然认同。 “如果不是有你这样善解人意,像我这般固执己见,顽固不化,或许我的房契和地契早就赔光了。” 方白羽有些自嘲的说着,而后起身径直出了门。他平常虽然傲慢,甚至有些偏执,但每当他和苏妙龄待久了,他心底里的自卑就会慢慢显露出来。 待到方白羽走远,苏妙龄啜泣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上写着一个“沈”字。 —— 方白羽换上一身灰色貂裘,并带上许久未动的宝剑。 他的心思向来很细,即便是沈临风已经知道白玉手的秘密,他依然要用宝剑来掩盖住。因为练过白玉手的人手上绝不能再持任何兵器。 飞花细雨楼是个青楼,是沈临风常去的地方。以前沈临风写信告诉过方白羽,世上的青楼很多,但是绝对没有任何青楼比得上飞花细雨楼。 方白羽走进去的时候,才真正相信沈临风的话。因为这儿不像青楼,简直就是圣地! 进楼之后,方白羽才放心,一甩手花了五百两银票找了个“桃花房”。 花香扑鼻,淡雅而舒适。 楼主给方白羽推荐了二十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这些女人不仅燕瘦环肥,而且德才兼备。但是,要想她们卖身,就必须要先得到她们的同意,否则万两黄金也一定自讨没趣。 方白羽拒绝了楼主,他不愿意自讨没趣。 在询问过楼主之后,楼主才极不情愿的告诉方白羽,沈临风在日落时分必定准时前来。 “比起青楼妓院,这儿实在有趣得多,不过,用人的感情做交易,却是更加龌龊不堪。” 面对着精致的房间,优美的饭菜,方白羽的心情反而越来越糟。 黄昏来到的时候,风雪小了许多。 在这声乐交错、笑声围绕的折磨下,素未谋面的沈临风终于出现了。 方白羽背对着门,丝毫没有察觉开门的声响,等到沈临风走到他面前的瞬间,他的脊背全都已凉透。 第2章 中计 莫非沈临风走路是飘着的?他的轻功究竟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方白羽定了定神,挺直了胸膛。 沈临风的身材着实太过雄壮魁梧,比起那霸王项羽竟也差不了多少,他的面目更是如鬼似神,让人看了一眼便再不会忘记。 方白羽仰望着他,难免会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这绝对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 桃花房这时又多出两个女人,女人自然就是沈临风带来的。 可见这里的女人也非等闲之辈。 沈临风若无其事的坐下来,又不急不慢的从怀里、腰间掏出整整十两黄金,黄金很纯,没有掺加半点杂质。 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两个女人看到黄金,并不觉得稀奇。两个女人也并没有说话,像她们这样聪明的女人,只要听话就已完全足够。 “你的手很精致,漂亮。” 沈临风倒了杯酒递给方白羽,说了句十分奇怪的话。沈临风在方白羽第一眼看来就是只老狐狸,非但高深莫测,而且老奸巨猾。 “修炼白玉手的人,都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掌,只可惜越好看的手,越要杀人!” 方白羽观察着沈临风,从头到脚,绝没有一丝遗漏。沈临风这样的人,本就是令人好奇的。 好奇的方白羽遇上神秘的沈临风,这也算得上一种缘分。 两个女人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桃花房,她们既没有听任何人的话,自己也没有说一句话。 她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 沈临风将黄金摆在桌上,一边摆一边说道:“约定本是在八月十五,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方白羽此刻不说话了,他本就不是来说话的。 无论如何,他都决定先教训教训沈临风,他什么都可以受,唯独不能受到屈辱! 像他这样出生富贵名门的人怎么能忍得下屈辱? 沈临风未注意方白羽在拔剑,反而用肉掌将桌子上的金子一颗颗砸扁。 他左手砸扁一颗,右手便抓起一颗。 然后方白羽就亲眼目睹桌子上的金子打破木门飞到了楼下! “你做什么?” 方白羽猛的站起身,长剑已拔出,这是他第一次因为恐惧而拔剑。 谁知沈临风不理方白羽,突然一个箭步欲冲出门外。 长剑横立,挡在沈临风面前。 沈临风立即定在原地,缓缓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的赌局?” 他这一冲与一定皆是非常自然。 方白羽道:“当然记得,从三月初三开始,生擒柳生断绝,智降采花双贼,破解藏锋楼,剿灭黑凤寨。不过在这之前,我先要教训教训你!” 剑锋抖动,在眨眼间便搁在沈临风的脖颈上。沈临风飘然后退,任由方白羽出剑。 随着沈临风退让,方白羽紧追不舍,迂回之间,方白羽已刺出十六剑! 房间宽阔,令沈临风躲闪有余。但沈临风既未出手,又没有逃脱。 忽的,方白羽出剑之际整个人一跃腾空而起,竟丢掉手中长剑! “白玉手!” 沉稳的沈临风居然惊呼出声,随之竟以头撞开窗门往楼下跳去。 这一巨大转变,实在出人意料。 方白羽战兴突起,自是该乘胜追击,欲化指为剑赶上沈临风。 这时,门边出现的人却令他立刻停下了动作。 来人身形瘦弱,相貌阴森,身上穿的是武士服,腰间斜挎着一柄锃亮的太刀。 方白羽转身打量了这人几眼,昂起头撇着这人缓缓道:“柳生断绝?” 柳生断绝对方白羽深鞠一躬,阴森的脸上露出笑意,说道:“阁下想必就是中原武士:方白羽。” 方白羽闻言强忍着笑,轻轻点头。 点头只有三下,但在这三下里,方白羽已发觉柳生断绝的异常。 柳生断绝与沈临风所说大不相同。 这个东瀛人来到中原杀戮无数,非但官府没有捉拿他,为何连江湖上也没人惩处他?他究竟如何在杀人无数下做到温和无虚,谦逊有礼的? 这种怪事虽说不少,却也着实难以置信。 柳生断绝继续道:“沈临风乃是归海无涯大侠的朋友,你既是沈临风的朋友,想必…” 方白羽惊魂未定,抢过柳生断绝的话,说道:“沈临风是归海大侠的朋友?” 提起归海无涯,方白羽便会不自觉的吃惊。每当有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方白羽内心就涌出无限的崇拜之情,同时,他的脑子里也会想起另一个人。 他的朋友:王小二。 王小二是这个世上最崇拜归海无涯的人。 柳生断绝闻言再次鞠躬,弯着腰说道:“本人得知罪恶难恕,便恳求沈大侠寻来方少侠,万望少侠应允,随本人走一趟。本人会带方少侠去一个方少侠满意的地方。” 方白羽疑心难定,自然信不过柳生断绝。但与沈临风的四场赌局本就奇怪,怪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沉思片刻,方白羽答应了。他既没有追问,也不必反对。 那并非是因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是方白羽对于信任沈临风和其他人是几乎完全一样的。 只是,沈临风既然是归海无涯的朋友,那么柳生断绝这一趟就必须要去。更何况,方白羽确实听进了苏妙龄的话。 走出飞花细雨楼的时候,方白羽发现了被沈临风砸扁的金子,金子全都被一个俊朗非凡的男子所得。 男子就是采花双贼中的男贼:卓谨言。 —— 夜晚无月,深山无人。 方白羽初入江湖,就跟着柳生断绝来到一片墓地。 这也难怪柳生断绝脸色阴森,住在墓地的人,就算半人半鬼也是很正常的。 穿过墓地,方白羽的浑身都很冰冷,那种冰冷绝非普通,反倒是由心向外而发的,诡异得令人发指。 方白羽不由得发问:“你在墓地住了多久?” 柳生断绝不说话,他的嘴就像是突然被缝起来似的。 方白羽忍不住再问:“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柳生断绝依然没有说话,不过此时却停下了脚步。 “到了。” 柳生断绝的声音轻的有些嘶哑。 两人跟前是一块墓碑,墓碑后是一座被挖开的坟地,坟里的大棺材是开着的,大棺材放着纯白色的被褥。 直到现在,方白羽才是真的怔住了。 当方白羽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采花双贼一男一女,色欲同生,形影不离! 他面前的柳生断绝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不但容貌从阴森变成艳丽,就连胸膛也逐渐挺立起来。 眼见一个丑陋的男人变成一个美貌的女人的时候,方白羽已被吓得魂消魄散。 “你…你是赵飞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棺材已盖上。赵飞月压在方白羽的身子上,纤纤玉手已钻进了方白羽的衣服里。 第3章 解惑 远处一声鸡鸣将黑夜打破,一缕阳光缓缓自天际落下。 已是清晨,方白羽被一股臭味所熏,从墓碑旁猛然醒来。 墓碑前面有个火堆,这时候火势已将燃尽。 方白羽惊魂未定,陡然发现自己的神识越来越混乱。他扫视着这片广袤的墓园,身后被挖开的坟,早已消失不见的棺材,以及散发着奇异臭味的火堆,他才想起昨晚在飞花细雨楼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 中计虽说也不太好,但总是比中毒好一些的。 方白羽只觉神识混乱,身体也是虚弱无力,本打算再加些柴火暖暖身子,但是一闻见臭味,方白羽就像是拔了毛的兔子—活蹦乱跳的跑远了。 从小到大,方白羽绝没有如此狼狈过,他自己也不会想到,仅仅两天之内,他就从一个富家子弟变成了个流浪乞丐。 离开墓园,方白羽的心情越发沉重,一路上思考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懊恼,但更多的,还是自嘲。 江湖险恶岂非这般简单?如果自己不能放下以前富贵无忧的生活,傲气娇贵的心态,自己只会永远止步不前。 可是不经意回到方府的时候,方白羽便自然而然的挺起了胸膛,昂起了头,眼中也变得柔和许多。 到了方府,他又变成了那个衣食无忧的方府主人。 这儿没有厮杀,也没有陷阱诡计,这儿只有大好的生活。 这次苏妙龄没有在门口,她想必是忙着卖房去了。方白羽定在原地,忽然发现胡蝶儿蹲在方府门口的石狮子旁。 方白羽苦笑着,背负起双手走了过去,胡蝶儿毫无觉察,还是在盯着石狮子下的积雪鼓嘴。 “蝶儿,你在看什么?” 方白羽实在不解,积雪有什么好看的。他知道胡蝶儿的怪异,所以他就问了。 胡蝶儿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看着积雪。 方白羽也蹲下身子,认真的盯着地上的积雪。 积雪将近融化,阳光愈加耀眼。 就在这时候,胡蝶儿长长的叹了口气,居然狠狠地在积雪上踩了两脚。 转过身子,胡蝶儿才发现方白羽也在这里,便朝着方白羽做了个鬼脸,接着用手指着地上长叹两次,而后一蹦一跳的走了。 她的情绪非常丰富,性子也有些俏皮,虽然才十九岁,却有着令人艳羡的相貌和高挑的身材。像她这样的小姑娘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 但她却是个哑巴,天生的哑巴! 方白羽望着胡蝶儿欢脱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阵哀凉。 积雪已被胡蝶儿踩碎。 脏乱的雪水下是丰沃的土地,土地很硬,比起那坚硬的石狮子,也是丝毫不差。 土地很平整,除了方白羽突然发现的一个浅浅的脚印。 方白羽蹲下身子,陷入了沉思。 若非长久站立此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脚印?莫非有人已观察方府很久? “请问,你是方白羽方少侠吗?” 这时候方白羽的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一个与方白羽年龄相仿的青年从方白羽身后走到方白羽身前。 方白羽听到说话声,摇头道:“我不是。” 那人见方白羽头也不抬,又道:“你若不是方白羽,那你是谁?” 方白羽道:“在下姓王,大名小二。” 那人也蹲下来,一张稚嫩的脸上已笑开了花。 方白羽摇了摇头,叹道:“唉,我认识你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你童心未泯,比三岁小孩还要爱玩,实在与蝶儿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小二本来满面笑容,此刻却沉下脸道:“调侃归调侃,你可别要说蝶儿的不是。” 方白羽翻了个白眼,说道:“蝶儿不能说话本就是天生的,我即便说了也是事实,何况,她不能说话又与你何干?” 王小二撇嘴说道:“的确与我无关,不过,你还是不能说她!” 方白羽认真的看着王小二,在等着他继续说。 王小二显得有些窘态,说道:“你这样对她,和…和卓谨言有什么分别。” 方白羽听到这名字,一丝寒意涌上心头。他在这一瞬间猛的想起了与赵飞月被关在棺材里的事。 “我现在明白了,快跟我走。” 方白羽看了一眼土地上的脚印,眼里放出了光。 王小二问:“到哪里去?” 方白羽瞳孔渐渐收缩,缓缓道:“去找一样东西。” 王小二又问:“要找什么啊?” 方白羽眺望着远处,说道:“找死!” —— 墓园还是老样子,阵阵冷风与乌鸦聚在这里,似乎是在等着择人而噬。 王小二从未见过比乱葬岗还要破败的墓园。严格来讲,这儿也称不上墓园,最多不过是一片坟地。 或许是坟地里葬的达官贵人,英雄好汉居多,故而才被称为墓园的。 方白羽找到那座空坟,那个火堆。 “小羽,你不会是要把自己活埋了吧?” 王小二俯视着空坟,自然而然的以为这是方白羽自掘坟墓。 王小二虽是孩子心性,却是非常了解方白羽的。 他理解方白羽的骄傲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自卑,认识方白羽的时间长了,他也受到了方白羽的感染,每当遇到不好的事情,都会很自然的往坏处去想。 方白羽找来一根木棍扒开火堆,火堆里的臭气刹那间便四处飘散。 “如果不出错,采花双贼已被烧成了灰烬。沈临风…沈临风,你不是人,你简直就是个魔头!” 方白羽怒吼一声,将木棍摔在了地上。他的全身被寒意所袭,似已凉透了骨髓。 一种莫名的无力感贯穿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王小二惊道:“采花双贼!你说采花双贼被烧死了?” 方白羽颤抖着身子,人已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他没有流泪,也没有说话,甚至连眼里都已没了神采。 将两个活人活生生的烧死,而且就在他的面前,他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愤怒与愧疚也就越发强烈。 只是,人已经死了,他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的。就连去找沈临风,也一样是徒劳。 他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剩下的唯有默然哀伤。 “小羽,你快看,我估计采花双贼不会那么轻易死的,火堆里的骨灰,是另一个人。” 王小二在火堆里找到两颗金牙,并将金牙递给了方白羽。 第4章 死楼 金牙在方白羽的手掌上闪闪发亮,方白羽空洞的眼里渐渐有了光芒。 能够镶此金牙的人必属不凡,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足人家。 采花双贼向来只劫色,从未劫过财,更何况采花双贼是江湖上少见的俊男美人,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为自己镶金牙的。 王小二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担心方白羽会因此疯癫,欲开口劝慰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方白羽盯着金牙沉默良久,眼里的光芒忽暗忽明。他仿佛在思索,嘴里轻轻念叨。 “其实我…我认为…既然采花双贼没有…没被烧死,我们就该去找…找沈临风。” 王小二慢慢地又把另外几颗金牙放在方白羽手上,支支吾吾的说出了这句不该让方白羽听到的话。 方白羽将金牙紧握于手心,缓缓抬起头。此刻他已弄不清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想法,他的脑子甚至是一片空白。 这本就是很平常的,今日的境况不论放在任何人身上,几乎都是极难接受的。 看着王小二的脸,方白羽死寂的眼色奇迹般的发生转变,从死寂变成懵懂迷惑,从迷惑变成明了,又从明了变成欣喜。 这个时候,方白羽居然笑了。 王小二继续擦拭着汗水,目瞪口呆的瞧着方白羽。 之前扒开火堆捡金牙本就累得汗流浃背,现在方白羽的奇怪举动更是吓坏了王小二。 方白羽一开始是微笑,盯着王小二看的久了便开始放声大笑。 “小羽,你…还认得我吗?” 王小二挥了挥手,颤颤巍巍的问道。 方白羽突然停下大笑,迅速站直身子,同时整理好衣裳。 而后,方白羽挺直胸膛,严肃道:“我自然不认得你,你是谁?报上名来。” 王小二抓着脑袋,说道:“我是王小二啊,你该不会真认不出我了吧?” 方白羽一脸惊讶,说道:“你放屁,你这个黑炭头怎么可能是王小二?我看你是灶台下的大黑老鼠,特地逃出灶台,想找个河流将自己洗白的。” 王小二扯着衣裳左瞧右瞧,衣裳还算干净。既然如此,那么方白羽就是真的疯了。 “别愣着了大老鼠,你就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你的真面目。” 方白羽昂头挺胸,背着手大笑而去。 王小二跟在方白羽身后,继续问道:“你又到哪儿去啊?” 方白羽一字一顿道:“到藏锋楼,找一只老狐狸。” “老狐狸?”王小二展颜一笑,欣然道:“你既然记起来藏锋楼,那你就是没犯疯癫,你简直快把我吓死。” 方白羽将手搭在王小二的肩膀上,调侃道:“若你不像个大花猫这般可爱,我今日一定…肯定会变成疯子。” 王小二正要继续问方白羽,为什么又说自己像个大花猫,方白羽却大步流星的走进前方的丛林里。 丛林名叫达摩林,传言中是达摩创出达摩棍的地方。过了达摩林便是太上河,太上河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得道的道士所赐名。出了太上河,也就到达了藏锋楼。 方白羽想起母亲讲过的名人名事,现在又细细讲解给王小二听。 只是,任何人都不清楚藏锋楼究竟是什么地方,一部分人是懒得解释,甚至是绝口不提,另一部分人则是以讹传讹,无事生非。 沈临风仅告诉方白羽,或许是山高皇帝远,没有去过藏锋楼的人皆将藏锋楼胡编成一座鬼楼。 王小二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他一直都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方白羽说他是灶台里出来的? 两人行了近三个时辰的路,直到夕阳来临的时候才到达藏锋楼。 藏锋楼犹如宝塔,屹立在两座山丘中间,楼之数量有十五层,每一层竟然都是用不同的木材所造,虽是色彩繁多,却显得别样的高贵。 方白羽对藏锋楼叹为观止,他这半生也见过无数的奇楼,但除了飞花细雨楼能够勉强与之一比外,再没有任何一栋楼能堪比它。 方白羽难掩心中喜悦,已忍不住来到藏锋楼的大门前。 王小二紧随其后,只是感叹:这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高的楼,这样的楼里能住多少人。 大门开了,里面走出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是来拜道的,还是来礼佛的?” 小和尚咧嘴笑着,走出来后便关上了大门。他笑的很开心,但他的行为实在奇怪。 王小二正要回答,方白羽抢道:“小师傅想必在此待了很久,此等关门神功当真是炉火纯青。不过我兄弟二人来此拜道或是礼佛,都该由小师傅做主。” 小和尚闻言连忙弯下腰,说道:“小僧不敢,二位施主若不是来拜道礼佛,那小僧只有请二位立马滚蛋。” 方白羽听得此话竟然也糊涂了,他们二人打破头也想不到,小和尚说出滚蛋二字能做到满脸微笑,轻声细语,不失半点礼数。 “既是如此,我们二人都是来拜道的,这儿真的有道观么?” 方白羽听不惯和尚打机锋,自然也看不惯和尚笑里藏刀。 小和尚这才打开门,慢慢说道:“小僧方才让两位施主滚蛋,两位为何不滚?” 王小二不喜欢这个小和尚,慌忙跨进大门。 “小师父当真是个和尚?我看小师父若是见了佛祖,恐怕得千年道行一朝丧。” 方白羽与小和尚并肩入楼,嘴里仍是在喋喋不休。 小和尚双掌合十,念道:“小僧非佛,奈何非要念佛。小僧非道,奈何非要得道。小僧这般本属平常。但施主本是人,为何却要做鬼呢?” “做鬼?”方白羽看着王小二上了二楼,脸色忽然煞白,两指如疾风般向小和尚点去。 指出带风,指如剑锋! 方白羽的手指竟像是生出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 剑锋刺中小和尚的咽喉,小和尚定在原地不动如山,一双手已夹住方白羽的手指。 透明的剑锋碎裂炸开,瞬间消融在空气里。 “好你个小秃驴,连白玉手都能接住,你究竟是什么人?” 方白羽凝聚真气,说话间手指已拔出,未等小和尚出手,方白羽的拳头已经挥出。 拳头上顿时生出一只透明的巨锤,巨锤虎虎生风,照着小和尚的面门砸去。 小和尚微微侧身,方白羽却化拳为掌对着小和尚的脖子劈砍而下。 手掌化作白色短刀,如白云般划过小和尚的脖子,短刀断裂散在半空,趁着小和尚的脖子还未来得及飙血,方白羽立刻化掌为指,指间一丝气流瞬间打进了小和尚脖子里。 方白羽撕下衣角,包扎住小和尚的刀伤后说道:“你这秃驴实在不知好歹,快说,采花双贼是不是就在这里?” 小和尚满脸笑容,说道:“不错,你饶了小僧,小僧自然该告诉你。” 方白羽道:“快告诉我!” 小和尚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们就在四楼,不过,施主你可要当心。” 方白羽问:“什么意思?” 小和尚说道:“以你的武功,在藏锋楼一定会死的比狗还惨!” 说完话小和尚夺门而去,轻功之高竟有达摩之遗风。 方白羽捏着手心的汗,狂奔上了四楼。 他相信小和尚的话,因为小和尚说的虽不是实话,却是真话。 第5章 追击 严格来说,四楼算不得楼,四楼仅仅是藏锋楼其中一隅。 方白羽站在四楼的门前,本来着急的他现在却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 封闭而又狭小的四楼里摆满了一圈蜡烛,蜡烛的附近有上百条蜈蚣在来回蠕动。 王小二平躺在蜡烛中间的巨大铁锤上,铁锤的圆环和王小二的脖子上都连着一根绳子。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以及采花双贼都在蜈蚣群里,等着看这场好戏。 “哟,这不是方公子吗?你的朋友面临生死关头,你怎么不来救他呀?” 赵飞月最先发现方白羽,连忙走了过来,仿佛看到亲人一样开心。 方白羽叹了口气,说道:“仅仅是藏锋楼的小和尚我都对付不了,我若再来与你们纠缠,岂非自寻死路。” 赵飞月的手指放在方白羽的鼻子上,柔声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我们凭什么要绞尽脑汁的与你纠缠?” 方白羽拿开赵飞月的手,说道:“若非如此,你们设计陷害我们又是为的哪般?” 这个时候,卓谨言突然喊道:“月儿,这小子虽是富贵人家,名门之后,却是初出江湖,对江湖上的事一窍不通,赶紧动手,莫要与他多费唇舌!” 卓谨言刚说完,和尚道士皆是撇了卓谨言一眼,慢慢垂下头。 方白羽眨着眼睛,从地下跳了起来,也喊道:“如此着急动手,而非杀人,莫非是还有人要过来?你们是想拿我们兄弟来要挟别人吗?” 赵飞月扬起的手落下了,心里暗骂卓谨言多嘴,和尚道士则悄悄远离卓谨言。 “怎么,你们想逃走?然后将责任推在我和月儿身上么?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儿,谁都脱不开关系!” 卓谨言长得虽是温润如玉,可性子却是又急又冲。他的喊声中似是带着种威严,像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震住了和尚道士。 和尚慢慢靠近卓谨言,道士满脸无奈,也只能照做。 方白羽观察着几人的举动,忽的转过身子,大声说道:“四楼的确是个死楼,我可不想待在这里,我现在要走了。” 卓谨言急道:“快抓住他!” 赵飞月连忙拦在门口,双手闪出两道细细的银光,和尚见赵飞月动作干脆利落,也甩出佛珠扔向方白羽,出手又快又准。 道士不甘示弱,如猛虎下山般扑来。 一时间,方白羽三面临敌,退无可退,显然是死路一条,既无法逃脱,又无法还手或是躲避。 方白羽当机立断,竟已肉掌迎合赵飞月射来的银针! 银针刺进方白羽的肉掌,方白羽趁势握住,进而侧着身子又往道士前面躺下。 佛珠擦过方白羽的头发直接打在赵飞月的脸上,赵飞月被打破脸皮落在了地上。 道士凌空出掌,使得正是纯阳至刚的火龙手! 方白羽以命迎掌,实在是下下之举,只因在火龙手前,还没有一个能够躲开、活命的人。 掌势强劲,如游龙出海,火光璀璨。 “臭道士,留下他的活口!” 烛火闪动,卓谨言从腰间取出一对峨眉刺,说话间已飞身对准道士的后脑击出。 道士强行收掌,一口血吐在方白羽身上。方白羽一脚踢开扑来的道士,双指点向卓谨言身上三十六处大穴。 隔空点穴用来麻烦,却是很有作用。卓谨言于半空中陡然坠下,三十六处大穴已然爆裂! 蜈蚣闻到鲜血的味道,爬上卓谨言的身子。 赵飞月艰难起身,见卓谨言已被蜈蚣缠身,竟是嘶哑着嗓子大吼,用尽全身气力扑入卓谨言怀里。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王小二,王小二刚醒来便落在了铁锤。突然!铁锤竟被王小二吊了起来。 这个铁锤居然是假的! 铁锤吊起,站在门边的方白羽忽然就不见了。 门口多了一口巨钟,千斤重的巨钟就这样关住了方白羽。 “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二心中一惊,望着巨钟和蜈蚣群里的采花双贼,已然是手足无措。 半晌后,十多个胖和尚、瘦道士上了楼,来到巨钟前面。 “吴定原,这个办法是你想的,快把他放了。” 原来屋里的和尚和道士走过来同时打了吴定原一个耳光,同时大吼。 叫吴定原的瘦道士颤颤巍巍的跑到采花双贼面前驱赶蜈蚣,被赵飞月两支飞针刺瞎了眼睛。 王小二脊背冰凉,不由得闭上眼睛。 “蠢货,我让你放了绳子上吊着的人,活该你眼瞎!”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和尚摇摇晃晃走过来解开王小二身上的绳子,并系在了吴定原身上。吴定原凄惨哭喊,已是痛苦不堪。 巨钟里的方白羽趴在地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王小二跑到巨钟前,喊道:“小羽你怎么样?” 方白羽听见了,却不回答。他绝不能回答。 老和尚黄先觉打昏王小二后对巨钟说道:“方施主,你既已来到老衲的地方,老衲便多嘴问一句,不知方施主是愿意剃度出家为僧,还是挽发披袍为道呢?” 方白羽望着巨钟,巨钟上刻着一篇又一篇经文,经文好似乌云般密布,盖的方白羽喘不过气来。 黄先觉继续道:“若是方施主认为老衲说的是废话,老衲立即闭嘴,只是,老衲需借方施主一样东西。” “命只有一条,只可惜我不能借,你若要借香火钱,我说不定考虑考虑。” 方白羽靠在巨钟旁已合上眼睛。 良久,一个瘦道士对黄先觉道:“他快要到了,只要有他在,我们就能对付沈临风。” 黄先觉问道:“沈临风只有一个吗?” 瘦道士不太明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黄先觉冷笑道:“死了一个沈临风,还有更难对付的,杀掉沈临风只不过是为了我们能够多活一阵子,多自由一阵子罢了。” 瘦道士恭敬的回答:“您说得对。” 黄先觉用拳头敲着巨钟说道:“待沈临风来救这两个小子,先利用柳生断绝杀了沈临风,另外我会亲自到黑凤寨,把所有的事情全推在黑凤寨的身上!” 众和尚道士纷纷松懈下来,显得异常兴奋。有的夸赞黄先觉,有的轻视沈临风。 这些话都被方白羽听见,也是刻意让方白羽听到。 谁也不知道和尚道士想要做什么,也不会知道他们会怎样做。 联合起黄先觉所说,再对应和沈临风的赌局,方白羽竟像是掉进一个牢笼。 两边说的话和做的事简直是神鬼莫测,唯独方白羽夹在中间,弄不清其中缘由。 渐渐的,方白羽在巨钟里沉沉睡去。 仿若与世隔绝,外面的一切事情似乎都与方白羽毫无关系。 ——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方白羽和之前在墓园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他靠在巨钟上,但是炫目的经文全部凭空消失。出现在他眼里的,是熟悉的四楼,和不一样的场景。 和尚道士没了,采花双贼也没了。 方白羽的旁边是苏妙龄,眼前站着的,是沈临风和王小二。 “你们…你们怎么…” 方白羽大脑抽疼,话也说不清楚。 沈临风几人不说话,带着方白羽下了楼,走出藏锋楼的大门。 藏锋楼前有二十多个官兵,官兵押着和尚道士,还有采花双贼。 这些人一个都没死! “我到藏锋楼的时候,柳生断绝和傅芸萱已经走了。” 沈临风沉声轻语,目光中带着难以说出的疑惑。 傅芸萱就是黑凤寨的寨主。 方白羽就像是被狠狠的抽了一鞭子,压抑着愤怒问道:“一直站在方府外眺望的是不是你?” 沈临风道:“是。” 方白羽闭着眼,又问:“把我从棺材里救出来的,是不是你?” 沈临风点头:“是我。” 方白羽笑的云淡风轻,再问:“让蝶儿吸引我观察地面,令王小二来找我的,是不是也是你?” 沈临风微微皱眉,道:“的确是我。” 苏妙龄突然插话道:“我被人点住穴道放在雪地里,那个人不是沈大侠。” 方白羽猛然转头,惊道:“那人是谁?”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沈临风面无表情,苏妙龄难以言表,王小二茫然不知。 此刻,这三人在方白羽眼里就像是陌生人,方白羽就像是从来都不认得他们一样。 方白羽口中念叨着罢了罢了就快步离开,并不让任何人跟来。 第6章 凤凰 “那个人就是你自己,你也有事情瞒着他。” 沈临风留下这句话也就走了,根本不让苏妙龄回答。 苏妙龄埋下了头,眼里变得说不出的凄凉萧索。 王小二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事情瞒着小羽?为什么要折磨他?你们真要将他逼得发疯吗?” 苏妙龄不言不语,缓缓离开,向方府走去。王小二不明不白,跟上了苏妙龄,他见过的世面很少,总以为归海无涯是他一生仰慕的榜样。 但现在,他渐渐改变看法。 人对他而言简直太过复杂,变幻无常,他忽然也有了一丝哀伤,一种独独属于自己的哀伤。 方白羽走了一段路,回头发现几个人果然没有跟来,便朝着黑凤寨赶去。 撇开了沈临风,才能弄清楚事情,再者说,方白羽更在意的,还是这场赌局的输赢,以及沈临风的真面目。 他一定与沈临风有某一种奇妙的联系,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些事实。 ——— 黑凤寨距离藏锋楼有几万里路,方白羽急忙离开藏锋楼后,就去到飞马山庄买了一匹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要到达黑凤寨自是不费多少气力。 方白羽从上了马背开始,脑子里就开始运转。现在他寻思最多的,就是傅芸萱这个人。 但是方白羽跑了已有几百里路依然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一直有一个人在跟着他。 这人轻功高明至极,已无人能与他相比。 仅凭一双腿就能跟在汗血宝马之后不落下风,世上就只有这个无人不知的云中公子: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卯足了内劲追赶,似是要拼了这条命。 不过司空行云毕竟是人,既然是人,就不可能凭着一己之力奔腾万里,于是司空行云挑了一条最近到达黑凤寨的路,打算先行到了黑凤寨在等方白羽。 过了天绝峰后,方白羽已经换了另一匹汗血宝马。 在这里,方白羽一顿饭的功夫见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小饭馆里出现个专门勾引女人的男人,由于这男人实在太有魅力,所以很多女人都甘愿跟他走。 方白羽问饭店伙计:“他要带着那些姑娘去哪儿?” 伙计讪讪笑着:“当然是去做该做的事。” 方白羽看出不寻常,可是人已消失,实在无法,只好骑着马儿走了。 翻过山到达黑凤寨附近的时候,方白羽猛然想起,那个男人绝不是带女人去做苟且之事的,说不定要做之事比方白羽想的更加残酷。 司空行云已到了黑凤寨,正在黑凤寨门口等着方白羽。 方白羽打量着司空行云,只见司空行云一袭白衣,身形瘦弱,面上始终带着懒懒的微笑。 方白羽见他不带兵刃,想必功力绝对不弱,于是上前说道:“这位兄台看起来不是本地人。” 司空行云扣了扣耳朵,懒懒道:“兄台不是本地人,又怎么来问我呢?” 他说话显得懒散,语气却那么凌厉。方白羽暗自叹息,又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勉强一笑,往黑凤寨而去。 “兄台留个步。” 司空行云叫停方白羽。 方白羽俯视着司空行云,道:“你莫非要劝我别去黑凤寨?” 司空行云连忙道:“当然不是,非但不是,我还要和你一起去。” 方白羽冷声道:“那便我先去,你再去。” 司空行云道:“这是为何?” 方白羽拍了拍胸口,道:“我问你,你可曾见到过猫和老虎一块走路?” 司空行云一跃而起,落在方白羽身边,速度之快,落地之稳,实在太过惊人。 落地后,司空行云道:“猫不愿意和老虎一块走,不过我愿意和你一块走。” 虽然方白羽嘴里说着不走,双腿却是不听话,边走边说:“你的轻功这么高,何必慢吞吞走路?” 司空行云想了想,笑道:“猫教老虎总得为自己留一招。我若将看家本事全都拿出来,被你学去岂非不划算?” 方白羽实在不喜欢这个又懒又刻薄的家伙,喃喃道:“谁要学你那点本事,真是小家子气。” 两人一路调侃就这样轻易的进了黑凤寨,黑凤寨里居然没有一个人。 方白羽一边留神黑凤寨的异常,一边又注意着司空行云。 这个神经兮兮的人来到黑凤寨仿佛就是为了等方白羽。而且按方白羽所想,此人绝非初次跟着他,说不定前面几次都是他在跟踪! 但是没有证据,方白羽也不好妄下定论。 “你说,这个黑凤寨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司空行云施展轻功转了一圈,回来后告诉方白羽。方白羽脸上由铁青变得苍白,忽然道:“黑凤寨当然没有人!” 司空行云看着方白羽,问:“没有人难道还会有鬼?” 方白羽摇头,在这个破烂的寨子里找到一个阴暗的山洞。 “我的意思是。”方白羽带着司空行云走进洞里,接着说道:“黑凤寨既然叫黑凤寨,就不会有人,而是有凤凰—黑色的凤凰!” 等到他说完了话,司空行云简直快要被气死,但他淡淡说道:“你若是能在这找出凤凰,还是只黑色的凤凰,我就把我的绝学教给你!” 方白羽展颜一笑,说道:“说到做到?” 司空行云的眼睛竟然睁大,说道:“说到做到!” 于是司空行云就亲眼目睹方白羽在山洞里拉出个女人。 这女人已中了剧毒,但剧毒依然掩盖不了她的容貌。 “待我解决了这件事,你就要教我轻功。” 方白羽封住女人几处穴道,又将女人背在背上。 司空行云耸耸肩,道:“没问题,我本来…对了,这只凤凰中了剧毒,你打算送她上哪儿?” 司空行云暗中捏把汗,差点就说错话。 观察入微的方白羽注意到这点,却没有问,而是说道:“既然是凤凰,中点剧毒就如家常便饭,实在算不得什么。” 方白羽用余光撇了司空行云一眼,希望自己撒的谎能够管用。 这个人根本没有中毒,只不过被人打昏丢在这里。 方白羽之所以能知道她在山洞,正因为他摸清了沈临风行事的风范。 如果不出差错,这个轻功奇高的家伙就是沈临风派来的。 方白羽思索着这些事情,已经来到马儿身边。 “我叫方白羽,你…高姓大名?” 方白羽将女人放在马背上,给司空行云拱手行礼。 “贵姓司空,大名行云。莫不是方兄认得我?” 司空行云的眼里再次放出光,懒惰之色突然没了。 第7章 凤威 方白羽张大嘴,咂嘴道:“是你,我当然认得你!” 这一下司空行云真的是怔住了,像他这样的人如果都能怔住,那就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将女人放在马背后,方白羽就像看木马一样看着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的脑子转个不停,试探道:“我似乎从没见过你,况且,我并没有什么名气。” “一个像你轻功如此高明的人,如果,太没名气,实在奇怪。” “莫非我得像归海无涯这般声名远播,才是正常的么?” “归海无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别人尊重,敬仰。任何人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不是赶来观看,就是逃之夭夭。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司空兄可算得上归海无涯这般的绝世高手,为何向来无名呢?” 司空行云笑了笑,打了个冷战。 他的笑有些苦涩,一边笑一边道:“像我这样的人,又怎能与归海大侠相比?他为人行事,俱是侠义之举,我呢?我纵有盖代轻功,却不曾行过侠义之事,能做到不偷不抢已是幸事了。” 方白羽不再言语,自是认同。 两人走出黑凤寨,来到山间的一间小茶馆里。方白羽暗自神伤,从司空行云的言语中体会到自己的无奈,逐渐放下了对司空行云的防备。 他认为,自己总算与司空行云有相似之处,既是如此,再寻思怀疑他那便是心胸狭隘了。 茶馆很小,却是很精巧别致。两人坐在茶馆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浓浓的茶香。 见到两人坐下,茶馆老板和馆里的几个客人撇了两眼,而后往马背上的女人看去。 胖胖的茶老板提着一壶茶过来,笑道:“二位少侠请用茶。” 倒茶的时候,胖老板打量着两人的穿着,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方白羽端正的坐着,说道:“山野之间能喝上一杯上等铁观音,确是一种享受。” 他这话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自言自语。 胖老板倒茶过后,就站在路边开始瞭望。 司空行云听出话中意思,说道:“也只有上等的老板用上等的笑容来招待客人,客人才能品出上等的铁观音。” 旁边几桌坐着的一对樵夫夫妻,还有三个江湖人士瞧着两人,面色清冷,一言不发。 方白羽这时突然问道:“不知司空兄喝不喝酒?” 司空行云本来懒散的眼里发出亮光,立即道:“只要你请,我就喝。” 胖老板很有眼力,连忙跑了过来笑道:“小店有竹叶青、烧刀子,二位少侠要喝什么?” 方白羽指着马背上的女人道:“想必我那位朋友已经醒了,你先去将她叫醒。” 司空行云瞬间明白方白羽的意思,旁边的三个江湖人也似乎懂了,目光落在胖老板身上。 除了樵夫夫妻,几人的手都在摸索兵器。 胖老板的笑容似乎被冻住,快步来到马前。 方白羽伸出两根手指放在鼻子上,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马上的女人。 胖老板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就像是个雪人一样丝毫未动。 突然! 马上的女人睁开眼睛,整个人从马背上竖起来。 三个江湖人士握紧兵器,紧皱眉头等待着出手。 司空行云凝视着方白羽,心中暗想:‘他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莫非,他看上了傅芸萱?想要英雄救美?’ 司空行云笑了笑,又撇弃了这些奇思妙想。 傅芸萱从马上起来后,居然很自然的下了马。 “你就是茶馆老板?” 傅芸萱看也不看胖老板,只是扫视着茶馆里的几人。 胖老板微笑道:“对对。” 傅芸萱走进茶馆,坐在方白羽旁边说道:“三壶竹叶青。” 胖老板憨憨笑着,随即便去拿酒。 傅芸萱一袭黑衣紧裹,面容英气凌厉,仿佛一柄乌黑的刀,浑身散发着凛冽之气。 三个江湖人凝视着傅芸萱,眼中多了杀气。 方白羽笑道:“天地之大,人类之小,坐在一起也是缘分,不如这酒…就让我师傅请你喝。” 方白羽说的师傅当然就是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沉默片刻,问道傅芸萱:“傅姑娘认为呢?” 三壶竹叶青已上齐,胖老板又走到路边等着迎客。 傅芸萱提壶就喝,喝了半壶酒后说道:“不必。” 说完两个字,傅芸萱又开始喝酒。 “沈临风是你们什么人?” 傅芸萱一口喝完酒,又把方白羽的一壶酒抢了过来。 方白羽拿走司空行云的酒,和傅芸萱碰了一下,说道:“认识的人。” 傅芸萱回头瞪了三个江湖人士一眼,继而说道:“这酒难喝,要加东西。” 胖老板低着头,仿佛很怕傅芸萱。 她的声音不大,却尖锐有力,十分刺耳。 司空行云紧盯方白羽两眼,而后起身来到那对樵夫的桌边。 方白羽瞳孔收缩,说道:“你要加什么东西呢?” 傅芸萱忽然一掌将桌子拍碎,大步向那三个江湖人走去。 方白羽抓住酒壶,只等看好戏。 三个江湖人有两个都已站起,一个是满脸胡须,提着九环刀的大汉,一个是浓眉大眼,握着柄蒙古弯刀的异域胖汉。 大汉怒目圆瞪,吼道:“寨主以人血饮酒,老子是知道的,只是,想用老子的血下酒,还没有那么容易!” 胖汉撇了撇坐着的东瀛人,也壮起胆子喊道:“爷爷的血也不是那么容易喝的,不过爷爷倒是没喝过凤凰血,今儿个,正好尝尝!” 司空行云退到一旁,已发现坐着的人就是柳生断绝。 原来柳生断绝已跟了方白羽很久,恐怕就是为了来找傅芸萱的晦气的。 胖老板这时突然出来,示意几人不要动。几人果然很听话没动。胖老板拿走酒壶和碗碟后,便躲了起来。 傅芸萱一个字也没说,腰间的短剑刹那间便迎上胖汉的弯刀。 大汉寻着傅芸萱的空档,抡起九环刀往傅芸萱后背横劈。 这一刀来势汹汹,如惊涛骇浪,傅芸萱本是退无可退,进击必伤。 但傅芸萱绝非平凡之辈,突的凌空跳起,一腿踢在大汉头上,借着踢势疾刺胖汉眉间。 大汉行动缓慢,受了一脚晕头转向。胖汉手中的弯刀却将短剑挡开,趁着傅芸萱落地之际,又是一阵狂挥。 傅芸萱一手持短剑与弯刀过招,另一手取下头上的黑簪扔向柳生断绝。 两手出招,却都是刚劲有力,换做他人或许是根本做不到的。 方白羽和司空行云在胖老板边上喝酒,只为等待柳生断绝出手。 十几招过后,胖汉已落下风,只得退步防卫傅芸萱的出手。 柳生断绝喝完最后一口酒,忽然倒在胖汉身下! 胖汉挥出的短刀正劈向柳生断绝,柳生断绝当下拔出桌上的长刀刺进胖汉的咽喉。紧接着,柳生断绝躺在地上,用酒杯接住胖汉脖子里流出的鲜血,一脚踢飞了傅芸萱手中短剑! 动作之利落,当真世所罕见! “我总算清楚柳生断绝杀人为何无罪了。” 方白羽轻啜了一口酒,在心中暗想。 从柳生断绝一出手,方白羽瞬间便明白,这样的人无论杀多少人,官府都是不能抓他的。 司空行云喃喃道:“果然是好刀法,竟能以刀尖刺入喉结,如此刀法,想必只有拔刀山庄的薛青锋能够制得住他。” “你是说刀神薛青锋?” 方白羽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了父亲方华。当年,方华和薛青锋就是忘年之交,如今想来,薛青锋已经快三十有六了。 三十六大寿,名满天下的一代刀神必定会大宴江湖。 到时候,方白羽也许就能寻得方华的踪迹。 司空行云见方白羽很是惊讶,补充道:“薛青锋就是拔刀山庄的庄主,他在我们这个年纪就已经是万人赞颂的刀神了。据说他的刀法已入了化境,江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跟他争锋。” 方白羽点头,这时候柳生断绝已经把掺着血的烈酒给了傅芸萱。 第8章 迷雾 傅芸萱一饮而尽,大笑道:“好酒,好酒!” 柳生断绝收回太刀,对傅芸萱躬身行礼,一字一顿道:“我远在东瀛时,曾听闻过黑凤凰的大名,中原人说黑凤凰性情豪爽,不忸怩作态,今日得见,实在是大开眼界。” 放下酒杯,傅芸萱走到柳生断绝面前,不耐烦的说道:“行了,马屁多拍没什么大不了,凤屁可就不是你能拍的了!” 方白羽听后微微一笑,说道:“傅姑娘,借一步说话。” 柳生断绝本要对傅芸萱动手,但见方白羽过来,又识趣的坐了回去。 司空行云懒洋洋的坐在柳生断绝旁边,对着柳生断绝轻笑。柳生断绝看向他的双腿,摸刀的手垂了下来。 茶馆后有间木棚,棚里有个水井。方白羽二人已来到了水井边上。 傅芸萱坐在水井边,问道:“是沈临风让你来的?” 方白羽摇头,说道:“不是。”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认得沈临风?” “废话。” “你不认得我?也不认得司空行云?” “无名之辈,不配我认识。” “有件事情你一定很想知道,只不过…” “有话快说!” “你并非柳生断绝的对手,方才若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 傅芸萱打量方白羽几眼,笑了。她笑起来就像一朵绽放的黑玫瑰,带着种野性的美丽。 她没有回答方白羽的话,反而回到了茶馆。 见到傅芸萱过来,柳生断绝就像是见了鬼,立马恭敬的起身行礼。 方白羽随之跟来,走到柳生断绝面前,问道:“你很崇拜她?还是怕她?” 柳生断绝盯着方白羽的双手,说道:“阁下与方华是什么关系?” 方白羽的心一提,立马说道:“柳生前辈,我现在在问你。” 柳生断绝挺直身子,瞪着方白羽道:“我也在问阁下!” 傅芸萱突然道:“东瀛来的,你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个人知道的事太多,会闪了舌头的。” 听到傅芸萱讲话,柳生断绝立马又弯下了腰。 方白羽凑到司空行云耳朵边说了几句话。司空行云点头说道:“那件事情本就是在藏锋楼跟你说话的小和尚解决的,所以,一定是他找来了沈临风,并且,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很久。” 方白羽道:“没错,这个小和尚很关键。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在计策用采花双贼来钳制和尚道士,另一方面又与沈临风通了信。” 傅芸萱见两人在说悄悄话,不屑的来到柳生断绝面前。 方白羽看向柳生断绝又继续说道:“有一点我不懂。” 司空行云不明白方白羽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他,问道:“你是说柳生断绝?” 方白羽注视着柳生断绝,说道:“据说柳生断绝杀尽中原高手,官府没有证据抓他,江湖也不好轻易招惹他。我见过他的武功,虽说才显露一点点,却是十分高明。” 司空行云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他是如何取人性命的了。他咄咄逼人,想尽千方百计逼人出手,仗着自己武功奇高,便钻了律法的空子,在别人怒极错乱之下以防备过火而杀了人。如此,官府便抓不得他了。” 方白羽转过身,凝视着司空行云,问道:“我不懂的是,你为何要跟着我?” 司空行云当场怔住,脑子一片混乱,已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柳生断绝的一双手已朝着傅芸萱的双胸出击。 方白羽二人连忙出手,一个点住傅芸萱的穴道,一个拿走了柳生断绝的刀。 二人出手配合得当,仿佛早有预谋一般。 “司空兄,我现在知道藏锋楼存在的意义了。” “说说看。” “藏锋楼表面看起来是软禁别人,逼着他们做和尚,做道士,实则是受人指使,抓住采花双贼或者柳生断绝,他们就能减刑,甚至是,免去罪行!” “可他们并没有抓采花双贼,而是联合采花双贼抓住了你,还有你说的王小二。” “因为指使他们的人同样是逃罪之人,比起这个人,他们更怕沈临风。沈临风和归海无涯是朋友,威胁之大可想而知。” “你的意思是:沈临风还有其他身份?” “至少我现在并不清楚沈临风这个人,还有傅芸萱和柳生断绝的身上也有更多难解的迷题。” 方白羽点住二人的穴道,招呼司空行云骑马立刻走。 他必须得带上司空行云,因为司空行云同样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人骑马离去之时,方白羽以隔空点穴解开了两人的穴道。 神马一骑绝尘,很快就没了踪影。 傅芸萱和柳生断绝双双坐了下来,此时胖老板突然冒了出来,为两人倒满了酒。 傅芸萱在死人身上放血加入酒杯,说道:“以你的本事,根本制不住沈临风。就算加上我,也是徒劳。” 柳生断绝道:“阁下黑凤寨四十八人命丧,阁下竟能无动于衷,阁下真不愧是黑凤凰。” 傅芸萱道:“方白羽这人一时聪明,一时愚蠢,你这样做能管用吗?” 柳生断绝道:“阁下还记得那个小和尚吗?” 傅芸萱道:“记得。” 柳生断绝眯着眼睛,说道:“他们去了方府,三天后,他们都会去拔刀山庄。阁下跟着去拔刀山庄,留意沈临风和方白羽,还有司空行云。我就去带回小和尚,他既然能为沈临风办事,同样也能为我办事!” 傅芸萱喝光酒,便打了个口哨,很快就有一匹马自黑凤寨的方向跑来。 骑上马,傅芸萱奔着拔刀山庄去了。她必须得尽快赶到拔刀山庄。 柳生断绝见傅芸萱已走,便吐了口口水,暗道:“中原人都是蠢货,只要沈临风去了拔刀山庄,我就能想办法让傅芸萱死!让薛青锋死!” 喝光酒,柳生断绝一刀劈了胖老板,也往拔刀山庄赶去! ——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拔刀山庄,也都知道薛青锋。江湖上除去归海无涯和几个绝世高手外,再没有人敢招惹拔刀山庄。 拔刀山庄地处荒岛,与海上的盗贼和巨鲨帮、黄龙会都是友好关系。 薛青锋被称之为刀神,非但刀法排列在天下之首,为人行事更是受人称赞。 三十六岁大寿之日,薛青锋邀请了江湖上三教九流之辈,还有武林中的奇人异士,他不爱礼数,也不爱繁文缛节,但是交友却是从不顾忌。 方白羽两人来到拔刀山庄已是两天之后。 在这两天之内,两人又重新规划了一遍擒拿柳生断绝的计策,并要在不惊动薛青锋、不惊动拔刀山庄的情况下解决这桩案件。 第9章 刀神 最先到达拔刀山庄的是剑神李锋寒,江湖上都知道,薛青锋与李锋寒情同手足,简直就像亲兄弟一样。 他们两人平时从不来往,但若是遇见什么事,只需一句话,天涯海角也难以阻隔。 剑神李锋寒又名李四,谁也不能不承认,这个平凡甚至落拓的像乞丐一样的人就是闻名天下的剑神! 方白羽不认得李锋寒,却也听过他的大名。在拔刀山庄外见到他的时候,竟然也只是跟在他的后面。 在停船靠岸的时候,方白羽还调侃过司空行云:“唉,这妙绝天下的轻功天下第一,遇上剑神李四也只能脚踏实地的走路了。” 司空行云也反驳他:“你只知道我轻功高明,想不到还晓得我做挡箭牌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到了拔刀山庄,尽管李锋寒走的很慢,也总算是到了。 拔刀山庄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那么的气势宏伟,令人惊叹,甚至,比不上任何山庄。 反而,拔刀山庄与平常客栈没什么两样。 拔刀山庄的弟子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都是自己的装扮,若非手上拿着拔刀山庄的宝刀,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是拔刀山庄的人。 方白羽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抵达了拔刀山庄的迎客厅。 迎客厅坐的都是江湖上的知名人士,不论三教九流,每一个皆是大名鼎鼎。 方白羽一眼望去,看到了西江三十二寨的总瓢把子高原龙,金枪李家的李京易,云天剑派的三把手原东楼。 但就是这样一群名人,现在却老老实实的坐在迎客厅,恭恭敬敬的等待着薛青锋的大驾。 宾客盈门,大多数弟子级别的人都已在拔刀山庄的道场上吃饭喝酒。 如此宴客之道,在江湖上还是头一回。 许久后,傅芸萱和柳生断绝、沈临风等人也到了。 方白羽心中暗道:“怎么回事?沈临风居然和他们在一块?” 见到沈临风前来,司空行云起身上前行礼:“我若还未眼拙,没有认错的话,你就是沈临风,沈大侠。” 迎客厅的人听到沈临风的名字,立刻议论纷纷。奇怪的是,这些人对沈临风更多的居然是惧怕。 李锋寒一个人坐在角落,等待着薛青锋的到来,除了薛青锋,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兴趣。 方白羽发现了其中的异举,傅芸萱和柳生断绝也已发现。 沈临风抱拳道:“我虽多年未曾在江湖上走动,却也知道你是何人。” 所有人都在听着,但这些人无论如何也认不出司空行云。 沈临风又道:“昔年有一少年以绝世轻功冠绝天下,潇洒自在之风始终享誉江湖。只是,他终日懒散,不求功名利禄,倒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 方白羽笑着看向司空行云,司空行云也是笑了笑。 “他就是那个少年,云中公子:司空行云。” 这句话不是沈临风说的,而是薛伶说的,薛伶就是薛青锋的女儿。 一听到云中公子,他们便想起来了。但他们现在最感兴趣的,不是云中公子,而是薛伶。 众人一齐望去,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已坐在迎客厅最前方的寿星椅上。 这少女一身橙色长裙,大大的眼睛清澈如泉水,面容生的机巧顽皮,坐姿也是毫不讲究。 见到薛伶到来,李京易挺身站起,整个人就像一柄标枪。只见他讪讪笑道:“不愧是薛剑神的女儿,言行举止皆是尽得薛剑神真传,一样的不拘小节,却又大方得体。” 众人几乎都是一片附和。 方白羽本来在观察柳生断绝和傅芸萱,此时也被薛伶所吸引,颇有兴致的转过了头。 薛伶翘着腿,清脆的声音响起:“李叔叔不必客气,久闻李叔叔大名,我是难耐心中仰慕之意,所以抢在我爹之前过来一睹风采,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赎罪。我爹大寿能得李叔叔光临,当属大幸。当然,各位前辈,叔叔伯伯,哥哥姐姐于万忙之中远道而来给我爹祝寿,更是万幸中的万幸。” 谁都不能不承认,薛伶说话虽然不拘小节,但的确是巧舌如簧,算是得体。 一个年轻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本就很不容易。 人群中除了傅芸萱外,所有人大多都很是喜欢薛伶。有的是不得不喜欢她,有的是真的很喜欢她。 傅芸萱很讨厌她,讨厌她性子真挚,却是口若悬河。讨厌她的大大咧咧,认为她说话简直狗屁不通。 方白羽有些急躁,虽说薛伶的确风趣,但他更乐意看到的,还是薛青锋。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位薛伯伯了。 终于,在一片喧嚣突然静止的时候,薛青锋出现了!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恭候薛青锋的到来。 薛伶敏捷的走到人群中央,来到李锋寒的身边。 薛青锋从偏门缓缓走出,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发出沉沉的响动。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走路会有这种声响。 君子。 只有君子才有这样的脚步声,也只有君子才不会偷偷摸摸的出现。 众人一动不动的盯着薛青锋坐在寿椅上,刀神风采,终于得见。 薛青锋披着件白色长袍,一缕胡子扎成辫子形状已长至腹部,令黑色显著,白色夺目。他长着四四方方的脸,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高山,令人叹为观止。 薛伶拉着李锋寒走来,说道:“爹,你的老朋友来了。” 她说话还是和刚才一样,但却多了几分怯意。 薛青锋拍了拍李锋寒,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而后,薛青锋一眼便看到了方白羽。 “你过来。” 薛青锋指着方白羽,招呼方白羽前来。 众人不做声响,默默地看着方白羽。 方白羽心中欣喜,想不到薛青锋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于是赶忙上前。 薛青锋拉着方白羽坐在了右边,这才说道:“早前薛某便说过,各位今日为薛某祝寿,不需送礼,各位真挚的笑容便是最好的礼物。薛某如愿以偿,自然十分欣慰,故而酿有好酒,只等各位前来品尝。”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薛青锋的为人,薛青锋整个人就像一柄刀,只把刀背留给朋友,刀刃面向敌人,他交朋友,要的就是真挚。 你不论是什么人,只要不在薛青锋面前弄虚作假,不违背他的底线,就是他的朋友。 若是有人弄虚作假,行大恶之事,他会毫不留情。 正因如此,刚才有多少人奉承薛伶,现在就有多少人闭上了嘴。 他们只是在笑,发自内心的笑。 方白羽望着去往酒窖的薛青锋,心中充满了敬意。 第10章 案破(一) 薛青锋离开后,拔刀山庄的手下搬来五张八仙桌摆在迎客厅。 众人坐在桌子边,等着薛青锋今天这场丰盛的寿宴。 毕竟薛青锋的珍藏好酒不是随时都能喝到的。 方白羽特意避开了司空行云和柳生断绝几人,和沈临风坐在一起。 这一桌坐着的李京易、沈临风、李锋寒是方白羽熟悉的人,其他人全是生面孔。 “方兄,这场赌局就快要结束了。” 沈临风悠闲的喝着酒,眼神放在了柳生断绝身上。 方白羽冷笑一声:“恰恰相反,我认为,这场赌局还没有开始。” “何出此言?” “你抓走采花双贼和藏锋楼的那群道士和尚本就是意料之中的。可是,对付傅芸萱和柳生断绝却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所以我才会亲自前来?” “不错!更何况,我对整件事情已经大概清楚。” “你不必告诉我。” “我当然不会说出来,你的反激将法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半点用处。” “好,你果然不简单。” “至少没你复杂。” 两人互相交谈,桌子上的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有的人不感兴趣,有的人时不时瞟着柳生断绝和傅芸萱。 这时,薛青锋已单手举着坛子回来了。 比人还高的酒坛从薛青锋的手上轻轻的落下放置在地上,酒坛里居然没有一丝波纹。 众人惊呼:“薛大侠真是天生神力!” 分了坛中的酒,柳生断绝忽然上前搭问薛青锋,他问道:“我从东瀛远赴中原,一睹刀神之风,实在欣慰,不知刀神可否借宝刀一看。” 薛青锋沉着脸,说道:“我的刀不过是柄极普通的刀,和山庄兄弟的刀是一样的。听闻近些日子有个东瀛人在中原武林大出风头,想必就是你吧?” 柳生断绝毫不犹豫道:“正是在下。” 薛青锋冷哼一声,道:“你知道我为何不找你的麻烦吗?” 柳生断绝当然不知道,也没有开口。 “因为,我不是你的对手!” 谁也没想到,薛青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直以来,薛青锋都没承认不是别人的对手,以他的性格若是承认,那就一定是真的。 柳生断绝已在流汗。 “他不是来中原找麻烦的,即便是,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方白羽高声一呼,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 司空行云附和道:“据我所知,从东瀛远渡而来并非易事,海上不仅有海盗往来,还有鲨鱼出没。” 方白羽道:“他的武功…准确来说是刀法,他的刀法…” “闭嘴!”薛青锋突然大吼一声,众人被吓的一抖,方白羽也立刻闭上了嘴。薛青锋缓步而来,对方白羽说道:“大侄子,你先随我来。” 方白羽答应后,用眼角余光看了沈临风一眼,跟着薛青锋来到拔刀山庄的试刀堂。 众人不解为何薛青锋竟会发怒,只有薛伶清楚。但薛伶已经在道场上和拔刀山庄弟子赌酒去了。 试刀堂在拔刀山庄的后面,试刀堂就是薛青锋的中坚力量,薛青锋曾经带很多人来过这里。 他的自信就像是他的本事,名声一样,在随时随地都能令人无端生出敬畏。 试刀堂是一间狭小的黑色屋子,屋里的墙壁上尽是刀痕,刀痕已把墙壁劈得乱七八糟。 屋子里有三个人,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三人是薛青锋妻子温情所收养的,分别是段云河、段云海、段云江。 听到薛青锋脚步声的时候,三人就已经取出了烧好的茶。 “他们三人是方华的老朋友,也是你的叔叔。” 薛青锋坐在屋里的桌子上,淡然望着方白羽。 方白羽叫道:“三位叔叔好。” 三人同时说道:“你也好。” 坐在椅子上,方白羽满怀惆怅,问道:“薛叔叔,你近年可有我爹的消息?” 薛青锋端起茶杯,又放了下去,说道:“自从方华与丝雨分开后,曾经去寻找过归海无涯,也是从那以后,归海无涯便消失了,方华,也消失了。” 段云江补充道:“方华的消失太过突然,就像是人间蒸…并未留下任何相关的讯息。” 段云江说话不过脑子,让方白羽引起不适。 方白羽本以为薛青锋知道方华的行踪,如今听到段云江一说,却是彻底灰了心。 这时候薛青锋又道:“方才在迎客厅,你盯着几个人的时间最长。” 方白羽道:“不瞒薛叔叔,我与沈临风有一场赌局。我总觉得,沈临风和我爹我娘有某种微妙的联系。” 薛青锋微微一笑,说道:“还有呢?恐怕不仅仅是如此吧?” 方白羽点头,说道:“沈临风与归海大侠是朋友,我若能赢了这场赌局,不仅能在江湖中扬名,还可以查清很多事情。” 说完后,方白羽看向薛青锋,生怕这样说会得罪薛青锋。遇上这种事情,他本来就该找薛青锋帮忙的。 可是他没有及时找薛青锋,正常看来,他就是信不过薛青锋。 “沈临风令人捉摸不透,却绝不是个坏人,他既然有意帮你,又没有明着说出来,想必也是用心良苦。不过,这世上太多事情,还是自己做来才最靠谱。你初入江湖,对江湖上的事情并不了解,别说是你,就连我,也同样懂得不多。就像,你怀疑某些事情,但事实是,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怀疑。” 薛青锋碰了碰方白羽的茶杯,言语中已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及意思。薛青锋说的自然是方白羽对于傅芸萱的怀疑。 原来薛青锋一进迎客厅,就已经注意到迎客厅的每一个人。 他们绝非每个人都是来拜寿的,他们的笑容也许是真挚的,但更多的是出于对薛青锋的敬畏。 方白羽在多年以后才明白,薛青锋为什么要将他带来试刀堂。 正如现在迎客厅发来的惊声惨叫般强烈。 “薛大侠,迎客厅有人死了!” 来的必然是司空行云,只有司空行云的轻功有这么快。 当他站在试刀堂的时候,方白羽脑子里猛的冒出一个很直接的疑问。 司空行云如何得知试刀堂在哪儿的? 薛青锋几人到了迎客厅,薛青锋的三个中坚力量也在这里。 死的人是一个和尚,和尚就是从藏锋楼跑出来的那个和尚。 迎客厅的人都在原地,谁都没有离开,谁也不敢离开,谁也不愿意离开。 和尚的全身上下没有伤口,五脏六腑也很正常。 和尚既非被利器所杀,也不是被人下毒暗杀,薛青锋检查过尸体后,忽的怒视沈临风一眼。 薛青锋问道:“他是你的人吧?” 沈临风道:“他的确是我的人,若不是他,采花双贼和藏锋楼的事情很难得到解决。” 方白羽气的简直快跳了起来,说道:“原来你早就在藏锋楼安插了暗线,引我过去只不过是铺路搭桥而已!” 而后,方白羽又看向司空行云,说道:“你也是沈临风的人,我没有说错吧?” 司空行云叹了口气,说道:“你说错了一半。” 方白羽道:“还有一半呢?” 司空行云耸肩道:“你当然也说错了。” 方白羽怒道:“你竟敢愚弄我!” 说着话方白羽就要出手,众人眼里都放出了光,期待着二人开打。 第11章 案破(二) 司空行云显然也是急了,连忙说道:“我就是愚弄你又如何?” 方白羽的脸都气的发青,大喊道:“那我就教训教训你!” 谁知方白羽还未挥手,司空行云一溜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惊愕,并非因为司空行云的轻功,而是方白羽转瞬又快步走到了傅芸萱和柳生断绝中间。 方白羽的手搭在傅芸萱和柳生断绝肩膀上。 傅芸萱逼视着方白羽:“不放开你的手,我给你剁了!” 方白羽没有理会傅芸萱,反而高呼道:“各位请先看我,先看我这里。” 高原龙突然开口道:“看你做甚么?你的脸上有花儿不成?” 原东楼也附和道:“想必他是想缓解缓解气氛。”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无动于衷的李锋寒忽然提着宝剑飞奔出了迎客厅。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人摸不着头脑。 方白羽正色道:“都说了各位先看我,我这儿,已经有了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小和尚可不是被人杀死的。” “他在说什么?什么事情?” “哼,这小子定是疯了。” “我认为,听听倒也无妨。” …… 各种各样的议论后,这些人居然停了下来。 江湖上的人大多就是这样,看热闹是他们永远不会改变的兴趣。更何况这件热闹事还是出现在享誉武林的拔刀山庄。 薛青锋看向方白羽,并示意方白羽开始讲解。 方白羽沉思片刻,走到沈临风面前,笑道:“这件事情要从我和沈临风沈大侠的赌局开始说起。” 部分人听到沈临风的名字,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方白羽继续说道:“我和沈大侠以采花双贼、黑凤寨、柳生断绝、藏锋楼为赌注,谁能最先解决四桩事情,谁就是胜者。” 而后,方白羽来到柳生断绝面前,问道:“你来到中原来绝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找人对不对?” 柳生断绝双手环抱,从容不迫道:“那又如何。” 方白羽又道:“可你为了找人所以才杀了人的,我当然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不过,要说找人,最大的行家就是采花双贼。” 柳生断绝镇定自若,笑道:“两个贼而已,有什么找人的本事。” 李京易插嘴道:“小兄弟说话可得谨慎,这采花双贼虽是贼,却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 方白羽转了一圈,说道:“采花双贼劫色不劫财世人皆知,能令别人自投罗网也是世人皆知。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要是贼瞥见过的人,半辈子都忘不了。” 这时候傅芸萱站了出来,冷淡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她说道:“此言不虚,采花双贼识人记人本事也是一绝。” 方白羽点头,又对柳生断绝说道:“柳生前辈名扬东瀛自是不必说,但在中原,柳生前辈突然闻名江湖就是一件怪事。” 柳生断绝冷哼一声,似乎没有听出话里的意味。 厅里的人都在听着,显然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方白羽指着柳生断绝的宝刀,问道:“可否借宝刀一看?” 柳生断绝沉默半晌,还是将宝刀递给方白羽。 这是一柄上等材质所打造的东瀛太刀,能够佩戴上等太刀的,只有上忍和一刀流的东瀛刀客。 方白羽用中指弹向刀身,刀身发出一阵悠长的嗡鸣。 “名刀佩名人,的确实至名归。” 说完后,方白羽靠近薛青锋,问道:“倘若是归海无涯握着天下闻名的宝刀冒充刀神薛青锋薛大侠,薛大侠会懊恼还是会欣喜?” 这话一说出来,明显就是得罪了薛青锋,尤其是用归海无涯的威名来贬低薛青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白羽的手心始终捏着冷汗,他不能确定薛青锋是否会记恨自己。 薛青锋放声大笑,说道:“归海无涯之名一出,天下英雄谁不仰慕?天下贼子谁不逃之大吉?若是归海无涯来冒充我,我非但不会懊恼,甚至得感谢他。” 没有人能够确认薛青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能说出这种话,的确令人佩服。 方白羽呼出口气,回到柳生断绝身旁,问道:“你可认得卓谨言?” 柳生断绝立刻道:“若说名气,采花双贼绝不差于归海无涯,既然如此,采花双贼又有谁不认得?” 方白羽又道:“那么,你认得赵飞月吗?” 柳生断绝心一颤,脸色发青,忽的已说不出话来,纵然他认为赵飞月就是采花双贼,他也不敢贸然说出。 这个时候傅芸萱附和道:“呵,莫说他不认得赵飞月,我在江湖多年,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赵飞月就是采花双贼的女贼!” “没错,你们不认得司空行云才正常,不认得采花双贼本也是正常的,不过还从未有人只认得卓谨言不认得赵飞月的。” “就是,他们是夫妻贼,一向是形影不离的。” ……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说的柳生断绝已开始心虚。好在柳生断绝并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 薛青锋早已派人守在拔刀山庄外,不任谁,都休想出去,也是休想进来。 方白羽继续说道:“各位说的不错,只可惜,都被采花双贼骗了!” 一旁的薛青锋看着方白羽,不免担心起来。心中暗道:“小方的性子倒是和方华差不太多,遇到事情未免心急了些,如今虽是对破解此事有了眉目,却少了证据…唉。” 薛青锋摇摇头,将薛伶拉了过去。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方白羽,等待着方白羽揭穿真相。 纵使有一部分人并不知道方白羽说的是什么事。 但他们就是想听听。 方白羽从怀里掏出一锭被砸扁的金子笑道:“想必你认得这锭金子。” 金子在柳生断绝眼前,沈临风却张大眼睛,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二月十三那天,赵飞月假扮成你的模样来找我,而卓谨言则是在楼下拖住你,并连同沈临风的帮忙将你带去藏锋楼。” 方白羽的声音开始变大,尽量让厅里的人都能听见。 柳生断绝诧异道:“原来卓谨言拖住我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顺从沈临风的命令吸引我去藏锋楼,另一方面将你引走,并去找来傅芸萱。” 傅芸萱眼中都已冒出了火,对沈临风道:“老东西,你杀…遣散黑凤寨的人,结果是为了拉我做诱饵,你可真不简单!” 她差点说错话,连忙圆了回来。 沈临风只有苦笑,一个字也说不出。 说到这里,方白羽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厅子的大门开了,司空行云将才采花双贼和藏锋楼里的领头人黄先觉、孟通带了回来。 李锋寒呢?李锋寒是真的已离开。 第12章 案破(三) 方白羽等着司空行云进门后,才将迎客厅的大门关上。 采花双贼被点住穴道放在小和尚边,方白羽问道:“薛叔叔,还有酒吗?要陈年的竹叶青。” 薛青锋正在和薛伶说话,听到方白羽的要求后,薛伶端来一杯竹叶青。 薛青锋道:“你要竹叶青做甚么?” 方白羽笑道:“救司空行云的命。” 说完将酒杯给了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端起酒杯也不说话,一仰脖子便喝光了杯里的酒。 “我中了什么毒?” 司空行云喝完后才死气沉沉的问着方白羽。方白羽难免会觉得,司空行云所有的东西都学到双腿去了,所以脑子总是慢了一点。 方白羽摆摆手,道:“你刚才没有中毒,现在才是真的中毒了,想要解毒的话,就先说吧。” 司空行云的瞳孔放大,道:“说什么?” 方白羽道:“沈临风是如何让你来监视我的?你和沈临风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只能告诉你,是他让我跟着你,至于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不能告诉你。” “你不怕死?” “我只怕有人的轻功超过我,令我高兴而死。”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带来采花双贼和这个和尚,道士?” “因为要救你的命。” “我还活的很好。” “如果你解决这件事情,澄清小和尚的死因,我相信这儿的所有人,除了我和沈临风,薛青锋父女,他们都不会放过你。” 所有人都在盯着方白羽,就好像方白羽才是拔刀山庄的主人公。 方白羽觉得很是享受,能被人所注视本就是一种莫大的骄傲。 方白羽的确很骄傲,但是他的骄傲却是由内而外的。 来到赵飞月身边,方白羽的脸色已有些发紫。他直到现在才想起赵飞月的那根银针。 “还记得这根银针吗?” 方白羽撸起袖子,露出暗紫色的手臂。 赵飞月的脸上已被蜈蚣咬得发烂,此刻她再做出惊讶的表情,更是令人作呕。 “你的胆子真不小,竟敢空手接我的银针,” “接你的银针绝非我的本意,恰恰相反,这是你的本意。” “此话怎讲?” “开始的时候我不能确认,不过,你带我进棺材之后,沈临风又救我出来,我顿时明白了。” “哦?你倒是还不笨。” “我很奇怪王小二怎么会突然出现,纵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依然没有放下戒心趁着机会试探他。在我故意发疯怒吼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赵飞月微眯双眼,默然冷笑着。 这时方白羽站起身,在人群中一边转圈一边说道:“方家的白玉手算是个秘密,只有我爹,也就是方华的亲人和仇人知道。但是,黑玉手却是没人知道,除了我娘和我,就连我爹也不知道!” 薛青锋看向沈临风,眼里带着种奇怪的神色。就像在看着一张粗糙的白纸。 沈临风一直闭着眼睛,只是在听着方白羽说。 沉静片刻,方白羽让薛伶取出手臂里的银针。 薛伶的医术很好,之所以经常待在母亲身边,就是为了给母亲治病。 银针很小,甚至比绣花针还要小,令人不解的是,银针里并没有毒。 方白羽拿着银针,突然射向沈临风,大喊一声:“刺你眉心!” 一道银光顿时定在沈临风鼻子上,沈临风竟用指甲夹住了银针! 沈临风依然没有睁眼,仿佛睡着一般。 厅里的人皆是惊呼:“好功夫。” 方白羽拍着掌,笑道:“沈大侠的武功确实高明,只是沈大侠忘记一件事。沈大侠在飞花细雨楼避开我那一剑的时候,跟今日完全不同。” 说完方白羽又重复了沈临风当时的动作,并说道:“白玉手不能握剑也是个秘密,可是你竟然知道这秘密,正因如此,所以你当时一去一停都是极其自信的。” “只可惜,你见我使出白玉手时候的举动暴露你见过白玉手。要知道,只有我爹娘的亲人和仇人才知道白玉手!才会害怕白玉手的。” “如此其实并不算什么,说不定还有很多人会通过其他途径知道白玉手。不过,你不仅清楚白玉手如何出招,你连黑玉手都知道,我便不得不怀疑你!” 方白羽一步步走近沈临风,眼里的怨气越发强盛。 直到方白羽的手扯住沈临风的衣襟,才大声道:“快告诉我,你和我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我机会替你抓人?为什么要给我机会让我成名?” 现在沈临风的眼睛已睁开。 沈临风眼睛睁开的时候,手也同时动了。 他的手就像鹰爪般掐住方白羽的脖子!出手之快没有一个人看清,包括薛青锋! 司空行云慢了一步,慢的是脑子,而不是轻功。 沈临风抓着方白羽走到门口,周围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拦住。 他们似乎很惧怕沈临风,如果沈临风逼着他们杀掉薛青锋,他们想必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敢在拔刀山庄作乱,你有多大的胆子?” 薛伶的短刀已随着人劈来,正对着沈临风的天灵盖! 沈临风踢起一张座椅,同时放开方白羽撞门而去。 与此同时,柳生断绝竟奔向薛青锋,整个人跪在地上又叩又拜。 “薛大侠,我知道你是刀神,我求求你,救我一命吧。” 谁也没料到柳生断绝会突然求薛青锋救命。柳生断绝居然害怕沈临风到了快要疯狂的地步。 就在众人讶异的时候,一支飞针刺进司空行云的胸口。 司空行云倒在薛青锋的面前,柳生断绝被薛伶一脚踢中头部晕厥过去。 薛青锋急忙蹲下身子为司空行云逼出飞针,又扔出飞针钉在大门上。 正要夺门而去的傅芸萱满头大汗的定在门口,双脚和双眼就像被钉子钉住一样,纹丝不动。 方白羽本来已弄清楚事情的结果,但现在沈临风的突然脱离却不在意料之中。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沈临风竟敢在拔刀山庄公然逃脱,敢在江湖名人和薛青锋的眼皮底下逃脱。 若说江湖人士不拦沈临风倒也罢了,薛青锋呢? 难道连他也怕沈临风? 方白羽紧盯着薛青锋,盯着这个父亲的老朋友,整个人就像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水塘,所有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打碎。 “方白羽,看看你做的好事,现在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薛伶怒气冲冲的瞥视着方白羽,恨不得当场掐死他。 第13章 刀声 薛青锋站起身,对薛伶说道:“把他带进去治伤,记住,未经过我的允许,不能让他离开拔刀山庄。” 薛伶涨红的脸立刻缓和下来,扶着司空行云乖乖回房间去了。 而后,薛青锋又命手下处理了小和尚的尸体,将采花双贼和黄先觉、孟通交给段云河三人带去了官府。 众位江湖名人渐渐离开了拔刀山庄,纷纷议论着薛青锋为何留下了傅芸萱和柳生断绝两人。 接近黄昏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雪。 薛青锋将傅芸萱和柳生断绝安顿好,带着方白羽回到自己房间。 房里很干净,有不少的名画和古琴,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唯独却没有刀。 方白羽一直很疑惑,为何薛青锋会留下傅芸萱二人,放任沈临风逃走也不去抓。 可是他没问,他对于自己分析的结果本来是没错的,但是总认为那里出了问题。 “小方,明天下山之后,将柳生断绝送去天牢。” 见方白羽来回转悠,薛青锋有些头昏眼花。 “那傅芸萱呢?” 方白羽皱着眉头,还在思考着问题。 薛青锋避开问题,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柳生断绝和藏锋楼的人还有很奇妙的关系?” 方白羽沉思良久,才摇了摇头。 薛青锋道:“给藏锋楼那群人下达命令的人,就是柳生断绝要找的人。那人的目的,就是杀掉柳生断绝,否则,他不现身,谁也找不到他。” 方白羽张大嘴,说道:“你要我杀了柳生断绝?” 薛青锋道:“不必你去杀他,他一样死路一条。所以这件事已经解决。” “不!”方白羽说道:“还有沈临风的事情没有解决。还有…还有傅芸萱。” 说完方白羽看向薛青锋,薛青锋不肯放走傅芸萱,一定另有隐情。 薛青锋笑了笑,说道:“你这孩子疑心太重了,殊不知,这期间的事情本就与傅芸萱是无关的。” 方白羽就像是被五雷轰顶般,已是呆的如同木雕。 “想不到,出错的地方竟然在这里。” 方白羽坐了下来,低下头不断反思。 “整件事情里,傅芸萱是最无辜的,据你所说,沈临风本打算让柳生断绝赶在你的前面截你的路,实则,柳生断绝只实行了沈临风一半的意思,还有一半是自作主张让傅芸萱昏倒,利用傅芸萱而自己灭了黑凤寨。” “他所为何故?难道这样能找到人?” “事实证明,柳生断绝此举没什么作用。若说真的有用,可能就是以此抓傅芸萱的弱点,让傅芸萱被自己控制,从而要挟沈临风为自己办事找人。” “沈临风早就见过傅芸萱,并知道柳生断绝会这样做,所以傅芸萱想要借机杀掉柳生断绝。只是,既然如此,黑凤寨的人为何还是被杀了?” “因为傅芸萱打不过柳生断绝。不过,柳生断绝也怕傅芸萱。” “他怕的不是傅芸萱,而是沈临风。” “不错,他想来杀我则是因为事情被拆穿,他知道死罪难逃,索性再使一计,先来杀了我。” “可他明知道杀不了你,即使杀了你也没有任何作用的。反而还会有更多麻烦。” “并非如此,他不论杀不杀得了我都是一件好事。他杀了我就能造成拔刀山庄混乱,从而真正遁逃。他杀不了我反而有了日后壮大的资本。” “资本?什么资本?” “这资本当然就是他与薛青锋斗过,靠着卖薛青锋的秘密都能收买无数的人心。” “原来如此。” 火炉里的火烧的更旺,房里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突然,方白羽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道:“糟了!” 薛青锋不急不慢,问道:“什么糟了?” 方白羽凝视着薛青锋,语气忽然加强:“你不该把傅芸萱和柳生断绝放在一块的。” 说罢方白羽就要出去,薛青锋却按着方白羽的肩膀坐了下来。 他的力气很大,方白羽只觉得肩上被沉重的东西所压,不得不坐在椅子上。 薛青锋也缓缓坐下,说道:“报仇虽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若是我拔刀山庄的人也被柳生断绝害死,我是不是也该用柳生断绝的尸体来做祭品呢?” 方白羽只觉一团火在心里,想要爆发却只能强压下去。 江湖上的事和江湖上的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不可捉摸。 方白羽安静下来,静思良久后才认同薛青锋所说。 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对了,司空行云他…” 本想开口询问司空行云的伤势,但话到了嘴边却是又停住。 薛青锋缓缓说道:“你放心,他的伤势总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方白羽点头,眼里有了倦意。 薛青锋抬起头,说道:“司空行云这段时间就留在我这里,我还有事情问他。至于你,明日便带着柳生断绝的尸体交给沈临风,并捎给他一句话。” 方白羽淡淡说道:“什么话?” 薛青锋的眼里冒出杀气,道:“告诉他,让他好自为之,否则…” 说到这儿,薛青锋手里握着的杯子瞬间被攥成粉碎! 言毕,薛青锋一步步走到门边,轻声道:“早些睡吧。” 薛青锋的话就像是命令,只是这命令大概是世上最温柔的命令。 他毕竟还是方华的朋友,对待方白羽当然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 等到薛青锋出门,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另一间屋子里就传来了打斗声。 方白羽听得出来,这是有十多个人在对付一个人! 刀声如乐曲般传来,如一首激烈的乐曲震动着方白羽的耳膜。 激烈的刀声似乎在骄傲的宣扬着,告诉着世人,这就是拔刀山庄。 方白羽躺在床上的时候,耳边的声音还是络绎不绝,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但他只能闭上眼睛。 这里是拔刀山庄,每个人都是刀的朋友,如若有人背叛自己的刀,注定死在自己的刀下。 千刀万剐的滋味,柳生断绝终是如愿以偿。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眼里却带着愤怒,他的身上全是刀痕,这些刀痕与他送给别人的刀痕并没有什么区别。 傅芸萱没用他的血下酒,只因她满脸都是鲜血,她的眼珠都已被血丝染红。 夜晚很长,风雪加剧。 这一夜是方白羽最难熬的一夜,他不断的睡着,又不断的被噩梦惊醒。 也不知沉睡多少次,傅芸萱站在床边叫醒了方白羽。 方白羽醒来的时候,就像过了一个世纪。 因为他见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傅芸萱居然穿的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给方白羽端来了银耳羹。 她的脸纵然还是带着逼人的气势,她的眼里却多了一丝隐约的柔情。 第14章 情愫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傅芸萱乌黑的长发上,傅芸萱嫣然一笑,轻轻地吹着滚烫的银耳羹。 方白羽用力的揉着眼睛,又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确认不是在做梦才穿好衣服起床。 “你…你…是傅芸萱?” 方白羽上下打量着眼前温柔的傅芸萱,还是不敢相信。 傅芸萱浅笑着将银耳羹递给了方白羽,美丽而温柔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醒醒,你快醒过来!” 方白羽隐约听到薛伶清脆的声音,自己的身体也摇晃不停。 睁开眼,薛伶正坐在床边。 薛伶端起碗,说道:“银针刺入你的手掌,正好打破了黑玉手的禁制,你现在都已经出现幻觉了,快点,把这碗药喝掉。” 方白羽时而睁大眼睛,时而眯着眼,只觉奇经八脉疼痛难忍,立刻端起碗饮尽了碗里的药。 待方白羽喝光碗里的药,薛伶又在方白羽手上猛的插上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 “哇!你干什么?” 方白羽一声大吼,吓得薛伶赶紧拔出了银针。 薛伶面上不悦,笑道:“好啊,我给你扎针你还对我大吼大叫,行,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叫傅姐姐过来给你扎针。” “傅姐姐?” 方白羽实在不理解女人之间的感情,才认识不久居然就以姐姐妹妹相称了。 薛伶没理他,拿着银针大步出了门。 方白羽苦笑着,暗自道:“唉,这两个女人,一个刁钻古怪,一个英气豪迈,我真是做了孽,遇上这么两个怪人。” 摇了摇头,方白羽摇摇晃晃的跑到门边拴上了门,并用背抵着门。 不多久,剧烈的敲门声传来,真的是傅芸萱过来了! 傅芸萱尖锐的声音大叫:“姓方的,快把门给我打开,你若再不开门,我就要拿脚踹了。” 方白羽苦着脸,简直哭笑不得。 “我…我还在睡觉呢,你先退下吧。” 方白羽捏着鼻子,故意做出打呼噜的声响。 傅芸萱突然停下喊叫,紧接着,这扇门就被傅芸萱一脚踹开,并将方白羽压了下去。 “臭小子,你当你是皇帝呢?竟敢叫我退下,我踹死你,我压死你,压扁你!” 傅芸萱跳到门上面,用力的踹着这扇并不坚固的门。 方白羽发出阵阵惨叫,埋怨着薛青锋搭建的房子简直就是一堆烂木头。 “喔~” 不一会儿,方白羽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一声,闭着眼颤抖的说道:“完了。” 傅芸萱的脚正踩在方白羽的胯上,整个人也失去平衡而倒在方白羽旁边。 一时间,空气都已凝固,方白羽紧咬牙关,双手放到了胯下,歪着头死死的盯着傅芸萱。 突然,方白羽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踩我命根子,我杀了你,我…我掐死你!” 方白羽涨红了脸,脸部已有些抽搐,抓着胯下打了几个滚,而后居然跳起来坐在傅芸萱的身上,双手紧紧的掐住傅芸萱的脖子。 傅芸萱张大眼睛和嘴巴,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但是她的嘴却在拼命的动着,貌似在说话。 方白羽突然停止动作,迅速放开双手,面无表情的坐到了门边。 他一边抚摸着胯下,一边摇着头,啜泣的说道:“完了,只怕完了,铁定完了。” 这时候傅芸萱奔过来,毫不犹豫的扒开了方白羽的手。 方白羽急道:“你做…做什么?” 傅芸萱竟然将手放进方白羽的的胯下,并稍微用力的捏了三下。 方白羽不由得一颤。 眼见裤子开始膨胀,傅芸萱才拍了方白羽胯下几掌,嗔怒道:“叫叫叫,你叫个鬼呀,明明没事,叫都让你叫出事来了。” 方白羽呆若木鸡的盯着傅芸萱,想说话却是迟迟没有张嘴。 自打出生以来,方白羽从来没有和女人有过太大的触碰,如今这奇妙又怪异的感觉让方白羽很不是滋味。 这一刻,方白羽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苏妙龄。 一直以来,苏妙龄都是很喜欢他,可是他自己偏偏只将苏妙龄当做妹妹。 甚至有时候还在怀疑她。 傅芸萱,这个还没有认识几天的豪爽又大胆的女人,竟忽然勾起方白羽莫大的兴趣。 一旁的薛青锋如标枪般站着,直到方白羽看到他才缓缓走过来。 薛伶从薛青锋背后跳出,捂着嘴偷笑。 “咳咳。” 薛青锋咳嗽两声,说道:“小方,吃过午饭便赶快下山吧,我让段云海送你。” 方白羽回过神,撇了下胯下,转过身子说道:“好的,劳烦薛叔叔和段三叔了。” 说完后,方白羽红着脸看向傅芸萱,问道:“你呢?” 傅芸萱叹了口气,说道:“我啊,我是该回家了。” 薛伶跳出来说道:“傅姐姐何不多留些日子,到时候,让司空哥哥送你回去。” 傅芸萱想都没想,笑道:“好啊,这样也好,骑马我骑得多了,倒还没有骑过人呢。” 薛伶走到方白羽身边,说道:“方大哥,你是必须得回去了,在这里多留半天都不行。” 方白羽道:“为什么?” 薛伶看了看薛青锋,薛青锋笑的很开心。于是凑到方白羽耳边说道:“我爹说了,接下来会发生一件让你想都不敢想的大事,赶紧跟着沈临风。至于傅姐姐,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吧。” “你什么意思?我对她…” 方白羽指着傅芸萱,低下头说道:“好吧,沈临风这件事,即便薛叔叔不说,我也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的。” 薛青锋道:“小方,你要记住,以后若是遇上什么困难,实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再来找我。你爹当年之所以被称为绝代英雄,正因为他的努力全是靠他自己的能力换回来的。” 听到薛青锋说起方华,方白羽的内心又是一阵颤动。 “好了,你也别想太多,先去吃饭,你也很久没见过姨母了,说不定看到你,她会好的快些的。” 薛青锋拍了拍方白羽,往厨房的位置去了。 薛青锋的妻子叫做温情,曾是方华的义妹,在江湖中有着医仙之称。 几人向着饭屋走去,方白羽时不时的瞟着傅芸萱,薛伶静静地看着,时不时的偷笑。 阳光下,司空行云从屋子里走出,远远的望着偷笑的薛伶,两只眼睛都已看得呆了。 第15章 残局 在拔刀山庄吃过饭后,方白羽告知了薛青锋,小和尚的死只是意外,薛伶的检查也正和方白羽说的相吻合。 解决了拔刀山庄的事情,方白羽便与段云江带着柳生断绝的头颅和骨灰离开了拔刀山庄,前往焕阳城寻找沈临风。 临走时,方白羽对傅芸萱竟有了一丝不舍之意。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着实令他难受,段云江知道方白羽是对傅芸萱有了情愫,所以在船上的时候一直鼓励方白羽告诉傅芸萱自己的心意。 方白羽毫不留情的回击了段云江,还说:“我和她才认识不久,根本就不熟悉,何况,她那种性子,呵,我是受不了。再说了,我就算对她有意思,也与段叔叔你没有任何关系吧?” 这句无心的话彻底得罪了段云江,只因方白羽还不知,段云江最大的特点就是心眼小,最爱斤斤计较。 下了船,两人带着柳生断绝乘着马车到了焕阳城内。 到达焕阳城已经是三天之后。 途中,段云江三番四次的想要拿走柳生断绝的头颅和骨灰,却一次次的被方白羽给拆穿。 所以在焕阳城下车的时候,就只有方白羽和柳生断绝的头颅和骨灰,以及赶车的车夫。 段云江在与方白羽结怨之后,用利器割伤了自己赶回了拔刀山庄。 只是,段云江并没有直接回到拔刀山庄,他反而留在拔刀山庄之下,等着拔刀山庄的人来发现他。 —— 焕阳城可称得上南方第一大城,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商人之都。 城中大部分人皆是商人,平民。 但在城中的西南角落,却有一间属于朝廷与武林的巨型天牢,而天牢的管事人,是贯通朝廷与武林的一位无名无姓的“武臣。” 方白羽拉着马车行走在城中,因为穿着很好而被城里的人所注意。 他感到很不舒服,走了大半天后还是坐在马车之上。 城里很安静,也很和谐,既不会有人吵闹,更不会有人打架。 方白羽心想,如若有可能,自己一定搬到焕阳城来。 但现在不行,方白羽现在要解决眼前的事,还要让自己扬名立万。 安静的焕阳城如同隐燃的火炉,就在方白羽正在思索事情的时候,朝廷的人出现了! “唉,又是这些人,真是焕阳城的老鼠屎呀!” “混蛋,狗杂碎,老子砸死你!” …… 很快,焕阳城的一条街道站满了人,安宁平静的街道立刻变得乱七八糟。 朝廷的‘武臣’押解着犯人正赶往天牢,脸上带着笑容,任由着路边平民们大声的辱骂,疯狂的扔砸。 木笼囚车只有一辆,犯人也只有一个。 但是,当方白羽停在路边观看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一道轰雷所惊,魂魄已没了一半。 木笼囚车的人一眼便认出来方白羽,满是鸡蛋的脸上露出友善的微笑。 沈临风,居然是沈临风! 怎么可能是沈临风! 方白羽的眼珠子就像是被钉子钉住,惊讶,恐惧,盛怒在他的眼里融为一种奇异的神色。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走在最前面的‘武臣’似乎也发现方白羽,回过头瞟了一眼。 此时方白羽被路人撞了一下,顿时回过了神。 方白羽低下头,牵着马车绕进了小巷里。 —— 天牢就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角落里除了一撇阳光外,全部都是漆黑一团。 沈临风被押解下车,送进了天牢里。 方白羽躲在暗处,心里已是一团乱麻。 “究竟是怎么回事?沈临风根本没有杀人,为何还惊动朝廷的人?而且他被朝廷所抓非但不慌不忙,而且还满脸笑容。他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莫非他是武臣?不,应当不会,怎么会有武臣会被关在囚车里。不行,我得进去!” 思虑良久,方白羽抛开了柳生断绝的头颅和骨灰,他实在不明白薛青锋这样做有何意义。 但是,不论有何意义,都不是方白羽所担心的。 方白羽轻松进了天牢。 天牢里燃着烛火,白色的蜡烛赤色的火。幽幽火光散发着淡淡烛香,仿佛从地狱跑出来的冤魂,打在方白羽身上的每一处。 方白羽站在天牢,却像是站在地狱一般,未知的阴森和未知的恐惧像一根女人的长发,骚动着方白羽的每一根神经。 牢房很亮,每一间牢房都住着一个人。 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没有女人,也没有小孩。 奇怪的是,这些中年人住在天牢里,却好似生活在天上一般。 在每间牢房里,都有着最好的床和椅子,最好的碗碟和饭菜,甚至,还有沐浴的楠木桶! 越走进天牢,方白羽的心跳的越快,对于他而言,这种难以置信的惊怖才是最为恐惧的。 “你来了?” 是沈临风的声音! 寻着声音的来处,拐了两个弯后,方白羽终于找到了沈临风。 沈临风的牢房与牢里的人一样,都是那么的精致。 方白羽站在牢门外,尽量压下自己的恐惧。发出一连串淡淡的笑声后,方白羽说道:“沈兄,你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真是完全料不到下一步你将要做什么。” 沈临风居然递给方白羽一杯酒,笑道:“可你却认为我这样做很有趣。” 方白羽干脆坐了下来,也笑道:“是的,有趣,的确有趣。可是…我们的赌局…谁败谁胜?” 沈临风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在喝酒。 牢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轻得连沈临风也没有听见。 一记手刀砍在方白羽的玉枕穴上,方白羽闭上眼睛的时候,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穿着雪白的拽地长裙,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她长长的头发精致的扎了起来,露出的脸蛋像一块冰,洁白而冷漠。 “你是白静雪?” 沈临风放下酒杯,用一块黑布蒙住了方白羽的脸。 “嗯。” 白静雪缓慢的从怀里取出一块白丝巾给了沈临风,又默默地捡起方白羽脸上的黑布。 沈临风将丝巾收好,说道:“把方白羽送回去吧,记住我的话,注意苏妙龄。” 白静雪的身后出现两个人,两个守卫天牢的官兵! 两个官兵抬起方白羽,跟着白静雪走了。 白静雪走出天牢,将手中的黑布放在了天牢门口唯一一家馒头店。 馒头店的一男一女欣然的接受了黑布,并为白静雪安排了马车。 这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马车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长得已映射在天牢的墙上。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半空中的一撇弯月微微发光,正如方白羽和沈临风的残局,正在一点点明亮,一点点圆满…… 第16章 暗涌明动(一) 破晓时分,苏妙龄站在门口等着方白羽,她似乎知道方白羽什么时候会回来。 手心里那块刻有‘沈’字的玉佩已被苏妙龄捏的发热,热的就像苏妙龄的心。 明亮而又温和。 白静雪像一块冰,白静雪的出现几乎冷透了苏妙龄温热的心。 一辆马车停在方府前,赶车的是官兵,坐在车厢里的是白静雪和方白羽。 苏妙龄藏起玉佩,和白静雪一起扶着方白羽回到了方府。 府内,苏妙龄的卧房中。 方白羽躺在床上似是在做着美梦,胡蝶儿在一旁歪着头紧盯方白羽,就连眼睛也没有眨动一下。 白静雪命令两个官兵退下后,对苏妙龄说:“看紧他,他若再去天牢,死!” 苏妙龄礼貌性的微笑忽的冻结,柔声说道:“并不是我让他去天牢的,而是沈临风让他去的。” 白静雪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说道:“沈临风告诉了你?” 苏妙龄点头,而后又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白静雪眨眨眼,说道:“他知道吗?” 苏妙龄又摇头,道:“或许也不知道。” 白静雪取出一本书,冷冷道:“这儿是血忍十二人的资料,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接过纸笺,苏妙龄眉头一皱,问道:“可是我不想这样做。” 白静雪道:“这由不得你。” 撇了眼胡蝶儿后,白静雪继续道:“她,也是一样。” 苏妙龄咬着嘴唇,不得已说了一声:“嗯。” 白静雪站起身,说道:“有些事情,你也莫要自作主张,管好你自己要比管好方白羽更重要。” 苏妙龄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喘息也是越来越急促,她缓缓撕下书本的一页,不由得垂下了头。 “我走了。” 白静雪缓步走出门,又转身将门关上,言行举止显得异常木讷。 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同时,苏妙龄暗自落下了泪。 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的打碎在地上。 三个时辰过去,安眠中的方白羽慢慢醒来。方白羽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苏妙龄忙着接待买房的客人而出门去了,只有胡蝶儿为方白羽炒了蛋炒饭。 胡蝶儿炒的饭很难看,却比世上任何人炒的要美味。 方白羽吃过三碗蛋炒饭,从胡蝶儿的手里拿到了关于血忍十二人的书本。 胡蝶儿打着手势告诉方白羽:“这是白静雪留下来的。” 方白羽翻着书,说道:“沈临风还想再利用我?” 胡蝶儿摆着手:“不是不是,他不必利用你,你自己本就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方白羽合上书,笑道:“说的也对,看起来,这血忍十二人前来中原,是要为柳生断绝报仇哇。东瀛人这么不惜工本的来,我得欢迎他们。” “只是,血忍十二人的资料为何不全呢?看样子已经其中一页被人撕掉了。” 方白羽放下书本,叹了口气。 胡蝶儿抓着脑袋,蹦蹦跳跳的跑了。 方白羽收好了书,思索着天牢的事情,沈临风的真实身份,以及白静雪的来历。 烈日如火,灼烧尽冬天的寒冷,乘着微风轻轻拍开了苏妙龄卧房的大门。 阳光照在卧房里,阳光下站着个人。 人影拉的很长,盖在方白羽的身上。 方白羽转过头,微眯双眼看了很久才看清了进门的人。 这人是个和尚,一袭月白色的僧衣裹在他的身上,将他健硕的身形凸显出来。他的面色白皙中略有微黄,嘴角边始终带着三分笑意,一双乌黑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剔透的明珠。 他微笑着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方白羽的面前。 他的脚步很轻,推门也很轻,若非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方白羽也许根本没发现他已进门。 见到他的到来,方白羽猛的起身,忍不住叫道:“无风,是你,原来真的是你!” 无风微笑着,说道:“是我。” 他的声音未免太过温柔,他的话也是太过简短,仿佛他每一句话都是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无风站在那儿,微笑的瞧着方白羽,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话语。 方白羽说道:“坐下吧,我们已经有多年不见,你啊,不必这样谦逊有礼。” 无风轻轻的坐下,笑着问道:“近来可好?” 方白羽连连叹气,苦着脸道:“差,非常的差。” 无风道:“不急不急。” 方白羽继续道:“你不知道,这都已过去了十多年,我非但没有找到我爹的下落,还被…被那个沈临风,也就是信友,给捉弄了。” 无风和方白羽认识多年,自然也有信纸联系,也就自然知道方白羽所说的信友。 无风听完后,又道:“这是好事。” “好事?” 方白羽瞪大眼睛,几乎快跳了起来。 谁料无风依旧面带微笑,不急不慢的说道:“成名自然是好事。” 方白羽更是听不懂。 无风接着说道:“你成名了。” 正说完这句话,门外冲进来一个人。 是胡蝶儿,胡蝶儿快速的跑到屋子,拉起了方白羽的手。 方白羽问道:“蝶儿,你怎么了?” 胡蝶儿笑开了花,打着手势说:“方大哥你成名了,现在你的光辉事迹已经传遍了,就连街上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了你。” 成名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方白羽的脸色开始变了。 如果换成以前,方白羽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但是现在,他的脸色忽然白了。 为什么会成名?又是哪里来的光辉事迹?莫非是拔刀山庄的那些事? 方白羽的心变得沉重起来。 片刻后,方白羽还是出去了。毕竟成名的确是一件好事,即便这种好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必须去观察观察。 胡蝶儿这才看到无风,指着无风张开了嘴,嘴里仿佛在说着:“无风和尚,你是无风和尚吗?我听方大哥说过你的。” 无风打量了胡蝶儿几眼,微笑着走到胡蝶儿面前,突然伸出手在胡蝶儿的头上扯下一根白发,轻声细语道:“阿弥陀佛。” 胡蝶儿也伸出手在无风头上摸了摸,笑得更开心了。 无风又是一笑,也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胡蝶儿的头,说道:“你呢?” 胡蝶儿连忙跑开,也不知在哪儿找来一只蝴蝶,指了指蝴蝶,又指了指自己。 蝴蝶落在无风的掌心,立刻又飞走了,无风这才轻轻说道:“蝶儿。” 胡蝶儿歪着头,盯着无风笑个不停。 第17章 暗涌明动(二) 走出方府,方白羽感觉像是在做梦。 站在方府门前一眼望去,街道上熙熙攘攘,吵吵闹闹,方白羽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在人群中,被左传右传,越传越高,越传越悬。 才不过半天时间,方白羽三个字就已经成为浮州城的一块招牌。 江湖中不是称呼方白羽为白玉公子,就是称呼他为如意郎君。 不但在江湖中有名,就连江湖之外的人都传遍了方白羽的大名。 方白羽愣了许久许久,双脚不停的往街道上走去。渐渐的,方白羽挑起了眉,嘴角一勾,腰一挺,头一仰,双手放在了背后。 这种被万众瞩目的心情,就好比飞到了天上,踩在云里,实在比做皇帝还要过瘾。 方白羽尽量压制着自己的兴奋,如天神下凡般在街道上转悠。 “听说就是这个方大侠,在拔刀山庄震慑群雄,解开一直难解的迷案,除去了武林中最大的祸害呀。” “什么方大侠,他可是我的如意郎君,你们还不知道,他不但侠义心肠,英俊潇洒,而且,而且还是个有钱人呢。” “方大侠本来就是本地最大的房主,我的房子还是在他那儿买的呢。” …… 这些话听在方白羽耳朵里,也甜在他心里。他时而在街边吃块烧饼,时而到客栈点一盘花生米,享受着别人的赞誉和仰慕。 原来名人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方白羽总算体会到薛青锋、归海无涯那样的感觉,总算是真的成名了。 可他忘了一件事。 名声带来的不仅仅是他人的崇拜和赞美,还有憎怨和杀机! 在客栈里吃完花生米的时候,杀机就已经汇聚在一起。 方白羽坐在客栈一楼的正中间,背对他的是个手持一对金锏的精壮男子,在他左边的是个握着折扇的蓝衣公子。 这两人已经盯了方白羽很久,从方白羽进门的时候就在观察着方白羽。 方白羽端起酒杯的时候,壮男便忍不住出手了! 金锏破空砸向方白羽后脑,折扇同时出击,对准了方白羽的面门。 双招其出,犹如双龙出海,震碎客栈里的桌椅,但金锏和折扇没有击中方白羽,反而相碰使得蓝衣公子被打伤。 壮男接着右手挥出金锏,将蓝衣公子打出客栈。 方白羽的人已经端着酒杯直冲而起,坐在客栈的二楼上。 客栈内一阵欢呼。 “哼,真是不堪一击!” 方白羽一杯酒喝下肚,对着客栈的人抱拳笑道:“客气客气,多谢多谢…” 哪知话刚说完,方白羽的背后忽然出现个奇丑无比的人,这人一脚踢中方白羽的腰间,方白羽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趴在楼下。 掌声和欢呼声顿时停止,丑人噘着嘴从二楼跳下,踩在方白羽背上。 “哦?方大侠为何不还手?为何像个乌龟趴在地上呢?莫非方大侠在等人来救你?” 丑人说着说着坐在了方白羽背上,方白羽只觉有千斤之力压住自己,已压的快透不过气。 蓝衣公子和壮男走来,仔细一看是丑人降服了方白羽,竟然对丑人施礼并立马离开了客栈。 这时候,二楼掉下一柄剑,剑落在丑人的手中。 “我认出这个人了,是他,他就是黄泉剑客:崔明!” 也不知二楼上是谁大喊了一声,客栈里的江湖人士居然四散而逃,这个名字就像是地狱的判官,令人惧怕到如此地步! 难怪方白羽被他压着竟是不能动弹,不能透气,方白羽相信,只要是被崔明压住,莫说是薛青锋,就算是归海无涯也有可能同样下场! 崔明见那两人走了,这才起了身,并拉起了方白羽。 方白羽缓过气才看清眼前的人。 这人的发饰和穿着皆是不修边幅,手中的剑也是一柄漆黑色的锈剑。 只是,这人的一双眼睛却像黑夜里丛林中的狼眼,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寒。 黄泉剑客崔明,这名字方白羽从来没有听说过,方华也没有跟他讲过。 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来,小兄弟,喝下这杯酒,快感激我吧。” 崔明拨弄着头发,将酒杯塞给了方白羽。客栈二楼剩下的江湖人士露出羡慕的表情,他们只希望方白羽现在是自己。 方白羽不明白崔明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喝光这杯酒,并谨慎的说了一声:“谢谢。” 崔明摆摆手,笑道:“不客气。” 说完便抓了一把花生米继续道:“小方兄弟啊,成名可不是一件好事,以后得尽量收心呐。” 方白羽呆呆的点头,不敢说话。 崔明走到客栈门口,忽的回过头,说道:“我不会催你的命,不过我得催你…赶紧回家吧。” 阳光的映照下,崔明的眼角似乎是有了一丝皱纹,长长的皱纹。 从客栈遇到崔明开始,一直到回方府,来找方白羽麻烦的人已经没有几个。 回到方府,从无风的口中才得知,黄泉剑客崔明是江湖上唯一一个例外的存在。 他似神似鬼,半癫半疯,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他只有在取人性命的时候才会出现,才会出手。 他不惧任何人,归海无涯也是一样。他也不招惹任何人,哪怕是再该死的人。 他杀人,只有一个原因,一个很荒唐却又很有道理的原因:那个人是时候死了。 官府敬他,江湖怕他,可是永远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方白羽听完无风所说,问道:“他为什么不杀我?” 无风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方白羽也一直在等着。 天黑的时候,无风才说出一句话:“时候未到。” 方白羽很困惑,又问:“莫非他真将自己已当做地府的判官?别人的性命都能由他定夺吗?” 无风微笑着摇头,说道:“不是由他定夺,生命只在自己手中。生又能如何,死又能如何?若是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那还不如早登极乐。” “若是你自己珍惜自己的生命,你自己就不会死,你的死又是另一种活着。” 这是方白羽第一次听无风说多话,而且不如从前那般爱打机锋。 方白羽也不再多想,可上天似乎偏偏不让他停下来。 传闻中的血忍十二人已经从东瀛到达了中原。 方白羽见过柳生断绝,也知道柳生断绝的可怕之处。 血忍十二人与柳生断绝不同。如果说柳生断绝是黑夜里的灰狐狸,那么血忍十二人就是破晓时的黑狼! 无风走了,他告诉方白羽他要去为人念经超度。 和尚也是要吃饭的,吃饭就得要钱。 念经能赚不少,所以无风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 第18章 暗涌明动(三) 无风走远后,方白羽的疑心又起。 就在他的脑海里过滤着与沈临风的事、白静雪的身份和血忍十二人的信息时,他突然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自己与无风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为什么血忍十二人的事情一发生,无风就立刻出现了? 无风的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方白羽出了苏妙龄卧房,经过方府的四角走廊,来到了偏厅之中。 偏厅是一间小房子,前来买房的客人都会先到这里。 苏妙龄正在房内和一个油头粉面的商人商谈房子的卖价。 方白羽径直进了门,坐在了商人旁边。商人一眼认出方白羽,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看来是真的成名了,方白羽在心中暗想。 “方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苏妙龄见到方白羽,为方白羽倒了杯茶。 这个商人起身说道:“那苏姑娘,想必你和方大侠有要紧事谈,我先出去等。” 方白羽瞧着商人,不由得敬佩,商人果然是商人,任何时候都懂得分寸。 苏妙龄笑着点头。 待商人出去,方白羽才肃然问道:“妙龄,你老实回答我,当天是不是你自己点了你自己的穴道?你会武功?” 苏妙龄的心头一紧,慌忙摇着脑袋,支吾的说道:“没…没有,是…是…” “是谁点住你的穴道?难道是沈临风?”方白羽疑心更重,瞥视着苏妙龄,显是已有些懊恼。 苏妙龄扯着衣角,道:“不…不是。” 突然,方白羽一手抓住苏妙龄的手腕,一手放在苏妙龄的丹田上。 苏妙龄的脸瞬间便红透了。 放开了苏妙龄,方白羽的脸变得铁青,冷声道:“不错,是我娘教的内功心法:新月功。” 苏妙龄垂下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白羽又道:“我娘瞒我,你也瞒我,既然如此,我爹也是在瞒我,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苏妙龄依旧不说话。 “你真的不说?” 方白羽再次追问。 苏妙龄咬着嘴唇,双手已在发抖,她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说,绝对不能告诉方白羽! “罢了,我自己去查!” 于是,方白羽气的再也没有发问,一气之下摔门而去。 门外的商人见方白羽走远,转了转眼珠,叹了口气也离开了方府。 —— 血忍十二人已经来到中原。 十二人都只有姓没有名,分别以十二种动物作为代号。 下了画舫后,金龟和银蛇、灰鹰合伙去了江南,烈犬、鬼猴、血马、野猫来到了浮州城。剩下的沙虎、水兔、狼影、黑蝇、红狮分别去了云天剑派和其他江湖家族。 十二人一下画舫便杀死了驾驶画舫的舵手,并将他们的尸体抛入海中。 非但如此,他们还将画舫烧成了灰烬! —— 次日清晨,方白羽还未起床,白静雪就已经如鬼魂般坐在他的床边。 方白羽惊魂未定,险些被白静雪吓疯。 “不准备起床?” 白静雪的脸冷的就像是天山上万年不化的玄冰,方白羽已不去看她,还是感受到她的森森寒气。 若是几天前看到白静雪,方白羽一定出手制住她,但现在不同,无论如何方白羽都有了些许改变,早已不是几天前的他。 所以方白羽也不打算理会她。 白静雪扯开被褥,淡淡说道:“死人了。” 方白羽板着脸,说道:“死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死的是谁?” 白静雪又道:“我不知道。” 方白羽气的肺疼,竟是无言以对。 无可奈何之下,方白羽只得穿上衣服,准备去天牢找沈临风。 一抬头,白静雪消失了。 “真是见鬼。” 方白羽到窗户边关了窗户,暗暗自语。 谁知白静雪才走,门外却传来无风的声音。 “方兄可睡醒了么?” 无风轻轻地敲门,轻轻地问道。 方白羽打开门,揉了揉眼,问道:“原来是无风,你可真是神鬼莫测呀。” 无风脸上的微笑没了,一旦他没有再笑的时候,就一定发生了大事。 无风说道:“血忍十二人现在已只有十人。” 方白羽惊道:“死了两个?是怎么死的?” 无风道:“不知。” 方白羽沉声道:“看来,这人不是我杀的,都会变成是我杀的。” 无风道:“尸体就在大堂。” 两人迅速来到了大堂,苏妙龄和胡蝶儿正在这里,还有几个江湖中人。 一个是金枪李家李京易,方白羽见过,另一个没见过的是号称“一剑封喉”的萧后庭。 这两人是帮着无风将尸体抬来的,他们和无风并不认识,只是在方府门口碰到。 李京易见到方白羽,笑道:“真是士别三日,方公子如今已是江湖上的红人呐。” 杀气逼人的萧后庭本来在看尸体,听到李京易所说,立马看向方白羽,并说道:“在下萧后庭。” 方白羽和两人搭过礼,撇了苏妙龄一眼,苏妙龄又垂下了头。 两具尸体正是血马和野猫,尸体上很干净,干净的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尸体腰间的刀已拔出握在尸体的手上。 两具尸体的双手都有血,刀柄上也是血,奇怪的是,两具尸体手中长刀的刀锋竟然没有血迹!而且,都是被割断手腕致死! 李京易俯视着尸体说道:“根据尸体手腕上的伤痕来看,这是刀伤,行凶之人非但下手又快又准,甚至在两个人的手腕上留下的伤痕都是一致的…” 萧后庭打断他的话,说道:“死的不止这两个血忍,还有两个中原顶级高手:掌法高明的鬼影儿,内功极其深厚的江南狂人姚桐。” “什么!” 方白羽怔住了,难道血忍来到中原不是为找方白羽替柳生断绝报仇?也不是来找人的? 难道他们到中原来只是为了杀人? 这时候李京易又说道:“那两个顶级高手现在已入土为安。” 无风见方白羽陷入沉思,问道:“请问那两位高手的遗体是什么状况?” 李京易打量无风几眼,撇嘴冷哼一声。 他向来讨厌和尚,也不愿意跟和尚搭话。 萧后庭却说道:“他们的死因都是被一刀封喉,尸体上还有满身的血。” “哦?”方白羽适才回了神,说道:“两个高手都被一刀封喉,两个血忍却是被割断手腕?那么,他们究竟是如何过招的?” 提到这里,几人都说不上话了。 因为无论怎样拼斗,都是绝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死法。 除非有人从中作梗,在他们斗争的时候动了手脚。 方白羽很清楚这点,但是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在事情还没有结果的时候,绝不能再妄下定论。 方白羽想起了白静雪给的血忍十二人资料,又联想起沈临风。 这件事情,或许沈临风知道些许眉目。 第19章 暗涌明动(四) 李京易怀疑是方白羽所做,即便不是,也是方白羽指使所做。 萧后庭则认为这件事和方白羽没有丁点关系,只是,萧后庭依然嫉妒方白羽。 两具尸体依旧摆在大堂,几个人也都还在这样检查两具尸体的死因。 方白羽将尸体托给无风,已骑着快马奔到了天牢。 到达天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中午的时候下了场小雨,方白羽自然被淋湿了。 和平常相同,天牢外有两个守卫,两个守卫还是没有拦住方白羽,放了方白羽进天牢。 第二次走进天牢,天牢的犯人们正在吃饭。天牢里传出的香味简直比客栈还要诱人。 天牢空出了几间,那几间还是完好如初,里面的人却已经走了。 走了两个人,一个是鬼影儿,一个是姚桐。 这两个顶级高手原来居然在天牢! 方白羽盯着铁门上两个高手的名字逐渐睁大眼睛。 “沈临风!哪两个人呢?鬼影儿和姚桐呢?你应该知道的!” 方白羽拔腿奔到沈临风面前,已然怒不可遏。 现在他的心里犹如被一万根针不停地扎着,扎一下,麻痛一下。 沈临风笑着道:“此事似乎与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方白羽压低眉头,沉下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临风道:“犯人。” “你知道很多事,却又偏偏不说,故意吸引我来到这里,为的,不过是利用我帮助你办事!” “不错,你挺聪明。” “可惜你是个阴险卑鄙的人。” “不错,偏偏就是我这个阴险卑鄙的人,却知道其他血忍的所在。” “我根本连他们来中原做什么都不知道,知道所在之处又如何?” “知道就可以去找,找到就可以去问。” “他们不是傻子!” “可你是个聪明人呐。” 这句话说出来,方白羽愣住了,一时间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聪明人都有个自作聪明的缺点。 方白羽很清楚这个缺点。 沈临风为何如此了解? “我保证一件事,你如果弄清楚我和方华之间有何种秘密,你一定会崩溃!” 沈临风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显然这句话又对方白羽起了作用。 但方白羽冷笑着说:“到此为止,无论是什么事,什么人,都再与我无关,你也一样。你继续做你的犯人,我继续回去做我的方府主人。再见。” 说完这句话后,方白羽居然真的大步出了天牢,不再问沈临风任何话,也不再做任何回应。 如此一来,沈临风倒是着急了,他本来自认为对方白羽很是了解,一定能把方白羽握在掌心的,可是方白羽竟然做出这样的回应。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 沈临风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离开天牢后,方白羽来到了天牢外的馒头店。 馒头店有一男一女,男的满脸都是胡须,身子消瘦,穿的衣服却很宽松。 女的已三十多岁,身材与脸蛋却是一流。 方白羽进到馒头店,兴奋的说道:“两碗粥,三个馒头,四盘花生米。” 男老板很快驼着背走过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方白羽瞧了他两眼,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最多就是个吃的比较厉害的馒头店老板。 见到这男的倒还没什么,但是一见到女老板,方白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当时初见沈临风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女老板笑着道:“如果小女眼还未拙,这位公子莫非是方白羽?” 方白羽道:“是。” 一听到方白羽的名字,男老板下意识的转过头,同时,方白羽也发现了男老板在盯着自己。 方白羽喝了口粥,说道:“二位能够在天牢外开店,果然佩服,佩服。” 男老板回应道:“我们就是小本生意,能在天牢外开店,就是撞了些好运。” 男老板说话有些夹生口音,却多半被浮州本地的口音所掩盖。 女老板连忙也搭上话茬,接着说道:“天牢外的武臣特别喜欢我们做的馒头和白粥,我们是从漠北被他请过来的。” 这个女老板的口音倒是纯正的浮州口音。 方白羽点点头,没再说话,付了钱便走了。 外面的小雨已经停了,现在是阴天。 城里的行人很多,多到令方白羽眼花缭乱。 看来今日是浮州城举行的节日‘街会。’ 方白羽漫步街道,在远处看着馒头店,喃喃自语:“这两人里,女的是浮州城本地的,男的年轻时想必是走遍许多个地方,口音驳杂,虽然浮州口音浓厚,却还有些生硬,可他们为何要如此明显的掩饰呢?” 思索一会,方白羽认为自己或许是多心了,又犯了疑心病,说不定两人只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罢了。 方白羽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街上的一条小巷子出现了个女人,这女人盯着方白羽看了很久。 方白羽眼角余光瞥见她,装作一无所知,加快脚步往城外走去。 城外有条护城河,河上是一块平地,平地上有棵被砍断的桃树。 方白羽走到桃树边,还未来得及坐下,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而后便倒了下去! 跟踪方白羽的女人也来到护城河边,见方白羽晕倒过去,连忙跑了过来。 这人正是傅芸萱。 傅芸萱蹲下身子,猛的扇了方白羽两个巴掌,说道:“真的晕过去了。” 傅芸萱坐在桃树墩子上,自言自语道:“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这个女人果然阴险。” “你说的是不是白静雪?” 傅芸萱的耳朵里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下意识的回答:“没错!” 躺在地上的方白羽翻身跳起,笑道:“你的反应可比司空行云快多了。” 傅芸萱骂道:“死小子,原来你是装晕。” 方白羽也坐在桃树墩子上贴着傅芸萱而坐,傅芸萱连忙道:“拿开你的屁股,否则我给你切了。” 方白羽没有动,问道:“你认得白静雪?” 傅芸萱道:“她是我大姐。” 方白羽笑笑,说道:“不错不错,反应够快,人也很诚实。” 傅芸萱这时候居然笑了,一边笑一边道:“还不准备拿开你的屁股?” 方白羽只好起身,叹气道:“唉,可惜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傅芸萱问道。 方白羽连忙闭着嘴,转动着眼珠,又摇了摇头。 “说!” 傅芸萱竟然又要动手。 方白羽闭上眼睛,摇头说道:“不说不说,你就是咬断我的舌头我也不说。” 傅芸萱靠近方白羽的脸,两手掰开了方白羽的嘴,怒道:“你不说我就扯断你舌头。” 方白羽摆开傅芸萱的手放声一笑,道:“哈哈,除非你有三只手。” 傅芸萱也没说话,一脚踢在方白羽肚子上。 方白羽苦着脸暗想:“真不好对付,实在不好对付,早知如今,当初就该在飞花细雨楼多接触些女人才对。” “带我去找白静雪。” 傅芸萱扯起方白羽,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找个屁!”方白羽撇着嘴,说道:“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你哪个姐姐神出鬼没的,就跟你差不多。” 第20章 一剑封喉 傅芸萱出奇的没动手,反而说道:“柳生断绝被我杀的你知不知道?” 方白羽道:“这跟找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傅芸萱道:“有关系。薛青锋要我下山来找你。” 直到现在方白羽才知道,原来傅芸萱是想找他帮忙,由于不愿求他,所以才难以启齿。 方白羽回到树墩子上坐着,问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傅芸萱没再赶走方白羽,咬了咬牙说道:“官府抓我,只有你能帮我。” 方白羽故作不知,问道:“官府为什么要抓你?莫非,你踢了某位大人的脑袋?” 话刚说完,傅芸萱猛然起身,说道:“不帮就算了。” 人已走到了护城河边。 方白羽跟到傅芸萱身边,一手搭在傅芸萱肩膀上,说道:“我若是帮你的话,我家就会缺个做饭铺床的,所以说,我也很为难呐。” 方白羽给了傅芸萱一个台阶下,他总算也渐渐会对付女人。 对付傅芸萱这种女人,就是要软中带硬,让她自己望里边跳,但这样远远不够。 所以傅芸萱正要说话的时候,方白羽连忙又说:“除了这些琐事,我还要查探血忍十二人的事,同时找我爹的消息。你说,我找沈临风帮了你这个忙,我这些事怎么办呢?” 傅芸萱又要开口,但方白羽却继续说道:“走吧,跟我去天牢。” “去天牢做什么?” 傅芸萱不明白,现在如果去天牢,不等于自寻死路吗? 方白羽又将傅芸萱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说道:“送你进天牢。” “你说什么?”傅芸萱迅速抽开自己的手,显然是被吓到。 方白羽道:“进了天牢,你就安全了。” 傅芸萱道:“我不去!” 方白羽正要拉走傅芸萱,却已经迟了。 这时候,护城河边已经来了二十三个官兵,官兵将傅芸萱团团围住。 方白羽叹了口气,说道:“看吧,去天牢你不去,现在你估计得直接上刑场,然后直奔坟场了。” 傅芸萱白了方白羽一眼,已然要拿兵器。 带头官兵见到方白羽,立马走了过来给方白羽施礼,笑道:“见过方少侠,莫非方少侠是来抓这个女犯人的?” 方白羽挺起胸,说道:“言重了,我的确是来抓这个女犯人的。” 带头官兵清楚方白羽绝不是来抓傅芸萱,但还是笑道:“劳烦方少侠,这种小事还是我们来吧。” 傅芸萱的手已握上剑柄。 遇上这种情况,方白羽实在没有办法了,接下来以傅芸萱的脾气,杀死了在场所有官兵,那就会更加糟糕。 “慢着!” 方白羽拦住带头官兵。 后面的官兵纷纷靠过来,带头官兵道:“方少侠想做什么?” 方白羽一手按住傅芸萱握在剑柄上的手,说道:“她既然杀了人,自然交给官府处置。不过,她不是普通人,而是江湖上的人,若是江湖上的人杀人,就该交给武臣。对吗?” 带头官兵挥挥手,后面的官兵收起武器,带头官兵道:“方少侠想怎么样?” 方白羽道:“我不想怎么样,我要带她去天牢。” 这时一个小兵对带头官兵说了些话,带头官兵点点头,对方白羽施礼道:“是小人有眼无珠,不识方少侠真容,冒昧之处多多谅解,还望方少侠替小人在大爷面前说些好话。” 大爷是哪个大爷?方白羽完全不知道。 但方白羽还是装出一副听懂的样子,说道:“说不说在于我,走不走在于你,只要你走,我一定在大爷面前说好话。” 带头官兵连连点头,然后撤走了官兵。 傅芸萱疑惑不解,说道:“想不到你在朝廷里还有朋友,和大爷做朋友你倒是第一个。” 方白羽冷笑一声,道:“既然你知道了,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话?” 傅芸萱无奈的点头。 两人说了近半个时辰,方白羽还是决定去找沈临风。 突然,走了已有半个时辰的带头官兵又折了回来! 带头官兵跑到方白羽面前,脸色已是苍白,他说道:“方少侠,快…快随我来,那边死人了!” 方白羽连道:“莫非死的是血忍?” 带头官兵喘着气,道:“还有…萧后庭。” 傅芸萱惊道:“一剑封喉萧后庭?” 三人没有继续再说,赶到了杀人现场。 这儿是护城河下流,河中央有一艘船,船上的两具尸体还在老地方,想必是带头官兵命令手下保护了现场。 这艘船挺大,能容下十多个人。 血忍的尸体,萧后庭的尸体与方白羽之前看到的一样。 血忍的手腕被割断,萧后庭浑身是血。两人死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左右。 “死因很奇怪,既不是血忍杀了萧后庭,也不是萧后庭杀了血忍。可是现场并没有第三个人,他们究竟是怎么被杀死的?” 方白羽观察到尸体的重点,这两人绝对不是相互打斗杀死对方,他们的死因根本无法解释。 带头官兵见过的死人很多,也是无法解释这种怪异的杀人手法。 傅芸萱看了半晌,蹲下身子忽然说道:“他们不是被杀,那就是自杀。” 带头官兵道:“傅芸萱,你不是杀过人吗?你看不出来这两人的死因?” 傅芸萱不理会他,对方白羽说道:“我认为他们就是自杀。” 方白羽眉头紧皱,说道:“萧后庭的剑法可算得上一流,虽然比不上李锋寒,却也着实厉害。这个血忍我不清楚,但他绝不比萧后庭差。能够排除他杀是因为萧后庭没有刺穿血忍的喉咙,但血忍却被割断手腕致死,血忍刺中萧后庭的咽喉,刀上却没有血,血又在萧后庭的剑刃上。最多只能说是血忍杀死萧后庭,但是血忍是如何死的,就不得而知了。” 而后,方白羽又接着说道:“你先把尸体带回官府找人检查吧,我要带着傅芸萱去天牢找沈…找大爷。” 带头官兵道:“方少侠千万莫忘了,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好,还有,傅芸萱是一定要归案的,你就交给大爷就行了。” 方白羽一头雾水,还是答到:“没问题。” 回天牢的路不远,一路上,傅芸萱问了方白羽许多问题,大多都是关于‘大爷’的。 方白羽只有先卖关子,把傅芸萱逼的快要发疯。 第21章 又见血忍 无风来到方府,方白羽已经去了天牢。 现在是黄昏,方府里只有胡蝶儿一个人在,苏妙龄早已出门去了。 胡蝶儿不知道苏妙龄去了哪里,苏妙龄也没有告诉她。 坐在方府大堂里,无风感到异常的安静。 无风的面前就是胡蝶儿,胡蝶儿撑在桌子上,正在盯着无风傻笑。 无风双掌合十,正在诵念心经。这是他每天必须要做的事,只有在每天念经的时候,他才会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嘴唇也是在微笑。 胡蝶儿是个哑巴,她现在终于发现,哑巴也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两个安静的人在一个安静的屋子里,安静的坐着,安静的看着对方。 阳光灿烂,透过窗口和门面照在他们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两人互相看着,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两人极度专注,专注得忘了眨眼,专注得忽视了司空行云已经进门。 —— 深夜,有月。 天牢多了两个守卫,两个江湖打扮的守卫。 天牢外的馒头店还亮着灯,馒头店的两个人收了馒头,卖起了甜粥。 方白羽下意识的望着馒头店,心里升起一种无法理解,却又好奇的感觉。 傅芸萱也顺着方白羽望去,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吃甜食。” 方白羽白了她一眼,往天牢里走去。天牢外的守卫见到方白羽十分有礼,纷纷毕恭毕敬。 “几天不见,你几乎和归海无涯齐名了。” 傅芸萱完全不好奇天牢的奇形怪状,反而调侃方白羽。 方白羽笑道:“那倒没有,虚名罢了。” 傅芸萱笑了笑,说道:“想不到,你还会谦虚呢?我可不是夸你。”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到了沈临风面前,可见两人都不太想和对方讲话。 沈临风第一眼见到傅芸萱,就低声说:“可惜,实在可惜。” 两个人都没有听清沈临风在说什么。 方白羽叹气道:“说实话,你的确厉害,我只好甘拜下风。” 沈临风道:“何出此言呢?” 方白羽不回答,道:“白静雪在哪里?” 天牢里的众人一阵唏嘘。 沈临风道:“我不知道。” 果不其然,这个沈临风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却又太了解方白羽,令方白羽不得不服从于他。 傅芸萱等的不耐烦,问道:“快说,白静雪在哪里?” 方白羽插嘴道:“慢着,你对大爷如此无礼,是不是不想活了?” “你说什么?谁让你叫我大爷的?” 沈临风的语气已有些不对。 方白羽说道:“我…不知道!” 沈临风如鲠在喉,良久后才说道:“你可知道天牢里都关着什么人?我又是为什么在天牢?血忍十二人来中原想做什么?” 片刻间,沈临风抛出一堆问话,都是方白羽想知道的。 方白羽眼里放出光,说道:“你肯告诉我?” 沈临风默默道:“血忍十二人来到中原其实和柳生断绝的目的一模一样,只可惜,柳生断绝是自己该死,血忍十二人是要被人害死。” 听到柳生断绝的名字傅芸萱的心里就像燃起一团火,极其的愤怒。 方白羽想了想,又道:“莫非,血忍十二人来中原也是专程找人?” 沈临风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东瀛的下一任天皇就在中原,每个天皇继任人都无法避免回到东瀛继承王位。” 方白羽道:“与血忍有什么关系?” 沈临风继续道:“之所以派血忍十二人来找继承人,其实是为了一件事。” 方白羽一直在听着,傅芸萱也没有说话。 沈临风说道:“中原比东瀛大,所以天皇继承人必须要在中原解决一些麻烦,然后,联合血忍扰乱中原武林。” 方白羽脱口而出道:“是继承人杀死了血忍!” 沈临风道:“绝不会错,就算继承人不能直接杀死血忍,也能间接害死血忍。而且,据我所知,传闻中的血忍十二人谁也杀不了,只有他们自己能杀死自己!” 方白羽有了头绪,心中正欣喜,却感觉到有人进了天牢。 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这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司空行云。 “原来你在这里。” 司空行云盯着方白羽,眼里没有神采。 方白羽笑了笑,对沈临风说道:“他对这里好像很熟,若不是他身上多了桂花香的味儿,谁也不知道他会来这里。” 司空行云不让沈临风说话,自己说道:“本打算去你家找你,谁知道你家那个姑娘跟和尚好像看对眼了。” 方白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说道:“哪一个姑娘?” 司空行云道:“胡蝶儿。” 方白羽展颜一笑,说道:“若真是蝶儿和无风看对眼,倒是个好事。” 司空行云道:“和尚不是该四大皆空,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还能动感情?” 这时候沈临风却说道:“和尚难道不能动情?若是如此,和尚岂非无情无义了吗?” 天牢里的人都在笑,他们似乎听得很有趣。 方白羽说道:“对了,傅芸萱我就交给你,让她在这儿住几天。” 沈临风看向傅芸萱,道:“为什么?这儿可不是客栈,这儿是天牢。” 方白羽眼睛一亮,说道:“你既是天牢的主人,她在这儿住几天应当没问题吧。” 缓了片刻,沈临风忽的大笑,说道:“好,没问题。” 然后司空行云就带着方白羽走了。 两人才出天牢,就遇到了白静雪进天牢来,白静雪连看都没有看方白羽一眼。 司空行云若有所思,说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方白羽以为他在说笑,说道:“只要是个美女,你都见过。不怕你老丈人拿着刀来砍你啊?” 老丈人说的就是薛青锋,薛青锋一定很喜欢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听了竟很高兴,看得出他也喜欢薛青锋这个老丈人,看上了薛伶。 两人来到天牢外的馒头店,肚子已经饿了,打算在这里吃点东西。 但是好巧不巧,两人偏偏就在馒头店遇到了两个血忍:烈犬和鬼猴。 两个血忍都带着刀,若说相貌特别,就是一个长着鹰钩鼻,一个长着三角眼。 两人看了眼血忍,坐在馒头店里要了一壶茶、四个肉包子。 血忍本来在吃着东西,见到两人进来,不由自主的放下食物,死死的盯着两人。 第22章 请君入瓮(一) 司空行云眯着眼,时不时的盯着血忍看。 两个血忍撇了司空行云几眼,交头接耳谈论起司空行云来。 他们说话大声,似乎不怕被方白羽两人听到。 烈犬说:“此人轻功奇高,想必是那云中公子司空行云。” 鬼猴说:“杀他浪费力气,对你我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烈犬笑了笑,看向方白羽,说:“诶,你看他,是不是方大侠的儿子?” 鬼猴定睛一看,说道:“你是说方华?” 本来方白羽两人没有说话,听到方华的名字,方白羽猛的转过头。 他们怎么会认得方华? 经过一些事情后,方白羽已逐渐沉得下气,没被血忍发现自己的异举。 司空行云站了起来,走到血忍旁坐下,慵懒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空行云笑道:“两位兄台不是本地人?” 鬼猴咧嘴一笑,用极其嘶哑的声音说道:“嘿嘿,不是不是。” 司空行云继续道:“方才听到两位…” 还未说完,烈犬尖锐的声音说道:“阁下听错了。” 紧接着烈犬转身去和鬼猴喝酒去了,不再理会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回到了方白羽旁边,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又变得懒散起来。 等到司空行云过来,鬼猴又加了一碗粥,烈犬来到了方白羽的桌子边。 “阁下可是方白羽方少侠?” 烈犬和方白羽说话态度与司空行云完全不同,烈犬对方白羽非常恭敬。 方白羽瞟了瞟烈犬腰间的刀,摇了摇头,说道:“你认错人了。” 接着又对司空行云说道:“走吧,我们回方府,瞧瞧无风那小子在做什么。” 司空行云道:“你说哪个和尚?” 方白羽道:“他只能算半个和尚,他小时候自己靠着自己流浪过一阵子,后来才去出家。” 两人说着说着已起身出了馒头店。 这时候烈犬追了出来,拦住了方白羽。 方白羽昂着头,说道:“兄台,你不认得天牢?” 烈犬垂首道:“不认得天牢,认得你,认得…你爹!” 方白羽呼出口气,说道:“你什么意思?” 还未等烈犬开口,鬼猴也跑了出来,扯开烈犬的手,说道:“闭嘴,你他娘的,不该说的也往外说,来这儿干嘛你不知道吗?” 烈犬眼珠子转来转去,道:“唉,我当然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方大侠他……唉,娘的!” 方白羽心中很想知道,这两人是不是真的知道方华的消息,但是又觉得,这只是骗局。 “你们怎么会认得我?” 方白羽突然问道两人。 憋的脸红脖子粗的鬼猴要拉走烈犬,烈犬却甩开鬼猴的手,说道:“除了你,你爹,我还认得秦丝雨,方大侠…方大侠自从离开中原后,一直都在东瀛!” 突然,鬼猴一巴掌扇在烈犬脸上,骂道:“早知管不住你的嘴巴,老子真该宰了你!” 方白羽蹙眉道:“我现在是问你,你怎么会认得我?” 烈犬正要开口,鬼猴已拔出刀劈向烈犬。 两人都看得出来,鬼猴确实怒了,就连出刀都是没有章法,活脱脱混迹街头的流氓痞子。 东瀛造出的刀本就锋利,尽管鬼猴出招杂乱,却也逼得烈犬节节败退,只有躲闪逃避,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天牢外的守卫见两个血忍打斗居然无动于衷,馒头店外也开始围满了人。 “鬼猴,你简直是疯了,我告诉方少侠的只不过是事实!” “呸,他娘的,我们此来中原任务艰巨,你非但不关心任务,反而执意透露秘密,实在是该死!” 鬼猴出刀直指烈犬的死穴,虽是没有章法,却是绝对能够致命的。 烈犬几次想要拔刀,都被鬼猴打乱,一直在馒头店外绕圈子躲避。 “住手!” 突然,远在千里外传来一个清脆洪亮的声音,震得在场的人耳朵生疼。 方白羽犹如被一道雷劈中,脱口道:“是传音入密,这人好深的内力!” 听到这个声音,鬼猴手中的刀不知怎么的就脱落在地。 烈犬趁着机会,一脚踢翻了鬼猴。 传音入密之人没有再说话,烈犬捡起地上的刀,丢在了鬼猴身上。 鬼猴歪歪扭扭的站起来,再也不敢对烈犬出手。 周围的人见好戏没了,也就各自离开。 方白羽走过来,问道:“现在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不许有一句假话。” 烈犬喘着粗气,说道:“方少侠请问。” 司空行云此时就像刚刚睡醒,精神十足,紧紧盯着烈犬的眼睛。 “你是不是血忍?” “我是。” “血忍十二人中,血马、野猫、沙虎死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他们死了?” “我再问你,你究竟是如何认得我的?” “是方华方大侠所说。” “你们血忍十二人来中原来做什么?” “这个…” “说!” “来中原为了找到天皇继任人。” “把我爹的事说清楚。” 烈犬诚实的回答了所有问题,司空行云也没有在烈犬的眼神中发现异样。 但问到方华的时候,烈犬忽然闭上了嘴。 方白羽两人以为烈犬是怕在街上不方便说,于是几人去了护城河边。 到现在为止,鬼猴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护城河边,烈犬坐在桃树墩子上,颤声说道:“当年方华,也就是方大侠离开中原后,就远渡东瀛,说是…说是要去找一个心爱的东瀛女人。” 司空行云轻笑道:“停下,说点有用的,能够让我们相信的。” 认识了方白羽几天,司空行云纵使身份未得到证实,却相互成为了朋友。方白羽也同意司空行云所说,轻微的点了点头。 烈犬继续道:“方大侠本来只是去找东瀛女人,谁曾想,方大侠却用黑玉手在东瀛闯出明堂,现在是东瀛武林……” “你是说黑玉手?” 方白羽忍不住抢过烈犬的话,眼里有了希冀。 烈犬点头,说道:“最初我们不知道方大侠的真名,方大侠用了个假名字在东瀛武林声名远播。若是方少侠不信,大可去问中原武林人士,东瀛的‘破神之手’华定方。那便是方大侠。” 见方白羽还在听着,烈犬又道:“之后,我们当时的血忍七十二人去参加东瀛武林的武道大会,曾有幸成为方大侠的徒弟。自然,方大侠并没有传授我们什么,只是告诉我们白玉手和黑玉手的一些基本功而已。” 方白羽问:“你是如何得知我爹真名的呢?” 烈犬和司空行云,还有鬼猴都很困惑,他们实在想不到,方白羽年纪轻轻,疑心却是比七八十岁的老家伙还重。 第23章 请君入瓮(二) 烈犬叹了口气,望着天空说道:“自从方大侠收了我们做徒弟,便长时间和那个东瀛女人在一起,不久后,你娘,也就是秦丝雨竟然找到了东瀛,竟然赶走了那个东瀛女人,也就是那次,我们知道了方大侠的真名字。” “原来如此。” 方白羽眺望远方,脑子里仍然在飞速运转着。 他从未有一刻停下思考,无论在何时何地他也绝不会忘了思考。 半晌之后,方白羽面对烈犬,说道:“你们带我去东瀛!” 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 司空行云第一个出手阻拦,道:“方白羽,你信得过他们两个?就算信得过他们,而且方大侠的确在东瀛,你现在也不能立刻就去啊。” 事出突然,司空行云竟然直接叫了方白羽的名字。 两个血忍没有多言,只是看着方白羽。 方白羽道:“没错,现在就去!这儿的事太多,于我而言,他们都很可疑。所以我要立刻去东瀛…” 说到这里方白羽突然停了下来,以白玉手独特的点穴手法点住两个血忍的穴道。 两个血忍被点住穴道才明白过来。 原来方白羽还有这一手,难怪能够放心去东瀛。 拍了拍手,方白羽撇嘴一笑,说道:“如果到了东瀛找不到我爹我娘,这两个人是破解案件的重要环节也说不定!” 见到方白羽的轻功以及点穴手法,司空行云不得不佩服。 他自己也承认方白羽的轻功虽是不及自己,但点穴手法却极其高明。至少,没几个人能有这般干净利落的点穴手法。 司空行云懒懒道:“带着我去你能放心?” 方白羽笑道:“我的确不知道你是沈临风什么人,不过,我总算是薛青锋的侄子,薛伶的哥哥…” “好好好,我闭嘴。” 司空行云果然闭上了嘴。 心中暗想:“好你个方白羽,还真是够阴的。” 方白羽这时候想起了王小二,司空行云虽说脑子不太好使,却和王小二一样,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如今王小二已经去了云天剑派,又有几个月见不到了。 想到这,方白羽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离开护城河,两人找了一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海边。 浪潮已退,正是出海的好时机。 —— 次日黄昏。 方府的大门已经关上,苏妙龄还没有回来。 无风和胡蝶儿都不知道苏妙龄到底去了哪里,苏妙龄什么都没说。 现在,胡蝶儿正在厨房为无风炒饭—蛋炒饭。 无风静坐着,默默地看着胡蝶儿,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两个人一旦对视,只会相互微笑,安静的微笑。 蛋炒饭在桌子上,还冒着糊糊的热气。 无风拿着勺子舀起一勺饭吹了吹,胡蝶儿照做,无风给胡蝶儿喂饭,胡蝶儿乖乖的吃了,然后又把自己勺子里的饭吃了,露出调皮的笑容。 胡蝶儿打着手势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奇怪,不会说话的人总是希望别人能够多说些话。 无风微微摇头,说道:“我喜欢安静。” 胡蝶儿笑了,动了动嘴:“我不喜欢安静,但是我喜欢你,所以我也要喜欢安静。” 无风又道:“这里不安静。” 胡蝶儿起身坐到无风身旁,也学着无风双掌合十,动着嘴唇:“寺庙安静。” 无风抚摸着胡蝶儿的头,问道:“你去过寺庙?” 胡蝶儿也摸了摸无风的光头,动着嘴:“我见过和尚,还有尼姑。我也想做尼姑。” 无风不解,又问:“为什么要做尼姑?” 胡蝶儿拿开无风的双手捏在手心,动了动嘴:“做尼姑就好比做新娘子,两者并没有多大差别,重要的是,为谁而去做,愿不愿意做。”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和别人说话不是这个样子? 无风放开胡蝶儿的手,垂首摇了摇头。 胡蝶儿连忙又握住无风的手,嘴唇缓缓接近无风白玉般的脸颊。 红霞片片,透过窗子落在无风的脸上。 “我愿意做尼姑。” 胡蝶儿在无风的手心写下这几个字。 无风的脸已然红透,不停念叨着:“六根清净,四大皆空,阿弥陀佛,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听着无风已经开始胡乱说话,胡蝶儿又蹦蹦跳跳的回房去了。 无风不停喘着气,念起了观音心经。 —— 黄昏的海上很美,粼粼生辉的海面上托载着点点火星子,海风一吹,火星子便到处都是。 小船在海上游走一夜,避开了巨鲨帮的魔爪,躲过了海贼的鬼窟。 临近东瀛的时候,方白羽和司空行云也换上了血忍的衣服。 方白羽为保周全,还哄骗两个血忍吃下两颗中原的黑玉米,并告诉他们,这是特制的毒药:七死三生丹。 服下七死三生丹的人,如果没有解药,会在七个时辰之内同时想起一生中所有最痛苦的事,在三个眨眼之间又同时想起一生中所有最快乐的事,全部的痛苦与快乐相交织,直到将人逼到崩溃为止。 两个血忍不得不服,还说:“中原人真是比东瀛人恶毒一万倍,这种毒药简直丧心病狂。” 为了不眨眼,两个血忍闭上眼睛,一跳一跳的带着两人来到东瀛的服部家族。 据血忍所说,方华如今正住在服部家族伟大的月光武士服部一弯家中。 服部一弯在东瀛武林是个大人物,月光斩已经是出神入化。 但是,进入服部一弯家里的时候,方华已经不在这里。 方白羽见到了服部一弯,服部一弯就像是东瀛的薛青锋一样,却远没有薛青锋那样大的胸襟。 “方少侠,你们两位远渡东瀛,想来辛苦之极,我来为两位倒酒,欢迎两位到来。” 服部一弯为两人倒了半杯酒,倒完后便自己提着酒壶将酒喝光了。 方白羽没理会服部一弯,瞪着烈犬,说道:“你的胆子不小,连命都不要来欺骗我!” 司空行云正和服部一弯喝酒,环顾周围的环境。 烈犬笑着说道:“嘿嘿,方少侠莫非忘记了,血忍是死不了的,只有血忍才能杀死血忍!” 司空行云扯了扯方白羽的衣袖,方白羽才发现服部一弯的屋子外已经布置了十几个忍者。 于是,方白羽只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方白羽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中计,他也实在想不通,血忍竟能以这种方法令自己中计。 既然血忍带他们来到东瀛,一定会有人指使,只是,指使的人想做什么,他们就完全不清楚了。 屋外的忍者没动,一丝不动。 忍者不愧是忍者,司空行云喝了几杯酒,眼睛变得更亮。 第24章 海上巨鲨 黑夜,一轮新月挂上夜空。 屋子里很暗,暗到几个人坐在一起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屋子里也没有生火,所以几个人坐在屋子里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服部一弯坐的很端正,一手握着腰间的刀柄,一手夹着盘子里的腌萝卜。 他既没有下令动手,也没有开口说话。 门外的忍者在屋子外守了半个时辰,等到半个时辰一过便又换了一批人。 “服部大人,这两个人都是中原的绝顶高手,一个是方白羽,还有一个是轻功天下第一的司空行云。” 烈犬恭敬的说给服部一弯听,并将两个人指给服部一弯看。 服部一弯睁大眼睛,说道:“轻功?什么是轻功?” 鬼猴靠过来说道:“中原的轻功,就是东瀛的纵身术,逃命术。” 方白羽不免觉得好笑,却是没有笑出来。现在他的心中正在盘算着如何逃出去。 鬼猴这时候又陪笑道:“服部大人,带他们来东瀛,是给您玩的,我们知道您想要挑战高手…” 服部一弯挥挥手,鬼猴闭上嘴。 暗淡的烛光摇摇晃晃,在几人的眼里慢慢变成了一缕烟。 屋子里的蜡烛忽然灭了! 方白羽一把拉住司空行云,说道:“你去引开外面的忍者,我对付屋里的人。” 话说完,几十支八角飞镖已射向方白羽的身前和后背,镖出人动,所有的忍者破门而入,十几把武士刀拦住司空行云的去路。 黑暗中,方白羽飘然而上躲过飞镖,伸出手掌斜劈服部一弯。 手掌生出一柄长刀,长刀薄而锋利,并不比东瀛人的武士刀差。 三个忍者挡在服部一弯身前,顿时打碎了方白羽手上的透明刀刃。 微弱的月光透过破烂的门窗照在屋子里,司空行云踏着忍者的头逃出了门。 烈犬和鬼猴紧追不舍,追着司空行云跑了很远。 屋子里面,方白羽在二十多个忍者的出击下已落於下风。 服部一弯站在一旁还未出手,只是在指挥着忍者出招。 这样的出招方式,方白羽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无论如何出招都会被封死。 方白羽收了白玉手,从屋子里面闪到屋子外面,手臂上和腿上已经留下不少刀痕。 “停!” 突然,服部一弯大声呐喊,已拔出了腰间的宝刀。 这一声的确震慑住方白羽,竟然令方白羽的双腿无法动弹。 方白羽的身上混杂着汗水与血水,一股腥臭味实在反胃。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本来能全身而退的方白羽现在只能等死了。 刀光如月,月光如刀,这招名扬东瀛的‘邪月一刀斩’还未出手,冷寒彻骨的气势就已经震散了方白羽的魂魄。 服部一弯的刀已拔出,却迟迟没有出手,反而给方白羽敬了个礼,说道:“出招吧。” 方白羽有些眼花,喘着气道:“如果我不出招呢?” 赌命!方白羽只有赌命,他知道,东瀛人喜欢讲规矩,讲规矩的人大多公平,公平的人不适合赌博。如果自己不出招,东瀛人说不定会把他抓起来,到时候无论如何总能留一条命。 好死不如赖活,大部分临死的人都会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真理。 服部一弯用双手握紧刀柄,高声道:“哈!”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从方白羽腰间穿过,方白羽还未出手,刀光回返,从方白羽的后背插入。 方白羽只觉脊椎一麻,眼前一黑,长刀径直从后背穿破小腹。 鲜血箭一般飙出。 长刀又在眨眼间回到服部一弯的刀鞘里。 然后,方白羽就没了任何知觉。 — 海边,司空行云根本无路可走,此时海上已经起了潮,急涌而飞的海浪似是要将整个沙地覆盖。 烈犬和鬼猴渐渐逼近司空行云,两把刀也对准了他。 “不知他的武功是否跟他的轻功一样高明。” 鬼猴阴笑着,有些迫不及待。 “哈哈哈,他娘的,现在不论他如何高明,也一定会死在这里的。无论是谁都绝不例外,哈哈哈。” 烈犬比鬼猴更兴奋,笑的更是大声。 可是鬼猴总认为不对劲,从馒头店一直到现在的海边。 司空行云退到海边时,海水现在漫过了他的膝盖。 他想不明白,血忍为何要将方白羽引来东瀛,他毕竟不是方白羽。 不过他现在大概知道了血忍杀人的手法,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 司空行云回头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大海,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血忍缓缓走来,司空行云正在心中做着决定。 这一去,去了只有两种可能。 不是同归于尽,就是必死无疑。 “没有别的选择了,既然如此,那就来吧,我这小半辈子都是慵懒的活着,今夜,我就精神一点,我倒要看看,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杀人的!” 这句话是司空行云自己对自己说的,现在到了生死关头的紧急时刻,如果能以搏命的方式找到血忍杀人的方式,实在是再好不过! 烈犬和鬼猴加快步伐,势必要杀死司空行云。 但就在两个血忍奔过来的时候,司空行云忽然消失在原地,眨眼间出现在血忍的背后。 沙地没有一个脚印,海浪翻起,打在血忍的身上。 长刀破开浪花,从司空行云的耳朵边划过。司空行云踩着水滴腾空而起。 烈犬与鬼猴背对着背,忽的同时向前跑。 司空行云不知两人要耍什么把戏,一时手足无措,迅速落下。 等到落地的时候,司空行云才发现血忍是想利用忍术来瓮中捉鳖。 本是两个血忍,现在司空行云有些眩晕,眼里竟出现了十个血忍,二十个血忍! 这是东瀛忍术中的幻术,除了烈犬和鬼猴,其他的人影都是司空行云看到的幻觉。 幻术也是轻功的一种,两个血忍绕着圈子施展地面轻功,就会给人造成幻影的错觉。 但这并不奇怪,东瀛幻术本就是天下闻名的。 奇怪的是,当二十几个血忍逼近司空行云的时候,幻影突然全部消失! 烈犬做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他居然用长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烈犬,快住手,你疯了吗!” 鬼猴来不及阻止烈犬,只看到鲜血如泉涌般从烈犬的手腕喷出,喷在司空行云的脸上。 司空行云只觉精神抖擞,甚至超常。 与此同时,烈犬的双眼如爆裂一般全是血丝,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烈犬挥出手中被鲜血染红的长刀。 鲜血喷涌飞舞,如红色的雪花。 长刀瞬间砍在司空行云的膝盖上! “啊!” 司空行云一阵剧痛,被扑面而来的烈犬推入海中。 片刻间,烈犬将长刀拔出,又刺入自己的腹中,也落入了海里。 “如果你还能活着,告诉方白羽,我没有骗他,方大侠的确在东瀛。” 落入海里的时候,烈犬几乎用尽全身气力喊出这一句话,随后全身开始爆裂。 烈犬的长刀从海里飞射出来,冲上了天际。 鬼猴顿时愣住,直到两人都落入海中,直到巨鲨帮的画舫出现在海上,他才在刹那间明白:“难怪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要收下馒头店老板塞给你的黑布,为什么你要引方白羽到东瀛来,呵,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是你,你他娘的为了活命,私自答应下任天皇的要求,答应他让我们血忍十二人自己送命,犬就是犬呐,真他娘的…真他娘的忠心!你真他娘的…忠心。” 鬼猴两眼无神的望着海面,不觉间已落了泪。 血忍十二人有着过命的交情,谁也不曾料想却是烈犬从中作梗,直接导致其他血忍无端丧命。 巨鲨帮的到来出乎鬼猴的意料之外,他想不出巨鲨帮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第25章 生死之间 巨鲨帮本就与东瀛人不合,平日里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鬼猴自然懂得个中缘由。 但如今发生的怪事着实令人费解。 巨鲨帮的画舫已靠近海岸,鬼猴的人已在三丈之外。 所谓人如其名,鬼猴的确是猴精猴精的,迅速躲在椰树后面,窥视着巨鲨帮的动静。 巨鲨帮的人显然是发现了冲上天际的武士刀,发现了落入海中的司空行云。 一个巨鲨帮的弟子跳入海中,很快就把司空行云救上了画舫。 鬼猴有些气愤,倘若来的不是巨鲨帮,而是海贼,那么司空行云便必死无疑。 可惜,现在只能想办法封了司空行云的口。 鬼猴这时候想起服部一弯还在对付方白羽,连忙赶了回去。 — 夜已过半,明亮的月牙边多了满天繁星。 一行忍者拖着方白羽来到了服部家的居酒屋。 服部一弯兴致很差,所以要来居酒屋喝上几杯心里才会舒坦。 居酒屋里有服部一弯的新欢:小桃。 由于方白羽昏死过去,令服部一弯更是懊恼不已,所以,方白羽被关到了地下牢笼里。 小桃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第一眼看到方白羽这个中原男人的时候,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服部一弯和忍者们寻欢作乐之后便回去了,他们的生活很规律,即便外面再好玩,都一定要回家过夜。 不是怕老婆,就是心眼小,怕被陷害。 — 地下牢笼关着的都是东瀛武林很有名的人,只因败在服部一弯的手下就被关在这里。 小桃以折磨方白羽为借口带走方白羽,将方白羽带到了严刑逼供的地方。 “听说中原男人大多英俊挺拔,虽然温柔却具有男子气概,原来传闻没有说谎。” 小桃忍不住狠狠的亲吻着方白羽的嘴唇,就像一只常年饥饿的狼看到绵羊一般兴奋。接着又用双手抚摸着方白羽的脸颊、胸膛、后背和胯下,渐渐的,小桃心中燃起一团烈火。 她喜欢精壮的英俊男人,更喜欢流血流汗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最有吸引力。 只可惜方白羽的身上被捅了个窟窿,几乎是半死不活。 小桃不喜欢死人。 于是,小桃只有找来针线,坐在方白羽的胯上为方白羽缝合伤口。 缝合伤口对她来说也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又愉快又刺激。 一夜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不短。 缝合了方白羽的伤口,方白羽也就慢慢有了知觉,慢慢的醒了过来。 他只觉浑身已然麻木,除了大脑还算清醒,身子几乎没了知觉。 小桃见到方白羽醒来,欲火瞬间被勾起。 方白羽吃力的问道:“是…是你救…救了我?” 小桃喘着气,立马扑入方白羽的怀里,不安分的上下其手,揉搓着方白羽的胸膛和胯下。 方白羽本就疼痛难忍,又遇上这样一个女人,所有的折磨在一瞬间涌入全身。 白玉手并非浪得虚名,即便方白羽半死不活,依然用白玉手击中了小桃的玉枕穴。 方白羽看着小桃倒了下去,简直要感激当家八辈祖宗,感激他们留下白玉手这门武功。 醒来之后,天色已经亮了,方白羽的伤口还没好,体力却恢复的差不多。 小桃是猛然惊醒的,她一睁开眼睛,眼睛里就冒出火,不是欲火,是怒火。 方白羽被小桃送回地下牢笼的时候,身上又多了很多被鞭打的痕迹。 牢笼里的东瀛人都很羡慕,甚至嫉妒方白羽,他们几乎快十年没有碰过女人了。 “各位兄台,你们竟然在这里待了十年,那倒是的确不容易。” 方白羽靠近牢笼里的人,打算想办法逃出去。顺便在这儿养伤不会无聊。 有个留着胡子的中年人看着方白羽,坏笑道:“你才刚进来,当然这样说,等过了半个月,你就会熬不住,就会觉得崩溃,想要发疯。诶?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是个中原人!” 这些人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虽说年龄都已不小了,却还是跟小孩子差不多。 方白羽觉得很惊讶,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我是中原人的?莫非,你有朋友是中原人?” 大胡子吐了口唾沫,说道:“哼,有很多中原人在中原成了过街老鼠,就逃到东瀛来了,当年就有个家伙,跑到东瀛来竟然是直接要找东瀛女人。” 方白羽大笑,说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看来这人定然不是兄台的朋友了。” 大胡子又是一声冷笑,说道:“跟我交朋友,他还不够资格。” 牢笼里另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东瀛人凑过来,说道:“喂,中木,你说的是华定方吧?” 听到华定方,方白羽不禁在心中暗想:“原来爹真的在东瀛,烈犬没有骗我。唉,也不知司空行云如何了,不知他有没有脱离危险。” 沉思之时,贼眉鼠眼突然问道:“大哥,小桃那骚娘们怎么样?” 大胡子推了贼眉鼠眼一把,大声说道:“看他浑身都是鞭子印就知道了,哪个骚婆娘也不晓得是不是傻了,总想找个中原男人玩玩。” 一提起小桃方白羽就反胃,想呕吐,他自认固然好色,但绝不愿意如禽兽一般。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居酒屋外仿佛来了两个贵客。 方白羽听清了两人的名字,一个是姓刘,没有报上姓名。 另一个是归海无涯!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不仅仅是居酒屋的人,就连牢笼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方白羽仔细听着归海无涯的声音,觉得有些熟悉,自己一定在某个地方听到过。 归海无涯大步踏进了牢笼,用钥匙迅速打开牢笼的锁,将方白羽还了出来。 “您真的是归海大侠?” 方白羽仔细打量面前这个戴着斗笠的人,他总觉得很奇怪,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叫着归海无涯的名字。 他们本就待在牢笼里,现在呼唤起归海无涯的名字简直没有一个是作假的。 归海无涯拉低斗笠,说道:“先跟我出去,有人在外边等你。” 方白羽惊道:“男的还是女的?” 归海无涯的声音有些浑厚,但听起来总觉得不那么真实。 归海无涯说道:“是女的,一个小女孩。” 方白羽道:“莫非是蝶儿丫头?” 归海无涯点点头,说道:“是的。” 第26章 海上迷踪(一) 方白羽再次打量着归海无涯,可是无论怎么看也看不见归海无涯的脸。 这时,服部一弯已经带着自己的所有手下出来迎接归海无涯。 归海无涯的名声享誉天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张活招牌,只要归海无涯一出现,即便是别人所冒充,也能在短时间内享受到优质待遇。 “见过归海大侠。” 现在服部一弯带领着手下正在给归海无涯鞠躬,行礼。 方白羽站在一旁,已然非常震惊。 这个人真的是归海无涯吗?归海无涯到底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为什么只要说出归海无涯的名字,都会有人敬仰,有人胆寒? 胡蝶儿本来在不远处,这时候看到方白羽,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蝶儿,你怎么会也来东瀛?” 方白羽见到蝶儿心中有些悲凉之意,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胡蝶儿发现方白羽的身上全是伤口,小腹也被剖开一道裂痕,眼泪哗哗的便流了出来。 唯恐胡蝶儿会找东瀛人为自己报仇,方白羽将胡蝶儿揽入怀中,拍着胡蝶儿的背安慰道:“放心,我没事的,我们回家,回家。” 不觉中,方白羽的心中竟然也是一阵酸痛。 归海无涯走到服部一弯面前,轻声说道:“还请不必多礼。” 服部一弯站直身子却微微低下头,一字一顿道:“望归海大侠抱歉,在下并不知方少侠就是您的朋友。” 后面的人也跟着服部一弯大声说道:“希望归海大侠原谅。” 归海无涯没再说话,等到服部一弯抬起头来的时候,归海无涯已经登上了画舫。 暗处,小桃盯着画舫,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目送画舫启动之后,站在原地的服部一弯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忽然失声道:“不是归海无涯,是他,立刻去追!” 话说完,服部一弯的人也急急忙忙跑到了放置画舫的地方。 小桃身在暗处,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一双眼睛里冒出浓烈的怨恨、憎恶。 —— 画舫是归海无涯借来的,从拔刀山庄借来的。 一登上画舫,得知画舫是薛青锋的之后,方白羽便认出了这个假的归海无涯。 假的归海无涯就是薛青锋本人,方白羽想不到薛青锋竟然会亲自来救他。 画舫上都是拔刀山庄的人,幸好段家三兄弟没有在这上面。 之所以没有追问薛青锋原因,大多是因为方白羽自己已经清楚薛青锋为什么会来救他。 方白羽坐在画舫的甲板上,问道胡蝶儿:“你来到东瀛,家里有人吗?” 胡蝶儿点头,告诉方白羽有无风在看家。 方白羽神情焦急,又问:“妙龄姐姐还没回来?” 胡蝶儿黯然神伤,缓缓的摇头。 薛青锋褪去伪装后来到了甲板上,也慢慢的坐了下来。 没有端着架子却有一种霸气威凛的感觉,这就是方白羽对薛青锋的内心评价。 “是沈临风告诉我,你到了东瀛。” “他让你来救我?他是如何出的天牢?” “有一种人无论进出哪里,都是没什么阻碍的。” “沈临风是官!” “不错,是个大官。” “虽说不合情理,却也解释得通,难怪他要骗我去抓采花双贼,难怪…” “小和尚死在了拔刀山庄,傅芸萱杀了柳生断绝也没被朝廷追究,也是因为他。” “他果然不简单!” “他本就不简单。” “他居然能骗到了我。” “有人骗你说明你靠谱,值得信任。” “我的确不错。” “你好像很开心。” “哈哈,有人如此了解我,重视我,我当然要开心。” “所以你还是要继续下去?” “当然!” 话已到了尽头,话的尽头就是酒。薛青锋端起酒杯和方白羽喝了起来。 在这种特别的时刻,方白羽突然发现,薛青锋为什么能成为刀神。 他是个不一样的君子,是个聪明的君子。 正因如此,薛青锋才会不远万里亲自来救方白羽,才会不惜自降身份扮成归海无涯。 海风微凉,吹在方白羽的身上,方白羽觉得很舒服,很开心。 画舫加快速度,临近中原海域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 这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就连海水都是那么的温柔。 但方白羽和薛青锋都没有发现,致命的危险正在慢慢靠近。 拔刀山庄的画舫出现在三条鲨鱼的眼里,三条巨大的鲨鱼。 三条鲨鱼就站在巨鲨帮的画舫甲板上,他们已经发现拔刀山庄的画舫。 正在三人眺望画舫的时候,有个人从船舱中缓步走了出来。 这人身着灰衣,面色苍白,两只眼睛没有一丝神采,每走三步就会捂着嘴不停咳嗽。 当他走到甲板的时候,三人的脸上都露出笑意。 “副帮主,那边三百里处有一艘画舫,是拔刀山庄的画舫。” 三人中,周天放指着画舫轻声说着。 顾无言咳嗽几声,含泪的眼睛缓缓闭上,两滴泪水夺眶而出。 顾无言费力的喘息一会说道:“你们的眼神不错。” 周天放挠挠头,问道:“副帮主,我们要过去吗?” 顾无言说道:“过。” 于是巨鲨帮的画舫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了拔刀山庄的画舫。 薛青锋总算发现了巨鲨帮,同时也发现了紧随其后的一艘小船。 “小羽,你的身体怎样?” 薛青锋连忙问到方白羽。 方白羽也发现了画舫和小船,说道:“我的身体很好。” 话是这样说,但是身上的伤痕的确疼痛难忍。 薛青锋继续道:“想必东瀛人认出我并非归海无涯,要来杀我们灭口。” 方白羽定睛看向小船,小船上竟然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鬼猴。 “是血忍,一个血忍!” 方白羽很惊讶,他认为一个血忍即便再厉害,也是不能翻天的。 可是他没有道理一个人来。 待到巨鲨帮的画舫靠近,方白羽再次回头去看小船。 小船的后面多了三十几只小船,每条船上竟然都有五个人! 薛青锋忍不住说了一句:“巴掌大的东瀛,哪儿来的这么多忍者?” 方白羽也回了一句:“也许,每个东瀛人都能忍。” 巨鲨帮的画舫挡在了画舫前面,画舫只能被迫停下来。 与此同时,巨鲨帮的人上了薛青锋的画舫,三十几只小船也停在画舫之下。 顾无言第一个走到薛青锋的画舫上,慢步而行,咳嗽不止。 薛青锋慌忙跑过来,为顾无言披上了衣服,说道:“海上风大,顾兄可要当心身子。” 顾无言笑了笑,眼里总算有了些许神采。 方白羽不认得顾无言,在拔刀山庄也没见过他。 为什么薛青锋三十六大寿巨鲨帮没有人来?薛青锋见到顾无言为何有这样的举动? 第27章 海上迷踪(二) 进了船舱,方白羽认识了顾无言。 这个顾无言是薛青锋的朋友,看起来阴柔,事实却非常的刚毅。 作为巨鲨帮的副帮主,身患疾病的顾无言在没有帮主的情况下都完全游刃有余。 船舱响起咳嗽声、笑声,还有不绝的碰杯声。 灯光映着酒杯,照在薛青锋和顾无言的脸上。 方白羽见两人喝的兴起,担心外面会出大事,说不定忍者们会一拥而至,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 纵使巨鲨帮和拔刀山庄的手下在这儿,能守在船舱外,他一样不放心。 “薛叔叔,顾前辈,你们先喝,我到外面瞧瞧。” 方白羽实在忍不住,不等两人回答,就迅速奔到了船舱外面。 在画舫的尾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胡蝶儿消失了! 舱外布满了拔刀山庄和巨鲨帮的人,任何人想上这艘船都绝不会太容易。 方白羽呼出口气,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比在海上遇到触礁还要麻烦。 鬼猴已来到方白羽面前。 似鬼似猴的鬼猴已拔出刀,刀拔出来的时候,几十个忍者从船下来到了船上。 甲板破裂,木屑与板块飞得越高,落的也就更快。 几十个忍者分散开来,随着木屑和板块齐飞,然后以疾落之势扔出飞镖。 飞镖如满天星光,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方白羽再次看到鬼猴的时候,鬼猴已从画舫后方进入了船舱。 星光陨落,有的打在巨鲨帮手下头颅里,有的打进拔刀山庄弟子的心口,还有的已经被薛青锋和顾无言抓住,又扔了回去。 画舫开始碎裂,海水不断从漏洞处涌入。 方白羽追入船舱,他既不能用白玉手打开飞镖,也不能抓住,只有前去对付鬼猴。 “小方,小心血忍!” 薛青锋以手中刀割断三个忍者的脖子,回头大声呼喊。 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忍者落入船板后,服部一弯也带着人上了巨鲨帮的画舫! 顾无言发现巨鲨帮画舫被突袭,病态的样子突然不复存在,奔到薛青锋身旁,说道:“这群东瀛的蠢货,为对付我们竟然出动了三四十个上忍,如此不遗余力,会被海贼钻了空子的。” 薛青锋一把推开顾无言,掌击在两个血忍的胸口,喊道:“你赶紧回去对付他。” 说完还把手中的刀给了顾无言。 生死关头能够递出自己的刀,绝不是因为自信,也不是因为自己不惧,而是薛青锋所认定的朋友都是用命换来的。 船舱已经进了海水,鬼猴在船舱中寻找司空行云,却遇见了方白羽。 “姓方的,这是谁的画舫?” 鬼猴四处张望,完全不把方白羽当做一回事。 方白羽的手上忽然出现一柄乳白色的、晶莹剔透的长剑,长剑的剑身上带着寒气。 鬼猴将目光凝聚在方白羽手上,说道:“听说白玉手能够化作数种兵器,以无形化有形之体,以有形击无形之势,看来传闻没有糊弄人。” 方白羽的长剑流云一般挥出,如虚如实,如梦如幻,这已经是白玉手的杀招。 可是鬼猴却没有动,只见鬼猴一张嘴,说出了四个字:“司空行云!” 长剑如云般聚拢,又如云般消散。 方白羽凌厉的目光刹那间就不见了,眼中只剩下惊异。 海水漫过鬼猴的膝盖,鬼猴继续道:“莫要小瞧了东瀛忍者,高估了海上的海贼,司空行云命悬一线,随时会死。” 谁也没料到东瀛忍者一手过后还有后手,行动之迅疾,之周全,就像是早已经看到了事情所要发生的任何后果。 巨鲨帮的画舫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照亮了整个黑夜。 方白羽只觉浑身都是炙热的,是燃烧着的,他的目光再次有了凌厉,有了杀气! 长剑再聚起,径直刺入鬼猴的喉结处。 他的心已乱,脑子已乱,出剑虽然很快,剑招也已经完全乱了。 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数不清的旧伤未痊愈。 鬼猴收起刀,他绝不能像烈犬那样愚蠢,将血忍最大的优点和缺点暴露给方白羽。 现在他可以轻而易举打败方白羽。 一掌,只有一掌就将方白羽震倒在船板。 方白羽自知不敌,外面的薛青锋也中了忍者的计,随即一个翻身,如鱼得水一般钻下了海。 鬼猴不屑的跑出船舱,已经拔出了刀。 他要和薛青锋同归于尽! 甲板上的忍者都已死在薛青锋的刀下,全部是一刀毙命。 与刀神拼命,任何人都落不到好。 跑到甲板的时候,薛青锋已经不见了,满地都是忍者的尸体。 画舫下有一艘小船,小船上有薛青锋、顾无言,还有半死不活的司空行云。 不远处海贼已过来,三艘巨艇,二十八个人。 鬼猴看着被烈火吞噬,又逐渐沉入海中的巨鲨帮画舫,咬紧牙关跳到了薛青锋的小船上。 薛青锋与顾无言以为是方白羽来了,可当人影落在船上的时候,才认清这是鬼猴。 鬼猴一刀插入船底,海水立刻涌进来,紧接着又拔出刀,又是一刀插下。 “我们一块去喂鲨鱼吧!刀神薛青锋,巨鲨帮副帮主顾无言,轻功天下第一的司空行云,到头来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 鬼猴的五脏六腑也像是燃起了火,莫名的激动,莫名的兴奋。 死亡对于血忍来说,本就是任务的尽头。 一个完成任务的血忍,即便死亡,也是对职业的责任,对自己的责任。 从他们决定做血忍的那天开始,就要时刻做好以命换命的打算。 薛青锋和顾无言没有说话,也没有恐惧。 死亡对他们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但他们不会轻易死亡。 船已沉入大海。 不久之后,鬼猴的尸体浮在海上,被浪花拍向了东瀛。 随着鬼猴的尸体的,还有数不尽的忍者。 薛青锋几人在海上,在巨鲨帮的巨船上。 活下来的服部一弯此时带着剩下的人已经上了海贼的船。 巨鲨帮帮主是个女人,也是这个女人救起了薛青锋三人。 一天后。 方白羽坐在一块木板上流落到一片荒岛,荒岛无人,只有奇形怪状的野兽出没。 这个荒岛很冷,岛上盖上一层飞霜,花草树木都已经破败、凋零。 方白羽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被寒风吹裂,巨大的疼痛简直快要了他的命。 满岛的野兽都被他的嘶吼所惊吓到,走兽狂奔,飞鸟离散。 这些狂奔不慎撞死的野兽成了方白羽的粮食,成了方白羽御寒的宝物。 三天后,方白羽已恢复大半。 第28章 枯骨玄冰 方白羽生吃了一整头箭猪,浓烈的腥味简直比世上任何东西还要难闻。 荒岛上的野兽全都不见了,也许是闻着腥味,也许是没见过人。 这倒是一件怪事,若是在平常,野兽瞧着方白羽一定会拥过来的。 荒岛很冷,带着种刺骨的阴寒。 虽然方白羽扒了箭猪的毛皮披在身上,却抵抗不住岛上的寒冷。 饥饿也并不好受,在没有柴火的情况下,生吃就是唯一生存下去最好的法子。 好在这座荒岛的洞口很多,呆在这里并不会觉得无聊。 方白羽吃完东西后,就会时常跑到洞口去看,去寻找,他希望能在洞口找到些什么东西。 时间过去的很快。 夜晚降临的时候,方白羽一个人坐在荒岛边。 海水的声音和明亮的月光不断的打在他的身上,冲进他的眼睛里、耳朵里。 他觉得很冷,很寂寞,很空虚。 忽然,他想在这里盖一间房子,或者,挖一座坟,生死都留在这里。 这里虽然不好,但绝对比外面的世界要好得多。 不过这儿就是一点不好,这儿没有人,没有女人,也没有朋友。 只有数不清的野兽。 这时候,一束银光出现在方白羽眼里,方白羽望着山洞,充满了好奇。 “莫非…那里有什么宝物?” 方白羽跳了起来,来不及观看,飞奔似的朝着山洞跑去。 很快到达了山洞,果不其然,山洞里面的确有很亮的光芒。 洞中很宽敞,同时很冷。 在洞中的顶端,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小孔,月光从孔中照射进来,洒在洞中一块巨大的玄冰上,洒在玄冰下的枯骨里。 枯骨堆积成山,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方白羽看到最多的,只有被斩断的手掌,纵使手掌都是枯骨,方白羽却恍然大悟。 这儿死的,除了武林高手,全都是血忍! 当年的血忍七十二人,已有六十人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山洞里。 玄冰很大,有两个人那么高,玄冰冒着寒气,冰冷的寒气冻得方白羽直打哆嗦。 但是方白羽看得出,玄冰上、山洞壁上都是刀痕,剑痕,还有暗器和飞镖。 很多年前,这里一定经过一场大战。 方白羽忍着寒冷走到玄冰前,试着用白玉手去击打寒冰。 一掌下去,玄冰猛的断裂,一块巨大的玄冰此时断成了两截,成了两块玄冰。 “原来如此,当年的玄冰已经可以顶上山洞,所以留下那个小洞。如今多年过去,玄冰定然融化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 方白羽捡起断裂出来的一块小玄冰,已然明白了许多。 这块小玄冰是大玄冰最里面的一块,这块玄冰自然异常的坚硬,不容易融化。 方白羽握着玄冰,只觉手心冰凉,突然喃喃道:“看这块玄冰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娃娃,不如先收起来,等到妙龄生日再送给她。” 抬起头,方白羽再次盯着两块大玄冰,忽然撇嘴一笑,转身向洞外跑去。 这块不容易融化的玄冰正好能派上用场! 跑出洞外后,方白羽辛辛苦苦的跑了半个荒岛找来一根坚硬的藤蔓,又费尽气力抓了三条箭猪、五只大黑熊将它们系在一起。 荒岛上别的不多,却有很多的破烂木块。 方白羽将木块做成手掌大小,数来差不多有三十多块,做好木板后,将箭猪和黑熊赶进了山洞。 藤蔓的一头系着玄冰,另一头系着箭猪和黑熊,方白羽跳上玄冰,又对准箭猪和黑熊的屁股掷出用小块玄冰做成的冰刺。 只听箭猪和黑熊一声吼叫,便拉着玄冰往海上冲去。 山洞离海面有五里,野兽奔跑的速度也够快,所以在到达海面的时候,藤蔓崩断,野兽也突然拐弯。但玄冰滑动太过迅疾,箭猪和黑熊被撞上了半空,而玄冰则如利箭般飞冲出去。 方白羽站在玄冰上,回头看了看荒岛,从身上取出了木块。 玄冰奇重无比,一落入海面必定沉海。 方白羽摆好架势,只等玄冰沉海之际便丢出木板。 他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虽说比不得司空行云,却也比大多数人高明得多。 玄冰落海,方白羽纵身跃上天际,顿时,方白羽取出一块木板作飞镖之势扔在海面之上。 木板浮起,方白羽单脚脚尖点在木板上再次腾空而起。 每相隔一里,便扔出一块木板。 方白羽细细算来,此海再大,绝不会超过十二里,更何况,在荒岛上就能看到对岸,身上的木板一定够用。 就这样,凭着身上的小木板,再凭着一身还不俗的轻功和内功,方白羽竟然到达了对岸的沙滩之上。 到达沙滩上的时候,方白羽整个人都似已虚脱,真气几乎快要耗尽了。 他趴在沙滩上还在笑着,认为自己很聪明,若是其他人说不定早已用轻功水上漂而体力真气不支落入海里了。 坐在沙滩上,方白羽激动的心情瞬间又变得低落。 回到这里就等于回到了江湖,回到江湖就很难再离开。 望着那座荒岛,想着荒岛上的清冷和野兽,方白羽竟然又想回到荒岛去。 人就是这样,坐在阴沟的时候眺望高楼,就拼了命的想要到高楼去,等到了高楼的时候,又开始怀念阴沟。 方白羽干脆丢掉了身上剩余的两块木头,打消了回荒岛的念头。 他看到了人,江湖中人。 不远处林子中正是烽火圣教的人在守着海域。 烽火圣教是拔刀山庄的死对头,与云天剑派是盟友。 方白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将自己埋进了沙子里。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恢复真气,等到夜晚的时候再逃出烽火圣教的地盘。 —— 王小二从云天剑派回来后径直到了方府,在方府撞见了无风、白静雪两人。 王小二认得无风,却不认得白静雪,白静雪的冰冷和冷漠没给他任何好感。 反倒是无风,两人许久不见,一见面便开始说话。 王小二问:“小方不在家吗?苏姑娘和蝶儿又去了哪里?” 听到王小二亲切的称呼蝶儿,无风愣了片刻,才笑着说:“方兄不知去了哪里,至于苏姑娘,已经音讯全无。蝶儿…” “你为什么叫她蝶儿?”王小二突然站了起来,像一只喝醋喝醉了的猫。 无风双手合十,笑道:“小二兄弟莫要介怀,是蝶儿姑娘让我这样称呼她的。” 王小二满脸不悦,却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无风是方白羽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 第29章 金弓银羽 一边的白静雪静静站着,不说话,不眨眼,连动都没动。 仿佛两人的对话她完全没有听见。 王小二生气的撇了无风一眼,没有再和无风说话,一脸不悦的离开了正厅,来到了偏厅。 无风摇摇头,微笑着说道:“施主,你在等谁?” 这话自然是说给白静雪听。 白静雪不说话,一动不动。 无风又轻轻道:“方兄一时半刻不会回来,施主有事可先转告小僧。” 白静雪还是没说话,没动。 无风微微一笑,自顾自念道:“善哉,善哉。” 这时白静雪动了,望着乌云笼罩的天空,听着嗡鸣的哑雷,说道:“下雨了。” —— 乌云片片,给湛蓝色的天空蒙上一层深灰,隐雷阵阵,伴着浓密的细雨轰鸣而下。 方白羽打着竹伞,缓缓踏着步子走到方府门口。 方府门口站着官兵,四个斜挎弯刀的官兵。 “方少侠,有人已等候您多时,请。” 四名官兵似乎是经过特别的训练,说话和动作都是那么一致、整齐。 这并不是普通的官兵,而是从江湖中挑选出来的‘江湖官兵’。 方白羽很不喜欢这种称号,因为这是沈临风挑选出来的。 一进门,方白羽就看到了白静雪,白静雪站在门边正等待着方白羽。 方白羽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又是你。” 白静雪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很平淡的说了一句:“我是白静雪,是沈临风让我来的。” 语句简单,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无风坐在厅中,望着方白羽在微笑。 方白羽进了厅中,边走边说:“你如果说是傅芸萱让你来的,我或许会听听你想要做什么。” 白静雪走过来,说道:“我不说谎。” 方白羽绷紧的神经已放松,说道:“说吧,来做什么?” 无风闭上了眼睛,开始诵念心经。 白静雪问道:“天皇继任人是谁?” 方白羽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说道:“我不知道。” 白静雪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这时候方白羽才将目光放在无风身上,展颜一笑道:“你喜欢蝶儿丫头?” 无风轻轻道:“罪过,罪过。” 雷声加大,震得天地间都是摇摇欲坠,闪电不断,从天的一头到了天的另一头。 方白羽也不再问无风,独自开始思考问题,思考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无风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外。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伞,一把方白羽从未见过的黑色的伞。 “无风,你是想要去找蝶儿丫头?放心,蝶儿丫头不会有事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已经急得快要发疯。方白羽经常都是口是心非。 可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 无风没有回头,提高了嗓子道:“天降暴雨,定是有人含冤逝世。” 这是无风第一次说话大声。 他的言下之意也就是他的口袋已经没有钱,出去为人念经超度自然是要去赚钱。 无风一离开,王小二便跑了出来,他隐约听到蝶儿的名字,欣喜的跑到正厅,看到方白羽后,顿时满脸失落。 白静雪还没走,她还没走就说明还有事。 她似乎是在等无风先走,无风好像也知道她的想法。 等到无风的确走远,确定他不会折回,白静雪说了一句话:“天皇继任人,就是无风和尚!” 她说话很直,很简洁。 听到这话方白羽已然是呆住了。 接着白静雪又说道:“沈大侠清楚这些事,所以让我来带信给你。沈大侠还说: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你还是输给了他,无论是武功还是智慧。” “噗…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简直放屁!且不说无风是不是东瀛继任人,光是沈临风这样的,目前虽比我强些,但往后可就难说了。” 方白羽笑的弯下腰,他这辈子都绝没有听见这么好笑的事情。 王小二站在一旁,说道:“我也认为无风不是好人,一天到晚都是在笑,对着谁都笑。” 白静雪没有说话,他知道,男人吃醋的时候最好别搭话,也别反驳。 方白羽当然也知道,所以只有轻轻地叹息,这叹息和无风竟然差不多一模一样。 “话送到了,我走了。” 白静雪淡然的留下一句话,人已走出大门,还是和上次一样,如一阵冷风。 屋子里变得暖和多了,也变得安静多了。 突然! 一支银羽箭穿破门窗,死死的钉在方府大厅的前堂壁画之上。 王小二被吓得一个哆嗦。 方白羽急忙从壁画上拔出银羽箭,喃喃道:“金弓银羽血漫天!是薛漫天!” 薛漫天是金弓银箭薛家的第一高手,有千步穿杨之称,一手金弓已经很有有人能比,一支银羽箭百发百中,无人能敌。 这样一个名扬四海的人如果都能给方白羽送银羽箭,而非用银羽箭取人性命,可想而知,方白羽在江湖上的名气有多大。 箭上有布,布上有血。 “金弓有线,银羽有箭,天下有我,飞血漫天! —薛漫天。” 信面上虽然被血迹掩盖,却是看得清楚。 点点血渍,显然是薛漫天在用手指写信之时从手腕上流出来的。 王小二看着布上的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白羽将染了血的白布捏在手心,说道:“信不是薛漫天写的,是血忍写的,血忍一定用了某种办法,想要陷害薛漫天,而且血忍死了,但薛漫天没死。” 王小二惊道:“这样的话,岂不是与前几次的事件又不相同?” 方白羽点头,额头已流出汗,说道:“血忍的背后有人,这人一定就是天皇继任人。这个人在利用血忍帮他办事,等到血忍全部死完的时候,这个人就会回到东瀛,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天皇。” 王小二道:“那这个天皇继任人是谁啊?” 方白羽的脸绷紧,说道:“谁都有可能,或许是你,或许是苏妙龄、无风、薛…薛青锋、沈临风。任何人都有可能!只有一个不可能,不可能会是我,不可能是蝶儿丫头。” 王小二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不是蝶儿就好,不是蝶儿我就放心了。” 方白羽仿佛听见一件很奇怪的事,问道:“我连你也怀疑,你也不在乎?” 王小二摇头,笑道:“反正不是我做的,而且事情太过诡异,你怀疑我也是正常。只要……只要不怀疑蝶儿就好。” 方白羽苦笑,只有苦笑,看着王小二问道:“若是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蝶儿她…我怀疑蝶儿,甚至要去抓蝶儿,你会怎么办?” 王小二的表情居然也变得严肃起来,拍着方白羽的肩说道:“我不相信蝶儿也会做坏事,蝶儿也绝不会是那样的人,如果你要是怀疑蝶儿,还要抓蝶儿,我们…” 停顿片刻,王小二继续道:“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第30章 血忍再现(一) 方白羽也没回应王小二,只是喃喃道:“唉,看起来,我这阵子没喝酒,很想多喝几杯了。” 正在王小二纳闷之际,方白羽问道:“小二,你想不想喝酒?” 王小二呆若木鸡的点点头,说道:“只要不怀疑蝶儿,喝酒就喝酒。” 方白羽撇了撇嘴,说道:“我们都能喝酒,你却不能喝酒。” 王小二更不懂了,问道:“这是为什么?” 方白羽道:“你不能喝酒,蝶儿也不能喝酒,相反你还得敬酒。” 王小二实在不明白方白羽在说什么。 方白羽叹口气,说道:“因为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王小二张大嘴,问道:“什么礼物?” 方白羽展颜一笑,道:“蝶儿。” 王小二木讷着,说道:“蝶儿?你将蝶儿当做礼物送给我?可,蝶儿是个人呐。” 方白羽简直快被气死,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把蝶儿嫁给你。” 王小二眼里放出了光,说道:“真的?” 方白羽道:“真的。” 片刻后,王小二的眼光又暗淡下来,说道:“这…这种事你说了怎么能算,得看蝶儿愿不愿意。何况…” 说到这,王小二的头垂下来,声音变得更低,说道:“何况蝶儿喜欢无风,再怎么说,无风他…也是我的朋友。” 这时候方白羽也觉得有些心里难受,说不出话来了。 胡蝶儿虽然是方华收养,却到底是有自己主见的,且不说她是个哑巴,就算她是个聋子,也该让自己所决定。 说完之后,王小二的情绪变得更差,起身便要离开。 门突然自动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 王小二盯着这个人看了看,才发现外边还在下着大雨,打雷闪电。 这人已被打湿,全身上下都是水。 任何人被雨水打湿都不会太好看的,这个人却不同。 这人就是傅芸萱。 傅芸萱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慢慢走到方白羽旁边,然后坐下。 “你怎么了?” 方白羽的心抽了一下,竟然有些心疼傅芸萱,想去安慰她,却又踌躇不前。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性子豪爽,不拘小节。 他疑心很重,自卑心更重。 这句问话一问出口,傅芸萱猛的抬起头来,她的眼中闪过悲愤,但片刻之间,悲愤便化为痛苦。 傅芸萱摇摇头,说了一句:“狼影死了,薛漫天活着。” 言语中没有感情,似乎这句话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方白羽见她不肯直说,而是转移话题,于是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么布上的字就是狼影所写的。” 傅芸萱没说话,站起身径直跑出了门。 一旁的王小二疑惑的看着傅芸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坐了回来。 方白羽正思索着,突然见傅芸萱快速跑了出去,盯着门外怔住了。 等到王小二坐下来,方白羽又奔出了门外。 “小二,你就在家里等着无风回来。” 留下一句话,人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小二直愣愣的点头,将大门关了起来。 —— 暴雨倾盆,雷电不止,长长的街道上没有人,只有乳白色的浓雾。 傅芸萱跑出方府三里外的时候被方白羽赶上,被方白羽拦停在街道边。 傅芸萱瞪着方白羽,怒斥道:“你给我滚开,别挡着我的路!” 方白羽竟然真的让开,还伸出手,说道:“请,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傅芸萱狠狠地怒视方白羽,快步向前走去。 但是方白羽却在后面跟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别跟着我!你再敢跟我一步,我就杀了你!” 雨水打在傅芸萱的脸上,眼里和嘴里,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方白羽没再听傅芸萱的话,突然跑到傅芸萱面前。 “好,你杀了我吧,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方白羽渐渐走近傅芸萱,怒吼声逐渐被雷声掩盖住。 一道闪电划过,银白的光照在傅芸萱绷紧的脸上,傅芸萱更加怒了。 方白羽再走近,紧紧的贴着傅芸萱,两只眼睛瞪着傅芸萱,厉声道:“来啊,杀了我,你动手,为什么不动手?” 忽然,傅芸萱退后一次一巴掌扇在方白羽脸上,又一脚踢来。 巴掌硬生生打在方白羽脸上,留下很深的印痕,但是这一脚却踢空。 傅芸萱怔了一会,忽觉头晕目眩,咳嗽了两声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白静雪走了过来,白静雪将伞递给了方白羽,说道:“交给你了。” 方白羽红肿的眼睛盯着白静雪,喊道:“她是你的妹妹,你让她变成这样,现在又来交给我?” 白静雪道:“你不喜欢她?” 方白羽道:“喜…喜不喜欢与你有什么关系。” 白静雪又道:“我是她姐姐。” 方白羽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是,我的确喜欢她,不过也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方白羽一手像抱婴儿似的抱起傅芸萱,一手抢来白静雪的伞,走了。 临走还说了一句:“让你淋雨是对你的惩罚,好好反省吧你。” 白静雪冰冷的脸仿佛被雨水融化,淡漠的眼神变得柔和,嘴角逐渐有了一丝笑意。 笑意很短暂,如一闪而过的闪电。 街道边上的一间屋子没有人,似乎是放置棺材的地方,方白羽抱着傅芸萱来到这里,并在这里升起一团火。 方白羽放好傅芸萱后,又找来几块盖着棺材的布,让傅芸萱背对自己脱掉傅芸萱的衣服。 傅芸萱光滑的胴体和后背全部裸露在外,方白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用力摆摆头,将棺材布披在傅芸萱的身上。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仿佛不会停止。 脱光了自己全身的衣服,方白羽也只好找了一块烂布来盖住。 天色渐暗,破烂棺材店的门关了起来。 由于棺材店没有床也没有稻草,所以方白羽只好将傅芸萱放在唯一的一副棺材里。 自己则睡在地上。 回想起血忍的事情,沈临风的身份,方白羽不知不觉中竟然睡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是一片漆黑,雷声未停,闪电更甚,暴雨已变成了大雨。 傅芸萱咳嗽着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还以为自己死了,被方白羽埋下了地。 可是,看见自己身上披着棺材布的时候,傅芸萱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第31章 血忍再现(二) 方白羽还在熟睡,显然是这段时间太累,也休息的太少。 衣服一定是方白羽脱下来的,至于是如何脱下的,傅芸萱并没有多想。 现在她的心情已然平复,从火堆旁拿过衣服换在了身上。 看了方白羽一眼,原来方白羽安静下来的样子的确不太像方白羽。 傅芸萱加了柴火,将方白羽的衣服丢在了他自己身上,动作迅速,毫无扭捏。 “阿嚏!” 衣服搭在方白羽的身上,方白羽打了个喷嚏,而后猛的竖了起来。 傅芸萱望着外面,说道:“天亮了,薛漫天还在等着你去救。” 方白羽道:“救薛漫天?” 傅芸萱说道:“这个薛漫天在天皇继任人要诛杀的范围之内,只要下一个血忍找到他,他必死无疑!” 方白羽垂下头,又缓缓抬起来,说道:“可血忍并没有杀死他,反而将自己赔了进去。” 傅芸萱冷笑,说道:“天皇继任人清楚你要调查这些事,也清楚沈临风在介入其中,所以不惜自己杀了血忍,让你们多互相怀疑怀疑,互相猜忌猜忌。” “呵。”方白羽冷哼一声,说道:“可是从浮州城去石城薛家,骑马也得三天路程,我只怕赶到石城的时候,薛漫天已经被杀了。” 傅芸萱连忙道:“他不在石城,他在红云镇里,红云镇的铁匠名家公孙志是他的朋友。” 方白羽又问:“公孙志?莫不是打造出那柄名为‘美人刀’的神匠?” 傅芸萱点点头,颇有些不耐烦。 方白羽再次问道:“可是我听说,他自从打造出美人刀,就已经销声匿迹,却又为何到了红云镇来的?” 傅芸萱道:“是…白静雪告诉我的。” 方白羽道:“谁告诉你姐姐的?” 傅芸萱道:“我只有七个姐姐,白静雪不是我姐姐!” 方白羽没有再问,无论在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别的出来。 于是方白羽就走了,离开了这里准备去红云镇。 走之前,方白羽拜托了傅芸萱,请她帮忙找到胡蝶儿,因为只有女人才能找到女人。 傅芸萱嘴上没答应,心里却已经在想如何去找胡蝶儿。 —— 坐落在浮州城西南方的一片贫穷的小镇就是傅芸萱所说的红云镇。 整个红云镇最有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神匠公孙志,还有一个是抱着剑的乞丐:李四。 李四就是李锋寒,剑神李锋寒。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成为剑神的,但有人见过他拔剑。 见过他拔剑的是一个瞎子,一个哑巴。 这个人既是瞎子又是哑巴。 方白羽不佩服李锋寒,方白羽认为,李锋寒定然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才会变成一副乞丐的模样,整日抱着剑什么都不做。 所以方白羽不去理他,也不去招惹他,一直到了红云镇的无名巷子里,找到了公孙志。 公孙志就是那个瞎子,那个哑巴。 初见公孙志的时候,公孙志正在打造着两柄剑,一柄清影剑,一柄赤火剑。 坐在铁匠铺,方白羽只字未提,只是盯着公孙志看,看他打造两柄剑。 大约一炷香过去,公孙志停下了手中动作,取出一支笔、一张纸笺。 他写道:“这两柄剑,一柄是为当今剑仙楚青云,当今剑尊玉少爷所打造,他们很快就会决斗,他们需要一柄好剑,这两柄剑我已经打造了五年!” 方白羽道:“很好,我想这天底下只有你才能打造出如此的好剑。” 公孙志这种人,就是很喜欢听好话的人,因为他已经没了眼睛去看,没了嘴巴去说。 若是别人再说不好听的话,他只会继续自卑。 方白羽说的是实话。 公孙志又在纸上写:“你来找人?” 方白羽笑了,他又遇到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往往不需要太多废话。 “不错,我的确来找人,我找的是…” 还没说完,公孙志拦住方白羽,写道:“薛漫天险些死在血忍手下,是李四救了他,他现在去买酒了。” 方白羽道:“多谢。” 公孙志摆摆手,又回去继续敲打两柄剑。 纵使百般不愿,万般不想,方白羽还是回到了李锋寒坐着的地方。 奇怪的是,现在的李锋寒躺在地上,剑也被丢在一旁,身上被打的肿了起来。 方白羽连忙跑过去,扶起了李锋寒,问道:“李大侠,你没事吧?” 李锋寒紧紧抱住自己的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没有神采,就连气息都很慢。 为何大名鼎鼎的剑神会是这个样子? 方白羽想不通,也不想去想。 在李锋寒身边坐了三个多时辰,出去买酒的薛漫天总算是回来了。 薛漫天背着一把金弓,一支银羽箭,相貌生的有如猎鹰,身形也是很消瘦。 此时薛漫天左手提着一坛酒,右手提着石锅,大步的往李锋寒这边走来。 方白羽赶紧起身,等着薛漫天走到面前后笑道:“晚辈方白羽,见过薛大侠。” 薛漫天咧嘴一笑,将酒坛和石锅放在李锋寒面前,说道:“我听过你的名字,现在的江湖,你的名字最响,只不过奇怪的是,没几个人敢找你捣乱。诶?你在哪里见过我啊?” 方白羽也蹲下身子,说道:“晚辈不被人骚扰,完全要感激黄泉剑客:崔明。” 薛漫天笑笑,没说话,打开酒坛递给了李锋寒。 他没有见过崔明,也没有受过崔明的恩惠,所以他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 李锋寒接过酒坛,在最快的速度里喝光了一坛酒,他喝酒并不是喝,而是直接往喉咙里倒,这样才能享受烈酒带来的醉意。 喝完酒就吃饭,石锅里就是菜和饭。 方白羽见李锋寒这样,禁不住问道:“他是剑神?” 薛漫天道:“剑中之神,人中之神。” 方白羽又问:“他是李锋寒?” 薛漫天道:“也许,但他现在是李四。” 方白羽再问:“我不懂,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剑神?” 薛漫天笑道:“小伙子,神呢,是寂寞的,是无情的,是没有亲人朋友的,剑神的意思就是,以剑为神,剑,就是他的一切,他的生命,只要剑的锋芒一露,他就是神!” 方白羽问:“他现在呢?” 薛漫天的笑容不见了,轻轻说道:“现在,他是李四。” 方白羽突然觉得很不理解,甚至觉得李锋寒很可怜,很可悲。 为什么一个人要选择成为“神”呢? 突然,方白羽想到了薛青锋,薛青锋岂非就是他的朋友? 还是说,薛青锋和李锋寒,在某一种境况下,也是同样的人? 李锋寒的生命,方白羽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懂,自然也不必去懂。 第32章 锋芒毕露 待李锋寒吃饱喝足之后,薛漫天收了酒瓶子和碗筷,拉着方白羽就走。 “他救过我的命,所以我打算每天来给他送饭吃,送酒喝,尽量不让别人侵犯他,打扰他。” 两个人来到一座凉亭中,坐在了栏杆上。 这个薛漫天名气很大,却与薛青锋这些人完全不同,他似乎对名利没有太大追求,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很开心的在笑。 发自内心的笑。 对于薛漫天这种人,方白羽是发自内心的羡慕,有名气,有钱财,武功高强,虽活的恬淡,却活的自在,乐的轻松。 于是方白羽忍不住问:“狼影,他是怎么死的?” 薛漫天说道:“是被一个声音所杀。” “声音?”方白羽的脸都白了,说道:“什么?不可思议,实在太奇怪,人怎么会被声音杀死?” 薛漫天苦着脸,说道:“本来狼影杀得了我,因为血忍杀人,都是以命换命,只是,在他快要杀了我的时候,百里之外传来个很奇怪的声音,紧接着,他就失血过多死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发生这件事的恐怖程度已超乎寻常。 方白羽没再说话,看着凉亭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为胡蝶儿担心起来。 拜托给傅芸萱的确很可靠,因为傅芸萱这人,只要答应了一件事,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到。何况傅芸萱受过方白羽的恩,以傅芸萱的性子,定然是有恩必报的。 可方白羽还是很担心,没有来由的去提心吊胆,他总是觉得,胡蝶儿是被人抓走。 “哪个人,是不是血忍?” 突然薛漫天拍了拍方白羽,指着不远处走来的黑衣东瀛人。 东瀛人的衣服上印着一双红色的眼睛,东瀛人的眼睛除了眼珠是黑色,眼白都是血红色的。 方白羽起身,说道:“对,是血忍中的水兔,水兔的绝技就是快如闪电的身法。” 话说完,水兔就如魅影一般飘到了两人的面前,身法迅疾,令人无法捉摸。 水兔眨了眨红色的眼睛,问道:“谁是薛漫天?谁是方白羽?” 他居然不认得薛漫天,那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又怎么知道方白羽也在这儿? 就算他再蠢,也该知道,背着金弓银羽箭的就是薛漫天。 莫非他是刻意的? 只见方白羽对薛漫天说道:“来,把东西还给我吧。” 话落,刀出,水兔的刀竟然朝方白羽劈来! 他为什么还在装? 方白羽一把推开薛漫天,身子已经在向后退,退到柱子旁边,方白羽竟像壁虎般上了亭子,上了亭子后又翻身站在亭子顶上。 水兔看也没看薛漫天,双手一甩,长刀破开亭顶直冲方白羽的涌泉穴。 方白羽措手未及,失脚落下了凉亭。 薛漫天飞身出去,一手托住方白羽的脚,将方白羽放在地上。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一串血花向两人洒来,刹那间,水兔挥舞着飙血的右手,随之又停下右手,左手挥刀削在薛漫天的脖子上。 血花飘散,就像红色的雨点,滴滴染红了薛漫天的衣裳。 薛漫天挡在方白羽面前,浑身都是血,喉结处已出现一道深深的刀痕。 “薛兄!” 方白羽急忙从薛漫天背上拔出银羽箭,犹豫片刻,用银羽箭头敲准水兔的脑袋。 水兔倒在地上,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容,一种非常满意的笑容。 水兔的眼睛没有闭上,直到鲜血全部流尽。 薛漫天趁着最后一口气,扯着方白羽的衣襟,说道:“我…这一…一生…无…无憾!替…替我…” 说到这,薛漫天断了气,眼睛已闭上。 方白羽将薛漫天的遗体抱住,只有发呆,只有流泪。 他想不到,他会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天,没说过几句话的人流泪。 莫非他的心里真的将薛漫天当作朋友? 他只知道一件事。 士为知己者死! 不论他有没有把薛漫天当作朋友,薛漫天已将方白羽当成了朋友。 方白羽抽泣着,突然被突如其来的一个人踹开,这个人不是别人,这个人居然是李四。 普普通通的李四。 李四一把抱起薛漫天的遗体,如疯似狂的奔走,往深山里奔去。 深山老林里无人,只有繁密的树木,幽香的花草,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李四放下剑,用手在地上挖,不停地挖。 不久后,方白羽就赶了过来,跪在李四旁边帮着挖坟。 李四突然停下,看着方白羽,微微张嘴,眼角含着泪水,却没有流出来,他说道:“血忍在哪?” 这个李锋寒说的第一句话就问血忍在哪里,莫非他要为薛漫天报仇? 方白羽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李四继续挖坟,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仅仅一滴。 他这种人,本该不能流泪的,如果他流泪,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依旧是剑神,却有了人的感情。 士为知己者死这种难得的感情。 薛漫天的尸体埋在坟里,李四又用银羽箭刺穿手指,在一块木板上写下‘薛兄之墓。’ 他这样写的意思就是,这座坟是他李四一人立的,薛漫天是他的朋友,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朋友。 除了李锋寒,薛漫天也的确没有朋友。 做完一切,李四拿起剑,他的腰突然直了起来,他的胸膛也挺了起来。 他竟然拔剑出鞘,扔了剑鞘。 他抬起头,眼神从灰暗无光立刻变得锋芒毕露! 他整个人刹那间都已经蜕变,正如他手中那柄锋利的长剑! 方白羽定睛看着李锋寒,光是看着他的背影,都感到被漫天的寒气所压迫,压迫的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剑…剑神…李…李锋寒!” 方白羽支吾的自言自语,看着李锋寒一步一步的走远。 李锋寒走远后,寒气逼人的树林忽然温暖了许多,也舒适了许多。 方白羽拿起薛漫天的金弓银羽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要做的就是放下寻找胡蝶儿,以及司空行云,立刻去天牢。 他知道赵飞月的易容术独一无二。 薛漫天被血忍所杀的事绝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现在如果薛漫天再次出现,天皇继任人说不定就会自己露出马脚。 只不过麻烦的是,沈临风会不会愿意出面帮忙,交出赵飞月。 至于剑神李锋寒,他也会找出天皇继任人。 方白羽再次想起李锋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这个剑神的可怕之处与黄泉剑客崔明不同,崔明的可怕在于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会突然来取人性命,而且一击必中! 但李锋寒,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拔剑,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拔剑,出剑。 对于方白羽来说,李锋寒要可怕一些,因为方白羽根本就不能确定李锋寒要做什么事。 第33章 天牢事变(一) 赶到天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晚有些燥热,方白羽只好脱下貂裘,只穿了一件外衣。 天牢门口的馒头店亮着灯,天牢门前已经没有了守卫。 方白羽急忙来到馒头店,问道:“请问,天牢门口的守卫呢?他们去哪儿了?” 男老板突然一怔,而后撇了一眼方白羽沉声说道:“走了,不仅是守卫,天牢里面的人也出去了好几个呢。” 方白羽急道:“天牢里走的都是些什么人?” 男老板没回答,女老板从屋子里走出来,说道:“带头的是沈临风,还有多年前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的贼人。” 男老板本想拦住她,却低下了头。 方白羽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女老板指着东南西北四个位置,他们原来是分散式的离开了。 “多谢!” 留下一锭白银,方白羽奔向了天牢。 此时此刻,天牢正好没有人,没人的时候就可以找出一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对查清沈临风真面目都会有巨大的帮助。 天牢里面灯火通明,一步一支红蜡烛,牢房更是多的数不清楚。 现在的天牢里已经没有犯人,安静中夹杂着风声、滴水声。 寻着牢路,方白羽找到了沈临风所在的牢房。 果不其然,牢房里除了精致的家具,还有很多的私人物品。 牢房里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纸笔。 纸上写着字:“想进天牢吗?想进来就换上囚服,戴上手铐,一起享受天牢美味的生活。” 方白羽打了个冷战,忽然被冷风吹袭,下意识的四周回望。 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犹如寒风在悲鸣,在哭泣,令人一听便不寒而栗。 莫非沈临风算准了自己会来天牢? 方白羽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额头上已有豆大的汗珠。 就在这个时候,天牢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咳嗽声,听声音来人大概有两个人。 很快,薛青锋、顾无言和司空行云三个人就来到了天牢。原来司空行云轻功太过高明,方白羽已完全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小方,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薛青锋显得很焦急,匆忙跨步走过来。 司空行云也跑过来,推了一把方白羽胸口,笑道:“嗯,不错,活着就好。” 方白羽对薛青锋笑了笑,对司空行云说道:“你怎么还不死?一定啊,是跑得太快,躲过去了。哈哈…” 而后方白羽才看到顾无言,问道:“兄台是?” 顾无言一直在咳嗽,竟然肺都快咳了出来。 长长的缓了口气后,才说道:“久闻方少侠大名,在下顾无言。” “巨鲨帮副帮主顾无言?” 方白羽叫出了声。 顾无言捂着嘴微微点头。 几人出了天牢,坐在了馒头店里。 馒头店的女老板已经睡去了,只有男老板在招呼他们三人。 薛青锋盛了一勺清粥,说道:“今夜过后,我该回拔刀山庄了。” 方白羽道:“可薛叔叔你并未和云天剑派开战,回去也只能闲着,还不如多在浮州城待上个把月,哪怕吃了小二的喜酒再回去也不会太迟的。” “小二兄弟的喜酒?和…蝶儿丫头?” 薛青锋险些烫了嘴,他简直不能理解,这两个人是如何能看对眼的。 方白羽停顿片刻,严肃的问道:“我想问薛叔叔,这个…这个天牢到底是什么情况?” 薛青锋只字未提,目光放在了顾无言身上。顾无言点点头,说道:“沈临风二十年八前在江湖上有很大的名声,当年,沈临风还不叫沈临风,叫沈雍,由于他年少气盛,自诩玉树临风,改名为玉树临风。” 方白羽这时候才明白,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听过沈雍的名声,他似乎和皇帝也有往来。” 薛青锋一直在喝粥,没有说话。 顾无言又道:“可是沈雍有名,沈临风却没有多大名气。那时候江湖上正是血雨腥风,朝廷也是乱的一塌糊涂。皇帝为平息朝廷和江湖上的事,曾经亲自面见沈临风。” 方白羽凝视着顾无言,说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的确,作为“外人”的顾无言根本不可能知道皇帝和沈临风的事情。 顾无言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是天意吧,沈临风生性风流,我们帮主灵飞艳也是爱慕英俊青年,所以两人有所染,我们巨鲨帮也可成了沈临风的一部分。” 方白羽又问:“那沈雍呢?难道就这样凭空消失吗?” 顾无言道:“自然不是,沈雍名气太大,成分上也有皇帝的帮忙,皇帝助长沈雍的名号,继而用沈临风突然压制沈雍,然后…” 说到这里顾无言已说不下去,又咳嗽起来。 薛青锋接着说道:“正所谓‘侠以武犯禁,’皇帝借此立刻下达了禁武令,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方白羽在听,而且听得很认真。 ——— 自从皇帝下达了禁武令后,朝廷开始在民间执行,执行的领头人就是沈临风。 沈临风借着朝廷之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抓获了江湖上名声最响,名声最臭的绝顶高手,并且设置天牢,将这些个高手通通关入天牢。 在这其中,他们并未发生打斗,都是听从沈临风的建议自愿进的天牢。 有自愿进入的,也就有反抗,甚至是起兵造反的。造反的江湖人士也非泛泛之辈,当然更不知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兵器。 天牢高手聚集之后,成为朝廷的一个神秘组织,这组织对外宣称是死士,实则身居保卫朝廷和江湖的责任。 造反之人逐渐崛起后,皇帝又撤销了禁武令,谁也不知道皇帝在打什么算盘。 不久后,归海无涯出现了。 归海无涯以一己之力镇住造反派,保卫平民安宁,很快便赢得大侠之名。 以至于很多江湖人士开始争相模仿归海无涯,有的行侠,有的作恶。不出几年,归海无涯成为江湖上声名最大的人,正派人士敬他,纷纷想要结交他,邪派人士恨他,却又只能避而远之。 从归海无涯出现开始,天牢便没有了丝毫动静,开始改名换姓为朝廷抵御外敌。 一石二鸟,皇帝可谓计谋无双。 皇帝的这样一个做法,既保卫了国家安定,又让江湖慢慢平静。 可是好景不长,沈临风的事情被抖了出来,江湖人士一传十十传百,每个人都知道了沈临风的真实身份。 有人仰慕沈临风,有人却憎恶沈临风。 可是,只要是江湖人士,大多都会惧怕沈临风… ——— 薛青锋说完后,握紧了拳头,再也不愿意再说下去。 尽管这件事情还不是特别明白,连接性也少了可靠性,但终归是事实。 只有一点方白羽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沈临风看上他哪一点?为什么要把这些重任交到他的头上呢? 也有一点方白羽终于想通。 那就是,他的名气虽然很大,却比不上归海无涯,只因为沈临风和崔明的介入,以及江湖人士大多都明白这件事。 第34章 天牢事变(二) 馒头店女老板听到三人所说,也坐在旁边认真听了起来。 她的眼中带着期待,似乎想听得更多些。 薛青锋和顾无言也许是发现到这一点,故而在重要的时候停下来。 等到两人说完之后,方白羽才发现女老板在全神贯注的听着。 司空行云最后发现,急忙问道:“既然沈临风成了朝廷里的一员,那么归海无涯为何却消失了?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顿了顿后,继续道:“莫非,他又在另一个地方也掌管了天牢组织?” 女老板听到归海无涯的名字,下意识的瞟了男老板一眼,起身为四人倒茶去了。 这短暂的异常倒是没有被四人所发现。 薛青锋回应道:“至于归海无涯,实在没有人清楚他究竟去了何处,确定的是,他一定还未死。” 顾无言一笑,说道:“盛名之下有余危,像归海无涯这样的人,现在早已经改头换面,开始新的生活。江湖上到处都是人冒充归海无涯,归海无涯当然就能冒充江湖人,甚至是平民。” 方白羽打了个响指,说道:“对极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天牢的变化也就解释得通了。” 三人仿佛被打了一闷棒,无法理解方白羽话中的意思。 谁也听不懂方白羽到底在说些什么。 方白羽也没说,神秘的笑了笑,说道:“薛叔叔,顾前辈,司空兄,我们若是想弄明白此事,首先就得找出剩下的血忍,趁着血忍还未杀人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血忍一旦被捕,天皇继任人便就会坐不住,从而有新的行动。” 话音刚落,无风已经站在馒头店外。 无风的手上握着柄剑,剑是李锋寒的剑。 “阿弥陀佛,方兄,原来苏姑娘没说错,你确实在这里,如此甚好、甚好。” 无风的脸上还是带着微笑,这次不是三分笑意,而是八分笑意。 很多年了,无风上次这样开心的笑还是八岁的时候。 方白羽瞬间想起苏妙龄,却又见到李锋寒的宝剑,问道:“李锋寒,他怎么了?” 无风的笑容消失了,摇头说道:“没了。” 方白羽简直快跳了起来:“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无风道:“没了就是没了,生不见人,死也不见尸。” 剑神居然死了,谁能够杀死他?江湖上能够打败李锋寒的人大概已经不超过三个人。 方白羽急道:“那你呢,你怎么会发现他的宝剑?” 店里的三人看着无风,薛青锋沉默,顾无言疑惑,司空行云惊讶。 女老板仿佛对李锋寒也有兴趣,眼神中露出急切的奢望,奢望无风赶紧说明白。 无风进了店里,对着薛青锋几人道:“小僧见过薛大侠,司空公子。” 而后又对着顾无言,说道:“巨鲨帮副帮主,小僧有礼。” 顾无言咳嗽着,回礼道:“大师好眼力,在下向来无名,却能被大师认出,实在荣幸。” 无风笑着回应顾无言,看着方白羽,说道:“那日,我本来要替人念经超度,事尽之后就立马离开。在灵堂之内,遇到了李锋寒。那逝世之人与李施主想来并不相识,李施主却前来吊唁。” 方白羽突然截口问道:“慢着,我忽略了一件事,李锋寒既然消失,留下佩剑,你为何将佩剑带来找我?” 无风道:“事出有因。李施主吊唁之后杀光了灵堂所有的人,将我给带走,带到了薛漫天薛施主坟前。” 薛青锋的脸顿时变了颜色,拍着桌子道:“杀人?不可能,绝不可能!老李虽然性子怪癖,却绝不会随便杀人。” 司空行云也说道:“我同意薛叔叔所说…” “薛叔叔?”方白羽笑了,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问道:“司空兄,现在应该叫伯父…” “闭嘴!”薛青锋再拍桌子,眼中已冒出火,怒视着无风问道:“说下去,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方白羽没敢再开玩笑,坐了下来。 司空行云白了方白羽一眼。 无风又继续道:“小僧也不知李施主因何杀人。在那个逝者的灵堂取了些纸钱和香烛,到了薛施主坟前,李施主将宝剑给了小僧,要小僧诚心实意为薛施主念经超度。等到超度之后,李施主又交代,托小僧找到方白羽,让方白羽去找薛大侠,希望薛大侠将此剑流落江湖,告诉江湖上的人:李锋寒已死。” 几个人都已经怔住,完全不了解李锋寒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莫非是为了朋友? 薛青锋接过宝剑,宝剑还是寒光闪闪,锋利不凡。 “他为什么杀人?灵堂里死的是什么人?” 薛青锋紧紧盯着宝剑,眼皮跳个不停。 无风道:“逝者是归海无涯!” “什么!” 店里面,方白羽、顾无言、司空行云和女老板几乎是一起喊出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男老板本来在揉馒头,此时也停了下来。 宝剑突然从薛青锋的手上落下,往桌子下刺去。 薛青锋目瞪口呆,喃喃道:“归海无涯死…死了?真的死了?” 念着念着,眼里渐渐流出泪水。 方白羽见状,立马走到无风面前,问道:“妙龄回来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究竟去了哪里?” 无风道:“苏姑娘是和沈临风施主一道回来的,此刻正在方府。” 方白羽道:“除了他们还有别人么?” 无风点头,道:“昔年威震江湖的邪派高手有五个都在方府。五人中有两人是烽火圣教的人,有一具尸体,似乎是被血忍所杀。” “血忍?又是血忍?” 方白羽捶胸顿足,来回踱步,显是已失了方寸。 一直盯着无风的司空行云此时出了店,笑着说道:“大师知道的,比我们可多得多啊。” 言语中带着讥诮之意,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方白羽这才猛然回觉,为什么对无风消除了戒心?没有了疑心? 无风的表情很平静,微笑道:“小僧不过出家之人,平时为人念经超度来悠悠度日,所见所闻实属平常。” 司空行云轻轻一笑,又道:“如你这般所说,我轻功绝顶,能偷能抢岂非也是正常的了?” 无风道:“所言极是,可司空公子却并非盗窃之人,小僧也不过是尘世中千万个苦行僧里的一个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互不相让。 店里的人也只有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方白羽走过来,对司空行云说道:“无风的为人我很清楚,我相信他。” 司空行云又恢复了懒懒的样子,道:“那就随你了。” 第35章 剑神神剑 店外的气氛有些凝重,尤其是方白羽三人。 顾无言这时候走了出来,对方白羽道:“我建议还是先回方府,说不定沈临风等你已经等了很久。” 薛青锋来到司空行云面前,拍着司空行云的肩笑道:“什么时候有空,就去拔刀山庄看看,伶儿时不时都会念叨你。” 这句话自然是告诉司空行云,已经能够认司空行云作女婿了。 其他的几个人都听得出来,因为两个人根本没有认识多久,况且以薛伶的性格,喜欢司空行云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 司空行云苦着脸,道:“薛叔叔,你放心吧,我虽然和小方意见不和,却是不会起太大冲突的。” 想不到他这时候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薛青锋简直无言以对,只好又拍了拍他。 —— 方府。 大堂之中,苏妙龄正在为沈临风几人换茶,地上的尸体用一块白布盖上,但白布的大半部分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听雪山双英所说,死的人是侠义满东南的“铁拳”万震山。 雪山双英就是黄英豪、黄英杰,二十年前江湖上的双胞豪杰。 方白羽检查过万震山的尸体,尸体通体被鲜血染红,一只铁拳也被人从手腕处割断。 手腕上的痕迹很平整,光滑,而且是手腕完全断开之后鲜血才喷出来。证明这个凶手的刀法奇高,不仅快的惊人,也准的出奇。 “我见过这种刀法,我确定这种刀法只有那这个东瀛的王八羔子才会使。” 说话的是烽火圣教的人,这人叫韩冲,性子莽撞,为人粗犷。 另一个烽火圣教的矮人搭腔道:“的确如此,除了东瀛人,绝不会有别人能使出得如此刀法。” 沈临风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薛青锋和顾无言。 黄英杰打算闻一闻血的味道,苏妙龄走过来,递给黄英杰一块手绢。 方白羽抢过手绢,眉头紧锁,说道:“这件事不必再纠结,我们当前要做的,是找出其余血忍,把天皇继任人引出来。否则,下一个要死的,就是在场的几位。” 这些前辈高手方白羽都不认识,不过在沈临风面前,这些高手对方白羽很是客气。 黄英杰蹲在地上,忽然大叫一声:“快看,万震山的脖颈后面有个小孔。” 几人纷纷赶过来翻开万震山尸体,果不其然,万震山脖颈后面似是被利剑的剑尖刺过。 刺痕不深,只有一点。 无风慢慢道:“这剑痕是李锋寒的宝剑造成的。” 薛青锋举起李锋寒的剑,由于李锋寒的剑很特别,而独特的剑尖竟然完全吻合脖颈上的伤口。 可是万震山是死在刀下。 为什么脖颈后还有剑痕呢? 方白羽沉默良久,忽的将白布盖起来,对无风说道:“你就在此为他念经超度。” 无风轻轻点头,盘坐下来。 方白羽又对沈临风等人道:“今日之事有劳各位前辈,万震山的死因我会追查的,以前死去的人也会一并查出来的。沈大侠既然将此事交给我,我必定不负重托。” 听方白羽这样说,沈临风有些意外,但还是没说话,带着几个人回天牢去了。 走之前,沈临风和薛青锋也不知说的什么,除了他们两个,任何人都不知道。 — 等到薛青锋回拔刀山庄后,方白羽和苏妙龄来到方府庭院,司空行云则是出了方府。 庭院宽阔,幽香阵阵,本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可惜方白羽将苏妙龄叫来是训斥她的。 “告诉我,这几天你去了哪里?” 方白羽实在气恼,语气都重了很多。 苏妙龄扯着衣角,垂头说道:“我…我不能说。” 方白羽追问:“说!” 苏妙龄拼命摇头,执意不说。 两人静默许久,谁都不说话了。 方白羽失落的心情更甚,现在已变成失望,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算了,以后我也不必管你,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抬脚就走,连头也不回。 在他心里,苏妙龄看起来是柔弱,有些优柔寡断,不过,苏妙龄的确很特别。 她不愿意说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即便她哭,她难受,也半个字都不会透露。 可是就在方白羽要走的时候,她绷紧的心突又松了,叫道:“对不起,方大哥,我…我这两天是…帮沈大侠办事去了。” 方白羽停下脚步,没回头,也没搭话。 因为她知道,如果想问女人一件事情,最好是让她自己开口,自己讲实话。 苏妙龄是女人。 见方白羽停下来,苏妙龄立刻又道:“那天…沈大侠过来告诉我,告诉我你现在已经是当局者迷了,根本找不出谁是真凶。” 方白羽道:“哦?” 苏妙龄继续道:“经过我和沈大侠他们的观察,我们发现,一直在从中作梗的人,是…你的好朋友:无风。” 突然,方白羽猛的转身,快步走到苏妙龄面前,一字一顿道:“我信得过无风!”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世上了解无风的,大概只剩下方白羽一个人。 无风这人的确难以捉摸,神鬼莫测,但他绝对不会杀人,也绝不是天皇继任人! 苏妙龄的心跳的更快,泪水也止不住流下。 “之前我也怀疑过无风,我甚至还观察过他,不管怎样,真凶绝不会是他,绝对不会!” 方白羽青筋暴起,眼里尽是血丝。 吼叫声回荡在方府,又逐渐消散。 抽泣着的苏妙龄退了几步,似是没了气力,她的眼中充满悲痛、哀绝、酸楚。 终于,她跑了出去,跑到了大堂,跑出方府。 后面没有人追上来,方白羽也没追。 无风还在为万震山念经超度,司空行云坐在一旁,边喝茶边盯着无风。 见苏妙龄跑出去后,司空行云才稍稍移开眼神的方向。 无风睁开眼,默默念道:“善哉,善哉。” 司空行云呢喃道:“和尚都是虚情假意,装傻充愣更是拿手好戏。” 无风听到这些话,抬起头,对着司空行云笑了笑,道:“司空公子轻功天下第一,小僧向来耳闻,却从未见过,不知,可否请教?” 司空行云暗中道:“好啊,终于快露出马脚了,想找机会杀我灭口。” “我先让你跑,三声之后我再跑,若是你认为我在谦让,那我便叫了八声之后再跑。” 司空行云慵懒的眼里发出光亮,那是自信的光亮。 第36章 各怀心思 屋子里逐渐安静下来,两个人相互看着,外面有风在吹,蝉蛙同奏。 风声阵阵,伴着蝉鸣蛙叫传入方府大厅中,无风缓缓闭上眼睛,聆听着外面的声音,就像在聆听美妙的乐曲。 司空行云觉得有些烦躁,干脆也学着无风盘坐,闭上眼睛。 “司空公子可是要与小僧比坐禅么?” 无风露出一分微笑,轻轻地说着。 与和尚比坐禅岂非就是直接认输? 但是司空行云不爱坐禅,他怎么可能会有耐心坐禅。 于是,司空行云又站起身,说道:“不比,我也懒得比,我认输了。” 任谁也想不到,司空行云会认输,像他这样的人,即使再懒也不会认输的。 无风也站起身,笑道:“如此甚好,小僧愿意和司空公子比试轻功。” 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影已经消失,并关上了方府的大门。 只见司空行云这时又坐下来,脸上逐渐露出笑意,从微笑到狂笑只在一盏茶之内。 他笑的如同个疯子,笑的简直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方白羽听到笑声,赶忙跑到大堂,见到无风已经消失不见,大门也已关上,斥道:“无风呢?无风去哪里了?是不是你把他赶走了?” 无风与方白羽本就是长久以来的朋友,两人即便多年不见,也有很深的感情。 司空行云大笑站直身子,眯着眼睛边笑边说:“你看,你看他,我早知道他就是真凶!哈哈,我原本是想和他比坐禅的,他却想和我比轻功,你说他是不是疯了?他简直疯了,跟我比轻功?我是谁啊?我是司空行云,轻功天下第…” 说话声与笑声戛然而止。 没有人看到无风又打开门坐在了凳子上,无风的眼睛更亮,此时的笑意已有了五分。 仿佛他的心情完全就是用笑容来表现的,他的笑容有几分,就证明他有多么开心。 司空行云直愣愣的盯着无风,喉结上下走动,脸上的表情简直哭笑不得。 如此表情,也只有司空行云才能做得出来。 无风笑着说道:“司空公子,请坐。” 司空行云就坐下,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了椅子上,双腿慢慢盘起来。 方白羽拍着司空行云的背,说道:“无风,你的轻功都将他吓呆了,如果现在你要比坐禅可不是他的对手。” 无风笑着,没说话。 方白羽继续道:“无论任何人和木头人比坐禅,都是会输的。” 司空行云突然跳了起来,瞬间夺门而去。 他的动作就像一只猫见到了最肥最可口的大老鼠,去势快不可挡。 “阿弥陀佛,方兄,我先走了。” 又是一阵衣袂带风声,无风也离开了方府。 两人一走,方白羽笑着的脸突然就沉了下来,眼神开始变得严肃。 撇了几眼地上的尸体,方白羽也急忙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 穿过城镇,来到密林深处,司空行云就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从一棵树的树枝荡到另一棵树上。 出了密林,飞入沙地里,司空行云脚尖点着沙地迅速飘过。 所到之处,黄沙四飞,犹如暴风惊雷。 后面的无风紧随而上,整个人飘然疾行在每一棵树的树顶,雪白的僧衣一尘不染,一叶不沾,踏上沙地,无风轻盈的脚尖左右相互踩踏,沙地一过,夹带片片绿叶草香,竟是如履平地。 方白羽踏着片片树叶借着力道飞驰跳跃,落入沙地时,一脚插入沙地,顿时飞沙走石。方白羽竟又点着漫天飞散的沙石三步一起,十步一落,步法怪异却奇妙。 三人之中,司空行云的轻功最迅速,无风的轻功最飘逸,方白羽的轻功最是神奇。 司空行云最先到达清水河畔,站在河边等待着无风。 却不知,无风没来,却等来了方白羽。 无论如何,方白羽的轻功还是差了司空行云一大截,迟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到达清水河畔。 “好迅疾的轻功,当真是名不虚传。” 方白羽走到司空行云面前,望着河畔中跳跃的鱼群,脸上居然有悲凉之意。 司空行云笑道:“你的轻功稀奇古怪,堪称独一无二,你也不错。” 可是无风呢? 或许只有方白羽知道无风去了哪里,只有方白羽才了解无风。 两人站了许久,司空行云才问道:“他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方白羽转过头,说道:“什么狐狸尾巴,无风只不过是回方府去了。” 司空行云吃惊道:“你看见他了?” 方白羽摇头,说道:“和尚都很奇怪,无风这个和尚更加不一般。正如,你要和他比轻功,他要和你比的,却是坐禅。” 司空行云道:“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回方府坐禅了?而我却输了?” 方白羽点头,笑道:“没人比我了解他。” 司空行云没再回答,转身就走。 等到方白羽回头的时候,司空行云已经没了踪迹。 “出来吧。” 吹了一会儿河风,方白羽坐了下来。 原来无风早在方白羽之前就到了清水河畔,只不过无风在别处坐禅,没被司空行云发现。 在江湖上历练太少,或是反应太慢,都不会发现自己周围有人的。 无风也坐在河边,笑道:“司空公子的确称得上轻功天下第一。你说对吗?” 说完之后,无风的笑容便没了。 方白羽眼中很落寞,望着河面道:“记得你小的时候喜欢用泥巴捏菩萨,满天的菩萨都被你捏出来,摆在自己的小破屋里。” 无风道:“方兄喜欢武功,名利,声望,钱财,女人,要比小僧真实得多,亦快乐得多。” 河畔的杨柳伸入水里,河面的波纹又发生变化。 方白羽的心就像河里的波纹,已经被打乱。 方白羽不觉笑了一下,眼角已有了泪花,他说道:“多年前我们想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多年后,你做到了,我还没做到。” 无风截口道:“你错了。” 方白羽眨眨眼,看着无风道:“我错了?” 无风点头,说道:“小僧多年前想变成的模样,是你。有志向,有野心,真实的你。” 方白羽不明白,道:“莫非和尚不真实?” 无风睁大眼睛,说道:“假,很假。” 方白羽笑了,带着无奈的笑,说道:“可是你很诚实。” 无风道:“为什么?” 方白羽道:“因为我了解你,你这人从小就爱干净,清清白白,心无杂念,你活的很平淡,却很充实。而且你绝非断义绝情之人,自从你见过蝶儿丫头后,你就变得更不一样了。” 无风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 多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奇异的恐惧。 “佛本无情,小僧尚未达到四大皆空之境,算不得荣幸,反倒是愧于佛祖。” 无风双手合十,眼神又变为温和。 第37章 血忍之死(一) 现在方白羽已经无话可说。 无风起了身,说道:“方兄,小僧现在去为人念经超度,你回去看看司空公子吧。” 为什么无风会毫无来由的就去念经超度?似乎根本就没有人请他去。 一时心酸,方白羽放下了戒备心,疑心,现在又突然想了起来。 “也对,司空行云那个家伙是不肯认输的,到时候说不定又得到处找你。那我们就此别过。” 方白羽没有多问,因为问也问不出什么,倒不如随着他去。 再者,无风本就是他信得过的人,疑心他本就不该,莫非还得跟踪他吗? 回去方府的路上,方白羽一直在思考近些日子死去的血忍,发生的变故,遇到的怪人。 从第一次见到血忍的尸体开始,一直有很奇怪的事发生,奇怪的人出现。 似乎这些人都和事件有关联。 黄泉剑客崔明为什么要救方白羽?还有奇怪的顾无言,突然杀人的李锋寒,荒岛上六十具血忍的尸体,以及洞里的玄冰,打造两柄宝剑的铁匠公孙志,突然消失的胡蝶儿,神秘出行的苏妙龄,空荡诡异的天牢,难以捉摸的沈临风……… 究竟这些碎片该如何连接起来?他们绝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无缘无故帮助方白羽的。这些事件看起来稀奇古怪,却又不是无中生有。 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其中可疑性最大的,的确就是无风。 几乎每次他去为人念经超度,都会有血忍以及江湖人士死去,这是为什么? 血忍七十二人因何只剩下十二人?剩下的十二人远赴中原难道仅仅是为了与某些人同归于尽?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嗖”的一声,一阵风刮过,风沙吹进了方白羽眼里,方白羽朦胧中发现有个人正去往清水河畔。 “难道是司空行云?” 方白羽揉着眼睛,却是迟迟看不清楚。此人轻功的确高明,但是比起司空行云又差了不少,应当不会是司空行云的。 放下了疑心,方白羽回到了方府。 距离方府大概要走一个多时辰,方白羽在心里牢牢记下时辰。 —— 不曾想,方白羽一回到方府,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胡蝶儿。 她竟然回来了! 转瞬间,方白羽就从惊喜变成惊吓,因为他又看到一个女人,一个非常可怕的女人。 小桃,那个淫荡的东瀛女人。 胡蝶儿怎么会和小桃在一块? 这个小桃对于方白羽来说是个不小的阴影,其恐怖程度堪比荒岛上的森森白骨。 方白羽悠着步子走上前,停在胡蝶儿面前,没去看小桃,问道:“蝶儿,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边上的小桃沉默不语。 胡蝶儿指着小桃:“那天我掉到海里,漂洋到东瀛,是这个姐姐救了我,是她给我换衣服,给我东西吃,又把我送回来。” 方白羽听得懵了,缓缓转过头看向小桃。 可这个淫荡不堪的女人,现在笑起来竟是那么的清雅脱俗,俏皮可爱。 她一双闪亮的眼睛和深深的酒窝生的别致,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淫荡的女人。 小桃穿着中原的衣服,给方白羽鞠躬,而后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 瓶子里是乌黑的血,正是修炼黑玉手才会有的黑血。 “对不起,那天我失礼了。” 小桃把瓶子给了方白羽,再次给方白羽鞠躬。 方白羽注视着小桃道:“你知道黑玉手?” 小桃轻声说道:“是的,我在东瀛见过这种奇怪的绝技,这种黑玉手修炼起来十分麻烦,我见公子体内残毒过多,便…用下策替公子将黑血逼了出来。” 原来如此,难怪囚笼里关着的人都想对小桃行不苟之事,而小桃又从没有答应。 方白羽羞愧难当,误会了小桃,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说了声:“谢谢。” 而后,方白羽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问道:“小桃姑娘如何见过黑玉手?莫非曾亲眼见人使用过?” 小桃道:“当年也曾有一人被关入囚笼,好像…好像叫华定方,当时我是喜欢上他,想把他救出来,谁知道他身上居然有残毒,所以,我就替他逼出来了。” 方白羽心中欣喜,面露喜色,急道:“那他,现在在哪里?你还知道吗?” 小桃摇摇头。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这件事说完后,突然小桃着急道:“对了,我差点忘了,屋里有两具尸体,一具是血忍的,还有一具,是什么金枪李家的李京易。” “李京易死了?那血忍呢?死的血忍是哪一个?” 方白羽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大步走进方府大厅里。 小桃和胡蝶儿紧随其后。 大厅里现在已经有三具尸体,一个万震山,一个血忍狼影,一个李京易。 李京易和狼影的情况和以前相同,完全一模一样的死法。 两人死了才不过一个时辰,莫非真的是无风杀的? 方白羽为此特地算好了时辰,按照时辰来说,无风已经是成为凶手的理由。 方白羽不知不觉已经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司空行云没有回方府,他也不大会去别的地方。难道司空行云发现无风的异常,又去跟踪无风? 就像一开始跟踪自己那样跟踪无风吗? 方白羽陷入沉思,苏妙龄和胡蝶儿、小桃也不打扰他,只等他说话。 “砰!” 大厅的门被撞开。 一道身影瞬间到了方白羽面前,这人一身的树叶落在地上,方白羽才发现,司空行云回来了。 而且司空行云的身上竟然会变得脏兮兮的,还沾了很多树叶。 “我没猜错,无风就是真凶,我亲眼见到他杀人!而且…而且他很懂得隐藏,我找不到他,所以…” 司空行云本来抑扬顿挫,说着说着就没了底气。 因为杀人也得要证据。 他快将事情说完的时候才想起这茬来。 方白羽张开嘴,说道:“你亲眼看到他杀人?” 司空行云歪歪嘴,道:“是的。” 方白羽又道:“为什么你以前没发现?血忍都快死完的时候,你却知道了。” 方白羽瞪着眼睛,直视司空行云,司空行云只觉得极不舒服。 “无风是不是凶手?我问你。” 方白羽居然又问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转着眼珠子,道:“不是…吧。” 方白羽突然吼道:“究竟是不是!” 司空行云连忙摇头,说道:“不是,不是。” 三个女人几乎都被方白羽吓到,却不明白方白羽的意思。 第38章 血忍之死(二) 大厅里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多说话。 方白羽怒视着司空行云,令司空行云感觉就像是被自己的长辈盯着一样。 他只觉方白羽的眼神中已充满怒火,不敢莽然直视。 “你走吧。” 许久之后,方白羽的怒火渐渐平息,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司空行云无可奈何,只能慢步走出去。 等到司空行云走到门边,方白羽忽然微微说道:“别再独自踏进方府一步,否则,我不会客气。” 司空行云满腔苦恼,却是无法诉说,于是加快脚步离开了方府。 现在已是春天,绿草如茵,百花争艳,微风中带着淡淡的清香。 可是方白羽如同身处寒冬,轻柔的微风吹在他的身上好似一把把尖刀般锋利。 苏妙龄走过来,将自己的貂裘披在方白羽的身上,仿佛看出方白羽心里的悲凉。 他知道无风是真凶,甚至清楚无风做这一切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无风怎么会是天皇继任人呢? 这时候小桃说道:“方少侠,华定方是你的父亲吧,他的真名其实叫方华。” 方白羽盯着小桃看了很久,才微微点头。如今虽然知道方华的所在,却仍然是不抱希望的。 在小桃说话的时候,胡蝶儿的目光有些躲闪,三个人都没有发现。 小桃继续说道:“如果方少侠不介意,恕小桃直说之罪。” 方白羽道:“你说。” 小桃点点头,而后说道:“小桃此次特来中原,是有些事情要做……” 方白羽这才起身,坐下来静静听着。 ——— 二十多年前,方华东渡东瀛,以白玉手和黑玉手在东瀛扬名立万,只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女人,解开胡蝶儿身上的秘密。 胡蝶儿从被方华收养起身上就有一些奇怪的图案,而这些图案没有人能够解开。 当初方华照着胡蝶儿身上画出一模一样的图案便去了东瀛,遇到的第一个女人就是小桃。 小桃爱慕方华,为方华逼出黑玉手的残毒,又替方华四处奔走,寻找能够解开图案的人,风流成性的方华本就有过不少错误,却又在东瀛犯下一件弥天大错。 一件大错令方华被血忍七十二人追击,方华只得找到沈临风等人帮忙。 在海上的一座荒岛上,方华在无可奈何之下利用江湖人士的性命与血忍同归于尽。 剩下的十二个人受到天皇严惩,并发下旨意监禁血忍十二人十六年。 沈临风回到中原莫名其妙的有了名气,而方华因为逃避东瀛忍者的追杀,已经在东瀛销声匿迹,没有一点踪迹。 小桃同样受到惩罚,被软禁在居酒屋中,看管地下囚笼的犯人十二年。 事情发生后,先后有归海无涯、李锋寒来过东瀛寻找方华,之后归海无涯与李锋寒也一并消失不见。 胡蝶儿身上的图案在多年后才被东瀛一个怪老头琢磨透,据说这个老头为了琢磨图案,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如今又是老头将图案的秘密告诉小桃,之后老头便投海自尽去了。 ——— 听完小桃所说,方白羽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事情居然如此的复杂。 “蝶儿身上的图案究竟是什么?” 方白羽的心已经绷紧,他已然预感不妙。 小桃说道:“是上一任天皇留给下一任天皇的巨大财产、国物。” 谁都不能确定小桃所说会不会是编出来的,尤其是方白羽。 这些事情实在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方白羽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瞟了瞟胡蝶儿,突然道:“好好保护蝶儿。” 人已经出了大门,很快便没了踪影。 胡蝶儿咬着嘴唇,悄悄回了房间。 —— 清水河畔,银蛇、灰鹰、黑蝇、红狮四个血忍正在钓鱼。 这是最后的四个血忍。 站在附近的,是原东楼、韩冲、傅芸萱、段云江四人。 四个人紧盯着血忍一动不动,手中的兵刃早已蓄势待发。 司空行云在四人之后,蹲在暗处的灌木丛寻找着无风的身影。 在司空行云之后的一颗树上,无风正在拨弄着手上的佛珠,眺望着远方的夕阳微笑。 半个时辰过去,距离无风十尺之外,方白羽凝视着清水河畔边上的人发呆。 一阵清风吹过,拂动银蛇的鬓角,将银蛇手上的鱼竿吹起。 刹那间,一条白色鲤鱼跳出河面,脱开银蛇手上的钓竿立刻死在段云江手中! 鲜血染红段云江的左手。 白色鲤鱼在段云江手里很快变成红色鲤鱼。 钓钩再次落水,银蛇发出一声冷笑。 原东楼按耐不住,一对铁脚猛踢红狮面门,正是北派正宗鸳鸯腿! 但见红狮一手握着钓竿,一手拔出腰间太刀,竟是放在手腕之上。 原东楼不解其意,去势更急,出腿如风! 可这红狮另一手突然提起,无影无形的钓钩已钩出原东楼的舌头。 鲜血自原东楼口中飙出,原东楼应着钓钩落水之声趴在地上,整个人痉挛抽搐不止。 “以其之舌作饵,当真是便宜了这畜生。” 红狮很快便钓上一条鲫鱼,取下鲫鱼,朝原东楼身上扔去,钓钩又放入水中。 鲫鱼落地,原东楼停止抽搐,死了! 剩余三人踌躇不前,韩冲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段云江的双腿都在发抖。 傅芸萱松开短剑,已咬紧牙关。 树上的无风此时此刻正在俯视着地上的尸体,闭眼摇了摇头,轻轻念道:“阿弥陀佛。” 忽然! 黑蝇的耳朵动了动,挥起钓竿,一道银光射向树上的无风。 司空行云慌忙抬起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而在最后面的方白羽却清清楚楚的见到,血忍以必杀之势对准无风。 在这种情况下,方白羽不知是该急还是该喜。 看来无风不会是天皇继任人,但现在无风能够逃得过血忍的杀招吗? 无风微微睁眼,飘然飞身踏在钓竿的银丝之上。 黑蝇已然怔住。 只见无风甩出手中佛珠,其飘逸的身法竟与佛珠奔去之势完全一样。 佛珠套住黑蝇脖颈,无风落地。 傅芸萱三人看得不明所以,谁也料不到无风的武功居然如此的神通广大。 其余三个血忍猛的拔刀,一齐往手腕处划去。 顿时血花飞舞,如疾风骤雨散落在傅芸萱三人的身上。 三人被血水迷了视线,在一刹那间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三把刀同时刺向三人的咽喉处。 第39章 是谁心动 傅芸萱三人吓得肝胆俱裂,竟是连闪躲都忘了。 就在这时。 数十道刀光划过,不远处的司空行云和方白羽已是目瞪口呆。 三个血忍满身刀痕,地上,河面上全是鲜血,无风那身月白色的僧衣也被染红,变成一件红色的僧衣。 黑蝇趁机跳下河,立刻就没了身影。 胆子最小,心胸最狭窄的段云江吓得尿了裤子,韩冲犹如干尸站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傅芸萱最是镇定,只是眼神中依旧有掩盖不了的恐惧无法抹去。 无风缓缓将太刀放在尸体的旁边,脸上还是带着微笑问道:“阿弥陀佛,三位无恙吧?” 傅芸萱呼出口气,摇了摇头。 之后,无风闭上眼睛,跪在尸体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念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罪过,罪过。” 无风在这时竟然用错了佛偈,这也出乎方白羽几人的意料之外。 说话间,无风转过身对着丛林深处说道:“方兄,你出来吧。” 原来无风已经发现了方白羽。 可是却没有发现司空行云,这倒是个意外。 莫非是司空行云轻功太高? 方白羽这样想着,走到了清水河畔。 “小僧杀了人,方兄可将小僧带走。” 无风满是血的脸上再次有了笑意,这次的笑意,居然只有半分。 半分笑意就是苦笑。 方白羽一时难以抉择,也就没回答无风,来到了傅芸萱的身边。 此时此刻,傅芸萱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无风,竟是眨也不眨。 方白羽闭眼缓了口气,睁开眼问道:“我问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你们四个人为何又在清水河畔遇到四个血忍?如果说是偶然,我不信,别人也不会信。” 傅芸萱不说话,只是盯着无风。 方白羽又道:“是不是你姐姐?” 傅芸萱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指着无风道:“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方白羽回头看了看无风,无风已经用佛珠将自己的手合十绑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方白羽想要替无风解开。 这时候司空行云冲出来,挡在无风面前。 “所有人都知道无风是真凶,就连无风自己都承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方白羽?” “杀人不假,却是为救傅芸萱三人不得已而为之。至于之前杀人,只是有嫌疑,并没有证据。” “证据?你还要什么证据?血忍才能杀死血忍!但现在,无风却不费力的杀掉三个血忍?萧后庭做不到,薛漫天也做不到,就连你都做不到!难道你认为这些人比不上无风?” “我说了,没有证据。” 司空行云没话说了,他也不想再和方白羽争辩,竟然拉着无风就要去天牢。 无风没有反抗。 方白羽的手掌却打在司空行云身上,天下无双的白玉手! 一口鲜血吐出,司空行云昏了过去。 旁边的段云江已经发疯似的逃走,韩冲也楞在原地,仿佛被冰冻。 傅芸萱突然拔出短剑,直指无风咽喉! 这一剑挥出,剑影丛生,密如天网。 方白羽又是一掌,拍在傅芸萱的左肩之上,傅芸萱的身子立刻飞了出去。 “方兄,你又何必?” 无风摇头叹息,眼里一片朦胧。 方白羽一把解开佛珠,冷着脸说道:“我跟你一起长大,我们是朋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的确怀疑过你,不过,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会乱抓人。” 无风目光闪动,轻轻说道:“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血忍,你打算怎么做?” 方白羽喘着粗气,一拳打在地上,骂道:“可恶,真凶究竟是谁?如果我找不出真凶,我就输给了沈临风,输给沈临风我就会立刻背上骂名!我该怎么去找我爹?” 一拳又一拳,伴随着方白羽的怒吼声震得沙石飞扬,河水飞溅。 傅芸萱又从远处跑回来,这次却没有再对无风动手,反而蹲在地上拉住了方白羽的双手。 “啪!” 傅芸萱狠狠地扇了方白羽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又重又准,竟将方白羽的鼻子也打出血来。 方白羽木愣愣的凝视着傅芸萱的眼睛,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就一剑杀了你!” 傅芸萱的短剑闪电般拔出,贴在方白羽的左颈上。 方白羽还是在看着她,一言不发。 无风又用佛珠将自己双手绑起来,一步步地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 傅芸萱眼珠转动,忽然收剑入鞘后丢掉短剑,一把将方白羽的头拉入自己怀里。 方白羽依旧不动,不说话,只觉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傅芸萱抚摸着方白羽的头,说道:“好了,现在我相信你,我相信无风不是凶手,我陪你去抓人,这样可以了吧?” 方白羽的手已放到傅芸萱腰间,紧紧的抱住了傅芸萱。 还是一个字没说。 傅芸萱又恼了,气道:“放开你的手!我几时准许你抱我了?再不放开我给你砍断。” 听到傅芸萱发怒,方白羽居然真的放开了手。 傅芸萱呼出口气,道:“现在你可以抱我了。” 然后方白羽居然又听话的抱上了。 “我可告诉你,现在你不论什么都得听我的,我也不怀疑无风,陪着你去找真凶,听到了吗?” 傅芸萱低下头去看方白羽。 突然方白羽的头从傅芸萱怀里钻出来,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好!” 两个人脸对脸,几乎快要贴上。 傅芸萱用头撞了方白羽额头一下,方白羽被撞得倒退。 “你……” 话未说完,方白羽忽然冲过来搂住了傅芸萱。 傅芸萱这下子怎么挣也挣不脱,大骂道:“小畜生,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方白羽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在傅芸萱耳边吹了口气,说道:“没错,我的确不想活了。你是要把我清蒸还是油炸,还是红烧呢?” 傅芸萱料想不到,方白羽明明听自己的话,现在却又突然不听了。 可是被方白羽抱着又动不了,实在是无可奈何。 “你…你真是…真是头死猪!” 憋了半天,傅芸萱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此刻她的脸上才慢慢有了红云,时不时笑一下,时不时又板起了脸,咬牙切齿。 她感到心跳渐渐加快,脑中开始产生奇妙的遐想,下身仿佛感觉到方白羽全身最炙热的体温。 不觉间,傅芸萱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缠住了方白羽,越缠越紧。 第40章 无风不起浪(上) 日落月升,黑蒙蒙的天空下,无风如一尊雕像般定在天牢门口。 夜色漫漫,天牢守卫也不理会无风,任由无风站在门口,不让进,也不让走。 三个时辰之后,半空中下起小雨,沈临风听闻无风前来自首,于是亲自出了天牢。 能够自首的确是一件好事,按照当朝律法,自首还能缓刑甚至是减刑。 沈临风将无风带到了天牢外的馒头店,馒头店的老板为两人炖了牛蹄筋,烫了竹叶青。 这是馒头店头一次吃肉喝酒。 无风不吃饭,也不喝酒,始终都在说一句话:“沈施主,请抓小僧。” 不论如何,无风都是这样,不断重复。 沈临风吃着菜,喝着酒,说道:“我没有证据抓你,何况,我也是犯人,不是官差。” 无风还是重复。 沈临风一杯接着一杯,说道:“大师,你明知我们没有证据,却逼着我们抓你,是否刻意为之,我不知道,不过,你若是逼急了我…” 无风露出三分笑意,突然说道:“如何?” 只听桌子被一掌劈碎,两个老板不敢言语,沈临风青筋暴露的脸上有了怒意,厉声道:“逼急了我,我立刻送你上刑场!” 无风镇定自若,说道:“很好。” “你觉得很好?” 这句话是方白羽说的,方白羽此时牵着傅芸萱的手已经坐在了无风身边。 傅芸萱对无风笑了笑,说道:“方才误会大师,还请恕罪。” 才不过半天时间,傅芸萱居然像变了一个人,这让无风很是意外。 是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感,就会变得更加女人呢? “姑娘并未误会小僧,是小僧做了错事,理应受到惩罚,即便今日沈施主不惩罚小僧,小僧都无法面见佛祖。” 现在无风的脸上没有笑意,眼神坚定而刚毅,绝不带半点犹豫。 方白羽说道:“你一定要说自己是凶手?” 无风点头,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方白羽打了个响指,道:“好,我们去找最后一个血忍:黑蝇。” 这句话说出来,无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一瞬间的恐惧与惊怕被方白羽发现。 “天地之大,去哪里找?” 无风勉强咧开嘴,轻轻微笑,可这笑容看起来却是那么的怪异。 方白羽也不理他,回头对沈临风说道:“老实说,赵飞月在哪里?” 沈临风一脸茫然,说道:“我怎么知道。” 傅芸萱突然道:“当日我住在天牢的那段时间,多亏了沈大侠的照顾。” 沈临风不解,也不说话。 傅芸萱忍不住站起身,隐藏不住的豪放又凸显出来,起身后,傅芸萱的脚放在凳子上,说道:“去天牢是为了躲避朝廷的抓捕,因为只有沈大侠能够帮忙。” 而后傅芸萱抓起一根筷子,冷笑道:“我这人越不喜欢一个人就越会注意,正如赵飞月。” 这下子沈临风明白了,截口道:“赵飞月的确不在天牢之中,他也不愿意答应融入天牢组织。” “可是卓谨言不敢不待在天牢,于是,采花双贼也就崩了。” 沈临风说完,也似在埋怨自己的疏忽大意。 方白羽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默默点了点头。 无风的恐慌已经隐藏不住,脸色变得铁青。 馒头店的女老板静坐下来,她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 过了一阵,傅芸萱又看着无风,继续道:“据我所知,除了司空行云,还有几位前辈老头,估计很少有人的轻功能够及得上赵飞月,赵飞月的飞针甚至已比叶家银针还要高明,还要毒辣。” 傅芸萱的话就像一根根飞针扎在无风的身上,无风不由得避开了傅芸萱的眼神。 还未等傅芸萱开口,方白羽默默说道:“还有一样本领,没有这种本领的话,赵飞月是无法从沈临风手中逃出来的。” 沈临风急忙问道:“什么本领?” 傅芸萱踹了方白羽一脚,嗔道:“你闭嘴,让我来说。” 方白羽被踹的站了起来,一只手盖住脸,立刻又拿开手,冷峻的脸突然变成笑脸。 “易容!易容并不容易,但对于赵飞月来说,容易二字,倒过来就是易容。” 方白羽翻开手,正是易如反掌的意思。 无风铁青的脸慢慢变化,变成了温和平淡,他说道:“各位认为小僧是赵飞月?” 方白羽伸手摸向无风的胸,无风挺起胸,面色坚定,不躲不闪,没有任何变化。 “沈兄,你让我帮你做了很多事,现在,是不是也该帮我一个忙?” 方白羽猛的伸手抓住了沈临风面前的酒杯,沈临风反应过来的时候,酒杯已经放回沈临风面前,酒杯中已经没有酒。 沈临风道:“当然。” 方白羽咧嘴一笑,说道:“司空兄是你的人,他现在正赶往黑沙海域边,是我让他去的。” 无风猛的怔住,说道:“你什……” 立刻又闭上了嘴。 方白羽撇了无风一眼,继续道:“现在沈兄带着人去黑沙海域,还能救司空兄一命。” 傅芸萱一把推开方白羽,不悦道:“什么事都那么神神秘秘的,直说是不是舌头疼?” 把方白羽推开,傅芸萱道:“做戏做全套,我是在清水河畔的时候才知道方白羽到底在搞什么鬼。逃掉的蒙面血忍,也就是黑蝇已经跳河,黑蝇当然就是无风,而这个假和尚,就是赵飞月!” 一口气说完这些事后,方白羽简直快被气死,事情到了这里本来很关键,却全被傅芸萱抖了出来。 无风揭开假的人皮,又用功力恢复了自己的身材,人皮下的人,果然是赵飞月! 除了她,没有别人能够易容得跟别人一模一样,就连身材也是丝毫不差! 赵飞月咬着嘴唇,脖子和脸都已气红。 方白羽用讥讽的眼神看着赵飞月,道:“沈兄,依我看,赵飞月还是交给朝廷吧,她若是不愿意,任何人都无法利用她。” 话尽,赵飞月的穴道已被封住,她的手上还有三支红针。 点住赵飞月穴道的是男老板。 男老板使出的,正是名闻天下的隔空点穴! 沈临风瞪了男老板一眼,男老板立刻赔笑进了房间。 方白羽只瞟了一眼,说道:“其他的事交给芸萱吧,沈兄,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只要我们赶到黑沙海域,他长了翅膀也休想逃!” 一拳打在墙壁上,方白羽的眼中已泛着泪花。 第41章 无风不起浪(下) 赵飞月被傅芸萱废了武功后送去朝廷的囚牢,被判了四十年的刑期。 之后,傅芸萱又来到馒头店,只因方白羽告诉她,留意馒头店两个老板的一举一动。 至于傅芸萱是如何听方白羽的话,自然是基于互帮互助,仅此而已。 —— 黑沙海域是去往东瀛最近的海域,也是泊船和游船最安全的地方。 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没有烽火圣教的人。 司空行云果然等来了黑蝇,司空行云现在正站立在一颗最高的树上静静看着黑蝇。 万事需谨慎,这是司空行云在多个教训中得来的,并非方白羽教授于他。 黑蝇在海岸上脱下伪装,解开了身下的一只灰色麻袋。 麻袋里是胡蝶儿,胡蝶儿已经被点了昏睡穴静静地睡着。 司空行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无风没有捆绑胡蝶儿? 他抓胡蝶儿想做什么? 月白色的僧衣,红色的佛珠,无风凝视海面许久,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现在他的笑意已有十分! 十分笑意就是畅怀大笑,释放一切的狂笑。 最后一个血忍在哪里? 这是方白羽的疑问,方白羽和沈临风已带着众人到了黑沙海域。 夜晚的海风冰凉,月色冰凉。 方白羽的心,同样冰凉。 “和尚,你本事不小,作了这么多大案居然还能淡定从容,我们本没有你作案的证据,你为何自己将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沈临风的身后是八个一等一的江湖老人,每一个都曾在江湖上声名不菲。 无风望着海面,双手合十,说道:“那又如何!” 他的眼神虽然平淡如清风,却带着种逼人的傲气。 这些个江湖老人没动手,也没说话。 他们都是老前辈,无论是谁,都不会贸然出手对付一个小和尚的。 如果可能的话,他们真希望别摊上这事,在天牢里吃好喝好简直是最好。 司空行云还在树上,可是他没有盯着无风,而是寻找着最后一个血忍。 他甚至认为,最后一个血忍就在附近。 方白羽的双拳紧握,眉头紧皱,闭着眼睛仿佛在思考,谁也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方兄,我总算没有骗你。” 无风眼色柔和,淡然微笑,慢步走到方白羽的面前。 方白羽缓缓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无风,他的双眼忽然变得模糊,心里仿佛有一万支针在来回的扎着。 此刻他不想说话,甚至什么都不想做。 无风的微笑还是那样温和,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不停地燃烧着。 “善即是恶,恶也是善,若非小僧及时止住那些人内心的丑恶,那些人的丑恶就会留在世上,与之下葬的,便是善良。反过来看,若是小僧及时在必要关头永远留下他们心中的善良,那么他们留在人世的,便不是丑恶。” 无风走到海岸边上,任由海潮打湿他的衣襟,打湿他的脸。 海水粗咸而冰凉,也正如无风的心。 冰冷的心。 沈临风道:“这是你杀人的理由?” 无风站在海潮里,转过身,微笑道:“杀就是救,救也是杀,沈施主莫非不明白?” 沈临风道:“杀人就是犯罪,普天之下,无法不成世界,无天不成人间,你杀了人,就必然要伏法!”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方白羽终于开了口,纵使脸上全无表情。 无风缓缓盘腿坐下,坐在浅水中,然后说道:“世人爱佛多于爱道,可爱佛之人却口是心非,正如李京易,他的恶,便是厌佛,厌佛即是爱道。殊不知,佛,本来就是道。” 方白羽道:“所以你杀了李京易。那萧后庭呢?薛漫天呢?” 无风大笑三声,说道:“世上的人,多如萧后庭,既然他是一剑封喉,那他应当尝尝别人封他的喉,也该换个角度自己试试死亡,这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呵!”方白羽冷笑,没有说话。 无风继续说道:“至于薛漫天,他号称金弓银羽,已不知犯下多少杀孽,况且,他强行唤醒了李锋寒,李锋寒本该是李四,他这样做,更是犯了大错。” 方白羽眼露寒光,喊道:“李锋寒在哪里?” 无风道:“你喜欢写信,我回到东瀛写信告诉你,你不答应也不行!” 他的话竟然就像是命令,由天皇发出来的命令一般让人无法反驳。 可惜,方白羽是中原人,也是个骄傲的人。 最后一个血忍已经出现,出现在海面上,出现在画舫甲板前方。 黑蝇正是血忍中管理行动的人,所以他在等着无风踏上甲板。 只要无风踏上甲板,他就是天地间唯一一个存活的血忍! 除了自然原因,只有血忍才能杀死血忍。 这句话虽然正确,却也不太对。 能够杀死血忍的方法很多,但是也只有无风才知道。 胡蝶儿还在无风手里,可是方白羽却无能为力将她救下。 上了画舫之后,无风放下了胡蝶儿,站在黑蝇背后说道:“方兄莫急,蝶儿我借用一段时间,等到你们放下心中的丑恶,蝶儿就会回来。” 话音落,长刀落。 人头已落! 无风使出东瀛的绝技:新月斩。 刀光仿佛一轮新月划过黑蝇的脖颈,人头落地后鲜血如泉水般喷出! “畜生!” 沈临风咬牙切齿,人已飞身落在画舫之上。 无风双手握刀,说道:“沈施主,你的丑恶露出来了。” 他的眼里有了杀意,十分杀意! 刀光如月光,挥洒在对方的身上,挥洒在海面上。 波光粼粼的海面银光闪闪,波浪声将双刀的撞击声覆盖。 方白羽忽然转过头,看着八个江湖高手,这八个人居然都低下了头。 他们怕了,怕的是无风。 无风的刀法犹如初升的新月,带着隐逸的张狂,邪魅的杀气! 沈临风的武功很高,唯独刀法最差。 所以在无风波涛般汹涌的刀影面前,沈临风终于抵挡不住,被无风一刀劈在脊背,落入海中。 “方兄,今日一别,我们来日再见,小僧下次回来的时候,定然会祛除崔明内心的丑恶,还有顾无言、李锋寒、薛青锋!记住,千万不要追杀小僧,因为,方华还在东瀛……” 无风已远在五里之外,可是他的声音却依然清晰悦耳,清脆响亮,就像一首动听的音乐。 可现在,这动听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如恶鬼呲牙,游魂悲鸣。 方白羽无力的坐在地上,眼中神色已然黯淡无光。 八个江湖老人将沈临风救起来,却每个人都被沈临风扇了一巴掌。 随后,九人看了看方白羽,无奈地离开了黑沙海域。 树上的司空行云也已离去。 方白羽一个人坐在地上。 乌云遮月,星光不见。 巨大的海潮扑向方白羽,伴着刺骨的冷风无情的打在方白羽的身上,脸上,眼睛里,还有心口上…… 不远处,一个身穿雪白衣衫的冷峻女子正在望着方白羽,缓缓地摇摇头。 第42章 红袖添酒(一) 十天后,整个江湖上都传遍了一个人的臭名,传闻他纵友行凶害死多名江湖名人,又将自己的妹妹葬送在凶手刀下。 更有甚者,说他扰乱江湖和谐,不仅背叛江湖,而且还曾加入朝廷又背叛朝廷! 传的人越多,他的名气越臭。 几十个江湖人士怒奔东瀛,口口声声要诛杀无风,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行动。 方府已经被封,万般无奈下,苏妙龄只好暂且搬去天牢,被沈临风所庇佑。 司空行云受到牵连,却有薛青锋做靠山,留在了拔刀山庄。 自从当天无风漂洋回东瀛,不久后王小二便找到了方白羽。 愤火难平的王小二打了方白羽一顿,立即与方白羽恩断义绝,从此回到了关西王家,并发誓用不再出关西一步! 江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方白羽去了哪里,仿佛已经消失于江湖,无论是谁,都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除了一个人。 也只有她陪在方白羽身边。 子时一过,月满夜空,暖风阵阵。 傅芸萱现在已经假扮成花魁到了飞花细雨楼。 飞花细雨楼的二楼尾间,有一间梅花房,梅花房里,方白羽正坐着喝酒。 如今的方白羽面色已然枯竭憔悴,胡子拉渣,眼中无光,衣衫褴褛。 如果说乞丐身上还有一丝神采,那么方白羽现在,比起乞丐还要差上十分。 “还要待多久?” 傅芸萱关上门,丢下花魁那身精致的衣服,坐下来便立刻喝了一杯水。 从天牢来到飞花细雨楼,总算有一段路程,傅芸萱又不爱骑马,只得自己走来。 方白羽不停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傅芸萱推了方白羽一把,不悦道:“说话呀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方白羽微微抬头,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傅芸萱,说道:“白静雪和你为何无缘无故找我?我可帮不了你们的忙。” 傅芸萱眼中冒火,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和我姐姐现在是利用你?所以我才到处想办法,让你能避避风头?” 方白羽笑的风轻云淡,目光中竟是凄凉萧索,说道:“说吧,什么忙?” 傅芸萱睁大眼睛,喝了杯酒,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想帮也帮不了我。” “况且要请你帮忙必须要过了沈临风那关。我又不喜欢和沈临风打交道,他简直就是条老狐狸。” 方白羽摇摇头,继续闷着头喝酒。 烈酒香醇,盖过了梅花的味道。 有人在敲门,是飞花细雨楼的上任花魁:花解语。 这个花解语衣着素雅,不施粉黛,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金银首饰。 可她是个冷冰冰的女人,她的冷冰冰与白静雪不同,白静雪是无法理解的冰冷,而花解语却是一块有情感的寒冰。 只因她的眼中冰冷中带着些许忧郁。 “傅姑娘,马车已经备好。” 花解语给了傅芸萱一块黑手绢,手绢上写着个‘红’字。 “马车?”方白羽停顿片刻,说道:“你要上哪里?” 方白羽上一次来没见过花解语,花解语却见过方白羽,花解语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若是不聪明,也成不了花魁。 所以她出了门,又为傅芸萱关上门。 傅芸萱犹豫一会,说道:“去找我的姐姐。” 方白羽道:“白静雪?” 傅芸萱摇头,说道:“不,是柳红英。” 方白羽见傅芸萱打开门,在脸上缠起几层纱布,又道:“你究竟有多少姐姐?” 傅芸萱回过头,道:“八个!” —— 马车虽然名为马车,实际上却是葬车。 葬车上有一副楠木棺材,车旁是十二个人,四个人举着白条,一人在前面牵马,其余人都在痛哭流涕。 方白羽被当做“死人”放进棺材里,无论是谁都绝不会认出他的真容。 围观的人纷纷指指点点,有不少江湖人,也有不少朝廷里的人。 也许是死者为大,没有人过来闹事。 傅芸萱面色阴沉下来,嘴里在喊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连自己都不清楚。 若不是为了运走方白羽,打死她都绝不愿意这样哭喊的。 路途不远,傅芸萱要抵达的终点就在浮州城附近的竹乡。 竹乡是个不算大的村子,村子里大多都是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孩子、寡妇。 柳红英是傅芸萱的大姐,三十三岁,算起来也是竹乡名声最响的人。 —— 方白羽撕开纱布走出棺材,已经到达竹乡。 竹乡没有竹子,从村头至村尾全是房屋,每栋房屋都很精致,都算气派。 傅芸萱拉着方白羽的手,带着身后的人穿过村子的古道,找到了柳红英的住所。 作为竹乡名声最大的一个人,这柳红英的住处却显得寒酸、残旧。 好奇心强的方白羽忍不住想瞧瞧这柳红英,瞧瞧她究竟多么的了不起。 傅芸萱和白静雪已经够他受了,柳红英又是个什么人呢? 只见一个身着凤冠霞帔,踏着鸳鸯红鞋女人从破屋子里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这女人三十来岁,乌黑的发丝自然披散,一双大大的凤眼勾人心魄,一张樱桃小嘴里露出雪白的虎牙。 她正是傅芸萱的大姐:柳红英。 柳红英大步流星的跑出来,笑得十分开心。 “她就是我的大姐柳红英。” 傅芸萱也笑了,笑如春花。 等到柳红英来到跟前的时候,方白羽稍微整理好头发,笑道:“大姐好。” 这刹那间的变化出乎傅芸萱的意外,当然也在柳红英心里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柳红英的笑容立刻没了,问到傅芸萱:“这人是谁?” 傅芸萱道:“大姐,他就是方白羽。” 这名字的确是个招牌,不论是好是坏都令柳红英吃了一惊。 很快柳红英调整好心态,啐道:“下次可别叫我大姐,我可没那么老。” 方白羽努嘴道:“那好吧,红英姐姐。” 柳红英大笑,道:“小弟弟乖,快快,你们快进屋。” 傅芸萱拉起方白羽的手,说道:“走吧。” 两人的举动被柳红英发现,柳红英脸上的笑容居然又消失了。 屋子里的东西摆得很随意,除了平常的家具,都是些他人婚礼的请柬。 一个女人若是有一屋子的请柬,只能说明两件事。 她的朋友一定很多,而且是好朋友。 她定然是个还没有成亲的大龄女人。 傅芸萱坐在屋子里觉得很亲切,因为她和大姐的性子比较相近,两人生活习惯也比较相同。 不过方白羽就不同,方白羽 第43章 红袖添酒(二) “红英姐姐,你怎么平常都穿的凤冠霞帔啊?” 方白羽在屋子里张望很久,目光才落在柳红英的身上。 也不知是为什么,见到柳红英之后,方白羽的心情仿佛也好了挺多。 虽然说出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像是发自小孩子的嘴里出来,却也多了一丝风趣。 可柳红英不认为,反而情绪很低沉。 傅芸萱碰了碰方白羽,说道:“大姐穿着凤冠霞帔,只等着有人来娶她呢。只是,那些男人大多瞎了眼,我大姐这种大美人他们居然看不见。” 傅芸萱说话很直,不爱遮遮掩掩,得罪柳红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柳红英虽说有些许忧郁,却全然不在乎妹妹直言直语。 柳红英笑了笑,说道:“你呀,还真是我的亲妹妹,直来直去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欸,对了,方公子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发生哪些事呢?以方公子的为人,理应不会做出哪些事的。” 柳红英说话也很直,只是,比傅芸萱多了些人情味儿。 这些话在方白羽听来就舒服多了,总算有人“称赞”他的为人。 “没事,遇上了难以解决的麻烦事而已。” 方白羽内心欣喜为尽,又开始心酸起来。 柳红英道:“放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你先在我这里避一阵子,然后我送你去别的地方。至于外面…” 傅芸萱接道:“外面的事,八姐会解决的。” 八姐自然就是白静雪。 方白羽不解道:“待一阵子?然后去别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柳红英露出两颗虎牙,道:“这意思呢,就是你在我这不能逗留太久,江湖上到处有人找你,总是会有人找到我这里,所以呢,你就得去别的地方。” 现在方白羽忽然有些懂了,说道:“双管齐下?你们帮我的同时,我也要帮助你们?” 柳红英的眼睛忽然亮了,笑道:“没错没错,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儿上,我给你点好东西尝尝。” 说完就进屋子里去了。 方白羽连忙问道傅芸萱:“你们要我帮什么忙?莫非是替你们找姐妹?” 傅芸萱道:“对一半。的确是帮我们找姐妹。不过要找到她们却很困难。” “天地之大,我要去哪里找?我现在简直就是过街老鼠,找人岂非更加困难。” 方白羽摇摇头,不愿意答应。 傅芸萱急了,说道:“可是,我其中一个姐姐正在东瀛!” “东瀛!”方白羽听到东瀛两个字,眼中尽是怒火,说道:“好,我去!” 情绪变化大也是方白羽的一个弱点,恰恰傅芸萱就能抓到这个弱点。 柳红英回来了,她的手上提着一壶酒。 烈性烧刀子。 柳红英为方白羽倒了一杯酒,笑道:“你别看我性子大大咧咧,和芸萱差不多,其实啊,她不爱喝酒,我爱喝。” 方白羽的情绪又好了很多,附和道:“见过红袖添香,却未见过红袖添酒,今日总算见到了。” 直到现在,方白羽才对柳红英有了很大好感。 傅芸萱也不生气,只是奇怪,方白羽竟然也会油嘴滑舌起来。 “砰!” 突然一支飞镖射穿窗纸正钉在方白羽面前的桌子上。 飞镖上有一封信,信是沈临风所写。 “方兄足下:秦丝雨现身江湖,现如今正在浮州城一带,我有一计,你与方华模样有七分相似,只需贴上两撇小胡子,将眉尾加长,时刻保持自信就能假冒方华!除了找到方华,还有,抓住叶灵秀、蓝冰。你只有五天时间。” 沈临风怎么知道方白羽所在? 这支飞镖所用的手法正是银针叶家的手法,莫非这是叶家的人扔来的飞镖? 傅芸萱看到了信,立刻大叫:“是五姐和六姐!” “灵秀和冰儿又做了什么?现在沈临风都要去抓她们。” 柳红英不禁担心起来。 方白羽收起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不想再听沈临风的命令,可是,如果不听就不知沈临风究竟与他有什么关系,也一定会得罪朝廷,非但找不到方华和秦丝雨,而且定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该走了,虽然沈临风帮了我,我还是要回天牢去。” 傅芸萱起身便走,说一不二。 方白羽道:“好,你走了也好。”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柳红英,显然柳红英的确很吸引他。 傅芸萱叫道:“姐姐,方白羽就交给你了,找到姐姐们后,我们再一起回家找…”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 柳红英跑过去关上了门,脸上十分不悦。 方白羽捕捉到柳红英细微的奇异眼神,脑海中已经开始思索。 柳红英走过来,笑道:“看得出芸萱很喜欢你。” 这么一说立刻打断了方白羽的思维,方白羽突然之间感到异常恐惧。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干柴烈火,情难自控。 尤其是十分着急嫁出去的柳红英。 方白羽沉默着,似笑非笑道:“对,看得出,看得出。” “你看得出?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喜欢她呢?” 柳红英有些费解,仿佛她一开口就要问情情爱爱之事。 方白羽道:“告诉了,告诉了。” 他实在不想和柳红英说话,纵使他的确对柳红英有兴趣。 于是他只好站起身来兜圈子。 “对了,我…晚上睡在哪里?” 方白羽不敢看柳红英,他实在无法抵抗柳红英散发出来风韵犹存的味道。 柳红英指着左边的屋子,说道:“今晚就睡在那边吧。明天,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白羽道:“什么地方?” 柳红英的脸色变得严肃,道:“烽火圣教!” 方白羽怔住,说道:“烽火圣教?就是…那个冤魂不散的邪教?” 柳红英道:“不错。此次去烽火圣教,便是寻找我的三妹:金叶子。” “金叶子是烽火圣教的人?” 方白羽听过这个人,无论是沈临风,还是方华,或者是秦丝雨,都告诉过方白羽,得罪任何烽火圣教的人,都不可以得罪金叶子。 金叶子虽然只是烽火圣教的一个小人物,却能够掌握烽火圣教的命脉! 宁可得罪阎罗王,也不招惹金叶子。 只要是江湖上和烽火圣教有仇的,没有一个人不害怕金叶子。 柳红英叹息道:“金叶子是我的三妹,只可惜,她已经变了,变成个贪图权贵财产的人。” 任何人都会变的,女人更是善变,方白羽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第44章 金叶子与周教主 方白羽不作回答,这样的事他不愿意去掺和。但是他很像知道金叶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否则他帮不了傅芸萱。 况且,傅芸萱的三姐以后也说不定会是他的三姐。 “金叶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白羽踌躇良久,才问到柳红英。 对于柳红英这种人,说话是不能太拐弯子的,一旦拐弯子,就会被她看出来。 柳红英道:“今晚你就知道了。” 方白羽道:“今晚?” 柳红英道:“等过了三更,我们就去烽火圣教。” 方白羽不想去烽火圣教,更不愿意和烽火圣教打交道,因为烽火圣教的人全是一群怪物,可现在方白羽不是方府主人,更不是江湖上的红人、名人。 他别无选择。 —— 三更到来的时候,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柳红英找来一辆马车,带上自己的佩剑“玫瑰。” 除此之外,天牢沈临风那边也派来两个江湖老人一同前往。 一个是号称“瘸腿狮子”的钟无奎。 一个是单掌震惊南七省的厉青璇。 抵至鬼哭山的时候已经是寅时,烽火圣教的人正在举行篝火晚会。 每年迎接夏至之际,烽火圣教的五百信徒就会聚集在教会道场外,借着篝火晚会大吃一顿,并以此论罚论赏。 篝火熊熊燃烧,照亮道场附近一里多地。 烽火圣教的教徒此时正在欢歌雀跃,饮藏边马奶酒,吃藏边全烧黑牛肉。 柳红英将马车泊停在道场沿边的草堆里,让厉青璇和钟无奎先去找来烽火圣教的教主。 浓烟滚滚,火花缭绕,欢声笑语,酒香肉香,这对于方白羽来说是今生第一大奇观,他也是第一次见过如此盛大的篝火晚会。 这也难怪烽火圣教里全都是怪人。 本事奇怪的人,往往脾气也是奇怪的。 烽火圣教的信徒十分热情,任谁也绝对看不出他们会是江湖中人。 此时,有几名烽火圣教的信徒前来邀请方白羽和柳红英一起共舞,柳红英纵使一百个愿意,也还是委婉拒绝了。 她今年就要三十四岁,很想找随随便便找一个男人嫁了,但是又不愿太过随便。 不多久,厉青璇与钟无奎便走了回来,他们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穿得像个樵夫,长得也像个樵夫,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仿佛正午的烈日,无论任何人都不敢逼视他一眼。 女的身着鹅黄羽衣,身材娇小却凹凸有致,相貌平平,就像个穿着名贵服饰的穷姑娘,无论是脸蛋还是气质,实在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方白羽不敢盯着男的看,于是只有看这个女人,他觉得这个女人就像个行尸走肉,既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言语。 “小女柳红英,第一次见周教主,未备礼物,还望见谅。” 柳红英就这样站着,没有鞠躬也没有行礼,说出的一句话实在平常得很。 周九幽俨乎其容,用一口低沉却脆亮的声音说道:“务虚有礼,无礼才好。” 这个周教主说话庄严肃穆中带有讽刺意味,明知来人与沈临风有关系,他却表现出一副极其厌恶的模样,方白羽暗自冷笑,心想这人和无风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柳红英不好接下周九幽的话,于是转头看向旁边女人,笑道:“三妹,近来可好?” 这个女人就是金叶子。 金叶子低着头,寡淡的说道:“好。” 由于场面太过诡异,作为沈临风手下的厉青璇走了过来,对着周九幽低首道:“青璇见过教主,此次前来烽火圣教全因沈大人…” “沈临风没告诉你来见本教主不能无礼吗?” 周九幽缓缓转身面对篝火燃烧的地方,将目光凝聚在篝火之上。 方白羽实在费解,这人方才已经说过无礼才好,务虚有礼,现在却又埋怨厉青璇没有带礼物来,莫非他大脑有毛病? 周九幽这时候又说话了,他说道:“你现在回去告诉沈临风,让他教教你无礼究竟有几个意思。其他人,跟我过来。” 说罢便朝着大门而入,头也不回。 无奈之际,厉青璇只有不甘不愿的走回头路,只有折回天牢。 方白羽看了柳红英一眼,柳红英摇摇头,示意跟着周九幽。 金叶子一直紧随周九幽的身边,该走路的时候就只有双腿摆动,手在背后,嘴已紧闭。 烽火圣教的大堂宽阔广大,四周墙壁挂着上百副奇怪的图画。 据柳红英所说,大堂的图画就是烽火圣教死去的教徒,而这些画像,全是周九幽亲自画出来的。 “烽火圣教从不在江湖上走动吗?” 方白羽虽然听过方华所说,却也有些年头,说不定现在的烽火圣教与之以往总有不同之处。 柳红英道:“以前是江湖上最大的教会,可现在,周九幽却已经做大,渐渐和朝廷接轨,从事藏边的牛羊生意、西域的绸缎布匹买卖。总之,周九幽如今已转武从商,成为一名正正经经的商人。不过,他没有放弃江湖上的事……” 说到这里,柳红英突然停下来,周九幽已经坐到了大堂最前方的木椅子上。 简单的木椅子,不简单的雕刻。 一坐在椅子上,周九幽便开始持笔作画,画的是烽火圣教的死人! 尸体散发着臭味,方白羽三人都是忍不住想要呕吐,唯独金叶子此时已经为三人端来茶水。 “方华,你年轻不少。” 周九幽一边作画一边说话,只是现在对着方白羽说话稍微客气起来。 可见方华当年与周九幽的关系不会太差。 方白羽压低嗓音,眯着眼睛道:“我已老了,年轻的是你才对。” 这时候周九幽抬起头来,慢慢放下笔,直视着方白羽一言不发。 莫非只有方华才能和他对视? 方白羽眯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试探着去直视周九幽的目光。 顿时,方白羽的心跳加快,实在有些无法直视周九幽灼热的目光。 周九幽突然道:“你不是方华!” 他拍案而起,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然震痛了几个人的耳膜,包括金叶子! 方白羽嚇的立刻转移了目光,将眼神放在金叶子身上,连忙道:“我…我没说过我是方华,不过…不过我…我是他的儿子:方白羽。” 经过周九幽一嚇,方白羽只能说出实话,因为他从未见过像周九幽这样恐怖的人。 不过,诚实也是一个优点,周九幽最 第45章 半神族(一) 这时候钟无奎走上前,来到周九幽身边,给周九幽递了一封信。 柳红英忽然有些担忧起来。 沈临风行事通常都是一手多开的,并不会只把一个人当做重点。 信上写着:“我兄九幽,多年不见,如今杂事缠身,着实烦恼,特遣使方华之子方白羽前来探望,还望九幽兄莫要为难于他。至于柳红英,不知九幽兄可否金叶子交还给她?若然应允,临风感激不尽,日后必有重谢。” 周九幽看完信,立刻给了金叶子。 金叶子将信攥在手里,既没有看,也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眼中无光。 周九幽盯着方白羽看了许久,慢慢说道:“你和方华长得很像。” 方白羽眼角余光看向金叶子,说道:“教主认识我爹?” 周九幽不回答,却说道:“秦丝雨是你娘?” 方白羽心里一惊,犹豫片刻后答道:“是。” 周九幽道:“她找了你爹很久,你现在随时都可以去找他。” 方白羽道:“你知道我娘她在哪里?” 周九幽道:“我不知道,金叶子知道。” 方白羽直视着金叶子,这时候金叶子终于抬起了头。 柳红英和钟无奎目瞪口呆。 无论是谁,看到金叶子都会觉得很惊讶,因为他们一辈子都绝对没见过这样的人。 金叶子抬起头的时候,仿佛像是变了个人,一张普通又平常的脸顿时变得说不出的艳丽,她那身高贵又昂贵的衣服刹那间就像变成了破布,比起她来已逊色万分。 不觉中,周九幽已经走了,已经来到了篝火晚会上,走进了人群之中。 金叶子的眼睛和嘴都在微笑,恬淡而温柔的微笑。 “方公子有礼。” 金叶子轻脚慢步的走到方白羽面前,脸上的微笑更加灿烂。 柳红英试着叫道:“三妹?” 金叶子回过头,忽然行了个礼,道:“三妹见过大姐,很久不见,姐姐越来越漂亮了。” 出奇的改变令柳红英晕头转向,钟无奎更是吓掉了魂,认为是今天是见了鬼。 可是金叶子却为方白羽贴上假胡子,画上眉尾后拉着方白羽走了,说是要去见方白羽的母亲秦丝雨。 柳红英和钟无奎被留在了烽火圣教,才知道周九幽别有用心。 但是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出不去了。 —— 鬼哭山之所以名为鬼哭山,其实是因为这座山上全都是无主孤坟,整座山有几千个坟墓。 根据金叶子所说,当年秦丝雨消失后就到了鬼哭山的山顶:游魂顶上。 凄厉的悲鸣声从游魂顶传来,就像是一根金丝绑在心上,越挣扎越牢固。 何况,方白羽还被金叶子这个半人半鬼的女人牵着手,他心里的恐惧便可想而知。 “金叶子,我娘在游魂顶待了十多年吗?” 方白羽感觉身体有些虚弱,用别的方法都无法提起真气,似乎有人在之前已经封住了他的经脉。 金叶子道:“是的,是的。” 方白羽紧握金叶子的手,道:“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游魂顶待十多年?” 金叶子道:“游魂顶当然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方白羽预感有些不对,可是手已经反过来被金叶子抓住,想松也松不开。 阴沉的天,微凉的风,潮湿的地面,蝉鸣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使得这片本就凄冷空寒的坟地越发的可怖。 可怪事远不止这些。 从踏上游魂顶的路途开始,每走十多步路方白羽的呼吸就会困难三分。 直到抵达游魂顶上停止下来,呼吸困难的方白羽便立刻缺少气流而晕倒过去。 金叶子见方白羽倒下,松开了方白羽的手,擦掉了手上沾着的离魂粉。 “不论是柳红英,还是周九幽,方华,都与我没有关系。你这一去,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拍掉手中的离魂粉以后,金叶子现在才是真正的恢复正常! 站在漆黑无光的游魂顶上,金叶子拉起方白羽的手,将方白羽拖到了游魂顶的斜坡边。 这个地方她已经来过很多次,所以她才能清楚这里的地势,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依然能准确的走到斜坡边上。 陡峭的斜坡下有两里远的路,而在斜坡最下面,是一个不见天日的深谷,深谷里住着一群被遗忘的民族。 只见金叶子挥手一甩,方白羽的身子顿时掉落在斜坡上像一块石头滚了下去。 幸好斜坡上都是些杂草和碎石,否则方白羽定然必死无疑。 把方白羽推下斜坡后,金叶子从怀里取出一瓶离魂粉又涂在了手掌心。 刹那间,金叶子又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乌云散去,月光照耀着下山的路,照在金叶子的身上,从远处看去,仿佛鬼哭山真有数不清的游魂在到处游荡… —— 次日清晨,骄阳似火。 山谷里的怪异民族又开始围在一起分享美食,这些美食居然是死人的尸体! 他们的模样似人似鬼,丑陋不堪,由于没有水源,只能饮血,没有衣服穿,便只能用动物皮、人皮来做遮蔽。 这个怪异的民族就是被称为半神族,半神是他们的族长所取,其中的意思就是,他们的一半是人,另一半则是伟大的神。 半神族的人每天都会在鬼哭山下等待,等待着鬼哭山有动物或者有人会跌落下山,从而每天都能吃到美味。 或许是上天怜悯,又或者是天意注定,阴森的鬼哭山的确每天都会有动物,甚至有人不慎跌落摔死,立刻就成为半神族的食物。 今天,不幸的方白羽就是他们一天的食粮。 耀眼的阳光扎在方白羽的眼皮上,却丝毫比不上方白羽肩上传来的剧痛。 这种剧痛实在要他的命,令他无法忍受,却又让他瞬间精神充沛,青筋暴涨! “哇~” 终于,方白羽痛得竖起身子,痛得眼泪和汗水都已分不清,痛得渐要麻木。 睁开眼睛,剧烈的阳光又险些刺瞎他的双眼,他用力的摇头晃脑,许久之后才缓缓张开眼睛。 “啊!” 又是一声尖叫。 十多个尖嘴猴腮,眼珠子比熊还大的怪人正呲牙咧嘴对他傻笑,一边笑一边舔嘴边的血迹。 这些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方白羽的肩上、大腿、屁股都已被咬掉一块肉! 肉还叼在怪人们漆黑的黑牙上,带血的肉。 第46章 半神族(二) “你…你们是…是什么人?” 方白羽慌忙往后倒退,双手撑在地上已在瑟瑟发抖,身上已汗流浃背,血流不止。 怪人们也不说话,只是在疯笑,在一步一步的逼近方白羽。 巨大的黑影盖在方白羽身上,压的方白羽喘不过气,动也难动。 “你们去哪里了?” 这时怪人身后传来银铃般的声音,声音传入方白羽的耳朵里,方白羽只觉有如神助! 而后手掌一翻,白光乍现,怪人们立刻闭上眼睛,发疯似的四散奔逃。 方白羽强行出掌,虽有真气,却无内劲,顿时体乏神虚,陡然失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怪人散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缓步走来,直到走进方白羽的视线,伸手将方白羽从地上拉了起来。 方白羽擦掉嘴边鲜血,费力地抬起头。 天空是湛蓝色的,云朵是乳白色的,现在的太阳看起来格外温和,即使猛然直视,也会觉得身上暖和,心里舒适。 “公子,你没事吧?” 扶起方白羽之后,女子映入方白羽的眼帘。 细细的眉,小小的眼,微红的脸蛋,粉嫩的嘴唇,乳白色的拽地长裙,深紫色的腰带。 女子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舒心,就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柔情无限。 现在是盛夏。 一阵风吹起,暖和的夏风竟将女子吹倒,倒在了方白羽的怀里,方白羽的头撞上石块,险些丧了性命。 方白羽竭尽全力才把女子扶起来,这时候的女子重如千斤,与之前完全不同。 “姑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方白羽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扫视周遭的环境与地势。 女子拍打完身上的灰烬,柔声道:“公子放心,这里是兰香谷。小女姓方,名紫羽,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这名字居然和方白羽只有一字不同,想来也的确算是特别的缘分。 方白羽见她柔声蜜语,回道:“多谢方姑娘相救,我与方姑娘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呐。” 方紫羽道:“莫非你也姓方?” 方白羽笑道:“我叫方白羽。” “呃!”方紫羽单手捂住嘴,而后展颜笑道:“想不到公子与小女子的姓名只差一字,当真是巧极了。” “巧极了?”方白羽听方紫羽说话咬文嚼字,听起来总是有些别扭。 不多时,奔散的怪人们又折回,围在了方紫羽的身后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怪人们簇拥在方紫羽身后,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胡言乱语个不停。 方紫羽捡起一根干净的木棍,让方白羽抓住木棍的另一端,方白羽只有照做。 方紫羽拉着方白羽,跟着怪人们往谷内的浓密树林走去。 “方公子还请见谅,正所谓男女有别,小女只有用这支小木棍拉着方公子走。” 方紫羽这人的确让人舒服,每说一句话都会停下来,面对着方白羽,而且绝不用目光一直盯着方白羽。 一直盯着一个人是很不礼貌的,方紫羽是个十分注重自己行为的人。 任何人所表现出的一举一动都在方白羽的眼里,方白羽每次都会通过这些人的言语和行动试图分析这个人的秉性、为人行事的风格。 所以,若是疑心病能要命,方白羽早已死了一百次、一千次。 树林深处盛放着数不清的紫罗兰,四通八达的小路穿插在成群的紫罗兰中间,显得紫罗兰多了些别致,更添了一份悦目的艳丽。 树上有屋,每棵树上都有一间很简单却很精致的屋子。 方紫羽停在一大片紫罗兰中间,突然躬身说道:“哥哥们,你们先回去吧,小妹还有些事要和方公子谈。” 原来她在对怪人们施礼。 怪人们很听话,纷纷避开紫罗兰,小心翼翼的上了屋子。 而后,方紫羽侧身对方白羽说道:“还望方公子见谅,我的这些哥哥们都是些可怜人,他们已经在深谷活了快三十年,由于他们很照顾我,我才会这样的。” 方白羽点点头。 方紫羽拉着方白羽说道:“公子为何不说话?公子不必害怕,我的哥哥们不是坏人。” 实在太诡异,明明这些怪人生吃动物和人的尸体,为何方紫羽说他们不是坏人呢? 而且,方白羽明明已经点头,她也看见了,为什么又问方白羽怎么不说话? 突然! 方白羽闪身来到方紫羽身前,挥起白玉手朝着方紫羽眉心拍去。 刹那间,方白羽猛然收招,劲气回流,一阵麻痛的感觉传来,几乎快要震断方白羽的手臂。 方紫羽低着头,问道:“方公子小心,莫要踩到它们。” 它们就是紫罗兰。 想不到,方紫羽还是没有抬头看方白羽。 她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却散发着光亮。 这样的人居然是个瞎子! 如果一个瞎子都不会盯着一个人一直看,那说明,方紫羽是个多么注重礼节的人。 难道是因为她丝毫不自卑,所以才那么注重礼节吗? “方姑娘,你…” 方白羽实在说不出口,他怎么也看不出方紫羽会是个瞎子。 方紫羽抿嘴笑道:“其实小女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瞎子,而且,没有了一丝嗅觉。” 又是瞎子,又没有嗅觉,若换成方白羽,整个人都或许已崩溃了。 想不到方紫羽还能如此有礼,如此的温柔,注重礼节和分寸。 难怪,方紫羽没有闻出方白羽身上的汗味,还有鲜血的腥味。 那么她为何会在密林中播种如此多的紫罗兰呢?这又是为什么? 方紫羽仿佛知道方白羽想说什么,于是将木棍给了方白羽,说道:“这些紫罗兰都是哥哥们送给我的,我虽然看不见,也闻不到,却能够用手去抚摸花瓣,用耳朵去听它们摇曳时所发出的愉悦声响。” 树屋上的怪人们伸出头紧盯方白羽,嘴里甚至已经流出口水。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将利爪伸向方白羽。 方白羽内心的怒火渐渐被点燃,可是他也并不傻。 虽说怪人们生吃尸体,却也是因为深谷内没有粮食和水,更何况他们还能为方紫羽种下一片紫罗兰… 想到这里,方白羽猛然震惊。 方紫羽住在兰香谷吃什么喝什么?! 方白羽不禁寒毛直竖,难道这个方紫羽要比怪人们更加邪恶?恐怖? 她的柔情与礼貌都是她装出来的? 可是,她为什么不避开方白羽的白玉手? 第47章 迷案重重 两人走过了树林,树林外有条小溪流,溪流的另一边有一座用石头搭成的屋子。 这屋子想必就是方紫羽的。 “方公子,前面就是小女的房子,你先进去吧,我取些露水来让你解渴。” 方紫羽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屋子里会有什么呢? 满怀好奇的方白羽快速跑到屋子旁边,轻轻扒开用藤条做成的门帘。 屋子里摆着一张床,除了床,石屋里只有满屋子的紫罗兰。 方白羽坐在床上,不由得被衣服里的玄冰硌疼了胸口,于是将小块玄冰拿出来。 这个雪娃娃本来打算送给苏妙龄的,可是现如今流落此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得去,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傅芸萱的事。 想到了苏妙龄和傅芸萱,方白羽只能哭笑,他对于苏妙龄始终是兄妹之情,把苏妙龄当做感情寄托,很多时候都会想起苏妙龄。 傅芸萱不同,傅芸萱是他真的喜欢的女人,可是他却无法抓得住傅芸萱。 将雪娃娃放回胸口处,他又想起了两个人。 沈临风,还有馒头店的女老板。 为什么他会对这两个人产生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似曾相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底触动,站在对面却又不相识。 他不愿继续想下去,越想越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兰香谷内传来阵阵浓郁的花香,是紫罗兰的花香! 石屋距离密林有些距离,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花香呢? 方白羽警惕的盯着门口,白玉手已化成一柄雪亮的短剑。 “你真的在这里!” 声音出现在方白羽的旁边。 旁边坐着个人,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司空行云! 他怎么会到这个不人不鬼的兰香谷来? 方白羽收回短剑,伤口处又是一阵刺痛。 “是沈临风让你来的?” “不对,是薛青锋告诉我,你在这里。” “薛青锋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白静雪告诉苏妙龄,苏妙龄告诉他的。” “哦?白静雪跟踪我?” “别人也在跟踪你。” “谁?” “厉青璇!” 方白羽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半个月不见司空行云,司空行云有了些许变化。从沈临风的人变成了薛青锋的人。 司空行云也发现,方白羽变得更加多疑,因为无风的事,方白羽不仅憔悴许多,而且心里阴暗了更多。 两个人坐在床上一直没说话,直到方紫羽回到石屋里面。 方紫羽回来的时候,带着两个怪人。 奇怪的是,他们仿佛都没有看到司空行云! 两个怪人双手都捧着露水,并一齐泼在方白羽的脸上、嘴里。 方紫羽问道:“方公子喝下了吗?” 方白羽压下心中懊恼,笑道:“很好喝。” 两个怪人走到石屋外面,拿着两只烤羊腿进来扔在方白羽的身上。 羊腿很香,是藏边的稀有品种。 这羊腿是从哪儿来的? 方白羽给了司空行云一个,毫无顾忌的开始啃咬起来。 “冒昧请问方公子,是不是被金叶子推下鬼哭山的?” 方紫羽的声音更轻柔。 方白羽立刻道:“是,就是她推的,你认得她?” 方紫羽摇摇头,脸上露出悲伤的样子,说道:“金叶子是我的三姐。”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在方白羽的头顶之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方白羽被金叶子落入山谷竟然就找到了傅芸萱的姐姐。 莫非,这是金叶子有意为之? 方白羽道:“白静雪和傅芸萱…” 方紫羽激动道:“方公子认得她们吗?” 过后红着脸继续道:“抱歉,我失礼了。” 司空行云坐着享受烤羊腿的美味,一句话没说,也不愿意听他们所说。 方白羽说道:“她们也是你的姐姐吗?” 方紫羽低首道:“白静雪是我的八妹,傅芸萱是我的九妹。我们九姐妹已经分开多年了。” 司空行云的羊腿突然落地,失声道:“九…九姐妹?你们不会就是江湖人称…” 说到这里司空行云突然停下。 因为方紫羽截口道:“九色彩虹,我们九姐妹就是九色彩虹。这位公子是?” 这一刻的失礼倒是出奇的怪异。 司空行云撇了撇嘴道:“在下司空行云。” 方紫羽摇摇头,说道:“实在抱歉,小女不曾认得司空公子。” 此时此刻的司空行云正处无奈,还未开口,方白羽就抢道:“看来,方姑娘也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不是的。”方紫羽接着道:“方白羽的名字我听过,听过好几次。” 方白羽撇了司空行云一眼,正色道:“真的?在哪里?” 方紫羽捂着嘴轻笑,说道:“之前在树林方公子说过一次,现在又说过一次。” 司空行云忍不住快要笑出来。 方白羽的脸都快绿了。 “对了。”方白羽说道:“你们九姐妹既然离散,为何没有再相见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不成?” 方紫羽点点头,说道:“当初,我们姐妹在江湖立名之后,就不幸惹到别人,这个人就是归海无涯大侠和方华。” 方白羽道:“哦?” 方紫羽继续道:“招惹了归海无涯大侠和方华,我们在江湖上留下骂名,之后,又是因为姐妹之间发生纷争,便各自离散了。” 方白羽连忙道:“你见过我…见过方华?” 司空行云此时也来了兴趣,认真的听方紫羽细说。 方紫羽点头,说道:“那天,归海大侠和方华又现江湖本该引起轰动,却因沈临风介入两人的传闻被淹没在人潮中。” “我记起来了!”方白羽突然说道:“去年一月初八,沈临风给我回信说,需要我帮他一个很难完成的事。不过,一年之后,我才接到沈临风立下的赌局。” 司空行云眉头紧锁,说道:“看来沈临风有意隐藏一些事情,而且和方华、归海无涯息息相关。” 方白羽道:“正因如此,我才帮沈临风办事,去查沈临风的真面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临风终…” 话未完,方白羽疑心又起。 谁知道司空行云会不会又是过来套取消息回去告诉沈临风的呢? 方紫羽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的姐姐妹妹们也和他们有些关系,还有,还有方华的妻子:秦丝雨,我们九个姐妹都见过她。” 方白羽内心很激动,可是现在却不能表现出来,他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司空行云仿佛变得聪明许多,没有再问下去。 第48章 漠北奇踪(一) “以你的轻功,能不能上鬼哭山?” 方白羽突然问道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道:“你想出谷?可是,现在江湖上已经发出悬赏令,谁能够活捉方白羽,直接赏八千两白银,带回方白羽尸体,也赏一百两黄金呐!” 方白羽笑道:“这样岂非正好?” 司空行云没听明白,方紫羽这时候说道:“或许方公子的意思,就是趁着现在江湖上为找方白羽找得正疯狂的时候,方公子假扮成方华出现。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转移注意力在方华身上,而且,还可以吸引出在暗处真正的方华出现!” 方白羽打了个响指,道:“对极了。” 而后望着司空行云道:“有没有本事把我带上鬼哭山?我信得过你的轻功。” 司空行云苦笑,却点着头,说道:“行,我们现在就走。” 方白羽道:“说走就走?” 司空行云道:“不走你还打算住在这里?” 一旁的方紫羽偷偷在笑。 “方公子,司空公子,小女子想劳烦你们一件事,可以吗?” 止住笑容,方紫羽提出了请求。 方白羽道:“放心,我会让你们姐妹团聚的,不过,你知道你另外几个姐姐在何处吗?” 方紫羽思索片刻,说道:“我的二姐韩橙儿现如今正在漠北经营客栈,客栈名字叫大客栈。三姐金叶子在烽火圣教,我的四姐海珊瑚去了云天剑派,成了云天剑派掌门人的小妾,五姐叶灵秀和六姐蓝冰因为误杀了朝廷官员,现如今逃到了东瀛,说是要投靠柳生家族…” 方白羽突然道:“方姑娘是如何知道她们的行踪的?” 方紫羽连忙说道:“是白静雪,也就是我的八妹告诉我的。” “白静雪?”方白羽喃喃道:“原来白静雪的人际关系这么广阔。这倒是个大秘密。” 司空行云用余光扫视方白羽,暗中叹了口气。 方白羽这才起了身,说道:“如此,我们便先告辞,若是找到其他几位姑娘,我们会再回到兰香谷来找你。” 方紫羽弯下身道:“多谢方公子,多谢司空公子。” 将两人送至鬼哭山下后,怪人们再次出现,这时候怪人们都开口说话了。 他们说:“我们替妹妹多谢两位大恩。” 在众人的张望下,司空行云背着方白羽踏着山沿边的树枝飞上了鬼哭山。 —— 鬼哭山上围着三十多个黑衣人,黑衣人正在拉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丢下了山。 数之不尽的尸体成群的落下,很快便落入了兰香谷里面。 带头的是一个女人。 这女人不是别人,自然就是金叶子! 司空行云两人踩踏着尸体飞上鬼哭山山顶,径直停落在金叶子面前。 三十多个黑衣人犹如月光下的蝙蝠聚集在金叶子身边,将手中的各种兵器对准了两人。 “是金叶子!快走!” 方白羽大声喊叫,催促司空行云立马逃走。 可惜为时已晚。 一柄剑,三杆长枪,五对峨眉刺,两根长鞭同时向司空行云出击。 有的整个人躺在地上滑行而来,有的跃上天际垂直坠落,还有的甚至疾行拐弯,明明在两人面前出击,却突然飘忽到两人的身后! 三十多个人从四面八方进攻,几乎封死两人所有退路,无路可退,也无处可躲。 眼看兵器就要穿透两人的身体,突然银光一闪,三十多根头发刺进黑衣人的身上。 只在刹那间,三十多个堪称一流高手的黑衣人全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居然都掉下了山谷! 汗水渗透了司空行云的全身,方白羽的脊背都已发冷。 “你没死。” 金叶子的这句话不是问话,而且答句。 现在金叶子又从头上割下十多根头发丝。 这话自然就是对方白羽说的,说的很冰冷,仿佛严冬里的暴雪,渗透骨髓。 方白羽目露凶光,说道:“原来尸体都是你丢的,你就不怕砸死你的妹妹?” 没有回答,没有声音。 又是锋利如针的头发丝! 一根有一根的头发丝从司空行云的胯下、脚踝边擦过,有的已经划伤了司空行云的手臂。 “你想怎么样?” 司空行云总算开口了,此时方白羽已经摔在地下,司空行云也不敢再站起来。 金叶子犹如鬼魅,三步便走到司空行云的跟前,两人惊魂落魄,不解金叶子要做什么。 只见金叶子取下头上的发簪,一头长发流云般散落下来,她的长发竟然已拖在了地上! 月光站在她苍白的脸上,无神的眼里,乌色的嘴唇上,在这明亮的月色之下,金叶子看起来竟带着种妖异的美丽。 两人看着看着禁不住已看得呆了。 突然,金叶子两记手刀劈在两人的玉枕穴上,两人立刻昏了过去。 金叶子用长发将两人的脖子绑了起来,拉着两人往烽火圣教的方向去了。 —— 寅时,起了大风。 尖锐的指甲扎在方白羽的额头上,扎在司空行云的鼻尖上,两人浑身一颤,终是醒了过来。 这里不是烽火圣教! 黄沙飞扬,万里狂风,四面八方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沙,望不尽的黄沙。 黄沙连着天,天连着黄沙。 金叶子居然将他们带到了漠北! 莫非她要去见方紫羽的三姐韩橙儿? 方白羽舔着嘴唇,只觉饥渴难耐,焦急地四处张望。 可是这漠北除了黄沙,就是吹打在身上的狂风,哪里来的大客栈? 方紫羽难道说了谎? 她怎么可能说谎呢? 难道,她和金叶子早有预谋? 司空行云叹着气,连看都懒得看,只想赶紧找些水来解渴。 金叶子坐在地上,已经松开了两人。 这时候,金叶子猛的掐住方白羽的脖子,忽然咬住方白羽的嘴唇! 司空行云懒意顿消,喊道:“喂,你想做什么?” 金叶子挥手一掌将司空行云击翻,用力的咬破了方白羽的嘴唇。 血液和惨叫从方白羽的嘴里一同出现,又在片刻间被金叶子堵在嘴里。 金叶子在方白羽嘴里喝了些鲜血,又跑到司空行云面前,掐住司空行云的脖子将鲜血喂给了司空行云。 疯子,金叶子一定是个疯子! 方白羽脸部扭曲,抽疼地看着金叶子,恨不得一刀插入她的心口。 这个女人比起傅芸萱,简直要可怕一万倍。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又会做什么稀奇古怪的变态之事来。 可金叶子却替两人擦干嘴,冷冷道:“走吧。” 司空行云的双腿都已吓软,支吾道:“去…去…去哪里?” 第49章 漠北奇踪(二) “起来!” 突然,金叶子的一双眼睛瞪得比珍珠还大,吼声在这荒漠中都是那么的阴寒彻骨。 可是方白羽和司空行云像是着了魔,站的笔直跟在金叶子身后。 方白羽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是不是去找韩橙儿?” 金叶子猛然转身,阴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方白羽,说道:“谁告诉你的?” 方白羽心生一计,苦着脸道:“我不敢说。” 金叶子没说话,又用长发缠住了方白羽的脖子,方白羽竟然没有抵抗。 司空行云只有痴痴看着,不敢言语。 荒漠辽阔,前可达天涯,后可通海角,左边天的尽头,右边是地的终点。 大客栈在哪里呢? 行驶在荒漠中的三人走走停停,由于没有食物和水,只有喝对方的血才能勉强僵持。 金叶子领着两人大概有了八里路,翻过了最高的一座黄沙坡又停了下来。 烈日滚烫,金沙滚烫。 有时候阵阵大风吹起,甚至能将一个人直接吹倒在地。 坐在黄沙坡上,金叶子没打算继续再走。 方白羽心想,事情绝不简单,方紫羽绝没有说谎,大客栈也一定会在荒漠中。 只不过,金叶子他就摸不透了。 方白羽忍不住又问:“不继续往前走吗?” 金叶子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嗯。” 方白羽再问:“我们坐在这儿干嘛?” 金叶子忽然躺在黄沙上,道:“躺下,闭眼。” 两人对望一眼,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照做。 金色的正午顿时变作一片漆黑。 三人力虚体弱,精神衰竭,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进入了梦乡。 —— 时间如水,一滴滴的滴在三人的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逐渐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张开嘴等着水滴。 朦胧之中,方白羽看到了一个背影。 橙色的劲装,紫黑色的腰带,一头乌黑的长发中夹杂着雪白的白发。 这女子转过身的时候,方白羽的神识渐渐恢复,司空行云已完全恢复。 所以,司空行云最先看到了这个人。 她的全身上下几乎与普通女子无异,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她的一双眼睛却是异常有神,深邃,仿佛夜空中的漩涡,一颗颗的星星在闪闪发光。 金叶子最后才醒过来,但金叶子对眼前的女子居然毫不客气,不仅坐在她的床上,还喝着她的酒。 女子就是韩橙儿。 韩橙儿走近司空行云,嫣然一笑道:“你的胆子倒是真不小。” 司空行云看得痴了,慵懒的眼里有了光芒。 方白羽突然接道:“其实他除了胆子大,其他的地方都很小的,比如眼睛、鼻子、还有他的大屁股,也很小。” “噗…”韩橙儿笑出了声,说道:“还是这位公子风趣。” 方白羽摆摆手,说道:“我没法子不风趣,若是我再不风趣些,恐怕就得被你风干了。” 韩橙儿道:“公子说的哪里话…” 话未说完,方白羽抢道:“正宗浮州话。” 而后韩橙儿便开始打量着方白羽,脸上有些怪异的表情。 这时候金叶子走了过来,说道:“杀了他们。” 韩橙儿道:“为什么?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何必杀他们?” 金叶子一字一顿道:“我让你杀你就杀,你不杀他们,我就杀了你!” 方白羽二人难免迷惑,明明两人是亲姐妹,何以却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于是两人打了起来,就在这间大客栈内。 一时之间,客栈的女子四处奔散,谁也不知道她们居然就是金叶子的手下! 打开窗户,方白羽突然被吓得昏死过去。 因为窗户外面竟是一片漆黑! 司空行云自然也看到了,说道:“莫非现在是黑夜?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方白羽道:“不对,就算是黑夜,总能看到东西的,既然一点都看不到,证明就不是黑夜。” 司空行云惊道:“难道我们已经死了?难道现在在地府?” 这时候两人已经打完,金叶子输给了韩橙儿,已经被韩橙儿打死! 韩橙儿走过来,说道:“两位公子为何恐慌啊?” 她的眼神中略带调皮,调皮中又有些戏谑的味道。 只是,她貌似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她的表情和她的举动,明明是个活泼调皮的姑娘,为何却能打败金叶子,而且出手重到将她打死?打死金叶子后她为何又像变了个模样? 世上这样的人大多只能称为疯子。 但是韩橙儿不疯! 方白羽倒吸一口凉气,问道:“金叶子不是你的姐姐吗?你因何要将她打死?” 韩橙儿歪着嘴,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她居然说不知道? 两人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心头,却在如鲠在喉,心里有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白羽许久后才问到:“这儿是个客栈?是你的客栈?” 韩橙儿道:“是啊,是我的客栈。” 方白羽逐渐沉下心来,道:“那现在是不是夜晚?” 韩橙儿道:“不是。” 司空行云急道:“既不是夜晚,为何外面乌漆嘛黑的?你这个大客栈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韩橙儿道:“两位莫急,请跟我过来,我告诉你们这儿是什么鬼地方。” 说着话间,韩橙儿带着两人已经上了二楼,过了三楼,来到了客栈的顶层。 客栈的顶层上竖放着一圈红色棺材,棺材都是打开的。 在棺材里有一扇门,门外不是黑色的,反而是一条路,一条向上的路。 外面有大鱼,还有虾米,螃蟹等只有在海中才能见到的生物。 “我们在海里?” 方白羽更加迷惑不解。 韩橙儿道:“也不是在海里。” 司空行云道:“那你倒是快说,我们在哪里?” 韩橙儿道:“你想知道?” 司空行云道:“废话。” 韩橙儿嫣然一笑,道:“那我就偏偏不告诉你。” 说着走进其中一口棺材,踏上了这条奇怪的路。 方白羽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出手对付她。 在三人的最后,还有一个人影。 金叶子! 当方白羽明白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金叶子根本没有死。 两人原来就是逢场作戏。 只不过没有瞒过方白羽,被方白羽所发现。 很快,几个人走出了过道,来到了大客栈外面。 外面是一个山顶,山顶就是鬼哭山! 原来大客栈在鬼哭山之中! 第50章 漠北奇踪(三) 山顶有风,风中夹杂着蝉虫的清鸣,远处传来的奇异声响惊动了方白羽。 恐怖,揪心的恐怖。 这一两天来,已经奔走过好几个地方马不停蹄。方白羽最多也不过喝了些露水和自己的血液,从未进过粮食。 如果照着现在一直前行,按照正常的发展,说不定还会遇到叶灵秀、蓝冰两人。 她们九姐妹想做什么? “去过兰香谷吗?两位公子。” 这个韩橙儿竟然也是如此熟悉鬼哭山的地形,在这夜晚中居然能稳然停留在鬼哭山山顶的边缘地带! 方白羽抢在司空行云之前道:“我们来过鬼哭山,却不知下面还有个什么兰香谷。” “兰香谷有什么东西吗?”方白羽继续说道。 韩橙儿娇俏一笑,说道:“久闻司空公子轻功绝顶,下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话说完,韩橙儿竟然一脚踢在司空行云的背上,一脚将司空行云踢到了兰香谷。 方白羽就要对韩橙儿出手,忽然韩橙儿说道:“我送他下去自然有我的原因,以他的轻功,以及七妹的悉心照料,想必他还没那么容易死。” 方白羽道:“你怀疑他?” 韩橙儿道:“是这样的,这个司空行云本就是沈临风的人,我应该怀疑他。” 方白羽又道:“我也和沈临风有关系。” 韩橙儿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说道:“你情我愿的利用关系而已。” “利用关系也是关系,况且,司空行云也是我的朋友,你不顾他的死活,就不怕我告诉沈临风?” “哦?那么请问,方公子如何告诉沈临风呢?我难道不会要八妹提前告知沈临风,你的真实意图?” “我能有什么意图?”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现在你就是砧板上的猪肉,无论谁得到都能卖个好价钱的!” “所以,你要带我回漠北?” “你喜欢我的客栈吗?” “我不喜欢!” “很好,我便让你喜欢它。” “你…” 韩橙儿没有武器,或者说,她全身上下任何东西都能够作为武器使用。 只见她脱下自己的外衣,竟然束絮成棍往方白羽耳朵上敲来。 方白羽始料未及,却是招架有余,退后两步移动着身子。 白玉手尚未使出,絮棍忽然变回衣服穿在韩橙儿身上,紧接着韩橙儿倒地而去,双手为脚,双脚为手,交换着对着方白羽发招。 招式迅疾,刚猛,丝毫不像女流之辈所使的武功,可这武功的确是女人使出来的。 方白羽纵使将白玉手练到极致,却忽略双腿上的练习,平时用轻功逃命还算高手,可是用腿出招便只能节节败退。 很快,方白羽的身上被掌击十多次,脚踢八次,五脏六腑已经受了重伤。 趁着方白羽无法还手之际,韩橙儿停下出招,点住方白羽十三处穴道。 除了双腿和一只手以及呼吸,其余地方的穴道都已被韩橙儿封住。 方白羽不敢冲穴,只因韩橙儿武功驳杂,完全不知道她用的是哪门哪派的点穴手法。 韩橙儿拉起方白羽的手,脸上盛开笑意,逐渐往回走去。 回漠北的路又是一条路走到黑,谁也不知道韩橙儿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做到的。 方白羽不断思考,为什么在大客栈内,回到鬼哭山山顶的时候就能看到光亮呢?为何在大客栈中打开窗户,以及回漠北的路上全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漠北的确不是个好地方,但是大客栈却是个还不错的地方。 直到方白羽再次回到大客栈的时候,才明白韩橙儿为何要将司空行云送走。 因为客栈里还有很多姑娘,迷人的姑娘,且各具特色,绝不比韩橙儿差。 沈临风喜欢美女,尤其是大客栈中藏匿如珍宝,十多年的贞洁处女! 而司空行云是沈临风的手下,以司空行云的性子,定然会告诉一些事给沈临风的。 也是因为再次来到大客栈,方白羽又清楚了一些事。 之前发生的血忍事件中有些无法理解的怪事,一定也是司空行云通知沈临风的。 莫非沈临风故意放走无风? 十多个贞洁处子围在方白羽的身旁,方白羽的脸色却是已经发青。 方白羽紧握拳头,陷入了沉思。 “我一直以来居然相信了司空行云!想不到我怀疑任何人都没有怀疑司空行云!可恶,实在可恶!” “不对,既然司空行云有一半已经属于拔刀山庄,那是不是说明他反倒是在帮我?” 这时候韩橙儿过来了,见方白羽额头全是冷汗,轻轻地用手绢替他擦去。 方白羽下意识的颤抖,转过了头。 “呀,难道方公子不喜欢美女?这些美女可都是处子之身呢。你在外边估计找都找不到的。” 韩橙儿坐在了方白羽的腿上,娇笑连连,俏皮中略带魅惑,实在迷人。 方白羽道:“你留我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如果要我帮忙,你何不直说?” 韩橙儿的一只手贴在方白羽的胸膛上,说道:“不论是什么忙你都肯帮吗?” 一阵暖流传来,方白羽觉得很舒适。 他笑道:“不是。” 韩橙儿急道:“那你能帮我什么?” 方白羽竟然将韩橙儿另一条腿放在自己胯上,笑道:“我说的不是,意思是我不是个喜欢随意帮忙的人。” 韩橙儿一脸无辜的道:“原来是这样啊,只不过,我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说完话,韩橙儿落寞的起了身。 方白羽忽然大笑,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韩橙儿道:“说什么?” 方白羽也站起身,缓缓走到韩橙儿背后,两只手已经从韩橙儿腰间穿过放在韩橙儿的胸前停住。 韩橙儿吃吃笑道:“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出来。” 这句话自然是对那些姑娘说的。 方白羽并不喜欢处子之身,而是喜欢女人,真正的女人。 但方白羽的手并未触碰到韩橙儿的双峰。 方白羽用嘴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钻进了韩橙儿白玉般的耳朵里。 韩橙儿浑身酥麻,双目微闭,嘴角带着满意的微笑。 “帮我…帮我杀了方紫羽!” 而后,韩橙儿转过身,狠狠地亲吻着方白羽。 方白羽没有回应,没有迎合韩橙儿,反而一把将她推开。 推开之后,韩橙儿便不能动了。 因为方白羽已经点住她的穴道! 第51章 血染嫁衣(一) 韩橙儿定在原地,非但没有惊慌,而且还在笑着,笑的很开心。 “你笑什么?” 现在急的是方白羽,他实在很怕这种冷静的女人,处变不惊的女人。 话说完之后,方白羽的头变得昏沉沉的,双眼开始眩晕,逐渐没了气力。 韩橙儿道:“穴道还是能够解开的,可是解药,需要你自己去找。” 找字落音,方白羽躺在了地上。 先前离开的姑娘们此时又出现了。 “这个人送去烽火圣教?还是兰香谷?天牢?或者是竹乡?” 其中一个小姑娘问到韩橙儿。 韩橙儿道:“金叶子还有事未做完,不可惊扰她,方紫羽现在还不能出谷,时候未到,叶灵秀和蓝冰两人自身难保,起不了用处,傅芸萱和白静雪简直就是墙头草!至于海珊瑚,现如今正在云天剑派给那个掌门慕容逸做小妾。” 小姑娘又道:“但,柳红英不在竹乡。” 韩橙儿也不责怪,说道:“我知道柳红英在烽火圣教,所以你把他送去烽火圣教,协助他把柳红英救出来。” 小姑娘道:“然后呢?” 韩橙儿道:“接着要让柳红英嫁出去!” 十多个姑娘明白了韩橙儿的意思,明白该如何做这些事情,于是抬起方白羽便走了。 —— 夜半三更。 火盆放在周九幽的房里,火盆上烤着羊腿,旁边有一缸羊奶酒。 人有三个。 柳红英、周九幽和段云海! 这个段云海是薛青锋的人,此时出现在烽火圣教不仅让柳红英意外,更加令才进门的方白羽不明白。 莫不是周九幽想把柳红英说给段云海? 方白羽面带微笑,一步步地走到周九幽面前,老老实实的坐在段云海身边。 “段叔叔,很久不见,近日瘦了。” 避开周九幽的目光,方白羽的身子才开始舒坦,变得平常。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段云海是段氏三兄弟里最好说话的,人如其名,心胸如大海般宽广。 见到方白羽,段云海笑道:“你既然能看出我瘦了,正说明了你有眼光,有眼福。若你觉得不够,那不妨多看两眼。” 周九幽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喝着酒,可是一双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方白羽。 柳红英看着段云海那张稚嫩却俊朗的脸庞,竟是默默看了许久。 方白羽问:“不知薛叔叔可还好?” 段云海道:“他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不过,就是喝得不好,所以你下次若是去见他,应该带一坛好酒。” 方白羽道:“好,一定,一定。” 这个时候周九幽开口了,他笑着说道:“要喝就要喝喜酒,喜酒比任何酒都要好喝得多。” 现在方白羽在看着周九幽,看到了周九幽的笑容,看到他灼热的眼神变得温热。 段云海和柳红英也看着他。 一教之主笑起来,居然那么的温和,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觉得稀奇的。 “喜酒?”方白羽不解道:“喝谁的喜酒?” 周九幽的神情立马变得严肃,不说话了。 段云海却拿出一张请柬给了方白羽。 请柬上的名字赫然就是段云海、柳红英。 打开请柬,里面是一封信,信是老婆婆写的,老婆婆没有名字,就叫老婆婆。 这门亲事就是老婆婆和沈临风促成的。 方白羽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江湖真的好大,大到他无法想象,无法反应过来。 沈临风有此举,莫非是为了给薛青锋赔个不是?还是说另有原因? 如此喜结良缘,必不是简单的喜结良缘。 否则柳红英不会一直盯着段云海看,可段云海似乎对此事并不上心。 难道他们打算用这场婚礼聚集九色彩虹? 难道他们打算用这场婚礼对烽火圣教做些什么事情? 段云海看出方白羽心事,说道:“小羽,你不必介怀。此事古难全,若是能够在一件事情上促成多件事情,岂非甚好?” 方白羽道:“自然,自然。” 难怪周九幽的神情都会剧烈改变,原来这件事牵扯不少。 但方白羽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他只想查清楚沈临风和馒头店女老板的真实身份,还有方华和秦丝雨的所在。 柳红英笑道:“能够嫁给段公子,是小女的福分,到时候小女定会叫母亲和姐姐妹妹们也一并前来的。” 她的笑只是简单的笑,带着苦涩与些许萧索之意。 看来这辈子都不能好好嫁出去了。 方白羽道:“不知红英姐,婚礼在何处举行?难道要在在此处举行?” 段云海和柳红英不说话,周九幽却道:“就在这里!” 他说话抑扬顿挫,正是平时那种发号命令的口吻。 柳红英笑得更苦涩,望着段云海挪不开眼睛。 段云海也只能看着柳红英微笑。 —— 次日,方白羽几人对外发出请柬,请了江湖上的知名人士,其中包括黄泉剑客崔明、剑仙楚青云、剑尊玉少爷、铁腿门新任门主常舟、傅芸萱、白静雪、薛青锋等人。 周九幽也对方华和秦丝雨发出请柬,尽管方白羽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的。 第三日的清晨,烽火圣教果然置办了喜堂。烽火圣教也的确名不虚传,置办的喜堂都是与他人绝不相同。 只见道场的周围已经摆满鞭炮,不仅锣鼓喧天,红旗招展,而且烽火圣教的弟子全部出动,在道场上一共摆了三十三桌酒菜。 每桌上都有一颗狮子头,三大坛好酒。 江湖上的人,以及商人,政人接二连三的前来,纷纷在大堂坐着,等着看这对新人。 大堂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未到吉时,新人自是还未入堂,但是九色彩虹的母亲却已坐到大堂之内。 大堂正前方的黑脸老婆婆就是她们的母亲。 此时,周九幽竟然坐在了副座! 方白羽等人也在副座之中,就坐在周九幽的旁边。 又是一阵锣鼓喧哗,薛青锋和沈临风夫妻结伴来到了大堂。 方白羽当日并未看到薛青锋的妻子:温情,今日才是再次看到。 温情还是老样子,大家闺秀,出落的贤淑谦逊,十分有礼。 可是沈临风旁边所牵着的女子方白羽从来也没有看到过,即便在飞花细雨楼。 再加上沈临风本就四处留情,就算一天换一个女人也是不足为奇的。 最让方白羽震惊的,是苏妙龄、傅芸萱和白静雪也来了! 第52章 血染嫁衣(二) 这场婚礼绝不是婚礼。 是葬礼。 方白羽想通了这些,他终于知道,这场婚礼就是九色彩虹的葬礼! 但有一点十分奇怪,这些人来到烽火圣教后竟然都没有看一眼方白羽。 认得他的不看他,不认得他的居然也不看他,似乎他完全不存在一样。 可是有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见到了方白羽。 也只有她:方紫羽。 “请问是方公子吗?” 方紫羽的头垂着,言语中带着欣喜。 方白羽道:“是我。” 他的眼睛还是在四处扫视,扫视着大堂,扫视着道场上的人。 方紫羽问道:“方公子你没事吧?” 突然方紫羽问了一句十分奇怪的话,这句话方白羽完全听不懂。 他根本就没事,怎么可能会有事呢?何况,方紫羽说话的时候,手放在了方白羽的额头上。 就在这时候,新人来了。 柳红英穿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牵着段云海的大手。 二人走过一排排的人群直插大堂。 方白羽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现在他的额头上的汗水就像雨水,湿透了整张脸。 老婆婆坐在大堂首座,周九幽居然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在老婆婆的左手边,站着傅芸萱几个姐妹,八个,整整八个全部到齐! 她的右手边全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强如方华、归海无涯也在此处。 王小二正站在归海无涯旁边,稚嫩的脸上露出非常自豪的表情。 可惜,这些人没有一个看得见方白羽。 看得见方白羽的,反倒是个瞎子! 坐在大堂里,新人开始拜堂。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笑,绝不多一分,绝不少一分。 唯独方白羽是透明的,只有站在热闹的大堂里喝着酒,发着呆。 酒不辣,反而还很苦,这倒很不寻常。 “不能拜堂!停下!” 突然方白羽摔了酒杯,冲到柳红英和段云海面前,两个人被方白羽推到。 倒在地上后,两人出奇的微笑,反而完成了夫妻对拜! 还是没人看见方白羽,仿佛每个人都已经瞎了。 方白羽急匆匆的奔到沈临风、傅芸萱、薛青锋等人面前,大吼道:“是我啊,你看不见我吗?你说话!”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目送柳红英去了洞房,八个姐妹跟在柳红英背后,只有方紫羽拉起方白羽的手。 这件事莫非另有隐情? 为什么在场的人不抓方白羽?他们莫非就是瞎子?是聋子? 反而是方紫羽突然有了眼睛,而且是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离开大堂,一群人来到后厢房外。 柳红英两人被推进房子里,八个姐妹纷纷趴在门外,在门板上偷看房里。 方白羽就像木偶一样定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了。 会不会是在做梦? 想着想着,方白羽时而锤自己胸口,又时而捏自己屁股。 疼痛,明显的疼痛。 有疼痛便不是梦。 可是,除了做梦,人怎么可能遇上这样的事情呢? 屋子里很快就传来柳红英的呻吟,段云海虎一般的吼叫声。 方紫羽羞着脸不去偷看,缓缓靠近了方白羽。 这时候,大堂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楚青云和玉少爷在走道上比剑,沈临风和薛青锋已杀死很多江湖中人。 老婆婆从两人身前穿过,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就像神仙下凡一般。 很快,老婆婆来到后厢房外,八个姐妹见到老母亲过来,全部乖乖地站好,为老母亲打开了门。 老婆婆飞速进门,门关上。 八个姐妹立刻凑到门上偷看屋子里面。 方白羽也凑了过去。 可是,才三个眨眼的功夫,大门的门缝里流出鲜血。 傅芸萱禁不住打开门。 屋子里只有被杀死的柳红英和段云海,还有满身是血的老婆婆。 方白羽首当其冲进了门,一眼看到了柳红英,全身红血的柳红英。 她死了! 方白羽转过头来的时候,几乎吓晕过去。 其他的八个姐妹,还有屋子前方整个后院里,尸体已经是堆积如山! “怎么回事?为何要赶尽杀绝?如果有可能,只能是这个老婆婆武功并不高,而且极有可能受过刺激。” 方白羽四处走动,寻找着事件的突破口。 死人,居然全都是死人! 方白羽从最开始的缓步行走变作奔跑,很想再找个哪怕一个活口。 这件事太过诡异。 死人虽然正常,不过,有谁能够在半个时辰之内杀光这么多绝顶高手呢? 别说是归海无涯,就算是沈临风带着天牢里老一辈高手,都绝不可能。 那究竟是为什么? 想到这儿的时候,方白羽的眼前出现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 银针急转直下,一整根都没入了方白羽的自卑脊背之上。 银针刺入方白羽身上后方白羽才大喊。 —— 醒来的时候,方白羽在竹乡,在柳红英的闺房里面。 幻觉? 方白羽翻起身,再次看到了九个姐妹,他的人都几乎吓傻。 这九个姐妹里,唯独叶灵秀和蓝冰、海珊瑚三个人方白羽没有见过。 可是现在九个人都已经在一块了,方白羽纵使有别的想法,也是时候走了。 毕竟胡蝶儿还在无风手上,不知道无风还会不会留她一条活口? 叶灵秀走过来,右手端着茶水,左手拿着手绢,坐在床头将茶水给了方白羽。 而后又为方白羽擦汗。 这个叶灵秀是九姐妹里最矮的,也是九姐妹里最成熟的女人。 她风韵犹存,的确很有魅力。 至于蓝冰,她的身形和外貌都没有任何优点,比不上九姐妹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蓝冰这人很梦幻,不太实际。 方白羽喝着茶,用余光瞟了瞟海珊瑚。 海珊瑚倒是个开朗乐观的姑娘,非但身材长相出众,而且一颦一笑都是惹人注目,移不开眼睛。 “芸萱,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白羽看到傅芸萱的时候,心里便舒坦的多了。 傅芸萱道:“本来没什么事的,不过你吸入紫罗兰的香味后,便间接性出现了幻觉。” 方白羽惊道:“幻觉!紫罗兰有毒?” 方紫羽仿佛很自责,说道:“对不起,方公子,我也是才知道,那些紫罗兰都是有毒的,一旦闻到,幻觉就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真,到时候若是不救你,你就会死在幻觉里。” 这话说出来别人绝不会信,可是方白羽相信,因为他亲身体验过。 第53章 虚实之间 方白羽的大脑混乱不堪,犹如支离破碎的玻璃,只有一些层次不齐的画面,却无论如何都拼接不起来。 一直坐着的金叶子站起身,缓缓走向方白羽,死尸般的脸上露出一撇笑意,说道:“让我来告诉你吧,事情,是这样的……” ——— 方白羽到了兰香谷之后,其中有一半的事情都是产生的幻觉。 幻觉是紫罗兰带来的。 传闻在中原蒙古一带,贩卖一种丹药,这种丹药的名字就是:失魂落魄丹。 无论是谁,只要服下失魂落魄丹,三天之内便会游走于生存和死亡之间,神识混乱,精神倍增,而且还会促发人的多疑症。 自从方白羽到了兰香谷,怪人们吃人肉和动物肉都是假象,只有方紫羽是真的。 只因怪人们啃的是树皮,喝的是树汁。 直到司空行云出现,缓解了失魂落魄丹带来的幻觉影响,从而方白羽又恢复了真实。 两人去往漠北后,遇到了韩橙儿,沙漠里的一切全都是真实的。 除了那条地道,还有漆黑的天色。 韩橙儿的目的便是开一间大客栈,替柳红英找一个好男人。 将两人带到烽火圣教之后,发生在烽火圣教的一切事情全都是幻觉! 而当方白羽幻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 —— 方白羽不解,为什么九姐妹会重聚在一起呢?她们应当是不太会在一块的。 金叶子说完后,又对方白羽说了一件事,是关于方白羽如何在这似真似假的情况下将九姐妹重聚在一起的。 ———— 十天前,黄昏时分。 鬼哭山山顶上,金叶子正和叶灵秀、蓝冰等着方白羽和司空行云。 接到了方紫羽的信件,远在漠北的韩橙儿也赶了过来。 几人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韩橙儿也已经骑着千里马从漠北赶到。 从远方到来,韩橙儿还带来了自己的人。 如果人数不够,就无法将这件事情做的圆满,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又等了半个时辰,方白羽和司空行云从兰香谷上来了。 这个时候,失魂落魄丹的毒性因为方白羽身体内的抖动而大幅度发作。 方白羽见到了金叶子、以及一大群黑衣人。 几个姐妹里,韩橙儿是不相信失魂落魄丹的人,所以韩橙儿想要接近两人。 韩橙儿想接近,其余的姑娘也就跟在韩橙儿背后。司空行云并未中毒,便以为这些人是有所企图。 只不过,韩橙儿一挥手,那些姑娘们刹那间便退走了,退的无影无踪。 “方公子这是怎么了?” 韩橙儿问道金叶子。 金叶子冷冷道:“是失魂落魄丹,中了失魂落魄丹,整个人就会思维错乱。现在方白羽看到的,大部分都是虚假的幻觉。” 蓝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说道:“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叶灵秀笑道:“毒想必不是别人下的,而是方白羽命中有此一劫。他一定要中毒,中毒了有些事才能办得到。” 金叶子道:“不错,八妹和九妹去找方白羽,本就是要他帮忙的。只有方白羽才能找齐我们九姐妹去做哪件事。” 蓝冰一脸茫然,问:“帮我们?他帮我们什么?我们姐妹并没有什么啊。” 金叶子不说话,叶灵秀冷笑道:“是吗?我们姐妹关系真的很好吗?或许两三个在一块的确挺不错,不过,若是九个全部聚在一起,说不定就是个大灾难。” 金叶子点点头,出手制住了方白羽。 司空行云知道事情真相,也自动让金叶子把他绑了起来。 随后,几个人一行上路,朝着漠北前进。 路途遥远,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 在行进的过程中,几个人停留过五个地方,每个地方都不是好地方。 但是,方白羽茫然不知,已失去了神识。 赌场、妓院、青楼、酒馆、烟管,五个平常却诡异的地方竟然全都是几个姐妹的! 途中,只有司空行云真正注意过几个女人的言行举止,他不得不注意,因为沈临风、薛青锋也要知道这些消息。 方白羽早在之前,就已经看到了沙漠,一望无际的广阔沙漠。 到了大客栈后,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也是半真半假,最假的就是十多个姑娘出现在方白羽眼前的那半个时辰。 还有方白羽打开窗户,看到一片黑暗的那段时间。 出了漠北后,大多事情几乎都是真实的,一直到烽火圣教。 方白羽眼里又看到了虚幻。 从周九幽收到信之后,柳红英要嫁给段云海开始,便就是更加虚幻。 婚礼开始的时候,就是葬礼开始的时候。 这场葬礼,便是九姐妹父亲的葬礼,葬礼在烽火圣教举行的原因,便是为了邀请到沈临风、白静雪、傅芸萱等人的到来。 白色的葬礼上被染上了红色的鲜血。 鲜血是鸡鸭牛羊的血,还有黑狗血。 葬礼上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谁都没有想到,剑神李锋寒会在烽火圣教杀人。 他的剑刃指向烽火圣教的所有人,唯独没有指向教主周九幽。 在场的人皆以为李锋寒是得了魔怔,因为李锋寒的行为着实太过奇怪。 所以,这些动物的血就泼在了李锋寒的身上,赶走了李锋寒身上的“魔怔。” 也赶走了李锋寒的人。 于是,葬礼在方白羽眼里变成了婚礼。 只可惜,沈临风和薛青锋都没有来,真正到达烽火圣教的,只有白静雪和傅芸萱两人。 两人长时间没有见到方白羽,更长时间没有见到了几个姐妹。 在得知了姐妹们中了失魂落魄丹后,傅芸萱甚至立刻和姐妹们闹僵了。 之后,在柳红英的带领下,姐妹们还是打算将计就计,把方白羽先带回竹乡。 后面发生的事情,方白羽大概已经清楚。 一直到方白羽从竹乡被施针解去了毒性。 ———— 现在,方白羽的身上麻痛不止,显是这些日子已受到身心的双重折磨所导致。 方白羽微微闭着眼,问道:“说吧,你们到底想让我帮忙做什么?你们不说清楚我就帮不了忙。” 九个姐妹都在屋子里,可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方白羽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傅芸萱,说道:“芸萱,你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第54章 九色彩虹(上) 傅芸萱怒视着几个姐姐妹妹,姐妹们都是在点头,示意傅芸萱告诉他。 屋子里变得安静,安静地有些诡异。 显而易见,此事绝不容易,也绝对不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 “九色彩虹已经失传很久,你知道吗?” 傅芸萱问到方白羽。 方白羽道:“我只知道传闻中的确有九色彩虹,只是从来不知九色彩虹是什么。” 傅芸萱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方白羽只得点头。 傅芸萱目光中很自豪,她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其实,九色彩虹并不是指我们姐妹几人,而是一种,一种十分神奇的武功。” 方白羽蹙眉道:“武功?” 傅芸萱道:“不错,九色彩虹这门武功乃是我们家传下来的,在战国时期本来是阵法,后来落到我们祖宗手里,就改成了一门武功。” 方白羽道:“继续说下去。” 傅芸萱接着道:“经过改造的九色彩虹的口诀在我们祖宗,也就是五百多年前,号称威武将军的柳天策手中。而九色彩虹的心法失传百年,后来落在归海无涯那里。” “正所谓越奇怪的武功,习武之人想要去修习它就会越发的困难。也就是这样,是归海无涯费尽气力找到我们九个人。” 这时候叶灵秀笑出声,说道:“也不知是我们九姐妹运气好,还是天意注定,最后归海无涯找到我们,便将九色彩虹的心法送给了我们。” 一人开口,万人难闭。 叶灵秀正要接着说,可是,柳红英却站了过来。 柳红英道:“是啊,这九色彩虹我们学会之后,发生的怪事便多了起来。” 方白羽道:“你们要我帮的忙,和九色彩虹有关?不是和你们九姐妹有关?” 白静雪道:“人比武功重要。但武功能取人性命,所以与武功有关。” 方白羽若有所思,却没有说出来。 柳红英继续道:“此次请你帮忙,不仅关乎归海无涯,而且,关乎方华和秦丝雨的行踪。” 方白羽惊讶不已,道:“说下去。” 柳红英道:“归海无涯将九色彩虹的口诀告诉我们的母亲,之后便见过方华夫妻。当时沈临风也在场,据我所知,沈临风还对秦丝雨有情感。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归海无涯和方华夫妻接二连三的陆续失踪,便再也找不到。” 方白羽几乎快跳起来,道:“沈临风和我娘有感情?像他这样朝三暮四的人,怎么……” 突然,方白羽眼中射出一道寒光。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想到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而后,方白羽却问道:“另外一个忙是什么?” 柳红英道:“我娘说过,九色彩虹不是普通的武功,一旦使出来,必然会发生异象。” 方白羽道:“什么异象?” 柳红英不说话了,海珊瑚截口道:“已经很久了,娘很久没有再看到九色彩虹,我们必须让她看到。只有再次使出九色彩虹,所有的事情才会清晰明了。” 其余的几个姐妹,除了金叶子、韩橙儿、白静雪、蓝冰,都愿意再次展示九色彩虹。 至于不愿意的,则因为她们有难言之隐。 九个姐妹看起来关系很好,实际上却不然,她们之间必然有某些复杂的情感,却没有任何人能够解答。 她们的母亲就像关西,关西距离竹乡很远,即便骑着千里马也要五天的路程。 不过,其中有一条捷径。 方白羽向来不喜欢走捷径,因为捷径虽然近,却会少了很多趣味。 但如今不同,如今方白羽不得不走捷径。 九姐妹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是无药可医的绝症。 所以,十个人租了三辆马车,又联系了司空行云,一齐赶往关西柳家。 ———— 第四天破晓时分,十一个人到达了关西柳家,方白羽奇怪,路途中竟然没有人找他的麻烦,也没有人找九姐妹的麻烦。 这也一定是沈临风插手的,看来沈临风在朝廷中的地位也是非比寻常。 关西柳家地处西元城中,是西元城里最负盛名的武林名家。 关西盛传,柳家飞袖天下无双,九色彩虹更是天下十大奇功之一。 这门武功之所以称为奇功,实在是因为,要使出这门武功,必须要找到九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不是亲姐妹更不行。 千百年来,这也还只是第二次九色彩虹能够聚集在一起。 方白羽见到柳婆婆的时候,仿佛是见到了神仙。 只因她已经活了整整一百五十岁! 这柳婆婆还是一头黑发,脸蛋和身材也还是保养的很好。 除了一双眼睛,早已经黯淡无光。 十一个人坐在柳家,同时也见到了柳家放置的牌位,十个牌位。 这十个人中,有九个是九姐妹的父亲。 其中有一个男人还是宫里的太监。 柳婆婆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几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停过。 “娘,你还好吗?” 这句话是方紫羽问的,九个中,只有方紫羽对母亲的情感是真实流露的。 方白羽和司空行云在一旁看的很仔细。 傅芸萱不忍再看柳婆婆,而是怒视着方紫羽,其他几个姐妹几乎都是怒视方紫羽。 柳婆婆颤抖的手推开方紫羽,颤颤巍巍的走到白静雪面前,说道:“雪儿…都长这么大了,长漂亮了。” 白静雪冷冰冰的脸上开始抖动,眼中已含着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灵秀走过来,说道:“娘,您受苦了,今日我们回来,就是要为您做一件事。” 柳婆婆吃力的笑着,说道:“我都一百五十岁了…我…我有九个女儿…我也…也该去了。”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沉重,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很伤怀。 这时候司空行云忍不住走来,说道:“婆婆,您别这么说,您女儿这次回来,给您带礼物了。” 柳婆婆很高兴,问道:“礼物?在哪里啊?” 九个人同时看着司空行云,不言不语。 方白羽摇摇头,也不想说话。 司空行云左思右想,想了大半天后说道:“您看,您的八女儿给您带女婿回来了。” 说着说着就将方白羽拉起来,指着方白羽给柳婆婆看。 傅芸萱嗔道:“你放的什么屁,方白羽跟我没半点关系。” 几个姐妹暗自偷笑。 一个像傅芸萱这样的人现在还嗔怒的话,那就表示,她心里已经接受了方白羽。 第55章 九色彩虹(下) 方白羽心中欣喜,脸上没有表露出来,缓步走到柳婆婆面前。 柳婆婆望着他,笑道:“好,好,好女婿,还是萱儿好啊。” 转过身对着另外几个人说道:“你们呐,也要马上给我找个女婿回来。” 几姐妹显得十分难堪,纷纷避开柳婆婆额的目光。 原来这些事并不算困难,方白羽在心里想着。 柳婆婆拉着方白羽的手,说道:“谢谢,谢谢你帮我找回女儿。” 说完话后,柳婆婆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大声,越咳越猛烈。 由于站在柳婆婆的面前,所以方白羽看得清清楚楚,柳婆婆的咳嗽,是装出来的! 她为什么要装咳嗽呢? 这时,白静雪轻拍柳婆婆的背,说道:“娘,不要太激动了,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柳婆婆咳嗽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但是柳婆婆停下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越来越差,这倒不是装的。 九姐妹将柳婆婆扶上床,这段时间过去,柳婆婆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躺在床上后,九姐妹和方白羽两人看着柳婆婆。 现在只剩下等待,等待柳婆婆的遗言或者遗愿。 柳婆婆生命垂危,将九个人叫到跟前,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姐妹,只有红英是跟着我姓的,其余的全都是跟着爹姓,这些年来,我对红英好要胜过你们,你们别介怀。” 柳红英的眼眶已红,抽泣无声。 剩下的八个人不是摇头,就是闭上眼睛。 柳婆婆继续道:“我这辈子活的也够长了,活了一百多年,哈哈哈,一百多年呐!只可惜,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亲眼见过彩虹,九色的彩虹,我希望…” 这时候白静雪突然道:“不行!” 六个姐妹瞪眼看着白静雪,眼中都是迷惑,两个姐妹表示同意白静雪。 柳婆婆等她说完后,又说道:“你们九姐妹向来勾心斗角,一直都是互相不服,已经很多年了,你们就是不肯和和睦睦,好好相处。现在,我马上就要走了,我只希望,在我走之前能够看到属于我们柳家的九色彩虹。” 方白羽忽然明白过来,说道:“九色彩虹不是武功吗?” 司空行云这才想起来要问的问题。 柳红英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说道:“对外而言,九色彩虹是天下无双的绝世武功,可是只有我们柳家人知道,九色彩虹其实…其实九色彩虹象征的,是热情、温暖、光明、生命、信任、沉静、浪漫、希望、静寂。本来,这应该是我们九姐妹所各自具有的特点,但是,我们本来的特点却不属于我们了。” 方白羽道:“原来如此,可为什么又说九色彩虹是武功呢?” 柳红英道:“因为创造九色彩虹的人深信,拥有这些特点的人,必将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所以,九色彩虹又是天底下十大奇功之一。” 一旁的司空行云道:“你的白玉手也是十大奇功之一。” 方白羽点点头。 而后,柳红英开始劝解姐妹们,希望能够齐心协力,让母亲看到九色彩虹,圆了她的心愿。 方白羽和司空行云则去了屋外。 “你认为如何?” 方白羽站在屋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司空行云道:“什么?” 方白羽道:“九色彩虹是十大奇功之一不错,代表着人心各种力量也是正确。可是…柳婆婆就算见到九色彩虹又如何呢?九姐妹好不容易才能聚在一起,使出九色彩虹莫非只是一个简单的心愿吗?会不会…是另有原因?” 司空行云道:“你这人就是疑心太重,无论什么事,你都要先怀疑一番才肯罢休。” 方白羽冷笑道:“十多年我从未怀疑无风一次,却被无风骗了一次又一次…” 司空行云打断方白羽的话,说道:“可别人骗过你吗?还是说,无风是你的朋友,别人不是?” 方白羽目光闪动,说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九色彩虹。” 司空行云忽然笑道:“原来你小子是想看九色彩虹啊,我还以为你那疑心病又犯了呢。” “走吧。”方白羽道:“我们进去瞧瞧,说不定红英姐姐已经劝服她们了。” 司空行云道:“那就走吧。” 两人刚打算踏进屋子,九姐妹便扶着柳婆婆出门来了。 方白羽对着傅芸萱道:“芸萱,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傅芸萱道:“竹乡外的灰草地上。” 灰草地里没有一根绿草,是竹乡特别有名的地方。 九姐妹和柳婆婆也已经商量完,决定在黄草地上施展九色彩虹给柳婆婆观看。 方白羽跟在身后,心里不由得发怵,周围环境总给他带来不好的预感。 忽大忽小的夏风,密如长线的雨水,妖异的怪叫声,应有尽有。 轻功高明的司空行云自然也感受到其中的诡谲,他活了多年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境况。 灰草地到了。 这儿和传闻中一样,有山有水,鸟语花香,就是没有一根绿草。 “方大哥,照顾好我娘。” 傅芸萱打掉几姐妹的手,将柳婆婆的手放在方白羽的手上。 她居然称呼方白羽为方大哥。 这是方白羽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方白羽见她眼中悲伤、沉郁,也握住了傅芸萱的手,说道:“记住,你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傅芸萱直视方白羽,一言不发。 方白羽将傅芸萱搂在怀里,说道:“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有我在,我是你的男人,你不许出事。” 傅芸萱挣脱出来,道:“哼,不要脸!” 说着便走开了。 可是走了几步后,傅芸萱忽然转身,痛哭流涕的扑入方白羽的怀里。 “这是我一生中最难过的事,我不想,我不想去。” 傅芸萱的哭声越来越大,哭声和喊声混杂在一起,震的方白羽心乱如麻。 方白羽抚摸着傅芸萱的头,轻声道:“去吧,我会在这里保护你,没事的。” 这时候,傅芸萱一把推开方白羽,抹去泪水奔到了姐妹们的身边。 柳婆婆坐在阳光下,一双老迈的眼里散发着光芒。 柳红英站在前面,说道:“妹妹们,我们一定要这样做,因为,我们不做,便是不忠,不孝,不义!我们九姐妹便是九色彩虹,便是九色彩虹所代表的一切!” 九姐妹分散开来,一齐看向柳婆婆。 第56章 尾声 柳婆婆也看着九姐妹,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灰草地附近又起了风,冷风。 冷风凛冽,细雨绵绵,剧烈的骄阳躲入云层之中,雷声已有隐动之势。 方白羽皱眉道:“彩虹在大雨前出现,必有不祥之兆。” 司空行云附和道:“这蹊跷的地方,恐怕只有等九色彩虹出现之后,所有的问题才会彻底解决。” 柳婆婆收回目光,又将目光投到方白羽身上,开心的笑容忽然消失,脸上变得凝重。 而后柳婆婆再次看向九姐妹,凝重的脸上再次出现开心的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看起来有些异常。 九姐妹站成一排,接二连三的腾空而起,双手的袖子里飘出一条轻纱。 十八条轻纱疾射飞出,十八条轻纱呈现出九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白、黑。 轻纱如利箭一般滑入天际,才是片刻之间,又自天际斜落。 乌云退去,阳光微现,冷风回暖,雨丝落地。 洁白而轻柔的白云下,竟然真的出现两轮绚丽多彩的九色彩虹! 柳婆婆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睛眉毛和鼻子,以及嘴巴都快皱在一块。 方白羽禁不住叫出:“彩虹!真的是彩虹!原来彩虹有九种颜色!” 司空行云变得精神奕奕,也叫道:“真是想不到,白色和黑色也是彩虹!” 突然,方白羽失声道:“不好,快去救人!” 边上坐着的柳婆婆猛的转过头,一双眼睛怒视着方白羽。 司空行云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白羽喊道:“谁说彩虹有九种颜色?黑色和白色绝不是彩虹。” 话音落下,平静安宁的灰草地忽然有了生机,开始随风摇摆。 四十多个人凭空出现,正是从灰草地而来! 九色彩虹仍然挂在空中,九姐妹拉着长袖来回飞舞,犹如天仙下凡。 可是,有一种颜色却从半空忽然消失不见。 是白色! 是白静雪! 纯白无瑕的白静雪收了长袖,自长袖中抽出一柄短刀,那正是东瀛的忍者刀! 白静雪反手握刀,竟然将短刀割向自己的手腕。 血忍不是已经死光了吗? 方白羽的全身仿佛被钉子钉住,想动也动不了,他的浑身都是冷汗。 短刀所指,就是傅芸萱。 傅芸萱双眼通红,已然怔住。 白静雪不是血忍,只是借着血忍的势头吓住别人,然后趁势出击。 只不过,半空中的柳红英却突然收起红袖,挡在傅芸萱的面前。 方紫羽听到动静,居然也飞身而来,又挡住了柳红英。 就在这时候。 白静雪的背后,金叶子取下头上的发簪,毫不犹豫的插入白静雪的胸口! 一击必杀,雪白的衣服上瞬间被鲜血染红! 韩橙儿笑了,阴邪的笑。 笑容很短暂。 因为海珊瑚已经用绿袖缠住了韩橙儿的脖子,刹那间,韩橙儿脸色巨变,挣扎片刻后便被海珊瑚勒死。 只可惜,海珊瑚还未收回绿袖,蓝冰的双腿也绞住了海珊瑚的头。 “咔擦”一声,海珊瑚立刻断气。 四十多人全部拦在方白羽和司空行云面前,这些人,居然都是沈临风的人! 蓝冰杀死海珊瑚的时候,柳红英和方紫羽抛出长袖,欲将缠住蓝冰。 一支带血的发簪飞过,射断了两人的长袖。 金叶子救下蓝冰,蓝冰非但不感激,反而还要出手,却被金叶子一口咬住了脖颈! 血如泉涌。 痛苦抽搐之下,蓝冰缓缓闭上了眼睛。 金叶子杀死蓝冰,落在地上,吹了声口哨,口哨声未完,傅芸萱、柳红英、方紫羽三人一齐出招,三条长袖卷在金叶子身上。 她们忘了一个人! 九姐妹中最成熟的叶灵秀! 趁着三人绑住金叶子,叶灵秀突出奇招,一脚接着一脚,踢在金叶子的脸上。 每踢一脚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三脚之后,金叶子的眼珠都似已凸出,血还在流,人已经死。 “住手,不要再打了。” 叶灵秀割断三条长袖,还是镇定自若。 三人真的没动。 可是柳婆婆却开口了,她嘶吼道:“不许住手,继续,给我继续!” 一旁的方白羽现在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可奈何,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看着一条条人命消失,看着九姐妹自相残杀,他想阻止,却不论如何都阻止不了。 沈临风出现了,就站在方白羽的身边。 此时他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意! 沈临风拍着方白羽的肩膀,说道:“我已经知道,你知道吗?” 方白羽盯着柳婆婆,眼中落寞,心里悲伤。 杀戮还在继续! 叶灵秀不愧是九姐妹最成熟的一个,成熟的人必定强大,总比不成熟的人强大。 所以在三姐妹的联手出击下,叶灵秀也是没有吃亏,反而还绰绰有余。 三姐妹逐渐落入下风,一招一式都被叶灵秀所轻易化解,已经快要败阵。 其余的人都像看戏一样,有的是不能出手,有的是不会出手。 正在叶灵秀要出手杀死三姐妹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一条灰色的长袖挥出,长袖上缠着一支箭:薛漫天的银羽箭! 银羽箭径直从叶灵秀的嘴里穿过,从叶灵秀的后颈刺出! 沈临风惊如激瀑,想要出手却已迟了。 柳婆婆终于慢慢闭上眼,气喘吁吁的笑道:“哈…哈哈…我老婆子…总算是见到…九色彩虹了…彩虹过后…就是暴雨,就是死亡。” 话说完,柳婆婆吐出一口黑血,再也没了动静。 沈临风望着死去的人,说道:“彩虹是美丽的,是绝美的,可惜,真实不会有美。也许,也许灰色才是世上最好的颜色。” 众人抬走了尸体,灰草地上只剩下方白羽几人。 方白羽却说道:“还有红色、黑色、紫色。” 司空行云望着天上的太阳,叹道:“原来,在温暖的阳光下不仅有光明,也有一些不可避免的阴暗。”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柳红英已悄然离开。 红袖添酒只是其次,红袖添香才是最好的。 她应该走了。 方白羽看着柳红英的背影,笑道:“有悲就有喜,阳光下总是有让人舒心的事。我想,我们很快就有喜酒喝了。” 司空行云也就这样看着,说道:“不错,红色的喜事,红色的酒杯,红色的喜酒。” 沈临风拍着方白羽,说道:“喜酒自然要喝,只是不知,方兄何时请我们喝喜酒?” 这时候傅芸萱已经走过来,推了沈临风一把,沮丧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可方白羽只是微微笑了笑,又肃然道:“现在不行,我还未找到蝶儿,找到我爹,还有我娘他们。” 沈临风道:“放心,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我们快走吧,再慢点就没有喜酒喝了。” 司空行云已经走上前,招呼着几人。 几人也只有跟上了司空行云,赶上了柳红英的脚步。 方白羽走在最后,由于走的太快,身上的一件东西掉了出来。 正是那个要送给苏妙龄的雪娃娃…… 第57章 祸兮福所倚(一) 三天后… 竹乡,柳红英家中已经摆上喜宴。 红色的喜宴。 这次不是幻觉,的确是段云海前来迎娶柳红英。 从拔刀山庄不远万里,带着家人、贺礼前来迎娶柳红英,这绝不是假的。 所以方白羽几人终于喝到了喜酒,也了解了九色彩虹所发生的事。 方紫羽跟着大姐和段云海去了段家,几个人又再次在段家喝到了更好的喜酒。 喜宴上,薛青锋也来了,还带来了薛伶,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薛青锋决定让薛伶跟着司空行云在外一段时间。 明白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后,方白羽对沈临风消除了怀疑。 九色彩虹的事正是沈临风所帮忙解决的。 他也许不是个好人,但绝非大奸大恶之人。 宴席结束,方白羽和司空行云分道扬镳,回到了自己的家:方府。 —— 七月初八,骄阳似火。 这天正是苏妙龄的生辰,苏妙龄这天已卖出去三套房子。 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似乎是上天送给苏妙龄的生辰礼物。 方白羽回到了家,是带着傅芸萱回家的。 这并非方白羽强求,反倒是傅芸萱自愿的。 可惜,正因为傅芸萱心里认可了方白羽,苏妙龄所有的好心情在一瞬间便没了。 笑容挂在脸上,泪流在心里。 苏妙龄依然在门口迎接方白羽,一见到方白羽,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 “方大哥、傅…姐姐,快进屋吧,我已经做好菜了。” 苏妙龄魂不守舍,自顾自的让到一边,请两人进门。 方白羽牵着傅芸萱的手,说道:“辛苦你了,妙龄,我们一起去吃饭。” 傅芸萱也说道:“苏姑娘真是勤俭持家,贤良淑德,跟你一比起来,我实在差远了。” 这话虽然是在称赞苏妙龄,可在苏妙龄想来,这话就像刮骨钢刀,冷冽入骨,疼痛难当。 苏妙龄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方大哥能得姐姐爱慕,才是方大哥的福气呢。” 几人走过廊道,行至餐房,方白羽一直都是不言不语。 他知道,如果两个女人在吃醋的时候,男人就一定要学会闭嘴的,要不然,这个男人要吃的可就不是醋,而是吃亏。 傅芸萱性子直,听不出苏妙龄话里的意思,只是在心里由衷羡慕苏妙龄,认为苏妙龄实在太有修养,不可多得。 饭桌边有四把椅子,却只有三个人。 这让方白羽隐隐心酸,埋怨自己救不出胡蝶儿,不仅如此,还让无风给摆了一道。 “对了,妙龄,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在…” 方白羽打算将雪娃娃送给苏妙龄,可是,雪娃娃却没了! 苏妙龄焦急道:“你怎么了方大哥?” 傅芸萱道:“是不是什么东西丢了?” 这时候傅芸萱变得聪明起来,知道他是丢了东西才会如此着急。 可是苏妙龄不明白,正因为对方白羽不了解,所以才会迷恋方白羽。 一个人迷恋上别人的时候,就会变得没了自己的,没了自己,也就很难了解别人。迷恋分为很多种,苏妙龄的迷恋,就是摇摆不定的迷恋。 方白羽对傅芸萱道:“对,东西丢了,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傅芸萱道:“会不会丢在竹乡?” 方白羽道:“不知道。不行,我要去找。”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苏妙龄的心里越来越难受。 原来自己根本不了解方白羽。 喜欢方白羽,只因为方白羽的神秘、专注、沉稳、专执。 傅芸萱起身,说道:“走吧,去竹乡。” 方白羽正要走动,却停下来,侧着身子问道:“去竹乡?不会在别的地方吗?” 傅芸萱道:“那就随便你,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方白羽一笑,说道:“那好,就去竹乡。” 转过身对苏妙龄说道:“妙龄,你就在家里,别到处乱跑,我找到东西再回来,给你个惊喜。” 之后两人便出了方府。 苏妙龄愣了大半天,跑出了门痴痴的望着方白羽,手上的那块玉佩落在了地上。 那块带着“沈”字的玉佩。 ‘对不起,方大哥,我做不到,我不能告诉你,你一定要原谅我。’ 苏妙龄靠着门框,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流了下来。 —— 黄昏时分,关西王家。 王家是王小二的家,一直以来,王家都是以贩卖绸缎布匹为生计,是关西最大的绸缎布匹店。 柳家与王家并不远。 只是,在多年前,柳家人就已经搬迁出走,定居在了在地。 可如今,柳红英却带着段云海回到了柳家,落叶归根,这是柳红英的愿望。 正在柳家大办酒席的时候,王小二就打听到方白羽的消息。虽然内心还是对方白羽有怨愤,可王小二认为,两人终归也是朋友。 于是,王小二打算离家去往浮州城,和方白羽一起去找胡蝶儿。 来到方府后,方白羽已经出门了,王小二又知道沈临风的能力,索性想办法去了天牢,求沈临风帮忙。 天牢里的牢笼都是满的,还新增了几个牢笼,看起来这阵子没发生什么事。 王小二花了三十两银子才找到沈临风。 沈临风正坐在天牢中写信,见到王小二来了之后,急忙将信件收了起来。 “您是沈大侠吗?” 以前王小二见过沈临风,可是有事相求时,总归还是要礼貌些。 沈临风见王小二为人老实,单纯,笑着答道:“我是。” 之后便是等着王小二说话。 王小二看他还挺和气,于是说道:“我叫王小二,我想请沈大侠帮我一个忙。” 诚诚恳恳的话语,诚诚恳恳的人。 沈临风继续微笑道:“小方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王小二支支吾吾笑道:“我还好…也不太差…小羽他也还好…只是他…他疑心重了些。” 沈临风满意的点头,说道:“你很不错,既不贬人扬己,也不矫情自谦,是个君子,真正的君子。” 说出这话的时候,沈临风的心中竟有了深深的愧疚感。 他这一生风流不羁,已是不知辜负了多少好女子,如今被人称作大侠,实在是最大的愧疚。 王小二还是支支吾吾,说道:“是,是,也不太是…这个…” 沈临风截口道:“说吧,什么忙?我一定尽力帮你。” 王小二喜不自胜,连忙道:“好,好,我希望沈大侠能够帮我找到蝶儿…就是…就是小羽的妹妹,胡蝶儿…” 第58章 祸兮福所倚(二) 沈临风面色微变,道:“被无风带走的哪个?” 王小二急忙说道:“对对对,就是她,她就是蝶儿。您能帮忙救她吗?” 沈临风道:“我能帮忙,不过,如果要救她就只能靠你自己。” 王小二道:“靠我自己?可是我,我不会多少武功的。” 沈临风道:“一定要靠武功才能救吗?” 王小二挠挠头,笑道:“好像是的。” 沈临风摇摇头,说道:“我现在帮你忙,让你见到无风,你去不去?” 王小二想都没想,坚定道:“去!” 言毕,一颗石子飞来,直接打在王小二的玉枕穴上,刹那间,王小二便躺了下去。 “这人傻乎乎的,又没什么能够给你,为什么要帮他?” 说话的是住在牢里的江湖老人,昔年一枪定雪山的‘红血枪’丁远扬。 沈临风悠然道:“他是方白羽的朋友,是方白羽最好的朋友。” 丁远扬讪然一笑,说道:“我看此人并非君子,要不然当初无风抓走胡蝶儿之后,他不会袖手旁观,与方白羽断绝关系,回了自己的关西。” 沈临风道:“你错了。他的确是个君子,但他并不是个傻子。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救不出胡蝶儿,所以他不会去白白送死。只因他承认他怕死,他救不出胡蝶儿,他才会日夜不眠的想办法,找人去搭救胡蝶儿。” 丁远扬道:“原来是这样。” 沈临风笑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比你强,我才能带领你们。” 丁远扬只能默认。 而后,丁远扬又道:“那这王小二该怎么办?” 沈临风道:“送去方府。” 丁远扬诧异:“为什么送去方府?” 沈临风道:“因为无风要来方府,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丁远扬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临风望着他,说道:“你是怎么不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丁远扬不说话了,只有和几个天牢的老朋友带着王小二去了方府。 —— 方白羽二人没有找到雪娃娃。 反而,二人只好赶回方府。 在路上,一片广袤的平地上,二人发现了云天剑派的人。 云天剑派的大弟子孤悬林正带着五十多个手下前往拔刀山庄。 这五十个人全是云天剑派的精锐弟子,武功虽然不是一流,却也是二流水平。 一直以来,云天剑派都和拔刀山庄不和,经常都会发生大规模的斗争,可是这次,云天剑派却只派了五十人进击拔刀山庄,莫非其中有什么蹊跷? 方白羽和傅芸萱扮作一对平民夫妻坐在这唯一一个牛肉面馆前。 人群飞驰过去,马蹄声不绝于耳。 可是,不久之后,孤悬林又带着人折了回来。 与此同时,方白羽又见到了一个人。 是之前见到的那个英俊少年,这次见到少年的时候,少年正带着自己的妻子散心。 少年面色红润,满脸笑容,显然很开心。 方白羽暗自笑了,很是羡慕。 孤悬林下了马,大喊一声:“兄弟们,先下来喝杯酒。” 五十多个弟子只来了四个,正是云天剑派的四个剑奴。 四个剑奴在馆里打开四坛酒,打开瓶封,竟是直接将酒坛丢上半空。 烈酒如雨般挥洒飘落,剩下的四十多个弟子纵身一跳,跃上空中。只见这些弟子张开嘴,酒滴便落入他们嘴里。 方白羽看得呆了,禁不住喃喃道:“好功夫,真是好功夫。” 孤悬林一双鹰眼十分锐利,当时便发现了方白羽。傅芸萱突然一个翻身,从凳子上翻下了地。 方白羽连忙收回目光扶起傅芸萱。 傅芸萱在方白羽耳旁悄声道:“这人是云天剑派的大弟子孤悬林,传闻他有一双天眼,别被他发现我们。” 谁知话一说完,孤悬林的人已经坐在两人的对面,朝着两人阴笑。 孤悬林倒了杯酒,捧起酒杯说道:“二位兄台,我先干为敬。” 一仰脖子,一杯酒便下了肚。 其他弟子盯着方白羽二人,他们的眼神就像一柄柄利剑,锋利异常。 方白羽咳嗽几声,压着嗓子说道:“小兄弟好酒量啊,只不过,我一把老骨头,已经喝不得酒了,这一喝酒啊,就立刻头疼不止,腰肢酸麻呀。” 孤悬林凝视着方白羽,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白羽正要回答,傅芸萱却道:“知道!” 孤悬林道:“那么我是谁?” 傅芸萱也压着嗓子,说道:“我啊,我不告诉你你是谁。” 孤悬林撇嘴一笑,说道:“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谁,应该也认得我这把剑。” 长剑已拔出,这是一柄古朴的精钢剑。 剑身上写着云天二字,自然是云天剑派特别打造的宝剑。 方白羽直视孤悬林,说道:“江湖上用剑的人,我知道四个。剑神李锋寒的剑向来无名,人也如剑一般,只是,剑一出鞘,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人就是剑神。黄泉剑客崔明,名号一出,丧胆亡魂。手中宝剑名为‘生死剑’,可定夺任何人的生死。剑仙楚青云,他的人要比他的剑有名,而剑尊玉少爷却不同,他的剑要比他的人有名。至于你嘛,你的人无名,剑也无名。” 四个剑奴听到这话,便围住了方白羽傅芸萱二人。 “砰”的一声,桌子发出巨响。 孤悬林厉声道:“退下!” 四个剑奴立即退下,不敢怒也不敢言。 孤悬林道:“据我所知,剑神李锋寒是个缩头乌龟,不敢现身。黄泉剑客崔明目无王法,随意取人性命。楚青云和玉少爷更是名不副实的家伙,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什么战绩。用这些人来比我,可见老人家真是一普通平民。” 方白羽暗自心想:“这个孤悬林脑子真蠢,实在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是如何当上云天剑派大弟子的。也许拔刀山庄从未败过,正是因为云天剑派有这些不三不四、呆傻痴笨之人。” 傅芸萱道:“我们本来就是平民。” 孤悬林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陪在上喝几杯。” 方白羽疑惑道:“在上?” 孤悬林道:“你们称呼自己为在下,你们不如我,所以我要自称在上,这个,叫江湖规矩。” “噗嗤…”傅芸萱忍不住笑了。 方白羽忍着笑,说道:“好好好,来,在下敬你一杯。” 孤悬林笑得很傻,看着方白羽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不过,他的笑突然消失! 桌子上的剑不知怎么的,就已经插入方白羽的胸口! 出剑之快,之准,只在眨眼之间! 第59章 祸兮福所倚(三) 锋利的长剑正中方白羽的心口,鲜血喷出,从心口中,从嘴巴里。 任是谁也想不到,孤悬林居然会偷袭。 傅芸萱的短剑还未拔出,就已被云天剑派的人抓住。 四个剑奴正要押着两人回云天剑派,可是孤悬林忽然收剑入鞘,用剑头打在方白羽两人的头上。 方白羽本就受了一剑之危,命在旦夕,所以再受一击后,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大师兄,这?” 一个剑奴忽然看向孤悬林,脸上带有疑惑之意。 孤悬林斥道:“不带他们回云天剑派是救他们,你当云天剑派是什么好地方?” 几人都知道,孤悬林这人口无遮拦,从不会忸怩作态,也知道,孤悬林的背景很大,大到随时能做云天剑派的掌门! 正因如此,这些不敢惹孤悬林,只能听命。 孤悬林又道:“四剑奴跟着我走,其他人回云天剑派,告诉那个老不死的,想抓方白羽,有种的,就去巨鲨帮自己去抓!” 说完后便拂袖而去。 四大剑奴带上了方白羽和傅芸萱,跟着孤悬林走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巨鲨帮。 —— 王小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睡在方白羽的床上。 第一缕阳光照在屋子里的时候,王小二已经坐在桌子边穿鞋。 阳光温和,微风清凉,想来已是快入秋了。 可是当方白羽房间的大门打开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巨大的黑影压在王小二的身上,一股彻寒的微风吹进王小二的眼里、鼻子里。 王小二眼前一阵模糊,看了很久之后才看清了门边站着的人。 这人的长发已高高扎起,白皙而微黄的脸上始终带着三分笑意,这人穿着一件血红的锦缎长袍,长袍上绣着有尖角的黑龙。 无风,就是无风! 若是不仔细看,王小二还认不出这人就是无风。 如今的无风或许早已经是东瀛的天皇。 他的手上横抱着人,这人赫然就是消失很久的胡蝶儿! 胡蝶儿衣衫破烂,脸上已经憔悴不堪。 王小二的怒火逐渐燃起,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他竟忍不住冲了过去。 “你这个畜生,放开…” 还未接近无风,无风忽然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颗冰珠,冰珠打在王小二的眉心上,王小二瞬间被击飞,整个人撞在窗子上,落在屋子外面。 无风抱着胡蝶儿放在床上,又将胡蝶儿翻过身来背朝着自己。 随后,无风一把撕开胡蝶儿的衣服,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 胡蝶儿白净的背上画着一幅图,图上画的是火红色的九凤逐龙。 这时王小二爬上窗子,提着凳子往无风头上砸来,大喊一声:“我打死你个畜生!” 顿时,这凳子砸在无风的头顶,瞬间成了稀碎的木块。 无风却缓慢的转过身,脸上再次有了笑意。 无风轻轻笑道:“很久不见,你还是这样鲁莽、冲动、实诚、善良。你的确很难得。” 王小二已经不能再动手,只因无风的手指已经戳在王小二的额头上。 王小二愤火难平,怨恨的盯着无风。 无风仍然是笑着,说道:“我很佩服你这样的君子,这世上,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我现在就想做一件事,你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王小二咬牙切齿,眼珠子都快爆炸。 无风看了看胡蝶儿,咂嘴道:“啧啧啧,你为了蝶儿,这些日子都好像老了几岁,可是,你不知道蝶儿现在要比以往年轻多了。” 王小二怒斥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无风讪讪笑道:“也没做什么,只不过解了她的欲火,解了她的衣服,让她得到该有的滋润,让她享受到爱情的甜蜜滋味。” 王小二难以动弹,眼眶中满是泪水,大骂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个禽兽!” 无风挥手点住他的哑穴,说道:“你知道她身上的九凤逐龙是什么意思吗?要不要我告诉你?这九凤逐龙是一个大秘密,而且这大秘密和方白羽息息相关呢。” 王小二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无风道:“我喜欢安静,所以我也要让你变成哑巴,因为,我还要把你带回去,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我实在想看看,你们这些君子,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他说到了你们,言下之意就是除了王小二,无风还抓了别的“君子。” 只是,王小二思维已经完全混乱,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门是开着的,秋风吹来,将秋天带进了屋子。 无风抱着王小二出了大门。 秋天,秋风是萧瑟的,是凄凉的。 正如王小二的泪珠,泪珠碎在地面,就像是入秋的雨滴,枯竭了整个秋天。 —— 方白羽和傅芸萱被丢在荒岛上,这座荒岛正是方白羽当时来过的荒岛。 他想不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以性命垂危的方式,躺在荒岛的地面上。 地上有个火堆,火焰散发着焦糊的味道,带着动物的腥味飘入方白羽的鼻子里。 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只兔子被串在短剑上用烈火烤着。 傅芸萱身上满是水渍,蹲在火堆边已经冻得瑟瑟发抖。 方白羽猛的翻身而起,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傅芸萱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看我是做什么了。” 方白羽看了大半天,又闻了闻兔子,说道:“你宰了一头熊,然后用熊毛和熊皮来生火,又杀了只兔子,自己太笨,跳到海里然后将海水滴在兔子身上…” 傅芸萱笑道:“你真是个鬼,什么都知道。怎么样,伤口好些了吗?” 一说到伤口,方白羽便疼痛不止,说道:“没什么大碍,那个家伙并不打算杀我。” 说完后看着烤兔子,又道:“我真是佩服你,吃东西就这样吃,非得用海水增加点味道,不嫌麻烦吗?” 一边说话,方白羽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傅芸萱身上。 傅芸萱连忙脱下,啐道:“再把衣服脱下,我就把你也烤了吃。” 方白羽看了看傅芸萱,只得穿好衣服。 傅芸萱这时候又道:“把衣服脱了给我。” 方白羽道:“可…你不是不要吗?” 傅芸萱撇嘴道:“你给不给?不给别想吃兔子肉。” 方白羽气的只好又脱下来,盖在傅芸萱身上。 傅芸萱扭过头,在方白羽的右脸亲了一口,笑道:“怕冷的话,姐姐抱你。” 说完话便放下短剑,展开了双臂。 方白羽白了她一眼,取下短剑上的兔子。 第60章 福兮祸所伏(一) 傅芸萱慌忙抢过来,笑道:“没良心的,你打算自己吃呀?” 方白羽摆摆手,说道:“你吃吧,我不吃了。” 于是起身往山上走去,准备回到当时的洞里,去看看那儿是不是有了异样。 荒岛的夜风冰凉,吹得方白羽直流鼻涕。 不多时,傅芸萱在后面跟上来,喊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心眼真小。” 方白羽叹了口气,道:“你看上的是我的心眼吗?” 傅芸萱道:“当然不是。” 方白羽道:“那你看上我哪点?” 傅芸萱拍拍方白羽的头,说道:“我看上你哪点关你屁事。” 方白羽喃喃道:“一定是看上我那个地方,早知道,当初应该多让你抓两把。” 傅芸萱道:“你刚才说什么?” 方白羽摆摆头,加快了步子,径直走进了山洞之中。 洞里没有变。 数之不尽的骷髅和残肢断臂还是在山洞里,被方白羽打碎的玄冰碎屑也没融化。 洞里很冷,洞里正如寒冬一样,冷的令人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 “以前你来过这个地方?” 傅芸萱看到洞里的骨骸,已是惊得目瞪口呆,竟然连冷都感觉不到。 她几乎已经麻木了。 方白羽道:“你出去。” 傅芸萱道:“我出去?为什么?” 方白羽道:“这里来过人,而且不止十个。” 地上的脚印很乱,乱得根本分不清是新脚印,还是旧脚印。 傅芸萱没出去,因为她看到方白羽用手指摸了摸脚印,然后放在嘴里。 “你是饿糊涂了吧?” 傅芸萱见他几乎都要饿得吃土,打算把兔子给他吃。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是巨鲨帮的人,他们已经来过了。