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侠侣》 谨以此书向金庸先生致敬 一直对中国古典小说喜爱有加,尤其对金庸的小说,奉为神典。恨自己才所不及,虽倾尽全力,写出的文字,与大侠比起来,实是天上地下,差之远矣。 饶是如此,终是压不住心中的冲动,思索良久,终于在一个短暂的安静的瞬间,打开电脑,打下了一个又一个拙劣的字词。 初次写作,不敢有丝毫奢望,若是能有几人细心看过,便足矣。 不求签约,不为稿酬,谨以此书向金庸先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十八年后的一天 小白遇幽冥 幽冥老怪站在空地中央,“咯咯”怪笑两声,道:“你这女娃儿,生得如此娇嫩,叫我如何下得口去。” 小白浅浅一笑:“你管它嫩肉老肉,到嘴里还不都是一样,你只管下口便是了。” 幽冥老怪见她不畏反笑,心中大感奇怪,道:“莫说是寻常百姓,就是那些个自诩降妖除魔的道士和尚,见到我这般古怪模样,也须得吓个半死,你这女娃儿怎得丝毫不生畏惧之心。” 小白眼波流转,媚笑到:“幽冥老儿,我今日情郎复得,心中欢喜,便不与你计较了,若是在百年前,你当面唤我女娃儿,如此不尊辈份,我立时便收你一千五百年道行,化你半生修为。” 幽冥老怪见她口气如此之大,只怕是哪个更厉害的妖精,当下口气略缓:“敢问女……”,他本想叫“女娃儿”,又想起方才的话,遂改口到:“敢问女侠源出何门?” 小白“哈哈”一笑:“你这口改得倒真是快,只是女侠二字,我却不敢当得。” 幽冥老怪斜眼一转,心里思付到:这女娃儿一身白装,相貌清秀,面目矫美,若是什么狐狸精,也极有可能,只是何以口气如此之大,立时便要废我半生修为,我这修为岂是说废就能废得的。难不成是那……,幽冥忽然想到近日妖界流转白骨精复出的传闻,不禁心头“咯噔”一下,嘴上却仍到:“便是那白骨精来了,也废不得我半生修为,你这女娃儿既不报来路,又如此托大,休怪我施辣手。” 小白轻叹一口气,悠悠到:“你我同出一宗,本不应倒戈相见,只是你与我那情郎为敌,我却饶你不得。” 幽冥大喝一声,手中的血色招魂幡摹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圈,刹时间半空中充满了招魂幡的鬼影,那无数的血幡在空中密密布布,形成一面巨大的幡墙,排山倒海般向小白压来。 小白面带微笑,白袖轻轻一挥,手掌所指之处,皆出现一排白骨幻影,如此无数排白骨层层竖立在一起,形成一面巨大的由白骨砌成的骨墙。 那血幡带着“呜呜”的咆哮声猛然袭来,一撞击在白骨墙上,顿时发出“嚓嚓”的颤抖声,无数条血幡在颤抖中化成了无数道红烟,迅速消失在虚空中。 幽冥老怪大吃一惊,失声喊到:“灵骨之盾!” 小白又是微微一笑,白袖轻舞,将那无数根白骨尽数收回,嘴里又浅浅默念一声:“灵骨之首。” 立时由小白手掌之处,哗啦啦地飞出一大群骷髅头骨,纷纷向幽冥老怪飞去。 幽冥老怪见此情状,心中已惶急万分,双臂猛旋,大喊一声:“幽冥鬼手。” 登时以幽冥老怪为中心,呼噜噜散射出无数的干枯的手掌,将幽冥老怪护在中央。 此时小白手袖中依旧不断地飞出难以计数的骷髅头骨,那些骷髅头飞到幽冥老怪周围,便不再上前,只在周围上下飞舞,不得半刻,便将幽冥老怪及其布在周身的干枯手掌包围在里面,只是那幽冥老怪的干枯手掌比起这层层的骷髅头来,在气势上却逊色了许多。 小白浅笑一声,又默念到:“白骨现形。” 此声一出,那些围绕在幽冥老怪周围的骷髅头立时便飞舞起来,向着幽冥老儿冲去。 幽冥老儿运足功力,操纵幽冥鬼手,欲抵挡那从四面八方飞舞而来的无数骷髅头。 那些骷髅头待飞到那些干枯手掌近旁,竟纷纷张开大嘴,一口咬在手掌上面。 不消片刻,那幽冥鬼手便被这灵骨之首各个击破,分崩瓦解,纷纷化为缕缕黑烟,袅袅而去。幽冥老儿见实力悬殊,大势已去,摇身一飘,化作一团又黑又浓的黑烟,正欲遁逃而去。不料那些骷髅头一见此情,立时合拢,在幽冥老儿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罩,密密合合,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那幽冥老儿左冲右撞,无奈这骷髅头罩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幽冥老儿见此功无效,复又落回原地,现出原形,拿起手中招魂幡,转了个大圈,将那血幡裹罩在身体周围,闭眼凝神,口唇微动,默念魔法,欲作最后一挣。 此时小白将指向幽冥老儿的手掌缓缓收回,只见那骷髅头罩此时开始渐渐收拢,缓缓缩小包围圈。幽冥老怪本是两千多年道行,在魔界也算得一方枭雄,只是比之白骨精一万三千年修行,尚不及其零头,故一招半式之中,立分高下。 此时从外看去,已不见那幽冥老怪的身形,只见得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白色球罩,赫然立于空地中央。那白色球罩越缩越小,终于到等同人身高之大小时,不再缩减,只是微微地蠕动着,密不透风。 此时小白手袖又动了一下,那些堆在一起的骷髅头立时向外倒飞而去,一大片骷髅头“哗啦啦”地一个接一个散射到远处的天空中,此种情状好似有人点了马蜂窝,从蜂窝中向外飞出数以万计的马蜂。 这些骷髅头挣扎着飞到远处的半空中,又渐渐消弥。 再看那空地中央,此时立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看形状似那幽冥老怪,细看之下,却并不是体肉之形,赫然是一具干瘦的骷髅骨架。不想如这幽冥老怪一般的妖精,竟也被白骨精一记白骨现形吸去了肉身,只剩得一副干枯骨架。 小白似是有所怜惜,怔怔地看着幽冥老儿的骷髅之身,由那骷髅骨架之上,幽幽地蒸腾起一缕浓烈的黑烟,那丝丝黑烟挣扎缠绕在一起,发出惨烈的怪叫声,盘旋在小白头顶,久久不肯离去。 小白叹息一声:“我念在你我同宗,留你魂魄在,你若流连这尘世,可再寻一肉身,重新修炼。你速速去吧。” 那团黑烟似是听到了此话,惨叫之声大作,好似众多冤魂嘶声申诉一般。 小白抬起头望望黑烟,又到:“饶你遇到的是我,尚有半丝生机,若是遇到我那情郎孙悟空,便是这魂魄,也被他吸去了,你竟还不知足。” 那黑烟又似是有所触动,惨叫声渐渐平息,又在小白头顶盘旋两圈,幽幽然向远方飘去。 小白轻轻摇摇头,叹息一声,腾身而起,轻盈的白纱荡漾在半空中,渐渐远去。 六馆推荐了 准备冲新人榜 各位读者大大,目前《神魔侠侣》已获六馆推荐,在首页上已有显示,编辑整了一个叫做“孙悟空与白骨精的爱情?”的链接,就在玄幻仙侠馆中。 小说还不到8w字,通过六馆推荐,心里很高兴,在此真诚感谢支持我的朋友,感谢送我鲜花的朋友,感谢向我砸砖的朋友,感谢表扬我的朋友,感谢批评我的朋友,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上海文广,感谢...... 六馆推荐之后,下一步就是冲新书人气榜了,目前处在新书人气榜50位左右,希望能冲到15位,能够在主页上显示。 在此恳请各位读大大继续支持,偶是新人,不容易哪,拜托把你们手中的鲜花和收藏尽情地砸过来吧,偶地前途和命运全在你们手里了! 感谢网编和读者的鼓励 网编054: 一部非常不错的小说啊,似乎是参考了一些大话西游2的设置,不知道作者有没有玩过这个游戏,游戏资料中有不少东西可以参照,作者可以去查阅一下。 整体上故事还是挺好的,有不少仙侠故事也是通过爱情来展开情节的,比如《寸芒》、《尘缘》之类的,只不过,在这些小说里,爱情并不一定是主导因素,而是串联整个情节的线索,我觉得作者也可以如此,神魔侠侣既然和神雕侠侣取了差不多的名字,那也可以像神雕侠侣一样在其他故事中或多或少加入爱情戏,通过不断的冲突斗争,通过不断的努力达到寻找自己另一半的目的,这样小说才能更精彩。 另外,提一些小小的意见,作者可以在打斗描写上多下些功夫,可以从立体的角度描写打斗场景,另外,对于一些绝招,也可以适当的描绘一下出招时的威力和特点,战斗场景描写的越详细,一方面可以增加小说的字数(当然,这不是主要的),一方面可以提高作者的观赏性。我们站里的一部小说《npc现实世界成长记》的情节展开就是通过一场场战斗来进行的,作者你也完全可以这样。 还有,我觉得寺内的一些遭遇可以尽量少写,因为主题情节并不会在这里展开,而是要从别的地方开始,很多东西尽量就可以压缩些,比如同门的争斗,既然最后还是要出寺的,干嘛要在同门身上费这许多笔墨呢?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是不是?寺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地方,不要把情节局限在这里,也不要把精力放在普通人的争斗上,仙侠就要有仙气,呵呵。 不过,总的来说,这部小说还是挺不错的,希望作者能够有更好的成绩。 末日星辰: 看了点开头,文笔上颇有上个世纪武侠之风,而且行文也很简练。作者以后的发展我很看好,不过这本书故事情节,咳,咳,很偏门。现在基本上小说情节超出了一些固定套路的,除非相当出彩,创一派先河的,否则基本上会扑。 叨叨哉: 看了,收藏了。 木土七小的行文风格和树下野狐很像,文风古朴,文章也比较简明通顺。个人觉得比较最适合写仙侠。 提个小意见,文章可以再修改一下,变得更精细一下,比如:标点符号。 毒蛇评论员: 看完两章后抚卷长叹,好书! 毒蛇向来只砸砖,不夸赞,所以,这本书,我评不了什么. 唯一的建议就是,大大书中的"那"字太多了,比如"那道人","那孙悟空","那白骨精"...有点影响美观和语感... 呵呵,当然,不爽的话请直接无视! 第一章 舍身卫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长安无事,安心睡觉!” 随着更夫那悠长的喊声,长安城城西大道上缓步走来两人,一人身着粗布宽衫,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打着梆子。另一人中年光景,身着一副道袍,凝眉蹙目。 两人走到大道旁的一个破旧的寺庙前,驻足而谈。 “这位道长,”打更夫指指后面的寺庙,“这便是灵朝寺,寺庙虽破旧些,倒也能遮风挡雨,道长如不愿寄住客栈,也不妨在此安身几日。” 道士作了一辑:“如此便多谢了。” 更夫回了一礼:“道长客气了。”随后转过身,继续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缓步向前走去。 “吱呀”一声,那道长推开寺庙大门,跨步迈进门去,待走到寺庙殿中,那道长环顾四周,只见这寺庙虽久遭冷落,却并无衰败之气,房椽、佛像、地砖,均似常被人打扫一般,清净无尘。道长心中暗叹一声:如此还要谢谢那更夫,为贫道找到这么一个好去处。 