只有巨鲨帮的人常年在海边,常常都会下海,所以他们身上总有一股洗不掉的咸味。” 傅芸萱将信将疑,道:“不会吧?脚印也能沾上海水的味道吗?” 方白羽道:“当然,巨鲨帮的人每天都会下海,又是住在海边,他们都是自己制作海盐放在食物上面添味的。” 说到这里,方白羽忽然起身,拉着傅芸萱趴在地上,说道:“快装死。” 傅芸萱问:“这又是为什么?” 方白羽捂住傅芸萱的嘴,说道:“有人来了。” 他也实在想不通,以前来过这个荒岛从没遇见过人,可是现在才来不久,外面就来了人。 难道,有人在跟踪他? 不久后,洞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和香味一起传来。 淡淡的郁金香味。 来者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武功很低的女人。 方白羽微眯双眼,看清楚了进来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居然是苏妙龄! 但是,在苏妙龄的身后还有人在跟踪苏妙龄,那个人方白羽倒是从未见过。 苏妙龄一步步的走到洞内,口中念叨着:“也不知道沈大侠让我来这里做什么,方大哥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唉。” 等到苏妙龄走到方白羽面前的时候,方白羽猛的跳起来,将苏妙龄拉倒在地。 “嘘,妙龄,是我,别出声,有人在跟踪你。” 方白羽凑在苏妙龄耳边,眼睛看着洞口。 苏妙龄心口一热,翘起嘴角,笑了。 洞内雾气蒙蒙,洞外一片光亮。 这时,洞外的人已走进来。 是个男人。 这男人英俊挺拔,意气风发,穿的是金丝绸缎的长衫,腰间悬挂着一柄狭长的精钢剑。 若是这个人方白羽不认识,那么这柄剑方白羽一定认识。 能握着这柄剑的人,只有崔明。 黄泉剑客崔明! 方白羽简直不愿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崔明。 几个月没见,崔明已变得快要认不出了。 崔明不愧为崔明,一进到洞内,便笑了起来。 “哈哈,小兄弟,几个月没见,你身上的味道已经变了,莫非,你也喜欢上了郁金香?” 崔明很快便来到了方白羽面前,并蹲在了地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火折子。 洞内有了光亮。 方白羽站起来,拍去手上的灰,说道:“原来是崔前辈,我…趴下!” 忽然方白羽一把将崔明推倒在地,同时捂住了崔明和苏妙龄的嘴。 洞口又出现了人。 这次是一群人! 带头的是个女人,女人身材高挑,丰腴有余。 女人叹了口气,骂道:“哪儿来的味道,真他娘的臭,这洞内难道有人来过?” 站在女人身后的是顾无言,顾无言咳嗽几声,说道:“的确,方才貌似进来一个男人。” 女人啐道:“放你的屁,我为什么没看见?” 顾无言道:“因为你还能活得很长,而我却不能。” 女人道:“你难道就快死了?死了也好,整天咳嗽,咳嗽,跟个娘们儿一样。” 顾无言苦笑,说道:“知道崔明吗?” 后面的人听到崔明的名字居然退后了三步,可见崔明的可怕程度。 女人道:“黄泉剑客崔明,那个催命鬼吗?他是没碰到老娘,要是碰到老娘,老娘非得催他的命不成!” 地上的四个人都没动,崔明更是无动于衷,甚至还觉得很有趣。 这个女人他认得,而且方白羽也已经认出来她是谁。 她就是巨鲨帮的帮主:灵飞艳! 江湖上有眼睛的人,没有几个不想扒开灵飞艳的衣服,看看这个血性的女人究竟多么的美。江湖上有耳朵的人,也没有几个没听过灵飞艳的名字。 果不其然,这女人没让方白羽失望,同样也没让崔明失望。 顾无言也不傻,走到四个人的面前,蹲下身子笑道:“各位请起来吧,地下冷,对身子不好。” 四个人只好起身站起。 灵飞艳一眼认出了崔明,方白羽,叫道:“崔明,方白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方白羽没说话。 崔明走着跳着来到灵飞艳面前,笑道:“嘿嘿,大美人就是大美人,不发火都是那么美,发起火来还得了啊。” 灵飞艳有些心虚,却还是鼓着胆量说道:“嚯,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催命鬼,怎么着,你想催老娘的命,恐怕,还没有这个本事!” 方白羽与傅芸萱只觉好笑,尤其是见到灵飞艳又怕又不肯认怕的表情。 苏妙龄看着方白羽和傅芸萱两人,心底里又是一阵忧伤。 崔明围着灵飞艳转,笑道:“不不不,你的时辰未到,我就是有八十个胆子,都不敢取你的命。我要催的…” 忽然崔明目露凶光,眼光泛红,转身对着顾无言道:“是他的命!” 第61章 福兮祸所伏(二) 出剑如闪电,片刻之间,一道银光飞过,所有人都被银光刺激的闭上眼睛。 银白色的剑身变成血红,穿透了崔明身后一名手下的心口。 这个手下的腕上全是紫黑色,显然是要出手打死顾无言。 而崔明瞬间收剑入鞘,一掌打在顾无言的脊背之上。 方白羽等人的脊骨都已凉透,灵飞艳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想不到崔明的剑法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只要银光飞过,任何人都躲避不了。 如此要命的剑法,若是比起李锋寒,也是绝对不差的。 顾无言的身子开始好转,脸色变得红润,气色也变得更好。 “没想到,崔明除了会要人命,还会救人命,你倒真是催命判官转世。” 现在顾无言的身子好了很多,说话也变得响亮起来。 崔明收回掌,对灵飞艳道:“你在干什么?” 这时候灵飞艳已经凑到了方白羽面前,看着方白羽如痴如醉,眼睛眨也不眨。 灵飞艳道:“他娘的,老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这个男人,我要了!” 说完便要去拉方白羽。 傅芸萱一把推开灵飞艳,厉声道:“你是哪儿冒出来的野女人,动他一下试试?” 灵飞艳痴痴的脸上忽然染上冰霜,大笑道:“滚开,老娘看上的男人,老娘要定了!” 崔明和顾无言,以及巨鲨帮的手下全是一脸的茫然。 谁都想看灵飞艳的面目,谁都听过灵飞艳的名声,但是,谁也不知道灵飞艳的武功多高。 苏妙龄已捡起地上的玄冰奔向灵飞艳! 傅芸萱始料未及,整个人都被苏妙龄推开。苏妙龄的玄冰打在灵飞艳的身上。 就在这时,顾无言却冲了过来,趁机打昏苏妙龄,又迅速抱着苏妙龄飞身出了洞口! 方白羽想也没想,追着顾无言跑了出去。 灵飞艳撇了傅芸萱一眼,也要跟上方白羽的脚步。 可是傅芸萱的短剑已出,巨鲨帮的手下挡住了崔明,也挡住了傅芸萱。 “黄毛丫头,慢慢打吧。打完了就来喝老娘的喜酒。” 灵飞艳又望着崔明,说道:“不好意思了崔明,今天,你就要葬身此处!我带来的,都是巨鲨帮数一数二的精英,算了,不说了,你们打吧,老娘可要走了。” 话说完,人已经离开了洞口。 她的轻功竟也是一流的。 傅芸萱和崔明站在一起,背对着背,面对这巨鲨帮的精英们。 “嘿嘿,小丫头,你使的短剑,正好可以以短攻长,贴身去刺他们的腋下、膻中。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崔明已出剑,一道银光闪过,三个人倒下。 傅芸萱避开四个人的长刀,贴到四人的中间,四人无法挥刀。 只见傅芸萱人已跃起,右手短剑刺入前方之人的喉结,左手一掌拍中左边那人的眉心。 左脚踢在后面左边一人的心口,右膝顶在右边一人的下颌。 四个人无一生还。 “哇,小丫头武功不错,我佩服你!” 崔明收了剑,挥手一掌打倒了剩下的五个人,大笑着朝洞口走去。 傅芸萱道:“前辈,你要去哪里?”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问出这样一句话,话到了嘴边就要问,她永远都藏不住的。 崔明笑道:“我要去催命,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傅芸萱露出笑容,道:“你要去催谁的命?” 崔明道:“救方白羽的命。” 傅芸萱道:“好,我去。” 两个人出了洞口,往另一处山洞去了。 在这座荒岛上,有一个热洞,还有一个冰洞,崔明告诉傅芸萱,灵飞艳一定在热洞里。 两人很快就到了热洞。 —— 不久后,一条船到了荒岛。 这条船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无风,一个是王小二。 接应无风的是五条巨船,一百二十个东瀛武士。 下了船后,无风便让这些东瀛武士包围了荒岛,自己和王小二去了冰洞。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王小二从来没有来过荒岛,自然不明白无风的意思。 无风笑道:“因为你的朋友在这里,我要带你去见他,让你们重归于好。” 王小二道:“我不去!” 无风道:“可是我要去,他也是我的朋友。” 说完又点住王小二的哑穴。 —— 灵飞艳已经抓住了方白羽,所有巨鲨帮的人都在热洞,纵使方白羽有三头六臂也一定跑不掉。 苏妙龄却不在这里,苏妙龄已被顾无言带去了冰洞。 热洞里的确很热,谁也不敢相信,在这种寒冷的荒岛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方白羽被绑在石凳子上,灵飞艳坐在他的身边,下面有四十多个巨鲨帮的一流高手都在傻笑,恭贺灵飞艳找到真命天子。 其余的一百多人大多在外,保卫着荒岛的另一边。 方白羽坐在石凳子上,吃着灵飞艳喂的葡萄、西洋美酒,笑得越来越开心。 灵飞艳大笑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方白羽连忙点头,说道:“不是不错,是非常好,有好吃的,有好喝的,还有你这样的美人在旁,我简直要感谢我老祖宗。” 灵飞艳道:“先别急着感谢老祖宗,告诉我,那个火气不小的女人是不是你的心上人?” 方白羽摇头,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说道:“放屁,那个女人简直就是母狮子,那个柔弱的姑娘才是我的心上人。” 对于灵飞艳这种女人,方白羽只有这样好回答,因为傅芸萱要比苏妙龄强,苏妙龄出事的可能性要更高些。 如果能激怒灵飞艳带来苏妙龄,那便是再好不过。 以灵飞艳的性子,是绝不会为难苏妙龄这种女人的。 “好!”灵飞艳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坐正了身子道:“来人,给我把那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带回来,记住,别动她一根汗毛。” 几个巨鲨帮的手下道:“遵命。” 说完便出热洞去了。 方白羽脸上还是带着厌烦的表情,说道:“我告诉你啊,以后别提傅芸萱那个女人,你最好把她赶走,最好把她杀了。” 灵飞艳笑道:“不行,你要我杀她,我就偏偏不杀她,我还得把她留下,跟她做个朋友,我喜欢那个黄毛丫头,我要认她做妹妹。” 方白羽暗自流汗,这个女人实在是不好对付,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我要做,要做就是要做,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 所以她并没有看上方白羽,只是觉得方白羽比较英俊而已。 第62章 福兮祸所伏(三) 一个多时辰过去,巨鲨帮的手下没有再回来。 灵飞艳等得急了,正打算自己出去找人。 可是现在,已经有人进洞来了。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到荒岛? 方白羽凝视着洞外的两个人。 两个女人。 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衣服,手中一柄银色长剑散发着森森寒气。 这女子的容貌凌厉逼人,犹如严冬中迎风招展的雪梅。 站在她后面的是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小姑娘,这小姑娘身子矮小,容貌乖巧,一双眼眸澄澈如清泉。 走到灵飞艳面前,前面的女子呈上一封请柬,说道:“七月十四,冰湖,楚青云与玉公子决斗,莫要迟到。” 说完后盯着方白羽,忽的心跳加快,心底产生异样的感觉,从未见过却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灵飞艳道:“你应该不是楚青云的妹妹丁俏吧?” 后面的姑娘立马抢道:“我看你是眼神不好,她是沈傲雪,本姑娘才是丁俏。” 丁俏听过灵飞艳的名字,却不是很喜欢她,所以一见面就要给她难堪。 灵飞艳看了看在场的弟子,道:“哦,原来是沈傲雪,沈女侠,我倒是失敬了。” 其实灵飞艳根本不认得沈傲雪,只是不喜欢丁俏而已,也懒得和丁俏逞口舌之能。 沈傲雪却一直盯着方白羽,说道:“此人是谁?” 方白羽连忙脱口而出,大声道:“在下方华,方是东方的方,华是荣华的华。” 在场的人都是一阵震惊。 尤其是灵飞艳。 灵飞艳三两步走过来,说道:“小子,你真的是方华?” 方白羽昂着头,说道:“莫非我把胡子烧了你们就不认得我了?你再仔细看看!” 最后一句话抑扬顿挫,颇有力量。 灵飞艳真的凑近去看,而且真的叫出了声:“方…方大侠,我…我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 方白羽觉得奇怪,缓过神来怒道:“请请请什么?赶紧解开绳子,再跪在地上叫三声爷爷。” 沈傲雪认出了他不是方华,却没有点破,反而看得非常高兴。 丁俏已经捂着嘴在大笑。 灵飞艳急忙解开绳子,给方白羽赔礼道歉。 方白羽挺直身子坐在石凳子上,厉声道:“楚青云和玉少爷要决斗了吗?” 灵飞艳弯着腰,说道:“是的。” 方白羽见沈傲雪一直望着自己,说道:“沈姑娘何故看着我?莫非我有问题吗?” 这时候灵飞艳不敢回答了,畏畏缩缩的瞥视着沈傲雪。 沈傲雪笑道:“那倒没有,只不过,方大侠这些年去了哪里?莫非又修成了什么绝世武功不成?” 方白羽道:“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 突然方白羽的目光落在沈傲雪的手上,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傲雪的手白皙而透明,手指纤长而灵活。这本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的手掌居然连一根毛都没有! 只有练过白玉手的人手上才不会有一根毛。 难道她也会白玉手。 “方大侠怎么不说话了?” 沈傲雪一直是右手握剑,说明她是用左手练成的白玉手。 方白羽想起当天沈临风说的话,于是也学着沈临风说道:“你的手很精致、漂亮。” 沈傲雪看了看方白羽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心下一惊,也道:“过奖了,方大侠的手更加精致、漂亮。” 沈傲雪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的白玉手居然练成了一双? 这时候丁俏凑上前,说道:“灵帮主,方大侠,我哥哥的决斗,你们是不是不去?” 方白羽道:“那得看沈姑娘去不去。” 灵飞艳等他说完才说道:“我也一样。” 沈傲雪道:“我当然要去,这样一场旷世决斗,我怎么能不去?” 没有人再说话。 热洞里忽然变得有些冷了。 方白羽和沈傲雪互相盯着,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冰洞。 顾无言已救了苏妙龄,从苏妙龄身子里取出一只毒蛊。 可惜顾无言却已经命在旦夕。 苏妙龄从未发觉自己的身子里被人种下云南蛊惑门的毒蛊。 现如今,苏妙龄只是感受到身子前所未有的舒适,似乎是吃了灵丹妙药一般。 “这位公子,你怎么了?你不会有事吧?” 苏妙龄将顾无言扶起来坐着,让顾无言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顾无言浑身乏力的看着苏妙龄,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姑娘,我…我有样东西要……” 就在这个时候,洞口外面已出现无风和王小二两个人。 王小二已经被点住穴道,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动弹。 无风缓步迈进冰洞,运气驱走身边的寒气。 洞内的顾无言发现无风,卖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站的笔直。 可是他的身体几乎快要散架。 无风忽的停住,笑道:“方兄,我们很久……” 他的神情立刻变了。 顾无言开口道:“好熟悉的声音,想必,你就是无风吧?” 无风很快又露出笑容,说道:“这倒是我生平第一次做出错误的判断。” 巨大的手掌跟着说话声一起从顾无言的耳边呼啸而过,重重的打在苏妙龄的额头上。 顿时苏妙龄便倒地昏死过去。 无风迅速收掌,说道:“看来你的死期没到,我杀不了你。” 顾无言道:“你密布人马围住荒岛,当我不知道吗?当他们全都不知道吗?” 无风说道:“知道才好,能够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总比莫名其妙死去要强。” 顾无言道:“可惜你并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无风大笑,说道:“我不必知道。” 顾无言道:“我可以告诉你。” 无风摇摇头,说道:“你不是我。” 洞里的各种声音都已消寂。 顾无言的尸体压在苏妙龄的身上,顾无言的尸体上出现一道裂痕。 刀痕,浅浅的刀痕。 无风走出冰洞,冰洞外有个人在等着他。 这个人是崔明。 崔明咂嘴道:“久仰大名,听说阁下与我有些地方很相同。” 无风道:“我可与你不同。因为你只是鬼,而我,是神!” 他的目光还是很温和,温和得就像阳光。 崔明摇摇头,说道:“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这副模样,远没有你剃光了头发漂亮。” 无风很吃惊,笑道:“哦?莫非你是来给我剃头发的?” 崔明又是摇头,说道:“时候未到,莫说给你剃头发,我现在根本动不得你一根汗毛。” 无风道:“有时候我甚至很怀疑,你说不定真的是从地府里来的催命判官。” 崔明笑了,大笑。 第63章 一剑催命 “我只是催命,而你,却是要命。我猜你现在,很想要了方白羽的命。” “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 “你知道,还有我知道,无论是谁,都休想杀死方白羽的。” “哦?” 无风将王小二放在苏妙龄身旁,走出洞口,说道:“我只是请他回去,做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崔明也走出洞口,望着四面八方的东瀛武士,说道:“你交朋友的法子倒是挺特别。” 无风笑了笑,说道:“你喜不喜欢看热闹?” 崔明道:“喜欢极了。” 无风道:“那就好,我们现在正好可以去看热闹。” 崔明道:“看热闹的人必定要凑热闹,热闹才会更加热闹,你喜欢不喜欢凑热闹?” 无风点头。 两人走到了热洞。 —— 热洞里,方白羽还是在盯着沈傲雪,一个字没说,一动不动。 灵飞艳也不敢动。 只有丁俏在热洞里吃着东西,来回的蹦跳个不停。 无风和崔明二人已经进了热洞,两人的身子顿时变得暖和许多。 现在,方白羽的目光放在了无风身上。 惊讶、疑惑、懊恼、悲愤、怨恨、杀气渐渐出现在方白羽的眼里。 无风在笑,七分笑意。 七分笑意便是开心的笑。 可现在他的笑容看起来比魔鬼还要恐怖,还要恶心。 崔明快步走到丁俏身边,摸了摸丁俏的脸。 剩下的人没有一个不认得无风,眼里纷纷露出杀意。 无风则笑道:“方兄,我找了你很久。” 方白羽打量着无风的全身,一字一顿道:“我实在是很佩服你,无论你做了多么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之事,你居然还能保持谦逊有礼,从容不迫的姿态。” 无风的手腕上还是有佛珠,他拨弄着佛珠说道:“许久不见,方兄还是一如既往,还是那么执迷不悟,将丑恶全然摆在脸上。只是,方兄不知,我为人行事,都是以善念出发,以善念结尾。正所谓佛本无相,我既然未做错事,当然不会生出可憎的面目来。” 方白羽呼出口气,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原以为,再次遇到无风之后会抓住他,甚至杀了他,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风。 无风继续道:“方兄,我已按照约定,将蝶儿送了回来,现在,我该走了。” 转过身,无风居然一步步的往洞外走! 没有人拦住他。 沈傲雪动了,她手中银色长剑已将无风披散的发丝斩断一根。 “哐当!” 长剑掉落。 沈傲雪单掌挥动,晶莹剔透的手掌里出现一柄弯刀,弯刀顺势斜劈无风的肩头。 无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沈傲雪的手腕,将手中的佛珠套在沈傲雪的脖子上。 “女施主,佛本无相,即便你剃光小僧的头发,砍断小僧的头,小僧,仍然是佛。” 无风双手合十,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 方白羽额头上的青筋已凸出,眼中已燃起了烈火。 他的双手出现一柄短剑,一柄短刀,刀剑同时朝无风攻来! 剑如流星,刀如月,这一招正是流星赶月! 无风立在原地,竟然闭上眼睛,微笑说道:“若我不杀伯乐,只能让伯乐杀了我。” 剑落在无风的左肩,刀钉在地里,方白羽的喉结处已经出现一滴血。 仅仅一滴。 这是崔明的剑,崔明现在正站在无风身前。 “小兄弟,他的时候未到,还不能死!” 崔明收回了剑,方白羽的短剑短刀都被斩碎。 无风又抬起脚,转身走了出去。 随后,无风的声音响起:“如今小僧已改变主意,不久之后,小僧还会回来的。” 再也没有人拦住他,没有人敢拦住! 方白羽怒视崔明,说道:“崔明,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不过,你没有任何资格随时取人性命!” 崔明似笑非笑,说道:“莫非救人也是错?” 方白羽道:“你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明笑道:“不该死的人。” 这时候灵飞艳突然喊道:“马上给我把那个和尚抓回来!” 方白羽厉声道:“不许去。谁若是敢动,死!” 崔明嬉笑着和丁俏打闹,似乎两人很熟。 沈傲雪这时靠近方白羽,问道:“方少侠,请问你是沈临风什么人?” 这话说的很小声,没有被灵飞艳听到。 方白羽自然明白,沈傲雪已经发现他不是方华。于是说道:“沈临风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对手。” 沈傲雪点点头。 趁着灵飞艳没有发现之时,方白羽又道:“在这座岛上还有个地方,你帮我去哪里看看,蝶儿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沈傲雪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方白羽笑道:“你会帮的。” 沈傲雪目光里露出欣喜之意,跨步走出洞口。 等到沈傲雪走后,崔明不和丁俏打闹了,忽然说道:“对了小兄弟,你的脸上为什么会有胡子?眉尾似乎也加长了许多啊?” 方白羽简直快被气死,气的无话可说。 灵飞艳盯着方白羽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拔掉方白羽的假胡子。 “啊,是方白羽,他是方白羽……” 巨鲨帮的人一阵躁动。 灵飞艳这才明白过来,大喊一声:“他娘的,竟敢欺骗老娘,来啊,给我宰了方白羽!” 等灵飞艳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出现带走了方白羽。 原来是傅芸萱! 傅芸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没有任何人发现,现在又突然出现,着实惊到了洞里的人。 “给我追!给我通通杀掉!” 灵飞艳用尽力气大喊,喉咙都快喊破。 可走到崔明前面的时候,却已被崔明拦住! 灵飞艳道:“催命鬼,你想做什么?” 丁俏笑着走到沈傲雪旁边。 崔明大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你的时候到了。” 灵飞艳吓得脸色发青,颤道:“你…你想…要我的…命?” 崔明道:“谁也没权利要你的命,只是,你现在应该死了。” 刹那间,灵飞艳拼命的往洞口跑,巨鲨帮的人折回来围住了崔明,围得水泄不通! 丁俏和沈傲雪也不插手,也不帮忙。 只见崔明一甩手,鞘中利剑在一瞬间便从巨鲨帮手下的腋下穿过,剑身全部穿过灵飞艳的心口处! 灵飞艳的左脚迈出洞口,便径直倒了下去。 巨鲨帮的人立刻散开,作为灵飞艳护法的尚可为高声大喊:“停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第64章 荒谬的荒岛(一) “巨鲨帮的人,任何人不许动崔明一根毛,谁动谁死!” 尚可为的大刀插入地里,虎啸般的喊声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而后,尚可为说道:“从现在开始,无论是谁抓到方白羽,立刻就是巨鲨帮的帮主!” 这些手下很听他的话,没有一个不服。 崔明已经大摇大摆的离开,丁俏和沈傲雪也走了。 等到人走光的时候,尚可为喝声道:“一批人给我抓方白羽,另一批,抓傅芸萱。我们走!” 说话间已领着人跑出了洞。 —— 荒岛上的东瀛武士果然已经撤走。 无风这个人虽然坏透顶,却偏偏诚实,这是不是也因为,他还有药可救呢? 方白羽和傅芸萱跑到了荒岛东边的一个小石林里。 石林就是巨大石头堆积起来的林子。 这个石林是天然形成的,所以要比人为建造的要漂亮、坚固、悠久。 蹲在阴森漆黑的石林里,既可以隐藏身份,又可以伺机而动。 这的确是天赐的好地方。 方白羽坐在一块大石头下,此时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差。 从再次见到无风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好的心情。 “不论怎么说,他的确要胜过我。” 方白羽脱口而出,言语中尽是苍凉。 傅芸萱点了点头,忽而又摇头道:“那倒未必,你这人虽然缺点很多,但是,却有一点、至少有一点不错。” 方白羽急切道:“哪里不错?” 傅芸萱一笑,说道:“可靠。” 月光照在傅芸萱热火一般的眼眸里,月光竟似也变得温馨起来。 晚风轻柔,轻轻地吹在方白羽的身上,拂动方白羽的鬓发、睫毛。 风中有泪,泪是热泪,是方白羽的泪。 泪水飞落在嘴角边。 笑容,笑容是傅芸萱的笑容。 方白羽凝视着傅芸萱很久,微微一笑,埋下了头,用眼睛看着自己的双脚。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没有晚风。 傅芸萱忽然将头放在方白羽的肩上,紧接着居然狠狠地咬了方白羽肩膀一口! 方白羽痛得大叫,转头道:“你…” 傅芸萱抢过话,说道:“这是我咬的,你觉得我的牙齿锋利吗?” 肩膀上留着很深的牙印。 方白羽木愣愣的点头。 傅芸萱挽着方白羽的手,缓缓说道:“痛吗?” 方白羽还是点头,接着又摇头。 傅芸萱指着嘴角道:“看,你的眼泪都飞到我嘴巴上了,我咬你一口是不是很正常?” 方白羽道:“正常。” 傅芸萱又问:“老实说,你痛不痛?” 方白羽正色道:“很痛。” 傅芸萱的眼眸变得忧郁,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躲呢?” 方白羽现在明白了傅芸萱的意思,叹息道:“因为我实在躲不开,躲不掉。” 傅芸萱笑道:“为什么啊?” 方白羽深深的长叹,说道:“只因我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而且还是一只母老虎,嗷呜~” 说完方白羽摆出一张鬼脸,学着老虎嗷叫。 傅芸萱出奇的没有生气,反而说道:“你这根本就不是老虎,更不是母老虎,而是头狼,还是头大色狼。” 方白羽道:“大色狼是什么狼?我可不知道。” 傅芸萱抬手揪着方白羽的耳朵,说道:“母老虎是不是这样的?” 方白羽忍着疼,说道:“是的,就是这样。” 傅芸萱开始用力,说道:“到底是不是?” 方白羽失声道:“疼…不是…不是的。” 傅芸萱更加用力,说道:“你说不说实话?你现在说,傅芸萱就是母老虎,我方白羽就是喜欢母老虎,快说!” 方白羽的人已经躺在地上,突然说道:“快放开我,有人来了。” 傅芸萱猛的转过头,背后哪里来的人? 一阵风吹过,傅芸萱回过头。 方白羽安静的站在那里,就这样盯着傅芸萱。 傅芸萱直视着方白羽的眼睛,说道:“看什么看。” 方白羽的情绪低落下来,垂首道:“没什么,我想起了我娘。” 傅芸萱气道:“你居然说我像你娘?” 方白羽喃喃道:“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该去哪里找他们。” 望着眼前的傅芸萱,方白羽的心更加乱了,这个女人的确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只是,不论如何,自己都抓不着她的心思。 她有时豪爽,有时可爱,有时暴怒,有时又是那么的温柔。 傅芸萱本来严峻的脸色现在变得柔和,整个人都走了过来,扑进了方白羽怀里。 傅芸萱大声说道:“她很喜欢你。” 方白羽紧紧抱住傅芸萱,道:“谁?” 傅芸萱道:“苏姑娘。” 方白羽苦笑,说道:“我知道。” 傅芸萱忽然抓住方白羽的衣襟,说道:“你不喜欢她吗?” 方白羽道:“妙龄对我有依赖性,就像是我的知己。蝶儿…” 说到这里,方白羽停了一下,道:“蝶儿是我的妹妹。” 傅芸萱道:“那我呢?” 方白羽没有说话,目光已看向月光。 不说话不是默认,就是否定。 方白羽懂得分辨,不懂得拒绝。 夜晚的月色很美,月会缺,也会圆。 现在已是圆月。 —— 石林中还有别人,有人早就在石林中,在离方白羽两人不远的地方。 这两个人是王小二和苏妙龄。 苏妙龄呆呆的望着两人,不觉中已泪流满面,心中更是疼痛难忍。 王小二在一旁,再次见到方白羽的时候,王小二心中的愤火已然熄灭。 可靠是一个人难得的品质,方白羽也许是世上最可靠的人。 现在他懂了。 方白羽很多时候,都是在替别人考虑,都是在想着别人。不论是无风带走胡蝶儿后,还是再次见到无风之后。 懂他的人是傅芸萱,而现在才明白的,是王小二。 忽然,苏妙龄看了一眼王小二,蹲在地上,趴在石头上哭了起来。 王小二拍着苏妙龄的背,支吾道:“你…别哭…我…我…” “什么人!” 方白羽衣袂带风,穿过石林停在王小二的面前,傅芸萱紧跟在他的身后。 王小二见到方白羽,憨笑道:“方兄,被你发现了。” 方白羽的心忽然被针刺了一下,而后苦笑道:“对不起,我…” 苏妙龄立刻擦去泪水,止住了哽咽声。 王小二截口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朋友,这个温暖的字眼再次出现在方白羽耳边的时候,竟比往日更加的感人。 是不是离别后重聚的人都会有这种感动? 方白羽不知道,因为他这才看到了苏妙龄。 第65章 荒谬的荒岛(二) 苏妙龄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 像从前一样的笑容。 方白羽也笑了,笑的不太自然,他说道:“妙龄,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妙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平淡的说道:“方大哥,我想,我是时候告诉你了。” 现在她的脸上没了笑容。 方白羽目光闪动,说道:“什么?” 苏妙龄忽然坐在石头上,说道:“先坐下来吧。” 于是,三个人都坐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苏妙龄要做什么,要说什么,谁也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起风了,是秋风。 苏妙龄注视着方白羽,说道:“这块玉佩是沈临风给我的。” 玉佩在方白羽雪白的手掌上,玉佩上写着个“沈”字。 方白羽眉头紧锁,说道:“你们已经认识很久。” 苏妙龄点头,说道:“八岁的时候,我就认得他。” 方白羽道:“那天是你自己点了自己的穴道?” 苏妙龄道:“是我。” 方白羽道:“莫非,我与他也有什么关系?” 苏妙龄道:“其实,当年是沈叔叔,是沈叔叔介绍秦伯母给方叔叔的。” 方白羽道:“什么意思?” 这时候王小二突然插嘴说道:“小方,你见过无风没有?” 听到无风的名字,方白羽道:“他走了。” “蝶儿呢?”王小二急道:“蝶儿在哪里?” 王小二当然知道蝶儿在哪里,只不过,现在这种时候必须要打断他们两个的谈话。 对于方白羽来说,这个王小二是绝对不聪明的,因为做君子,本就不是一件聪明的事。 所以方白羽一时放下了玉佩的事,心里焦急起来。 “蝶儿已经回到了方府。” 方白羽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 王小二道:“你怎么知道?” 方白羽道:“因为无风这个人虽然很坏,为人却是诚实的。” 说完后才想起问苏妙龄的事。 王小二立刻又道:“如果蝶儿没在方府呢?” 方白羽回头道:“不可能,她一定在。” 而后又看向了苏妙龄。 现在苏妙龄不说话了。 二十八个人已经出现在方白羽的背后,二十八个巨鲨帮的人。 “谁是方白羽?” 带头的是巨鲨帮的小火,小火是顾无言的人。 方白羽正要站出去,傅芸萱却道:“我就是。” 小火打量着傅芸萱,大笑三声,说道:“方白羽是个男的。” 傅芸萱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男的?” 小火大喊一声:“不管了,通通杀光。” 二十八个人一同出手,出手如风雷闪电,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方白羽张开双臂,手上多出两杆长枪,雾色的长枪。 这是白玉手的最高境界,不但可以将手掌化出兵器,而且可以以假乱真,就像是真的拥有兵器一样。 长枪忽的断裂,又变成一条长鞭。 正在这个时候,沈傲雪站在了方白羽的背后。 “看来你已经将白玉手练得登峰造极了。” 沈傲雪来到方白羽旁边,指尖忽然有了一柄银色的短剑。 长鞭远攻,短剑近攻,一远一近配合得还算不错。 二十八个人有十多个被长鞭打中,即刻倒地不起,失声嚎叫。 还有十多个分上中下三道攻势逼得沈傲雪连连后退,沈傲雪只能化攻为守,短剑消失,指尖多了一把峨眉刺。 峨眉刺旋如疾风,割断十多人的咽喉,十多人当场死亡,无一活命。 方白羽不禁道:“你下手真狠。” 沈傲雪耸肩道:“正因如此,我无法将白玉手练成你这样。” 小火见势不利,随即落荒而逃。 方白羽没去管他,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白玉手?” 目光锐利,锐利如刀。 沈傲雪道:“我爹教我的。” 方白羽连忙道:“快说,你爹是谁!” 沈傲雪双手环抱,昂着头说道:“为人子女,怎能直呼姓名?恕不奉告!” 这时候丁俏冒出来,嬉皮笑脸道:“这世上能有多少姓沈的名人,她就是谁的女儿喽。” 她说完后,也不让别人说话,自顾自的说道:“比如沈万三、沈括、沈约、沈佺期呀,还有沈临风啦…” 方白羽凝视了沈傲雪很久,才说道:“莫非,你是沈临风的女儿?” 沈傲雪还未说话,又被丁俏抢过去:“猜对了,猜对了,你还挺聪明的。” 方白羽突然道:“白玉手是沈临风教给你的?” 他的人靠近沈傲雪,一双眼里已是有了怒意。 沈傲雪这下被吓住了,说道:“当然了,不是我爹教的,难道是你教的?” 这时方白羽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 在飞花细雨楼的时候,当时沈临风见到他使出白玉手便落荒而逃。 这也许并不奇怪,但是,奇怪的就是,会白玉手的沈临风为何看到白玉手就会逃走? 莫非他知道黑玉手的秘密? 若不是他知道黑玉手的秘密,他是绝对不会逃跑的! 方白羽沉默了。 许久后,方白羽转头看向苏妙龄,问道:“妙龄,你还知道些什么?” 苏妙龄慌了神,不停的摇头。 丁俏又插嘴说道:“以前听我哥哥说过,无论惹到谁都不要惹归海无涯、沈临风、崔明、萧秋影四个人。” 沈傲雪忽然道:“方白羽,你知不知道我爹在哪里?” 原来她还没有见过沈临风,或者说,很久没有见过。 方白羽道:“先告诉我,你爹为什么会白玉手。” 沈傲雪立刻道:“是方华教他口诀、秦丝雨教他心法的。快告诉我,我爹在哪里?” 方白羽只觉得一道霹雳打来,打在自己的天灵盖之上。 他实在不能接受,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傅芸萱走过来,推开了沈傲雪,说道:“去天牢吧,你爹现在是朝廷的人。” 沈傲雪张大嘴,说道:“朝廷……的人?” 傅芸萱拉起方白羽的手走了,回头道:“你们两个快过来。” 王小二连忙跟了上去。 但苏妙龄却退后几步,转身跑开了。 沈傲雪楞在原地,丁俏也跟上了王小二的脚步。 方白羽没有回头看,不知道苏妙龄已经走了,现在他只想彻底弄明白这些事其中的缘由。 为什么沈临风会白玉手? 无论如何,白玉手都是秦家的绝技,秦丝雨怎么会把白玉手教给沈临风呢? 甚至,沈临风如果知道黑玉手的秘密,那将更加不可思议! 方白羽仿佛丢了魂,心跳变得更快。 第66章 荒谬的荒岛(三) 荒岛的沙滩上,已经被尚可为全部阻挡住,没有人能够出去,也没有人能够进来! 尚可为就坐在那里,等待着方白羽的到来。 三更已过,海风猛烈。 方白羽几人已来到沙滩上。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 方白羽疑惑的看着沈傲雪,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尚可为。 沈傲雪道:“我是来找一样东西。” 方白羽道:“什么东西?” 沈傲雪道:“雪娃娃。” 方白羽睁大眼,道:“雪娃娃!” 傅芸萱一把将方白羽拉过来,说道:“你还不知道雪娃娃是什么?”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从没听过。” 巨鲨帮的人已经慢慢走了过来,一百六十个人,所有巨鲨帮的手下。 他们要做什么? 方白羽喊道:“现在你是巨鲨帮的帮主?” 尚可为道:“对我而言,巨鲨帮没有帮主,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起杀人,一起发财,一起吃苦受罪,一起寻欢作乐。” 这话说的的确很好听,至少巨鲨帮的手下都很喜欢听。 每个人都会希望自己的老大是这样的人。 方白羽禁不住鼓掌,赞叹道:“难怪难怪,难怪有人一直在算计顾无言和灵飞艳。想不到这个人是你。” 尚可为伸出手,笑道:“不不不,不是我在算计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害死了自己。他们不懂得变通,不懂得分寸,他们自己该死。” 巨鲨帮的弟子都坐在地上,仿佛很看不起方白羽几人。 方白羽停顿了半个时辰后才问道:“你为什么要抓我呢?” 尚可为吐了一口唾沫,歪着嘴说道:“你算个屁,我要抓的不是你。” 这时沈傲雪在方白羽旁边说道:“还用问吗?明显是冲着雪娃娃来的。” 方白羽道:“雪娃娃到底是什么?” 尚可为似乎是听到方白羽说话,答道:“你可知道,欲寻萧秋影,先得雪娃娃?” 这名字非同小可,方白羽清楚得很。 如果说在这个江湖上归海无涯是唯一一个称得上大侠的人物,那么,萧秋影就是大侠中的大侠,有情有义,令人钦佩至极。 归海无涯的名字恩威并施,是一块活招牌。 崔明的名字就像判官的生死簿,能够令人顿时毛骨悚然。 沈临风是个谜,很少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强大。 萧秋影不同,江湖传闻,人称“冷面热心雪银枪”的萧秋影是个重情重义的情侠,很少有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只因他的侠义之道,独一无二。 传闻萧秋影的雪雨飘香三十六式从未胜过别人,但是别人却崇敬他,每一个胜过他的人竟然都称他为一声“大侠中的大侠。” 方白羽知道萧秋影,方华曾经告诉过他。 方华所认识的萧秋影,是个爱雕刻雪娃娃的人,他雕刻过成千上万个雪娃娃,每个雪娃娃都送给了小孩子。 他那杆闪亮的雪银枪,用的最多的时候,是为小孩子扎果子。 以前方白羽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被称作大侠,但是他现在明白了。 所以方白羽的脸上出现怒意,问道:“你想找萧秋影做什么?” 尚可为大笑道:“看来你一定不知道,萧秋影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白羽道:“我比你清楚!” 突然,尚可为跳起来,跑到方白羽面前,问道:“你不清楚!” 他的确不简单,能够贴在方白羽面前站着的人,都绝对不简单。 方白羽怔住了。 尚可为看了看沈傲雪,又看了看傅芸萱,说道:“这个萧秋影,其实是个伪君子。” “继续说下去!” 这话是崔明说的,谁也没见过崔明严肃的样子,现在正是他严肃的样子。 尚可为毫不惧怕崔明,说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萧秋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只因他,是个天阉。正因如此,他才会做一些事情让自己得到快感,得到满足。那些为小孩子扎水果、耍花枪、故意输给别人,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他非但武功深不可测,心机更是无人能比。故作虚假乱人耳目,得到侠名之后更是不知廉耻,继续做着更加虚伪的事。你一定不知道,他玷污了多少良家妇女,欺骗了多少孩童……” 话停顿了。 只因崔明的剑已穿过尚可为的咽喉。 尚可为本来扭曲的脸现在更加恐怖。 就像他口中所说的萧秋影一样。 崔明收了剑,一滴血顺着剑尖在剑身上流动。 血滴落,散成了血花。 “这是我平生第二次违背自己的原则。灵飞艳没有死。” 崔明再也没笑,英俊的五官绷到一起。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具死尸,就像从地府里来的催命判官。 方白羽猛然震惊,失声道:“雪娃娃在她身上!她要去找萧秋影!” 崔明道:“她之所以找你,就是在找雪娃娃,找到雪娃娃,她就可以有机会接近萧秋影。” 沈傲雪道:“灵飞艳很喜欢萧秋影吗?” 崔明的眼里都是落寞,说道:“其实尚可为说对了一点。” 沈傲雪道:“哪一点?” 方白羽苦笑道:“天阉,萧秋影的确是天阉。所以有很多女人喜欢他,因为那些女人都不知道他是天阉。” 崔明道:“如果说有一个男人能够将一个好字做到极致,那么,这个男人不是个君子,就是个天阉。” 方白羽心中一酸,说道:“萧秋影两样都是。” 崔明道:“你们快去吧,灵飞艳现在恐怕已经在疗伤。” 话说完,崔明忽的用长剑斩断自己的右手! 血花飞舞,崔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变化。 紧接着,崔明将长剑和右手手臂都给了方白羽,淡淡说道:“崔明曾经说过,若有一天自己违背自己的原则,或者誓言,便斩断右手,今生不再用剑!你带着我的手臂和宝剑去找灵飞艳,告诉她,萧秋影已经现身江湖,但是,她绝不能去找萧秋影!” 言毕,崔明拂袖而去。 方白羽定睛看着崔明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 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快走吧,去找灵飞艳。” 傅芸萱说着说着自己就走在了前面。 方白羽和沈傲雪只得跟上傅芸萱的步伐。 —— 热洞里,灵飞艳正在运功疗伤。 有个人在她的身边给她护法,这个人居然是苏妙龄! 苏妙龄将雪娃娃放在灵飞艳的咽喉处,寒气不断地从灵飞艳嘴中冒出。 第67章 秋影萧萧忽又现(上) “小丫头,这个雪娃娃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灵飞艳的伤已好了很多。 苏妙龄缓缓说道:“这是顾大哥给我的。” 灵飞艳惊道:“他怎么了?” 苏妙龄垂下头,说道:“死了。” “噗”的一下,一口浓血喷出,灵飞艳几乎濒临死亡。 “姐姐,你没事吧?” 苏妙龄立刻丢掉了雪娃娃,将灵飞艳从地上抱起来。 灵飞艳望着洞口,不再大吼大叫,也没有再说粗话。 这时候,洞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漆黑的人影,这个人的手中紧握一杆长枪,漆黑的长枪。 秋风阵阵,萧瑟而又悲凉。 灵飞艳的眼眶已湿润。 口中轻轻念道:“秋…秋影…” 等她念出口的时候,洞口的影子消失了。 沉默的灵飞艳忽的跳起来,狂奔着跑到洞口,声嘶力竭的呐喊:“出来,你出来啊萧秋影!你为什么不敢出现?” 苏妙龄隐隐心痛,只因这种感觉不仅仅属于灵飞艳,也属于自己。 永远追不上自己所爱的人,这种痛苦只有一个人最清楚。 自己,只有自己清楚。 难道灵飞艳爱的是萧秋影吗? 正因为她爱的是萧秋影,爱而不得,所以才想找别人替代? 方白羽就在她的面前,亲耳听着她喊叫,亲眼看着她哭泣。 他不懂,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 傅芸萱也不懂,所以傅芸萱紧紧抓着方白羽的手。 沈傲雪在叹息,在自言自语。 她说:“既然追不上萧秋影,为何不回头看看顾无言呢?明明顾无言那么爱你,为了你,甚至丢掉了性命。” 忽然,洞里静寂下来。 灵飞艳也许是喊累了,哭的没了泪水,一屁股坐在地下,两只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苏妙龄走过来,将雪娃娃递给了方白羽,笑道:“方大哥,这个,你送给傅姐姐吧。” 方白羽接过雪娃娃,已说不出话来。 不久后,沈傲雪忽然道:“糟糕,丁俏呢?丁俏到哪里去了?” 一只手伸出,抢走了方白羽手中的雪娃娃。 是灵飞艳! 灵飞艳抢走雪娃娃后便飞奔似的出了洞。 方白羽愣住,说道:“她这是?” 沈傲雪急忙道:“是丁俏,快追!” ——— 荒岛的沙滩,一群巨鲨帮的人都不见了。沙滩上只有两个人。 丁俏和灵飞艳。 果然是她们! 丁俏已丢掉剑鞘,等到方白羽靠近后。说道:“呀,你们都挺聪明的,挺不错嘛。” 方白羽还没明白过来,看向沈傲雪。 沈傲雪说道:“找萧秋影的不只是灵飞艳一个人,或许,还有楚青云。” 方白羽失声道:“剑仙楚青云!” 丁俏插嘴说道:“那是我哥哥,我哥哥可不想找什么萧秋影,只不过,我喜欢雪娃娃,仅此而已。” 方白羽也不理她,问到沈傲雪:“剑仙楚青云我知道,听说他的剑法已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每个去找他决斗的人全都会被他拒绝。他这个妹妹的武功、剑法如何?” 沈傲雪笑道:“你去试试就知道。” 方白羽道:“若是我不试呢?” 沈傲雪的笑容消失,道:“那就我试试!” ‘试’字落音,手中已出现一柄雾色长剑,身法飘逸,出剑凌厉。 剑气临风! 这一招便是沈临风的绝技‘剑气临风!’ 沈傲雪的剑没有对准丁俏,而是从丁俏的身边刺过。 丁俏的脸上笑开了花。 剑还未动。 沈傲雪忽的转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长剑自丁俏的背后上空斜刺丁俏的后颈。 好一招剑气临风。 江湖上已不知有多少人来不及转身,死在这招剑气临风之下。 但丁俏不是常人,是剑仙的妹妹! 所以丁俏一歪头,利剑刺偏。 一伸手,沈傲雪的长剑便已碎裂,随着沈傲雪的手腕一起,发出‘咔擦’的声音。 沈傲雪落下地,再想运功已是徒劳。 丁俏不停的歪头,开心的笑道:“我总算见到了,以假乱真的白玉手,果然……不怎么样。哈哈。” 她笑的花枝乱颤,就像个孩子般天真。 为什么越可怕的人笑起来越可爱呢? 就像三岁的孩子,单纯无害,天真善良,无论是捏死一只猫、一只青蛙、还是一只蚂蚁,都仿佛是做一件本就应该做的事情一样,都是那么可爱的笑容…… 方白羽不敢再想,不忍再想。 白玉手再出! 这次是一双手。 一只手指尖凝气打穴,一只手甩出飞镖。飞穴打在哪里,飞镖就飞往哪里。 丁俏依然在笑,笑得更加可爱。 沙滩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小坑,丁俏在后退,不防守,也不出击。 “你要厉害多了,白玉手已经练成了一双,听说能把白玉手练成一双的人都是天才呢,俊哥哥,你是天才吗?” 丁俏兜着圈子,不知不觉已经转到了方白羽身后。 她的剑已出手。 从手中飞出! 长剑破空,锋利的剑刃斩断了方白羽密密麻麻的飞镖。 丁俏又消失了! 等到方白羽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丁俏已经站在他的肩上。 他居然毫无知觉! “俊哥哥,你的白玉手实在太厉害、太厉害了,不去我们别打了好不好?如果实在不行,那我认输。” 丁俏竟然真的跳下来,跪在了方白羽面前! 方白羽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忽然! 丁俏再次出手,她的双手拔出了傅芸萱的短剑,笑道:“好漂亮的短剑啊,姐姐姐姐,能不能送给我?” 傅芸萱顿时怒了,取下剑鞘打向丁俏。 “嗖”一声,短剑回鞘。 丁俏退出了百步之外。 “大家七月十四不要忘了,一块儿到冰湖看我哥哥和玉少爷决斗。哥哥姐姐们,你们可千万不要不来哟。” 海面上有船,丁俏落在船上。 很快,小船便走远了。 傅芸萱气急败坏,正要去追赶。 方白羽道:“还有灵飞艳!快,快去找灵飞艳!” 沈傲雪终于站起来,说道:“不错,现在灵飞艳的命已经危在旦夕。” 几个人都没有发现灵飞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知道灵飞艳去了哪里。 冰洞。 因为顾无言在冰洞里。 谁也不知道顾无言是不是真的死了,现在就连苏妙龄也不好确认。 第68章 萧萧秋影忽又现(下) 方白羽几人到达冰洞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因为有个人已出现过。 萧秋影! 可是杀死灵飞艳和顾无言的并非是真正的萧秋影,而是他人所冒充。 本来方白羽不想管这件事,但是萧秋影可能是世上唯一一个知道方华夫妻行踪的人,他就不得不管。 两个人的尸体都是被银枪挑出脊骨而死,可见此人只残忍。 比血忍还要残忍万分! 天底下能够使出一流枪法的,除了萧秋影,只有丁远扬和金枪李家的人。 不过,丁远扬精通的是一枪穿心,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金枪李家的人忠心为国,不是在朝廷中做将军和先锋,就是在置办武场,教授徒弟,也绝不可能挑出别人的脊骨。 那么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方白羽检查着两人的死因,甚至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可惜什么都检查不出。 “除了我们几个,荒岛上就剩下他们两个、崔明、尚可为,以及早已走了的无风。其中嫌疑最大的,只有无风和崔明,因为只有他们的武功能达到这种地步。” 沈傲雪望着方白羽,想听听方白羽的意见。 方白羽道:“不是他们做的,他们没有任何人懂得枪法,即便懂得,也很难达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傅芸萱道:“照这样说,凶手只可能是萧秋影,也只有他的枪法如此高明。” 方白羽摇头,沉吟道:“这事太诡异。看杀人的手法,的确是萧秋影所为,可是…可是这人的功力虽然强于丁远扬,强于金枪李家的人,却弱于萧秋影…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他的手上一直握着雪娃娃。 苏妙龄瞧了他很久后才问道:“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小二也说道:“对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荒岛吧。” 尸体在冰洞并未受到侵蚀,就算腐烂也需要很长时间,这个冰洞的确是个好地方。 方白羽如是想,站起身来正要掏出雪娃娃给苏妙龄。 一根藤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绑住了苏妙龄! 外面的人一拉,苏妙龄便如风筝般飞了出去,飞得很快,很稳。 可见此人的内力之深。 方白羽等人慌了神,顿时提身纵去。 —— 石林。 苏妙龄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 旁边坐着个人,一个满脸不悦,眼神忧郁的女人。 “你是方白羽?” 女人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犹如一窝深泉,瞬间将方白羽卷了进去。 方白羽还是直视着她,说道:“阁下是?” 女人不笑还好,总算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是她一笑起来,笑的简直比鬼还难看,她笑着说道:“叶红烟,枫叶的叶,脸红的红,烟雨的烟。” 方白羽还是看着她,笑道:“藏在烟雨中脸红的枫叶么?好名字,果然好名字,这名字也很适合你。” 叶红烟不笑了,说道:“你倒挺有才学。” 方白羽昂着头,说道:“那当然。” 叶红烟指着苏妙龄道:“看得出这个女人很喜欢你。” 方白羽不自觉的瞟了傅芸萱一眼,说道:“你抓她做什么?她不会武功,什么都做不了。” 叶红烟忽然掐住苏妙龄的脖子,眼珠子比血还红,她忽的低声道:“小姑娘,你来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妙龄凝视着方白羽,目光放到傅芸萱身上的时候又下意识的避开。 片刻之后才说道:“我不知道。” 她本就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她根本分不清对方白羽究竟是爱,还是迷恋。 叶红烟放开手,叹息道:“罢了罢了。” 而后又对方白羽道:“喂,别人喜欢你,你就应该珍惜,或者是告诉人家自己的心意,不要总是拖着噎着,到时候害人害己。” “呸!”傅芸萱叫道:“我们的事与你有何相关,我们现在不动手已经给足你脸了,别要给根梯子,你就翻天了。” 等到傅芸萱说完的时候,这个叶红烟居然放了苏妙龄! “你是怎么来荒岛的?” 方白羽盯着叶红烟沾着泥水的紫色长裙,疑心又起。 叶红烟道:“有人在追我。” 方白羽道:“哪个人为什么要追你?” 叶红烟觉得很奇怪,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哪个人是谁?” 方白羽冷笑道:“我不想知道。” 叶红烟突然咧开嘴,说道:“不行不行,我告诉你,追我的人就是萧秋影。‘雪银枪’萧秋影。” 方白羽道:“追你做什么?” 叶红烟傲然道:“因为他喜欢我啊,喜欢我才会追着的跑个不停。” 这时候苏妙龄插嘴说道:“既然他喜欢你,你为何不珍惜,也不拒绝呢?” 沈傲雪接道:“只因她本来就是我们这一类的女人,永远是当局者迷的。” 但是叶红烟已经走了。 来的时候像鬼影,去的时候不是。 去的时候像一阵青烟,只剩下苍凉和寂寞。 几人正要说话。 突然,一阵风骤然吹过,一个人影似乎是踩在风上飘了过去。 “是他,是萧秋影!” 沈傲雪一眼便认出了萧秋影。 也许萧秋影的轻功并不高明,容易模仿,但是他的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别人永远无法模仿的。 那就是他身上极度阴寒的男子汉气概。 方白羽跟着萧秋影跑出去几步,才发现海上泊着一条船。 可是船上只有萧秋影一人。 叶红烟呢? 叶红烟早已蜻蜓点水般跑出了海面。 方白羽眼睛睁大,忽然发现,叶红烟用了和方白羽一样的方法度过大海。 只不过方白羽之前用的是木板,叶红烟是拔下自己的头发丝! 如果还有人能够跟她比试轻功,便只有一个司空行云。 “对了,蝶儿还在方府!我们快些想办法回家。” 方白羽说着话已经在地上寻找着骨架、动物的骨架。 听到蝶儿的名字,王小二就像打了狗血一般。 他大声说道:“原来蝶儿真的在方府,我们快回去吧。” 说着说着自己已经奔到了沙滩上。 沈傲雪摇了摇头,叹息道:“真是个傻孩子。” “你也傻。比他更傻。” 方白羽突然回应。 雪娃娃交到了苏妙龄的手中,苏妙龄也不管别的。直接拿起了雪娃娃。 随后,苏妙龄又把玉佩给了方白羽。 这块玉佩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白羽收起玉佩,打了个冷噤,朝着洞口走去。 初秋,晴。 凉嗖嗖的晚风将方白羽等人吹离了荒岛。 远在海中央的方白羽定睛看着荒岛,他此生都不愿再到这里。 绝不要! 第69章 见王(一) 七月初三,阴天。 今日是个上坟祭祖的好日子。 但是,浮州城有个规矩,如果其他人不去祭祖上坟,一定要待在家里。 因为七月初三是鬼门关小开的日子,若是无关紧要的人上街去游荡,便会被奇怪的东西给抓走,再也找不到。 一大早的时候,沈临风便亲自赶着马车到了方府。 随着沈临风一起来的,还有司空行云夫妇。 也就是司空行云和薛伶。 他们居然成亲了! 方白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十分不快,训斥司空行云成亲也不请自己喝一杯。 但是薛伶却说:“从未摆过喜宴,只是两个人一起掉在河里的时候便成了亲。” 这个成亲的方式倒真是千古奇谈。 古往今来也没有一个人是以这种奇妙的方法来成亲的。 方白羽调侃司空行云:“要说懒还是你最懒,直接在河里便成亲了。莫非你们也是在河里入洞房的?” 司空行云的脸顿时红了,说道:“是…是的。” 薛伶盯着司空行云的时候便偷笑不停,也没有原因,只是在偷笑。 许久之后,方白羽才转过头,看着沈临风说道:“沈兄能亲自来,想必有非比寻常的事找我帮忙。” 听到沈兄二字,一旁的沈傲雪心中一跳。 沈临风的脸色很难看,踌躇一会儿才说道:“有人要见你。” 方白羽对着傅芸萱笑了笑,继续道:“不见,无论男女,我通通不见。” 沈临风道:“可是这个人你不得不见。” 方白羽并没有当一回事,问道:“什么人?难不成还是玉皇大帝?” 沈临风摇摇头,一字一顿道:“是王爷,朱肃。” “王爷!”方白羽全身都僵硬了,说道:“这是你推举我的?” 沈临风笑笑,说道:“非也,这是王爷亲自请你去王府。” 说完话还拿出一件信物。 赫然是朱肃的随身宝剑! 这个王爷可真是心大,竟然用自己的贴身宝剑请人,这叫人简直不得不去。 可是朱肃也不简单,能够放心的用自己的宝剑请人,那本身就是一种王者风范。 但如果这个不去的话,后果便是剑此人的血灌入剑鞘里,带着人头去见王爷! 方白羽说道:“若是我执意不去……” 沈临风截口道:“王爷有令,不论死活,都只有一个去字!” 沈傲雪显然是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亲爹,喃喃自语道:“真是猪蹄子,王爷的走狗。” “说得好!” 原来沈临风的耳朵还没聋。 沈傲雪闭上了嘴。 沈临风饶有趣味的问道:“方才姑娘说的可是在下吗?” 沈傲雪不悦道:“废话。” 沈临风叹息道:“可惜啊可惜,可惜我的耳朵现在不好,若是以前,姑娘这番金玉良言当真是要将我的耳朵甜翻喽。” 方白羽笑了笑,说道:“其实沈兄,她的名字叫沈傲雪,她是……” “沈傲雪!”沈临风惊的手中宝剑都掉落在地。 沈临风走到沈傲雪身前,轻声问道:“你真的是傲雪?” 沈傲雪盯着沈临风看了很久,缓缓张开了嘴,但是眼珠一转,嘴立马闭上了。 紧接着,整个人飞一般的跑了。 方白羽拉住沈临风,说道:“沈兄,这是你第几个女儿?” 沈临风猛的回头,眼中怒意刹那间消失,他诚恳的说道:“第六个。” 别人没被惊讶到,倒是司空行云夫妻已经被惊呆。 方白羽沉默片刻后,说道:“朱肃找我去想要干嘛你知不知道?” 沈临风道:“王爷亲传,必然是大事,有多大能力就要担当多大责任,王爷认为你有能力。” 方白羽正要说话,沈临风立刻道:“除了你,谁都没有这种能力,甚至是我!” 他的眼神很坚定。 方白羽道:“好,既然要见,那我就去,我倒要看看,这个朱肃想玩什么把戏。” 沈临风点头,说道:“马车就在外面。” 方白羽问道:“你们不去吗?” 沈临风道:“王爷是请你,我们如果去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方白羽只有苦笑,苦笑着走出门,苦笑的上了马车。 傅芸萱撇了沈临风一眼,识趣的回了方白羽的房间。 司空行云二人知道王小二已经将胡蝶儿带出去散心,于是暂时去了胡蝶儿房间。 —— 等到方白羽走了之后,苏妙龄才出来。 也许沈临风没走就是在等苏妙龄。 苏妙龄看到沈临风的时候,心跳已加快,呼吸都有些困难。 “既然已经告诉他了,为什么只告诉他一半呢?” 沈临风背对着苏妙龄,又浅酌了一口茶。 现在他的心有些麻乱,只想喝茶。 苏妙龄走到沈临风前面,咽了口气后说道:“我…我还是…不敢。” 沈临风道:“是不忍心还是不敢?” 苏妙龄垂下头,说道:“不忍心。” 沈临风带着讥诮的笑意,说道:“幸亏你没有告诉他,我现在还不想树敌。” 苏妙龄立马抬头,说道:“可是方大哥是您的儿子…” 沈临风道:“住嘴!” 门后发出响动,响动是司空行云发出来的。 沈临风面色铁青,三步冲到后堂,起手一掌劈碎了胡蝶儿房间的门。 一只脚从门里伸出,脚踢在沈临风面门上。沈临风挥手打在司空行云的大腿间。 两人受到对方的重击,立刻摔倒在地。 沈临风见势不利,如蛤蟆一般跳上屋顶,一时半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司空行云连忙爬起来,纵身上了屋檐去追沈临风,可是四面八方都没了沈临风的身影。 无奈之下,只能回到房间。 沈临风吊在屋檐下面,口中不仅被踢掉一颗牙,而且满嘴的鲜血。 他一直忽视了司空行云的本事,一直都以为司空行云是个慵懒鬼,是个只会逃命的轻功高手。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司空行云的一双铁腿,便已是铁腿门的最高境界! 他除了是自己的人,还是铁腿门的人! —— 马车奔腾半天,总算到达了朱肃的老家:南城。 沈临风没有说错,朱肃的的确确是亲自邀请的方白羽。 在他老家朱府的门外,早已经摆上了鞭炮,鲜花,站满了人。 这些人方白羽全都认识。 江湖鼎鼎大名的红灯会,红灯会的十五灰狼。 方白羽一下马,朱肃立刻便出来了。 朱肃是从朱府出来的,他穿着朴素,手上还捧着一壶竹叶青。 第70章 见王(二) 方白羽细细打量他一番,发现这个王爷绝不是省油的灯。 朱肃布衣加身,全身上下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他的身上散发着淡雅的气息,一双眼睛却平静如水,不带半分锋芒。 他一步一步的走来,每一步走得都是一模一样,绝不会多一点,绝不会少一分。 走到方白羽的面前的时候,方白羽突然低下头,看到他的一双无暇般的赤足。 这人居然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出来迎接方白羽,方白羽不由得自惭形愧。 可是,当朱肃笑起来的时候,方白羽的心猛的提到嗓子眼。 他仿佛在朱肃的身上看到了无风! 只不过不同的是,朱肃笑起来是清风扑面的,绝不像无风,每一次笑容都不同。 朱肃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久闻方少侠之名,无缘一观,冒昧之下难掩心中仰慕,以己之爱剑相请,于今日一见,备加欢喜,喜不自胜。本王虽年长方少侠,然心胸、为人皆不及方少侠,如此说来,当真惭愧、惭愧。” 周围的人静静地站着,眼睛看着朱肃,没有一个人去看方白羽。 这个朱肃谈吐有度,谦逊知礼,以己之短赞他人之长,又不扬长避短,一番赞誉之言出口,令方白羽简直是心花怒放。 方白羽随即赔笑,说道:“能得王爷仰慕,实乃小弟之荣,让王爷见笑了。” 朱肃让到一边,弯下腰,伸出手,说道:“方少侠不必客气,此地是小王别院,也许比不上方少侠房地之多之大,之精致,倒还算得上舒坦。小王早已备好百年好酒寒潭香,好菜有红烧肉、鱼头豆腐、烧鸡等。对了,方少侠还是屋里请。” 想不到朱肃知道方白羽的底细,知道方白羽家里的房地生意。 这让方白羽有些吃惊。 一个王爷知道的多当然不奇怪,可奇怪的就是,他居然清楚方白羽最喜欢吃的菜和最爱的酒! 莫非朱肃已经观察方白羽很久? 进了大门后,朱肃让外面的人先离开了,还提醒方白羽千万小心门槛。 方白羽见朱肃之细心,不免疑心更重。 这个朱肃究竟是什么意思?身为王爷,自己府中竟然没有丫鬟、没有护卫,就连属于自己的厨师都没有! 看他手上拿过锅铲的印痕,他是自己下厨做的菜。 做菜倒也没事,可是他堂堂王爷,为何亲自下厨给方白羽做民间小菜呢? “此酒已窖藏百年,不知合不合方少侠胃口,请。” 朱肃举起酒杯,人已站起身。 方白羽也站起身,和朱肃碰杯。 酒是好酒,所以方白羽这也是第一次缓缓品尝,没有一口入肠。 放下酒杯,方白羽笑道:“多谢王爷美酒,不过小弟前来,若是只喝酒,不开口,那便是太过失礼。恕小弟斗胆,王爷相请,所为何事?” 朱肃慢慢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方白羽碗里,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长话短说,方兄请吃菜。” 现在朱肃对方白羽的称呼变得亲近了,而且言行举止实在令方白羽羞怯。 吃过红烧肉后,方白羽礼貌性的微笑,示意朱肃快说。 朱肃笑道:“方兄请稍候。” 于是他不急不慢,从墙上取来一副画像后,将画像平铺在椅子上。 画像上是一个人,此人面容秀气,眼神沉郁,一袭乌黑长衫垂直而下,被腰间的红色腰带圈起,使得他的腰肢纤细而精壮。 他哑黄的手中握着一杆长枪,雪白色的枪杆,红白相间的枪缨,枪刃亮银,枪尖血红。 雪白色的枪杆之上写着“红雪”两个字。 方白羽看完了整副画像,最后眼珠落在画像的右下角,右下角用狂草写着一个人名:萧秋影。 原来这就是萧秋影! 方白羽收回目光,独自喝下一杯酒。 当天在荒岛上的人影是谁呢? “方兄可认得萧秋影萧少侠?” 朱肃将画像收了起来,发现方白羽的脸色变化,却没有说出来。 方白羽点头,说道:“他的大名如雷贯耳,只不过,他不认得我罢了。” 现在方白羽的语气变得自嘲。 虽然他的名声也很响,可是无论怎样,都似乎比不上这些人。 朱肃道:“小王如今在寻找萧少侠,自然,也在寻找方华、归海无涯两人。” 说到这儿,朱肃忽然笑了笑,继续道:“当年沈临风管理天牢组织的时候,本王便料到会有今日之变故。或许,人总会改变,沈临风更非常人。本王的时间已不多了,需要尽快找到他们几人,尤其是萧少侠。” 莫非这是朱肃快要临终的遗言? 方白羽不这样认为,他认为朱肃是在说沈临风办事能力欠佳,需要请方白羽帮忙。 方白羽道:“就这样?” 朱肃道:“据本王所知,萧少侠生来便是天阉,性情怪异之极,难以琢磨。萧少侠上一次现身江湖,还是在八年之前,只可惜,沈临风发现他踪迹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方白羽道:“沈临风都没有找到他,我要找他,只怕是更加困难。” 朱肃笑了笑,说道:“无妨,沈临风之所以办事不力,全因个人性情如此。方兄一向懂得分寸拿捏,做事有始有终,必定能弥补沈临风的欠缺。” 直到现在,方白羽才放心,这个朱肃应该不会是无风那种虚伪至极的人。听他所说,既没有去贬低沈临风而抬高方白羽,也没有放过沈临风真正所缺少的。 算起来,朱肃是个还不错的人。 方白羽也清楚,为何朱肃大概清楚萧秋影身处何方,却不告诉他。 只因朱肃也懂得,方白羽是个好奇心和好胜心都很强的人,什么事都应自己去做,什么人都该自己去找。 如果朱肃告诉了方白羽,那么请方白羽过来就是多此一举的事。 朱肃又说道:“还有,方兄未寻得父母之事,小王必定尽心助方兄一臂之力。” 方白羽道:“如果能够找到萧秋影,或许就会寻到我爹的踪迹,王爷既然有心如此,小弟定当在七日之内找到萧秋影,给王爷一个交待。” 朱肃连忙道:“欸,方兄务虚定下时日,小王本不是急切之人。只要结果得当,过程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那都是值得的。” 方白羽只能点头。 一顿饭吃完,朱肃将方白羽送出王府。 第71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天色灰暗,乌云遮日。 离开王府的时候,朱肃还送给了方白羽一坛百年寒潭香。 这段时间都不能再回方府了。 既没有时间再回去,也不能再回去面对有些人,有些奇怪的人。 方白羽的目的地在尖嘴崖。 尖嘴崖上住着个隐世高人,传闻此人不懂武功,却精通命运之事。 这人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女子,在江湖上虽然没有多大声名,却经常出现在说书人的口中。 她的名字叫雪仙儿。 方白羽翻山越岭,走得一双脚都快磨破,才达至尖嘴崖上。 乌云散开,阳光明媚。 现在他要做的事,并不是去算命。 他一定要主动出击,用一些办法将萧秋影给引出来。 尖嘴崖的崖边有座小屋。 屋子还比不上方白羽的房间大小。 一个身披雪白羽衣的女子坐在屋顶上,此时正眺望远山的白云发呆。 方白羽缓步来到屋子下,叫道:“晚辈方白羽,见过雪前辈。” 他疑惑,雪仙儿是怎么上的屋顶。 雪仙儿道:“进屋吧,屋子里有梯子,上来说话。” 方白羽没有用轻功,只有照雪仙儿说的来做,进了屋里爬梯子上了屋顶。 屋顶有风,微风。 风中有香味,香味从雪仙儿身上散发出来。 雪仙儿一动不动,说道:“一个男人不该太听女人的话。” 方白羽笑道:“可你并不是女人,而是小姑娘,十六岁的小姑娘。” 雪仙儿笑了,开心的笑。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都喜欢男人将自己说的年轻些的。 方白羽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粉嫩的嘴唇、细长的睫毛、挺直的眉尾、黑白相间的长发,还有她浅浅的梨涡。 好俊逸的女子,好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方白羽心中赞叹,移不开目光。 雪仙儿笑着,问道:“我眺望远方,能看到远方的白云。你呢?” 方白羽不解其意,试着去眺望,接着说道:“有山,有水,有阳光,有白云,还有……” 雪仙儿忽然截口道:“你看起来骄傲自满,对任何事皆是不屑一顾,实则心中向往光明,对希望怀有信心,同时,你志气远大而驳杂,正因如此,你时而自嘲,时而讥诮自己,遇上比你强大的人时难免不服,难免自惭形秽。你好奇心太强,疑心太重,你妄图猜测我,却暴露了自己。” 说完雪仙儿转过头,一双眼睛看着方白羽,笑道:“不必惊异,方公子。” 方白羽呆住了,一时半会竟然不知所措。在这个女子面前,一个眼神都逃不脱,这实在是太过恐怖。 方白羽避开她的眼睛,眺望着远方,紧紧的盯着远方的白云。 心跳声逐渐加快,呼吸更快。 雪仙儿说道:“之前你去过王府,对吗?” 方白羽道:“你怎么会知道?” 雪仙儿道:“很简单,只有皇宫内才有百年的寒潭香,能够请你喝寒潭香,还送你一坛的人,唯有朱肃。” 方白羽舔了舔嘴唇,说道:“既然你知道,那么,你应该知道我来这儿……” 雪仙儿不等他说完,便说道:“我不是神仙,也是人,不知方公子前来找我做什么。”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柔和的阳光,舒心的笑容。 方白羽缓了口气,恐惧的思绪渐渐淡去。 这才对雪仙儿说道:“此番前来,特地询问姑娘一些事情,姑娘可否告知?” 雪仙儿道:“你若不放下你的疑心,我便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方白羽已冒出汗,说道:“第一,我想请问姑娘,姑娘以前是否见过方华?” 雪仙儿说道:“他为人太好,实在已好过了头,一个男人不该太好。” 方白羽觉得惊奇,却没有追问,接着说道:“第二,姑娘正值芳龄,却已参透凡尘,每日观赏日落月升、云舒云卷,想必能够知道,如果一个人生来便是天阉,那么这个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仙儿眯起眼睛,缓缓道:“无论人性本善,或是人性本恶,都有定数,或因环境而改变,或因人事而改变。天阉是老天爷所赐的身体缺陷,一个身体缺陷之人,心理多少都会有些变化的。” “只不过,天生缺陷之人,很少能有完全看开的。若是本性太过良善,反促大恶。若本性本是大恶,加之心理扭曲,便就难说了。” 方白羽点头,说道:“还有第三件事,姑娘是否听说过萧秋影?” 雪仙儿立马道:“雪银枪萧秋影,有耳朵的人都听过他的大名。你方才问的天阉,便是他?你要去找他么?” 现在方白羽实在忍不住,想叫雪仙儿一声活神仙、活菩萨。 可是他没有。 他说道:“没错,我问的的确就是萧秋影。” 雪仙儿撇嘴笑了笑,说道:“如果萧秋影是天阉,那么方公子放心,萧秋影是难得一见的善良之人。” 方白羽呼出一口气,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既然是这样,那么要找到萧秋影或许就容易得多了。 “好了,多谢雪姑娘,我…” 方白羽正要爬梯子下去,却被雪仙儿拉住了手。 一丝清凉的感觉传来。 雪仙儿说道:“你的白玉手已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已经到达巅峰,记住,你的手千万不要接触太过毒药,乃至任何药物。” 方白羽道:“疗伤治病的药也不能碰太多?这是为什么?” 雪仙儿说道:“方华便是如此,一双白玉手全部作废,成了万毒攻心的黑玉手。当年方华就是接触商人过多,又不幸遇到太多生病的商人,接触药物多了便促发出黑玉手,为了避免伤人性命,独自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白羽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接着说道:“你也知道黑玉手!” 雪仙儿笑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亲眼目睹,又听秦丝雨所说,想不知道都难。” 方白羽道:“你知道我娘在哪儿吗?” 雪仙儿沉默良久,说道:“算知道。秦丝雨大概就在浮州城之中的某一个地方,她从来没有出过浮州城。” 方白羽道:“我娘居然在浮州城?” 他的疑心又起,他当然认为雪仙儿说的不是真话。 雪仙儿放开了方白羽的手,抬起头望着蓝天,说道:“她就在浮州城,至于我是如何知道的,你不必猜,也不必问,我也不会说。” 第72章 多年未见(一) 方白羽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猜。 下了屋子,从马车上取来寒潭香送给了雪仙儿,方白羽便坐上马车走了。 无论雪仙儿怎样叫他,他都绝没回头。 等到方白羽走远后,雪仙儿便没再言语,也没再动,一边喝酒一边眺望远方。 —— 黄昏,黄昏后。 蛋黄的飞霞片片聚拢,逐渐将天空包围。 天牢外没有守卫。 守卫和沈临风在馒头店喝茶,向沈临风汇报近来的情况。 奇怪的是,馒头店的女老板已出门。 她已有很久没出过门! 新月升起来的时候,驾着马车的方白羽到达了天牢边的馒头店。 这个时候沈临风和守卫走了。 方白羽下了马,肚子已经咕咕作响。 “老板,一碗牛肉面,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萝卜。” 坐在馒头店里的时候,女老板回来了。 男老板正在厨房,女老板听到方白羽所说,立刻笑道:“是方公子,快坐快坐。” 方白羽本来是坐着的,听她这样一说,又站起身,再次坐了下去。 女老板风尘仆仆,大气喘喘,连忙跑进了厨房。 她奔跑的时候,方白羽发现,她的裤脚里还夹着几片蓝色竹叶。 绿色的竹叶天底下到处都有,可是蓝色竹叶哪里才有呢? 蓝竹幻境。 只有蓝竹幻境。 三岁的孩童到八十岁的老枢,无论老弱病残都清楚什么是蓝竹幻境,都知道蓝竹幻境究竟是什么地方。 方白羽自然也知道。 蓝竹幻境是天下十大奇景之一,地域广袤,风景优美,竹林中四季有雾,湛蓝色的竹林如同天神所造的人间仙境,无论过去,现在,甚至将来,都令无数人憧憬向往。 蓝竹幻境除了是个好风景外,还是个隐世高人久居之地。 被云天剑派尊为圣人的沈玉萧便是蓝竹幻境的主人。 跟随沈玉萧的,还有美名其曰‘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花悦容。 以及人称‘庄生晓梦迷蝴蝶’的庄晓贻。 沈玉萧和花悦容是武林圣人,也是神仙眷侣,一入江湖能惊四面风雨,一出世外敢叫八方不扰! 庄晓贻男可丰神俊逸,女能艳若桃李,多年前便是闻名天下的异人。 方白羽不免轻笑,讥笑,乃至嘲笑。 世上哪儿来的这些个高人?或许这三个也是自欺欺人的主吧?天底下总有这么些人,看起来比神仙还要飘逸,实则连人都算不上。 女老板端来方白羽要的东西,果然是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方白羽已忍不住夹起牛肉面就要开吃。 可是面到了嘴边又停下了。 方白羽突然道:“等等,老板娘,你的裤子上有竹叶……貌似…貌似是红色的竹叶。” 女老板停住脚步,心下一惊,也没有低头去看,轻轻笑道:“不碍事的。” 方白羽盯住她侧脸边皱起来的眼角,又咋呼道:“不对不对,天底下怎么会有红色的竹叶呢?还真是奇怪啊。” 女老板有些疑惑,弯下腰拿起一片竹叶,微微张嘴,说道:“方公子看出这是红色竹叶?” 方白羽连连点头,又说道:“莫非不是?” 女老板慢慢摇头,一字一顿道:“其实这是蓝色的竹叶。” “什么?”方白羽筷子掉下,走过来盯着竹叶道:“真的是蓝色吗?可我听说,只有蓝竹幻境才有蓝色竹叶,老板娘你…” 方白羽停顿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女老板的表情已开始不自然,想说话却说不出话来。 “蓝色竹叶当然是蓝竹林来的,就像是馒头,只有馒头店才会有馒头。” 男老板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走路沉重的人除了是君子外,还是另一种人:不会武功或者武功低微,亦或是武功达到神鬼莫测地步的人。 方白羽坐了下来,展颜一笑道:“是红是蓝其实并不重要,只是,我来过馒头店几次,还未请教二位姓名。” 男老板摆摆手,说道:“我和她两人的姓名何足挂齿,说出来也不过是贻笑大方,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这个男老板显然是话中有话。 首先,他们绝非夫妻、兄妹、朋友这种亲密的关系,却有某种不寻常的关系。其次,哪怕是普通人,最多籍籍无名,不大会‘何足挂齿’的。然后,两人实在没有做过什么丢脸之事,更没有出过丑,为什么会贻笑大方呢? 方白羽点点头,赞叹道:“侠义每多无名辈,最是绝情功名人。两位如今大隐隐于市,想必曾经有过难以言喻之事。既是如此,那我便不问了。” 男老板连忙道:“方公子说笑了,我和她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哪里是大隐隐于市。方公子不如趁着说话的时候,多喝两口酒,岂不快哉?” 说话间一壶酒已摆上了桌。 竹叶青,上好的竹叶青。 方白羽一闻便闻了出来。 只不过,竹叶青是蓝色的,这样的酒方白羽倒是从未见过。 女老板走过来,说道:“此酒虽有竹叶青的香味,却不是竹叶青。此酒乃是西域好酒,取名:蓝月亮。” 方白羽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大喜道:“好名字,好味道,的确是好酒!” 这一口下了肚后,方白羽忽觉丹田发热,一阵晕厥,脑袋上似乎是放了铁块一般。 不一会,方白羽便趴在了桌子上。 原来是酒性太烈,他喝醉了。 女老板正要说话,男老板忽的说道:“方公子仿佛有可能是不习惯这酒,你去,找些清茶过来。” 女老板道:“可……” 男老板抢道:“城北的秦姑娘家有解酒的清茶,你快着去取过来。” 女老板连忙点头,跑出了门。 男老板闻了闻酒壶,摇了摇头道:“也不知这是什么酒,若是用来炒菜,说不定味道会不错。” 提起酒壶后,人已经跑到了厨房去了。 片刻过去,方白羽猛的竖起身子,听到厨房里敲打锅碗瓢盆的声音,如箭般夺门而去。 城北多有戏子,是个闹市。 追了大概三里路,最终在城北的戏台后的屋子外看到了女老板。 秦姑娘是谁呢?会不会就是秦丝雨? 男老板方才的举动不太正常,似乎是刻意为之。 方白羽细细思索一番,提身飞到了那间屋子的屋檐之下。 女老板进了屋。 方白羽翻身上了屋顶,揭开了屋顶的瓦片。 第73章 多年未见(二) 屋子里内面结满了蜘蛛网,被蜘蛛丝缠起来的绯红棺材已开始腐烂。 棺材的旁边有一柄残缺的宝剑。 屋中央摆着张八仙桌,桌子上有一尊佛像,佛像前的贡品全部腐臭。 女老板就站在佛像前,静默的站着。 方白羽透过屋顶的缝隙观察,并没有发现其他人,更别说男老板口中的‘秦姑娘’了。 半个时辰过去,依然没有人进门。 方白羽有些焦急。 可就在这个时候,桌子前的女老板缓缓的抬起了头,一双放光的大眼睛紧盯着方白羽。 方白羽寒毛直竖,立刻缩回身子。 “下来吧,小羽。” 女老板的声音忽而变得苍凉,一如冷冽的寒气吹在方白羽耳朵里。 她为何称呼方白羽为小羽? 方白羽跳下屋子,停顿片刻后推开了门。 月光照进屋子,落在女老板身上。 女老板哽咽道:“小羽,你…长大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眼泪随之落下。 熟悉的声音在方白羽耳畔响起,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方白羽脑海中。 方白羽倒退两步,上下打量一番。 她真的是秦丝雨吗? 真的是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一个人的变化如此之大? 方白羽的心中有了些许涟漪,却无论如何感觉不到悲伤,哪怕一丝。 明明是母子相见,为何会没有喜悦,没有心酸,没有悸动? 秦丝雨埋下头,啜泣道:“是娘不好,都是娘的错,你从小便没有我们在身边,想必吃了很多苦头。娘只给了你房契地契,却给不了最简单的……” 她已说不出口。 可是方白羽仍然不明白,即便如此,秦丝雨也不该愧疚的。 方白羽如一座雕像站着,喉结上下移动,思绪渐渐空白。 秦丝雨擦去泪水,说道:“这么多年过去,娘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的父亲其实……” 屋外出现一道人影,吸引了方白羽和秦丝雨的注意力。 人影站在屋子外,两人清楚的看到,这人的手中握着一杆枪! “是萧秋影!那个…娘,你先回馒头店,我还有事。” 方白羽飞身撞门,总算捕捉到萧秋影所去的方向在哪里。 秦丝雨仍然在哭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夜色如洗。 明亮的月光撒在河面上。 方白羽纵身轻点在河面上,与前面的萧秋影隔开一里的距离。 这是天牢外的护城河。 过了河面后,也就到达了烽火圣教的地域,莫非萧秋影要去烽火圣教? 萧秋影的轻功很强,强于方白羽。 方白羽只有用尽全力来追赶,希望不要把人给追丢掉。 跟在方白羽之后的,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女人已经被方白羽发现。 可是,这种情况下绝不能回过头的。 越过河面之后,又穿过一片茂密的草丛,草丛的最终地却不是烽火圣教。 萧秋影停了下来。 在萧秋影旁边的,还有个女人。 方白羽停在一里之外,观察着两人的举动。 原来,在萧秋影和女人的中间,一共有三个小孩子,分别是两男一女。 萧秋影放下手中银枪,从衣服里掏出一样东西。 冰糖葫芦。 三串冰糖葫芦。 孩子们得到冰糖葫芦很开心,蹦蹦跳跳的转身走了,他们当然是回家,回到附近不远处的一间茅草屋里。 而后,女人凝视着萧秋影,萧秋影远远的望着孩子们。 方白羽后面的女人已经追上来。 这女人果然是叶红烟。 “你不是说萧秋影在追你吗?你既然知道萧秋影在哪儿,为何不说?” 方白羽看也没看叶红烟。 叶红烟道:“你不问,我就不说。” “谁?” 萧秋影旁边的女人纵身飘来,落在方白羽面前,手中握着一柄火红色的剑。 这女人艳丽逼人,妆容浓厚却非但不显丑陋,反而更为妖娆。 方白羽起身说道:“你是谁?” 女人的眼睛睁得更大,厉声道:“我在问你!” 方白羽反而笑道:“我也在问你。” 女人冷声道:“你找死!” 火红的剑,仿佛火红的流星。 剑未至,灼热的光芒已震散了方白羽的自信。 长剑并没有刺入方白羽的喉咙。 银色的长枪尖刃抵挡住剑尖,这女人的长剑立即被震落,手臂更是震得生疼。 方白羽移开目光。 萧秋影果然充满阴郁之气。 “你追了我很久?” 萧秋影眼观鼻,鼻观心,语气沉稳,声音细碎。 方白羽道:“是。” 萧秋影问:“为什么追我?” 方白羽转动眼珠,说道:“我不知道。” 萧秋影道:“你不知道?” 方白羽点头,说道:“我做事从来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 萧秋影转过身,走到一旁,走到七尺之外。 叶红烟望着女人道:“卓盈,你还不走?” 卓盈冷冷道:“路不是你的,我走不走,与你无关。” 叶红烟哑口无言,对方白羽道:“方少侠,你是在找萧秋影吗?” 方白羽没再看卓盈,他对这样的女人没有任何好感。 他说道:“没错。” 叶红烟道:“你可有雪娃娃?” 听到雪娃娃三个字,萧秋影的目光闪动,稍稍侧过头来。 方白羽道:“没有雪娃娃我就不会来了。” 卓盈突然对方白羽说道:“你也应该走了。” 方白羽疑惑不解,说道:“除非你把你的脚给我,我就走,否则,就这样让我走,恐怕不太容易。” “你过来。” 萧秋影缓缓开口,言语中没有一丝感情。 他仿佛是个局外人,任何事任何人都与他没有多大关系。 除了雪娃娃。 方白羽走过去,站在旁边。 萧秋影道:“喜欢孩子吗?” 方白羽沉默半晌,道:“要看是听话的孩子,还是不听话的。” 萧秋影笑了。 简简单单的一笑,没有任何意思。 方白羽禁不住问:“你笑什么?” 萧秋影摇头,说道:“有人在追我。” 方白羽道:“我看见了。” 萧秋影又摇头,说道:“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三个,而是一群人。” 方白羽扫视着四周,不解其意。 萧秋影又道:“我十天之内只能睡三天,三天之内只能吃一顿饭,一顿饭的时间里只能喝半口茶。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两个女人已经大吵大闹起来,甚至快要大打出手。 可是方白羽没有去看,只是在等着萧秋影说话。 为何萧秋影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呢?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74章 蓝竹幻境的七日(一) 萧秋影见方白羽不说话,于是问道:“你杀过人没有?” 方白羽道:“白玉手不能沾血。” 他很想看看,这个萧秋影是不是真的和方华关系不错。 可是,萧秋影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 反而问道:“为什么?” 方白羽沉吟道:“只因白玉手若是沾染太多血腥,功力就会消散。” 萧秋影道:“可是天下十大奇功之一的白玉手?” 方白羽道:“不错。白玉手的功力消散殆尽之后,就会催发出另一门武功。” 萧秋影转过头,显得很好奇。 方白羽继续道:“非白即黑,白玉手不复存在,黑玉手就会出现。” 两个女人已经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吵闹。 萧秋影道:“继续说。” 方白羽皱眉道:“你不知道黑玉手?” 萧秋影摇摇头。 方白羽眼睛放光,说道:“那你还问我!” 突然两个女人没有再打,也没有再吵闹。 卓盈走过来,冷声道:“萧大哥不是自己问你,而是……” “是在帮我们问你!” “久闻方白羽大名,今日总算是见到了,不错不错,的确够笨够蠢。” “他不是笨,而是诚实。哈哈哈。” …… 一时间,黑暗中出现十几个身着劲装的男子,方白羽定睛一看,整整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分别持着十八种武器,而且每个人都是太阳穴凸起,脚步轻健,是一等一的江湖高手。 叶红烟失声道:“十八仙!你们是十八仙?” 这绰号实在让方白羽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明显,这十八个人绝不是萧秋影找来的,萧秋影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至于是谁指使,方白羽不清楚。 萧秋影看也没看他们,见卓盈跑开,自己也随着卓盈去了。 叶红烟连忙说道:“方少侠,对付他们你应该没问题,我得去追萧大哥。后会有期。” 一会儿功夫,三个人全都消失不见。 十八仙也不阻拦,任由他们离开。 可是方白羽走不了。 方白羽站在原地,打量着十八人,不免笑道:“各位便是什么什么十八仙么?恕我从没听说过,不知十八位大仙找我有何事?” 拿锤的大声说道:“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找到你,然后让你找我们押注。” 方白羽舔着嘴唇道:“我找你们押注?押什么样的注?” 拿剑的笑着说道:“嘿嘿,你别紧张,更别害怕,我们十八仙总不能押命给你,就想找你带个路。” 方白羽伸出手掌,说道:“我不缺钱,不喜欢走路。” 拿棍的瞪着眼睛,说道:“你真不带?” 方白羽一字一顿道:“绝不。” 于是十八仙一同说道:“再见。” 说走就走,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更没有一个人对方白羽动武。 他们是沈临风的人! 方白羽笑着摇头,叹了口气,叫道:“找我来带路押注押的是什么?” 拿棒的转身说道:“一个消息。对我们不重要,却对你至关重要的消息。” 方白羽喊道:“各位前辈,我愿意带路。” 十八仙停下脚步,很快走了回来。 拿刀的说道:“可当真?” 方白羽正色道:“是。” 方白羽继续说道:“不知各位想去哪里?” 十八仙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一个拿钩的站出来,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气说道:“蓝竹幻境!” 这句话说的很快,快到方白羽几乎快要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方白羽不理解,蓝竹幻境有什么可怕的。竟然可怕到连这几个字都不敢说。 方白羽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 月色清凉。 十八仙和方白羽一道去了最近的客栈。 在客栈里,方白羽又了解到一些关于蓝竹幻境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蓝竹幻境的主人沈玉萧竟然是沈临风的亲生儿子! 不过,两人已经很多年没见。 沈玉萧对沈临风的怨恨比沈傲雪还要深。 清楚了这些事,方白羽便对蓝竹幻境之行更感兴趣。 这次去蓝竹幻境,定会有很好的收获。 —— 次日破晓,一行人分成了四批,分别驾着大马车赶往蓝竹幻境。 蓝竹幻境处于极北之地,两面沿海,气温低寒,极北之地常年冷冽,许多地方都是冰雪加深,人迹渺渺。 到达蓝竹幻境之外的时候,方白羽和十八仙聚在一块。 雾气浓郁,凉风飕飕,蓝竹幻境外的空地寸草不生,一眼望去尽是沙石。 一行人进入蓝竹幻境的时候,里面便出来了一个人。 如雾般的女人。 方白羽看到女人,停了下来,十八仙也停住脚步。 这女人一袭流仙裙拽地三尺,长发已到了膝间,面容魅惑、举止优雅。 她想必就是庄晓贻了。 方白羽点点头,微笑着走过去。 庄晓贻侧着身子,只说了一个字。 “请。” 声音轻柔,语句平缓。 方白羽也没说话,径直走进了雾里,庄晓贻站在十八仙面前,说道:“诸位在此等候。” 十八仙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庄晓贻说完就跟上了方白羽。 进了浓雾里的时候,竹子便出现了。 一望无际的蓝色竹子,碧蓝碧蓝,犹如天际落下的蓝光。 这种美景当真天下少有。 方白羽禁不住呆了。 越呆越走,越走越呆。 这片竹林似乎是没有尽头的,熙熙攘攘的竹子挺直,没有一根是弯曲的。 走了半个时辰的时候,方白羽的神色变了。 前方不远处,有个抱着琵琶的女子正微微低头,轻吟着曲子。 她的脸上戴着半边面具,正应了那句‘犹抱琵琶半遮面’。 方白羽喃喃道:“她想必就是花悦容。” 花悦容的歌声与琵琶声一样动听,犹如回旋在天际的清雅之乐。 方白羽缓缓上前,静静地站着,聆听着优美动听的音乐。 见到方白羽后,花悦容的头垂得更低,停下手中的琵琶,轻声道:“公子好。” 方白羽道:“姑娘的歌声美妙,琵琶声更是令人心醉…” 花悦容立刻站起身,动着眼珠说道:“公子见笑了。” 方白羽见她始终低着头,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于是笑了笑,抬起头说道:“蓝竹幻境实在很美。” 花悦容似笑非笑道:“嗯。” 她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她看起来极不自然? 方白羽沉默片刻后,支吾道:“请问姑娘,沈玉萧沈公子现在何处?” 第75章 蓝竹幻境的七日(二) 花悦容没有说话,继续弹起琵琶。 方白羽一头雾水,抖擞一下立马往前走,对这种的女人,他再也不想打交道。 走了不久,方白羽便看到了沈玉萧。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是他敢肯定,现在坐在那里的,一定是沈玉萧。 蓝色的长萧,月白色的长袍,宁静雅致的面孔,清逸无垢的气质,温玉般的笑容,乌黑的眼珠。 他不是沈玉萧,便再也没有别人是。 所以他站起身,说道:“欢迎方公子来我蓝竹幻境,晓贻,看茶。” 庄晓贻忽然从天而降,手上托着盘子,盘子上有个碧玉酒杯,酒杯里飘着茶香。 洞庭碧螺春。 上等的好茶。 方白羽端起茶杯,笑道:“早年曾听闻过沈少侠的大名,当真是神姿高彻,天琢其容,小弟方白羽,谢过沈少侠的茶。” 温茶入口,味香清淡。 沈玉萧说道:“少有人来我蓝竹幻境,方兄前来,正如此茶一般。” 方白羽将茶喝完,碧玉酒杯放回盘子上,庄晓贻跃上天际,不见了。 “好轻功!” 方白羽禁不住叫道。 沈玉萧取出蓝萧在手上把玩,说道:“方兄谬赞,不过,晓贻的轻功的确非同小可,若是再勤学苦练八十年,便赶得上那位云中公子司空行云。” 方白羽只有赔笑。 这个沈玉萧果真有些像沈临风,但具体是哪里相同,方白羽却说不上来。 蓝竹幻境犹如人间仙境,可方白羽来到这里的时候,总有不好的预感。 沈玉萧见方白羽不说话,问道:“不知方兄有何忧虑?若是信得过沈某,倒不妨说出来,沈某定当竭力相助。” 方白羽道:“其实与我一同前来的,还有十八个人,他们是江湖上的十八仙,我…” 沈玉萧一口回绝:“凡是沈临风的人,我一律不见!” 他温玉般的脸上有了怒容。 活脱脱火焰中的红莲花。 方白羽点点头,心想不让他们进来也好,谁知道沈临风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想必,我不是第一个来蓝竹幻境的人。不知前段时间有没有人来过蓝竹幻境?” 想到了秦丝雨身上的蓝色竹叶,方白羽禁不住发问。 有话直说不是方白羽的性子,但遇到沈玉萧这种人,只能有话直说。 沈玉萧长长的呼出口气,说道:“来过很多人,大多都是沈临风派来的。” 这就奇怪,为什么沈临风派来的,他们却不知道蓝竹幻境所在之地呢? 方白羽没有问他,把这件事藏在了心里。 方白羽说道:“全是男人吗?” 沈玉萧道:“有一位阿姨来过。” 方白羽点头,说道:“想必你也不知道她的姓名。” 沈玉萧说道:“我不仅认得她,还和她很熟。” 方白羽焦急道:“哦?” 沈玉萧叹息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他现在说了不说就绝不会再说。 的确和沈临风相同。 沈玉萧淡淡说道:“其实,她,也就是你的母亲,是我的阿姨……” 雾色渐深,沈玉萧抬起头,望着浓雾。 —— 当年沈临风正与萧茜相恋,而且萧茜已经有孕在身。 方华和秦丝雨带着一岁半的方白羽前来探望沈临风。 那天下着大雪,天地间一片雪白。 沈临风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一只公鸡,亲自为萧茜煲鸡汤喝。 方华夫妻和方白羽也在沈临风家中吃到了沈临风做的鸡肉饭。 可是萧茜一直不知道,沈临风四处留情,当时那只公鸡也是找别的女人拿来的。 作为沈临风的好友,方华并非来祝贺沈临风,而是劝沈临风断了其他的杂念。 无奈,年轻气盛又多情的沈临风死活不听,同时与五六个女人交往。 最终萧茜知道原因也离他而去。 沈临风怒火攻心,将责任推给方华,埋怨是方华做了些卑鄙龌龊之事,非但如此,沈临风一气之下还要将方白羽抢过来,说方白羽是自己的孩子。 当时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沈临风悲痛莫名,言行举止都不太正常。 方华和他断了朋友之义,永生不复相见。 之后的日子里,沈临风突然改了性子,开始勤学苦练,修习武功。 终于,沈玉萧六岁的时候,见到了沈临风,见到沈临风和萧茜大吵一架后拂袖而去。 萧茜气的急火攻心,不治而亡。 从那天开始,江湖上渐渐没了沈临风的名声,逐渐淹没在其他江湖后辈的声响中。 没爹没娘的沈玉萧只好去找秦丝雨,希望秦丝雨可以收留。 当时的沈玉萧已经八岁。 八岁那年,他和秦丝雨一起见到了归海无涯。 归海无涯认了沈玉萧做干儿子,与沈玉萧走遍大地,总算寻到了蓝竹幻境。 教会沈玉萧武功,归海无涯便走了。 从此沈玉萧单独在蓝竹幻境研习透了归海无涯教来的武功。 只因耐不住寂寞,年轻的沈玉萧无法忍受蓝竹幻境的空冷,还是溜到了外面的世界。 或许天意使然,命运捉弄,出了蓝竹幻境之后,在京城里便看到了沈临风、秦丝雨! 他们两人之间居然还有旧情…… —— “停!” 方白羽叫出声,说道:“沈兄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我爹?” 沈玉萧道:“不错,没有见过。” 方白羽道:“沈临风和我娘不是朋友?” 沈玉萧摇头,说道:“他们本来应该成亲,是方华横刀夺爱,抢走了……” 方白羽惊呼:“照你所说,那我…我莫非不是…不是我爹的儿子?” 沈玉萧说道:“昔日沈临风和秦阿姨去过很多地方,是江湖上有名的……” “好了。”方白羽说道:“不必再说了。” 想起当日苏妙龄所说,正好能对上沈玉萧说的,方白羽心中悲恸。 假如说沈临风才是亲爹,那么很多事情就正好说得通了。 方白羽坐了下来,整只手已放在脸上。 现在他还怎么办呢? 到底是去找方华,还是找沈临风说清楚? 沈玉萧这时候又说道:“其实方兄不必如此,毕竟事过境迁,能够清楚知道当日真实原因的,当是寥寥无几。” 方白羽不说话,一直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或许是沈玉萧想通了,十八仙被沈玉萧给放了进来。 第76章 蓝竹幻境的七日(三) 在蓝竹幻境幽径之内,有一条三尺宽的小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溪边还有野草鲜花。 沈玉萧带着方白羽、十八仙沿着溪流一直走,走了大概两里后,到达了另一片竹林。 竹林还是蓝色的竹林,只不过这片竹林的雾气更浓,浓得已看不清人影。 拿戟的走得腿酸腰痛,连忙喊道:“沈少侠,沈大侠,沈爷爷呀,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呀?我…我…我什么都看不见。” 沈玉萧道:“因为阁下在看,自然看不见,若是阁下不看,便能看见了。” 方白羽走在沈玉萧旁边,说道:“或许沈少侠的意思便是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便能看得清。” 忽然,拿戟的已经坐在地上,说道:“还是你们走吧,我…我真的走不动了。” 这时候,一只手搭在拿戟的肩上,柔声道:“方才那里只是蓝竹林,此处才是幻境,切记莫要停下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乳白色的雾气更加浓厚,这只手已不见。 拿戟的那人也已不见。 庄晓贻穿过白雾,走到沈玉萧和方白羽的中间,说道:“公子,十八仙中的方天画戟已经遇难。” 沈玉萧叹息道:“实在给方天画戟丢脸。” 而后高声道:“后面的各位跟紧,莫要被雾鬼给抓走,抓走便永远回不来了。” 除了前面的三个人,后面的十七人早已没了方向,有的已消失于雾色中,有的则跟紧了沈玉萧。 最右边的是方白羽。 方白羽从走进幻境开始,便一直在贴近沈玉萧走,紧盯着沈玉萧。 原来蓝竹和幻境居然是两个意思,而且三个人都有很大的问题。 少言寡语的庄晓贻,遮住半张脸的花悦容,以及这个摸不到底的沈玉萧。 蓝竹幻境除了他们还有谁? 世上不可能有雾鬼这种东西的! 既然沈玉萧和庄晓贻都在幻境,那么刚刚的雾鬼会不会就是花悦容? 方白羽忽的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与此同时,他睁开了眼睛。 沈玉萧没有停,问道:“方兄可是碰到了雾鬼?” 方白羽没发现任何人靠近自己,却惨叫道:“是…是雾鬼…快救我!” 惨叫的同时,方白羽站起身,跺着脚佯装出被雾鬼拖走的假象。 只可惜,沈玉萧又继续向前走,庄晓贻也没有停下来,其他的人更是没理会方白羽。 越走进幻境,雾色更重,重到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望无际的浓雾。 方白羽渐渐后退,直到听不见沈玉萧等人的脚步声才躺在了地下。 “人都走了,公子为何睡在地下呢?”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女子的声音很轻柔。 方白羽撇嘴一笑,说道:“走的累了,便躺下了休息休息。姑娘呢?莫非姑娘是天上下来的仙子?闲暇之时下来游玩的?” 女子也躺了下来,笑道:“公子所言极是,小女的确非人。不过,小女也不是仙子。” 方白羽道:“哦?听姑娘口音,貌似不是中原人。” 女子有些吃惊,问道:“公子认为我是哪里人?” 方白羽想了想,打了个响指,说道:“难不倒我,姑娘的口音我曾经听过。” 女子更吃惊,说道:“哦?” 方白羽道:“几个月前,天上的玉皇大帝曾经托梦给我,招我为女婿,是做百花仙子的女婿。当日我听得很清楚,姑娘的口音,和百花仙子一模一样。” 女子轻轻一笑,说道:“呵呵,当时百花仙子有没有送过公子花蜜呢?” 方白羽转动着眼珠,说道:“啊?” 女子不再说话。 不久后,女子再次开口,说道:“其实,幻境中的确没有人的。” 方白羽带着讥诮的口音道:“没有人,有雾鬼,对吗?” 女子忽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倘若公子认为小女是雾鬼,只怕公子真的要去见玉皇大帝了。” 女子递给了方白羽一片蓝色的竹叶。 方白羽接过竹叶,说道:“很美的叶子,只是,很可惜。” 女子道:“可惜?可惜什么?” 方白羽道:“叶子虽美,却是死的。” 女子慢慢的靠到方白羽身边,说道:“雾鬼,它们就是所谓的雾鬼。” 这时候方白羽看清了女子。 女子戴着半边面具,身穿绣着红色凤凰的白色长衫。 除了花悦容还有谁。 “果然是你。” 方白羽扭过头,盯着花悦容。 花悦容微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说了一句话:“其实,别说是百花仙子,我根本连普通人都比不上。” 话说完的时候,眼泪流了出来。 方白羽没回答她,反而问道:“为什么要在幻境里当雾鬼抓人?” 花悦容睁开眼睛,说道:“雾鬼?我不是雾鬼。” 这时方白羽才看到她的眼泪,为她擦去了眼泪。 方白羽扭过头,说道:“告诉我,沈玉萧要做什么?还有,雾鬼是什么东西?” 花悦容摇头。 看来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于是方白羽起了身,说道:“沈玉萧是你的丈夫吗?” 花悦容道:“我是她的妻子,他不是我的丈夫。” 方白羽不明白。 花悦容缓缓摇头,起身走了。 幻境的路似乎还有很远。 方白羽很快便追上了沈玉萧,追上沈玉萧之后,十八仙已经全部不见! 甚至,庄晓贻也已经消失。 “沈公子,其他人呢?” 方白羽走到沈玉萧身边,很自然的闭上了眼睛。 沈玉萧道:“他们不听话,已经被雾鬼抓走,晓贻也被抓走。” 方白羽道:“究竟什么是雾鬼?” 沈玉萧笑道:“继续走吧。” 方白羽只得走。 —— 幻境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墓碑。 雾气尽散,天色放晴。 方白羽和沈玉萧一起睁开眼睛。 两人走到墓碑前,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方白羽瞥视着沈玉萧,看来幻境里的事真不是沈玉萧在搞鬼。 墓碑有一人高。 碑上写满八十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都是红笔写上去的。 方白羽禁不住问道:“这是谁的墓碑?” 走到墓碑后,方白羽惊呆了,墓碑后居然是连起来的一座山! 这墓里葬的究竟是谁? 沈玉萧笑道:“人的墓碑绝没有如此大,这不是人的墓碑。” 方白羽道:“莫非墓里葬的是九五之尊?是皇帝,或是英雄?” 沈玉萧摇头,说道:“也不是。” 说话间,沈玉萧贴近墓碑,取出身上那块带有‘沈’字的玉佩。 方白羽立马冲过去。 墓碑需要两块玉佩才能打开! 第77章 蓝竹幻境的七日(四) 沈玉萧将一块玉佩放到墓碑上的空处,眨着眼睛看向方白羽。 “我现在明白了。” 方白羽从身上掏出玉佩,也放在了墓碑上。 墓碑就像一扇门缓缓打开。 沈玉萧笑道:“方兄明白了什么?” 方白羽冷笑,说道:“虽然你口口声声对沈临风恨之入骨,实则,你还是他的儿子。所以他提前告诉你,然后引我前来,这一步步,走得可真是稳当。” 沈玉萧踏进墓门,没有回答方白羽。 无奈之下,方白羽也走进了墓门。 墓碑里面是一座山,巨大的山洞。 洞里散发着巨大的金光,金黄色的慌忙照射的两人睁不开眼睛。 沈玉萧说道:“大哥,想不到我们能够一起来到这里,实在是奇迹。” 方白羽茫然不解,说道:“大哥?谁是你大哥?” 沈玉萧道:“自然是你。你就是我的大哥,同父异母的大哥。” 这句话就像一阵轰雷闪电,方白羽顿时六神无主,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沈玉萧继续走着,说道:“怎么?大哥信不过我?” 方白羽浑身无力,定在原地。 目的地到了。 洞内,放着一颗巨大的球,金光闪闪的球! 黄金!真是黄金! 沈玉萧的眼珠颤动,情绪激昂,立刻跑到金球面前,盯着金球一言不发。 方白羽看着沈玉萧,又看着金球。 想不到,这个居在世外的翩翩公子沈玉萧居然是个贪图钱财之人。 这时候方白羽的情绪已恢复,该接受的事情总归还是要接受的。 可是洞里的金球是什么意思? 沈玉萧忽然叫出声:“大哥,好大哥,我们现在发财了,发大财了!哈,哈哈,好大的金球。” 方白羽看到金球,同样觉得震撼。 可这样大的金球,根本没有人能够搬走的。 摸着金球,方白羽缓缓道:“带我来这做什么?你莫非还没有进来过?” 沈玉萧转过身,癫狂的面目已恢复自然。 他严肃道:“没有。因为我在等你。” 方白羽道:“等我?” 沈玉萧点头,说道:“看来你对金子不感兴趣。” 方白羽笑道:“你错了,我不是不感兴趣,只是,我搬不走它。” 沈玉萧道:“你愿意搬走它吗?” 方白羽欣然道:“我当然愿意,这么大的金球,若是能让它滚出去,岂非有热闹可看?” 沈玉萧也笑了,说道:“你认为,我们能不能推动它?” 方白羽喜道:“好啊。来,我们兄弟俩一起把它推出去。” 两人说动就动,开始去推金球。 一边推,方白羽一边紧盯沈玉萧。 如果来到这里仅仅是推开金球,或许不是沈玉萧的真正目的。 更不是沈临风要的最终结果。 莫不是在金球之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金球很重。 可是两人的内力都算得上一流。 不一会儿,金球被两人推动,推开了几尺远后,沈玉萧忽的停下身子。 “大哥,可以停了。” 沈玉萧走到金球后面。 方白羽连忙跟上了沈玉萧。 金球下面有个地洞,地洞很深。 方白羽站在上面,望着地洞道:“这地洞是沈临风挖的?” 沈玉萧笑道:“还是大哥聪明。” 拿起金球下的一根绳子后,沈玉萧抓着绳子下了地洞。 “大哥,跟着我下来。” 说完后,沈玉萧径直跳下了地洞! 方白羽抓起绳子,回望四周,四周湿气重重,没有任何东西。 地洞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楚。 跳下地洞里,方白羽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大哥,下面是个水池,放开绳子跳下来吧。” 声音在地洞回荡,传入方白羽耳朵里。 方白羽没有放开绳子,一直滑到最底下。 底下果然是个水池! 水池的水冰冷,池里还有冰块。 顿时方白羽的身子都凉透。 可见地洞之深,几乎已有百尺。 沈玉萧拉起方白羽,说道:“放心吧大哥,这边还有路。” 水池边的右边的确有条路。 两人顺着地洞一直爬,也不知道爬了多久,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爬出洞口。 扒开稻草,两人从洞口出来。 有个人正在望着两人。 沈临风! 这儿竟然是天牢! 方白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不敢相信,从几千里外的蓝竹幻境居然能直通天牢! 沈临风为何挖这个地洞? 难道他打算造反? 沈临风蹲在地上,说道:“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 方白羽瞪着沈临风,没说话。 沈玉萧说道:“爹,近来如何?哪个家伙有没有为难你?” 沈临风指着其他牢笼,说道:“你看。” 两人一同望去,其他牢笼里的江湖高手全都已入眠。 或许不是入眠,而是晕倒。 方白羽难以接受,说道:“这是你的后路?” 沈临风回过头,答道:“是的。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无论如何都得留。” 方白羽禁不住说道:“老狐狸,你真不简单。” 这时沈玉萧笑着说道:“大哥说爹是老狐狸,自己可就是小狐狸了。” 瞧着方白羽还趴在地洞的样子,倒还真像一只白色的狐狸。 方白羽无话可说,只得站起身来。 他一直盯着沈临风,不停地打量着。 忽然,方白羽笑道:“可以告诉我,你挖地洞是为了做什么吗?” 沈临风道:“除了逃命,还能有什么?” 方白羽惊讶,说道:“你不是朱肃的人?” 沈临风严肃道:“王爷大名,怎能直呼?” 方白羽笑道:“我见过朱…王爷,他的为人不错,不是,他的为人很好。既然你是为他办事,又何必逃命?” 沈玉萧插嘴说道:“大哥不知,王爷城府之深,心机之重,少有人比。更何况,这王爷不单单是脑子好使,武功也是十分的厉害。” 方白羽回忆起朱肃。 当日的场景扑面而来,果不其然,这个朱肃武功的确很深。 能够掩饰内力的人,武功已超过一流高手。 沈临风点点头,说道:“据说王爷曾经出生之时,天地都有异象,说是王爷以后,定能登基称帝。” 方白羽道:“正因如此,所以你才跟着他办事?立起什么天牢组织?”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想毁了这个江湖?你是不是还想弄出个禁武令?然后,你独揽风头?” 沈临风说道:“不错,这些事以后都要做。只是,时机还未成熟。” 第78章 蓝竹幻境的七日(五) 方白羽无话可说。 过了很久之后,方白羽才说道:“无论如何,我是绝不相信你是我的父亲!除非找到我爹,除非我爹亲口告诉我!” 这句话他是吼出来的。 他已有很久没有发过怒。 而后,方白羽跳入地洞里,他不愿意再面对沈临风。 沈玉萧见他跳下,说道:“爹,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沈临风笑道:“无妨,他的个性就是这样。给他点时间,找到方华,一切就会明了。你继续做你的事就行。” 沈玉萧皱眉道:“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可是我现在,我现在不愿意再为朱肃办事。” 沈临风道:“为何?王爷并非歹人,为他做事便是为国做事,为何不乐意?” 沈玉萧沉吟道:“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以后到底能不能登基称帝。更何况我们是江湖中人,无论实力如何,也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等到他称帝,我们或许真的要被他踢下来。” 沈临风摇摇头,说道:“依我看,这朱肃绝非忘恩负义之人。虽比不上前朝太宗李世民,却又比李渊强上许多。想当年,秦琼、程咬金等人不都是辅佐李世民登记而流芳百世的吗?我们再差,也比瓦岗寨的那群人要强的。” “或许吧。”沈玉萧情绪低落,走到地洞边说道:“说不定大哥现在回蓝竹幻境,是去找雾鬼。我得赶紧回去,否则出了乱子可就糟了。” 说完后沈玉萧下了地洞。 方白羽已经回到了幻境里,墓碑的门没有关上,他还是给沈玉萧留了路。 幻境里,十八仙都在。 花悦容和庄晓贻也在。 “你们在这里?” 方白羽失声叫了出来。 花悦容看了看其他人,说道:“我们在等公子。” 方白羽道:“等我?等我做什么?” 庄晓贻说道:“只有方公子能抓到雾鬼,除了方公子,再也没有别人。” 十八仙笑着看向方白羽,仿佛方白羽受了所有人的蒙骗一样。 后面,沈玉萧也已经回来。 花悦容和庄晓贻一起对着沈玉萧施礼。 沈玉萧板着脸道:“怎么?你们这么多人,还没有抓到雾鬼?” “够了!”方白羽吼道:“到底什么是雾鬼?谁告诉我?雾鬼在哪?” 吼声回荡在幻境,声音渐渐变小,又缓缓变大,来回往复,竟然一直不停。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听见方白羽的声音还在响个不停。 方白羽看不到其他人,却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回响。 莫非此地是个山坳?是个深谷? “有人吗?” 方白羽接着大吼几声,几乎用尽了力气。 果不其然,声音掩盖了之前的回音。 沈玉萧笑道:“停下吧大哥,我知道雾鬼在哪里了!” 方白羽连忙问道:“在哪里?” 同时,方白羽的心里非常疑惑,沈玉萧不是在蓝竹幻境里面已经住了很久吗?为什么沈玉萧对幻境的情况不了解呢? 莫非他在试探? 还是另有原因? 这时沈玉萧又说道:“大哥,我虽然在蓝竹幻境住了多年,却一直未曾有胆量来过幻境。只因那个时候幻境里就有雾鬼,若是我们现在一群人立马赶过去,定然能抓着那雾鬼。” 一群人说走就走。 沈玉萧取出一支碧绿色的竹箫,吹着曲子带领方白羽往回音消失的地方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幻境里的路况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的路程里,不仅有坎坷的上坡路,地下还有层次不齐的石头、瓦片。 曲声动人,伴随着方白羽喊叫的回音,仿佛是深山里有人在欢唱一般。 雾气渐渐淡了。 前面的路越来越清晰,所有人都能看得清眼前的路是什么样子。 竹林,还是蓝色的竹林。 只不过,竹林边多了凉亭、溪流、人迹,还有温和的阳光。 回音消失了。 方白羽定睛一看,在竹林中的凉亭里面,坐着个侏儒女子。 这女子虽说身形娇小,容貌却算得上国色天香,比之西施也是不遑多让。 一行人走过去,方白羽和沈玉萧到了凉亭。 女子抬起头,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十分勾人。 “两位少侠好,两位看起来面生,莫非是第一次来到此处?” 女子的笑容向右勾起,脸蛋上有个小小的酒窝。 方白羽收回目光,说道:“不错,敢问姑娘,此处是何处?” 女子掩面一笑,说道:“此处名为奈何林,两位没看见那块牌子吗?” 凉亭边的确有牌子,牌子上写着奈何两个大字。 奈何桥他们倒是听过,奈何林又是什么? 女子见二人疑惑,连忙说道:“能够来到奈何林的人,都是无可奈何之人。除了这些人,别人永远找不到这里的。” 方白羽暗自发笑,正色道:“世人莫不都是无可奈何?岂非每个人都能进来?” 女子摇摇头,说道:“不对不对。两位少侠还是过了奈何林,去找这里的主人萧菏吧。” 这句话一说完,女子便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谁都没有去注意方白羽等人。 沈玉萧拍了拍方白羽,说道:“奈何林我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个萧菏,我有过耳闻。” 方白羽黯然道:“不管她是谁,实在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找到我爹,还有弄清楚我爹、娘,还有沈临风之间的关系。” 言下之意其实就是,若沈玉萧知道,便尽快告诉他。 只是,方白羽不愿相信,他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他要的是事实。 沈玉萧又拍了拍他,说道:“无妨,大哥,你可知道萧菏是什么人吗?” 方白羽没说话。 沈玉萧继续道:“萧菏,江湖中的百事通,无论江湖上任何事,都瞒不过她。但江湖上的人,却只听过她的声名,从未有人见过她!传闻中,她能为人解决任何无可奈何之事。” 方白羽出奇的问道:“条件呢?她总是会有条件的。” 沈玉萧点点头没说话。 花悦容说道:“这位萧姑娘不收钱,也不要命,其实她什么都不要。她要的,只是你能诚心实意的跪在她的面前,叫她一声大姐。你绝不能弄虚作假,也不可敷衍她,一定要诚心实意。只要你能做到这个条件,她几乎可以办到任何无可奈何之事。” 方白羽忍不住道:“简直就是个疯婆娘!” 第79章 蓝竹幻境的七日(六) 花悦容立马说道:“可你不得不去见她。” 方白羽道:“为什么?这样的疯女人,我可不想见,既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 花悦容道:“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无可奈何之人,留在这里的人,都是不愿答应她条件的人,公子想留在这儿吗?” 方白羽咬咬牙,道:“见她倒无妨,下跪叫大姐也没什么。只不过,我的事,她解决不了。” 沈玉萧插嘴道:“试试看总不会吃亏。” 于是方白羽离开了亭子。 他的心里没底,甚至根本不愿意去,此刻正在心里打算,见到萧菏后该怎么做。 后面的人跟上了方白羽。 除了沈玉萧等人外,还有奈何林的所有人! 他们跟来做什么? 方白羽走的缓慢,时不时的回头看。 两个多时辰后,一行人也不知道穿过了多远的竹林,从蓝竹林到绿竹林。 终于,一行人到了一念楼。 一念楼就是萧菏一个人所住的楼。 这栋楼并不高,比之飞花细雨楼简直是天壤之别,但是,一念楼却比飞花细雨楼看起来诡异许多。 一念楼的附近尽是枯草,没有一丝生机。 楼前有两排茉莉花,茉莉花开的刚刚好。 方白羽打开一念楼的大门,楼内居然传来各种烈酒的香味! 沈玉萧数了数,一念楼里起码有六十三种上等的好酒。 十八仙早已耐不住好酒的香味,都想赶紧上楼去尝一尝。 不过方白羽走的很慢,很谨慎。 毕竟是从未来过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机关、暗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来到了二楼。 二楼上全是三尺高的酒坛,各色各样的酒一应俱全,全都是敞开的。 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个女人。 这女人三十来岁,无论身材还是相貌,都保养的很好,只是她眼角的皱纹已很深。 她穿着件极宽松的深紫色袍子,腰间一条暗红色的腰带却系得很紧,显得她的腰枝纤纤,不盈一握。 此时,她正坐在桌子上,端着透明的玛瑙酒杯靠着窗沿沐浴着阳光。 她的嘴角上扬,却不是在笑,她的眼里精光四射,但隐约中有萧索之意。 方白羽小心翼翼的绕过酒坛,来到她的面前,微笑道:“可是萧姑娘?” 萧菏眼角的皱纹更深,说道:“小姑娘?你看我哪儿像小姑娘?” 方白羽微微摇头,说道:“在下方白羽,此次……” 萧菏抢过他的话,说道:“跟我说话,你得跪下!” 方白羽忽的直视她的后脑勺,心想,这女人简直就是蛮不讲理,比起傅芸萱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芸萱总是正常的,但是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不过方白羽并未懊恼,反而坐到桌子上,说道:“一个女人千万别太强势,不然,会嫁不出去的。” 萧菏还是没有动,说道:“小子,你的无可奈何之事,就是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你吗?” 方白羽怒了,却没表现出来。 这女人实在太不简单了。 “怎么?”萧菏终于转过头,昂头俯视着方白羽。 不一会,沈玉萧等人过来了。 萧菏喝了口酒,说道:“你见过雪仙儿?” 方白羽惊叹道:“你认得她?” 萧菏说道:“你认得萧秋影么?” 这女人居然不回答别人问题,反而直接问人,换做任何人都会气死。 方白羽却道:“难道萧秋影是你的哥哥?” 萧菏没说话,放下酒杯起了身。 只瞥视了沈玉萧一眼后,萧菏才提起一坛酒,说道:“你进来之前有没有人告诉你?若是要我帮忙,必须跪在地上,诚心实意的叫我一声大姐。” 十八仙其中一人发出冷哼。 这人是个拿鞭的。 萧菏没有言语,只是将一根手指伸入酒坛,而后从酒坛拿出来。 就在眨眼之间,她手指上的酒珠已飞出,酒珠打在这人的裤裆之上。 接下来,鞭子落地,这人捂裆躺在,来过滚动,痛苦喊叫。 “兰花一指!” 沈玉萧失声叫出。 萧菏接连打出三指,这人已经半死不活。 其余十七个人没有一个敢动。 萧菏一屁股坐在这人的胸膛上,两手抓住这人的一对耳朵。 这人嘶哑着惨叫,却是叫不出声。 只见萧菏猛的用力,这人的颈部发出脆裂的声响,瞬间便断了气。 萧菏收回手,手上还抓着两只带血的耳朵! 剩下的人几乎都已吓破了胆,想不到这个女人下手如此狠毒,心肠更是阴辣无比。 萧菏凝视方白羽,说道:“还不打算跪下吗?” 说话间,她的手指又伸入酒坛。 江湖上的人都清楚,兰花一指是躲也躲不开的,已排名在天下十大奇功之三! 方白羽笑了一声,说道:“你是否真能解决我的无可奈何?” 萧菏蹲下身子,说道:“若是无法解决,我就嫁给你,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方白羽道:“嫁给我就不必了,我嫌麻烦。若是你解决不了的话,便引颈就戮吧。” 萧菏大声道:“跪下!” 方白羽抿了抿嘴唇,跃上半空。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他真的会跪下! 要知道,来到一念楼的人已有上百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下跪的。 方白羽笑着跪在地上,忽然正色道:“大姐!大姐!大姐!” 三声大姐,叫的萧菏心花怒放。 脸上也露出笑容。 萧菏立刻又板着脸,说道:“起来吧,小弟。现在你可以说了,有什么无可奈何之事?” 原来这样就过了她的条件? 那些进来奈何林的人捶胸顿足,简直快被气死。 方白羽起了身,说道:“萧姑娘……大姐是不是江湖上的事全都知道?” 萧菏点头。 方白羽又道:“我想知道,十年前的事。” 萧菏道:“你问。” 方白羽蹙眉道:“告诉我,方华、秦丝雨、沈临风、归海无涯、以及萧秋影、崔明等人的事。” 萧菏道:“这些人全都是鼎鼎有名的人,我知道他们发生的事。” 方白羽道:“告诉我。” 萧菏道:“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至于其他的,我不能告诉你。” 方白羽道:“你想反悔?” 萧菏怒视方白羽,说道:“老实告诉你。若不是看在,你是沈临风儿子的份上,还去找过雪仙儿,今日我绝不会答应你!” 方白羽的眼珠子在颤动,说道:“我…我是沈临风的儿子?” 第80章 蓝竹幻境的七日(七) 萧菏回过头,道:“你们走吧。” “走?”沈玉萧惊道:“我们都可以走?” 萧菏没说话。 没说话的意思就是认可。 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方白羽本想问问萧菏,答应他的事什么时候能够做到。 但现在已不必。 因为现在方白羽已经没有了诚意。 离开一念楼的时候,萧菏给了方白羽一样很奇怪的东西。 这东西谁也认不出是什么,又像石头,又像翡翠,可却的确不是。 萧菏还是答应了方白羽。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答应。 离开了一念楼,再次回到蓝竹幻境,再次回到了满是浓雾的鬼地方。 沈玉萧问:“大哥,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方白羽沉默半晌后,说道:“找萧秋影,弄清楚萧秋影的事。” 沈玉萧觉得奇怪,又道:“为何要弄清萧秋影的事?” 方白羽叹息道:“其实,无论你们谁说沈临风是我爹,我都不信。我一定要找到方华,弄清楚当年的事情,我才能相信。” 他嘴上虽说不信,其实心里已经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一定要确认这件事的真假,确认了才能放心。 说话间,方白羽已走过去很远。 沈玉萧等人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方白羽的背影。 “沈大哥,你认为能行吗?” 庄晓贻等方白羽走得很远才问道沈玉萧。 沈玉萧点点头,说道:“他果然和爹说的一样,无论什么事,都只信得过自己,极少相信别人。所以,接下来的事,他都能完成。” 花悦容也说道:“那位方公子的确能够办到很多事,这些事的确不是沈大侠和沈公子能够办得到的。就是归海无涯在,只怕也办不到。” 沈玉萧凝视着前方,说道:“不错。大哥别的地方或许不如别人,但能力这一方面,绝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他。他心中也很清楚,若是不办到这些事,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见到方叔叔的。” 花悦容问道:“且问公子,究竟是什么事?” 沈玉萧道:“解决萧秋影的事也是在为王爷办事。这件事若是解决,大哥的名声定会响遍江湖!” 声音在幻境回荡,余音不歇。 方白羽已来到蓝竹林之中。 如今,他的心情最是落寞,是真正的无可奈何。 他已不知不觉的被沈临风利用了太久,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然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 这绝非是因为沈临风抓住他的弱点。 蓝竹林依然很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是方白羽没有兴趣去观赏风景,一眼都不想去看。 他想到了沈玉萧。 此人的言行举止未免太不正常,从进入蓝竹幻境遇到他,再到出蓝竹幻境。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像沈玉萧这样的人。 竹林闪过一道身影。 漆黑的身影! 如此轻功,世间罕有,除了司空行云,没人再有此等轻功。 可是今天的司空行云却不一样。 方白羽的感觉中,司空行云是个慵懒,还有些反应迟钝的人。 今天的司空行云很勤奋,而且反应迅速。只因他的背上背着东西,被方白羽发现后又能立刻移开身子。 “站住!” 方白羽腾空而起,踏着左右的竹竿向前疾冲,竹叶落下,被方白羽抓在手里。 白玉手既是兵器,当然也是暗器。 转眼间,方白羽手心的蓝色竹叶忽然像是长了翅膀,循着司空行云的身影射去。 这一手暗器丢出,竟不输于银针叶家! 竹叶打中飘落的竹叶,竹叶又碎成无数片,方白羽翻掌拍去,汹涌的掌风击中竹叶。 成千上万的碎叶子崩散开来,又在刹那间同时打向司空行云脊背。 司空行云于半空中骤然转身,一手抓住竹竿,另一手已将背上的人抛起。 碎叶子破风而至,犹如疾风骤雨。 司空行云另一手也抓紧竹竿,整个人横立在半空。 他的一双腿本是血肉之躯,现在却仿佛变作钢铁,两腿弹出,犹如两柄锋锐的长刀,竟在眨眼之间劈落了射来的碎叶子。 方白羽禁不住叫出:“铁腿门的武功!你的真实身份原来是铁腿门的人!” 司空行云凌空翻身落地,接住了从半空落下的人。 “糟糕,一不小心暴露了。” 司空行云挠挠头,可是这一挠头,抱着的人立刻摔了下来。 他的反应居然又变慢了。 人摔在地上,惨叫个不停。 这人是叶红烟。 方白羽更是震惊。 司空行云拉起叶红烟,问道:“你…没事吧?” 叶红烟呼出口气,说道:“有事没事有你什么事?你为什么抓我?” 这句话说完,叶红烟便看到了方白羽。 “方公子,你怎么会也在这里?你是来救我的?” 叶红烟连忙跑到方白羽身边。 方白羽紧盯着司空行云,双眼已布满血丝。 他问:“为什么要瞒我?你除了是沈临风的人,还是铁腿门的人。你成为沈临风的朋友是为了给铁腿门探查消息对不对?常怀谷之所以派你,就是因为你的样子不会令人起疑心。” 司空行云抹了把脸,似笑非笑的说道:“其实我…我…” 方白羽继续道:“去拔刀山庄,取悦薛伶,也是常怀谷的主意吧?就连薛青锋都没有怀疑你。常怀谷的确够阴毒。” 司空行云垂着头,一言不发。 叶红烟看着两人,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方白羽笑了笑,又道:“倘若我没有猜错,你也已经跟了我很久。之所以你在这里出现,完全是为了引我上钩。” 司空行云一直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 方白羽走向司空行云,质问道:“该不会,幻境里的雾鬼,也是你吧?” 司空行云抬起头,又垂了下去。 方白羽蹲下身子,从司空行云的腰间取出一片绿色的竹叶。 绿色竹叶带有一点蓝色。 这是在墓碑附近才有的竹叶。 司空行云闭上眼睛。 方白羽低声道:“你不是要引我去见萧秋影吗?我现在正要去见他,司空少侠,请带路吧。” 司空行云抬起头,张嘴道:“小羽,我…” 方白羽眼里黯淡无光,截口道:“我姓方,记住了。” 这时叶红烟跑过来,正要说话,方白羽转过身瞪住了叶红烟。 叶红烟停住脚步,目光移向了司空行云。 方白羽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聪明,很有能力?” 叶红烟不解,司空行云垂下头长长的叹息。 第81章 不可告人(上) 方白羽没再说话。 他想听司空行云说,想听司空行云解释,哪怕是敷衍的解释也比没有要好。 无论如何,司空行云都是他的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因为任何事都不应该改变的,朋友就是雪中的碳火,沙漠中的香梅。 司空行云有没有把他当朋友呢? 有! 所以司空行云抬起了头,说道:“没有错,从一开始与你相识,便是常怀谷安排的。是他要我做的这些事。” 方白羽仔细听着,突然说道:“他要你做的?你有把柄在他手中?” 司空行云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难过。 欣喜方白羽的洞察力之强,一句话就让方白羽听出自己是有把柄被人捉住。 难过却是方白羽发现了,可是自己将会忠义难两全,失去薛伶,也失去方白羽。 司空行云没有说。 说了就是无法挽回。 方白羽这时说道:“也罢,你将我带去萧秋影那儿吧。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你。” 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不移。 哪怕是他的心已经在滴血,他的嘴角也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这让司空行云无地自容! 同时,也令方白羽心中有了一丝暖意和一丝愧疚。 他隐瞒朋友,欺骗朋友,现如今朋友却谅解他,而且还愿意帮助他,这样的朋友,夫复何求? 方白羽似乎看出司空行云的心事,拍着他的肩笑道:“总低着头做什么?想请我吃牛肉面?” 司空行云抬起头,还是没有勇气去看方白羽。 方白羽叹息道:“唉,没有牛肉面,馒头白粥我也不会介意的。” 司空行云这时才看着方白羽。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算了算了,看你的样子,勉强请我吃一个大番薯吧。” 司空行云的手已开始掏钱。 “我…我身上已经…” 话还没说完,叶红烟跑了过来。 叶红烟掏出两颗金豆子给了司空行云,说道:“给你,多谢你绑架我,这是赏你的。” 绑架人也有赏,这倒是百年不遇的奇闻。 金豆子在司空行云手里,司空行云望着方白羽,此时已完全摸不着头脑。 方白羽笑道:“走吧,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买几个番薯,再买些好酒叙叙。” 司空行云见方白羽竟是毫不在意方才的事,若是自己还耿耿于怀岂非小心眼? 于是挤出笑容说道:“好!咱们去吃一顿好的。” 两人勾肩搭背走了,竟是将一旁的叶红烟完全忽略掉。 叶红烟微笑着摇头,喃喃道:“朋友,嗯,朋友,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谊呢?真让人羡慕。” ———— 正所谓南城拜道,西城礼佛,北城尚侠,东城崇文。 现在方白羽所在的,就是西城。 西城大部分的人都是信佛的,他们服装怪异、风俗奇特,与中原截然不同。 他们深信,西城就是最接近佛祖的地方,所以在西城之中,一百个人里有七十人身上都有佛珠、佛玉、佛牌傍身。 街道上的和尚居多,不过这儿的和尚都是有头发的。 这儿的和尚,远比中原的和尚多了一丝透彻。 方白羽和司空行云坐在摊子上,并没有吃到番薯,反而吃到西城的手抓饭。 酒是好酒,是纯红色的葡萄酒。 听摊子老板说,在西城很少喝酒,卖出的酒也都很贵。 于是两人花了一颗金豆,才买了一瓶酒。 方白羽眺望街道上来来去去的和尚,一看到和尚就想起了无风。 想到无风,他的心中便一阵酸痛。 “小羽,你…真的不怪我?” 司空行云为方白羽倒了一杯酒,坐正了身子。 方白羽缓缓摇头,说道:“见怪不怪。你能欺骗我,说明,我靠得住。” 端起酒杯,方白羽笑道:“来,喝一杯。” 司空行云点头,一起喝了一杯酒。 闹市喧嚣,好不热闹。 方白羽看和尚看的烦了,回过了身子,问道:“你看我哪儿像沈临风?” 司空行云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根本不知道方白羽这是什么意思。 方白羽重复道:“说吧,我像不像沈临风?” 司空行云摇头,说道:“不像,外貌不像,性格也不像。” 方白羽松了一口气,笑道:“这就对了,我根本不像沈临风,可他们偏偏说,沈临风是我的亲爹,你说滑不滑稽、无不无聊?” 司空行云道:“的确滑稽,无聊。” 还未等方白羽开口,司空行云连忙说道:“其实我也是被迫无奈才会帮助常怀谷做事的,我…我也没有办法。” 方白羽低头盯着酒杯,似已出了神。 司空行云继续道:“打从十岁起,我就被常怀谷抓住把柄。十五岁那年,我有幸遇到归海无涯,才得到他传授一身轻功。” 方白羽黯淡的眼里有了光芒,说道:“归海无涯是你的师傅?” 司空行云点头,说道:“是的。当年他传授我轻功,并告诉我,一个人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所做之事心中无愧,便是好事。于是我就继续待在铁腿门,隐瞒了我会轻功的事实,并且学会了铁腿门的绝技。” 方白羽直视司空行云:“看不出,你这么聪明。” 司空行云说道:“或许算不得聪明,只是我的运气要好一些。这些年来,铁腿门一直在暗处钻空子,钻拔刀山庄和云天剑派的空子,把最精锐的力量都放在了对付沈临风上。” 方白羽皱眉,问道:“沈临风知道这些事吗?” 司空行云道:“他知道。可是他太自信,所以从未把铁腿门放在眼里。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铁腿门最威风的事,也不过是挑起拔刀山庄和云天剑派的斗争而已。他们很难对沈临风造成威胁。” 方白羽继续盯着酒杯,一直在听着。 司空行云继续道:“近几年来,铁腿门似乎不太重用我,已经放松对我的看管。据我所知,他们的力量已经在大幅度扩张。此次萧秋影的事件,他们都交给了我,而不是派精锐完成。” 方白羽点点头,问道:“他们想必也在找方华、归海无涯、崔明、李锋寒这几个人。对吗?” 司空行云正色道:“没错。铁腿门虽是小门小派,却绝非泛泛之辈。尤其…尤其是常怀谷的弟弟:常在天。此人已在铁腿门待了二十年,闭关二十年,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这名字方白羽从没听说过。 越是没有名气的人,越是可怕的人。 方白羽明白这个道理。 常怀谷有多阴险狡诈方白羽已经领略到,可见常在天该有多么的恐怖! 第82章 不可告人(中) 方白羽沉默许久,已觉口干舌燥,想来又是酒瘾犯了。 西城的红葡萄酒纵然好喝,却也未必比得上中原的一口老白干。 “老板,再来一瓶酒。” 方白羽在身上掏出玉佩,又放了回去,而后,再从怀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是他最后的钱。 摊子老板提了两壶水过来,显然是面有难色,笑道:“两位,酒是的确没有了,不知道水…行…行不行?” 方白羽凝注他,一言不发。 他连忙说道:“水尽管喝,不收钱的。” 方白羽点头,接过两壶水,将银票给了摊子老板,笑道:“收下吧。” 老板摆手道:“不不不,客官从远方而来,小摊又实在没酒,已经是招待不周,若是再收水钱,岂非太过分。” 方白羽塞给他,倒上一杯水,笑道:“你懂得用微笑来招待客人,仅此一点,便很少有人能及,所以这钱,你应当收。” 老板急切行礼道:“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对面的司空行云已看得呆了。 方白羽为他倒了杯水,说道:“其实喝酒跟喝水并没有多大区别,重要的是怎么喝,和谁喝。” 司空行云与他碰杯,笑道:“我不明白,你为何将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这两壶水无论如何都卖不到多少钱。你也绝不会是因为他微笑才给他钱的,对吗?” 方白羽喝下一整杯水,大声说道:“好水,果然是好水!” 坐在旁边的人不免被方白羽所惊吓,以为他是发疯。 喝光水,方白羽笑道:“你可知道,为何这老板提着两壶水给我们?” 司空行云摇头。 方白羽继续倒水,说道:“只因他清楚,我们有急事要办,若是喝醉,就会误事。” 司空行云觉得奇怪,说道:“可就算我们喝醉,又与他何关?” 方白羽的笑容慢慢消失,说道:“你可看到他的一双腿?” 司空行云慌忙去看,可是老板已进了屋。 方白羽道:“你为人简单,且慵懒,在铁腿门中有些年头,却连铁腿门的冰山一角都未曾窥透。” 司空行云只得承认。 方白羽凝视着司空行云,说道:“此人不是常怀谷的人,是常在天的人。常在天已经知道,你虽然会抓我回去,却不会再为铁腿门做事。所以,常在天亲自出山,派人来截住你我的路。只可惜,他防的太过,已被我看出来。” 司空行云震惊,已说不出话。 老板再次出来,这次还是提着两壶水。 “两位,这水的味道如何?” 老板微笑着为两人倒满。 方白羽点头,说道:“打我出生以来,从未喝过如此好喝的水。” 老板笑个不停,说道:“好喝就多喝,您呀,也别再给钱了。” 这人丝毫没看过司空行云,一眼都没有看过。 方白羽看了司空行云,问道:“还要再喝吗?” 司空行云说道:“喝,当然要喝,不仅要喝,还要喝好,喝饱!” 老板一拍水,说道:“好勒。” 这才又回了屋。 司空行云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方白羽笑道:“不是意思,也不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想请我们喝水,水喝多了就得撒尿。一个人撒尿的时候,就是最放松的时候。” 司空行云睁大眼睛:“他想趁机杀了我们?” 方白羽点头,说道:“你现在还喝不喝水?” 司空行云撇了撇嘴,说道:“你喝不喝?你喝我就喝。” 方白羽眼里放光,说道:“有水,有水为什么不喝?我当然喝!” 说着说着,方白羽已提起了壶。 “来,碰壶!” 两人的壶碰在一起,发出哑声。 老板侧在门边,边做事边盯着两人。 方白羽放下水壶,忽的皱起眉头,夹紧双腿,支吾道:“糟糕!我要…我要上茅厕。” 司空行云连忙扶着快要跌倒的方白羽。 这时候老板立刻跑出来,问道:“小兄弟这是尿急了吗?快快,茅厕在后边。” 等到老板出来,司空行云忽然也叫道:“完了完了,我也憋不住了。” 老板连忙拉着两人朝着茅厕跑去。 茅厕在屋子后面的一栋破屋里,破屋没人住,的确是个茅厕。 扶着两人进了茅厕之后,老板跑开了。 方白羽打量着这个简洁的茅厕,嘴里吹起来口哨。 司空行云在旁边竟然也吹起口哨。 茅厕外一阵躁动,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茅厕的四周全被包围。 方白羽敲打门板,说道:“兄弟,你记住,别用铁腿门的武功,来的都是铁腿门的人。” 司空行云也敲打门板,笑道:“对付这群人,我的轻功绰绰有余。倒是你,会不会用白玉手?我可想见见白玉手呢。” 方白羽说道:“那你恐怕得失望了。有机会总能见到的,行了,记住我的话,你攻上路,我吃个亏,攻下路。” 茅厕的两扇门打开。 司空行云的人已跃上半空。 方白羽趴在地上滑来,身子离地却有半尺。 周围的铁腿门手下没有一人持有兵刃,反倒是一双淤青的腿露了出来。 带头的是铁腿门二弟子:常狐。 常狐睁大一双三角眼,高声大吼:“别管司空行云,给我踢方白羽,踢死他!” 震耳欲聋的脚踏声急至。 十五个铁腿门的手下一个人牵着一个人,直到所有人牵成一条线。 最后一人双腿呈弯曲状,弹腿踢向方白羽的天灵盖。 这人出腿不快,却是有着千斤之力。 方白羽一手撑地,整个人退步而去。 铁腿跺在地下,地下顿时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司空行云在半空中急落而下,眨眼间便在十五个人的头上踏过。 十五人头晕目眩,哪里还站得稳? 常狐急了,喊道:“都给我退下!” 其余人正要追击,听到常狐大喊,连忙退了下去。 司空行云脚尖点在茅厕的顶上,就像一只点水的蜻蜓。 方白羽站直身子,只等迎接常狐的铁腿。 可是常狐大喊过后,却不再行动。 他站在原地紧盯方白羽,一双眼睛眨也不眨。 方白羽不免奇怪,这人是要做什么? 司空行云看了半天,忽然叫道:“小羽,小心他的袖中剑!” 话音落下,方白羽一眨眼,常狐的手已出现在方白羽眼前。 “嗖”一声,他的袖子里伸出一柄三尺长的软剑! 方白羽惊魂未定,侧过头,被软剑的剑刃划破了脖子! 第83章 不可告人(下) 紧接着反手一掌,拍在常狐的肩膀上。 软剑被震掉,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方白羽乘胜追击,另只手跟着过来折住常狐的一条手臂。 “呀,痛痛痛…” 常狐被折的弯下腰,快说不出话来。 司空行云自屋顶而下,说道:“原来竟然是你,你就是那常舟的弟弟?常在天的侄子?” 方白羽放了他,又一脚踢在他的腘窝里。 又是一声惨叫,常狐跪在地上。 “是是是,我是…” 常狐垂着头,脸上都在抽疼。 司空行云变色道:“谁让你来的?是常怀谷还是常在天?” 方白羽截口道:“不必问他,你问他他也不会老实说的,依我看,干脆…干脆交给王爷,宫里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太监。” 于是拉起常狐就要走。 常狐满脸是汗,求饶道:“方大爷,方大侠,别,我不想做太监呐…” 方白羽摇头道:“不想做太监也可以做宫女,奴才也是差不多的。你这人看起来阴鸷狡猾,还是尽量别说话,你说了我也不会信你。” 常狐已再次跪在地上,对着方白羽磕头,哭道:“方大侠,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我…我求求你了。” 周围铁腿门的手下连动也不敢动。 他们也想不到,常狐居然如此胆小。 方白羽忽然一掌拍在他的嘴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拍进了他的喉咙里。 常狐连忙去挖喉咙,却是无论如何也挖不出来。 方白羽放了他,说道:“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吗?我告诉你,你吃的,是黄昏丹。这黄昏丹的好处,那可多了去了。” 司空行云禁不住问道:“黄昏丹?是什么?” 方白羽蹲下身子,对常狐笑道:“这黄昏丹一旦入肠,一到了黄昏,你就会全身枯竭,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意思就是说,到那个时候,你就老了,老了头发就会白,牙齿就会掉落,生命……就会终结。” 常狐的全身已经瘫软,瘫软在地,连力气都快没了。 方白羽又道:“不过没关系。你在黄昏之前带我去铁腿门,做一些事就行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解药。” 常狐支吾道:“你真…真的会给我?” 方白羽正色道:“其实我根本不必给你,因为到时候,你听我的话毒药就会解了,你若是不听…” “我听!我一定听!”常狐想都没想,立马答应了。 这时候常狐才缓缓起身。 在场铁腿门的人都是常狐的心腹,自然听命于常狐。 于是一行人“押着”方白羽和司空行云往铁腿门而去。 可是,方才的老板呢? 方白羽当然也清楚,那个老板一定回铁腿门报信去了。 —— 铁腿门是个小门派,在江湖上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么。 可越是小门派,越容易被人忽视,一旦被人忽视,那就不得了了。 萧秋影追着卓盈已来到铁腿门。 卓盈到铁腿门来,声称自己要亲自面见常在天。 然而常在天几十年没有出关,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姑娘居然就让他出关了。 常在天人如其名,眼高于顶。 他的容貌未免太过有棱有角,无论哪个部位,都是那么的突出。 他的眼睛比猛虎还要凶恶,似乎随时能生吞下一个人。 卓盈坐在会客厅,常在天却是站着的。 萧秋影随后而至,坐在卓盈对面,深情的望着卓盈一动不动。 叶红烟没有进来,她不想进来。 桌子上有茶,香浓的铁观音。 卓盈握着滚烫的茶杯,茶杯竟然很快便冒出寒气! “卓姑娘来看老夫,倒真是奇事一件。” 常在天一直站着,站的笔直。 卓盈喝了口凉茶,说道:“老东西,你闭关多年,究竟在练什么武功?” 想不到这个卓盈竟敢直接称呼常在天为老东西! 常在天瞟了萧秋影一眼,笑得有些生涩,说道:“不过是铁腿门的一些武功而已,比不上卓姑娘家里的任何人。” 卓盈冷笑:“少拍老娘的马屁,老娘这次来,是要你这个该死的老东西为老娘办一件无法办成的事。” 无法办成的事会是什么事? 常在天笑着走了过来。 卓盈道:“不需多久,方白羽便会被你的徒弟抓回来。方白羽是谁,不必我来多说。你只需记得,能够掌握方白羽,就能探查出方华的行踪、沈临风的弱点,以及,归海无涯的所在之处。” 常在天道:“他知道归海无涯所在?” 卓盈起身挥手一巴掌打在常在天的右脸上,骂道:“见你的鬼,你敢跟老娘打哈哈。你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手下的司空行云清楚归海无涯的行踪吗?” 常在天捂着脸,垂首不语。 萧秋影或许看卓盈看得累了,转过头去看门外的叶红烟。 叶红烟对着萧秋影微笑,萧秋影绷着脸立刻回过了头。 —— 再过一个时辰便是黄昏。 常狐已押着方白羽和司空行云到达了铁腿门。 铁腿门的人无不欢呼,称赞的称赞,拍马屁的拍马屁。 常狐不理会他们,径直来到会客厅。 叶红烟见方白羽被押着,丝毫不觉得怪异,反倒认为很正常。 “常狐恭喜门主练成神功,常……呃……” 话未说完,卓盈快步来到常狐面前,一手掐住常狐的脖子。 卓盈斥道:“谁给你的胆子?连方白羽也敢抓?” 常狐真是有苦不能言。 而后卓盈放下常狐,恭敬的对方白羽道:“呵呵,方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接着又对司空行云道:“想必这位,有眼睛的人都认得,云中公子:司空行云!” 常在天还未发言,卓盈已说了好几句话。 这难免令方白羽起疑。 就连司空行云也有了疑心。 这时候常在天才走过来,说道:“闻名不如见面,方少侠年少成名,果然是意气风发,令人敬佩。” 方白羽一笑道:“门主客气。只是不知,门主找我,有什么事呢?” 司空行云也说道:“我们从远方被押过来,门主不是要问我们的罪吧?” 常在天站在卓盈面前,说道:“两位言重了。此次请两位来,是有些秘密要告诉两位。” 方白羽道:“哦?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呢?我若比起门主,可是一万个不如呢。” 常在天笑道:“方少侠莫要谦逊,我这不可告人的秘密,必定是方少侠所向往的。” 第84章 尾声 屋子里有些燥热,很难想象,在这凉爽的秋天里,这屋子里居然会燥热。 这一次屋里的人都看着常在天。 方白羽颇有兴致的说道:“哦?是什么秘密呢?” 常在天道:“秘密就是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不过,我虽不说,却有方法让方少侠知道这个秘密。” 萧秋影起了身。 现在他已和他的银枪一样,站的笔直。 “我放弃。” 萧秋影突然对着卓盈说了一句十分奇怪的话,随即转身走出大门。 叶红烟还是跟着他。 只不过,大门不远处也站着个人在看着叶红烟。 这人四四方方的脸,四四方方的身形,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正派的人。 他一看到叶红烟,那张古板的脸上便露出动人的笑意。 他眼里放光,连忙招手大喊:“红烟,叶红烟。” 本来叶红烟在凝望着萧秋影,此时听到有人叫她,她顿时扭过头,喃喃道:“又是这个榆木疙瘩,烦死了。” 萧秋影皱眉,神色忧郁。 方白羽见常在天没有说话,反而听到叶红烟嘀咕,于是朝着门外看去。 铁腿门的人已围住那人。 常在天道:“请陆公子进来。” 陆公子就是大通钱庄的少爷:陆正。 也是双拳定江南的陆正。 陆正挺着胸,笑着走进来,走到了叶红烟的面前。 停下的时候,卓盈说话了。 她说:“也只有正人君子才会被妖艳贱货给迷的团团转。” 陆正听到有人辱骂叶红烟,脸色顿时变了,说道:“这位姑娘骂我可以,莫要出言辱骂红烟。” 方白羽在一旁瞧着,觉得很有趣。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事情。 卓盈的势力绝不是一般的大,至少要比铁腿门大上许多。 但卓盈来铁腿门却是和沈临风有脱不开的关系,甚至还和沈玉萧也有关系。 一直追着卓盈的萧秋影只有两个原因,不是为情就是为恨,萧秋影和卓盈之间,定然有着难以言状的感情纠葛。 方白羽再看叶红烟,摇了摇头。 原来叶红烟早已迷恋上了萧秋影,为了萧秋影甚至与卓盈大打出手,不惜甩开一直中意于她的陆正。 这个陆正对叶红烟是一心一意,而且是个绝对的君子。 君子虽不是呆子,但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些傻气的。 但是,这其中的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从见到王爷朱肃的那一刻,这中间的大部分事情多是沈临风和沈玉萧安排的,中途叶红烟又穿插其中,希望能够让方白羽帮忙,让萧秋影知道卓盈的真实意图。 在蓝竹幻境的七日,其实是沈玉萧故意拖住了方白羽。 唯有将方白羽拖住,外面的事情才好办。 “陆公子品行端正,为人行事皆是君子风范,我自然不会辱骂你,只是这叶红烟,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卓盈已站了起来,来到陆正面前。 方白羽回过神,静静地盯着她。 陆正面不改色,说道:“红烟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也不许你嚼她的口舌。” 叶红烟脸红脖子粗,看了看萧秋影,连忙大声道:“谁是你的朋友?谁愿意做你的朋友。” 方白羽无话可说,只因他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女人。 陆正没说话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的时候,萧秋影才真正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才跨出门槛,还未出门,叶红烟也追了出去。 莫非萧秋影真的不再追着卓盈? 方白羽正在奇怪,卓盈忽然推开方白羽和陆正,大步追了上去! “你若是追一个女人追得久了,突然不追了,突然扭头就走,若是这个女人聪明的话,一定会反过来追你的。” 常在天走到两人中间扶稳两人。 陆正见叶红烟要走,却被常在天拉住。 “陆公子人品武功皆是一流,可是眼光,实在不怎么样。你现在若是追出去,能追的上叶红烟么?” “追得上…追…追不上…” 陆正垂着头,立刻又抬起头。 黯淡的神色立刻消失不见。 陆正突然说道:“多谢常大侠教导,我知道我追不上红烟的,不过我…我是不会放弃的。” 常在天点点头,放开了陆正,说道:“既是如此,你便去吧。” 方白羽一直没说话。 他本以为,常在天会和薛青锋很相似,应该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 可常在天绝不是薛青锋那样的人。 常在天是个很懂得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人,他绝不是薛青锋那样,朋友在前。 常在天望着陆正走后,说道:“方少侠如今是否陷入一个难以逃脱的漩涡之中?” 方白羽道:“哦?你知道?” 常在天道:“方才我见少侠虽是没有说话,却一直在看着别人,观察着别人的言行举止。少侠与这些人并不太熟,却又来到这里,自然不会是闲的无聊才来的。” 方白羽已开始佩服他,说道:“确实是这样。” 常在天点点头,说道:“我不过是一个铁腿门的门主,不过若是方少侠开口,我或许会考虑考虑帮助方少侠。” 这人实在太过自信,自信得令方白羽都有所不及。 能有个人帮忙岂非更好? 方白羽笑道:“求之不得。” 常在天道:“那么,方少侠需要我帮什么忙呢?先说出来,我要考虑三天。” 方白羽现在又不佩服他了。 他也知道人总是会变的。 所以,他会突然很喜欢一个人,也会突然很讨厌一个人。 除非这世上有不会变的人。 方白羽道:“你可听过无风?” 常在天道:“何止听过,已听了八百遍。” 方白羽道:“现如今无风已经还俗,我希望门主能帮我查探他的消息。” 常在天道:“我已记下。” 方白羽出了门。 ———— 一天后,江湖上的人传遍了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已经自杀。 听这些人说,那个人自杀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划过天际的流星。 流星穿透了他的心脏。 飞出来的是血花,满天的血花。 就像是飞雨。 卓盈也死了,死在一杆银枪之下,躺在卓盈身边的,还有一群江湖上的无名之人。 秋风起。 叶红烟埋葬了他的尸体,眼里没了神采。 陆正背着叶红烟下了山。 山上有夕阳,有红霞,有枫叶。 方白羽赶到的时候,正遇到了陆正和叶红烟。 听陆正说,叶红烟的人已经崩溃,从今以后都会变得痴傻。 陆正紧紧的握着叶红烟的手。 叶红烟的眼眸望着埋有萧秋影的高山,陆正凝视着叶红烟的侧脸。 黄昏到来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方白羽不由得抬起头。 是流星。 他看到了流星!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看起去并不快。 雨下的很慢。 但飞雨怎能追得上流星? 流星又怎么会留恋飞雨呢? 流星已消失。 飞雨还在落着,落个不停…… 第85章 杀机四起(一) 秋,深秋。 斜阳温凉。 官府的人已经带走了山上的尸体,还有没死的那些人。 这些人都是红灯会的。 他们的运气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 方白羽总算得知了真相。 原来无风已回来了。 他又剃去了三千发丝,入了佛门,成了个遁入空门的和尚。 事件的起因便是因为朱肃。 朱肃一面让方白羽去找萧秋影,另一面又派沈临风注意方白羽。 可是沈临风所做之事实在奇怪。 他不仅把方白羽引到雪仙儿那里,而且还让方白羽去了蓝竹幻境。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沈临风从中作梗。 目的是什么呢? 目的就是为了让萧秋影有多余的时间除去卓盈,除去红灯会。 奈何萧秋影对卓盈爱恨难分,难以抉择。 只有让方白羽出了蓝竹幻境,去将这些事的漏洞补齐。 虽然沈临风聪明绝顶,却也付出了代价。 至少,司空行云暴露了真实身份。 就连沈临风也吃了一惊。 作为沈临风的人,卓盈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不但触怒江湖,也触怒朝廷。 所以才造成最后的后果。 事情总算真相大白,可是方白羽呢? 他又让沈临风所利用了。 ———— 等到所有人走后,方白羽独自留下来。 留在萧秋影的坟墓边。 他总觉得,事情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为何萧秋影会自杀呢?卓盈是被萧秋影所杀没错,可是萧秋影杀了卓盈,谁杀了红灯会的人? 陆正是个正人君子,就算杀人,也绝不会残酷的割断别人的头颅。 叶红烟虽有嫌疑,却终归武功低微,凭什么能杀死红灯会的人呢? 莫非凶手另有其人? ———— 方府出了大事。 沈傲雪已经走了,胡蝶儿和苏妙龄双双被人抓走,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空荡荡的方府里没有一个人。 方白羽如遭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很快,王小二来到了方府,和王小二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方白羽没见过的中年人。 “小羽,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王小二见到方白羽十分高兴。 方白羽苍白的脸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回来了。” 王小二笑道:“不是我知道你回来了,是有一件喜事告诉你。” 方白羽连忙道:“喜事?什么喜事?” 王小二将中年人拉过来,说道:“你看,这位大叔就是蝶儿的爹:胡定生!” 这个喜事就像一把刀,直接穿透方白羽的心脏。 冰冷的刀。 胡蝶儿已经被人抓走,现在他的爹竟然已经找了过来,现在该如何交代? 看着胡定生那憨厚的脸,带着喜悦的脸,方白羽像是吃了石头一般。 胡定生笑道:“孩子,你就是方白羽吧。” 方白羽点点头,勉强露出笑容。 胡定生又道:“这些年,蝶儿多谢了你和你父母的照顾,我当初犯了错,如今…如今才来找蝶儿,实在不是个东西。” 说话间,胡定生的变得悲伤起来。 方白羽绞尽脑汁,才说道:“胡叔叔能来找蝶儿,说明胡叔叔还是有了悔改之心,只是……蝶儿此时,并不在府中。” 话音落下,一个人出现在方白羽的视线里。 现在方白羽已经感到浑身无力。 半天内,他居然就撞到了几件能让自己崩溃的事情。 来人是个和尚。 世上的和尚很多,可是绝没有第二个和尚有他那样明亮的眼睛,那样温和的笑容,以及缓慢轻盈的步伐。 就算有,也绝没有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清雅之气。 无风。 天底下只有一个无风! 无风虽然走的缓慢,却很快到达了方白羽的面前。 王小二对他心有余悸,见到他不免懊恼,但更多的,还是惧怕。 无风双手合十,微笑道:“方兄近来可好?” 方白羽神色凝重,缓缓道:“没你风光。” 胡定生也不知道无风是谁,所以也就没说话,他懂得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话。 无风继续笑着,说道:“小僧不过是个和尚,哪里来的风光一说?倒是方兄,近些日子不但被王爷邀请,又亲眼目睹了雪仙儿雪姑娘,更是去了蓝竹幻境,到了铁腿门,导致萧秋影萧少侠惨死,为官府除去红灯会这一祸害,方兄岂非风光得多?” 方白羽咬牙道:“哦?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莫非你也在当场?或者,你跟踪我?” 无风点头,说道:“能交上方兄这个朋友,是我三生有幸,若是失去,实在划不来,索性便跟着方兄,必要的时候,还能出手相救。” 方白羽冷笑:“你还真够朋友。” 这个时候胡定生忍不住了,问道:“孩子啊,你可知道,蝶儿去了哪里吗?” 方白羽的脸色顿时变得忧虑,说道:“放心吧叔叔,不如这样,您告诉我您的住址,等到蝶儿回来,我再带蝶儿去找您。” “哦?蝶儿?”无风看向胡定生,笑道:“施主莫非就是蝶儿的亲生父亲?” 胡定生连忙道:“嗯,是的,这位大师也是蝶儿的朋友吗?” 王小二突然道:“他不……” 方白羽连忙插嘴道:“无风,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我一定奉陪。” 无风没理会方白羽,对胡定生道:“胡施主不必担忧,小僧的确是蝶儿的朋友。蝶儿近来并不在方府,而是去了朋友家里。” 胡定生这才放心,说道:“那…我将地址告诉你们吧,我就住在浮州城城外的红石村里,村里有个大胡棺材店就是我家。” 方白羽连忙道:“好的,我记住了,您先回去吧叔叔。” 方白羽心中奇怪,为什么无风没有为难胡定生,像无风这样的人,是任何事都做得出来的。 无风似乎看透了方白羽内心的想法,说道:“方兄不必惊讶,小僧只是在善人身上种善因而已,对于真正良善之人,小僧是尊重的,也是敬佩的。” 王小二禁不住说道:“虚伪!” 方白羽说道:“可是蝶儿的爹并非良善之人,若他真是,当初也就不会抛弃蝶儿。” 无风恍然大悟,说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真是罪过罪过,小僧还比不上方兄所悟。既是如此,那么小僧现在便可祛除胡施主内心的丑恶。” 说完了话,无风居然转过了身子,跟上了胡定生的脚步! 第86章 杀机四起(二) 他的脚步很快,每走一步就像走了十多步一样,方白羽使出浑身解数也追不上他。 “小羽,我们该怎么办?” 王小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方白羽定在原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现在他的确已无能为力,他只希望无风不会痛下杀手杀死胡定生,最起码可以留他一条活路。 他只希望无风心中还仅存一丝良知。 “走,马上去找沈临风。” 方白羽拉起王小二便往天牢的方向狂奔。 为今之计,只能找沈临风帮忙了。 —— 与此同时,云天剑派与拔刀山庄再次正面开战,且拔刀山庄已落入下风。 薛青锋妻子温情带着薛伶来到浮州城中,希望可以让沈临风出手相助介入两派斗争,并竭力击败云天剑派。 云天剑派的慕容逸脱不开身,得知温情离开拔刀山庄后,遣使云天剑派的轩辕恨前去阻拦两人,并杀之。 温情是个聪慧之人,一路逃出拔刀山庄之后就抄小路来到了天牢之中。 轩辕恨绝非泛泛之辈,虽是走的大路,却也很快抵达浮州城。 天牢是满的,说明天牢的所有人都没有出去执行各自任务。 温情找到了沈临风。 随即不久,方白羽和王小二也进了天牢。 ———— “小羽,天牢的人变多了。” 王小二惊叹着天牢里武林老一辈高手的全部聚集。 方白羽边跑边道:“这些人当然在这里,除此之外,他们绝没有别处可去。” 两人来到了天牢最后一间牢笼。 此时温情正在和沈临风说着事情境况。 方白羽不由惊呼:“是温情阿姨,您怎么会在这里,您的病好了吗?” 温情转过头,正想看看是谁,一见到方白羽,竟然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 薛伶很不高兴,埋着头也不说话。 沈临风说道:“是不是又见到无风了?” 方白羽心一沉,说道:“你怎么知道?” 听到无风这名字,薛伶的头猛的抬起来,眼中充满憎怨。 沈临风叹息道:“这冤孽,又到中原来作乱了,看来拔刀山庄和云天剑派的斗争,不是铁腿门挑起来的,而是无风。” 温情蹙眉道:“他这样有何意图?” 沈临风笑道:“这个无风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过,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或许连方兄都不知道。” 方白羽点头,说道:“不错,我与他相识多年,向来就不清楚他的目标是什么。” 王小二喃喃道:“难道蝶儿被他抓走了?” 他猛的抓住方白羽的手臂,说道:“是不是?蝶儿是不是又被无风抓走了?” 方白羽黯然道:“不知道,蝶儿…蝶儿失踪……” 王小二连忙道:“失踪?蝶儿原来早已失踪?你为什么又要瞒我?” 沈临风插嘴说道:“告诉你又能如何?你能找得到人吗?” 王小二哑口无言,放开了方白羽的手臂。 沈临风看着方白羽,说道:“现如今拔刀山庄危在旦夕,你带着人去……” 方白羽正色道:“不行!他们门派之争,若是你带人卷入,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你…” 说到这里,方白羽突然止住。 为什么会突然担心起沈临风来? 明明现在薛青锋正处于危难之际,为何自己却毫不在乎? 方白羽继续说道:“带什么人去?若是能带这些个老前辈,我相信,定能挽救薛叔叔。” 天牢里的老前辈听到这话,大多都靠到一旁,谁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他们本就是被请入天牢的。 在这天牢里,有好吃的好喝的,简直就是江湖之外的圣地。 谁还愿意去管江湖上的闲事? 沈临风没去看这些人,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雪仙儿?” 方白羽道:“当然记得,虽然我是无意中去到尖嘴崖,可这个无意,也是你造成的。” 沈临风淡淡一笑,说道:“现在,你带着温情和薛伶去尖嘴崖找雪仙儿,她能够解决你的麻烦。” 方白羽震惊,说道:“你知道我有麻烦?” 沈临风道:“无风不起浪。只有无风的事你无法解决,所以才会来找我的。” 方白羽道:“可是找雪仙儿有什么用?” 温情突然道:“你们说的可是雪仙儿?” 接着又说道:“若是有关于无风和尚,那么就必然找雪仙儿。” 方白羽很奇怪,说道:“但我与无风相识多年,从未见过他与雪仙儿有过什么关联。” 温情说道:“并非如此。其实是雪仙儿对无风十分的熟悉,雪仙儿的哥哥,就是薛漫天。” 沈临风说道:“除了找雪仙儿外,你们还得去铁腿门一趟,让常在天帮忙对付云天剑派。” 方白羽道:“这怎么行?铁腿门本就是云天剑派和拔刀山庄的点火人,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又怎么会帮助拔刀山庄呢?” 沈临风道:“那是因为常在天还未出关,是常怀谷掌管局面。我问你,你去铁腿门见到常怀谷了吗?还有那常狐,是不是一回到铁腿门就突然不见了?” 方白羽一惊,说道:“正是如此!” 沈临风道:“这就对了。常在天这人不像常怀谷那般自作聪明,所以常在天一出关,常怀谷和常狐就已经投靠了云天剑派。这也是两派斗争的导火索。” 王小二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路过拔刀山庄山脚见过一对叔侄。他们一定是常怀谷和常狐!” 方白羽恍然大悟,对温情说道:“阿姨,这样吧,我们两人就去尖嘴崖找雪仙儿。让小二和薛伶去铁腿门,你看如何?” 温情道:“由你决定吧。常在天这人我也知道一些底细,想来他是不会为难伶儿的?” 薛伶说道:“既然如此,方大哥,你们快去吧。” 方白羽点点头,和温情出了天牢。 等两人走后,沈临风问道:“伶儿你不是有了身孕吗?此去要当心呐。” 薛伶笑道:“多谢沈叔叔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小二,我们走吧。” 王小二也说道:“沈大侠,那我们先走了,放心吧,我会保护薛伶妹妹的。” 沈临风道:“去吧,去吧。” —— 晌午。 方白羽和温情抵达尖嘴崖。 此时的雪仙儿正在屋子外面来回镀步。 一见到方白羽,雪仙儿便露出笑容。 温情看见雪仙儿,只是心中感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出尘绝艳的女子? 第87章 杀机四起(三) “方大哥,你来了。” 雪仙儿走过来,手上握着一朵雪白的花,是一朵雪莲花。 温情嫣然一笑,也没说话。 方白羽这才说道:“雪姑娘,这是我的阿姨,也是拔刀山庄薛青锋的妻子:温情。” 雪仙儿移过眼神,说道:“你好。” 温情回道:“姑娘好。” 雪仙儿转过头,问道:“方大哥来我这里,是有事吗?” 方白羽难以启齿,只得点头。 雪仙儿道:“没大碍的,你就直说吧。” 方白羽思虑半晌,这才说道:“其实这件事的起因,是这样的……” 将无风的事情以及云天剑派的事情告知雪仙儿之后,雪仙儿的脸上出现奇异的表情。 她突然变得说不出话来。 温情看了看方白羽,方白羽点点头,告诉温情一定会没事的。 雪仙儿犹豫很久后,才说道:“我可以帮忙解决无风的事情。可是没有办法解决拔刀山庄和云天剑派的矛盾。” 方白羽道:“无妨,只要能想办法止住无风,其他的我自己能够解决。” “不知道雪姑娘有什么方法呢?” 雪仙儿道:“这个无风和尚,我觉着几乎是没有人能够对付他。无风和尚的武功有多高我不清楚,可是我清楚他的头脑。不过,世上没有对付不了的人,只要世上有无风,就一定有可以对付无风的人。” 方白羽道:“可是,谁能对付他呢?” 雪仙儿想了想,问道:“你知不知道无风有没有什么软肋?或者,他有没有亲人?放不下的心上人?能够牵制他的人?” 方白羽道:“有过肌肤之亲的算不算?” 雪仙儿笑道:“只要如方大哥所说,无风这种人也能和人有肌肤之亲,证明他还是有软肋。他的软肋,正是和他有肌肤之亲的人。” 一旁的温情什么都没听明白,一直都在担心薛青锋的安危。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只不过,这个和无风有肌肤之亲的人,并非是无风的心上人,或者是有过感情的人。” 雪仙儿道:“没关系。只要那人还有无风利用的价值,就能够用他对付无风。” 方白羽连忙道:“绝对不行!她是我的妹妹,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把自己的妹妹送入虎口!” 雪仙儿道:“放心,你就尽管照我说的做。” 两人说完之后,便离开了尖嘴崖。 可是雪仙儿能帮的忙只到这里,要到哪里去找胡蝶儿呢? 方白羽陷入了沉思。 —— 薛伶、王小二已经和铁腿门常在天顺利谈妥,常在天已带着一群人去了云天剑派。 天牢外面,馒头店里。 方白羽再次到了馒头店。 和温情一起。 馒头店中,男老板正在和秦丝雨忙着做馒头,见到方白羽前来,秦丝雨脸上露出喜色。 “小羽?你可算回来了。” 秦丝雨慌忙跑出来,看着方白羽的全身。 方白羽勉强笑道:“是的……娘…” 温情一眼认出了秦丝雨,目光中竟带着惊诧,说道:“你是丝雨?” 秦丝雨回过头,打量着温情,说道:“情儿!你真的是情儿!” 方白羽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 男老板站在门口,眼眸里也有了悲伤之意,虽然面上带着微笑,可微笑却也是苦涩的。 方白羽偶然瞥见男老板的神色,慢慢走到馒头店里。 “看来老板也是个重情之人。” 方白羽挡在男老板眼前。 男老板笑道:“方公子谬赞了,这种多年不见的感受,的确是十分感人的。” “哦?”方白羽继续道:“莫不是老板也与有些人很多年没见了?” 男老板点点头,又叹息着摇头。 秦丝雨把温情带了进来。 方白羽笑道:“娘,你这些年一直都在馒头店吗?” 秦丝雨道:“是啊,这一晃,已经十多年了。” 温情说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秦丝雨道:“受苦的不是我,是小羽才对。” 方白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既然娘待在馒头店已经十多年,那么,就没有其他的亲人、朋友了吗?” 这时男老板已进了屋。 秦丝雨叹息道:“没有,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哪里有亲人和朋友。” 方白羽道:“这个老板他……” 秦丝雨急忙说道:“他…他也是个可怜人,因为家乡犯了洪灾,无奈之下只有来到浮州城,做起这馒头店的生意。当日,是他救了我,所以我才留了下来。” 方白羽点点头,心想已经问不出男老板的身份了。 看来秦丝雨绝不会说出来的。 秦丝雨又继续道:“小羽,你现在已经在江湖上有了名声,可曾找到你…你爹的消息?” 方白羽看出她的异样,说道:“他在东瀛。只是,我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说完后,方白羽扭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天牢。 为何馒头店会在天牢外面? 附近根本连饭馆都没有! 难道沈临风真的是自己亲爹? 难道秦丝雨待在这里和沈临风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有为什么还要找到方华呢? 这个男老板究竟是谁?会不会就是方华易容的? 方白羽越想越头疼。 冥冥之中,这些事情仿佛都有关联,却是无论如何都串联不到一起。 秦丝雨突然说道:“沈临风有没有为难你?” 方白羽回过神,摇了摇头,说道:“他很了解我的性子,正因如此,我替他办事之后,才能有江湖上的名声。” 这时候男老板端着一屉馒头出来了。 “来来来,这个啊,是我新研究出来的一种面食,我在这里面加了牛肉,给它取了个名,叫做:牛肉包。” 男老板伸手在冒着热气的屉里拿出几个包子,竟是丝毫不怕烫! 方白羽接过牛肉包,说道:“多谢。” 心中暗道:‘此人非但不是普通人,而且必然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牛肉包味道很好,无论如何,总比馒头多了一些肉味。 吃了牛肉包后,男老板也坐了下来。 “方公子可是在为对付无风之事而苦恼?” 男老板说话的时候也不忘吃。 这样看来,男老板又像极了普通人。 方白羽点头。 他不敢在这个人面前有过多的情绪。 男老板边吃边说:“和尚吃肉也喝酒,和尚动情也无心。可是和尚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他的缺点。” 第88章 棋局难定(一) 方白羽站起身,说道:“若是这样,我知道蝶儿去了哪里。” 秦丝雨一脸茫然,说道:“蝶儿失踪了?” 方白羽道:“我猜的不错,蝶儿一定去了那里。” 秦丝雨迷惑不解。 方白羽看了看几人,说道:“娘,你就在这里,相信没有别的地方比这里更安全。蝶儿一定是去了张大老头哪里。” 秦丝雨问:“谁是张大老头?” 方白羽道:“只有这个张大老头能够解开蝶儿背上究竟是什么东西。蝶儿很聪明,一定知道张大老头。” 温情说道:“那你还是快去吧,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娘,你身上可还有银票?” 方白羽突然想起一件事,也许此次去找张大老头还要给他钱。 像他这样倒霉的人,很多时候都是倒霉的。 秦丝雨没有说话,掏给他一百两,说道:“暂时只有这么多,够不够?” 方白羽心中温暖,说道:“够了。” 交代好后,方白羽将玉佩给了秦丝雨。 而后,方白羽立马跨出门外。 —— 风在吹,大风。 大风若是拂动你的发丝,你会感觉到它的清凉,大风若是钻入你的衣服,你会感觉到它的凉爽,大风若是吹进你的眼睛,你会感觉到一件事。 秋天,是秋天来了。 现在正是深秋。 陆正牵着叶红烟的手出现在“天命难违”的张大老头身前。 张大老头没有名字,就叫张大老头。 天底下有脑子的人,都想被他称赞一番,不为别的,只因张大老头是“神仙下凡”。 你若是站在他面前,他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只要有了一丝笑意,你就能得到神的庇佑。 如果他收了你的钱,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的死期已不远了。 张大老头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一头黑发比王羲之的毛笔还要乌黑。 他的一双眼睛,仿佛是夜空中的星斗,闪烁着耀人的光芒。 陆正见到张大老头的时候,一张四四方方的脸露出动人的笑意。 只是,张大老头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不是喜怒哀乐,也不是故作掩饰,就是没有表情。 叶红烟傻笑着,盯着张大老头看个不停。 陆正抱拳道:“请问,您是张大老头吗?” 张大老头点头。 陆正又道:“劳烦张前辈看看,红烟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张大老头摇头。 陆正拉着叶红烟的手,躬身道:“多谢老前辈。” 说完从身上掏出几颗碎银子,红着脸支吾道:“不知…这…够不够?” 张大老头摇头。 陆正连忙道:“我…我会去…” 张大老头忽然持笔,写下几个字。 “世人百相,天公地道,生老病死,飒然一笑。” 陆正摸着头,还想问张大老头需要多少钱的时候,张大老头又写下几个字。 “正人君子,好运当头,窈窕淑女,恶果自负。” 张大老头伸出手,摸了摸叶红烟的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叶红烟嘟起嘴,忽然也笑了。 陆正这才明白,张大老头并不要钱。 而后,叶红烟又紧握陆正的手,委屈的说道:“饿饿,肚子饿饿,要吃肉肉。” 陆正看了看手掌上的碎银子,面有难色。 可是这时候,一只手掌伸过来,一百两银票放在了陆正手上。 “我的钱不白给你,劳烦你替我找一个人。” 说话的自然是方白羽。 陆正虽然是大通钱庄的少爷,一百两银票对他算不得什么,可是他出门从不愿意带钱。现在有人借钱,他自然是感激的。 于是,陆正说道:“不知方少侠要找谁?若是我能够找得到,一定尽力而为。” 君子就是君子,绝不会口若悬河,也不会随便答应别人的要求。 方白羽从心底里佩服他。 方白羽笑道:“去浮州城,浮州城的每个人都认得她的。她的名字叫苏妙龄,此时她应该就在浮州城中。” 陆正抿嘴道:“好的,我会尽力。无论找不找得到,我都会尽快将银票还给方少侠的。” 说完后,陆正抱拳道:“那方少侠,我们在此别过。” 转头看向张大老头,对着张大老头说道:“前辈,告辞。” 方白羽望着陆正的背影,仿佛看到了王小二,只不过,王小二可要比他有趣多了。 回过目光,目光落在张大老头的身上。 方白羽微笑道:“在下方白羽,见过老前辈。” 张大老头直视着方白羽的眼睛,点了点头。 方白羽说道:“我是来找人的,不知前辈能否帮忙?” 张大老头在纸上写道:“受伤的蝴蝶?” 方白羽连忙点头,说道:“您见过她吗?” 张大老头放下笔,闭上眼睛沉默半晌,睁开眼睛轻声道:“你不知道她的身份?” 方白羽道:“身份?她什么身份?” 张大老头说道:“凤凰,展翅的凤凰。” 方白羽想起傅芸萱,沉吟道:“她是凤凰?” 张大老头没说话,埋头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一只金黄色的凤凰! “莫非…”方白羽顿了顿,失声道:“蝶儿背上的刺青,是一只凤凰?” 张大老头说道:“错,不是凤凰,是金色的凤凰。” 方白羽讶异道:“有何区别?” 张大老头道:“像傅芸萱这种寨主,就是黑色的凤凰,你说金色的凤凰是什么?” 方白羽叫出声:“难道是…是公主!” 张大老头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无风抓走胡蝶儿就有了原因,能够抓住公主,比抓住任何人都有用。 如此的话,无风的阴谋就不只是扰乱中原武林,而是要让当今皇帝恐慌! 方白羽神魂不定,只觉脑中晕眩。 莫非胡蝶儿就是十公主? 可是十公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张大老头突然说道:“金色凤凰的意思,就是说,她是正公主,而且是皇后最宠爱的女儿。” 方白羽道:“十公主不是已经早逝了吗?” 张大老头摇摇头,说道:“天命难违,天意如此,你走吧。”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笑容,也没有收方白羽的钱,这是为何? 方白羽没有给钱,因为他知道,张大老头若是要钱,一定会自己开口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胡蝶儿。 因为如今要做的,不单单是对付无风,若是皇帝或者皇后知道了胡蝶儿现在的状况,那么,必然难逃一死! 第89章 棋局难定(二) “你回来。” 正在方白羽迷惑之际,这个张大老头终于出声了。 胡蝶儿一定在这里。 方白羽折回来,笑道:“前辈可是知道蝶儿所在?” 张大老头起了身,示意方白羽跟着他走。 会去哪儿呢? 街边有一条很深的巷子。 巷子里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花香是鸢尾花的香味。 这是胡蝶儿身上的味道。 以前这味道根本就闻不出来,无论怎样去闻,都只有淡淡的香味。 可现在,这鸢尾花的香味居然散发在一整条巷子里面。 鸢尾花代表的就是绝望的爱。 这是绝望的味道。 绝望也是香味吗? 走过巷子,张大老头转过身打开一扇门,门里自然是一间屋子。 屋子里雍容华贵,绝非普通人,甚至是富人能够住得起的。 胡蝶儿坐在屋子里,穿着身浅蓝色的拽地长裙,头上还戴着贵重的流苏。 “蝶儿!” 方白羽冲进门。 屋子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胡定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少侠为何要骗我?莫非方少侠不知道,卖棺材的人消息也很灵通的吗?” 胡定生的脸上还是很憨厚,只是眼色里尽是失落。 方白羽哑口无言。 张大老头已经走了,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屋里的镜子中,胡蝶儿对着镜子在傻笑,痴呆的笑。 “如今方少侠准备怎么做?若是让皇上知道,是你照顾蝶儿不周…” “什么?你在怪我?” 方白羽本来心生愧疚,可是想起来胡定生也抛弃了胡蝶儿,顿时怒意横生。 胡定生没有理会方白羽,转过了身子,回到胡蝶儿旁边为胡蝶儿梳头。 这个时候胡蝶儿从镜子里看到了方白羽。 刹那间,胡蝶儿转身跑了过来。 胡蝶儿歪头盯着方白羽,不停地眨着眼睛。 方白羽心中一酸,说道:“蝶儿,你…还记得我吗?” 胡蝶儿的脸色逐渐变得苦涩,笑容已经消失,忽的扑进了方白羽的怀里。 看她的样子,的确是已经变得痴傻。 莫非她还认得方白羽? 之后,胡蝶儿挣脱了方白羽,从屋子里找来的纸笔。 方白羽一动不动,不知该怎么办。 胡蝶儿握笔在纸上写下:“我要嫁给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等于要了方白羽的命。 先不说王小二对胡蝶儿情有独钟,也不说胡蝶儿已经怀有身孕,更不说胡蝶儿是十公主,是皇帝的女儿。 重要的是,自己只是把胡蝶儿当做妹妹,而且胡蝶儿现在痴傻,怎么能答应她呢? 绝不能答应。 方白羽摇头,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你的。何况,我已经有了意中人。” 听到方白羽所说,胡蝶儿的眼泪瞬间便流了出来。 紧接着,胡蝶儿夺门而去。 胡定生推了方白羽一把,吼道:“好啊你,原来是你害了蝶儿,你死定了,死定了!” 吼了两句,也奔了出去。 方白羽楞了半天,已然崩溃。 无风呢? 对方白羽来说,无风是绝对不会说谎的,无论无风做了多么卑鄙的事,都是不会说谎的? 他说的祛除胡定生内心的丑恶难道是挖掘出来?祛除的是仅存的善意,挖掘的是隐藏的丑恶? 方白羽突然一掌劈开门,施展轻功追着胡定生去了。 —— 无风来到了张大老头面前。 他是一步一步走着来的。 看到无风的时候,张大老头皱起眉头。 无风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张施主看来心情不好。” 张大老头摇摇头,说道:“在别人看来,是无风不起浪,可在我看来,则是无风三尺浪。” 无风笑道:“我佛本无相,小僧亦无相。世人皆是事出有因,小僧认为,小僧所为之事,没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 张大老头道:“佛讲善恶,道说是非。大师所作所为,起自善恶,当然也该终于善恶。” 无风的笑意已有五分,说道:“佛道本一家,正因如此,道长才在小僧身上论是非,可是如此?” 张大老头眼角皱纹更深,说道:“世间万物皆是道,大师是道,贫道是道,崔明执着的是道,李锋寒执着的,也是他的道。” 无风昂起头,说道:“道长所执着的道,难道是以小僧的是非来定夺?” 张大老头道:“贫道只说是非,大师讲的,却不是善恶。只因大师根本无法参透善恶,永远不能。” 无风摇摇头,说道:“救人是恶,杀人是善,所谓大善杀之其恶消,大恶救之其善现。我佛如来目观尘世,耳听人心,仿佛清水明镜,一目了然。” 此时方白羽本打算去追胡定生,一出巷子看到了无风,落在了屋顶。 张大老头沉默半晌,肃然道:“善恶有根,是非有凭。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力去论善恶,谈是非,佛不能,道,同样不能!” 无风微笑着闭上眼睛,张嘴说道:“或许有人能够定夺。” 张大老头道:“你?” 无风摇头,说道:“不是我,也不是你。是九泉之下,森罗殿上,无常所拜,判官旁边的阎罗王。道长可曾见过他?” 张大老头道:“你见过他?” 无风摇头,微笑道:“谈佛论道,不如你我一较高下,说起来,小僧也想做一个平常的人了。” 张大老头面无表情,说道:“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你,你连自己都战胜不了,如何来战胜我?” 听到两人的话,方白羽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无风会出事。 但究竟是什么事,他也不明白。 无风的微笑已有七分。 他的长刀藏在袖子里,是一柄软刀。 世上有软剑,自然就有软刀。 可是方白羽第一次见有人用软刀这种兵器,这柄软刀算是唯一的一把。 无风也是唯一一个这样的和尚。 张大老头还是坐着,见到无风已拔出刀,突然闭上眼睛,说道:“你可曾看到了?” 无风笑道:“看到什么?” 张大老头取出一只杯子,杯子里有水。 杯子放在无风的面前。 张大老头道:“你看看,这是谁?” 无风低下头,微笑着去看杯子里的自己。 他的笑容从七分猛的变成半分,又立刻消失不见,眼里已多出惊恐。 “这是谁?” 无风的软刀落下,眼里尽是血丝,突然大声吼叫。 张大老头说道:“按照你的意思来说,这,就是你内心的丑恶,看,你内心的丑恶露出来了。” 无风惊恐未尽,怒火已起。 第90章 张大老头的真面目 张大老头忽然泼掉杯子里的水,无风猛的一脸茫然。 “你可看到?” “看清了。” “杯子里是谁?” “是无风。” “你不就是无风?” 无风哑然无言,只觉眼前一片漆黑,顿时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方白羽一跃而下,一脚踢开张大老头手中的匕首。 匕首本来将刺穿无风的咽喉,此时却飞出十尺来远。 张大老头抬起头,说道:“方少侠是要自己动手吗?” 方白羽瞪着张大老头,问道:“为何打昏他?为何要杀他?” 张大老头说道:“我见过阎王爷半面,而他没有见过。” 方白羽冷声道:“你疯了吗?” 张大老头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他现在已经疯了。” 方白羽的脸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忽然变得清醒。 原来张大老头的目的不是要杀无风,而是要救无风一命,从而引出方白羽。 以他的武功,十个方白羽都敌不过的! 方白羽忽然冷笑,说道:“阁下是谁,我现在已认出来了。” 张大老头茫然道:“你认出我?那我是谁?” 方白羽说道:“云天剑派,慕容逸最信得过的人:轩辕恨!” 张大老头说道:“若我是轩辕恨,那张大老头在哪呢?” 方白羽眉头紧皱,说道:“现在张大老头已经见了阎王爷半面。你自己不是已经说了么?” 张大老头叹息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轩辕恨的?” 每个自作聪明的人,都很想别人能够识不破自己的阴谋而洋洋自得。 方白羽缓缓坐了下来,说道:“这件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张大老头点点头。 方白羽持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嘴上说道:“拔刀山庄的薛青锋三十岁大寿你曾去过,当日去的人虽然很多,我却几乎每一个都没有看走眼,或许这样认出你不太真实,可是你最爱穿的一身蓑衣、一顶斗笠却出卖了你。” 张大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蓑衣,目光中闪动着憎怨、恨意。 方白羽继续道:“我记得当时司空行云半途离开了拔刀山庄,他当然是到山庄底下抓人,那些人自然是铁腿门送来的。不过司空行云走了之后,有一个人也走了。李四,也就是剑神李锋寒,你认识的。” 张大老头气息变快,缓缓抬头。 方白羽放下笔,指着纸上的图画,说道:“本来我也完全不清楚,李锋寒为何会改名为李四,自从薛漫天死后,我总算是清楚了。只因李锋寒是被云天剑派害的,当时在拔刀山庄,李锋寒之所以突然离开,就是你引走的。” 张大老头说道:“你观察的很仔细。” 方白羽笑道:“并非如此,只因这就是事实。我在想,陷害李锋寒是出于门派,但是,其他的事情,大概就是你误解了张大老头的意思,所以才做出来的。” 张大老头道:“什么事情?” 方白羽站起身,说道:“无风,你很久之前就认识无风,只是无风不认得你!血忍十二人来到中原开始,就是你和无风联手布下的一场局,这既是我没有怀疑无风的原因,也是导致中原高手和血忍十二人死的直接结果。” 张大老头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就是默认。 方白羽缓了口气,说道:“当初有几次无风都是去为人念经超度,其实不然,他是去见你。他能顺利逃回东瀛也是你暗中相助。在那之后,你的另一个目的便能够顺利展开了。” 张大老头道:“目的?什么目的?” 方白羽道:“你当然知道无风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你势必要继续效忠云天剑派,从而替云天剑派摸清我的消息,只有摸清我的消息,才能顺藤摸瓜,弄清楚沈临风。可是,冤家路窄,你在红云镇再次遇到了李锋寒,你不是李锋寒的对手,无可奈何之下,在我走之后,你抓了公孙志。” 张大老头突然大笑,说道:“你有什么证据?” 方白羽点头,说道:“证据,我当然有!证据便是你在哪之后,又招来了血忍。” “你知道薛漫天是李锋寒的朋友之后,你当然就要除掉薛漫天,以此逼得李锋寒发怒,李锋寒一旦发怒,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张大老头正要开口说话。 方白羽截口道:“你让李锋寒发怒,为的自然不是对付血忍,而是杀掉你的仇人。无风能拿到李锋寒的宝剑,说明是你们两人合伙对他使了阴招。” 张大老头说道:“你说的不错。” 他居然现在就承认! 方白羽不理会他,又说道:“帮无风逃脱也是你的计划之一,而是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只要无风顺利逃出中原,我在江湖上就会名声扫地,这个时候,你就可以对拔刀山庄下手了。