道士坐下身来,忽又眉头一皱,暗自言语到:“我追寻那妖迹,直到这长安城里,妖气忽又隐遁,恐有事生。我须得加强戒备,绝不能让那妖怪若做下奸邪之事。 想到此处,那道士吸了一口气,振作了一下精神。之后又平放双手,微闭双目,口中喃喃自语,似是在默念道法心决。 月黑风高,斗转星移,三更夜里,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熟睡中,只听得远远近近的几声狗吠。 “啊”一声惨叫声暮然响起,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凄惨。 道士双眼一睁,立时起身,打开庙门冲出屋外。只见城北一角缓缓腾起一朵红云,悠悠然向城外飘去。 道士低吼一声:妖孽。随后拔出剑来,腾身而上,直窜到两丈多高,越过层层房屋,如大鹰扑兔般向那朵红云飞去。 那红云似有所忌惮,见那道士飞来,忽地转向,左避右闪,迅速向城外飞去。 道士一边追一边大喊:“几日来我追你不着,今日休想再逃我手”。 红云也不答话,只是“喇喇喇”地阴笑着,迅速窜入一片小树林中。 道士紧跟其后,落入那树林。此时但见一袭红布,包裹着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形躯体,兀自立于一排松树前。 那道士默念法诀,手指微光闪烁,又伸手在那宝剑上一点,那宝剑有了法术附于其上,登时光芒四射。道士冷哼道:“妖孽,现形吧。”说罢手腕微旋,挽了一个剑花,正欲飞身而上,却不料突然从那红布里伸出一个血红色的钩子,直冲道士面门而来。 道士闪避不及,硬将宝剑收势回挡,改攻势为守势。 “叮”地一声,那血色钩子打在宝剑上,宝剑似有灵动,光芒更盛。那血色钩子似是颇为忌惮,左右舞动,避过那宝剑锋芒,同时寻找破绽,意欲攻其空隙。却无奈那道士将宝剑舞得密不透风,不予一丝可乘之机。 那血钩攻了多时,依旧无功,便即收了回去。此时却见在那血钩钩尖上,缓缓聚起了一颗大大的红色的血珠儿,红得晶莹剔透,娇艳欲滴。 道士眼见此景,骇然道:“血云大法!” 只见那血珠儿微微抖动了几下,便飞速急射过来。 道士立时将宝剑收回鞘中,双眼微闭,双唇急动,双手在胸前缓缓划出一个大圆,一个幽灵幽幻的太极图案,渐渐呈现于道士身前。 那血珠儿犹如流星一般,划过一条鲜红色尾迹,重重打在那太极图案上。二者一经碰触,红光大盛,青光四溢,相互绞缠在一起。此时又见那道士面如青珂,口中缓缓念道:“天地无极!”那太极图案应声旋转起来,同时青光更盛,立时便将那血珠儿包裹于其中。那血珠左冲右突,不得而出,竟渐渐越来越小,最后竟化至乌有。 那道士技高一筹,收了太极图案,圆睁双目,盯着那红衣血钩。却又见那血钩钩尖再次微微颤动起来,红光闪烁,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厉的细音。那道士拔出宝剑,正待上前,却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阵“悉悉祟祟”的声响。这声响起初细小,发声者似在远处,不得片刻,便即轰然而作,似有铺天盖地之兵,已至近前。 那道士心中戒备,细看观察四周,却发觉周围的地面,树木之上,均爬满了红色的毒蝎子。这满天遍地的毒蝎子原是为那红衣人所招来,此时将那道士围在中央,眼见便要爬到道士的脚上,那道士却不害怕,扭过头看着红衣人,冷哼到:“原来是一只蝎子精,追了你数日,今天才知晓你的真面目。只是你这点雕虫小技,却奈何不了我。” 说罢振臂甩袖,握剑指天,大喝一声:“烈焰焚魔!”却见自那宝剑剑体之上,腾起一大片金光,犹如烈日当空,将整个树林都映成一片金色。 金光腾起之后,又停了一停,只听“啪”的一声,金光忽地爆开,好似一个巨大的金色气囊忽然爆炸,内里充盈的金光立时四下散射开来。 这时却见以那道士为中心,地上树上爬的蝎子,全都变成了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焦尸的味道。原来那道士这名曰“烈焰焚魔”的法术,竟将周围的毒蝎尽数烧了个干净。 微风吹来,那烧焦的蝎子身上,犹自飘起丝丝火点。 红衣人两次施技,均未得逞,眼见这道士不好对付,便将身体一缩,顿时又化作一朵红云,倏然向密林中逃去。 道士再次冷哼一声,道:“想逃?今日不收了你,我枉为玉龙观子弟。” 道士挥手一掷,将宝剑抛上半空中,然后双手合什,嘴里念到:“道法擎天,万剑擒魔。”只见那宝剑在半空中突然光芒大盛,一片白光忽地喷射出来,将长安城外的荒野映得如同白昼。 那宝剑在空中抖动了一下,忽然以剑柄为轴,转了一个大圈,剑身所到之处,皆留下宝剑的重影,刹时间,那一柄宝剑竟生出了许多宝剑。 道士飞身而上,悬在半空,微闭双眼,嘴唇微动。随着一声清脆的“嗡嗡”声,那些宝剑散射着白光,纷纷向密林中飞去。本是黑暗如幕的小树林,顿时被纵横交错的白光所照射,如同梦幻仙境一般。 那些白光迅速向一棵大槐树下集中而去,突然大槐树下也红光大盛,红光与白光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巨大的碰撞声。 道士缓缓落到地面,只见大槐树下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似乎有些疲累,额头有些微汗,斜着眼看着道士,眼角赫然纹着一只五彩斑澜的蝎子,煞是妩媚。 那些宝剑呈圆形一个一个插在红衣女子周围的地面上,那红衣女子身体周围裹着一层红色光圈,似是在保护自己不受宝剑的伤害。 红色女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媚笑到:“你的擎天剑阵固然厉害,只是你道行未高,却也伤我不得。” 道士:“你这蝎子精,为练妖道,毒害百姓,我虽道行浅薄,也定要除你。” 红色女子“哈哈”媚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名门正道,却都是一样的狂妄自大,道长,你不觉得你周围有什么不对劲吗?” 道士四下望望,眉头微皱,周围本应是树木,此时却只见半高的木桩,层层叠叠,有如某种阵法一般。 道士暗自思付,随即又大吃一惊,失声道:“鬼蛊木阵!” 红衣女子“哈哈”浪笑了一声:“道长还算见多识广,晓得这阵法的厉害。” 道士心胸起伏,暗自付到:“今日若不除掉这妖孽,不知有多少百姓还要遭她毒手,可如今自己尚难保身,又如何除她。” 红衣女子见他凝神不语,眼波一转,又到:“如此,就请道长撤去这擎天剑阵吧。” 道士又思索到:“师父说,天道至上,吾辈求道之人,如遇违道之事,即使身形俱灭,亦要卫道。” 道士抬起头来,双手伸指,捏成法诀之状,开始默念咒语。红色女子周围的宝剑应声抖动起来,发出“铮铮”的响声。白光再次大盛。 那红衣女子大惊失色:“你这道士,怎如此顽固不化,我与你并无仇怨,你竟如此以命相搏。” 宝剑的白光忽地膨胀开,迅速挤压起红色光圈。 红衣女子面目悲怆,咬牙切齿到:“好吧,你既执意要我死,我也不让你生。”说罢双手环抱,圆睁两眼,眼中红光激射,照射到那些木桩上。 那红光一触到木桩,所有木桩立刻动了起来,竟像是自己从土里长了出来,越长越高,到得一人多高时,离桩顶六七寸之处忽又分出两根小木桩,而桩底却慢慢开叉,也分成了两根木桩。如此一来,那木桩竟好似人一样,有两只胳膊两只腿,只是头部却不是人的模样。 这些木人迈开步,向道士走来,道士犹自闭目,默念道诀。 那红衣女子一边经受着越来越强的白光,一边念着咒文,操控着木人,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直到最后,“波”的一声,红色护体光圈被白光攻破。 “啊!”只听得红色女子一声长长的惨叫。 与此同时,那些木人也向围在中间的道士伸出了笨拙诡异的木手。 一大片暗黄色的金光在树林中散射开来。 第二章 前世情缘 长安城本是大城,民居甚多。时值秋分,收获之际,商贩往来,更显热闹。那些长年行商,富贾一方的商贩,看中这繁华之地,便做起酒楼生意。在长安城东就有这么一家四海楼,因酒菜独到,服务上佳,名气大得很,凡是走南游北的客人,无不闻声而前来体味一番。 “清炒龙虾,来喽”,小二利落地把菜放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客官,您慢用。” 靠窗这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男人,面容清秀,瞧那相貌,一副读书人模样。两人本是表兄弟,大哥姓严,单名一个浩字,小弟姓齐,双字志天。 严浩伸出筷子夹起一只虾,蜕去皮后,放在嘴里咀嚼半刻,点了点头:“嗯,这四海楼的龙虾果然名不虚传,小弟你尝尝。” 齐志天应了一声,也伸出筷子。正在这时,酒楼门口走进一人,大约五十多岁年纪,衣着朴素,精神矍烁,走起路来一板一眼。 掌柜笑脸迎到:“哎哟,这不是刘员外。里边儿请。” 刘员外点了点头,看看满座的宾客,凑到掌柜耳旁,说道:“昨天夜里,杨员外的千金让蝎子精给吸了。” 掌柜面色一变,失声到:“啊?蝎子精吸了杨小姐?” 他这一声是失口叫出,几乎大堂所有的人都听到了,纷纷扭头看向这边。 刘员外看看众人,又说到:“听说这蝎子精已经在洛阳连吸了好几个千金大小姐,如今又跑到长安来施妖,真是无法无天。” 众人低声议论,纷纷脸显忧色。 那严浩放下筷子,高声说到:“长安城这么大,能人辈出,就没有谁能治得住这蝎子精吗?” 刘员外苦笑了一下:“昨天夜里,那蝎子精在吸完杨小姐之后,被玉龙观的一个道士给收了。 众人一听,纷纷叫好,为那道士喝采。 刘员外又苦笑着说到:“只是,那道士却也赔上了自己。” 众人又纷纷惋惜,一时之间,大堂里充满了叹息声。 齐志天摇摇头:“大哥,这妖孽横行,竟无人来制衡,天下岂不是没有公理了。” 严浩皱了皱眉:“只是不知为何在此时妖孽突然横行于世,此前并不是这样的。” 那刘员外似是听到了严浩的话,便走过来,坐在严浩旁边的位子上。 刘员外笑了笑,说到:“这位兄弟有所不知,妖界原为仙界所掌管,此前妖孽绝不能随意出行,更不能为祸人间。百年前,唐三藏师徒四人,历尽千难万险,取得西天真经,返回长安,那唐三藏开坛讲佛,光大佛宗,普渡众生,终入佛门至高境界,升入仙道,他的三个徒弟也受此熏陶,遁入空门,绝尘人间。只是,他的大徒弟孙悟空,留下一段孽缘,如今这妖道横行,皆因了这一段孽缘。 严浩听他如此说,好奇心大起:“员外可否详而告之,究竟是何种孽缘?” 这时大堂里吃酒的客人都听到刘员外的话,亦起了好奇之心,纷纷扭过头来看着刘员外。 刘员外清了清嗓子,道:“那孙悟空在取经途中,遇到一个厉害的妖精,数次打斗都没有取胜。这妖精是地府的白骨厉鬼化身而来,是谓之白骨精,这白骨精原本横行妖界,罕逢敌手,不料这孙悟空一来,竟斗了个旗鼓相当。