相信当时的慕容逸,定然能够给你很多的奖赏吧?其中包括……” 方白羽顿了顿,压低眼色,低声说道:“薛青锋的妻子:温情!” 张大老头已咬紧牙关。 方白羽笑了笑,说道:“九色彩虹的与你无关,因为你这人虽然城府很深,却是个痴情之人。你爱上温情,自然对任何女人都不再感兴趣。” 张大老头的神经已绷紧。 方白羽打了个响指,说道:“在荒岛上我也未曾见过你,那个时候,云天剑派已在谋划对抗拔刀山庄,你根本就没有时间出现。可是,萧秋影出现的时候,你又做了一些事情。” 张大老头的拳头已咯咯作响。 方白羽更加放松,说道:“当时,无风想必已经告诉你,很快便会到达中原。于是你一个人布置了红灯会,还有,铁腿门的常怀谷,已经死在你的手上。” “事情到此为止,你也该回来找张大老头了,只可惜,张大老头并非神仙,只不过一个跑江湖的算命先生而已。” 轩辕恨面色凝重,凝注着方白羽。 方白羽说道:“盛怒之下,你杀了张大老头。并告诉无风关于张大老头的事,无风心急的,自然就是蝶儿背上的奇怪图案。你哄过了无风,甚至,你出于救他的命,逼迫他中了你两掌,今后都会是个疯子。” 轩辕恨咬牙道:“你说完了?” 方白羽已伸出两根手指,手指上出现一柄透明的剑刃。 方白羽笑道:“我已经说完了,你是否听完了?” 第91章 疯了的无风 轩辕恨已出手! 他虽是云天剑派的人,手上却没有兵刃,一对肉掌呼啸而来,犹如涌起的海浪,犹如土地崩裂之声。 桌椅横飞,粉碎成沫。 方白羽出手未及,胸上中了一掌。 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就像开山巨锤! 方白羽只觉五脏六腑欲将断裂,强运功力退步而去。 一口淤血喷涌而出,被掌风打在脸上。 轩辕恨身子忽的后仰,收了铁掌,紧咬牙关,随即吐出一颗牙齿! 血红的牙齿刺进方白羽的眉心。 方白羽瞳孔放大,眼中血色更浓。 恍然之下,方白羽立定原地,全身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轩辕恨从腰间拔出软剑,却是急忙停住。 “这是…好熟悉的武功…” 轩辕恨紧盯方白羽,见到方白羽浑身抽搐的情景似乎是似曾相识,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方白羽抽搐了半晌,浑身上下已渐渐散发出一股黑烟,黑紫色的烟。 他的双手从洁白无瑕变成黑紫色。 轩辕恨张大眼睛,发现方白羽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方白羽不但身上散发黑紫色的烟,而且面目开始变得狰狞,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意。 “你,给我滚过来!” 方白羽指着轩辕恨,一声长吼犹如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轩辕恨抖直软剑,说道:“小娃娃,我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妖术,今日你必死无疑!” 软剑抖出,如同毒舌吐出的信子。 方白羽动也未动,竟以肉掌捏住了软剑。 顿时软剑逐渐变成黑色,一股黑气如蛇般走过剑身钻进轩辕恨口里。 轩辕恨突然松开软剑,用双手掐住脖子。 刹那间,他整张脸都已发紫、已青筋暴露,一对眼珠子简直快从眼眶里滚出来! 黑气聚集在他的喉结处,被他用双手堵住无法钻进咽喉。 方白羽双手环抱,笑声更放肆。 与此同时,四周的花草树木皆被黑气所掩盖,瞬间枯萎,化作一堆黑灰。 黑气寻到轩辕恨的脚底,自涌泉穴直冲而上,轩辕恨双臂失力,舌头全然伸出。 鲜血从他的眼睛里炸裂而出,脑浆挤破他的耳膜,鼻涕冲出他的鼻子,他满嘴的牙一颗颗掉下,他的舌头仿佛被一根根的银针扎穿。 忽然之间,轩辕恨跪了下来。 他挣扎的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捡起了软剑。 他甚至直接,干脆握紧剑刃,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方白羽不知什么时候已抓住他的手臂,他绝望的望着方白羽。 方白羽化掌为爪,瞬间穿透了轩辕恨的心口,从心脏到了脊背! 他面目全非,已完全分不清是哭是笑。 方白羽立刻收回黑玉手,站起身,一脚踢飞了他的脑袋! “死有余辜。” 方白羽低下头,忽然发现了无风。 显然,无风也已被黑气袭击。 方白羽忽然伸掌吸出无风身上的黑气,在无风的脸上打了十巴掌,无风才醒过来。 “呀哈哈,黑人,大黑人,和尚我白白净净,快去洗澡啊你,洗干净了给和尚下酒,和尚不吃黑猪肉,哟哟,你是不是叫哟哟呀,哟哟,跳河洗澡去吧,哈哈哈。” 无风狂笑着拍着自己的脸,自豪的对方白羽大叫,而后还扇了方白羽两巴掌。 方白羽神志不清,发觉眼前的和尚十分风趣,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无风狂笑一阵,见方白羽不说话,只是在笑,突然苦着脸跑了。 “和尚要喝酒吃肉,和尚要无拘无束,和尚要走路,和尚不念咒,你惹和尚生气,和尚就把你揍。” 没有多远,无风哭笑不得,对着一颗大树拳打脚踢。 这时候,方白羽全身一阵剧痛,双腿忽然有了无穷气力,一跃上了天际。 ——— 方白羽施展轻功,很快便到达了天牢附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只知道,他已渐渐不受自己控制。 馒头店里,温情和秦丝雨发现了方白羽,距离方白羽不远的行人都已中了黑气。 或许是方白羽没有发怒,这些人只是昏厥,并没有被毒死。 “是小羽!出事了,他的眉心被打中,黑玉手已经快无法控制!” 秦丝雨一个箭步冲出去。 方白羽猛的回头,手掌已挥出。 男老板本来刚出门,见到方白羽使出黑玉手,急忙丢出一个馒头。 馒头塞在方白羽嘴里,方白羽挥出的手顿时落下来。 男老板三两步跨到方白羽面前。 秦丝雨失声道:“你……” 男老板说道:“现在已没时间管哪些事,快,快回店里去。” 秦丝雨还在犹豫不决,温情跑过来拉走了秦丝雨。 方白羽一口吞下馒头,指尖出现一柄乌黑色的长剑,剑刃散发着紫色的荧光。 男老板站的笔直,忽然闭上眼睛开始吸气。 温情在一旁说道:“莫非他是…” 秦丝雨急忙道:“没错,是他。不要说出去。” 方白羽的乌黑长剑已刺向男老板的咽喉。 男老板忽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尖叫。 清脆刺耳的声响时而如雄鹰,时而如猛虎,刺的四面八方灰尘扬起,门窗碎裂,刺的秦丝雨和温情捂住耳朵也还是面带痛苦。 方白羽被他一声长鸣惊落,指尖长剑瞬间消失殆尽,身上的黑气猛然破出体外。 男老板慌忙将嘴紧闭,喊道:“你们快扶起小方。” 秦丝雨和温情也算是半个江湖人,迅速过来扶住倒下的方白羽。 秦丝雨心急道:“小羽他不会有事吧?” 温情说道:“黑玉手不是秦家的吗?” 男老板说道:“若是只练过黑玉手,就不会成为这个样子。可惜,小方悟性太高,早已将白玉手练至巅峰,正因如此,黑玉手一旦被激发,巅峰白玉手的功力便会骤然崩散,造成难以弥补的后遗症。” “不过小方的情况,若是来得及,还是能捡回一条命。救命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小方的武功,已经全没了。” 秦丝雨眼泪已流出来,说道:“人能救活就好。” 男老板看了看四周围过来的行人道:“此地已是是非之地,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再不走的话,被江湖上的人知道,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两个女人扶着方白羽,跟在了男老板的身后。 麻烦果然已经来了。 围过来的行人里,当然会有江湖上的人。 五个人。 两个烽火圣教的,三个云天剑派的。 第92章 归海无涯 男老板面容沉稳,犹如一尊石雕般直视着来人。 只见其中一个云天剑派的蓝衣弟子跨步上前,扬声喊道:“在场的各位,可知道他是谁吗?” 另一个白衣弟子接道:“嘿,兄弟,你就算不说,他们都知道的。此人…” 说到这里,他双眼放光,高声道:“此人就是名贯四海,侠行九州的天下第一大侠:归海无涯!” 最后四个字险些喊破他的喉咙。 凑热闹的人们本来还窃窃私语,一听到归海无涯的大名,其中一大半人跑的跑,飞的飞,刹那间便不见了人影。 两个烽火圣教的人愣了愣,已吓得肝胆俱裂,逃之夭夭。 剩下的十来个人则相反,听到是归海无涯,急忙涌了过来。 “归海大侠!原来归海大侠一直都在这里卖馒头……” “天呐,真的是归海大侠。” “救命恩人啊,归海大侠,请受我一拜。” …… 行人们喊的喊,哭的哭,笑的笑,还有的甚至跪倒在地,对着男老板磕头。 男老板气定神闲,盯着三个云天剑派的弟子,说道:“三位这又是何苦?” 白衣弟子和蓝衣弟子都没说话,反而是另一个瘦骨嶙峋的弟子开口了。 “方才那些乌合之众你可曾看清?他们一听到归海无涯的名字尿都快吓出来了。哈哈哈哈…” 瘦弱的弟子放声大笑,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看他的神色有多恼火。 蓝衣弟子怒目如火,冷声道:“看什么看?你们方才发疯似的跪拜这个卖馒头的,与我有关么?” 这些人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自然不敢招惹江湖上的人。 男老板忽然转过头直视秦丝雨一眼,说道:“各位可曾见过归海无涯?” 老百姓情绪低落,纷纷摇头。 云天剑派的弟子也不说话。 男老板继续道:“各位若是见到归海无涯,又如何分辨他是否真假呢?” 蓝衣弟子突然正色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当然能够分辨真假,只有哪些没脑子的江湖人和哪些平民百姓才分辨不出来的。在他们看来,只要听到归海无涯的名字,就仿佛看到了命中的救星或者该死的阎王。” 男老板摇摇头,说道:“名气都是传出来的,英雄侠客也是平民们所理想化出来的。也许这个归海无涯正好做了一件大快人心之事,故而,所有人便将他推崇成英雄侠客。一旦世上有了这样一个英雄侠客,必定会有人假冒他,所以,他的名声便就越来越大。” 蓝衣弟子笑道:“你这老头子倒是看的挺透。不过,你的武功也不错,若是假冒归海无涯,当然也能吓破别人的胆。” 男老板沉默半晌,忽然说道:“我不必假冒。” 白衣弟子张大嘴,说道:“做什么?你还想装大尾巴狼?” 男老板道:“我不用装,因为我就是归海无涯!” “什么!” 所有人都怔住。 唯独秦丝雨默默叹息。 蓝衣弟子瞥视着男老板的两条手臂,男老板的手臂上已是青筋暴露。 本来光滑的手臂上,此时竟出现两条血红色的刺青。 左手是龙,右手是虎。 传闻中的归海无涯正是如此,一手游龙出海,一手猛虎下山,正是他的象征! 现在,云天剑派的三个弟子和一众老百姓仿佛是变了一般,纷纷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秦丝雨轻声道:“你的身份现在已经暴露,沈临风很快便会出现,我们赶紧走。” 温情道:“是去雪仙儿那里吗?” 归海无涯道:“不错。” 而后,归海无涯沉声说道:“诸位还是各自去吧,若是诸位想透露我的身份,请便。只是,倘若我知道你们有人透露他们三人的身份,天涯海角,必定一生落荒而逃!” 这三人说的自然就是方白羽、秦丝雨和温情。 “我们…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去。” 云天剑派的三个弟子有两个人的双腿都在打斗打颤。 蓝衣弟子拉着两人,硬生生的将两人给拖着走了。 这些个老百姓又跪了下来,大多已经是泣不成声。 “归海大侠,感谢你的大恩大德,要不是你,我的女儿早就被人…你是我的恩人呐…” “老头子为大侠做了个木雕,盼望着有一天能够见到归海大侠,今儿个…今儿个终于是见到了。” …… 归海无涯将老人扶起,轻声道:“老乡们,我们在同一条街上相处多年,你们也吃过我许多馒头,希望你们以后能够自强,能够挺直腰板,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每个人都像在敲木鱼,拼命点头。 归海无涯站直身子,肃然道:“既是如此,还不站起来吗?男子汉大丈夫,头顶天,脚踏地,膝下黄金贵之如命,此生无论是非成败、强弱富贫,跪之先祖、父母,拜之天地!全都给我站起来!” 一言既出,八方惊动,声如洪钟,震彻天地! 所有人都立刻站直身子,目送着归海无涯缓缓远去。 ———— 尖嘴崖已经变了,变得跟往常不太一样。 归海无涯来到尖嘴崖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夜晚是看不见多少东西的。 站在雪仙儿屋子门前的,是一个俊俏挺拔的男人,此时这个男人正在敲门。 可是雪仙儿无论如何都不开门。 秦丝雨的眼神儿最好,一眼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无风,居然是无风! 此时,无风正在疯狂敲门,扯着嗓子大喊:“和尚我不发火,姑娘你快开门,和尚我一发火,点燃整个夜晚。快点快点来开门,和尚和尚吓掉魂。大月亮,怕星星,忽闪忽闪,和尚已晕,虫儿笑,蛙儿鸣,乒乓乒乓,和尚去他娘的不爱听,嘿,不爱听!” 他一边笑,一边哭,用拳头锤门,又用脚踢门,说着说着已唱起了歌。 归海无涯听得笑了,说道:“他便是无风吗?” 秦丝雨却没笑,反而心里难受,说道:“是的,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温情甚至觉得他很可怜,叹息道:“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咳咳咳…他…他是自作自受!” 方白羽猛的醒了过来,只觉浑身酸痛,四肢无力,大脑似乎被掏空。 这一句话被无风听到。 无风立刻转身怒视着方白羽,一步一步的快速走了过来。 两个女人都躲在归海无涯身后。 第93章 万剑如一 无风挺直的站在归海无涯面前,忽然很严肃的说道:“大胆小贼,大贼小胆,下跪快快,快快下跪!” 归海无涯笑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无风一张严肃的脸立刻又皱了下来,摸着脑袋不断的回想。 突然! 无风一拍手,大笑道:“和尚姓沈,和尚贵姓沈,大名无宁。” 这是他的真名? 秦丝雨似乎想起了什么,方白羽整个人忽的竖了起来。 “你是…是…沈临风…的儿子?” 方白羽费尽气力才说出这一句话。 无风听到沈临风的名字,忽然头痛欲裂,狂奔向雪仙儿门前。 这时候雪仙儿已经打开门。 归海无涯左手伸出,一道气流打在无风背上,顿时无风便被定住,无法动弹。 “恕仙儿眼拙,未认出是归海大侠,还请恕罪。” 雪仙儿嘴上虽然抱歉,动作却已话语完全不符。 归海无涯点点头,说道:“上一回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个小小的大姑娘了。” 雪仙儿咯咯直笑,说道:“各位请进屋吧。” 说完看了一眼无风,长长一叹。 几人进了屋子,当然也将无风抬了进来。 屋子里点着蜡烛、檀香。 雪仙儿看着归海无涯,问道:“大叔,近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何我总是找不到你呢?” 归海无涯道:“天牢的附近,一家馒头店,我一直都在那里。” 雪仙儿道:“在天牢?沈临风的地盘?莫非…” 秦丝雨抢道:“倒是没有别的原因,待在那里完全是为了躲避王爷的追杀。” 雪仙儿这才看向秦丝雨,问道:“王爷的追杀?” 秦丝雨道:“不错,当年江湖上名声越大的人,就越会受到朝廷的禁制,所以归海大哥便想出这样一个方法,将沈雍,也就是沈临风推给了朝廷做两头人。” 雪仙儿点头,说道:“他的确有这种能力,事实上,也只有他才能在江湖和朝廷吃得开。” 归海无涯走到方白羽面前,问道:“你觉得如何?” 方白羽的身子恢复得很快,说道:“不太好,你们这样做,将会造成一个无法扭转的局势,到时候会愈加麻烦。” 归海无涯笑笑,说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是问你的伤。” 方白羽连忙道:“一点小伤,没事没事。” 归海无涯道:“你以后都没有武功了,你……” “啊!”方白羽叫出声,这才发觉到丹田之下没有了一丝真气。 “不行,我得起来。” 方白羽忍着剧痛起了身,已经穿好了鞋子。 归海无涯道:“你想练武?” 方白羽急道:“对,我必须赶紧……” 话未说完,整个人又躺回了床上。 雪仙儿走了过来,说道:“黑玉手所造成的吗?” 归海无涯点点头。 雪仙儿笑道:“万幸,方大哥你真是万幸。” 方白羽无力道:“万幸个屁,我现在没有武功,等于是个废人。没有武功就等于没有能力,没有能力,什么都做不了。” 雪仙儿道:“我想,还是让你娘告诉你关于黑玉手的秘密吧。” 说完看向秦丝雨。 秦丝雨抿着嘴,说道:“小羽,你想知道吗?” 方白羽想起黑玉手的可怕之处,本想拒绝,却又立刻点头,说道:“想!” 秦丝雨说道:“其实,我们秦家的黑玉手,之所以能够排列为天下十大奇功之一,并非是因为它的毒性,以及能够化手为兵。真实的原因是,黑玉手强绝霸道的武功,你一旦发掘它的奥秘,就会逐渐被它反侵蚀,从而意识失常,难以控制,你是经历过的。不过,你若是能够有足够的勇气控制黑玉手,便能化腐朽为神奇。” 方白羽疑惑道:“有何神奇?” 秦丝雨道:“黑玉手最大的弊端是,你修炼了黑玉手,便万万不可再修炼任何武功,也绝不能再触碰兵器。有弊自然就有利,这黑玉手最大的利,便是万剑如一!” 方白羽道:“万剑如一?” 秦丝雨点头,说道:“黑玉手达至化境,可凝气为剑,遍布周身,形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铁剑。” “这铁剑随即冲入云霄,一化作万,万剑齐飞,从四面八方同时刺中人身,绝没有一丝遗漏!” 方白羽听得发怵,说道:“那岂不是刺猬?” 雪仙儿这才说道:“万剑如一本就是如此杀招,中了万剑归一的人,非但没有一丝痛苦,反而能够很舒适的体会到死亡时的感觉。” 方白羽暗自欣喜,说道:“那万剑归一岂不是天下无敌?” 雪仙儿摇摇头,说道:“天下十大奇功,从没有排名之分。就像其中的龙吟功、天崩地裂大震拳、骤雨十三式便能破了万剑如一。” 方白羽仿佛被泼了冷水,说道:“我需要怎样做才能练成万剑如一呢?” 几个女人都闭上了嘴。 她们终究对武功的研究不是太深的。 归海无涯说道:“若想练成万剑如一,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学会把剑当做剑。” 方白羽一头雾水,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归海无涯说道:“不能将剑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人,就是因为没有将剑当做一柄剑,而是把剑当做工具。你要做的不仅是把剑当做剑,还要学会和剑交流、生活。” 方白羽惊道:“这样不是就跟做和尚没什么两样了?” 归海无涯笑道:“不对。我的意思是,你得学会和剑做朋友,做对手,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将自己关起来,最好是找个没有人、光线充足的地方。” 方白羽还是不明白。 归海无涯耐心说道:“世上最强大的敌人,其实并非任何人,而是你的影子。只因你做任何事,你的影子都能跟得上你,若是有一天,你能在一瞬间快你影子一步,到了那个时候,任何人都不再是你的对手!” 说完话后,归海无涯走到墙边。 墙上出现他的影子,比他巨大的黑影。 方白羽一眨眼,归海无涯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可是,他的影子在这一瞬间却没有跟上他的脚步!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 想不到一个人达到了极限,真的可以在一瞬间快影子一步。 方白羽再一眨眼,归海无涯已回来。 那团黑影还是迟了。 瞬间,就是短短的一瞬间。 方白羽不由得抬起头,仰望着归海无涯自信的笑容。 第94章 打蚊子 一夜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对于方白羽来说,竟像是过了一年。 次日清晨,方白羽全身皆已恢复。 归海无涯对方白羽说了一番话后,和秦丝雨已经走了。 破晓时分照顾方白羽的,是温情和雪仙儿。 无风已消失,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想来归海无涯也并没有为难他。 方白羽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坐的不是温情,也不是雪仙儿。 她们也已经不见。 傅芸萱坐在床头盯着方白羽。 “醒了?” 傅芸萱心中喜悦,脸上却极不耐烦。 方白羽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芸萱道:“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吗?好,那我走。” 方白羽急忙拉住她的手,笑道:“我说笑的。” 望了望门外,问道:“他们人呢?” 傅芸萱道:“都走了。本来温情和雪仙儿还在这里的,方才她们也走了。” 方白羽喃喃道:“看来是我害了他们。” 傅芸萱道:“害了她们?就你?” 方白羽点点头,低声道:“如果皇帝知道归海无涯已经重出江湖,势必会发布禁武令,到时候,除了我们,所有江湖上的人,都是一丘之貉,难逃干系。” 傅芸萱不解,问道:“皇帝老儿能放过我们两个?” 方白羽道:“尖嘴崖是个安全的地方,除非皇帝长了翅膀,否则,他不会跑这儿来收拾我们两个。更何况,除了归海无涯几人,谁知道我们在这儿?或许,或许无风只是装疯卖傻,那我们便难逃一死。” 傅芸萱道:“可是你现在武功尽失,连抓鸡的力气都没有。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方白羽凝注着傅芸萱,飒然一笑,说道:“有没有鸡无所谓,有你就够了。” 本来这句话说出来,是比较温暖的话。 可是傅芸萱不是个寻常的女人,听到方白羽这样一说,反而扫视着屋子说道:“总之,你赶紧把武功练好,若是要我待着这个破地方一辈子,我宁愿现在就走。” 方白羽心中悲切,却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我也不愿意待在这个…破地方。十个月,十个月之内,我就能练成黑玉手。” 傅芸萱道:“你说什么?十个月?” 方白羽眨着眼睛,笑道:“没错没错,就是十个月,我花一个月的时间练成黑玉手,其他的九个月,我来照顾你。” 傅芸萱自认还算聪明,却弄不明白方白羽说的话。 她本来要问方白羽为什么的。 只是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方白羽已堵住她的嘴。 她想推开方白羽,可脊背一阵酥麻,浑身渐渐气力不支。 方白羽放开她的嘴,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吹着,双手轻抚她的脊背。 她脑中竟是浮想联翩,身子开始微微扭动。嘤咛声声轻语,娇喘吁吁吐香,她很想挣脱却又难以自控的去迎合。 方白羽忽的放开她,退开了身子。 这令人愉悦舒适的感觉猛的抽离,就像是刹那间掉进一座冰窟里。 火热的心瞬间冰寒。 傅芸萱脸上带着红晕,娇嗔道:“姓方的,你…我…我…我当初真应该给你捏碎!” 方白羽三两步跑过来,又将傅芸萱揽入怀里,笑道:“你叫错了,我现在已不姓方。” 傅芸萱推开方白羽,正视着方白羽的眼睛,已是十分懊恼,怒道:“你不姓方姓什么?” 方白羽贴近她的脸,轻声道:“姓傅。” 傅芸萱道:“姓傅?” 方白羽捧着傅芸萱的脸,笑道:“也就是:幸福。” 她又说不出话了。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从窗外照进傅芸萱的衣服上,脖子上。 轻风吹过,解开了傅芸萱的深黑外衣,深黑长裙,紫色的鸳鸯肚兜,紫色的亵裤。 床帘将阳光挡在屋子里。 不多时,这张床上便传出极重的喘息声,以及微鸣的声音。 似乎这座屋子里突然出现很多的蚊子,蚊子飞进床帘,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嗡嗡声。 方白羽受了蚊子的惊扰,自然情绪悸动,与蚊子们展开战斗。 床开始晃动。 “啪、啪!” 傅芸萱被蚊子叮了两口,发出急促的尖叫声。 方白羽粗重的呼吸声加剧,像是一头被蚊子欺负的野牛。 蚊子越来越多,床晃动的也就越厉害。 又是一阵啪啪声。 傅芸萱的叫声已经变成了泣哭声。 方白羽越来越蛮横的大喊。 这些蚊子就像是成了精,怎么赶也赶不跑。 傅芸萱甚至将被褥,衣服全都推下了床,想要狠狠地压死这些蚊子。 方白羽躺在床上,双腿都在猛烈的抖动、发颤,仿佛整个人已快要接近疯狂。 傅芸萱一会坐着,一会蹲着,可就是躲不开蚊子们的凶猛袭击,不得已下,傅芸萱甚至昂起头,已是半死不活。 …… 接近半天之后,这满屋的蚊子似乎都已被两人消灭殆尽,竟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傅芸萱趴在床上,眼泪还在流着,却已不再嚎嚎大叫。 “芸萱,等事情办完之后,我们便成亲。” 方白羽抱住傅芸萱,傅芸萱又感觉到蚊子已经出现。 床帘再次拉上。 ———— 夜晚,秋天的夜晚。 方白羽离开屋子,来到了屋子顶上。 这座屋顶确实与其他的屋顶大不一样,非但能见到远处的美丽风景,还能直接吸收到从白云间飘下来的新鲜空气。 此时,方白羽想起了归海无涯说过的话。 想要练成黑玉手,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用自身最炽热的某一处,去吸收天下至阴至寒的元气。 相互采补,才能消除黑玉手的奇毒。 如今,方白羽身心皆已放松,置身于周天之下,感到无穷力量在身体里涌动。 是剑意! 怎么还会有剑意? 方白羽这才想起,此生唯一一次拔剑,就是在沈临风的面前,白玉手不能握剑原来只是谣传,是方华的谣传! 剑意涌动,曾经修炼过的各种剑诀开始在方白羽头脑里出现。 这一道剑意的蕴藏之力,隐隐之中竟比白玉手还要强大,还要刚烈劲猛。 方白羽凝神聚气,试着使出了黑玉手中的化虚为实,将虚化的剑气真实的握在手心之中! 果不其然,黑玉手的毒性已经荡然无存! 可是,方华为什么要传下这个谣言,说修炼白玉手之人不能握剑呢? 这不是在陷害修炼白玉手的人吗? 方白羽收住内息,不敢相信方华这个匪夷所思的做法。 第95章 旧怨成谜 白云飘动,方白羽渐思深远,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个时候,他才六岁。 ———— 十年以前的江湖,有四个名震江湖的绝顶高手,这四个人甚至已经危害到朝廷的利益。 其中,方华以一种奇异的武功首当其冲的创下“绝代英雄”之名,传闻他以一人之力在两天两夜内扫平了贩卖兵器的龙凤门,失手杀死了探访民间的亲王。 黄泉剑客崔明则在半个月里击杀了十八名朝廷贪官,外来使者,以及漠北商客。 归海无涯年少轻狂,以一对肉掌,一匹野马,单枪匹马在江湖上叫嚣,势必要挑战各路英雄好汉,实则是引狼为伴,毙了三个邪派高手、八个门派败类、以及大盗山贼采花贼上百人!百姓引以为傲,于水深火热中得救,即刻称归海无涯为天下第一大侠。 但最为独特的,还是李锋寒。 当年的江湖人,从来就没有人敢独自为尊,也绝对不敢在江湖上独称“剑神。” 强如崔明,依然只敢称呼自己为黄泉剑客,可是李锋寒振臂一呼,广邀天下高手决斗,竟然自称剑神。 不过,在李锋寒挑战过顶尖高手之后,却如愿以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剑神! 四人声名最响本不奇怪,奇怪的是,四个人居然能够成为朋友,这在当时的江湖上,甚至传为一段佳话。 年幼的方白羽自然知道了父亲的威名,崇之敬之,叨扰秦丝雨每晚给他说方华的故事。 生在富贵之家,父是江湖顶尖高手,母是名扬四海的房屋商人,方白羽自小便养尊处优,为环境所染,逐渐变成个十分骄傲的人。 可惜,这种备受尊崇的日子仅仅一年。 一年之后,方华把沈雍从西域接回,沈雍也就是沈临风,当时的沈临风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比之如今,简直判若两人。 在方华和沈临风秉烛夜谈之际,方白羽便已经开始在练习白玉手。 秦丝雨将白玉手的心法和口诀告知方白羽,方华和沈临风闲来无事则亲自指导。 其中,方华有一日突然告诉方白羽有关于白玉手的秘密,告诉方白羽不能握剑。 好景不长,方华名声之大,是终究过不得安稳日子的。 所以,皇帝下达了禁武令! 侠以武犯禁,当民众的利益上升到朝堂之争时,朝廷即便不想管,也已不得不管。 四人之中,方华和崔明成为朝廷的重要缉拿对象。方华将秦丝雨和方白羽送到归海无涯那里,直奔东瀛而去。 而崔明神鬼莫测,无论如何,都没有人能够抓得住他。 到达归海无涯家里,秦丝雨和方白羽住了一段时间。 后来,皇帝本已撤去了禁武令,可是王爷朱肃竟然要诛杀归海无涯、李锋寒、沈临风三人。 秦丝雨得知消息,方白羽自然也偷听到了,于是,方白羽被秦丝雨送回了方府。 当时的方府,还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仆人,也是这个仆人照顾好了苏妙龄和胡蝶儿。 方白羽手握无数地契,房契,在不过十岁的年龄里,最终识破了仆人的诡计。 ———— “你在想什么?” 傅芸萱上了屋顶,坐在方白羽身边。 方白羽的思绪被打破,眼角泛着泪光,微微一笑,缓缓摇头不语。 良久。 天色渐变,从晴空万里变得灰雾蒙蒙。 方白羽突然说道:“芸萱,你觉得,沈临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芸萱皱眉道:“不好也不坏,言行举止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有的时候,甚至跟你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你多疑罢了。” 方白羽侧头道:“我很多疑吗?” 傅芸萱瞪眼,说道:“你自己看,这还不是多疑,这还不是多疑的话,你就可以去做皇帝老子了。” 方白羽哼哼道:“算了,皇帝的老子都已经可以挖出来给女人涂胭脂了,我连馒头都还没吃够呢。” 傅芸萱忍不住笑了,却是无言以对。 方白羽沉静下来,又道:“你看我,我像不像沈临风的儿子?” 傅芸萱的脸上变得极其难看,说道:“方大侠,你老人家是疯了还是傻了?” 方白羽低下头,很想跳下悬崖就这样了此残生,可是想来又太过鲁莽,不跳了。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下面出现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男人是疯子,女人是傻子。 “是无风和蝶儿!” 方白羽连忙从屋子上跳下,跳下的瞬间才忘了,自己已没了轻功。 然后方白羽就感觉骨头都快散架,腿几乎就要折断。 傅芸萱落下来,说道:“这么着急干什么?” 方白羽气道:“不是,你这个老婆怎么当的?不知道我没了武功吗?现在扶我有个屁用。” 甩开傅芸萱的手便挺直腰板站了起来。 傅芸萱也没说话,看向无风和胡蝶儿两人。 此时无风正在摸胡蝶儿的头,并说道:“小小姑娘,漂漂亮亮,和尚光光,心花怒放。” 胡蝶儿傻笑着戳着无风的光头,张着嘴似乎是在唱歌。 方白羽心生感伤,走了过来,静静地望着两人。 遥想当初,这两人一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可现在,一个疯癫一个痴傻,本来是一对天作之合,谁知道,无风用卑鄙手段害了胡蝶儿。 想到这里,方白羽突然猛的盯着胡蝶儿,此时他仿佛不是在盯着胡蝶儿看,而是在盯着十公主,大名鼎鼎的十公主看! 他的额头已冒出汗来。 傅芸萱走过来,问道:“天很热吗?你怎么还流汗?” 方白羽道:“我们死定了,现在谁也救不了我们。” 傅芸萱问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方白羽说道:“你可知道十公主吗?” 傅芸萱点头,说道:“当然知道,十公主很早以前就已经死翘翘了。” 方白羽退后两步,说道:“她没死,根本就没死!而是被人劫走了。” 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胡蝶儿,傅芸萱已发现,也朝着胡蝶儿看去。 “难道蝶儿就是十公主?” 傅芸萱回过头来。 方白羽说道:“没有错的,蝶儿就是十公主,而且我敢确定,当年劫走蝶儿的,就是沈临风、归海无涯、李锋寒,还有…还有方华四人的其中一人!” 他本来不想说出方华的名字,可是这本就是事实,不说也得说! 第96章 诡异的婚事 这时候胡蝶儿扭过头,发现方白羽在盯着自己,于是一个劲儿对着方白羽傻笑。 方白羽只能苦笑。 可是胡蝶儿看了一阵子,忽然回过头对无风张着嘴:“小和尚是不是不能成亲呀?” 无风本来疯癫,现在居然认认真真的读胡蝶儿的嘴唇,猜测她说的是什么。 不久后,无风才指着胡蝶儿大喊:“和尚能吃肉喝酒,和尚能娶妻生子,和尚配尼姑,翡翠配珍珠。” 胡蝶儿没回答,忽的跑开。 这是怎么回事? 方白羽暗道:“他们两人的病情很奇怪,明明疯癫,痴傻,碰在一起后却又变得正常起来。” 傅芸萱盯着无风,现在已相信了因果报应这句话的确存在。 胡蝶儿已经回来了,她的手上握着把剪刀,这剪刀是雪仙儿的。 几人迷惑不解,只有方白羽明白过来。 只见胡蝶儿用剪刀剪去自己的头发,三剪刀便将头发全都剪了,只留下一脑袋的刺头。 三千发丝飞舞,往悬崖飘去。 无风挥挥手,抓住一把头发,说道:“哈哈,头发没了没了,我来给你取个法名,你的法名就叫:无法。哈哈,无法,哟呼呼,好听哟。” 胡蝶儿点点头,脸上带着傻笑。 一旁的方白羽和傅芸萱静静地看着,说不出究竟是欣喜还是悲哀。 两人思绪打岔之际,无风已牵着胡蝶儿走了。 傅芸萱惊道:“他们…他们该不会真的要成亲吧?” 方白羽道:“走吧,我们也走。” 傅芸萱道:“可你的武功不是尽失了吗?这样到江湖上很危险的。” 方白羽正色道:“不去也得去,因为,蝶儿已怀了无风的孩子。” 傅芸萱失声道:“什么!孩子?难怪,难怪他们两人一见面就似乎恢复了正常。” 方白羽点点头,说道:“走吧。” 黄昏时分,无风和胡蝶儿已经到了大胡棺材店里。 胡定生如行尸走肉般站在门口迎接两人。 方白羽和傅芸萱换上布衣,尽量装扮成平民夫妻,在暗处眺视着两人。 胡定生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全身上下都是僵硬的,就像僵尸一样。 忽然,胡定生移动目光,放在了方白羽的身上! 方白羽心下一惊,抽搐了一下,说道:“怎么回事?胡定生怎么跟僵尸差不多?” 傅芸萱没有再去看,说道:“不知道不知道,江湖上貌似没有什么武功能使人变作这幅模样的。” 无风和胡蝶儿牵着走,变得越来越正常。 走进棺材店,两人慢悠悠的转过身子,颤栗的目光也定在了方白羽的身上。 胡蝶儿微微张嘴,说了一句话。 “砰!” 胡定生猛的关上门。 方白羽倒吸一口凉气,靠在了树上。 “怎么样了?” 傅芸萱一直没敢去看,自从跟方白羽在一起后,她的胆子仿佛越来越小了。 方白羽咽了口气,说道:“见鬼,真的是见了鬼。” 傅芸萱问道:“你见鬼了?” 方白羽说道:“不对不对,他们是人,他们既没有痴傻,也没有疯癫。可是…可是蝶儿怎么会愿意跟无风在一起呢?更何况还是和无风一起来欺瞒我。” 傅芸萱说道:“他们是正常人?” 方白羽道:“说起来,我们才是疯子,傻子,已经落入他们的圈套。” 傅芸萱还要再问,可是大胡棺材店的门开了,无风和胡蝶儿已经走了出来。 方白羽探出头观看。 此时无风和胡蝶儿已穿上喜服,屋子里面还出来了二三十人! 不过这二三十人方白羽一个都不认得,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哪个门派的。 棺材店已布置好喜堂。 望着喜堂,方白羽心中有了寒意,毕竟在棺材店办置喜堂的,这还是头一回。 “嘿!” 方白羽和傅芸萱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手,身后传来个男人的声音。 骤然是王小二! 王小二凑了过来,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方白羽没回答。 王小二觉得奇怪,于是探出了头。 这一幕简直比要了王小二的命还残忍! “畜生,你放开蝶…” 方白羽捂住王小二的嘴。 棺材店外的人全都发现了附近有人,但是无风和胡蝶儿却依然在拜天地。 “那边有贼,快抓住他们。” 胡定生那张冰冷的脸忽然变得狰狞。 二三十个人一同扑来,犹如下山的猛虎,很快便来到方白羽面前。 傅芸萱说着:“王小二,赶紧带着他走。” 王小二来不及问,拉着方白羽就要走。 方白羽却甩开王小二的手,说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傅芸萱退了两步,点住方白羽穴道,说道:“快带他走!” 王小二干脆背起了方白羽,连奔带跑的离开了。 一群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如狂风暴雨冲击而来。 傅芸萱拔出许久未用的短剑,迎上了群人的猛烈袭击。 双拳难敌四手,傅芸萱的全身上下已受到重创,被众人打倒,血流不止。 “慢着!” 胡定生一声吼,走向了傅芸萱。 傅芸萱的短刀已不晓得去了何地。 胡定生怒视着傅芸萱,一字一顿道:“好好的为什么不来喝喜酒?偏偏要跑来惹事?本来今日吃了他们的喜酒,很快就能吃到孩子的满月酒的,可你们为什么要来破坏?” 傅芸萱不明不白,说道:“你让胡蝶儿嫁给他,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你可是胡蝶儿的……” 胡定生笑道:“怎么着?继续说呀,我是他的什么?” 突然,他怒吼道:“我是他的爹对不对?放他娘的狗屁!这娃娃是皇帝的种,让老子捡来就是个烫手山芋,老子都命不久矣了。如今再不把握机会,老子就会被皇帝千刀万剐!” 傅芸萱冷声道:“原来你也是个畜生。” 胡定生站起身,对这些人笑道:“兄弟们,把她抓起来,你们要玩要杀,都随你们的便。”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将傅芸萱绑了起来。 绑好之后,便拉去了棺材店里。 将傅芸萱放置好,这群人又出来了。 无风和胡蝶儿拜完天地,便拥抱在一起,两人虽然还有些疯癫痴傻,却比之以前好了许多。 众人继续喝酒。 胡定生负手而立,静默不语。 胡蝶儿依偎在无风怀里,眼泪哗哗流了下来,无风在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和尚……呃!” 无风狂笑着唱起了歌,可是还没开始,整个人已僵住。 抽搐十下之后,无风面色无光,已闭上眼睛! 鲜血,满地的鲜血。 胡蝶儿伸出手掌,手掌化作一柄透明的刀刃,胡蝶儿用力挥手,刀刃割断了无风的脖颈! 第97章 侠以武犯禁 胡定生拍手笑道:“很好,很好。你现在已经杀掉你的仇人。” 这群喝酒的人显得更兴奋,其中有一个说道:“恭喜恭喜,恭喜胡兄弟,胡姑娘,这个臭和尚终于死了。胡姑娘,我们之前说的话,都是能作数的,虽然我们只是籍籍无名的江湖小辈,可是,我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胡姑娘真的杀了无风,以后,我们这些人,从今以后愿听从胡姑娘差遣!” 胡蝶儿悲痛莫名,伤心欲绝,蹲在地下用匕首写下:“既然你们一言九鼎,那么,就放了傅姐姐,你们以后别跟着我,就去跟着方大哥吧。” 字写完,带着泥土的匕首突然回转,刺进了胡蝶儿的胸口。 众人惊愕,胡定生更是怒火丛生。 可是胡蝶儿这一下实在已插入心口位置,即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了。 喜酒忽的凉了。 这群人再也没有心思喝下去。 之前那人对着胡蝶儿的尸体鞠了一躬,诚恳道:“多谢胡姑娘,是你替我们报了仇。你必有远见,知道后果定然很严重,便先行一步,实在是女中豪杰。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跟从方少侠,竭尽全力的帮助他。” “呸,死了一了百了,还跟着方白羽,你简直做春秋大梦!” “我也不跟,听说方白羽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跟着他没有任何好处。” “你们真是愚蠢,照我说,我谁都不跟!现如今皇帝老子都快颁布禁武令,跟着谁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呢。” …… 胡定生愤火难平,拂袖而去。 除了留下的一个人,其他人也都各自逃命去了。 这人正想将胡蝶儿埋了,谁料棺材店大门打开,胡定生已背着傅芸萱逃了。 这人心下一想,胡蝶儿临终前嘱托过,一定要跟随方白羽,既然傅芸萱是跟着方白羽一起来的,就一定要救下傅芸萱。 好在胡定生不会武功,跑了没多远便被这人追上。 这人救下了傅芸萱,说道:“卑鄙无耻的老匹夫,你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我告诉你,我林南虽然不是好人,却也懂得有恩必报!不过,看在你手无缚鸡之力的份上,我饶你一命,快滚!” 傅芸萱自然是知道了这人方才在外说的话,知道他是个识大体的人。 胡定生已夹着尾巴逃走。 林南放下傅芸萱,抱拳道:“这位姑娘,方才是我冒昧,还望见谅。” 傅芸萱道:“无妨,你本就心地不坏,我还得多谢你救命之恩呢。” 林南笑道:“姑娘见笑了。不知姑娘是方少侠的什么人?” 傅芸萱道:“我叫傅芸萱,是方白羽的……的…姐姐。” 林南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黑凤凰,早就听过傅姑娘性子直率,敢作敢当,看起来的确如此。” “你也不必过谦。行了,我们快走吧。” 傅芸萱大跨步,随即飞身而起,追着王小二的脚步去了。 ——— 江湖上已经锣鼓喧天,传遍了禁武令的消息。 听说皇帝老子已经彻底发怒,发下禁武令便是要关闭武林的大门。 更有传闻说,归海无涯现身江湖不到两日,便被王爷朱肃请到了王府。 沈临风所掌管的天牢众位绝顶高手也已解散,通通被抓到了王府里。方白羽一行人也是在江湖上刚刚冒头,就遭到朱肃的抓捕。 武林逐渐平静。 老百姓们却开始怨声载道,声称要为归海无涯讨个公道,很多胆大的甚至已经包围住了王府,要面见王爷。 拔刀山庄已经被云天剑派击败,几近支离破碎。薛青锋等人却被东瀛人突袭,被东瀛人抓去了东瀛。 傅芸萱带着林南碰到了司空行云和薛伶,原来他们也是要赶去王府。 薛伶已憔悴许多,想来必定是因为不见了爹娘才会如此。 司空行云却彻底没了慵懒之相,整个人精神奕奕,有着使不完的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傅芸萱问道司空行云。 司空行云说道:“是皇帝,皇帝已经颁下禁武令,凡是武林中人,兵器通通都被朝廷收了。归海大侠和小羽被请到了王府,天牢高手和沈临风被朱肃抓捕。” 林南说道:“照这样看来,此事并非皇帝做主,而是王爷做了主。归海大侠和方少侠既然是被王爷请去,想必不会有事,沈临风是被抓捕,定然麻烦不小。” 司空行云没见过他,说道:“兄台是何人?” 林南抱拳道:“我也曾听闻过云中公子大名,至于小弟,小弟只是个无名之辈。” 司空行云说道:“林兄不必客气,方才听林兄所说,也是句句在理,若是到了王府,或许还要林兄多加相助。” 王府已经到了。 一百多个官兵站成两派,用长枪拦住了去路。 司空行云说道:“你们谁有兵器,赶紧丢掉。” 傅芸萱蹲下身子,将短刀放在地上。 四个人大摇大摆的朝着王府走去。 “来者何人?不论什么事还是赶紧走,王府已经禁严,任何人都不得进去!” 这个人是大内高手,手中握着柄银剑,当年正是江湖上很有名的银剑公子:楚扬。 林南走上前,鞠了一躬说道:“楚公子可还认得我?” 楚扬扫视他几眼,说道:“不认得。” 林南道:“那就好,那就好,既然你不认得我,我认得你便行了。” 楚扬道:“你认得我?” 林南道:“银剑公子楚扬,只有瞎子才不认得。” 楚扬冷笑道:“认得我又如何?越认得我,越进不去!” 林南道:“我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进去的。” 楚扬道:“那你还不赶紧走?” 林南道:“我也想走,可是我不得不来。若是我走了,楚少侠可就要遭殃了。” 楚扬道:“什么意思?” 林南望着王府笑道:“不是意思,也不是什么意思。我只觉得,这小小王府,我想来便来,要走便走。” 转过身,喊道:“我们立刻就走,若是他们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我便…” 突然,林南用手刀砍在几人的玉枕穴上。 几人立刻昏倒。 “楚公子,这几个江湖中人我就交给你了,想必王爷会大赏于你的。告辞。” 说完以后,林南已消失不见。 众官兵抓起傅芸萱等人,将几人抬进了王府。 王府不远处,一个黑衣人望着林南离去的背影,悄悄跟了过去。 第98章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王府内。 方白羽正在和朱肃喝酒。 门打开,傅芸萱三人被抓了进来。 方白羽回过头,说道:“王爷,你不愧为王爷。” 朱肃轻轻笑着,说道:“能助方兄一次,本王受用一生,何乐不为呢。” 楚扬放开了三人,转身出了门。 朱肃起身走来,问道:“各位舟车劳顿,辛苦,辛苦,过来坐会儿。” 司空行云和薛伶安安分分的走到方白羽面前,坐下了,坐的很好,坐的很端正。 唯独傅芸萱还未动,反而站的很直。 “你是王爷?” 傅芸萱昂起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是的,傅姑娘。” 朱肃还是很优雅。 傅芸萱又说道:“我看不惯你!” 朱肃笑道:“很多人都看不惯本王,本王能够体谅他们,自然也能体谅姑娘。” 傅芸萱说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朱肃道:“本王从来就不是东西,本王是个人。” 傅芸萱转过身,说道:“我说不过你,我走。” 朱肃道:“去哪里?” 门已被打开,傅芸萱已踏出门。 方白羽没有去看,只是在和司空行云说话。 傅芸萱走出门没多久,却又退了回来。 门边多了个人。 此人正是周九幽! 方白羽的脸色渐变,起身来到朱肃身边。 傅芸萱这次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周九幽负手而立,说道:“请我前来,可曾有酒?有酒我便留,没酒我立刻走!” 朱肃还没说话,方白羽说道:“周教主想喝什么酒?” 周九幽眼里散发灼热的光芒,就连王爷也不敢直视。 默然片刻,周九幽说道:“随便什么酒,只要能喝醉的酒,就是好酒!”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已经坐在了王爷的主位之上。 朱肃还是没生气。 方白羽爽朗一笑,说道:“好,痛快!不过周教主恐怕还要等一等。” 周九幽道:“当然可以,人来的越多,喝酒才会越有意思。” 傅芸萱默默问道:“还有人要过来吗?” 方白羽的声音变得温柔,说道:“快了,或许要不了半个时辰,他们都会过来。” 朱肃说道:“不用半个时辰,他们马上就到。” 几个人都坐了下来,谁也没说话。 日落西山之时,南风阵阵。 有五个人已经来到了王府。 这五人中,一个是个铸剑师,方白羽一眼便认出来,正是那公孙志。 公孙志捧着两个空盒子。 一人着装隆重,面如冠玉,手上握着柄折扇,赫然是那黄泉剑客崔明! 跟在崔明后面的,是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是楚青云的妹妹:丁俏。 其余的两人一进了屋子便跪在王爷面前,说着一些朝拜的话语。 一个缺了只耳朵,绰号招风耳,一个双臂比齐齐斩断,名叫郑棠。 方白羽满怀忧虑,却是面带微笑,打量着进屋子的几个人。 朱肃接过公孙志手上的木盒,问道:“造成之日,便被人劫走了?” 公孙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大字的白纸。 白纸上写着:‘夕阳难掩红霞美,江山易夺英雄泪。此来莫问,此去留痕。一剑是青云处处渺茫尽,一剑是玉林片片人烟平。有财必空,有命必终,金可金,能填木,木非木,水中浮,水上水,火难恕,火中火,土下哭。’ 方白羽拿过纸,说道:“从话中判断,这偷剑人似乎是有难言之隐,想写出来又不敢写出来,只好将想说的话藏在其中。” 朱肃道:“愿闻其详。” 几个人都盯着方白羽。 方白羽扫视了一遍又一遍,说道:“我看明白了,这第一句是偷剑之日,此人偷剑是为妻子,为保护妻子。这第二句,则是说的皇上的禁武令,顷刻之间便打消他的念头。第三句和第四句又回到偷剑之上,说的是偷剑的原因不敢言明,但是走的时候会留下一些痕迹。第五句的意思说的是剑仙楚青云,若是楚青云得了宝剑,便就应对了第六句和玉公子的决斗之约。此人专程偷两把剑,其实真正的寓意在后两句,只是,我现在还不懂这两句的隐藏含义。至于,后面的…” 朱肃严肃起来,说道:“既然前面的差不多读懂,那么这句,本王或许懂了。” 方白羽惊道:“当真?快说说。” 朱肃点点头,说道:“有财必空,有命必终,说的应该是楚青云和玉公子的决斗,这估计就是两人决斗的所有赌本,有钱输钱,没钱输命。金可金,能填木这两句说的,就是朝廷,把金比作朝廷,把木比作江湖,朝廷能够压住江湖。木非木,水中浮,意思便是江湖并不是表面上的江湖,水代表人心,人心不同,江湖便不一样。水上水,火难恕,火中火,土下哭,最后,火说的是欲望,人心的欲望要占拒人心,欲望之上还有无限的欲望,不过,这欲望终有结束的一天,最后,这个土下哭,便是说的苍天有泪,天命难违,欲望会被熄灭。” 方白羽禁不住拍着手,说道:“好,说得好!我想我大概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了。” 朱肃笑道:“是你说,还是本王说?” 几个人都很好奇,都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王爷当真是聪明绝顶,可谓是不世奇才。” 朱肃道:“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方兄可愿意帮助本王解决此事吗?” 方白羽道:“我有条件。” 朱肃笑道:“很少有人敢跟本王提条件,说来听听。” 方白羽正色道:“此事过后,恳求王爷,及时撤去禁武令!” 众人已然惊呆。 敢撤除禁武令的人只有皇帝,莫非方白羽不要命了? 朱肃笑道:“事情结束之后,本王便答应你,若是事情没有结束,本王非但不会撤除禁武令,还会变本加厉,你可答应?” 方白羽道:“一定!” 朱肃转身坐了回去。 周九幽乖乖的让了位子,坐到了一旁,可周九幽依然盯着朱肃,朱肃却不敢跟他对视。 丁俏过来说道:“小妹丁俏,是剑仙楚青云的妹妹,小妹想问王爷,偷剑之人是谁?” 朱肃悠然道:“朝廷下达禁武令,任何人都不得再使用兵器,剑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用命来换!” 明明是悠然自得的说出这句话,可是听来却自有一种睥睨的气势。 第99章 话中有话 这场见面散了之后,王府的人都被王爷放走,又放回到江湖中去。 方白羽一群人回到方府。 方府已经被人围住! 方府门前的一条街都站满了人,一眼望去,算来有五百多人。 可是,站在五百多人前面的,是王小二。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方白羽心情沉重,立即想起胡蝶儿丧命的事。 看起来王小二这次是真的要和方白羽反目成仇,甚至还带来了五百人讨伐方白羽。 “小羽,小羽,你快过来。” 王小二高兴的喊着方白羽。 这一声如雷轰大地,有着压迫之感。 一个人如果没有深厚的内力是绝对喊不出这样惊人的声响来的。 除非,这个人练了少林的狮吼功! 方白羽只好过去。 王小二抓住方白羽的肩头,喜道:“你知道吗小羽,我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我会武功了。我学会了少林的狮吼功!” 方白羽的身子摇摇晃晃,尴尬的笑道:“很好,挺好的。” 王小二向后面的人打了招呼,继续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知道蝶儿已经和无风同归于尽。” 方白羽抬起头,说道:“对不起。” 王小二脸带苦涩,说道:“你也不必道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开始我还想不明白,打算再打你一顿,可是…可是,我想起了归海大侠,若是我还不能认识到我的无知,以后,怎么会长大呢。” 司空行云走过来,说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懂得了许多。” 方白羽道:“这些人……” 王小二说道:“放心吧,都是王爷的人,王爷之前亲自召见我,要我帮助你。” 方白羽扫视一圈,说道:“他们…全都是朝廷的人吗?” 王小二猛的点头,说道:“王爷说过,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要解决的妥妥当当。所以王爷特地将他们交给你,随时听你差遣。” “当然了,我现在也能帮很多忙,我也听你差遣。” 方白羽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心头一暖,十分感动。 “好,既然是王爷所托,我定然完成此事。小二,你带着五十人,现在就去乘风楼找楚青云,楚青云这个人天性好客,随性淡然,必定会好好招待你们。不过,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吃喝的,而是和楚青云交上朋友。” 方白羽目露精光,顷刻之间便想好了对策。 王小二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回道:“那我去了。” 方白羽等他走之后,对司空行云说道:“玉公子这人和楚青云截然相反,他孤僻少语,冷漠如冰,只有你才适合去找他。记住,你一个人去找他不是为了和他交朋友,而是用轻功将他引来方府,无论用什么办法。” 司空行云道:“你在说笑吧?玉琼楼离方府可有五万里路呢!即便我是神仙,也不可以带他过来吧?” 方白羽道:“我的意思是,引他来见我。玉公子这人虽然外表冰寒,实则是个十分讲道理的人,他若知我没有武功,必然不会对我下手。” 司空行云无奈的点头。 走了之后,方白羽又对傅芸萱说道:“芸萱,本来我想留你在我身边的。但是,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只有让你带一百人前往东瀛,探出我爹的消息。” 傅芸萱笑道:“没问题。” 说完后也带上人前往黑沙海域。 方白羽来到薛伶面前,说道:“至于你,有一件事必须要你才能完成。” 薛伶道:“是什么事?” 方白羽道:“带上两百人,去藏边找到鬼姥姥的坟墓,在鬼姥姥的坟墓旁采摘三千六百九十二种药材,只要是毒药就行。” 薛伶道:“药材?有这么多吗?” 方白羽笑道:“这个鬼姥姥活了三百多岁,从懂事那天开始,便找了块空地,种了八万种药材,堪称毒药魔女。死后她便葬在空地上,本来药材死的只剩一千多种,可是当她的尸体埋葬之后的十年里,又长出了六万种药材。” 薛伶问道:“方大哥,你找药材做什么?” 方白羽道:“中原没有这些奇异的药材,我要你去采摘自然有用,你去不去?” 薛伶没回答,带上了自己的两百人。 还剩下一个丁俏,可是方白羽却没有安排丁俏要去做什么。 只是暗暗说道:“能得王爷一臂之力,实在是荣幸之至。如此一来,事情便已完成一大半。不过我绝不能去任何地方,只能去王府。我只能去王府!” 方白羽眼神渐变,变得冷峻。 丁俏拍了拍方白羽,说道:“那我呢?” 方白羽回过神,说道:“你…你…你一个人玩会儿吧,有事我会告诉你。” 丁俏气的脸红,鼓着腮帮子也不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方白羽带着剩下的人又往王府而去。 无论如何,王爷这边一定要看紧,谁知道王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朱肃仿佛算准了方白羽还会回来,已经在王府门前摆上了一桌。 其余的人被方白羽还回了王府。 其实能够来王府监视朱肃也并非一件好事,只不过,方白羽很想看看,这个朱肃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无风。 甚至,比无风更狠。 “方兄果然是半路而归,想必还是放不下本王的美酒佳肴吧?” 朱肃轻啜了一口酒,笑容平易近人。 如果他不是王爷,倒也真是俗世中的佳公子。 方白羽笑着走了过去,坐下,说道:“朱兄言重了,小弟前来是为将这些兄弟们还给王爷。” 朱肃说道:“莫不是他们惹方兄懊恼?” 方白羽摆摆手,说道:“没有。我只是自由散漫惯了,若突然有一天一群人跟着我,我会吃不好,喝不好,睡觉也会崴脚。” 朱肃大笑,说道:“好好好,我便依了方兄,来,方兄喝一杯。” 方白羽说道:“近日喝不得酒。” 朱肃道:“为何啊?” 方白羽舔了舔嘴唇,说道:“若是我喝醉了,你陪我睡?” 朱肃又是一阵长笑,说道:“那么本王今生可能无缘与方兄同床共枕了,等下辈子吧,下辈子方兄投个女儿胎,本王亦投女儿胎,咱们再同床共枕。” 方白羽听出话中有话,笑道:“朱兄莫要反悔,若是我下辈子投个女儿胎,朱兄还是投了男儿胎,我岂不会成朱兄第三百六十楼小妾么?” 朱肃的笑容渐渐消失。 第100章 欺人太甚 当着王爷之面,说出非礼之言,端得虽正,听来却是令人汗颜。 朱肃没说话,只是看着方白羽。 “朱兄怎么了?” 方白羽笑得很开心。 朱肃道:“没什么,只不过有个人一直想见方兄,不知方兄认不认得她?” 方白羽道:“哦?什么人?” 朱肃闭上嘴,一拍手,有个人女子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 这女子穿着喜服,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头上盖着一块红盖头。 任何人换了衣服,盖上盖头都会认不出来的,不论是谁都认不出来。 这是不是因为人喜欢的都只是外貌,而不是这个人本身呢? 朱肃拉着女子的手,说道:“方兄可认得这位姑娘?” 方白羽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认得,甚至是从未见过。再说,她盖着盖头,我如何认得出?” 朱肃飒然一笑,说道:“原来如此,盖着盖头的确是认不出来的。” 回头对女子说道:“既然方兄认不出你,那你便进去吧。” 女子仿佛在叹息,犹豫片刻后转过身子。 方白羽突然说道:“且慢!” 女子立马停住。 朱肃问:“怎么了?莫非方兄认出她了?” 方白羽说道:“不知朱兄要我认这姑娘是几个意思,不过,我倒有个好主意。” 朱肃侧过身子,说道:“请说。” 方白羽道:“若我猜出这姑娘是谁,王爷可否放了崔明?” 朱肃道:“放了崔明?你要他做什么?” 方白羽不回答。 朱肃点点头,说道:“既然方兄说了,我便认同。不过,若是方兄没有猜出来呢?” 方白羽看着朱肃,说道:“王爷说如何,我便如何!” 心下一想,这姑娘也不知跟他接触多少回,共处多少年,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王爷上了这个当,看他的面子往哪搁。 方白羽想到这,突然又说道:“不行不行,还是不行,若是我猜出这姑娘是谁,王爷反悔不依我岂非白猜了?” 朱肃摇摇头,忽的站起身,找来纸笔砚墨。 只见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后,用指甲划破手指,在大字上按了个指印! 而后将这张纸给了方白羽。 这朱肃是认真的? 方白羽不知朱肃在卖什么药,可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只得在纸上按了个指印。 可纸上写的是:方白羽输,当场操办喜堂,与女子共入洞房! 朱肃不让方白羽说话,说道:“还请方兄猜吧。” 方白羽沉默半晌,心中暗想:这个朱肃实在不简单,故意让人看出他并没有什么本事,其实步步为营,每一刻的算计都能策划的没有多少破绽。 现在一不小心跳进朱肃布置的陷阱里,无论如何,想必都是输定了。 朱肃说道:“方兄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此事太过唐突?” 忽然他拿起桌子上的纸,笑道:“其实没有关系,倘若方兄不愿意,本王绝不强迫,现在本王就撕毁这张纸。” 方白羽道:“我答应!” 纸张放回桌上,被朱肃用手掌压着。 女子走上前,面对着方白羽。 方白羽心中百味交加,盯着女子看了许久后,一字一顿道:“她是…是…苏…妙…龄。” 朱肃认真道:“可确定?” 方白羽点头,说道:“确定!” 红盖头被方白羽揭开,不是别人,当然就是苏妙龄,绝不可能是假的。 方白羽脸上露出笑容,呼出一口气。 “朱兄,我猜对了。” 方白羽牵起苏妙龄的手。 苏妙龄笑了。 朱肃说道:“是吗?你猜对了?可是本王却认为,你猜错了。” 果不其然! 方白羽强压怒火,说道:“方才王爷按下指印为证,莫非还要反悔?” 朱肃指着苏妙龄说道:“方兄说她是什么什么苏什么?” 方白羽说道:“苏妙龄!” 朱肃会心一笑,说道:“原来这姑娘的名字叫苏妙龄。” 方白羽看向苏妙龄。 苏妙龄说道:“回王爷,小女子的确是苏妙龄,方大哥没有说错。” 朱肃问道:“既是如此,那么,苏姑娘现在穿着这身衣服像什么?” 苏妙龄的神色变得忧郁,说道:“像…像新娘子。” 朱肃拍手道:“方兄可听到?” 方白羽道:“听到什么?” 朱肃强调道:“苏姑娘说她是新娘子,方兄没听到吗?” 方白羽笑道:“我当然听到了,穿着喜服当然是新娘子,不是新娘子是什么?” 朱肃正色道:“这就对了。所以方兄猜错了,她现在既不是苏妙龄,也不是苏姑娘,而是,新娘子!” “你……”方白羽几乎跳了起来。 现在方白羽的喉咙里就像卡着鱼刺,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件喜服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方白羽面前。 朱肃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相信方兄是个君子。君子做新郎,应该心花怒放。” 苏妙龄的面色变得说不出的难看。 方白羽咬咬牙,说道:“绝不行,我不能答应!” 朱肃笑道:“不答应也没关系的,方兄本就是我的朋友,我从不为难朋友。” 方白羽立刻道:“当真?” 朱肃继续道:“不知方兄可曾将我当作朋友呢?” 方白羽说道:“你是我的朋友。” 朱肃点头,喝了一杯酒,说道:“朋友是三月里的春风,七月里的暖阳,十月里的秋叶,一月里的红梅。朋友现在有困难,是不是应该帮忙呢?” 方白羽皱着眉,问道:“你还有什么困难?” 朱肃叹息道:“不是,不是,有困难的是你,作为朋友,我现在应该帮助你。” 方白羽道:“我有困难?” 朱肃说道:“这位新娘子现在既已经穿上喜服,被方兄揭开红盖头,本来是该嫁给方兄的,既然方兄觉得困难,那么,本王只有替方兄分忧了。” 方白羽道:“你说什么?你要娶妙龄?” 朱肃笑道:“并非如此,本王根本不喜欢苏姑娘,只不过是在帮助方兄而已。” 方白羽愤火难当,怒道:“我不答应!” 朱肃想了想,说道:“好像也对,你有权利不答应,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嘛。” 方白羽站起身,失声道:“我告诉你,朱肃,我敬你是王爷,你莫要欺人太甚!今日我不会娶妙龄,你也绝不能娶她!” 朱肃还是坐着,笑道:“诶,方兄息怒。我只不过和方兄开个玩笑罢了,方兄又何必懊恼呢?再说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就算是苏姑娘今日走了,也算不得什么。” 第101章 棺材里的秘密 方白羽怒火更甚,正要继续再说。 可是苏妙龄却泣哭着跑开了。 “妙龄,妙龄!” 方白羽追了出去。 刚出门,整个天地忽然变了。 变作一片漆黑。 朱肃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将纸张揉作一团。 ———— 夜半有雨,小雨,细雨如秋风的离愁。 漆黑的夜被月光撕开裂缝,有了些许光亮。 幽深朦胧的森林里,东边和西边逐渐照出淡淡的红光。 红光将满天飘落的冥钱映成暗红,在这凄冷的森林之中,俨然像一团团飘舞的鬼火。 方白羽半梦半醒间似乎是睡在天上,看清了两边飘动的冥钱,他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张冥钱。 他的眼睛缓缓睁大,不由得脑中发凉。 森林传来草动声。 方白羽侧过头,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树叉之间! 红光更亮。 从东边和西边的尽头处,八个身穿白衣的壮汉提着灯笼,脚底踩着草尖飞来。 来的是人是鬼? 方白羽缩了缩身子,生怕遭人发现。 这两方人走近之后,方白羽撇眼窥视。 他们两方居然都抬着棺材! 两方人到了面前,各自交换了棺材,纷纷仰头望向了天上。 方白羽急忙摆过头,背后一阵凉意。 再次窥视的时候,两方人已经打开棺材,棺材里躺的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剑! 方白羽透过灯笼和月光,看清了两柄剑。 这不是公孙志为楚青云和玉公子打造的宝剑吗?为何会在这里? 棺材似乎在那里见过。 这棺材赫然是从大胡棺材店出来的! 方白羽已然怔住。 来的八个人会是谁呢? 他们要将两柄剑送到哪里? 交换棺材之后,两方人朝着相对的地方飞走。 方白羽吊住树枝,费尽气力才下了树。 跟是铁定跟不上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搞明白究竟是何原因来到这里,又见到这一个大秘密。 似乎是他人有意为之! 方白羽靠着树坐下,回忆着在王府里被打昏的时候,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当时,方白羽背对着那人,那人只出现一只手,便将方白羽打昏。 此人出手的武功并非简单的武功。 有些像白玉手,又有些像浮云掌。 会不会是沈临风? 会不会是沈傲雪? 方白羽想来想去,还是只想到这两个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想到他们父女。 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重。 方白羽蹲在树后,微微探出头。 来人是九个江湖人士,虽然没了兵器,手上却持着棍棒。 “去他娘的,这狗皇帝下什么狗屁禁武令,如今老子是饭吃不饱,觉也睡不着,天天都无所事事呀。” “对,去他娘的,狗皇帝该下来了。” “唉,我说你们呐,什么臭脾气,这个禁武令虽然出来了,可也有撤掉的一天嘛,发什么火呢?” “阿弥陀佛,老衲本是佛门中人,从未伤及无辜,寺中的棍棍棒棒却都已被收了。圣上做的,的确有些过分呐。” “嘿嘿嘿,还好给我们发现两柄宝剑,只要把两柄剑抢过来,咱们就用剑宰了狗皇帝,屁王爷,什么太后皇后公主郡主还是别杀了,弄来尝尝鲜……” “胆子够肥啊,太后你都要玩?” “呸,老子不管。这两把剑可是神剑,到时候老子要一把。” “还有一把是我的,你们别抢。” …… 这群人走着走着,吵着闹着,已经到了方白羽蹲着的树面前。 来人是一个和尚,一个赤身汉,一个书生,一个病鬼,一个老人,一个凶神恶煞的小孩,一个瘸腿,一个独臂,还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妖人。 方白羽不认得他们,看来这些人在江湖上最多不过二流高手。 小孩突然喊了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 这声音听来虽然稚嫩,却别样的霸道。 所有人不再吵闹。 妖人嘟着嘴问道:“哎呀,怎么了呀,咋咋呼呼的。” 小孩闭上眼睛,将耳朵捂了起来。 一股气味冲到他的鼻子里。 小孩慢慢走了两步。 “哎哟。” 方白羽转过头,小孩摔倒在他面前。 虽然小孩看不到他,可他几乎被吓死。 这小孩摔倒却没起身,反而爬到了方白羽的身边! 小孩突然喊道:“妈妈,爹爹,我什么都看不见。” 妖人急了,叫道:“别怕别怕,就在那里不要动。” 方白羽已经看见小孩到了身边。 小孩闭着眼睛,闻了闻方白羽脚下的土地杂草。 方白羽满头大汗,分寸难动。 “哈哈,爹爹妈妈,我抓到一只大老鼠。” 小孩放声大笑。 方白羽又受到惊吓,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就在这一瞬间,两道银光闪过,方白羽捂住嘴,脚踝已经碎裂! 小孩拍了拍手。 “呀哈,大老鼠莫不是受伤了?” 小孩的眼神从稚嫩变得老奸巨猾。 其他人围了过来。 和尚最先开口,说道:“罪过罪过,这孩子看来才八岁不过,心肠竟如此狠毒辛辣。” 小孩的脸上出现两个酒窝,笑道:“嘻嘻,我怎么能比得上少林方丈:尘封大师呢?尘封大师德高望重,从不杀人,从不淫邪,简直比神仙还要神仙呢。” 尘封正要说话,小孩又说道:“只不过,尘封大师是假虚伪,无风才是真虚伪。对了,尘封大师今年是否六十八了?唉,六十八真是白活了。” 妖人扭着腰,附和道:“说的对,说得好,尘封大师活了这么多年了,应该赶紧去尘封了。” 方白羽厉声道:“喂,你们是什么人?” 书生说道:“哈哈,你他娘的看不出来吗?老子是书生!” 方白羽忍着剧痛,说道:“各位可是打算去夺剑的?” 小孩抢道:“剑?我们九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你贱,至少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大老鼠,躲在暗处偷窥别人。” 老人看着方白羽,沉声道:“小娃娃,你是…方华?” 方白羽没说话。 赤身汉喊道:“他妈的,这小子就是方华,不错,老子绝不会认错人的!” 方白羽撇嘴一笑,说道:“算你们有眼力,有前途,简直是前途无量。” 小孩两眼放光,说道:“你真的是方华方大侠吗?我听我爹爹妈妈说起过你。” 方白羽点头,说道:“对,我还以为我剃去胡须别人就认不出我,想不到,还有人认得我,真是荣幸,荣幸呐,哈哈哈。” 第102章 阴险卑鄙小祖宗 小孩咂嘴道:“你还荣幸,荣幸个狗屁。” 方白羽道:“小小年纪,怎么出口就是粗鄙之语?” 小孩撇着嘴,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十是谁,我就算骂你是野种,是杂碎,是王八羔子也没人帮着你,不仅没人帮你,还会有人鼓掌。”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妖人捂嘴笑个不停。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我看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你就算说破了天,我都不会责怪你的。” 病鬼的那张腐烂的脸上露出笑意,他张嘴一笑,嘴里的牙齿都快掉了出来。 方白羽道:“你笑什么?” 病鬼说道:“我笑你,笑你心中有火,却只能强压下去,无法发泄个痛快。” 方白羽大笑三声,说道:“我有没有火,又与你何关?莫非你们九个人大半夜的,就是为了来了惹我发火么?” 几人正要说话,可是方白羽不让他们说话,继续说道:“不过我既没有心思与你们斗嘴,也打不过你们,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们四个字。” 瘸腿走了两步,说道:“你说吧。” 小孩厉声道:“别婆婆妈妈的,四个什么字?” 方白羽缓缓脱下外衣,将外衣揉作一团抓在手里,笑道:“这四个字就是:后会无期!” ‘期’字说罢,外衣飞了出去。 九个人顿时懵住。 衣服落地,方白羽早已跑出半里远了。 如今没有了武功,也没有轻功,跑起来的确是很费力的,不过这些年来苦练武功,一双腿早已强多普通人十多倍。 小孩首当其冲蹬脚上树,很快便落在方白羽身前。 其他八个人则慢慢的走了过来。 小孩缓缓走向方白羽,边走边说:“我说你这个杂碎呀,为何要逃跑呢?你明明不会武功,你以为你这样是急中生智?” 方白羽脸已憋红,很想现在能够使出黑玉手,消灭这九个家伙。 小孩蹲下来,笑道:“你知不知道一个聪明人和一个蠢货最大的相同点是什么?” 他笑的是那么天真,那么可爱。 方白羽不敢眨眼。 小孩嘟着嘴,说道:“唉,亏你活了二十多年,我来告诉你吧。聪明人和蠢货只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 他忽的停下,失声喊道:“爷爷留下他的活口!” 方白羽猛的转过头。 八个人离了几百尺远。 “呃!” 一条裤腰带缠在方白羽的脖子上。 小孩跑到方白羽面前,激动着喊道:“快快快,接住。” 腰带被小孩扔出,方白羽下意识接住。 小孩突然消失。 方白羽的手已握住腰带里藏着的匕首,匕首割破他的手掌心。 “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阴险!” 方白羽带血的手握住匕首木柄,转瞬刺向小孩的眉心。 “哇,大哥哥我错了。” 小孩一声大哭,跪在地上不停给方白羽磕头。 方白羽知道小孩的心狠,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用力的刺去。 情急之下,小孩起身抓住方白羽的匕首。 他的手竟然没有流血! 方白羽正在奇怪,胯下便被小孩踢了一脚,顿时剧痛不止,方白羽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书生跑了过来,用腰带绑住了方白羽的双手,说道:“小祖宗,干得好,他娘的,如今我们抓到方白羽,可以将他带走了。” 小孩点点头,叉着腰说道:“现在是你说话的时候吗?” 书生弯下腰,低声道:“不是。” 小孩唤来几人,说道:“你看看你们,抓一个强弩之末还得我出手,你们说说,你们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白活了?” 几人一同弯下腰,支吾道:“是…是的。” 小孩目露寒光,斥道:“还说是?” 瘸腿说道:“我们这么多年并未白活,只不过比不上小祖宗来,可就差得多了。” 原来这个小孩的名字居然叫小祖宗。 小祖宗点点头,说道:“不过,你挺识时务。” 瘸腿赔笑道:“多谢小祖宗夸奖。” 小祖宗叹息道:“看看你,我才一夸你,你就得意忘形了。我问你,方才是谁打伤了方白羽?” 瘸腿道:“当然,当然是小祖宗。” 小祖宗睁大眼睛,瞪着瘸腿道:“是我吗?你看到是我打伤他的吗?” 瘸腿已说不出话来。 老人阴笑,撇了眼瘸腿,说道:“是我们八个人一起打伤他的。” 小祖宗扯着嗓子喊道:“什么?是你们打伤他的?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现在八个人都已哑口无言,谁也不知道小祖宗究竟想做什么。 小祖宗长长叹息,说道:“唉,你们确实是不如我呀,个个都是自作聪明,难怪你们成不了大气候。” 书生说道:“小祖宗责怪的是,还请小祖宗教我们。” 小祖宗摇摇头,捡起匕首,在一颗树上削下一块树皮,在树皮上写下: 溅血三尺当以示警,即刻撤除禁武令,一天不撤,血溅一里,十天不撤,血溅万里,若是执意不撤,血流成河! 而后,小祖宗指着瘸腿说道:“你的脑子最笨,你带上匕首和树皮去王府,告诉朱肃说:方白羽出事了,是小祖宗打伤他的。若是王爷问你小祖宗是谁,你就说,小祖宗是你的大哥,是小祖宗打瘸了你的腿。” 瘸腿问道:“可是朱肃真的会管这件事吗?” 小祖宗说道:“你可知道,朱肃为何要将方白羽送来这里吗?” 几人纷纷摇头。 小祖宗又是一阵叹息,说道:“只因朱肃要暗助方白羽,促成楚青云和玉公子决斗不出差错。只要决斗不出差错,禁武令一撤,江湖将有大劫难。” 老人笑道:“小祖宗不愧是小祖宗,论心机之深,城府之重,世上,只怕少有人能比啊。” 小祖宗冷笑道:“你也用不着拍我的马屁。只需按照我说的做,跟着我多学着点,你们也就差不到哪里去。” 瘸腿拿着树皮和匕首,一瘸一拐的走了。 书生见他走后,问道:“请问小祖宗,这个方白羽怎么办呢?” 小祖宗跳起来给了他一巴掌,说道:“这种事你都来问我,既然朱肃会来救方白羽,我们应当将方白羽送去乘风楼呀。” 妖人恍然大悟,拍手说道:“我明白小祖宗的意思啦,小祖宗是要破坏这场决斗。” 小祖宗也给了妖人一巴掌,骂道:“去你娘的,老子之所以这样,非但不是破坏决斗,反而是尽早凑成决斗!” 第103章 黑玉手的威力(一) 妖人呼出口气,说道:“原来如此。” 小祖宗说道:“你很不服我吗?” 妖人连忙道:“不不不,不敢。” 小祖宗说道:“其实啊,我现在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方白羽睁大眼睛,一直盯着小祖宗,心想:“这个小娃娃究竟是谁的手下?看他的模样才不过七八岁,其心机之深,竟然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可怕。他都已经这样了,若是他上面还有人,那人岂非更恐怖?” 妖人露出笑容,问道:“小的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小祖宗点头说道:“很好。我要你做的事,就是现在立刻背叛我!” 妖人的腿都软了,连忙跪了下来,说道:“不不,小的怎么能背叛小祖宗呢。” 小祖宗叹息道:“我是让你假意背叛我,然后以背我追杀为名赶去烽火圣教,顺理成章成为烽火圣教的人。到时候你我里应外合,趁着烽火圣教没有兵器,利用车轮战灭他的门。” 妖人松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小的一定能尽力完成。” 小祖宗笑道:“很好,那么你说说看,现在你想不想背叛我?想不想宰了我呢。” 看起来小祖宗又是在试探。 妖人横眉冷对,冷声道:“哼,老子跟着你其实早已按耐不住,老子现在就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小祖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苦着脸道:“你可当真么?你真的要杀了我?” 妖人吐了口唾沫钉子,厉声道:“老子说的千真万确,你个心狠手辣的小畜生!” 小祖宗垂下头,走到妖人面前。 妖人的脸已然苍白,瞳孔猛的放大。 匕首还是那把匕首,只是现在匕首已经穿透了妖人的丹田!小祖宗看着他倒地,而后站在他的旁边,正色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妖人喘着粗气,说道:“是…是你…让我…” 他已说不出话,他的嘴已经被小祖宗手里的匕首封住。 小祖宗喊道:“你说是我让你背叛我的吗?我让你背叛我你就真的背叛我?就算我将你千刀万剐你都不该背叛我的呀。你太蠢,实在是太蠢了!” 妖人还想再说话,可是生命已将终结。 方白羽浑身都在打冷颤,他这一生都没有见过如此歹毒的小孩子。 小祖宗将书生招呼过来,说道:“还是由你去吧,你假意背叛我然后去烽火圣教。” 书生说道:“小的谨遵命令。” 小祖宗说道:“你也要背叛我吗?” 书生笑道:“小的一切只听命令,若是小祖宗让我假意背叛,小的定能在烽火圣教面前伪装得很好。只是,这时机虽短,却并非小的所愿。不过为了小祖宗,小的便只有狠心一次……” 话音落下,书生从妖人口里拔出匕首,划伤了自己身上七八刀。 血花飞溅,书生还是从容不迫。 小祖宗竖起大拇指,说道:“好了,包扎一下伤口就走吧,尽量逃得快一些,若是被我抓住,想活,可都活不了。” 人已经飞走。 小祖宗说道:“病鬼,你去追他。若是追到烽火圣教还没追上,就杀几个烽火圣教的人再回来。” 病鬼没有回答,急忙转身离开。 方白羽缓缓呼气,说道:“小兄弟,你真不简单。” 小祖宗笑着蹲下身子,盯着方白羽道:“嘿嘿,这做人呐,该复杂的时候就要复杂,该简单的时候,就得简单。” 方白羽实在看不透他。 小祖宗说道:“大名鼎鼎的方少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的手下呀?” 方白羽说道:“我不想知道!” 小祖宗摸了摸方白羽的脸,说道:“你又不是死人,怎么会不想知道呢?哦,莫非,你想做死人?” 方白羽咬了咬牙,扭过了头。 小祖宗咂嘴道:“看你的模样,最多不过二十五,吃喝嫖赌还未尽兴,怎么可以想死呢?” 他撇了眼老人,说道:“说起来,你的年龄似乎已不小了。” 老人讪讪笑道:“小的今年正好五十八。” 小祖宗会心一笑,说道:“不错不错,一个二十五,一个五十八,在该碰女人的年龄没碰过女人,在想碰女人的年纪又碰不得女人,实在可惜,可惜。” 他说完话,自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 银票最少有八万两。 小祖宗分给方白羽和老人一人两万五,自己留了三万,说道:“将他扶起来吧,咱们三人去飞花细雨楼。” 老人扶起了方白羽。 和尚和独臂问道:“那个,小祖宗,我们呢?” 小祖宗吓了一跳,说道:“你们两个鬼,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呢。” 和尚说道:“小僧自知不及施主,请问施主,抓老衲有何事?” 小祖宗说道:“来来来,你蹲下来。” 和尚很听话的蹲下。 刀光一闪,整只手臂飞起,独臂丢了匕首,接住了手臂。 小祖宗伸出两根手指,抠向和尚的一对眼珠。 和尚竟然没有凄厉惨叫。 小祖宗挖出和尚眼珠,说道:“独臂,干的不错,你现在可以去找个大夫接手臂了。” 独臂兴奋不已,说道:“多谢小祖宗赐我手臂,手下接好手臂,来日定当继续跟随小祖宗闯荡。” 小祖宗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独臂给小祖宗鞠躬后也走了。 小祖宗和方白羽,老人三个一行向着飞花细雨楼走去。 ———— 飞花细雨楼是个高端的青楼。 方白羽以前来过。 再次来到飞花细雨楼的时候,花解语已经是飞花细雨楼的飞花主人。 这飞花细雨楼总共有两个主人。 一个是飞花主人,专门与江湖接轨,认识各路江湖高人。 一个是细雨主人,有一半身份是朝廷的人,与朝廷的贪官、大内高手都是关系密切。 飞花主人是花解语,细雨主人是花悦容! 沈玉萧的妻子花悦容! 现在,小祖宗三人正坐在一间梅花房里。 梅花房的姑娘个个都是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这些个冰山美人从未笑过。 若是有人能够逗得她们开心,她们能为客人做任何事。 但是她们如果不开心,谁也别想动她们一根汗毛。 老人声称自己就喜欢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才有足够的挑战性。 可是小祖宗不 第104章 剑仙 香雨房是由花悦容管理的,所以香雨房的姑娘们都是柔情似水的。 现在,五个女的坐在小祖宗身边。 方白羽极其烦闷的喝着酒。 “怎么了?你不喜欢女人?” 小祖宗问道。 方白羽放下酒杯,说道:“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小祖宗笑道:“既然方兄弟快人快语,那我就告诉你吧。” 方白羽提醒道:“我得警告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不会做,不愿意做的事,我也不做!” 小祖宗道:“其实啊,这件事一点都不难,只看你敢不敢做。我要你做的事呢,就是去烽火圣教,暴露书生的意图,并亲手解决他,然后取得烽火圣教的信任,带着周九幽本人过来抓我。” 方白羽冷笑道:“如此说来,你的上面没有人了?” 小祖宗放声大笑,捏了把女人的屁股。 方白羽点点头,说道:“接下来呢?我要知道你真实目的,我才会帮你。” 小祖宗截口道:“错!你不是在帮我,你只是对付不了我而已。我要你做,你就得做!” 方白羽闭上眼,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这个阴险卑鄙的小娃娃。 女人们都被小祖宗用六十两银票赶了出去。 现在房间里就剩下小祖宗和方白羽两个人。 小祖宗说道:“我记得方兄第一次来到飞花细雨楼的时候就被算计了,对么?” 方白羽突然说道:“你知道?” 小祖宗摆摆手,说道:“还记得墓地里被烧的尸体吗?” 方白羽立马回想起来,神经已然绷紧。 原来当日的尸体就是小祖宗烧的! 小祖宗吃吃笑道:“自从你躺到棺材里的时候,一直到你成名,我都在跟踪你,或者、派人跟踪你…” 刹那间,一副画面出现在方白羽脑海里。 当日赶路落脚之时看到的可疑男人正是小祖宗的手下:书生! 小祖宗见他已流汗,继续说道:“别急,还有呢。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崔明的时候?当时,你本该鼎鼎大名,成为江湖上头号危险人物的。” 方白羽的手已握紧,说道:“原来当日对我下手的人,是你的手下。是你故意让崔明现身的。可是,崔明为何帮我?” 小祖宗笑道:“我不知道。” 方白羽问:“莫非,之后血忍事件你也在内?” 小祖宗摊开手,说道:“当然没有,我哪儿来那么多的闲心。只不过,铁腿门的常怀谷,是我帮你杀了的!你应不应该感谢我?” 方白羽不想说话,又喝了几杯酒。 小祖宗说道:“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吧。” 他起身便要离开。 方白羽抬起头,问道:“你不怕我跑了?” 小祖宗打开门,笑道:“你不跑对我有好处,你跑了对我有更大的好处,你可以自行选择一个,但是你无论选择哪一个,我都是受益的,哈哈。” 笑声渐远。 方白羽连忙又喝了几杯酒。 这个小孩实在是太可怕,心机真是太深。 方白羽睡在床上,默默地想着,他很希望这场决斗不要发生,发生之后会出大事。 但是同时他又希望决斗发生,因为有利自然就有弊,大事过后自然就有更大的好事。 ———— 这个世上是有奇迹的。 但奇迹一定是人所造成,绝非偶然。 方白羽已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奇迹,甚至有几次他醒过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乘风楼。 这座楼是剑仙楚青云的地方。 楚青云的乘风楼和玉海龙的玉琼楼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诗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二人性子虽然大不相同,可相同的地方却着实不少。 比如,两人都向李锋寒发出过挑战,却从未得到回应。 两人的剑下,同样死过七十二人。 两人都喜欢一剑刺中对手的胸口,丝毫不差。 方白羽在乘风楼门外醒来的时候,才真正见识到剑仙的不凡。 这座楼是用世上最简单的材料建成,却又别有高贵典雅之风,恬淡脱俗之气。 楚青云站在乘风楼的顶上,当真有:百层楼宇云中立,一袭白衣乘风去的风姿。 方白羽昂起头,纵然乘风楼高有万丈,却依然能够清晰观赏到楚青云的风采。 楚青云眼眺白云,浅浅一笑,忽的俯视地面,发现了方白羽。 只见他一步跳下,犹如一朵白云飘落在方白羽的面前。 楚青云笑得风轻云淡,问道:“你醒了。” 方白羽回过神,说道:“阁下便是剑仙楚青云?” 楚青云眼里闪烁光芒,道:“正是。你是方白羽?” 方白羽道:“不错。” 楚青云说道:“早些时日,王小二便来过我乘风楼,现在已走了。方兄可是来找他的?” 方白羽叹息道:“不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一睡醒就已到了乘风楼。” 楚青云笑道:“看来方兄是被北风吹来的。” 方白羽不自然的笑,说道:“或许是吧。” 楚青云问道:“方兄知道我和玉海龙的决斗?” 方白羽迟疑片刻,说道:“知道。” 楚青云说道:“倘若方兄要来劝我,还请方兄就此作罢。我与玉海龙之决斗,是定然要进行的。” 方白羽不说话,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楚青云看出方白羽的心事,说道:“既然方兄来了,不如就进乘风楼,去看看楼里的东西,方兄一定会喜欢。” 方白羽点点头,说道:“多谢。” 乘风楼里面空旷无比,绝没有多余的杂乱东西。 除了楼中间挂着的一副巨大画像。 这画像是楚青云用宝剑沾墨画出来的,画的自然是栩栩如生。 方白羽一眼便认出画像上的人。 这人的脸冷若冰霜,嘴角却勾着一抹笑意,看起来十分的阴沉。 这人穿的是乌黑色的长衫,长衫除了黑色,没有任何其他颜色。 “玉海龙!” 方白羽叫出声来。 这画像上的人正是剑尊玉海龙玉公子。 为何楚青云要将玉公子的画像挂在乘风楼? 莫非真是难寻对手,一见如故? 方白羽看向楚青云,楚青云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和玉公子决斗吗?” 方白羽摇头,说道:“真实的原因,我不知道。” 楚青云笑道:“那么,方兄想不想知道呢?” 第105章 往事如烟 方白羽说道:“若是你说,我便听。” 楚青云点点头,望着画像说了起来。 —— 六年前。 大雪山的冰瀑布下。 十五岁的楚青云已领悟至上剑道,被称为独一无二的随心自在剑。 他认为,一个人若是剑道达到巅峰,就该突破本我,令本我更加的脱俗。 于是,楚青云在十五岁就定下一个目标:无论跟任何人比剑、决斗,都能做得到收放自如,绝不杀一个人,剑上也绝不沾染一滴血。 他走遍天涯海角,总是怀着一颗天真乐观的心,已打败过无数剑道高手,击溃他们的灵魂,终成剑仙。 雪山之下,瀑布之下,二十岁。 楚青云第一次认识玉公子。 曾经有个人告诉过他,天上既然有太阳,就一定会有月亮。 有李白,就会有杜甫。 有楚青云,就会有玉公子。 这是天命所归,天意如此,两人就是天生的对手。 楚青云第一次见到玉公子的时候,笑着问玉公子:“你为何不将李锋寒、或者崔明当做对手?” 玉公子沉着脸回答:“他们不配用剑!” 楚青云觉得奇怪,问道:“怎么说?” 玉公子紧紧握着掠影剑,说道:“李锋寒为俗世所困,虽有无上剑道,却躲躲藏藏,甚至改了身份,本尊瞧不起他!” 楚青云很理解他的心情,又问:“那崔明呢?” 玉公子的脸皱起来,啐道:“此人太自以为是,视人命为草芥,将自己比作判官,本尊若是杀死他,恐会脏了手中掠影。” 楚青云说道:“不错,你对剑很忠诚。” 玉公子的目光放在剑身上,目光竟也变得温和许多,只是,他还是用彻寒的声音说道:“所以,本尊才是剑尊!”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傲。 楚青云笑道:“能够认识你,我很荣幸。” 玉公子说道:“我会让你如愿以偿,死在我的剑下。” 楚青云道:“但愿如此,不过我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死。” 玉公子很反感,说道:“你不愧为剑仙,总是以宽恕作为剑道的最终巅峰。” 楚青云望着瀑布说道:“此生宏愿,便是能够与天下剑道高手对决,走遍山河大地,五湖四海……” 玉公子抢道:“我等着你和我决斗。” 楚青云道:“你等着我?你现在不跟我决斗吗?” 玉公子说道:“倘若你五十岁还差我半分,我就继续等,等到你六十岁、七十岁,等到你有足够信心打败我的那一天。” 楚青云说道:“你认为我打不过你?” 玉公子没回答,反而说道:“去过玉琼楼吗?” 楚青云说道:“那是你的家,我当然没去过。” 玉公子微微点头,说道:“你打不打得过我,去了玉琼楼便知道。” 楚青云不明白他的意思,当然是跟着他去了。 玉琼楼金碧辉煌,犹如玉石造成。 对于玉石,楚青云并没有兴趣。 到了玉琼楼里面,楚青云才是真正的呆若木鸡。 只因玉琼楼有无数宝剑,每一柄都是有史以来的名剑。 可是在中间,有个巨大的东西被黑布盖住。 楚青云不禁问:“这是?” 玉公子一挥手,黑布立马被一阵风吹开。 然而,黑布下面是一尊铁像,这铁像雕刻的一丝不苟,莹莹生光。 这铁像不是玉公子的,居然是楚青云的! 楚青云睁大眼睛问道:“这…这不是我吗?莫非这铁像是你用剑雕刻的?” 玉公子说道:“此乃天外陨石铁,你可雕得出这般模样?” 楚青云惊叹于玉公子的大手笔,说道:“我雕不出。” 玉公子道:“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楚青云道:“可以了。” 走了后,楚青云在瀑布下坐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楚青云都在思考着剑道的真谛。 终于,在两天之后,楚青云离开瀑布,行走各地,只为寻找到天底下最大最薄的宣纸。 他找到的一张宣纸是在唐门找到的。 这时候的唐门已经落魄不堪。 找到宣纸后,楚青云便将宣纸挂在乘风楼的正中央。 他很清楚自己,很了解自己,自己和玉公子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玉公子用最坚硬的东西来练习剑法,楚青云便要用最脆弱的东西来练习。 作为一个不世剑客,有着剑仙之称,楚青云便不得大意,因为天下最薄的宣纸就这一张,若是他大意了,宣纸破碎,他将一生领悟不到自己的极限。 正因如此,他持着手中的清光剑去刺夕阳时的晚霞、破晓时的晨曦、黑夜里的香头、瀑布中流下的破碎树叶。 整整三年的时间。 再次回到宣纸面前,楚青云终于用手中锋利的剑,再薄薄的宣纸上刺出玉公子的模样。 这个时候,楚青云才真正有信心击败玉公子。 两人定下了秉烛夜谈三天三夜,最后将决斗的日期定了下来。 —— 方白羽听完后,忽然有些后悔。 当初就应该多钻研钻研武功的,说不定现在也能得一个什么仙尊称呼。 楚青云说道:“方兄来此,定然是玉公子所为。” 方白羽道:“何解?” 楚青云说道:“我心有余悸,一直推脱决斗日期,玉公子经常都会来催促我。想必玉公子也知道方兄,所以派人将方兄送了过来。” 方白羽心想:莫非那九个人都是玉公子的人? 楚青云说道:“方兄若是到了要走的时候,若是还去玉琼楼,那么请告知玉公子,决斗之日一定会到,只不过,还在等时机。” 方白羽道:“好。” 楚青云又道:“不过方兄定要谨记,见到玉公子的时候,手上莫要带兵器,尤其是剑。” 方白羽笑道:“我知道,他这人一向就是认为别人不配握剑的。” 楚青云点点头,说道:“方兄在来乘风楼前遇到过些什么人?” 方白羽说道:“遇到九个人,其中有个年龄很小的小孩,叫小祖宗,这个小孩阴险…” 他突然说不出话。 仿佛脖子已经被钳制住。 楚青云问道:“糟糕,方兄中的,乃是毒药中的皇后:毒里香。” 方白羽挣扎的坐起来,说道:“还请楚大侠能够帮我一把,我现在…就…就快……” 一只手放在方白羽的背上,可是还没有眨眼之间,就已经打通了方白羽的血脉。 楚青云说道:“这个毒药很难彻底解除,除非你懂的黑玉手。” 第106章 破玄关 方白羽眼中发光,说道:“告诉我,怎么做?” 楚青云道:“我将内力输给你,你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强大的内力,借着内力使出黑玉手,接着,控制自己的意识,对抗黑玉手的力量。” 方白羽将信将疑,说道:“这样能行吗?” 楚青云已在给他输入内力。 强大的人,强大的内力,令方白羽丹田之下如一壶滚烫的烈酒,不停在燃烧。 内力逐渐伸展,从丹田溢出,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穴位,每一丝经脉。 楚青云收了掌,竟是面不改色,和方才没有一丝差别。 方白羽精神振奋,身体里仿佛拥有使不完的劲,用不完的力量。 “剑仙就是剑仙,这内力,当真是无人能及,想不到我得到你的内力,你还没有失去这内力。” 方白羽忍不住要夸赞楚青云。 楚青云悠然笑道:“一个人最大的力量,其实根本不是武功、内力、剑招。而是本身具有的自信、勇气、智慧。” 方白羽点点头,崇拜之情不予言表。 一个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剑仙,除了得天独厚的武学天赋,还要有常人不能及的人生领悟力。 好比是归海无涯。 可是归海无涯和楚青云不一样,归海无涯看起来是个俯仰无愧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为他人着想,有的时候,宁愿自己背受骂名,都不愿意伤害别人。 方白羽望着楚青云的时候,才真正明白,自己离这些人还差得很远。 黑玉手使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都已开始变化。 就像是黑夜中狐狸绿色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骨髓都已凉透。 方白羽已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识,眼前的楚青云忽然变成无风的模样! “无风!你还没有死!你怎么会还活着?” 方白羽身上的毛孔都已张开,黑紫色的烟雾缓缓从他身上冒出来。 仿佛烟囱里的黑烟。 楚青云就像一阵海浪,已退出十步远。 方白羽双手中出现两把刀,细长狭窄的长刀。 刀光闪动,直逼着楚青云而去。 楚青云绕着屋子转圈,用掌里拍散了屋子里的黑烟。 “方兄,控制住黑玉手!你若再不控制住,便会被黑玉手反噬!” 楚青云飘然而上,冲上楼顶。 方白羽跟不上他的轻功,只到了八楼便恢复了神识。 飘散的黑烟忽的涌向方白羽,方白羽汗流浃背,已是疲惫不堪。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方白羽急转直下,坐在八楼的栏杆上,全神贯注的念起了《道德经》。 楚青云跃回了八楼,坐在方白羽的对面。 ‘以道德经来抑制黑玉手的邪气,以凛然正气来压制黑玉手,方兄的确不是一般人。’ 楚青云默默点头,也跟着念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黑紫色的烟从方白羽的全身飞散,化作一柄巨大的黑色剑影。 这就是黑玉手最致命的一击。 楚青云捏紧手中宝剑,暗自为方白羽担怀。 他现在绝不能用外力帮助方白羽破关,若是用了,不仅是方白羽,就连楚青云也会被黑烟的碎片击碎全身骨骼,成为瘫痪! 方白羽没有再念,居然将身体里的内力全都注在双手的手臂里。 双手合十,手缝里缓缓冒出白色的剑刃,八尺长的剑刃! 楚青云盯住方白羽的手,欣喜道:“是白玉手,这是经过黑玉手淬炼的白玉手!” 黑色的剑影与白色的剑刃相击。 “砰!” 巨大的爆炸声,犹如半空中的惊雷。 黑色的剑影骤然消散,被剑刃上的寒气所同化,在半空中渐渐凝聚,最后变作了白色的剑影。 剑影突然倒退,退到方白羽手缝的剑刃里。 楚青云的眼里闪烁光芒。 光芒是剑刃发出来的白光,白光就像闪电,明亮至极。 方白羽手一抖,剑刃消失。 “楚兄,我做到了!” 方白羽大喊,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他甚至忍不住立刻要将这件事告诉秦丝雨,告诉方华。 想到方华的时候,方白羽的笑容凝结。 究竟沈临风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楚青云见他色变,说道:“比天赋更重要的,是自身的毅力,方兄的毅力果真不凡。” 方白羽笑道:“多谢楚兄相助。” 嘴上虽然叫着楚兄,心里却有些自卑。 能够和剑仙成为朋友,还要自卑的,也许只有方白羽这一个人。 两人回到楼下。 方白羽望着玉公子的画像,喃喃道:“我想,我还要再见他一面。” 楚青云说道:“若是方兄要劝他停止决斗,那么方兄就不必见他。”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我见他,是要和他交朋友。” 楚青云笑道:“他与我不同,你和他交朋友,等于是告诉他,让他立刻取消决斗。” 方白羽说道:“他也是人。” 楚青云截口道:“他不是人,是尊,剑尊。” 剑尊的意思,与剑仙是完全不一样的。 仙是飘逸潇洒,出尘脱俗,心怀情义和博爱的。 尊是至高者,是高高在上,令人膜拜,让人崇尚、仰慕的。 方白羽自然也明白,就像他明白李锋寒一样,李锋寒是剑神。 神又是不一样的,神是复杂而简单的,是不可侵犯,难以琢磨的,是无情的。 同时,也是最有情的。 方白羽笑道:“你认为我见不到他?” 楚青云笑笑,说道:“你不能。” 方白羽说道:“学剑之人,都以成神成仙为目标,他自诩为剑尊,当然知道剑尊永远比不上剑神和剑仙,当然,他也正好以剑尊的名号振奋己心,让自己能够在任何时候击败你和李锋寒。” 楚青云看着方白羽,说道:“你并没有李锋寒的笔迹。” 方白羽我说道:“玉公子这种人,没有什么疑心,只因他已完全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自己的剑道。只要有人找他决斗,他基本都会去,虽然他嘴上不承认。” 楚青云说道:“若是玉公子要杀你,你的白玉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方白羽笑道:“他不会杀我。” 楚青云笑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方白羽走到门口,说道:“能成为剑仙的朋友,是我十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我们他日能够再见,我请你喝酒。” 楚青云撇嘴一笑,说道:“不论见不见,都要喝上几杯。” 第107章 剑中之尊 走到乘风楼外的时候,方白羽的面色变得说不出的凄凉。 楚青云自己也很清楚这场决斗。 玉公子知道吗? 方白羽望了望远处山上高耸的玉琼楼。 当日,方白羽让司空行云去玉琼楼,其实只是打了个幌子,他知道玉公子是不会出门的。 所以现在,如果方白羽亲自带着伪造李锋寒的信件交到玉公子的手中,可信度便就更高。 ———— 玉公子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中却是睥睨一切的神采,这样的人无疑是狂傲的。 很多人本来不喜欢楚青云,可是在见过玉公子后,便对楚青云有了好感。 相反的,喜欢楚青云的人却对玉公子更加的好奇,按耐不住的想要去搜刮他的资料、出身,以及为人品行。 但只要是人,几乎都会更喜欢有亲切感的人,喜欢楚青云这样的人。 像玉公子这样的人,若非有天大的本事,也许早已死了一千遍、一万遍。 他非常讨厌别人叫他的名字,那绝非是玉海龙这名字听起来难听,没有一点贵气。 他让别人称呼他为玉公子,只是因为他怕老。 衰老比死亡更可怕。 他宁愿死亡,也绝不愿意衰老! 所以他给楚青云时间,让楚青云能够有足够的信心击败自己,说服楚青云,让他以真正的剑道杀死自己。 这些事是别人不知道的,只有天知地知,他和楚青云知道。 方白羽见到玉公子的时候,是在玉琼楼的外面。 玉公子在练剑。 听说他这大半生,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练剑,即使是睡觉,他也要抱着剑睡。 哪怕是在寒冷的严冬! 玉公子看起来与楚青云画像上的人不太一样。 他经常皱眉,眼角的皱纹已经是清晰可见,甚至是脸上都像蒙着一层寒霜。 只不过,他的一双眼睛灿灿发亮,犹如十里黑夜中的一颗夜明珠,璀璨而夺目。 玉公子并没有因为方白羽的到来而停下,他足足练到了酉时才收剑回鞘。 “你的耐心不错。” 玉公子直视方白羽,说话声沉稳有力,却冰冷无情。 方白羽昂着头,说道:“我的耐心的确不错,只是,还比不上你。” 玉公子道:“你清楚就好。找我有什么事?” 方白羽笑道:“见过司空行云没有?” 玉公子慢慢说道:“他的轻功很好。” 方白羽没想到,这个玉公子竟然还会称赞别人。 方白羽拿出怀里的一封信,说道:“我本来想请你出山,然后将此信交给你,不过,在楚兄哪儿了解到玉公子不愿出山之后,便只有自己来了。” 玉公子接过信,盯着方白羽说道:“他的剑道可有长进?” 方白羽笑了笑。 玉公子拆开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耐心虽然不错,却比不上你写字,尤其是李锋寒这三个字,盛气凌人、自信满满,生怕别人看不到。” 玉公子将信还给了方白羽。 方白羽说道:“还是没能瞒过你。” 玉公子眼中已有怒意,说道:“你想来阻止我和楚青云的决斗?” 方白羽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应该鼓励你们决斗,还是阻止你们决斗。” 玉公子撇嘴一笑,说道:“无论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的,这其中的利弊,你如何分辨得清?” 方白羽点点头,问道:“倘若你与楚青云决斗,谁会胜?谁会败?” 玉公子的心弦似乎被拨动,皱着眉头说道:“胜败分为很多种,或许是胜了剑道输了性命,胜了性命却败给了命运。” 方白羽本来明白这场决斗的结局,可是他想试探出玉公子究竟自己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奈何玉公子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个玉公子并不笨。 方白羽叹了口气,说道:“我到这里,其实是想和你谈论剑道。” 玉公子的眼中暴射寒光,冷冷道:“你不懂剑!” 方白羽冷笑,说道:“在下方白羽,乃是方华和秦丝雨之子…” 玉公子扭过头,说道:“你会白玉手吗?” 方白羽道:“懂。” 玉公子说道:“那么,你说,什么才是巅峰剑道?” 方白羽负手而立,望着天空说道:“崔明的剑是剑道,李锋寒,你,楚青云,以及慕容逸,也是剑道。” 玉公子闭上眼,说道:“除了楚青云,其他人,根本不懂得剑道!”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崔明之剑由心而起,杀该死的人,救该救的人,自然是至高无上的无求剑道。李锋寒的整个人,已经和他的剑一样,剑未出鞘的时候,他是李四,无论多么华丽的装饰都不能使他看起来光鲜,可是一旦拔剑,即便他衣衫褴褛,蓬头垢发,也依然掩盖不住他身上的锋芒!” 玉公子接道:“只有楚青云才懂得真正的剑道,只因他的剑,已达到恕人性命,败人灵魂的地步!你可知,楚青云的剑下从无死人,只有亡魂!” 方白羽不理会他,说道:“你的剑道不同,你的剑道是璀璨光华的闪电,是令人躲闪不及的绝命之剑。你的剑,已练到取人性命,瞬息之间,不沾滴血的巅峰。” 玉公子突然说道:“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你看过之后便不会再阻止我和楚青云。” 方白羽现在开始觉得,这个玉公子并非是完全的无情之人。 他一定是因为什么伤心事,才会将火热全都尘封在内心。 玉琼楼高贵华丽,金光璀璨,有一种价值不菲的感觉。 但绝没有铜臭味。 走进了玉琼楼,方白羽才发现,玉公子竟然还是个喜欢雕塑的人。 除了满屋子的宝剑名剑,都是雕塑。 雕塑是一个女子。 玉琼楼的正中央有一个奇怪的东西被白布盖上,和乘风楼差不多。 只不过,不同的是,白布下的东西是粗壮而巨大的,绝不会是一幅画。 玉公子掀开了白布。 他的动作与楚青云不同,他是直接拉开白布的。 方白羽双眼已全然呆住。 这白布之下,居然是一座铁像! 铁石是天外陨石铁。 这铁像当然就是楚青云。 铁像的每一丝每一分都是细致入微,绝对没有半点遗漏。 本是一块陨石铁,却将楚青云的绝世风姿雕刻的淋漓尽致。 然而更令方白羽佩服的,是这座铁像并非很长时间雕刻成功的。 一个时辰,仅仅一个时辰。 玉公子便用手中掠影剑将楚青云雕刻出来。 第108章 决斗之谜 “我的确不能再劝阻你。” 方白羽还是望着铁像,眼里出现十分凄凉的神色。 玉公子说道:“你为什么不劝阻我呢?” 方白羽说道:“或许只因为……因为你是个还不错的人。” 玉公子冷哼一声,说道:“你走吧。” 方白羽点点头,说道:“决斗之日定在何时?” 玉公子默默说道:“二月初三。那天,你会来?” 方白羽道:“一定。” 玉公子伸出手,说道:“再见。” 玉琼楼的大门永远是关闭的,现在已经打开,只为方白羽打开。 这扇门除了玉公子,楚青云,曾经没有为任何人打开过! 这点足以证明方白羽已是他的朋友。 不是多好的朋友,也不是多差的朋友,更不是利益朋友,不是真心实意的朋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朋友。 方白羽走回方府的时候,还在咀嚼着朋友两个字,已不知说了多少次。 有个人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 苏妙龄。 看到苏妙龄的时候,也就看到了傅芸萱。 她们两个能够成为朋友,也算是个巨大的意外,出乎方白羽的意料之外。 除了她们两人,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是归海无涯。 还是馒头店,这间馒头店似乎有一种魔力,似乎所有人都看不到它的存在。 这是为什么? 明明归海无涯就在这里,为什么没有人看见? 方白羽禁不住问:“归海大侠,你为什么又回到了馒头店?” 归海无涯说道:“我现在只能在这里。当今皇帝已经发出了禁武令,你可知为的是什么?” 方白羽说道:“维护民众,绞杀叛乱,趁时机多找些新兵入宫,遏止武林斗争,压制侠客散漫。” 归海无涯摇头,说道:“都不对。” 苏妙龄和傅芸萱都插不上嘴。 方白羽显得很惊讶,却想不出别的原因。 归海无涯说道:“近些年,江湖侠客少了许多,譬如我,我也已经隐姓埋名多年,即便我突然出现,也并不稀奇。不过,侠客少了,平白无故闹事的就多了。” 方白羽道:“你说的可是决斗?” 归海无涯点点头,说道:“不错,江湖上的决斗,只有楚青云和玉公子两人最令人期待,因为决斗不仅仅可以带来前所未有的观赏性,还能促发很大的利益。” 方白羽动容道:“利益?” 傅芸萱抢过归海无涯的话,说道:“当年我还是黑风寨寨主的时候,曾经也见识过一场盛大的决斗。那个时候,江湖上有一个人号称剑圣,名字叫做风行天。” 方白羽说道:“这场决斗我知道。风行天挑战的人,就是剑神李锋寒。” 傅芸萱站起身,说道:“你闭嘴,让我来说。” 她的性子还是这样急躁,什么话都藏不住,什么都要说出来才舒服。 傅芸萱缓了口气,坐下来说道:“风行天是个名利心非常重的人,他的剑法本来是胜过李锋寒的,只可惜,他永远都不知足,他利用自己的城府,不断地促使李锋寒和别人决斗,从而窥视李锋寒剑法中的破绽。” “决斗之日,就在海面之上。但风行天在意的,并非决斗,反而是从决斗中获利,既能够得到名,又能够得到利。” 方白羽叹了口气,截口道:“于是风行天四处宣扬和李锋寒的决斗,并制造噱头来博取更多人的关注。甚至,他将决斗当做一场赌博!江湖上有一半人的金银珠宝,乃至性命,都押给了风行天!” 归海无涯接着说道:“这场决斗,朝廷的人也牵扯在内,要不然,没有人愿意押上自己的钱财和性命。只可惜,风行天窥透了李锋寒的剑招,可以说已经想出破招的方法,最后却还是败在李锋寒剑下。” 方白羽道:“风行天若只是这样做,算不得城府很深。他真正的目的其实都已被这些假象所掩盖。他真正的目的,是让李锋寒活着,终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归海无涯点点头,叹息道:“只因那个时候,风行天早已是苟延残喘,他本就是要寻死的,只不过,他死也要死的壮烈。所以他死前杀掉了朝廷中的那些个始作俑者,得到了不少人的崇拜。” 苏妙龄忽然说道:“奇怪,像风行天这样的人,怎么会忽然没了名气呢?” 方白羽打了个响指,说道:“问得好!江湖正是如此,一个人无论多有名,若是不去维持,也终将会被别人掩盖下去的。风行天的名声,正是被玉公子和楚青云所淹没,连一丝踪迹都没有!” 归海无涯喝了口茶,说道:“如今,又和当年差不多,楚青云和玉公子的决斗也并不能算作是决斗。而是一场很大的赌博。” 方白羽似乎想起什么,说道:“我记得我和楚青云说过一句话,若是他日再见,必定喝上一杯,可是他却说:无论见不见,都要喝上几杯。” 归海无涯突然问道:“他真这么说?” 方白羽点点头,说道:“莫非,楚青云没打算胜过玉公子?” 归海无涯又问:“你可见过玉公子?” 方白羽道:“见过!不过玉公子并没有说过别的,关于决斗,他说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归海无涯点头,说道:“没有错,玉公子的性格就是这样,他知道的事情若是很重要,绝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方白羽问道:“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归海无涯说道:“等,等他们决斗,等他们决斗结束,就知道这场决斗的真相。不过,现在你应该还要去办一件事。” 方白羽在听着。 归海无涯道:“你必须亲自去东瀛,将无风的事情弄清楚,然后在决斗之前找到方华回来这里。” 方白羽说道:“无风的事情?莫非你说的是无风为何还俗成为天皇,后来又成为和尚的事?” 归海无涯说道:“不错,这一点至关重要。不仅关乎江湖要事,还有关朝廷的一些秘密。” 方白羽望了望傅芸萱,笑道:“芸萱,我们一起去。” 傅芸萱还在气方白羽抢了自己的话说。 苏妙龄笑道:“我陪你去吧方大哥。” 方白羽说道:“很好,好极了。” 傅芸萱失声道:“去吧去吧,我可不会阻拦你,只不过,你要是不带上我,你就别想走。” 第109章 船舱里的神秘人 于是方白羽带上了傅芸萱。 但没有带上苏妙龄。 苏妙龄是个聪明,聪慧的女人,她懂得促成两人的好事。 对她而言,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要让那个人觉得幸福才是爱他。 她宁愿看着他欢乐的背影,也不要见到他悲伤的正脸。 方白羽不觉得对不住苏妙龄,只因他本来将苏妙龄当作妹妹,而非意中人。 他总觉得苏妙龄太复杂,令人无法琢磨,无法把握,无法控制。 傅芸萱不同,傅芸萱简单。 所以方白羽可以直接牵起傅芸萱的手,直接拥抱她,直接将手放在自己该放的地方。 也许傅芸萱会生气,但是她若是反对,那就一定是反对,若是答应,她就不会反对。 倘若方白羽要去拥抱苏妙龄,苏妙龄还是会拒绝,会掩饰。 夜晚的海边,海浪卷动着夜空中的繁星。 一条画舫拴在海边的木桩上。 两人上了画舫。 方白羽看到了海面上的一条巨船。 “芸萱,那是游龙会的船还是巨鲨帮的船?” 方白羽一把将傅芸萱拉过来,右手搭在傅芸萱的肩膀上。 傅芸萱定睛一看,判断许久后说道:“绝不是游龙会的,游龙会的人出海从不鬼鬼祟祟,是巨鲨帮的船。” 海面上的船熄灭了灯光。 巨鲨帮行事诡秘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 可是巨鲨帮怎么还有人? 明明顾无言和灵飞艳都已经死了! 现在的巨鲨帮帮主会是谁? 方白羽的好奇心更盛,跳上画舫甲板吹响了口哨。 傅芸萱急道:“你疯了?我们跟巨鲨帮的关系本就不好,你还把他们引过来。” 方白羽提醒道:“顾无言和灵飞艳都已经死了,巨鲨帮估计已不成气候。” 傅芸萱叉着手,说道:“未必。说不定新任帮主更可怕。” 巨鲨帮的巨船已经过来,速度很快。 虽说巨鲨帮是个行事诡秘的帮会,却绝不害怕,从未恐惧任何事! 巨船有二十多个人,全都是生面孔,至少方白羽从未在巨鲨帮见过他们。 船舱里的帘子被拉起,露出一只脚。 这是一只女人的脚,小巧玲珑,就像是透明的白玉。 女人没穿鞋,却穿着厚重的狐裘毛衫。 方白羽本以为这女人一定是个特别装腔作势的女人,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女人居然就是沈傲雪! 想不到,沈傲雪当日离开后,就成了巨鲨帮的帮主! 巨鲨帮每个人都对她卑躬屈膝,十分尊重。 沈傲雪一掌将其中一个手下的腰拍直,斥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能为一个女人变得像条野狗般无赖。” 那人挺直腰杆,表情极其严肃。 沈傲雪嫣然一笑,将纤长的手臂伸到那人的胸膛上。 那人顿时打了个激灵。 沈傲雪抚摸着那人的胸膛,揉搓着那人胸膛上的其他地方,媚声道:“觉得怎么样?” 那人盯着沈傲雪的胸膛,吞了口口水,说道:“舒服…很舒服。” “咳咳。”方白羽干咳两声。 沈傲雪这才发现了方白羽,缓缓走来。 他总觉得沈傲雪有些地方变了,变得和当初很不一样,可就是说不清沈傲雪到底是哪里变了。 女人的变化,或许只有女人懒得出来。 女人同情女人。 傅芸萱说道:“看起来,你觉得做沈临风的女儿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沈傲雪板着脸,说道:“一个女人最大的耻辱,是得不到男人的侮辱。” 傅芸萱冷笑,说道:“所以你就征服了巨鲨帮剩下的人?” 沈傲雪突然笑了,说道:“一个女人能被一个男人侮辱,是享受,能被二十多个男人侮辱,更加是三生有幸。” 傅芸萱啐道:“你这个疯子!” 沈傲雪看向方白羽,问道:“大哥,我们本来,是一家人,你貌似见过我的二哥。” 方白羽道:“谁是你大哥?谁是你二哥?” 沈傲雪说道:“唉,全都是沈临风这个老贼做的好事,我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方白羽道:“他做了什么事?” 沈傲雪笑个不停,笑的妖媚极了,说道:“你要我说,我就偏偏不说,除非,你跟我进屋,进屋我或许会告诉你。” 方白羽笑道:“你根本不懂得勾引男人,更不懂诱惑男人。” 沈傲雪眨着大眼睛,说道:“我不懂莫非你懂吗?” 方白羽说道:“你若是要勾引男人,至少要穿得整整齐齐,无论是说话还是走路,都要以最端正的姿态,你应该学会发挥你的自信,你也应该抓住每一分机会,告诉男人你很难接近,没有人能够轻易接近你。” 傅芸萱似已听得呆了,说道:“想不到你对这种事懂的也不少。说,以前是不是经常去青楼妓院?” 方白羽叹息道:“我也只有认错。” 傅芸萱说道:“算你识相,不过你以后若是再去那种地方,我就给了折断。” 沈傲雪看得很起劲。 巨鲨帮的人看得直流口水。 方白羽牵着傅芸萱的手,对沈傲雪说道:“好好练习一下我教给你的,我们走了,希望我们不要再见。” 两人跃到海上,脚尖点着浪花飘到画舫上。 傅芸萱说道:“你发现了吗?” 方白羽点头,说道:“沈傲雪已经变了,即便她心里仍然在抵抗。” 傅芸萱失身喊道:“我是说,你有没有发现巨船的异样?” 方白羽说道:“这倒是没有,莫非你发现了异样么?” 傅芸萱傲然不已,笑道:“不论这些人是不是巨鲨帮的人,都不会那么的窝囊,更不会那么的好色。看他们内力深浅和眼中的神色,就能看出,每一个都绝非平凡之辈。” 方白羽说道:“还有呢?” 傅芸萱解开绳子,继续道:“沈傲雪的出现未免太令人怀疑,尤其是她出现后,行动和神色完全对应不上。她一出船舱,就暴露了自己要故意制造疑点让你去踩的。只是,这种疑点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上疑点。” 方白羽笑了笑,道:“的确如此。” 傅芸萱说道:“就算别的你看出来了,但是有一点,你绝没有看出。那就是沈傲雪的船舱里还有人!” 方白羽已怔住,他居然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船舱里的人莫非就是朱肃? 除了朱肃,方白羽实在想不出船舱里还会是别人。 第110章 冰河决斗(一) 决斗的时期快要到了,一件大事来临的时候,往往很多已定的局势都会发生改变。 方白羽傅芸萱回到了馒头店。 照旧,馒头店还是照旧。 依然是那些人,依然是两个馒头一碗粥。 现在这种时候想吃肉已吃不到。 只因卖肉的人都已经收了摊子,赶往传闻中的那条冰河之上。 冰河只有一条,被冰冻起来的河,已经冰冻了上百年。 前往极北之地的人很多,其中不乏贩夫走卒、书生屠夫、妇女孩童。 极北之地有冰河,冰河之上有一场旷世的大决斗。 有人为这场决斗已押注,有钱的便押五十两黄金,甚至五百两黄金在楚青云身上。 有命的只好将命押给玉公子。 他们绝不是无缘无故的押注。 该算账的算账,该偿命的偿命,这是朝廷和武林给的一个大好时机! 谁也不知道给这场决斗定下疯狂条约的人是谁,谁都不必去知道。 决斗改在了三天后,不是楚青云改的,也不是玉公子改的。 但两位绝代剑客却愿意听这人的决定! 方白羽大概已知道这人是谁,只是还不敢轻易确定,决斗没结束,根本无法确定! 路途遥远,却也并不艰难。 方白羽和归海无涯、司空行云、傅芸萱在一块。 夜晚交换棺材的事,方白羽已经告诉他们。 这件事便是有关于决斗的重要讯息。 制作棺材的是胡定生,打造宝剑的是公孙志。 但是其中有一点令人费解。 归海无涯看着方白羽,说道:“他们本就有自己的宝剑,像他们这样的人,绝不会随便换一把剑的。” 方白羽笑道:“可是公孙志很早以前就已经在为两人打造宝剑,这又是为的那般?我实在想不通。” 司空行云插嘴说道:“打造宝剑这件事,并非故意为之,也没有必要去哄骗你,甚至可以说,和棺材交换宝剑没有任何联系。” 方白羽停下来,说道:“公孙志打造的两柄剑不是棺材里的两柄剑,对不对?” 司空行云咧嘴笑道:“聪明。” 方白羽继续走,说道:“我可以假设,公孙志打造的两柄剑是某人要送给楚青云和玉公子的礼物,这两柄剑和决斗绝对脱不开干系。” 归海无涯说道:“棺材里的两柄剑同样是神秘人要送给他们两个的礼物,和决斗一样有紧密联系。不过,这不是假设,而是事实。” 方白羽疑惑道:“哦?” 归海无涯继续道:“决斗的最终目的,只有楚青云、玉公子,你,还有我们几个,以及那个神秘人知道。但是我们根本无法阻止,只因神秘人执意如此,楚青云和玉公子也是认同。既然如此,两柄剑就该是神秘人送去的。” 方白羽明白了,说道:“神秘人送的宝剑并不是宝剑,而是能直接终止决斗的密物。也就是说,神秘人有两个!” 归海无涯笑了,说道:“明处有楚青云和玉公子在斗,暗处也有神秘人在互斗,这场决斗的目的,只怕远没有我们知道的那么简单。”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跟在方白羽身后的,就有十来个商旅、参客。 “呵,真不明白,这些人也会去看决斗。” 傅芸萱说的声音不小,她根本不必小声说话。 方白羽退后几步,搭在傅芸萱肩上,笑道:“这就叫:一只孙猴子被打倒,千万刁民来拔毛,吹一口金银珠宝,吹两口半生不劳,吹上三四口,杀人夺命都乐得逍遥。” 傅芸萱歪着嘴,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归海无涯说道:“利益,决斗能带来无穷的利益,对任何人都有利益,所以,我若是个劈了半辈子柴禾的人,也会放下斧子去搏一搏,去押一注的。” 傅芸萱说道:“去了有什么用呢?” 归海无涯道:“当然有用!我若押了五百两黄金在玉公子身上,玉公子胜利之后,我就会有十个,甚至一百个一百两!” 傅芸萱问道:“那玉公子输了呢?” 归海无涯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会输呢?你莫非押了一千两黄金给楚青云?你敢押?” 傅芸萱是个倔脾气,顿时说道:“押就押!我若真的赢了那岂不就赚了!” 归海无涯道:“若楚青云输了呢?” 傅芸萱瞪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他会输……” ‘输’字还没说完,傅芸萱自己怔住了。 赌博正是这样的,拼的就是个运气,拼的就是一瞬间的结果。 任何人都永远不知道赌博的结果是什么,还是有无数人都去尝试。 这就好比一个屠夫,若是撞上这样一个好运,宁愿花个三年积蓄赌上一把,赌赢了便荣华富贵,赌输了大不了回来继续杀猪。 这道理是恒古不变的。 前面有一个茶棚。 茶棚里有几个穿着红衣服的屠夫正在喝茶,红色能够带来喜庆,所以他们便穿上红衣服去赌一把自己的人生。 另一桌坐着三个江湖人士,虽然没有刀剑,却看得出他们武功不差。 方白羽四个人坐到空桌上。 “不是所有人都去看决斗吗?这茶棚的老板怎么没去呢?” 傅芸萱盯着方白羽,倔性子又上来了。 方白羽没理她,喊道:“来两壶茶。” 茶棚老板探出头,也喊道:“一壶茶八十两银子,多一分加一滴,少一分,对不住,您呐,还是渴着吧!” 傅芸萱这暴脾气起身就要拍桌子,却被方白羽捉住手腕,说道:“你是个普通人,不是江湖人,别中了别人的下怀。” 而后对老板喊道:“给我来四壶茶!” 银票摆上桌子的时候,茶壶落桌,老板回到了原地! 归海无涯摇摇头,提起一壶茶,走到几个屠夫面前。 “喝酒能交朋友,不知喝茶能不能交朋友?” 一壶茶摆在桌子上,归海无涯已坐下。 大眼睛屠夫咧嘴笑道:“可以,当然可以。” 看来这人正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归海无涯最乐意和这种人打交道。 其他两个屠夫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一个长得一副凶神恶煞,一个长得贼眉鼠眼。 “喂,你是谁?我不要你的茶,拿走。” 凶神恶煞瞪着归海无涯,只差要动手。 大眼睛屠夫却说道:“人家有茶请我们,你赶他走干什么?” 凶神恶煞怒道:“你这憨货,看不出这半老不老的杂碎是江湖上的人吗?” 原来凶神恶煞还挺聪明。 第111章 冰河决斗(二) 方白羽颇有兴致的走过来,抱拳道:“各位可是去看决斗的?” 凶神恶煞转过头,说道:“关你屁事!” 贼眉鼠眼却答道:“你们几位侠客也是去看这场决斗的吗?”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唉,我一下糊涂,押了楚青云一万两白银,玉公子一万两白银,唉,看来,我无论输赢,都是不亏不赚呐。” 凶神恶煞突然大笑,骂道:“小孩儿,你可是真他娘的蠢材呀!” 贼眉鼠眼嬉笑道:“嘿嘿,那也未必!” 凶神恶煞说道:“你什么意思?” 贼眉鼠眼不屑的瞧了他一眼,说道:“我没有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方白羽笑了,说道:“你决定两个人都押注?” 贼眉鼠眼眼里放光,突然说道:“小兄弟,还是你聪明。我押的注并不是金银珠宝,我根本不必押注!而是……” 他突然眯起眼睛,说道:“我赌这两个人都不会败!都不会死!赌他们是平手!” 方白羽猛的震惊。 他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事现在忽然想通了。 如果有人赌两个人都没有死,便是最大的获利者,是真正的赢家! 神秘人为的,或许就是要找到这样一个赢家,这个赢家具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这种人是几乎没有的,绝对没有人会在决斗上押两个人是平手,不败也不死。 因为不论是平手,不败,不死,这根本都不可能! 神秘人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在武林和朝堂中间搭上一座桥梁。 千万人中若是能有这样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会被送上桥梁。 这个人不是成为最后的裁决者,就是结果的收割人,成为通往武林和朝堂中那个来去自如的人! 方白羽默然走了回去,坐下喝了杯茶。 司空行云问道:“什么事?你怎么了?” 方白羽抿着嘴,苦着脸说道:“别问,等会再告诉你。” 归海无涯也回来了。 “他真的要这样赌。” 归海无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司空行云还要再问,可是方白羽使了个眼色他便不问了。 距离冰河还有几百里路程。 几个人又上了路。 方白羽一直抿着嘴,脸都已经憋红。 忽然! 三人回过头,方白羽竟然在狂笑不止,笑的已停不下来,笑的已弯下腰。 傅芸萱走来猛的拍了他一巴掌,说道:“你笑什么?” 方白羽笑得几乎无力,坐在了地上。 “我想通了,我终于想通了。哈哈…” 方白羽重复这句话,就像已变成个疯子。 司空行云问道:“想通了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方白羽指着归海无涯,依然没有停下来。 归海无涯叹了口气,说道:“小方可能认为,这几个屠夫不寻常,于是用了个办法,试试能不能通过他们来得到决斗的真实目的。” 司空行云不能理解,说道:“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归海无涯笑道:“重要的是,有个屠夫误信了小方的话,决定押楚青云和玉公子两个人平手,两个人既不败,也不会死。” “什么?”司空行云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说道:“当真是人才呀!无论如何,都绝不会出现这种局面的。这屠夫…真是……哈哈。” 傅芸萱却觉得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只觉得这人简直是个蠢货。 世上没有人比这个人还蠢。 方白羽笑完了,起了身子,严肃道:“说不定,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这样!这结果虽然荒谬,却也有可能。” 司空行云道:“我认为这种情况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 方白羽道:“说说你的原因。” 司空行云道:“第一,两人都是名人,一个剑仙,一个剑尊,他们总有一个强一些,差一些。第二,楚青云认输的可能性很大,他也乐意认输,但玉公子却完全不同,玉公子如果能认输,我这辈子不用轻功!第三,这场决斗会有千万人观看,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一旦两人平手,就说明两人另有所图,或是合力做一件事,或是都不愿意在人前丢脸。显然,这三点就足以证明,他们不会平手!” 方白羽点头,说道:“有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种可能会有的原因。” 司空行云连忙道:“好,你说说看。” 方白羽望了归海无涯一眼,说道:“楚青云心胸宽广,为人乐观向上,而且爱好平和,他其实根本不愿意和玉公子决斗,决斗的原因自然是在无可奈何之下促成的。当天他和我说的:不论见不见,都要喝一杯,便是最好的证据。” “玉公子这人痴迷剑道,看重名利,对这场决斗势在必行,只是,他似乎很想败在楚青云剑下,前提是,楚青云能使出玉公子所认为的剑道巅峰。很显然,楚青云永远做不到。” 司空行云笑道:“那么,胜算多些的就是玉公子。” 方白羽道:“你错了。” 司空行云道:“我错了?我哪儿错了?” 方白羽抬起头,望着天空说道:“像玉公子这样的人,是极其渴望对手的,而且对于对手的要求很高。楚青云显然是最符合他要求的人。玉公子一直在等着楚青云能够悟出剑道巅峰,能够死的荣耀一些,即使楚青云悟不出,玉公子还是会等的,还是会不停的给楚青云机会。” “世上大概没有人的耐心比得上玉公子,可以为了等一个对手,直到死!” 现在他的眼中已有了萧索之意。 归海无涯目光中带着钦慕之情。 司空行云又问:“可是,如果玉公子只是跟楚青云决斗,而不出手杀了他,楚青云若是杀了玉公子呢?” 方白羽轻轻叹息,说道:“不会的。楚青云这样的人,虽然说是杀了七十二个对手,实际上却不是!这七十二个人全都是玉公子杀的。都是刺中心口而死!” 这次不仅是司空行云,就连归海无涯也很是迷惑不解。 方白羽眼神变得忧郁,说道:“知己。玉公子已经将楚青云当做知己。楚青云出剑是绝不会杀人的,他的剑法已经到了不取人命,夺人灵魂的地步!可是对于败在楚青云手下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谁还会再活下去呢?所以,玉公子杀了他们,杀了这七十二个人!” 归海无涯笑得很苦涩,说道:“难怪,难怪江湖上说他们出剑都是刺人心口,分毫不差。我一直奇怪,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一模一样的杀招,原来,这些人全都是玉公子所杀。” 第112章 冰河决斗(三) 空旷的草原上围过来许多人。 大多数人都是被方白羽等人的谈话吸引。 但当归海无涯说完之后,其他几人都陷入了沉默,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这样的复杂情感,实在是令人敬佩的。他们时而像朋友,时而像对手,时而又是争锋相对的敌人。 就好像天上的太阳和月亮。 一个飘逸,一个沉郁。 走到极北之地已是第三天的破晓,破晓有雾,一丝阳光已隐约出现。 可就是在这一天,却发生一件匪夷所思的奇事。 太阳已将破开浓雾,月亮竟然还挂在天边,丝毫没有落下的意思。 方白羽几人站在冰河边,每个人都没有穿貂裘,亦或大衣。 有武功的人自然能够抵御寒冷的侵袭,没武功的人便只好就地挨冻。 冰河长有千里,宽有万寸,乳白的浓雾飘飘然然,盘旋在冰河上。 河上有人,一个蒙面人。 这人显然来了很久,甚至在河面上摆着三箱黄金。 神秘人自己也押注? 他本不该押注! 方白羽眺望蒙面人,却分辨不出来蒙面人究竟可能是谁。 注就押在河面上。 每个人都握着银票、拉着牛车、提着珠宝放置在河面上。 有的放在左边,左边是押给楚青云。 有的放在右边,右边是砸的玉公子。 绝没有一个人赌平手,只因没有这个抉择可以下注。 但当天的贼眉鼠眼却跑到蒙面人面前,告诉蒙面人自己要赌两人平手。 蒙面人反手一掌,居然将贼眉鼠眼打飞,打出十里之外! 众人已呆若木鸡。 方白羽亦然! 归海无涯说道:“你可看出蒙面人是谁?” 方白羽正色道:“我只能肯定,此人不是皇帝,不是任何一位王爷。” 归海无涯默许,笑道:“你的洞察力越来越好。” 方白羽笑道:“他的武功,尤其是掌法,说是天下第一,也绝不为过呀。” 归海无涯道:“的确如此。不过,我也看不出他是谁。” 方白羽转过头,盯着归海无涯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何在茶棚的时候有那些奇怪而让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归海无涯不笑了,望着河面说道:“楚青云已来了。” 方白羽急忙看去。 白色的浓雾不知什么时候变作一袭白色长衫披在楚青云的身上,被楚青云踩在脚下。 陆地上一片惊呼,为楚青云呐喊助威。 楚青云看了一眼蒙面人,笑道:“你来得未免太早。” 蒙面人道:“你来得太晚了。” 楚青云抱拳道:“实在抱歉。” 蒙面人道:“你已经准备好?” 楚青云很失落,说道:“你没有准备好。” 蒙面人冷声道:“我哪里没有准备好?” 楚青云道:“你的剑呢?” 蒙面人道:“我的剑,在剑鞘里。” 楚青云道:“你的剑鞘在哪里?” 蒙面人缓缓道:“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蒙面人盯着冰面上,解下了面巾,地下的冰块裂开,一柄剑从河里飞出,落在他的手中! “玉公子!” 方白羽仿佛被打了一巴掌,身体都已僵住。 归海无涯微微叹息,说道:“你现在还要怀疑我吗?” 方白羽不说话了。 玉公子赤手空拳,并没有带剑。 观看热闹的人迷茫不已,本以为蒙面人就是赌博的发起人,想不到却是玉公子。 玉公子起了身,冷冷道:“你根本不该来。” 楚青云笑道:“可是你已经在这里,我必须要来。” 玉公子冷哼一声,道:“今天是不是我们的决斗?” 楚青云道:“是。” 玉公子摇摇头,说道:“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楚青云道:“可你还是来了。” 玉公子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废话,为什么迟迟不出剑?” 楚青云笑道:“我的剑在等你的剑。” 玉公子说道:“你已经决心送死?” 楚青云道:“你又何尝不是!” 玉公子说道:“你说错了。” 楚青云道:“我哪里说错了?” 玉公子道:“哼。” 楚青云道:“哼是什么意思?” 玉公子冷道:“拔剑。” 楚青云也冷冷说道:“我的剑随时都能拔出来!” 玉公子道:“你不配学剑!” 楚青云道:“你不能死,所以我死。” 玉公子说道:“我不杀朋友。” 楚青云心中有了触动,说道:“我不杀对手。” 玉公子还是从容自若,说道:“你是我的敌人!” 楚青云道:“我只杀敌人!” 光芒,万丈光芒。 比骄阳夺目,比寒风更冷。 剑已拔出。 清光剑犹如湛蓝的大海,锃亮的芒影照射在冰河河面之上。 掠影剑却是漆黑的,剑柄漆黑,剑身漆黑,绝没有别的颜色。 方白羽忽然来到冰面上。 两个人的中间处半里的距离。 方白羽对着楚青云笑道:“楚兄,有东西我要送给你。” 楚青云道:“现在不宜喝酒。”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我要送给你的,是我的敬意。” 楚青云道:“我收下。” 方白羽转头对玉公子说道:“玉兄,你尽管放心,有我在,所有的事情都会办的妥妥当当。” 玉公子说道:“你过来。” 方白羽就过去。 玉公子在方白羽耳边说了几句话,方白羽缓缓点头。 说完,方白羽回到了岸边。 回去的时候,方白羽看到了神秘人。 神秘人就在人群之中。 这人,就是当日贼眉鼠眼的屠夫! 可现在他已不是屠夫。 他已经解开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方白羽不去看他,目光放在了决斗之上。 决斗现在才正式开始。 楚青云平和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必杀的杀气! 这种杀气正是玉公子最期待的。 可是玉公子也拿出十二分精力,他的全身都已放松。 所有的力量都聚在右手之上。 楚青云剑指穹苍,凝神聚气,问道:“我总算没有令你失望。” 玉公子平剑当胸,说道:“我从来没有让你失望!” 楚青云道:“你是否已决定?” 玉公子说道:“是!” 楚青云道:“你绝不后悔?” 玉公子道:“绝不!” 楚青云说道:“你的心中早有定局。” 玉公子说道:“彼此。” 楚青云笑道:“你是不是玉海龙?” 玉公子摇摇头,说道:“我是!” 楚青云道:“谢谢。” 玉公子说道:“不必客气。” 楚青云道:“现在,我们是朋友,还是敌人,还是对手?” 玉公子道:“都不是。” 楚青云道:“不是?那我们是什么?” 玉公子道:“我杀了你,你就是死人,你杀了我,我就是死人。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都是死人!” 楚青云点点头,说道:“很好。” 玉公子道:“你是否已准备好?” 楚青云道:“请。” 玉公子抬起头,说道:“请!” 第113章 大难临头 方白羽的浑身已湿透,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热。 这动人的一幕,已点燃他心头狂怒的火焰,令他热血澎湃。 也热泪盈眶。 楚青云和玉公子已不见。 天空上只剩下初升温和的太阳,还未落下的凄冷明月。 “叮!” 清脆的撞击声细微却绵长。 火花如烟花。 火花如血花。 火花如泪花。 没有呼喊,也没有掌声。 静寂,死一般的静寂! 方白羽的双眼出现两个人。 剑,血红的剑已从心口穿过。 两柄剑刺进胸口的位置丝毫不差,一分一寸都是一模一样! 剑柄上没有手。 两只手已握在一起。 楚青云在放声大笑,那是一种释放一切,由心底而发出来最真挚的大笑。 玉公子在低声微笑,那是一种放下所有,从心底涌现出的最诚挚的微笑。 太阳陨殁在云层中,月牙已落山。 光明仍在。 方白羽闭上眼睛,却感觉天地都是一片漆黑,一片寂寞萧瑟之意。 “好,简直太好了!” 来的人是朱肃。 方白羽正要回头去看,归海无涯三人却已拉着方白羽走了。 清光剑和掠影剑被一个人拔走。 这人赫然是丁俏! 朱肃带来上百名官兵,以聚众赌博将在场的人全都抓了起来。 只不过朱肃并不傻,他并没有抓走那些平民百姓和武林之外的人。 反而,朱肃将在场的金银珠宝分出一半,给了一部分的贫困百姓! 同时,朱肃带着圣旨,当即宣布,禁武令已经被撤除! 方白羽几人跑了一里多路,最终停在了离玉琼楼不远的地方。 “想不到,以这场决斗同时逮捕武林乱党和朝廷贪官的,就是王爷朱肃!” 方白羽的身边是丁俏。 丁俏平时娇俏活泼,可现在已经梨花带雨,哭的稀里哗啦。 两柄剑都有血,从剑身上的血迹可以看得出,两人刺入心口的确是没有差别的。 归海无涯提起清光剑,说道:“你是楚青云的妹妹,我想,楚青云之前应该告诉过你什么话吧?你才不顾危险的取来这两柄剑。” 丁俏说道:“是的,哥哥之前跟我说过,这场决斗不论任何人输了,都要将宝剑带走。若是带走清光剑,便立刻回到乘风楼,用清光剑毁掉乘风楼。” “如果得到的是掠影剑,便去往玉琼楼,用掠影剑劈开那尊铁像。” 归海无涯点点头,说道:“你带着清光剑,赶紧回乘风楼,如今楚青云一死,便会有人前去乘风楼搜刮的!” 丁俏也没再问,提起清光剑便跑了。 归海无涯将掠影剑给了司空行云,说道:“即刻赶到玉琼楼,等到搜刮玉琼楼的人来了之后,劈开里面的那尊铁像后就赶紧逃。” 司空行云道:“放心,我一定办好。” 归海无涯说道:“傅姑娘陪着他一起去吧,我还有话要和小方谈。” 傅芸萱看了看方白羽,说道:“好吧。” 等到三人都走了之后,两个人找了个树林坐了下来。 归海无涯说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会同归于尽的?” 方白羽道:“见过他们之后,我几乎就已知道。这场决斗并不是普通的决斗。” 归海无涯说道:“朱肃的确有,的确是有。” 方白羽道:“有什么?” 归海无涯道:“有如神龙下凡,就好像这一把如意算盘,一石三鸟,镇住武林中的戾气,惩治朝中的贪官,救助了贫苦的黎民百姓。” 方白羽道:“还有,这朱肃很明白楚青云和玉公子两个人的处境,他们的处境,同归于尽是最好的结局。朱肃成全了他们,光是这件事,已绝对是了不起!” 归海无涯笑道:“我想到两句话,你来听听怎么样。” 方白羽道:“请说。” 归海无涯望着天空,说道:“琼楼玉宇,掠影高处不胜寒。乘风归去,起舞青云在人间。” 这两句话正应了两个绝世剑客的人生和最后的结局。 方白羽听了连连点头,只觉这两句话虽然并没有押韵,平仄也不对,却自有一番味道。 正如沉郁的玉公子,和飘逸的楚青云。 “好好好,说的真不错。” 这话不是方白羽说的,而是朱肃说的。 身为王爷,怎可能没发现他们两人去了哪里? 方白羽现在对朱肃改变了看法,此人心机之深,城府之重,用计之准,看人之精,就连当今皇帝都绝不可比拟! 朱肃走过来,说道:“名震天下的归海大侠,归海无涯,小王很小的时候就已在崇拜你了。” 归海无涯道:“王爷客气。” 朱肃笑道:“以一己之力力挽武林狂澜,从而导致侠名远播,影响朝廷,归海大侠该骄傲才是。” 归海无涯道:“我不必骄傲,我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方白羽走过来,说道:“王爷此番,当真是如猛虎下山,天地都为之动容。” 朱肃回过头,笑道:“方兄说的哪里话,本王早在和方兄见面之时便开始谋划了,莫非方兄还不知道?” 方白羽心头一震,却是面不改色,说道:“我自然晓得。只是不知,王爷此来,所为何由?” 朱肃取出圣旨,给了方白羽,说道:“你我二人,不必行什么礼数。本王特带圣旨,告诉你们,禁武令已经消除。” 两人都是面露喜色,却也有些不适。 朱肃盯着归海无涯看了许久,说道:“归海大侠可降尊耳,听本王一句?” 归海无涯道:“王爷请讲。” 朱肃点头,正色道:“本王奉当今皇帝之命,撤除禁武令,为的并非是纵容武林动乱,而是行君令,望百姓安乐,武林人士能够明心解意,若然通透,便投我朝,除内忧,除外患,创国之盛世,家之安宁!” 方白羽拿着圣旨的手已冻住。 归海无涯哑口无言。 朱肃笑道:“怎么?二位都不同意?” 归海无涯道:“并非如此,保家卫国本是男儿担当。只是,还容我们在商讨商讨,考虑考虑,以正其心,以得众持。” 朱肃取回圣旨,说道:“那么,本王便告辞了,二位可得牢记今日良言。” 他说走就走,当真是来的爽快,去的潇洒。 方白羽沉默半晌,才缓然呼出一口气。 归海无涯叹息不止。 远方已出现曙色,金黄的烈日徐徐而来,洒在这片潮湿冰冷的土地上。 第114章 棺中女人 黎明村是个荒村,又名野鬼村。 彼时,远在东瀛的方华已回到中原。 方白羽和归海无涯分别之后,便一人来到黎明村寻找方华的踪迹。 村子荒破,据说已经只有十个人住在村里。 这些人平日里并不会出门,都会选择三更后才把门打开。 今夜有月,月红如血。 泥泞的村路一步一根头发,仿佛天空中下起了黑色的大雨,已模糊方白羽眼前的路。 风声微妙,吟吟而响,似女人在吐息,似蝉虫在哀鸣。 方白羽的眼珠来回转动,脚步不觉间已渐渐加快。 他是向来心虚这种诡异的场景。 一个人想的越多,就会越顾忌,明明没有鬼魂,也要被自己唬出一身冷汗。 四面本就无人。 漫天飘动的发丝就像无数个妙龄女子在嬉戏,娇笑,吵闹。 前路隐有人迹,灯光忽暗忽明,黑色的发丝上,出现一张张的纸钱。 紧接着是念咒声。 “游魂凄厉,野鬼悲嚎,阴人上路,阳人让道,吾奉师祖有三清:一敬玉清圣境无上开化首登盘古元始天尊、二拜上清真境玉晨道君灵宝天尊、三叩万教混元教主太上老君道德天尊。生前本是花一朵,艳丽群芳香三分。死后安如土一捧,红粉骷髅臭七分。踏啊踏,踏黄泉,走啊走,走彼岸,过得奈何寻孟女,半碗隔世水,今世无风尘。呜呐哇嗦呜……” 随着咒语而来的,是个身披黄袍,满脸睡疮的老道士。 道士走在最前面,高喊咒语,两手作八卦状持着黑符缓慢挥舞。 方白羽让到一旁,盯着老道士看个不停。 这老道士似乎有些面熟,定然在那里见过他! 老道士从方白羽身前走过。 方白羽脊骨发凉,这才看到道士身后还有十来人! 六个抬棺材的,一个抱着遗像,三个抱着的似乎是嫁妆。 莫非这是阴魂? 老道士停下脚步,忽的转过身子面朝方白羽。 方白羽看清老道士,想起来这老道士长得到底像谁了。 已隐居五十年的八动神君:尹荡。 老道士打量着方白羽,说道:“吾观小生之相,甚是不妙,上至天灵紫气东来、灌顶入髓,下至涌泉七魄冲体,且问小生,有无邪祟纠缠,妖魔叨扰,致使小生三魂避阳,七魄入阴?” 方白羽怔了怔,说道:“道长见笑了,我好得很。” 老道士沉下脸,说道:“小生言之荒谬,却不知,道亦有火?” 方白羽有些不耐烦,说道:“我不知道!” 迈步便要离开。 老道士伸手拦住方白羽,说道:“小生八字正与棺中女娃相冲,莫可妄动,否则招来大祸,厉鬼出棺,势必血流成河!” 方白羽冷笑一声,说道:“拿开你的手!” 这句话说完,老道士立刻拿开手,一掌劈开飞来的棺材盖! 巨大的金色掌印将棺材盖拍碎,拍在棺材上女子的身上! 这女子的胸膛以及胯下皆是只缠了一层布,竟然连衣服都没穿。 老道士面色苍白,失声喊道:“大事不妙,这女娃已化身厉鬼,小生快走,速请一尊神像相助,厉鬼回阳,鄙人武功盖世亦是无力回天,小生,快快离开!” 话说完,道士挥掌冲去。 女子跳下棺材,夺过嫁衣扔向半空,扯去身上白布打在十个人天井穴中。 眨眼之间,女子穿好嫁衣,两腿夹住老道士的脖颈! 鸳鸯腿,北派正宗鸳鸯腿! 方白羽挥出手掌,掌中出现一柄剑刃。 还未出手,女子双指指尖打出一道气流,气流散落在方白羽七十二处大穴上。 “你怎么会白玉手?” 方白羽惊呼出声。 女子纤细的双腿夹住老道士,整个人浮在半空,嫣然笑道:“错了错了,你应该说:这位姑娘,你难道只会鸳鸯腿和白玉手吗?还有什么本事,通通拿出来。” 老道士嘴唇发青,支吾道:“好你个恶毒的女人,你要谋杀亲夫?” 女子莞尔一笑,松开双腿落在地上,学着老道士说道:“呀!你不是应该说:放肆,汝本女流之辈,怎奈心肠歹毒如斯,漫漫长夜,欲谋诛亲夫否?” 老道士干咳几声,浑身已使不上劲。 方白羽定在原地,说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女子退步跃上棺材,缓缓而坐,正色道:“既然方公子问了,那么,可要听清楚些。小女子自称‘如意娘子’,免贵姓落,正是落落霞的落,大名呢,叫红衣。也就是:落红衣。” 方白羽啐道:“抱歉得很,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听过什么如意娘子,更别提什么落红衣。” 老道士突然双眼放光,插嘴说道:“落红衣,你还没死!” 落红衣讪讪笑道:“谁说的,我在你眼里不是早已经死了吗?你这个淫荡的神君,莫非找过的女人太多,眼睛都已瞎了么?” 尹荡怒不可遏,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落红衣跳进棺材,从棺材里拿出几本书,肃然道:“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现在手握天下十大奇功,从明日起,江湖上就会传遍我的名字。” 她默然静止,凝视着方白羽,娇笑道:“方公子,你年轻出众,也算是我相中的夫婿。三日后,记得到如意阁,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上嫁于你。” 方白羽冷笑道:“白日做梦!” 落红衣望着天,说道:“白日当然可以做梦,不过现在是夜晚,我未来的夫婿,赶紧回去睡吧,我们三日后再见。” 两道指气冲来,解开方白羽穴道。 穴道解开,落红衣已消失在月下。 尹荡双掌一拍,怒道:“落红衣,落红衣,你这个臭婆娘,竟然假扮我死去的妻子,我不拍死你我不是东西!” 方白羽说道:“她从哪儿得到的十大奇功秘籍?” 尹荡停顿片刻,接道:“这个臭女人,想必是趁着禁武令散布江湖的时候……” 方白羽抢道:“不太对,看她的内力虽然深厚,武功却并未学多久,绝不超过一个月。” 尹荡又说道:“那就对了,这女人她,她就是趁火打劫,从其他地方盗来的。我认得她,她做事情向来都是鬼灵精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方白羽转过头,问道:“你真是八动神君尹荡?” 尹荡点点头,脸色不大好看。 方白羽自然晓得他的意思。 无论谁取了这个名字,脸色都不会太好看的。 第115章 落红衣 次日。 正如落红衣所说,江湖中才没了禁武令的禁锢,立马就发生了几件怪事。 这首件大事,就是江湖中出现个如意阁,如意阁里住着个如意娘子,这如意娘子要在偌大的江湖中挑一个夫婿上嫁。 第二,隐居五十年的八动神君尹荡重出江湖,这个曾经唯一一个不怕归海无涯的人现在居然又出山了。 第三,早已人间蒸发的白玉手方华回到中原,侠踪重现。 第四,剑神李锋寒终于褪去李四之名,江湖传闻,李锋寒第一件大事便是去长江,可是去长江做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如意阁正在浮州城中。 落红衣之所以选在浮州城大禹山中,大概是因为浮州城离皇城最近,人口最为密集。 方白羽找齐了司空行云和傅芸萱,甚至前往蓝竹幻境请来了沈玉萧。 三天后,四人正好赶到浮州城大禹山山脚下。 此时山脚下来了十七八个江湖人士,这些人正马不停蹄的徒步上大禹山。 方白羽本欲骑马上山,可是此山荆棘遍地,坎坷难走,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山崖,只好徒步上山。 沈玉萧一路轻摇折扇,说道:“大哥莫非肯认我这个弟弟么?” 方白羽道:“除非你轻而易举解决这个什么如意娘子的事,我就认你。” 沈玉萧忍不住笑,说道:“万万不可,我是有妻子的人,虽说妻子做了飞花细雨楼的主人,那也是我的妻子。落红衣…落红衣,呵,还是让她孤老终生去吧。” 司空行云附和道:“可惜呀,我已经有伶儿了,我倒真想瞧瞧这落红衣是何等绝色,惹得那么多人来迎亲。” 方白羽一直抓着傅芸萱的手,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落红衣得到了十大奇功。我爹和她来到中原的日子相吻合,我想,她或许知道我爹的行踪。” 沈玉萧轻轻叹息,不言不语。 ———— 大禹山的山腰,有座阁楼正卡在两块巨石之间。 阁楼呈朱红色,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构造,阁楼上有花。 一百八十种绝不相同的花。 四十九个人通通都站在如意阁外面,等待着落红衣开门。 方白羽来的最迟,无奈只好站在最后。 他也想不到,四十多人居然如此拥挤。 “这便是如意阁?落红衣的居所?” 司空行云喃喃自语。 “不错,想必这位公子就是轻功天下第一的云中公子司空行云吧!” 落红衣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人也随之站在如意阁的二楼上。 江湖人士窃窃私语,似乎有退却之意。 方白羽的目光一直都在注视着周围的人,发觉这些人都不是江湖小辈。 这些人虽然无名,武功却都是非常之高的江湖高手。 高手并非傻子,他们见识到落红衣的深厚内力,便开始有些惧怕。 落红衣忽又说道:“原来方白羽方公子早已来了,看来传闻说的不错,方公子的疑心,实在比石头还重。” 有几个人已经离开了如意阁。 剩下的三十多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其中当然也有尹荡。 这个时候,落红衣不再说话,反而拿出十本书。 “白玉手、金光掌、万剑如一、地狱十八剑、新月刀法、龙皇七诀、杀刀、天意自在功、绝命五手、千里长歌,这天下十大奇功本……” 落红衣还没说完,楼阁下的江湖人士突然响起一阵闹声。 “绝命五手和天意自在功根本不是十大奇功,你竟敢擅自改动十大奇功!” “不要脸的臭婊子,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篡改十大奇功,我派叶家银针才是十大奇功!” “呸,狂妄自大的女人,该杀!” …… 看来今天来的人并不全是色鬼,还是有很多人根本不是来娶落红衣的。 方白羽暗自发笑,看来这个如意娘子的确不怎么样嘛。 “姑娘可是落红衣?” 沈玉萧走到人前,收起了折扇。 落红衣很讶异,说道:“呀!原来是蓝竹幻境的沈玉萧沈公子,看来我的这阵风不小啊,连你都吹来了。” 沈玉萧道:“方才听姑娘所说的十大奇功虽然是姑娘自己所说,却也称得上一流武功。莫非姑娘懂得这些武功?” 落红衣笑道:“我叫大家来如意阁,并非是显摆武功的,所以,我会不会这些武功,都是后话。目前,我只想找一个完美郎君。” 沈玉萧道:“原来是这样,却不知姑娘相中了谁呢?” 落红衣盯着沈玉萧,掩面道:“若我说,我相中了沈公子呢?” 沈玉萧迟疑片刻,说道:“在场的各位有那个不是英雄豪杰?为何姑娘偏偏挑中我这有妇之夫的呢?” 落红衣笑道:“因为有过妻子的人就跟猫儿一样。” 沈玉萧道:“猫儿?” 方白羽走过来,低声道:“她的意思是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儿。” 落红衣道:“原来方公子也想做猫儿。” “他敢!” 傅芸萱已跑了过来。 方白羽道:“不错,我的确不敢,我只是这样想罢了。” 傅芸萱连忙道:“想也不行!” 一条红丝带夹风飘来,缠住了傅芸萱的嘴巴。 落红衣笑道:“一个女人太过强势可没有好处,连一点好处都没有。” 方白羽道:“你找我们来,就是来听你说话的?” 落红衣道:“自然不是。” 她的话说完,一楼的大门打开。 从一楼走出来五个女人。 落红衣俯视着她们,说道:“叫你们过来既不是选亲,也不是来说话,而是拿你们试试手,试试我的《残魅谱》,看看它的威力究竟会有多大。” 方白羽没听过这种武功。 任何人都没有听过这门武功。 但它恰恰不是武功,而是阵法,就像一字长蛇阵,龙门阵一样的阵法。 只不过残魅谱不是一般的阵法。 方白羽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只有请落姑娘让我们大开眼界,瞧瞧什么是白玉手。 沈临风拉住方白羽,说道:“你当真要领教落姑娘的残魅谱?” 方白羽道:“你觉得我打不打得过?” 沈临风道:“老实说,你绝非她的对手。” 方白羽放松手臂,说道:“既是如此,那么落姑娘就交给你了。” 方白羽补充道:“其实,你要是对付她,便不必费多大气力,只因以你的武功,世上只怕很少有人是你的对手。” 第116章 瓮中之鳖 这时候沈玉萧走过来,说道:“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临风笑道:“我早就来了,只是想看看这位姑娘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方白羽摇摇头,说道:“我倒真不信她的手上有所谓的十大奇功。” 落红衣飘然而下,漫步走到方白羽面前,说道:“你不信么?” 方白羽说道:“不信!” 落红衣欣然笑道:“其实,我也不信。就像……这个世上有鬼,没见过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相信的,等见到了,他们就会认为,那些不相信世上有鬼的人是傻子。” 方白羽淡淡说道:“我们都不是傻子!” 落红衣点点头,转过身一跃上了二楼,拂袖道:“如意阁你们已见过了,现在,请便吧。” 一众人士谁也不敢说话。 “沈大侠,这妖女满口胡言,定是烽火圣教的人,你还是把她抓去天牢处置吧。” “你他娘的放屁,老子就是烽火圣教的人!” “甭管她是谁,抓住让我们……让我们一起押送她去天牢。” 本来站在人群后的沈临风被推到最前面。 沈临风双手举起,说道:“不瞒在场的所有人,我沈临风不是落红衣的对手!”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句话换做薛青锋来说还能够理解,照理说沈临风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方白羽瞥视着沈临风,问道沈玉萧:“你可见过这个落红衣?” 沈玉萧一脸讶异,说道:“我整日待在蓝竹幻境,江湖上的事我早给忘了。” 方白羽看了看落红衣,发现落红衣竟然头也不回,走进了阁楼里! 如此无礼,如此不给这些人脸面,莫非她真的不怕? 这些人的确没有一个敢去找落红衣的麻烦,谁都不愿意做出头鸟,第一个就被人给杀掉。 沈临风不是别人,所以沈临风第一个上了二楼! 落红衣的门已关上,二楼平台上站着八个个女子。 八个女子的站姿并不好看,各种奇形怪状,令人摸不着头脑。 有的站着像猴子,有的像猩猩,有的像袋鼠。 沈临风见到此情此景,依然是不苟言笑,察言观色之后,问道:“落红衣,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 落红衣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沈大侠说的哪里话,小女子武功低微,怕丢了沈大侠的人,所以便叫沈大侠瞧瞧,瞧瞧残魅谱的厉害,若有照顾不周之处,沈大侠尽管指出来。” 八个女子等落红衣说完,突然放声大哭,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一个比一个哭得难听。 在场的人全都呆住,谁也弄不清落红衣弄得是哪一出。 沈临风还是不动声色。 “邪门歪道,不堪一击!” 沈临风的说话声虽然低沉,却铿锵有力。 落红衣笑道:“是吗?她们还没开始你就已经结束了?沈大侠太小瞧我的姐妹们了!” 话音落下,沈临风骤然退身飞起,接连左右侧身躲过十五支毒蒺藜。 毒蒺藜掷出百尺来远。 沈临风凌空一翻,上了如意阁的楼顶。 沈玉萧失声大喊:“小心!” 飞出去的毒蒺藜竟然开始回旋! 方白羽喊道:“是金蚕银丝,毒蒺藜上面有金蚕银丝。” 二楼的八个女子退入阁楼内。 毒蒺藜上的银丝扯断,以竖落之势飞旋入人群之中。 人群里有懂得暗器的便击出手中暗器,打落了毒蒺藜,不懂得暗器的只有去抵挡。 沈临风见毒蒺藜下落,正要翻下二楼。 谁料屋瓦破开,成堆的冥钱从二楼飞出,散落在沈临风面前! 八个女子于二楼平台翻身上屋顶,八个人十六只手同时打出三十多种不同的暗器。 暗器密如细雨,无可躲避。 沈临风掌上发劲,欲运真气打落暗器。 在这刹那间,沈临风瞳孔突然放大,眼珠看向了丹田之下。 一条细长的紫色软鞭竟穿透了丹田! 沈玉萧顿收折扇,纵身上楼追上三十多种暗器,并以肉掌全部抓住扔向八个女子。 八个女子见势不妙,翻身下了二楼。 落红衣抽出软鞭,缠住沈临风的腰间,顺势一拉,单手掐住沈临风喉结! “你可别乱动噢,你眨一眨眼睛,我便打断他一根筋骨!” 落红衣将软鞭收起,另一手钳制住沈临风背后的脊梁骨。 方白羽见八个女子回了阁楼,恐怕又要突出奇兵,毅然决然跟了过去。 “站住!” 方白羽拦在门前。 当他近看这些女子的时候,他才见到这些女子的眼睛都已被挖出,整个眼球都没了,眼眶全是漆黑! 暗器,还是暗器! 这几个女子身上仿佛有发不完的暗器。 不过这次的暗器是头发丝。 方白羽双手一齐出现两柄长剑,长剑挥动,片刻间便斩断发丝。 “下面的方公子,你若再使出白玉手,我便用白玉手让沈大侠变成半身不遂!” 落红衣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不带半点杀气。 方白羽道:“你杀了他与我何干?我就不信你真的敢动他!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落红衣笑道:“我当然知道啦,他是你爹,也是很多人的爹,说不定,说不定也是我的爹呢。我也知道沈临风是朝廷的人,不过,这与我要废了他并无矛盾!” 方白羽不动了,也不说话。 楼下的人该走的已经都走了,没走的还有十几个人,包括司空行云他们。 如落红衣这般人物,谁敢贸然出手? 八个女子将方白羽绑起来,关林了阁楼之中。 落红衣也绑住了沈临风父子,将他们都关了起来。 而后,落红衣紧闭大门,只说了一句:“司空公子,傅姑娘,你们还是走吧,倘若你们要去找人帮忙,最好找来李锋寒、崔明、薛青锋、归海无涯、尹荡,最好将天底下的绝顶高手全都找过来。” 司空行云本打算去救人,却被傅芸萱拉住,两个人离开了如意阁。 其他人也没有再留下来的意义,自然都各自去逃命了。 如意阁内摆满了书籍,且全都是江湖中的武功秘籍,除了一些毫无用处的武功,几乎大部分的秘籍全都在这里。 甚至东瀛忍术秘招,西域的黑铁强弩,漠北的移穴术! 落红衣坐在屋子里,为三人倒茶,望着书籍说道:“我真要谢谢当今皇帝,送了我这么大的大礼,只可惜皇帝的妃子太多,我又是个专情之人,否则,我早就嫁给皇帝了。” 第117章 以牙还牙 “哼!”方白羽冷笑,说道:“原来这些秘籍是你趁火打劫得来的,你倒是真不简单。” 落红衣点点头,拍手道:“多谢方公子夸奖,我这人本来就不简单,只是方公子认为我简单而已。” 方白羽道:“你……” 落红衣随手一挥,点住方白羽的哑穴,走到了书架子旁边。 她寻找了半天,终于面露笑容,捧着一本书放在方白羽的面前。 这本书赫然正是白玉手的初稿! 方白羽震惊,白玉手的初稿现在应该在秦家列祖列宗的坟墓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落红衣的手上! 她掘开了秦家的坟墓! 落红衣说道:“小女子不才,趁着禁武令颁发的这段时间,付出了很大很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些秘籍的所在,现在啊,这些秘籍对我来说,可都是无价之宝哩,你就是家财万贯,也休想买到其中任何一本。” 沈玉萧看着她,忽然说道:“小姑娘,噢不是,你现在已经是个女人了!看来你付出的代价的确不小哇,难怪你要急着找个完美郎君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沈玉萧白嫩的脸蛋上多了五根粉红的手指印。 落红衣一双眼睛瞪得比夜明珠还大,斥道:“我警告你,你再喊胡说一句,我立刻就烧了你的蓝竹幻境,顺便将你的情人庄晓贻一并烧死!” 沈玉萧咬牙切齿,一口鲜血吐出。 沈临风说道:“不要冲穴,这穴道是漠北狼王独创的截穴,你俞冲便俞受其牵制!” 方白羽望着沈玉萧,忽然笑了。 原来蓝竹幻境里的雾鬼是这么一回事,原来这雾鬼的存在,就是为了沈玉萧和庄晓贻偷情的! 这雾鬼现在恐怕早已被沈玉萧杀了! “方公子,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找来那些绝顶高手?” 落红衣走过来,抬着方白羽的下巴。 方白羽瞥视落红衣,不停地冷笑,不停地摇头叹息。 “不错,我付出的代价的确不小,不过,你们若是知道,我这代价是付出在谁的身上,想必你们全都得吓成疯子!” 落红衣将白玉手初稿放了回去。 方白羽对沈临风使个了眼色,只是眨眼间,并没有被落红衣发觉。 沈临风咂嘴说道:“啧啧啧,落姑娘,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落红衣转过身子,说道:“沈大侠不愧是老江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有兴趣看我的大腿,真是死性不改呀。哈哈。” 沈临风心里不是滋味,勉强笑道:“落姑娘,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请你帮忙,不知道你帮不帮?” 落红衣说道:“想要女人,我这里有八个,不过,你得先问问她们的意思。” 沈临风抢道:“不不不,我现在这幅模样,一百个女人摆在面前我也没法子。更何况,落姑娘站在面前,就算是有一百个女人,也不过是陪衬罢了。” 落红衣嫣然一笑,说道:“说吧,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助。” 沈临风苦着脸说道:“其实…其实是这样,我这张嘴实在是……” 落红衣道:“是什么?” 沈临风的头抽搐几下,忽的昂起来,高声大喊:“嘿呀!小妹妹腰肢纤纤,脸蛋圆圆,我那位可爱活泼又不听话的小朋友,见到小妹妹,一挺身,一抬头,嘿嘿,就要往里面钻。我我我……” 突然,沈临风张大嘴,已喊不出来。 落红衣俏脸通红,娇容颤怒,恨不得当场掐死沈临风。 可是落红衣却已无法动弹。 方白羽打了个响指,同时又解开沈玉萧和沈临风的穴道,点住八个女子。 “原来落红衣还怕羞,还真是想不到哇。” 方白羽让落红衣坐到椅子上,看了沈临风一眼。 沈玉萧调侃:“爹,你这小曲儿是谁教的,虽然唱的难听,词儿写的倒是真不错。” 沈临风笑道:“没有人教,我这儿还多着呢,你还要听?” 沈玉萧摆头,说道:“还是算了。” “呸!”落红衣大骂:“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方白羽说道:“你还当自己是小姑娘呢。再过不了多久,你就得做母亲了!” 落红衣凝注方白羽,骂道:“你居然用这种办法逼我使出截穴的手法,等着瞧吧,让我姐姐知道,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方白羽立马道:“你姐姐是谁?” 落红衣仰头道:“别急别急,等到你死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她是谁!” 沈临风拍了拍方白羽,说道:“走吧,把她留在这里就行了。” 方白羽点点头,走到书架边,伸手去拿白玉手的初稿。 “嗖嗖!” 书刚拿开,两根铁钉如急电暴射,对准了方白羽的双眼。 “夺、夺。” 一柄折扇挡在方白羽眼前,铁钉打在折扇里,已将折扇打穿。 落红衣笑得花枝乱颤,喜道:“继续拿呀,想拿走这些秘籍,你想都不要想!” 方白羽怒火中烧,一把掐住落红衣的脖颈,说道:“蛇蝎心肠的女人,我杀了你!” “方兄,不必如此。” 沈临风拿开方白羽的手。 方白羽道:“这女人挖了秦家的祖坟!我必须杀了她!” 沈临风道:“万万不可,你杀了她正好中了她的下怀,死了一个落红衣,说不定暗处还有落绿衣、落紫衣。到时候皇帝再发怒,再次降下禁武令,我们便会永无宁日。” 方白羽突然明白过来,说道:“你的意思是,落红衣的姐姐是朝廷里的人?” 沈临风点头,说道:“看她的模样,她姐姐说不定就是宫里皇帝的某个宠妃。” 方白羽叹息不语,大步跨出门。 沈临风父子紧随其后。 落红衣大声叫道:“方公子,沈大侠,沈少侠,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们其中一个人会成为我落红衣的完美郎君。” 三个人都没有去听。 三个人出门的时候,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八动神君尹荡已经来到了如意阁。 “尹荡还未眼拙,两位应该就是沈临风沈大侠,沈玉萧沈少侠吧?” 尹荡似乎没有看到方白羽。 沈临风道:“噢,尹荡,你隐居五十年,想不到又重出江湖,当真是一大奇闻呐。” 尹荡笑道:“嘿嘿,沈大侠言重了,我可比不上沈大侠万分之一光彩呀。” 沈临风说道:“你再现江湖,看来江湖上又会有大事发生。” 第118章 长江之行 尹荡心想:“这个沈临风装睁眼瞎真是厉害,我明明早就来到了如意阁,他还装作没见到我,这样有意义么?” 想到这,尹荡心中就有火。 只是笑脸相迎,而后便进了如意阁。 方白羽自然也奇怪沈临风的举动,于是道:“你们先走吧,我还要留在这里。” 沈临风道:“你留在这作甚?” 方白羽赔笑道:“有些事情还未弄清楚,正好尹荡知道。” 沈临风点点头,说道:“那好吧,你可得小心这个女人,这女人十分的不好对付。” 方白羽道:“放心。” 推门便走了进去。 待两人进门,这时沈玉萧说道:“八动神君这人性子执拗,放他进去若是惹了麻烦,可就不妙。” 沈临风摇摇头,道:“无妨,你若是知道尹荡当初为何隐居,就会大悟了。” 司空行云禁不住问:“那他是为何隐居五十年之久?我看他年龄,似乎不过六十岁,莫非他从小便隐居?” 沈临风道:“此人武功奇高,尤以一对金光掌最为得意,只不过,就是因为他豪放不羁,直来直去,便看起来年轻许多。方才我故意那样说,本要迫他发怒,想来他如今已不同往日,变得聪明了。” 几人也没有再问,再问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意阁中。 尹荡径直走到落红衣的面前,说道:“听说你要嫁人,是不是有这回事?” 落红衣一笑,说道:“是,不过,我不嫁莽夫龊汉!” 尹荡大笑,说道:“那也没有多大关系,你不嫁我就是了。” 落红衣不说话,心中很不是滋味。 尹荡又说道:“你嫁不嫁我与我无关,我娶不娶你是我的事,我现在就要娶你。” 门打开,方白羽走了过来。 “好好好,看来落姑娘还是有人要的,如尹大侠这般豪杰英雄,落姑娘,你嫁给他,着实不亏呀。” 方白羽拍着手掌,笑声爽朗而清亮。 在尹荡的面前,就应该如此。 尹荡回过头,指着方白羽道:“不错,还是你小子识货。” 落红衣啐道:“我咬舌自尽也绝不嫁你!” 这话说完,落红衣竟然真的咬住舌头。 尹荡三步跨来,一手掐住了落红衣的颧骨。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老子,你就得跟老子走。你就是死,也得跟我死在一起!” 尹荡蹲下身子,将落红衣横抱起来。 对着方白羽说道:“小兄弟,我八动神君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但是你除外。明日来我落霞山庄喝喜酒!” 扛起落红衣,整个人飞奔而去。 方白羽叹息连连,正要追出去,忽然见到楼下站着个人。 赫然是李锋寒。 李锋寒正看着方白羽。 “李大侠,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白羽见到李锋寒手中的宝剑已然没有剑鞘,心中不免寒意倍生。 这长剑锃亮闪闪,锋芒毕露,却不过是一柄再平常不过的宝剑。 莫非这剑到了李锋寒手中真的是神? 李锋寒死鱼般的眼睛盯住方白羽,说道:“你是方白羽?” 方白羽点点头,不敢做声。 李锋寒又道:“我见过你。” 方白羽笑道:“是,我也见过李大侠。” 李锋寒转身说道:“跟我走。” 方白羽道:“去何处?” 李锋寒迈着步子,道:“长江!” —— 长江干流自西而东横贯中原中部。数百条支流辐辏南北,延伸至东南部绝大多数地域,自源流处贯穿至源尽地,犹如宙外银河,绵延不绝,是天下第一长河。 李白曾有诗句赞美长江: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但话尽于此,并非长江难描,而是在长江附近,有着数不清的流寇。 其中,以三十六亭七十二寨的总瓢把子江潜龙称最。 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似乎并不是什么总瓢把子,在江湖上拥有极差的名声。 传闻他有八十八个老婆,五十六个儿子,七十七个女儿,早些年就已经逃到了北疆,说是去卖武功招式为生。 不过,官府里详述江潜龙的资料却又大不相同。 资料上表明,江潜龙是强权谋夺了三十六亭七十二寨的财产,亡命天涯逃命去了,事到如今也没有人找得到他,说不定早已死了。 李锋寒来找的就是江潜龙。 这个江潜龙性子乖张多变,有时候像个博古通今的大学士,有时候却连三岁娃娃都比不上,有时候论起武功招式头头是道,有时候连自己学过那些武功都给忘记。 江潜龙曾经与李锋寒是一对好友,从小到大都玩在一起。 可是后来,当李锋寒迷上剑道,江潜龙也就彻底变了,变得阴阳怪气,变得不可理喻。 十六岁那年,江潜龙的父亲送了李锋寒一只金毛藏獒,以庆贺李锋寒剑道有了突破。 但江潜龙心有不服,扒光了藏獒身上全部的金毛,而后做成了扫帚。 李锋寒不与他计较,将死去的藏獒埋了。 谁知江潜龙又将藏獒尸体挖出,并做成一锅菜以赔罪为由请李锋寒和父亲品尝。 之后,江潜龙父亲被气死。 李锋寒也被江潜龙所害,几乎被打成残疾。 多年以后,得知了江潜龙的所在,李锋寒便想要去找他,只不过,李锋寒根本就找不到他。 一番良晤,查询后,得知江潜龙对白玉手感兴趣,不得不找到方白羽帮忙。 方白羽听完后愤火难平,大骂这个江潜龙比畜生还不如。 到了三十六亭七十二寨的总舵,果不其然,江潜龙真的已不见。 只是,据副舵主蒙骏所说,江潜龙遁逃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回家去看老婆儿子。 三天之后,他还是会回到总舵的。 这个蒙骏为人还不错,是个规规矩矩,且很周到的一个人。 他既没有摆排场宣扬自己,也没有躲在一边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方白羽在屋里,禁不住问道李锋寒:“莫非这个江潜龙从来不愿意见外人?” 李锋寒道:“不是不愿意见,是害怕见到,只因他得罪的人实在太多。” 方白羽若有所悟,说道:“原来如此。” 李锋寒说道:“此次还得你告知他,你是白玉手的传人,他才会出现见人。” 方白羽觉得不对劲,说道:“他不应该害怕吗?为何有白玉手的传人他就一定会出现?” 李锋寒道:“贪心,他可以不要命,但是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抢来白玉手的秘籍。” 第119章 大浪滔天 蒙骏见二人自说自话,也没去打扰,只是吩咐手下添酒加菜,好好招待。 若是换做旁人,见到如此礼数周到的蒙骏,说不定早已忘了和江潜龙的恩怨。 李锋寒不同。 李锋寒的一生几乎都被江潜龙害了,如何能不憎恨他? “蒙兄,李大侠可是来寻江潜龙晦气的,你如此这般,实在是心胸开阔,方某实在佩服,佩服。” 方白羽忍不住站起身子,敬了蒙骏一杯酒。 蒙骏端正的举杯,说道:“方少侠不必客气,江潜龙的事就是江潜龙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二者并不矛盾。” 李锋寒突然道:“你不错。” 蒙骏又敬了李锋寒一杯,说道:“素闻剑神李锋寒大名,从未见过,今日见到,心中欣喜,在下先干为敬。” 李锋寒举起酒杯,道:“请。” 门边的帘子拉开,一个手下急忙奔进来,说道:“副舵主,总舵主回来了。” 蒙骏正色道:“他一个人么?” 手下道:“不是,和黄泉剑客崔明在一块。” 方白羽惊道:“你可看清楚了?” 手下道:“的确是崔明。” 方白羽说道:“奇怪,着实奇怪,这崔明莫非还会再用剑么?” 望着李锋寒心中暗想:虽然来的是崔明并无大碍,可如果崔明和李锋寒针尖对麦芒,那岂非又是一场灾难?也不知道他们打起来,输的会是谁。 两个人已经进来。 这江潜龙相貌慈善,身姿雄壮,两撇胡子居然是白色的。 崔明还是老样子,没有多大变化,反而是他手中的剑变了。 天底下,没有人不认得这柄剑,这柄剑就是掠影剑! “嘿嘿,方兄,很久不见,你俞来俞英俊了。” 崔明走过来,拍了拍方白羽的肩头。 方白羽看着江潜龙,实在看不出江潜龙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潜龙摸了摸胡子,瞧了瞧李锋寒一眼,笑道:“哟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兄弟呀,很多年没见,如今都成了剑神呀。” 李锋寒依然在喝酒。 江潜龙的笑脸变得严肃,似乎满怀心事,瞧着方白羽道:“听说你会白玉手,是不是真的?” 方白羽道:“噢?你想试试吗?” 江潜龙轻哼一声,说道:“不是要试试,因为你一旦使出白玉手,我就会将它学过去!” 方白羽睁大眼,说道:“当真?” 江潜龙道:“屋子里不方便,我们去外面打。” 方白羽看了李锋寒一眼,李锋寒默不作声。 屋子外面是一块空旷的平地。 这儿的确是个比武的好地方,既适合单打独斗,又适合群打众殴。 其他人也搬了椅子出门,要观赏观赏两个人打斗。 崔明撇了李锋寒一眼,说道:“你就是剑神?” 李锋寒道:“现在正是。你是黄泉剑客?” 崔明笑道:“没错。” 李锋寒道:“你的名字很不错。” 崔明道:“但我喜欢你的绰号!” 李锋寒道:“你不配拥有它!” 崔明道:“没试过,怎么知道?” 李锋寒道:“我的剑不是用来试的,而是用来夺命的!” 打斗已开始。 方白羽双手冒出两柄长枪。 对付江潜龙这样的人,就是要以长攻短。 江潜龙没有武器,也没有暗器,他的武器就是一对肉掌。 掌上带风,如滔天巨浪直夺方白羽膻中穴而来。 这强劲霸道的一掌着实不凡,似有千斤巨浪压顶,又如惊瀑暴风迎面冲击。 方白羽不由得倒退七步,以两杆长枪刺开巨浪,同时脚下借力直去,双手化掌为指。 指风化作锋刃暗器,逐渐逼近了江潜龙面门。 江潜龙再出双掌,又是两阵巨浪袭来,不过这回的巨浪变作水龙,绕到了方白羽的背后。 “嗤”一声。 水龙骤然飞散,化为漫天飘雨。 李锋寒的长剑穿过方白羽的腰间,轻轻一拍,方白羽退开五丈有余。 “李兄弟,果然是好剑法,只可惜,我没有金毛藏獒送你做礼物喽。” 江潜龙站直身子,左手推出,四面的海浪忽然尽数卷来。 海浪越卷越高,渐而腾上天际,自天际汇做一条冲击李锋寒的天井穴。 这一招正是狂浪掌第八十式:大浪滔天。 只是大浪从半空被人截断,落到了别处。 这柄剑自然就是崔明的剑。 “你的狂浪掌火候不够,李锋寒已经让了你七分了!” 崔明的剑已经拔出。 掠影剑夹带着乌黑色的雾气,仿佛和崔明很是投缘。 江潜龙道:“难不成你现在也想取李锋寒的命?” 崔明道:“与你无关!” 李锋寒道:“让开!” 崔明道:“出剑吧!” 李锋寒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接招!” 剑出,人出。 一记最简单的,而且要不了命的,就是阿鼻剑法。 李锋寒往后走了半步,忽而走疾驰刺来。 剑锋如冰,招未至,式已出。 这一剑刺的正是崔明的眉心。 但崔明并非省油的灯,斜晓一剑,竟然挡开李锋寒锐利无比的剑锋。 紧接着,崔明又是一剑刺去,顷刻之间竟然刺中了李锋寒的手腕! 李锋寒手中宝剑脱落。 江潜龙直喝倒彩。 不过,剑虽落下,却是落在李锋寒的左手之上。 左手撩拨而去,剑刃已到达崔明的手臂下。 崔明只有一只手臂,根本就不适合和李锋寒战斗。 可是李锋寒才用了三成功力,就能惊成如此模样。 若是十层功力那还得了? 崔明和李锋寒两败俱伤,谁也打不过谁,崔明更加的懊恼,使出阿鼻三剑。 三道剑刃犹如蓝光,竟是刺入李锋寒的手腕上。 崔明收回宝剑,说道:“剑神不愧是剑神,我不是你的对手。” 李锋寒道:“这场比武没有高下之分,我们都是平手而已。” 崔明鞠躬说道:“今日见到了李锋寒绝世剑法,崔明也算是不枉此生,于今日起,我崔明决定,从今往后,永生永世不会再催命,也绝对不会再去无缘无故的害人。” 李锋寒没有听他说话,持着宝剑已经逼近了江潜龙。 江潜龙毫不畏惧,说道:“李兄弟,你莫非还是要杀死我?嘿嘿,你别忘了,你是杀不死我的,不过,你若是胆敢杀了我,三十六亭七十二寨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 方白羽这时说道:“那又能如何,先把你给杀了就完全足够。至于你的手下,我们会饶了他们的!” 第120章 蛇足(起始) 江潜龙忽的癫狂大笑,说道:“很好很好,那么,你们就跟我来吧!” 话音落下,整个人已飞奔出去。 方白羽瞥视蒙骏一眼,急忙跟上江潜龙的脚步。 李锋寒随后而至。 他们根本不知道江潜龙究竟要去哪里。 只是亲眼所见,江潜龙找来一匹马,奔着皇城而去! 莫非他要进宫? 事实上的确如此! 整整一天的时间,最后到达的地方的确就是皇宫之内。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跟在方白羽身后。 这人骑着白马,俊郎飘逸,气质出尘,手中一支玉箫散发着碧绿的光。 出奇的是,无论是方白羽,或者是李锋寒,全然没有发觉身后的来人。 皇城之外,恢宏大气的铁门前,王爷朱肃正押着一群人要去午门斩首。 这些人赫然正是:沈临风、司空行云、傅芸萱、归海无涯、秦丝雨、薛青锋、慕容逸、崔明、尹荡,除此之外还有众多江湖上的名人! 方白羽停在皇城前面,整个人都已呆了。 坐在朱肃身边的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这人正是如意娘子落红衣。 李锋寒打马上前,说道:“她是皇后的妹妹。” 方白羽如遭五雷轰顶,顿时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都想通了。 原来朱肃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打这些人的主意,想要将这些人消灭干净。 介于一直没有机会,便恳请皇上下了禁武令,禁武令一出,江湖人士都不敢再妄动。 紧接着,朱肃便开始安排让楚青云和玉公子决斗,将大部分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决斗上,让方白羽误以为,这样是投石问路,引出武林中那些让人厌烦的恶人。 抓住恶人的同时,楚青云和玉公子同归于尽自然是落下个好汉之名,王爷当然也会受到人们的称赞。 这计谋当真令人拍案叫绝。 可远非如此,无论谁也想不到,好戏还在最后面,朱肃小施拳脚,不过是为落红衣大开方便之门,特使落红衣趁火打劫,夺得各门各派的宝书秘籍。 只要宝书秘籍在手,就有了证据,从而正式抓捕江湖人士,如此一来,江湖人士百口难辩,只得任由朱肃抓捕。 不过,方白羽想通了这些事情,却还没弄懂一个疑问,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落红衣这么做是为什么? 她的目的呢? 莫非真的是想嫁人? 朱肃已赶马而来,说道:“诶,方兄来得真早。” 见到朱肃过来,那江潜龙便到了朱肃旁边,为朱肃牵马。 方白羽沉心静气,道:“没有你早,想不到,朱兄深谋远虑,一切的未知因素都已被朱兄勘破。” 此时看向江潜龙,又道:“倘若我没说错,江大侠你早已有心归顺朝廷吧?” 江潜龙看着朱肃,朱肃笑道:“哦?莫非方兄认为这不是一件好事?” 方白羽道:“是好事,只不过,朱兄有这样的好事却没有想到我。” 朱肃摇摇头,忽的叫道:“行了,你也不必躲躲藏藏的,有些事情藏不了一辈子的。” 方白羽一头雾水,问道:“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都没有。” 这声音恬静淡泊,可听来却是字字明朗。 一匹白马来到方白羽的身旁。 是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和方白羽倒真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中年人的眼眸里却沉郁得很,犹如湛蓝的明月般忧郁。 再加上他有两撇胡子,为他成熟的外表更添了一份独特的野性魅力。 方白羽不敢相信,死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风华绝代的侠客:方华! 不由得怀疑,他真的是方华。 沈临风一见到方华,整颗头颅都快掉落在地,似是被砍了一般。 方华一眼看到沈临风,说道:“看来你不想知道,我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 方白羽急忙道:“爹,你到底去了哪里?” 方华神色黯淡,兀自一笑,道:“义子,你与我,的确有七分相似,想必,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方白羽胸中一闷,道:“义……莫非,你真不是……” 方华截口道:“不是。” 这时候朱肃凑过来,说道:“方华,你一直待在东瀛,想必有不少收获。” 方华道:“最大的收获便是没有收获,你觉得如何?” 朱肃暗喜,道:“我觉得不错,看来红衣没有选错人。” “什么!”方白羽失声叫出:“落红衣的完美郎君是我……方华?” 朱肃道:“方兄莫要讶异,以你义父今时今日的风光,的确已配得上红衣。” 方华插嘴说道:“我很荣幸。只不过,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朱肃道:“你说罢。” 方华说道:“将这些人,全都放了。” “不可以!” 落红衣走了过来,语气强硬,没有了之前那副姿态。 现在她的神态看起来更像是皇后的妹妹。 说完后,落红衣又笑了:“嫁不了老子,嘿嘿,嫁给你儿子也不错,不过,我不嫁给那个沈玉萧,我要嫁方白羽!” 方白羽道:“不行!” 落红衣的笑意没了,怒道:“小朱,把这些人全都拔去舌头,尤其是傅芸萱,先划破她的脸,然后烧一锅不冷不热的油,给她洗三次澡,然后送到……” 她看向江潜龙,说道:“送到三十六亭七十二寨,哪儿有两百多人……” “住嘴!” 方白羽两手挥出,两柄长刀甩出十多尺长的青光,这俨然是白玉手的十成功力! 但见落红衣已骇得花容失色,方华已钳制住方白羽的虎口。 “不可!” 方华反手一推,推开了方白羽。 朱肃道:“启程!” 方白羽道:“不能去!” 朱肃道:“你是皇上?” 方白羽道:“不是。不过,我要阻止!” 一群官兵拦住方白羽。 朱肃已带着官兵,押着这些人前往午门而去。 方华制住方白羽,说道:“你这性子,还和小时候没多大的区别。” 方白羽甩开方华的手,怒道:“为什么帮朱肃?还有,沈临风是不是真是我爹?” 方华道:“他是你的亲爹毋庸置疑。不过,你现在必须在午门斩首之前答应朱肃,娶了落红衣,否则……” 方白羽道:“娶她倒没问题,可是谁知道我娶了她,不会出现更大的灾祸呢?你能够替他们保证?” 方华道:“我可以!” 第121章 蛇足(终结篇) 方白羽冷笑:“你拿什么保证?” 方华道:“一条命!” “走吧。”方白羽迈开步子。 方华问:“去哪里?” 方白羽道:“午门。” ———— 午门到了。 现在的午门已围满人,上至皇亲国戚,下到贩夫走卒,无论商人、百姓,整整有五百六十多个人! 方白羽有幸被朱肃请到前排。 当朝王爷亲自监斩,自然实属罕见。 更何况,被斩首的,还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且这些人物完全没有理由反驳。 朱肃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数之不尽的武功秘籍,每一本皆是价值连城。 午时已到。 只见朱肃手持斩首令牌,就要扔出。 “且慢!” 方白羽飞身前来。 令牌已然收起。 朱肃笑问:“怎么了方兄?” 方白羽指着落红衣道:“我答应,我娶她。” 落红衣摆摆手,说道:“我可不要你娶我。” 方白羽道:“可你……” 朱肃抢道:“老实说吧方兄,在场的人,本王一个都不能放走!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方白羽道:“你说。” 朱肃点点头:“沈临风可是你的亲爹?” 方白羽没说话,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围观的人也看不明白。 朱肃道:“现在的沈临风丹田被刺穿,已经没用了。可是本王的天牢组织还是得继续留下来呀。” 方白羽望着围观人群:“莫非王爷认为,天牢组织还能回归如初?” 朱肃正色道:“那是当然!只要你现在大闹法场,以你的白玉手打伤几个人,再撕毁秘籍,岂非就行了?” 落红衣笑得很妩媚,轻声道:“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方公子是个明白人。” 方白羽突然大喊:“绝不可能!” 白玉手一出,拍断朱肃面前的巨桌,骇得朱肃和落红衣连忙退开。 朱肃转动眼珠,慌忙喊叫:“快,快抓住他!” 落红衣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方白羽正要对朱肃下手,咬了咬牙,还是奔去了道场上,找普通人的麻烦。 这一去实在了不得,不仅骇得众人四散而逃,而且打伤了不少人。 与方白羽一样的还有方华,方华竟然在帮助方白羽。 “看来你已决定帮助朱肃。” 方华当然也会白玉手,而且比方白羽要高上一筹。 方白羽叹息道:“没法子。” 道场上的人都已被赶走。 方白羽和方华来到朱肃的面前。 朱肃的确没有说谎,的的确确的将这些人都放了,只不过,这些人答应了朱肃的一个条件。 终生都是天牢组织的人,为朝廷办事,否则,将再次抓来斩首示众! 方白羽心想:“朱肃虽然行事步步为营,却实在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他苦心积虑收集武林高手,完全就是为了国家大事,且从来没有过半点私心。” 朱肃看出方白羽在想什么,笑道:“方兄,你也不必佩服我。你只需思虑思虑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也就全然明白了。” 沈临风说道:“没错,王爷用心良苦,就是为了让我将你培育成一个明白事理的人,一个懂得感恩家国的人。” 方白羽默不作声。 一大片的武林高手竟然全都对着方白羽跪下,说道:“方少侠,我们愿跟随你一同为国家尽忠,保卫我朝,保卫国家,保卫亲人!” 这其中当然也有苏妙龄、傅芸萱、王小二、司空行云、李锋寒、归海无涯。 方白羽点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起成立新的天牢组织,守护武林安危,保护国家安宁,做真正的男子汉,做国之英雄!” 朱肃满怀欣喜,对着落红衣点头。 方白羽面上虽是在笑,心中还是疑问重重,他总觉得,朱肃还是在藏着掖着。 朱肃还是另有原因。 ———— 天牢。 另一个天牢。 这天牢在皇城之内,是普天之下最大的天牢。 这一天,皇帝下了一道圣旨。 由于方白羽有谋反之心,公然在法场上侵犯王爷,伤害平民百姓,遂之将方白羽等武林人士全部关押进天牢,终生不得出来! 一辆辆的囚车经过浮州城、龙头城、五洲城,最后才抵达皇城之下。 方白羽忍受着老百姓的狂扔乱砸,对着傅芸萱说道:“对不起,芸萱,让你跟着我吃苦了。” 傅芸萱斥道:“吃苦倒是没有,就是你呀,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子,现在你已经是天牢组织的头儿了,不好吗?” 方白羽冷笑一声,说道:“不好也得好,谁都没有法子,任何人,都没有。” 一群人都已被关进了天牢。 比起先前的天牢,这座天牢的确博大辽阔得多。 方白羽被关进了类似于当初沈临风所在的位置,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既不是犯人,又没有自由之身,这种感觉,犹如身处冰火之间,忽冷忽热,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些人为何愿意被关进来呢? 谁都不愿意,可比起在江湖上勾心斗角,身在天牢中享受上等的生活,的确是有巨大的区别差距的。 方白羽坐在冰冷的牢里,望了望自己的女人,自己的父母,朋友。 地面的冰冷丝毫不及心上的冰凉。 “小羽,你在想什么呢?” 王小二吃着烧鸡,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方白羽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地笑了。 “方大人,有任务来了。” 天牢里跑来个披着银甲的官兵,这官兵跑到方白羽的面前,将手中托着的盘子放在方白羽的面前。 盘子里是归海无涯曾经穿过的衣服。 一共有十多件。 天牢里包括方白羽在内,十三个人都穿上了归海无涯的衣服。 方白羽穿上衣服,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官兵道:“北疆有敌军潜入,目前已不知去向,天机河山匪成灾……” 方白羽振臂一呼,喊道:“王小二、司空行云,今夜你们去查敌军的去向。薛青锋,慕容逸,三更时分你们跟着我赶往天机河。” ———— 夜晚平稳的过去,对于平民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对于方白羽,却是一场激烈的恶斗。 次日回到天牢之后,整个江湖上都已经传遍。 大侠归海无涯已经回来了。 只要有归海无涯在,这个江湖一定会安宁,一定会是非分明。 方白羽饿了一夜,第二天才真正吃到天牢的第一顿饭。 菜是好菜,皇宫里的好菜。 方白羽的嘴角笑了。 傅芸萱也笑了。 天牢里每个人都在笑。 他们笑的很开心。 只是,这笑声只在天牢里,永远不可能传出天牢外面。 天牢里空了一间牢笼。 哪会是谁的牢笼呢? (已完结) 《方白羽传奇》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全书斋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书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