白骨精原为母性,是女儿之身,她见到孙悟空一身本事,放荡不羁,竟暗自生了情愫,原来一心要吃唐僧肉,竟为了孙悟空而放弃了。” 齐志天点点头:“这白骨精倒是至情之人。” 刘员外点点头:“兄弟说得不错,白骨精确为至情之人,也正是她的至情才为人间带来如此大祸。” 众人面呈奇怪,又听他说下去。 刘员外:“那白骨精肤如白雪,貌若天仙,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体。放至天下,是至美的可人儿。便是那皇帝的三宫六院,也差之远去。更有人说,便是将仙人魔三界所有的美人加起来,也不及她十之一二。” 众人听到刘员外说到白骨精的美,无不动容。 刘员外接着道:“那孙悟空本是天地精灵,不似凡人见到美女会动心,白骨精见美色打动不了他,便使出了不知什么法术,竟勾引孙悟空移情于她。之后,二人在白骨洞厮守了七天七夜,未曾出洞,孙悟空最后答应白骨精,待取到真经,大业完成,就来与她永世相守。二人就此相别。” “那孙悟空别过白骨精,跟着师傅去向西天。这师徒四人历尽千难万险,取得真经,谁料那孙悟空终日里与唐僧在一起,听其讲佛,又通读佛经,竟悟得佛学之大道,看破空尘了。待到回到长安后,唐三藏道化成仙,孙悟空因取经有功,也被天庭封为神仙,他自己则遁入空门,成为真佛。” 此时严浩说到:“孙悟空遁入空门,那白骨精又该如何?。” 刘员外道:“那白骨精本来一心一意等孙悟空来与她相守永生,谁知却等到了心上人遁入佛门的消息,她气不过,便找上天庭。这妖界原本禁入天庭,白骨精不顾禁忌,擅自闯入,本已是惹下大祸,但她心系孙悟空,早已将什么禁忌抛之身外。天庭里的神仙见她如此大胆,便不问情由,就欲将她拿下。白骨精亦是任性之人,不加辨说就与天兵天将斗了起来。起初她占上风,但她终究是妖,受制于仙法,待到几个大将出现,便将她制服了,又罚她经受三味真火的历练,打回至妖界。” “那三味真火岂是儿戏,白骨精受尽皮肉的煎熬,又加上心上人负心之痛,心里的难受竟至撕心裂肺,一股怨气充斥在体内,无处申诉,最后竟化至厉鬼怨魂的纯阴妖气,这妖气肆意冲撞在白骨精的身体内,打通了白骨精体内的魔界禁忌,最终竟将白骨精炼成了九阴之体,助长了她的功力和道行何止十倍。” “体内的魔界禁忌一经打破,白骨精已与神仙并无二致,之后,她就自称为白骨仙。那助她成仙的纯阴妖气,与地府飘泊游荡的骨灵结合,最终化为一柄枯骨宝刀,为她所用,如虎添翼。” 严浩点点头:“哦,原来这魔界神兵枯骨刀,竟是如此来历。” 刘员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到:“枯骨刀之前,白骨精还曾搜罗阴间白骨炼化过一柄白骨剑,那亦是魔界至强兵器,只是与这枯骨刀比起来,不免逊色甚多。这枯骨刀号称魔界至尊神兵,据说天下无盾不破,无兵能挡,唯有孙悟空的金箍棒能与之相抗。” “那白骨精经此情劫,性情大变,她仗着已练成的九阴之体和由纯阴妖气炼化成的枯骨刀,竟在魔界大开杀戒,将那些雄霸一所的各方妖孽全都斩杀殆尽,然后将他们的魂魄收集起来,为她所驱使。她本就是一万三千年前的白骨,万年的道行,在魔界肆意横行,无人能挡,如今又成为九阴之体,已是不折不扣的魔界至尊了。” “白骨精杀完那些妖孽,却闻听到当年并不是孙悟空不见她,而是由于当时孙悟空被天界升格为仙,而白骨精是妖怪,两人的感情是为天地所不容的,是以天庭故意阻挠二人见面。白骨精闻听此言,柔肠百转,她想孙悟空终还是对自己情有所寄,并不是孙悟空不想见她,而是天庭不允。她气愤难当,一切怨恨均归结于天庭。” “那些被她杀掉肉身的妖孽,魂魄又被她吸去,她将成千上万的魂魄收集起来,赋予它们骷髅肉身,由此那白骨精竟组织了自己的骷髅兵团,决意屠仙。” “之后,白骨精率领自己的骷髅军团杀入天庭,她练成九阴之体,就算是菩萨现世,也未必是她的对手,那些天兵天将更是难以抵挡,她的骷髅军团攻入南天门,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天庭守卫竟似落叶般诸路瓦解,皆莫能挡。” “就这样,一直打到玉帝老儿的灵霄宝殿前,各路的神仙此时都退守到了殿里。白骨精的骷髅兵把灵霄殿层层包围,不停围剿,灵霄殿里的神仙此时求生心切,各路法术相继呈现。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日月黯淡无光,风雨雷电,天鸣地闪。”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身着金袍的年轻和尚出现在白骨精身前,手捻佛珠,合十而念。白骨精一见到那和尚,眼眶一红,几欲下泪,多日来的怨恨和揪心皆为此人。她悠悠开口问到:“你不是答应我要永世相守的吗?你不是答应我要永世相守的吗?”那人却不答话,停了半晌,方才说到:“小白,屠刀在,心魔在,魔终难成佛,还盼你早日放下屠刀,心念为善。”白骨精嘶声到:“我管什么屠刀心魔,我管什么心念为善,我只想与你快快活活在一起。”那和尚摇摇头,只是默念到:“阿弥陀佛,我既入空门,便再无尘念,你休要缠我,还是速速去吧。”白骨精嘶喊到:“不行,如若你不与我一起回白骨洞,我今日便将这天庭神仙都杀光了。”那和尚到:“你既执意如此,我万不能由着你亵渎天庭。”白骨精惨然到:“你也要与我为敌了吗?”那和尚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白骨精,苦笑到:“前世情缘,历历在目,我怎舍得伤你分毫。小白,万般皆是缘,命中早注定,还望你珍重。”说罢那和尚大声念起佛咒,忽然在他身体周围腾起一大片金光,光焰逼人,白骨精的那些骷髅兵团一遇到这金光,立时瓦解,蒸腾成烟。然后又听得“砰”的一声,那和尚却不见了,这时却见灵霄宝殿周围罩上了一个金色光圈,光芒四射,不可逼视,光圈的表面写满了佛家真言,密密麻麻,煞为好看。那白骨精停在当地怔了半天,又突然发疯般嘶吼到:“孙悟空,你以为舍去你自己就能护着他们吗?”说罢挥起枯骨刀砍向那光圈,不料那刀身刚一接触光圈,立时就被弹了回来,巨大的金色气浪将白骨精震出数十丈远。白骨精翻身爬起,怨恨积郁于胸,一口气喘不过来,她惨然到:“好,好,我的九阴纯体终是敌不过你的天地灵身。你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他们,我在你心目中终是抵不过这群神仙了,也罢,也罢。”说罢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金色光圈,转身离去,她芳心破碎,万念俱灰,惶惶然不知往何处去。” 刘员外叹口气,又说到:“那白骨精失了情郎,已再无生命之快活,她心已死,念已灭,正欲离去天庭,岂料此时灵霄宝殿内有一个托塔李天王,此人心机甚密,计策良多,他见白骨精心灰意冷,正是下手好时机,登时抛出手中宝塔,又得南天门四大天王助法,将那白骨精封于塔内。白骨精心念俱灭,功力大损,几次反抗,丝毫无用,最后竟似无意冲破这宝塔,只怔怔然坐于塔中,任凭处置。” “这白骨精亵渎天威,屠神灭仙,待将她擒住之后,许多神仙仍心存忌惮,不敢走出灵霄殿,玉帝老儿见这白骨精犯下如此滔天之罪,煌煌天威更因此受到重创,顿时龙颜震怒,亲下重令,将这白骨精的魂魄生生剥离肉身,又从她的魂魄中抽出其妖界真身,将其真身押往地府,由阎罗王布下十万降魔阵永世封存,生生世世不得见于天日。” 说到这里,刘员外又拿起茶碗,呷了一口茶水,旁边的严浩似乎等不及,急问到:“那白骨精的魂魄和肉身呢?又作如何处置。” 刘员外“呵呵”一笑:“兄弟莫慌,这就道来。” 刘员外咽下茶水,眼望前方,又说到:“经我长安一直往北,过草原,越冰山,便可到极北苦寒之地,是谓之北俱庐洲,此地藏有二洞,一曰龙窟,一曰凤巢,各有七层,洞中充满奇灵诡异的妖物,这北俱庐洲乃冰封世界,极少人烟,此处妖物也修行甚久,大多颇有些道行,是以这北俱庐洲,寻常人是万万去不得的。即使是道法精深的高人,也恐不耐苦寒,不抵灵妖,无法长久立于此地。” 刘员外抚弄了一下下巴上的胡须,继续说到:“白骨精的魂魄就是被押往了龙窿,在这龙窿七层有一个炼魂池,传说是万年前佛祖惩罚妖孽重犯的地方,这炼魂池好比是油锅,将人的魂魄生生放进去,炼得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白骨精的魂魄就被封在炼魂池中,经受永生永世的历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旁边齐志天皱着眉头说到:“佛祖不是慈悲为怀吗,何以邢罚竟也如此残忍霸道。” 刘员外未作回答,只是摇摇头,继而又说到:“白骨精的肉身则被押往凤巢,被封存在凤巢七层的千年冰棺中,这冰棺被下了禁忌,永生永世不得开启。至此,白骨精方被仙界彻底制服,对屠神之日心有余悸的众神仙终于舒了一口气。” 刘员外也长长吁出一口气,看了看窗外天色,讶然到:“哎哟,我讲了两个多时辰,这白骨精的故事算是讲完了,道听途说,友人相传,也不知是真是假,大家权当消遣。”说罢起身就欲向外走去。 严浩忽然急到:“员外还未讲到正题上,白骨精为仙界所擒,何以现在忽然妖孽又横行人间了?” 刘员外哑然失笑:“我自顾讲了这许多,倒把先前的主旨给忘了,哈哈。” 刘员外:“要说这妖孽横行人间,便是听一个道家朋友所说,白骨精屠神之日,灭了不少神仙,天兵天将更是一个不留,如此一来,天庭元气大伤,一时之间恐无力制衡妖界,是以妖怪四出为祸,无所顾忌,此为其一也,另而据悉那白骨精的真身近来似乎蠢蠢欲动,就连阎罗王的十万降魔阵也压不住她了,白骨精本是魔界至尊,她的真身有所行动,魔界的妖孽自然纷纷响应,流窜人间,此为其二也。” 严浩又到:“那白骨精的真身为何近来忽然有所行动呢?” 刘员外“哈哈”一笑:“我乃一凡夫,所得有限,这便无从知晓了。” 齐志天忽又到:“这孙悟空化身护仙,便再无生还了吗?” 刘员外:“孙悟空悟得佛道,为止白骨精杀戮,将自己的肉身和魂魄化为“万佛金刚圈”,舍身护仙。皇帝老儿感念孙悟空这一无上功德,遂命众仙寻游天地,找寻孙悟空的三魂六魄,却无奈他的魂魄早已消弥,所得者只有孙悟空魂魄之元婴,饶是如此,玉帝也命众仙护送孙悟空魂魄元婴重归天庭,又得太上老君还魂轮回丹,将孙悟空魂魄元婴封于丹中,复归凡间,重新投胎轮回。” 齐志天点点头:“原来这此中竟有如此多情由。照此说,百年之后,孙悟空亦能重归天庭?” 刘员外复又说到:“那孙悟空为救众仙,舍身施法,其魂魄早已消弥,皇帝老儿得到的只是魂魄之灵婴,其中的记忆,前世的缘由,万年的道行,早已化作真空,是以即使孙悟空投胎轮回,亦不过是一凡人,终再无能重成真佛了。” 此时刘员外将这妖孽横行人间的前缘后因说了清楚,大堂里的人听完故事,顿时相互议论起来,一时之间,人声鼎沸,酒楼再次变得热闹非凡。 刘员外向众人作礼告辞,似是还有它事,匆匆走出酒楼。 第三章 双亲惨死 天龙山位于黄河以北,绵延数百里,峰多脉广。其中奇峰诡石,峭崖险壁之景,数不胜数。山脉占地极广,山峰数目自然极多,这万千山丛中,犹数三座主峰地势最为拔高,三主峰依河而立,雄姿英拔,各占一角,中间留出一块大大的平坦空地,在这空地之上便落有一座千年古刹。 这古刹本是佛门寺庙,由来已久,历经千百年月,又得几位彻悟佛法的门徒费心经营,竟也逐渐佛门显赫,声闻天下。时值今日,佛法晋升,香火缭绕,门徒旺盛,前来拜师学艺的人络绛不绝,大有我佛慈悲,普渡众生之意,便是这周围的天龙山,也由此熏陶,露出一副慈眉善目,烟水葱笼之相。 在其中一座主峰的山脚之下,住有一户人家,户有三口。夫妇二人,均过不惑之年,一个小孩,约摸十来岁光景。白日里男人带着小孩上山打柴,女人便留在家中,或缝补衣物,或饲养家禽。日子虽过得清苦平淡,倒也自给自足。 这户人家姓孙,夫妇俩婚后久未生育,直至而立之年,方得一子,是以二人视此子为掌 上明珠,袖里珍宝,无微不至,细心养育。那女人对孩子的宠爱犹胜过她自身,便取孩儿的名字曰:心儿。得心肝宝贝之意。这孙心儿饭量极大,成长极快,十来岁的年纪,看将过去,竟已是成人之体。他年岁尚小,却是力大无穷,便是他爹爹也比之不过,是以终日里跟着爹爹上山打柴,舞弄力气,比之先前他爹一人打下的柴禾,竟多了数倍之多。 这一日来,日头西斜,时近黄昏,孙心儿父子两人打完柴禾,下得山来。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院门,女人早已烧好了饭菜,隔着门帘看到他二人进得院门,便拿起浸过水的毛巾,迎了出去。 女人走到孙心儿身前,一只手捧起孙心儿的脸宠,先是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另一只手拿起毛巾,开始擦拭起孙心儿脸上的汗渍。孙心儿挺直身体,站在当地不动不摇,好让母亲细心擦拭。 女人一边擦一边说到:“今日里打下的柴禾,比之昨日,仿佛又多了些许,吾儿力大,方能有此收获,只是要量力而行,不可劳累过度,吾儿切记。” 孙心儿听到母亲关切之言,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男人本来正将柴禾码放在一边,听见这话,站起身来,指着那堆柴禾,笑容憨厚地说到:“你且夸他,却不知此中有我的辛苦。” 孙心儿回过头,看着父亲笑了笑,又转回头看着母亲。 女人嗔到:“呸,身为人父,力气尚不及自家孩儿,还敢抱怨辛苦。” 男人也不还口,只是站在当地笑着。 女人又拍了拍孙心儿身上的灰尘,说到:“饭菜早已烧好了,咱们趁热吃吧。”说罢向屋内走去。 孙心儿父子先是走到屋前的大水缸前,一人拿起一只水瓢,舀了多半瓢水,仰起脖子“咕咚咚”灌了下去,待解了烈渴,又横手擦了嘴边的剩水,才走进屋去。 寻常农家的屋子,都有一个大些的外屋,用来招待宾客。孙心儿家的屋子也是如此,一进门便是外屋,当中位置立着一只漆木大桌,桌上已放了几盘饭菜,一眼瞧去,那碗中的饭菜一抹青绿色,皆为素肴,鲜有肉腥。尽管如此,屋子里还是香气逼人,催人食欲。 三人围在桌子旁坐定,那女人为父子俩盛好了米饭,二人接过饭,就着桌上的菜肴,大口吃起来。他二人每天做得是力气活儿,饭量大,吃饭也不费时,“哗啦啦”地转动着筷子,将大块的米饭扒到嘴里,不消片刻,一只泥瓷大碗已见了底。 此时忽听女人“呀”了一声,即刻又说到:“我只记得将那芥菜淹好,却不记得将它端上饭桌。”说罢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父子二人正吃在兴头上,也不理会,各自又盛了一大碗米饭,又低头扒拉起来。 只见那女人走到厨房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似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异象,发出一声大大的“咦?”,怔怔地站在厨房门口。 父子二人同时转过头来,向厨房看去,只见那灶台上爬着一只半尺大的红头蜘蛛,硕大的肚子微微颤动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射出一股邪光,盯着那女人。女人此时已经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吓呆了,怔怔立于当地,不知所措。 父子二人也停止了咀嚼,带着几分诧异、几分惊惧,看着灶台上的红蜘蛛。三人均不敢吭声,呆了半晌,却听得那蜘蛛嘴里发出一串“吱吱”的怪声,怪声响过,只见那蜘蛛六只腿用力在灶台上一撑,整个身体向空中跃起,忽地在空中化成一股红烟,那红烟在厨房上空盘旋了一圈,冲那女人当头罩下。 那红烟先是罩住女人的头,复又罩住女人的肩膀,紧接着又裹住了女人的胸部,腰部,进而裹住女人的双腿,最后,将女人整个裹了在里面。 女人开始仍然呆在当地,不敢妄动,待到那红烟将女人整个身体罩在里面后,却猛然听得女人发出“哇”的一声嘶心裂肺的惨叫。 父子二人仍旧不明所以,此等怪事,从未遇见,二人此时也着了慌,只是怔怔然坐在桌旁,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红烟将女人裹在里面。 女人此时开始了发疯般的挣扎,一边惨叫一边没头没脑地乱跑乱打,将厨房里的泥瓷碗,灶台上的瓶瓶罐罐都拔到了地上。那股红烟始终罩在女人身体四周,从外看去,只见得一朵人形的红云,在屋里乱冲乱撞,那红云也在剧烈翻滚着,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又过得半刻,那红云由女人的脚部慢慢向上蜕去,先是露出了女人的脚部,又露出小腿,这时才见到那女人的脚和小腿已没有了皮肉,赫然是一双带着血的脚骨和腿骨,那五根脚趾骨头上似还留有几丝血肉,一丝丝在粘在上面,带着残血,恐怖至极。 男人眼见妻子受到如此残害,这才反应过来,他心里已经怒到极点,眼睛里似要喷出火焰,悲惨地大喝一声,拿起旁边的扁担,向那红云戳去,无奈那红烟却丝毫不受扰动,依旧紧紧地裹着女人,一点一点地向上蜕去,不一会儿,就将女人的头部也吐了出来,此时女人早已没有了叫声,只剩一具带着血丝的骷髅骨架立在当地。 男人看到相儒以沫,相依多年的妻子,片刻间竟变成了这般模样,心中又痛又怒,健壮宽阔的大脸上,扑嗽嗽地流下两行热泪。 那红云吃完女人,似乎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消容,只停在半空中,不停地里外翻腾。 男人已经铁了心要为妻报仇,嘶声大喊一声,再次拿起扁担向那红云打去,那红云果真是云,扁胆只是极快地穿过,只稍稍带离了一些云烟,很快那红云又回复了原形。 男人不停地疯打,那红云依旧不为所动,似乎在回味那女人的肉味。 这时孙心儿已经被此番恐怖景象完全吓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眼珠追随着父亲发疯般的身影。男人依然拿着扁担在不停在打着那朵虚无的云,此时又听得那红烟“吱吱”响了两声,然后竟顺着男人打来的扁担窜了下来,将男人的头裹了进去。男人头被罩住,眼不见光,双手扔下扁担,胡乱抓着头部,跌跌撞撞地在屋里挣扎起来。 孙心儿见到父亲也被如此残害,吓得满脸惊惧,胸部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气。 那男人挣扎无用,大喊到:“心儿,快跑啊,心儿,快跑。” 孙心儿听到父亲的叫声,脚下微微颤了一下,身体却仍然没有离开桌子,仍然是满脸惊恐,大口喘气。 男人此时已不抱活下去的希望,纵然与妻子双双惨死,也要保全自己的孩儿,他不顾自己的疼痛,不停地大叫到:“心儿,快跑啊,快跑……” 孙心儿脚下又微微一颤,但终是没有勇气站起来。 这时又听得男人“啊”惨叫一声,实是被那蜘蛛生吞皮肉,疼痛已极才叫出声来。 孙心儿听到这声惨叫,心中已恐惧到极点,不知哪里突然间有了力量,他一下子站起身来,机械地转过身,慢慢走到门后,怔怔地拉开屋门,走出屋外,顺着细路向山上走去。 他越走越快,终于发疯般地跑起来。 此时日头刚刚没入西山,天空一片墨蓝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是山中树木成林,参天大树处处皆有,层层的树叶树枝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顶罩,遮天蔽日。这树林在白日里尚显阴暗,此时已值黄昏,树林中早已是漆黑一片,目不视物了。 那孙心儿就在这树林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他目睹双亲惨死,心中已骇惧至极,早已顾不得失去父母的悲伤,只是机械的、发疯般地向山上跑去。 第四章 初入天龙 天龙山主峰本就雄姿挺拔,气势甚高,天龙寺落在山顶,更是坐拥天位,俯视平原。这寺庙于近百年来声名显赫,已与玉龙谷之玉龙观,青龙镇之青龙教并称为天下三大门派。寺中的庙宇于近年来全都修葺一新,方丈天龙大师更是主持建造了天龙殿、观佛堂、讲经阁等庙宇,寺中的景观由此也显现出一派万象俱新的气象。 此时已是用斋的时辰,“当!当!当!”,几声钟声响过之后,天龙寺的和尚们开始陆续走出念经的禅堂,到斋堂吃斋。 一个小沙弥匆匆穿过人群,向后殿走去。 此时在冥思堂内,方丈天龙大师刚刚看完一卷经书,正欲起身用斋,忽听门外传来小沙弥的声音:“禀方丈大人,门僧在勤武门外挡住一个欲闯入寺庙的小孩儿。 “小孩儿?欲闯入寺庙?你且进来,与我详细述说。” 那小沙弥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合什双手,作了一揖。继续说到:“那小孩儿神情紧张,不肯言语,似是受了惊吓,门僧截住他之后,他只是抓着门僧的腿,眼睛却惊恐地看着来时的路。” 天龙大师微皱眉头,缓缓说到:“神情紧张,惊恐的看着来路,必定是被什么令他害怕的东西追来的。” 小沙弥抬起头看看方丈,说到:“天龙寺附近不会有强盗土匪,难不成是什么妖怪?” 天龙大师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微微吐出一口气,到:“去问问那孩子便可知晓了。” 二人快步走出大殿。 勤武门外。 孙心儿此时正抱着门僧的腿,仍然剧烈的喘着气,表情惊恐地看着来时的路。那门僧循着孙心儿的目光,也皱着眉头看向蜿蜒伸向远处的小路。 天已全黑,目光只能看清近旁的事物,门僧看了半天,眼见到那小路曲曲折折伸向黑暗之中,再远处已全不可视,只见得一片漆黑的树林。 那门僧收回目光,见孙心儿依然万分紧张,便安抚到:“你莫怕,进了我天龙寺,便是妖魔鬼怪来了,也不能加害于你。” 不远处,小沙弥引着天龙大师已走到勤武门前,那门僧急忙转过身,作了一揖:“参见方丈大人。” 天龙大师也回了一揖,说到:“此事前后,与我详细说来。” 门僧回到:“是。今日轮值当班,轮到我值守勤武门,半刻钟前,我正站在勤武门外复念佛经,忽然见到一个小孩儿顺着山路急步跑了上来,到得门前,也不待我上前询问,便径自跑进门内,我急忙上前拦他,却不料他竟立时抓住我双腿,紧紧抱住,任我怎么劝说,再也不肯放开。他抓住我双腿之后,又躲在我身后,眼睛却看着来路,神情惊恐,似是被什么骇人的物事给惊吓了。” 天龙大师微微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孙心儿的脸宠,那孙心儿也不看天龙大师,似乎除了来时的路,别的任何事物都不能勾起他的注意。 天龙大师摇摇头,双手合什,高声念到:“阿弥佗佛!” 佛音尚未消弥,只见天龙大师双掌间忽然金光大盛,一片金黄色亮光从那双手间散射出来,将那勤武门照耀得一片金色,好似那门是用黄金铸成。 旁边的小沙弥和门僧也跟着双手合什,默念佛法。 天龙大师分开双手,一只手散射着金光,缓缓伸到孙心儿脑后,轻轻抚了下去,孙心儿本来神色紧张,情绪早已不能自控,天龙大师的金掌轻轻抚下去之后,孙心儿全身微微一震,心中的惊恐立时消了大半,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他转过头,先是看了看天龙大师,又看了看旁边的门僧和小沙弥,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有所诧异。 天龙大师慈祥的笑了笑,说到:“我佛慈悲,惩恶扬善,孩子,你既入我寺庙,便无须再害怕,无论强盗土匪,抑或妖精魔怪,皆不能伤你分毫。” 孙心儿这时才看清楚,原来自己是跑进了天龙寺中,眼前的这位慈眉善目的高僧便是那天龙寺的方丈。 天龙大师又笑了笑,说到:“孩子,你神情恐慌,夺路狂奔,究竟是受何人所追?与我细细道来如何?” 孙心儿此时神志已经清晰,听到方丈的询问,猛然想起父母惨死的情状,禁不住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天龙大师本来笑着问他,见他突然一哭,不禁一愕。 孙心儿父母惨死之时,他已被那惨死的情状完全吓呆,出于求生和恐惧的本能,慌不择路地跑到了天龙寺,此时他进得天龙寺,既有寺中得道高僧的保护,已逃出那妖精的魔手。此时他心中积郁的悲伤和恐惧才得以发泄出来,是以一哭起来便如江洋大河,难以竭止。他年岁尚小,入世尚浅,经此大变,只觉得天地坍塌,日月崩溃,再无活下去的念想,是以哭声格外悲恸感人,佛门中人亦为之揪心。 天龙大师见他哭得如此伤心,愈发觉得奇怪,这孩子儿定是遇到了可怕之事。 孙心儿站在当地哭了良久,一刻钟后,哭声渐止,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咽之声。天龙大师见他情绪稍定,便又问到:“孩子,究竟发生了何事,受何人所追?” 孙心儿抬起头来,哽咽到:“我爹,我娘,让红蜘蛛给吃了!”他说完这句话,父母惨死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便又是泣不成声。 天龙大师却是脸色一变,急到:“红蜘蛛?孩子,你可看得真切?” 孙心儿哽咽着将父母惨死的情形粗略述说了一番。 天龙大师眉头重重一皱,双手合什,说到:“阿弥佗佛,想我天龙寺建寺数百年,从未有妖怪敢横行于天龙山,如今竟有蜘蛛精在我天龙寺下生吞百姓,此事端一开,我天龙寺又岂能有安宁之日。”说罢向那小沙弥挥了挥手:“立刻鸣钟,招罗汉堂长老及座下所有弟子速到勤武堂。” 小沙弥赶忙说到:“是”,匆匆转身离去。 “当!当!当!”一连串急促的钟声响过之后,勤武堂里便站齐了天龙寺的武僧,天龙大师站在大堂前的讲经台上,面色微愠,开口说到:“百年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妖物蛰伏,魔势渐消,本是一番太平景象,怎料今日,鬼怪复出,妖精横行于世,此事的背后,定然有大背景。更有甚者,居然有妖怪在我天龙山下肆意残害百姓,我天龙寺是佛门圣地,又怎能容忍屠刀横行。况且,佛门中人本就应降妖伏魔,造福百姓。此乃佛家弟子之首任,你们在悟道成佛之前,定要切记。” 罗汉堂武僧齐声喊到:“谨遵方丈教诲!” 天龙大师又说到:“罗汉堂众弟子听令,即刻下山,追寻那蜘蛛精妖迹。” 武僧们抱拳喊到:“是”。随即转身向勤武堂外跑去。 孙心儿在下面见到这番阵势,心里稍稍有一些激动,天龙寺的大师们或可报自己父母被害之仇。又一转念,想到自己从此孤苦伶仃,独自一人,再无父母的宠爱,不禁又黯然伤神。 天龙大师厉眼微斜,已将孙心儿的这番心思全看在眼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到:“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孙心儿哽咽到:“回大师,我叫孙心儿。” 天龙大师:“你父母被那妖怪所害,从此便只你一人,你可有投奔之人?或是有什么打算?” 孙心儿依然哽咽到:“回大师,我没有投奔之人,也没有打算。” 他本就是个孩子,此种劫难实已超出了一个十岁孩子的心里承受极限,他对自己的将来也没有主意。 天龙大师又说到:“如此,你可愿入我天龙寺?” 孙心儿微微一怔,此前他并未想到此一层,如今天龙大师说出来,他一下子便看明了自己的将来,入天龙寺,学佛法,降妖伏魔,将天下的鬼怪统统杀尽,不仅可以血耻父母之仇,还可造福百姓。 想到这里,他猛然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口中泣不成声地说到:“孙心儿父母双亡,也无立身之所,若大师肯收留,再生之德做牛做马甘以报答。”说罢又失声哭起来。 天龙大师看到他悲伤的模样,心中恻然,说到:“你且节哀,入我天龙寺后,用心学法,精进道行,将来收鬼伏怪,为世间百姓除魔造福,便是对得起你父母了。” 孙心儿听到天龙大师之言,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谢大师收留之恩。”说罢却是不肯起身,仍然伏在地面上抽咽着。 天龙大师又说到:“你受此大难,情绪未定,先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再行拜师入寺之礼。”说罢又向小沙弥挥了挥手:“你去找一间干净的卧房,先让他住下。” 小沙弥点了点头,伸手去扶孙心儿,到:“随我来吧。” 孙心儿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方才站起身,随小沙弥走出门外。 几个时辰后,勤武堂内,出去追查妖迹的武僧们都已返回勤武堂,罗汉堂大长老上前对着天龙大师作了一揖:“回禀方丈大人,那蜘蛛精惨忍之术令人发指,孙氏夫妇已不剩皮肉,只留一具白骨骨架,我与座下弟子已将他二人葬于孙氏屋后。另派弟子在周围搜寻那蜘蛛精,可是那妖精早已不知踪影。” 天龙大师点点头:“那蜘蛛精生吃孙氏夫妇,此时又不知到哪里行凶,但愿我佛慈悲,体谅百姓之苦,早日降伏那妖精。阿弥佗佛。” 旁边的武僧闻听此言,亦纷纷忧于心间,齐声念起佛号。 天龙大师复又说到:“我听玉龙观玉龙道长说,如今妖魔纷纷出洞,肆虐人间,其根源在于白骨精,那地府阎罗王布下的十万降魔阵怕是压不住白骨精真身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将是人间大难。百年前,那白骨精攻破天庭,屠仙**,毁灭天道。其它妖魔鬼怪更是流窜人间,横行于世,为所欲为。百姓因此受苦,惨死之人数不胜数。亏得那斗战圣佛最后出现,降伏了那白骨精,否则人间再无乐事,永世成地狱也。” 众僧人听到天龙大师如此说,也都想起白骨精屠神灭仙之惨状,忧惧之感生于心头。 天龙大师又说到:“吾辈求佛之人,当以普渡众生,斩除屠刀为己念,如若你们遇到妖魔残害百姓,即使不能降伏之,亦要倾尽全力,舍身卫道。” 众武僧双手合什,齐声念到:“谨遵方丈教诲。” “当!当!当!”又是几声庄重的钟声。 勤事堂是天龙寺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堂内由精致方砖铺于地面,分为四层台阶,由西向东逐渐升高,在天龙寺召开堂会之时,每阶台阶都由对应身份的僧人立于其上。 此时勤事堂内,天龙寺三大长老,天龙,天音,天智,正坐于厅堂最高阶的石椅之上,天龙大师身为方丈,位居正中,天音大师和天智大师身为护法,位居两侧。 在其下的台阶上,立有达摩院长老。再往下,便是罗汉堂长老。最后一层台阶上,便是禅武厅长老。由此便可推知,天龙寺中的等级是由禅武厅到罗汉堂,再由罗汉堂到达摩院,如此层层晋级。新进之人必然先到禅武厅进行厉练,若在一年一度的晋级会武之中夺得首位,便可升入罗汉堂。罗汉堂亦是如此,若在晋级会武之中夺得头魁,便可升入达摩院。 天龙大师微启口齿,低声说到:“传孙心儿。” 下面的传令僧人大声喊到:“传孙心儿进勤事堂。” 勤事堂门外,孙心儿身着一身灰衫,稳步走进勤事堂,待走到正中当地,双膝跪下,先是磕了三个响头,又说到:“弟子孙心儿拜见方丈。” 天龙大师微微一笑:“你可愿入我天龙寺?” 孙心儿又是一伏:“弟子愿入。” 天龙大师又到:“你既入我寺,就须得遵守我佛门之规,你可知晓。” 孙心儿再一伏:“弟子知晓。” 天龙大师到:“好,既是如此,悟真,给他剃度。” 最后一个台阶之上的一名弟子作揖到:“是”。说完后即走到放置剃具处,拿起剃刀,又走到孙心儿身前,开始为他剃发。 只消得片刻,孙心儿满头的束发,已被剃得干干净净。 那悟真向方丈作了一揖:“回禀方丈,剃度完毕。” 天龙大师到:“好,孙心儿,入得佛门,便不能再唤先前之姓名,须得赐你法号,我念你少年受难,怕你心存怨恨,难戒嗔怒,便赐你法号悟空,还望你能精研佛法,悟得空道,将那满腔仇恨化作终世慈悲。” 孙心儿伏身一拜:“弟子悟空谨遵教诲。” 天龙大师又说到:“我天龙寺按辈份可分三级,我与天音、天智是天字辈,之下是玄字辈,再下便是你悟字辈。是以你不能直接为我之徒,须得拜玄字辈一人为师父。” 天龙大师看着下面的一位僧人说到:“玄藏,你座下只有两名弟子,就收他为徒吧。” 那名叫玄藏的僧人立刻双人合什回到:“谢师父高看,如此,就由我作他的师父吧。” 天龙大师微微一笑,又冲孙心儿说到:“悟空,还不拜见你师父。” 孙心儿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过身,冲着玄藏跪下,口中念到:“弟子悟空,拜见师父。” 玄藏也是慈祥的一笑:“既成我弟子,也无须多礼,你起来吧。”说罢又唤身边两武僧走上前,又说到:“这是你的两位师兄,大师兄法号悟净,二师兄法号悟能。” 孙心儿复又拜见过大师兄和二师兄。 玄藏双手合什,又缓缓说到:“你三人既入同一师门,便是有缘之人,日后你师兄弟定要相互扶持,有难齐当。还望你们精进佛法,早日修成真佛。” 悟空师兄弟三人也合什而念:“谨记师父明言。” 天龙大师见他认了师父,又拜见了师兄弟,便又说到:“此后悟空便是我天龙寺一员,各分堂弟子皆不能视他为外人,更不能欺他年幼,如有违者,按寺规论罚。” 说完天龙大师站起身来,旁边的天音和天智也都站起身来,所有人都合什默念:“阿弥佗佛。”诵完佛号,天龙大师即转身走出堂外,天音天智紧随其后,之后其余人也都纷纷走出堂外。 悟空此时跟在悟净和悟能之后,向他们三人住的地方走去。悟净转过身来,拉住悟空的手,说到:“三师弟,你刚入寺中,还没学会什么武功,如果悟性和悟真他们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出气。” 悟能也说到:“悟性和悟真他们只会欺负新进的僧人,你不要相信他们,也不要轻易跟他们在一起,见到他们就躲开。” 悟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穿过勤事堂,又绕过勤武堂,便可到居安院。居安院是寺里的武僧们住的地方,一般按师门分派住所,同一师门的僧人大都住在同一所房间。 悟净拉着悟空走进一个红门的斜顶房子,里面放着一张用青砖垒起的大床,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悟能转过头,笑着对悟空说到:“我去勤务堂领一床被子,好给你睡觉用。” 悟空点点头:“谢二师兄。” 悟能笑笑:“咱们师兄弟不用如此客气。” 悟空也笑着点点头。 悟净此时却将一个大立柜最下面一层的东西全都拔了出来,又将拔出的东西一一摆放到高一层的地方。 悟净忙了一阵,转过身来问到:“三师弟,你可有别的行礼?” 悟空摇了摇头。 悟净又到:“你家不是就在山脚下吗?隔日我与你一起回去拿些常用的物品来,不然你在这里过起日子来,多有不便。” 悟空受着两位师兄的关切,心中感动,失去双亲的伤痛便减轻了许多,隐约间对这里有了一种归属感。他刚刚失去家庭,然而这个寺庙却重新让他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就在这间卧房里,年仅十岁的他暗暗发誓,一定要精研佛法,悟得大道,降妖伏魔,杀尽天下妖孽,为父母报仇。 第五章 同门欺辱 树影幢幢,绿草深深,又回到那熟悉的地方了。孙心儿轻轻推开院门,庭院里一如既往堆放着大捆的柴禾,厨房的烟囱又冒出缕缕青烟,不知母亲又做出了哪样可口的饭菜,屋门还是那么陈旧,门上的红漆已被剥离了许多。墙角也长出了更多的野草,在微风中来回飘摇。下午的日光依旧是那么充足,将这庭院照耀得一片金黄。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母亲拿着毛巾,笑盈盈地走了出来,走到孙心儿面前,端详了一下孙心儿的脸宠,将那毛巾重重在他脸宠上抹了一下,他黑色的脸颊上顿时现出一条白色的拖痕,母亲笑了,孙心儿也笑了。 忽然身后又响起了父亲的声音,回过头去,却见到父亲担着一捆柴禾,走进院门,又将那柴禾堆放在墙边。伸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大水缸前,舀出一碗水,仰起脖子灌了下去。三人说笑间走进屋里,桌上已摆满了饭菜。 母亲为两人盛好米饭,放在桌上,孙心儿拿起饭碗,正要伸出筷子去夹桌上的菜,忽然听到母亲发出一声大大的惨叫声“啊!”,孙心儿猛然抬起头,却见到母亲已变成了一具带着血丝的骷髅,那骷髅的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筷子上夹着饭菜,却颤微微地向孙心儿伸来,又将那菜放到孙心儿的碗里。 孙心儿又扭过头,看到父亲也变成了这副模样,却是夹起大块的米饭,送进自己那没有皮肉,只剩骨头的嘴里。父亲却还合上嘴,来回咀嚼,喉头一动,竟将米饭咽了下去。 孙心儿心中又惊又惧,“啪”的一声,饭碗掉在地上,脚下却不由自主向外跑去,谁料此时父亲和母亲却站起身来,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大叫着追过来。 孙心儿此时已恐怖至极,没命地向前跑去,无奈怎样跑,骷髅父母总是在身后一丈远的地方。孙心儿心中骇惧,张口大叫起来。 “三师弟,三师弟,醒一醒,该起床了。”悟空只觉得有人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唿”的一下,神志清醒了。他从床上坐起,却是满头大汗,原来是做了一个恶梦。 旁边悟净、悟能早已将被褥叠好,正在拿起盆钵到外面洗漱。 悟净回过头,说到:“三师弟,你刚来不久,兴许还不习惯这里的规矩,每日早上须得早起晨练,练完拳法和腿法,还要挑水,砍柴,之后才要吃斋。你快些起床吧,晚了会被师父责骂。” 悟空看了看窗外,天色尚暗,日头还未升起,又看着悟净点了点头:“哦,好,我这就起床。” 三人洗漱完毕,就快步跑去禅武厅。禅武厅占地其大,厅内可容数千弟子同时练武,正对厅门的墙上挂有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中人是一个浓眉劲目的武僧。 三人跨进厅门,此时厅内已经站着很多弟子,都在等着禅武长老前来训练。 不一会儿,厅门走进一个长须宽袍的中年僧人,那僧人一进禅武厅就直奔讲武台。 悟净在悟空耳边小声说到:“这便是每日里训练我们拳脚的禅武长老,对他可不能叫师父,只能叫长老。一会儿你要行跪拜之礼,可不要叫错了。” 那禅武长老到得讲武台上,俯瞰了一遍下面的众弟子,大声说到:“哪位是新来的?” 悟空左右看看,见没有其他人答话,悟净又赶忙捅了捅悟空,悟空才走上前去,道:“回禀长老,是我。” 禅武长老点点头,说到:“好,我佛门之规你可都已知晓?” 悟空点点头:“回长老,都已知晓。” 禅武长老:“新进之人,首先要进禅武厅,其意是伸展筋骨,练习拳脚,强身健体,为将来修炼更深的佛法打一个好基础。好了,你行入厅之礼吧。厅门正对的便是开创禅武厅的长老,你且对着他行礼。” 悟空俯身一拜:“是,长老。”说罢走上前,面向墙上的大幅画像,双膝下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禅武长老:“你起来吧,行过礼,便须每日里在规定时辰来禅武厅练习。” 悟空点点头,道:“弟子定当遵从厅规,决不懈怠。” 禅武长老此时从身后拿出一本精致书卷,递给悟空,说到:“这便是禅武厅的入门修习之法,曰之:易筋经。长期而习可开展筋骨,拉伸皮肉,清目醒脑,无病无痛。你刚入厅,须得刻苦练习,此经为拳脚功夫之必修前提。” 悟空郑重地接过经书,道:“弟子定当刻苦修习,早日练成。” 禅武长老:“你现在根基未稳,身体仍未开化,所以不能跟着禅武厅的其他弟子修习拳脚功夫。你须得先依着经书所云,详加练习,待体强身壮,筋韧骨柔之后,我再教你拳脚功夫。” 悟空点头称是。禅武长老又说到:“你就在禅武厅的东南墙角练习吧,那里地势稍高,不存积水,便于你席地练功。” 悟空扭头看了看东南墙角,果然是一块好地,地表干燥,上午时分还可照进日光,便满心欢喜地回到:“谢长老厚恩。” 禅武长老点点头,道:“你现在即可去练习了。” 悟空作了一揖,拿着经书走到东南墙角,找了一块平展的地面坐下,翻开经书,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禅武长老此时高喊一声:“禅武厅众弟子听令,伏虎拳,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下面的弟子也随着禅武长老的喊声摆开了架势,齐声喊到:“嗬!”,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那边悟空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重,本来母亲是教过他许多字的,甚至还拿来天龙镇上私塾里的经史子集给他读。这经书中的字倒是都认得,可是合在一起便不晓得是什么意思了,他看了一上午,配合里面的插图,总算将一个吐气的窍门弄了清楚。 这易筋经本是佛家入门所习之经,经书中所载内容皆是开化身体,强健筋骨之术,分上下两篇,上篇曰:筋骨之气,乃是运气、调心,将五脏六腑和全身皮肉调和至最佳状态,是修习拳脚功夫之前提;下篇曰:拳脚之术,载有一套伏虎拳和一套降龙腿,乃是强身健体,搏斗防身之术,此套拳脚看似简单易练,实则每招每式皆可再行变化,如此绵绵不绝,无穷无尽。寻常资质的武僧练习十年,即可成武术大家,在民间绿林亦罕逢敌手;若是资质极高之人,只需习得数年,便能力透巨石,摧屋断林,即使千军万马亦如入无人之境。 日头升起,天色渐亮,厅中的武僧打完一套伏虎拳,又踢了一套降龙腿,便听那禅武长老说到:“今日到此为止,大家吃斋去吧。”下面的弟子听到此令,纷纷快步走出厅外,奔向斋堂。 禅武长老走下讲武台,笑呵呵地向悟空走去。悟空仍然低着头,吃力地看着摊在地上的经书。 待走到悟空身前,禅武长老问到:“如何?” 悟空赶忙站起身,说到:“回禀长老,十之一可通,十之九难懂。” 禅武长老“哈哈”一笑,说到:“这便对了,你刚刚入得寺中,若是仅一个早上的功夫,便能将这易筋经读懂大半,那不是神仙,便是妖怪了。” 悟空也不好意思的笑笑。 禅武长老又说到:“遇到不通之处,要先自己冥想思悟,如若毫无结果,可请教你的师兄,如若仍不可通,可请教我,再不行的话,就只好找你师父了。” 悟空点点头:“弟子谨记。” 禅武长老又笑着说到:“我方才看你读经之时,神情专注,不受外物所诱。这几十名武僧在旁边高声嘶喊,拳打脚踢,你竟丝毫不受影响,这便是大优点,你有此质素,假以时日,定能在佛法上有所造诣。” 悟空听到禅武长老的夸奖,心中微微有些激动,嘴上却说到:“蒙长老夸奖,弟子愧不敢当,惟有刻若练习,早成正果,方不负师门重望。” 禅武长老笑着点点头,又拍了拍悟空的肩膀,转身走出屋外。 悟空重新坐于地下,又看起了经书,竟将吃斋也忘记了。 日月轮转,昼夜更迭,顷刻间又过去数日。起初悟空还不甚习惯寺中的生活,他原先随父亲打柴之时,常常是日过半空才要上山,而今却要五更起床练拳,幸得他先前以打柴为生,体肉皮肤都常加厉练,所以对于这种严酷的生活方式,还不致无法接受。数日之后,他已完全习惯了寺中的生活,每日里五更起床,早早便到那禅武厅中,也不理会其他武僧,就自己去那厅中东南角,坐下身来,一个人开始研习那易筋经。 这数日来,他一直是一个人研习经书,从未问过别人,他本就是极具韧性之人,非到万不得之时,决不会开口求人。然则易筋经博大深奥,仅凭一人之力绝难参透,是以数日之中,竟毫无进展,仍然停留在第一日水平上。 这一日来,日头下沉,已近黄昏,他照旧坐在禅武厅东南角,紧锁着眉头,已为一个运气的法门冥思苦想了一整天,那经文已能倒背如流,可仍然不得要领,他又想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拿着经书,去请教大师兄。 悟净正要去山下的河边洗僧袍,却见到悟空拿着经书走了过来。 悟空走到悟净面前,愁眉苦脸的说到:“大师兄,这段经文我已看过千遍,可仍然不可解,这,就是这段。”说罢用手指指着那段经文。 悟净将僧袍放到旁边的石台上,拿起经书细细读了起来。 悟净读了一会儿,说到:“哦,这段经文,便是这般意思,意由心生,气从田出,你在练习的时候,只要将丹田之气加以引导,便可通四肢,达百泰,使全身的筋骨都可吸引这股灵气,筋骨即可愈加强壮。” 悟空听了悟净的解说,略有所悟,说到:“哦,那我如何才能将丹田之气加以引导?” 悟净道:“引导丹田之气的法门在经书的前一章,喏,就是这里,你须得进入冥思之态,心中不能有丝毫杂念,称之为“观心”,达到此种状态,方能接引体内之灵气,舒通百泰。” 悟空顿时有所领悟,面色一喜,抢过悟净手中的经书,一边跑一边说到:“我知道了。” 他又跑回禅武厅,坐在东南角的地上,按着悟净所说的方法,开始练习。几个时辰之后,天色已全黑下来,然而悟空练来练去,始终达不到悟净所说的“观心”状态,心中的杂念难以根除,毫无效果,反而弄得一身大汗。 练习没有进展,悟空心里也跟着沮丧起来。他摇摇头,拿起经书,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居安院走去。 走到勤武堂前时,却见几个武僧嘻嘻哈哈的从勤武堂里走了出来。其中两个武僧见到悟空,高声喊到:“这不是新来的悟空师弟吗?”说罢就向悟空走来。 悟空不敢怠慢,忙合什而揖:“悟空见过各位师兄。” 那两个武僧中一人说到:“我法号乃曰悟性,他曰悟真。我们都是玄清门下。” 这玄清和玄藏也是师兄弟,只是玄清出自天音大师门下,玄藏出自天龙大师门下。悟空听大师兄说,天龙和天音素来不和,因此玄藏和玄清也常有明争暗斗,悟性和悟真这两人在悟字辈中辈份最高,是以经常欺负源自天龙大师门下的众弟子。 他当下不愿再纠缠下去,便说到:“已见过两位师兄,悟空另有事由,便不多奉陪了。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师兄体谅。”说罢转身欲要离去。 谁知那悟性却伸手拉住悟空的臂膀,口中说到:“哎,师弟究竟有何要紧事,也不少这半刻钟,咱们师兄弟既见了面,就须得长聊一番,你如此推托,岂非太不顾师兄弟情面?” 悟空听他如此说,也无言辩驳。又被他拉住胳膊,也不好挣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尴尬立于当地。 这悟性原名叫赵清德,本是富家公子,其父赵石晋,乃长安城商界大贾,以经营布匹丝绸为营。这赵石晋虽是商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佛教徒,一生信佛,是以在赵清德十岁年纪之时,便将他送入天龙寺,修习佛法。不仅如此,在送入儿子进入天龙寺时,那赵石晋更是捐赠了数万两白银,将天龙寺中数座破败寺庙全都修缉一新。 这赵石晋满心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在这闻名天下的天龙寺中参悟佛法,终成一代佛学大师,却不料这赵清德却是与其父背向而弛。这赵清德自小骄生惯养,颐指气使,到得这天龙寺中,虽然佛规严厉,略有收敛,却是骄气四溢,总是瞧不惯与自己平辈的师兄弟们,他本就一副小霸王之性,便隔上两三日寻一借口欺负一两个师弟,如此这样,方才开心。他师父玄清和师祖天音大师念在赵石晋万金捐赠之恩,亦是纵容了他的恶行。 悟真本是寻常人家儿女,无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终日里跟悟性在一起,也沾染了一些流氓习气。 此时却听悟真说到:“几日来,我在禅武厅练武,都能见到师弟坐于墙角,修习那易筋经,不知师弟练到第几层?” 悟空脸宠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到:“不瞒二位师兄,几日下来,竟是毫无进展。” 悟性哈哈一笑,说到:“这易筋经不能一个人独练,须得师父当面传授才是。”说罢看了看周围,又低下头凑到悟空耳边说到:“那禅武长老让你独练,他却在院中晒太阳,摆明了不想让你学会这易筋经。” 悟空听他竟然不尊师道,如此妄说禅武长老,不禁怔了一怔,心里却不以为然。 悟性见他不为所动,眼珠一转,又笑着说到:“你转过身去,我使法力看看你的易筋经究竟练至何种境界。” 悟空苦笑到:“哪有什么境界,我连经文的意思还只是一知半解。” 悟性又到:“你且转过身,是什么境界,我一查便知。” 悟空不知他是何用意,只得转过身。 悟性与悟真对视着笑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手掌旋转,在胸前略一使力,猛然平推,击向悟空后背。 “砰”的一下,悟空身体前倾,飞了出去,扑在一丈远的地上。 悟性和悟真哈哈大笑起来。 悟空赶忙从地上爬起,眼里鼻里嘴里全都是土,他胡乱擦拭一下,便回过头喊到:“你怎,你怎可以如此戏我?” 悟性表情收敛:“你的易筋经之境界已被我查明,想知道吗?你且站起身来。” 悟空心中虽有些愤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爬起身,拍去身上尘土。 悟性却是一边嘴唇微动,一边走了过来,待走到悟空身前,将嘴唇凑到悟空耳边,慢慢说到:“悟空师弟,你的易筋经现在已练到第零层了,若你刻苦修炼,其修为定能远超我二人,你好自为之。”说罢哈哈一笑,二人即转身离去。 悟空却是怔在当地,不解为何他的易筋经已练至第零层,摹然间,突然醒悟过来,哪有什么第零层,这是那悟性在戏耍他,笑他根本就如同没有练易筋经一般。想到此处,他心中愈加气愤,却是无计可施。他站在当地气愤了一会儿,又暗暗咬牙发誓,一定要参透这易筋经,不能让这些师兄们小瞧了自己。 他又揉了揉刚才磕在地上的脸颊,悻悻地向居安院走去。 悟净正在房中收拾床铺,见到悟空走进门来,却是灰头土脸,衣服上尚留有些许泥渍,不禁惊讶到:“三师弟,怎会如此模样?” 悟空不想提起方才之羞事,便吱唔着摇摇头,说到:“没事,没事。” 悟净见他不肯明说,更加狐疑,又道:“咱们是师兄弟,便要肝胆相照,更无须相互隐瞒。” 悟空听到此言,忙回应到:“回大师兄,这,这是被悟性师兄打的。” 悟净脸色一变,急道:“什么?又是悟性。他怎样打你了?” 悟空便将方才之事粗略一说,悟净更加气愤难当,拉起悟空的手便要冲出屋外,口中说到:“悟性这厮,欺人太甚,我既为大师兄,就定要为你讨个说法。” 悟空看到悟净如此气愤,心里却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此事闹大,惊动了师父,便劝说到:“大师兄,受人所制,实乃我技不如人,今后我勤加练习,便由不得他们欺负了。”悟净却是不肯罢休,道:“他们欺你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此下去,你怎能在这里呆得长久?走,与我去找玄清师叔。” 悟空一听要去找玄清师叔,心里更加惴惴不安,无奈胳膊被悟净拉着,只好硬着头皮跟去。二人刚一出门,却碰到了悟能。待问明情由,悟能道:“大师兄,既然三师弟只是些皮肉之伤,所幸不重,就无须将此事闹大。况且,此去就算找上玄清师叔,他老人家若护短,我们便无计可施,反而令那悟性更加嚣张。” 悟净又道:“那我们去找师父。” 悟能:“师父定然是让我们息事宁人,他老人家不会因为此种小事而去找玄清师叔说理。” 悟净:“难不成,就让人家白白打了?” 悟能叹口气,说到:“有些事本就是冤枉事,你若去寻说法,反而更加说不清楚,我们就算将此事闹大,惊动全寺,那悟性来个一口不承认,再加上玄清师叔护短,天龙方丈终是不能完全偏袒我们。就像上次悟心一样,到最后我们还落得个被罚的下场。” 悟净想起上次悟心被那悟性欺负,师兄弟几人联合起来去告发那悟性,岂料悟性矢口否认,又找来悟真、悟德作证,更有玄清师叔和天音师叔祖在旁有意护短,到最后由于证据确凿,竟将悟心断为诬陷,悟性本为原告,却被惩戒。 悟净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怒气,说到:“好吧,便不去找他了,但是我们师兄弟三人一定要勤练拳脚,不能由着他们欺负。” 悟能点了点头,说到:“我资质有限,练什么功夫都太过于缓慢,恐怕有失师门厚望,三师弟,禅武长老不是说你有慧根吗?以后全靠你了。” 悟空难为情地笑笑,说到:“我哪有什么慧根,这几日来研习经书,竟是毫无所得,如此看来,我也是资质浅薄之人。但是修行深浅岂能受资质所限,只要勤勉精进,定能有所成就,二师兄不必自谦,我也自当刻苦努力,早日将那拳脚功夫练好。” 悟净道:“三师弟说的是,只要勤加练习,便定有所成。方才你说几日里研习经书,毫无所得,不瞒三师弟,我与你二师兄对易筋经亦是只通皮毛,勉强修过了舒筋展骨之术,而今我二人修习拳脚功夫已一年有余,亦是所得甚少。是以对于你研习经书时所遇之难题,多半也是爱莫能助,你且多问问师父。” 三人握拳约定,今后定当刻苦修练,绝不解怠,光大佛法,为师门争光。 第六章 刻苦修练 天旋月动,斗转星移,时至五更,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墨蓝色幕布,那幕布之下尚留有廖廖数颗辰星。辰星之下,便可见到平地里竖起的天龙山主峰。三座山峰远高过周围连绵起伏的山峦,高傲地矗立在这晨夜中。远远望去,尤如三个巨大的手指,直指天幕。 “当,当,当……”,天龙寺又传来沉重的钟声。不消片刻,居安院就忙了起来,武僧们陆续起床之后,就到院中的水槽边洗漱,居安院原本宽敞的大院,顿时略显拥挤。 悟净此时已翻身坐起,待穿好僧袍,便端着脸盆走了出去。悟能揉了揉惺松的眼睛,不情愿地爬了起来,又慢吞吞地将被褥叠好,便走到悟空的床前,刚要伸手去唤悟空起床,谁知睁眼一看,悟空的床铺竟是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码放好了,脸盆也在,里面尚有剩水,悟能心中叫到:“三师弟早已起了床去练功了!” 他立刻拿起脸盆也走了出去。 此时,悟空早已在禅武厅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看了半个时辰的易筋经。经过这几日的耐心研读,先前不通之处皆有微微可通之迹,虽仍不能全领,但既稍有眉目,便可循迹细索,将那经中之秘慢慢咀嚼出来。 居安院内,悟净一边洗漱一边对悟能说到:“三师弟果然言出必践,还不到五更,便已去修练了,咱们是他师兄,勤奋却不及他,好叫人惭愧。” 悟能点点头,也说到:“三师弟确是修佛之材,我是绝比不上他了。” 悟能本就贪睡好吃,在这天龙寺中,佛规森严,戒罚苦重,他本性已大为收敛,但若让他经那少睡之苦,将睡觉的时间用来练功,他却是万万不肯。 悟空却每日里都坚持四更半起床,利用别人睡觉的功夫加紧研习经书,力抗困累,苦心坚持,他一遍又一遍地揣摩经文,那易筋经中所载的强体之秘,便慢慢浮出了水面。 这一日来,轮到他师兄弟三人晨起挑水,三人洗漱过后,一人拿起两只木桶,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 此是初春时节,三人到得河边,眼见瀑布泻下,水花飞溅,周遭丛林密盛,鸟鸣虫叫,有如人间仙境。 悟净道:“此等美景平生不多享,咱们且享受一番,晚一些回去吧。” 悟能更是早已躺在草地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说到:“不如咱们就此睡上一觉,佛祖说,本体须受天地灵气之养,咱们睡一觉,又吸了天地灵气,岂不是一箭双雕。” 悟净笑骂到:“睡觉就睡觉,还偏偏请佛祖出来做你的借口。” 悟空却是眉头微皱,凝神看着树上的飞鸟,过得半刻,又看看草间的蚊虫,似有所悟。 悟净见他用神,说到:“三师弟,你在想什么?可是又有所悟?” 悟空点点头,说到:“经书中说,世间一切活物,皆有本我之识,你看那树上的飞鸟,地下的飞虫,都在奋力经营自己的生活。世间之律,便是一方之优补一方之劣,是谓之和谐。人之本体亦是如此,若是五脏、筋骨相互抵制,便是自我消势;若是能像咱们兄弟三人一样,互相扶持,便能得身体之大自由,这才是佛法之基。” 悟净听得此言,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悟能却是早已打起了呼噜。 此后悟空终日里研习那经书,或忘记睡觉,或忘记吃斋,竟至痴迷之境,任谁劝说也不肯听。常常是忘记洗漱,忘记换衣,弄得逢头垢面,衣衫褴褛,远远望去,赫然便是一个乞丐。寺中的僧人们看到他这副模样,也常常是摇摇头,不是自己的亲师兄弟,也不便管他。悟净,悟能则常常利用空暇时间,将他拉到居安院,为他洗漱,更衣,强按着他好好睡觉。可数日后,他又恢复了乞丐模样。 如此混混然然间,屈指一算,已是一月有余。 又是一个晴空朗日,起床的钟声响过之后没多久,禅武厅中再次站满了武僧。禅武长老快步走上讲武台,喊了口令,众武僧即开始一招一式练了起来,喊声震天。 悟空却不理会这些,他仍旧皱着眉头,拿着经书细细研读。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放下经书,盘膝而坐,微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双手依着经书中的做法由额上缓缓放至膝上,此时却见以他为中心,周围地面上的尘土却被轻轻刮了起来,向四周飘去,就连离他二尺远的一滩积水,此时也现出层层涟漪。 禅武长老看到此番景象,面露喜色,口中大声念到:“微清以不乱,微混以不纯,喜心离肺,喜德近身。气由中天而出,由四象而入,随意而动,随灵而行,此为运气之本也。”此言犹如晴天响雷灌入悟空耳中,悟空全身一震,此前种种不通之处,不解之文,此时全都找到了依据,易筋经之运气调心之法,便如高山俯瞰低谷,得以一窥全貌。 经中之秘得以全解,那原本难于上青天的运气之法,便如行走一般容易了。只见悟空双手抬起,在胸前徐徐一划,接着又缓缓向下按去,登时一股厉风由悟空所坐之位向四周散射开来,大厅中的武僧纷纷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劲风,凌厉猛烈,不能呼吸。此时又见到由那悟空身体之中,向外散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白色气圈,那气圈急速膨涨扩大,到达大厅墙壁时,却听的“砰”的一声,那墙壁之上的泥料纷纷脱落,窗棱纸膜也纷纷破碎,屋顶的瓦片通通被翻了一遍,整个禅武厅好似被什么爆炸的力量从内到外急推开来,摇晃了好几下,所幸终是没有散架。 半刻钟后,依然有丝丝尘土从禅武厅的房顶墙壁之中滑落出来。 禅武长老面露狂喜,走下讲武台,来到悟空身前,笑着说到:“悟空,你终于能够运气自如,离体散形了。”说完指着禅武厅中的武僧们,又说到:“你的这些师兄们,当年研习筋骨之法时,可与你今日之境界差之远矣。日后你修成拳脚功夫,当成我禅武厅第一武僧。” 悟空受此厚奖,连忙伏拜,道:“弟子能有今日之成就,全凭长老和师父之授。” 禅武长老笑着摇摇头,说到:“非也非也,我何时传授过你经中之术?你师父何时传授过你经中之术?” 悟空一愣,他本就是口齿木讷,不擅言辞之人,加之年幼即遭大难,父母双亡,到得天龙寺中,却是人际生疏,更是加重了他的胆怯。习经之时,即使有问题,也只是自己想破头,却不敢堂堂正正去找师父或长老请教。 禅武长老笑笑,道:“佛学之秘,便在于体察自身,自我顿悟。若是自己有所悟,便是不用师长传授亦能通晓佛法;若是自己无所悟,便是师长倾于全力口授身教,亦是难有所成。故修佛之根本基法便在于自悟,而非师传,你明白了吗?” 悟空恍然大悟,又是一拜,说到:“长老一言,茅塞顿开,弟子定铭记在心。” 此时那悟性也站在众武僧之中,眼见悟空得势,却是恨意渐生。这悟字辈僧人中,悟性无论是内功修行还是拳脚功夫皆算得上是数一数二,悟净每次与之交手,均不敌而落败。是以这众武僧中,悟性是最有可能升入罗汉堂修习佛门法术之人,如今来了一个后生小子,却是一月之内便达易筋经内功之至高境界,又得禅武长老“禅武厅第一武僧”之美誉,如何能让他不心生嫉恨。他斜眼看着悟空,心中却在想如何才能罚治这小子一番,好铩铩他的骄气。 此时悟空已将易筋经中那强健筋骨、运气调心之术尽数领悟,得禅武长老安排,自第二日,他便与其他众武僧一道,习起了拳脚之术。 从此以后,禅武厅中,在那整齐的武僧方队的一角,便又多了一个人,只是这个新来的小师弟练起功夫来,却比其他武僧努力十倍,认真十倍。别人还没到禅武厅时,就见他早已站在自己的位置一板一式地练习起来;别人练完之后,还见他在练。似乎这个新来的小师弟,从来不知疲倦。 时光流逝,便又是数日过去。 第七章 初试拳脚 这一日,日头没入西山后,天色渐黑。悟空师兄弟三人坐在居安院的卧房中,又聊起了练功之法。 悟净道:“我从前年初夏便已习完那筋骨之法,开始练习拳脚之术,到得现在,依旧是那几个招式,除了拳脚更快更重了一些,好似从无长进一般。几次请教师父,师父总说招式须与运气相合,方能尽显拳法之威,可是我到现在也未能领悟那运气与招式相合之法。”说罢摇摇头,看向悟能。 悟能到:“大师兄何必自谦,这禅武厅中几十个武僧,惟有大师兄能与那悟性拆得数十招,每次那悟性耍赖显横之时,都是大师兄消了他的志气。若是我与他交手,怕是不出十招便已落败了。” 悟净苦笑到:“我与那悟**手,全是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勉强接得几十招,最终还是得落败。况且,我发现悟性的拳脚之威竟是愈加厉害了,招式之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罡气,依此看,他运气与招式相合之功,已是小有所成。” 悟能道:“怕是玄清师叔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悟净又转过头,看向悟空:“依我看,还是三师弟将来有大出息,一月功夫,便将那筋骨运气之法练至完满之境,我虽为大师兄,亦是满心佩服。” 悟能也说到:“大师兄所言正是,三师弟有此天赋,更加此努力,将来之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悟空红着脸说到:“你们且夸我,却不知那套伏虎拳,我练了十日都没能练会,如此资质,哪还敢说将来有何成就。” 悟净正欲反驳,却见一个小沙弥引着一个中年僧人走进门来。 三人齐齐站起,毕恭毕敬地拜到:“弟子拜见师父。” 那中年僧人正是玄藏。 玄藏走进屋中,坐在靠墙的方凳之上,微微开口说到:“我数月来研**般若经中第三篇所载之功夫,名曰佛光灵现,不曾指导你们修行,也不知现下你们的功夫怎样了?” 悟净低声道:“回禀师父,仍是不得长进。” 玄藏说到:“为师只能将你们领入这佛法之门,修行好坏全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和悟性,你们绝不可懈怠。” 悟净又道:“是。” 玄藏又问:“你们三人全都没有长进吗?” 悟净道:“我与二师弟进展不大,倒是三师弟突飞猛进,只一月功夫便通易筋经上篇。” 玄藏道:“此事我已听禅武长老说了,悟空,你运一下气,我且看看。” 悟空回到:“是!”,依言将丹田之气提升至胸腔,又传至四肢,遍及肌肤,再将那气由全身皮肤缓缓释放了出去。 此时悟净和悟能亦感受到一肌徐徐而来的微风。 玄藏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到:“你控气之能,已是运用自如。但运气之意,在于配合拳脚,运气与拳脚相合相协,彼此互为补充,方能尽显功夫之威。你的拳法练得怎么样了?” 悟空心中惭愧,回到:“回禀师父,那一套伏虎拳尚不能流畅使完。” 玄藏笑了笑,说到:“咱们到院中,你且给我使一遍看看。”说罢站起身,走向屋外。 三人跟着玄藏到得院中,玄藏点头示意,悟空即摆了伏虎拳的起始架势,喝了一声,便开始练了起来。 他学习这套拳法仅十日,动作尚不完全标准,练起来不免歪歪斜斜,难以自稳。 还不待他练完,玄藏便说到:“这伏虎拳之特性便在于沉稳扎实,浑厚有力,你根基不稳,体飘身虚,故难以领会此拳法要旨,你且每日到寺后的木桩阵上练两个时辰,将身体稳下来再说。” 悟空点点头。玄藏又说到:“你运气固然已有大成,但若是不能与拳脚相合,只怕是毫无用处。灵气与四肢相合之法,还须你苦心参研。” 悟空点点头,心中感念,说到:“谢师父明示。” 玄藏又扭过头,看着悟净和悟能,说到:“你二人受资质所限,佛法上恐难有大成。但是拳脚功夫却也不该因此便差了,你二人若能有悟空之努力,练成个拳脚高僧,将来做个护院武师,也算有个归处。” 二人齐声说到:“谢师父明言,弟子谨记在心。” 玄藏到:“我参习那大般若经,却无暇指教你们,还望你们不要记怨于我。” 三人齐齐说到:“哪敢。” 悟净又接着说:“师父参**般若经,比之我们此种入门修练要重要万分。只是还盼师父能兼顾劳逸,不要累及身体才好。” 玄藏笑笑,又说到:“你这个木头,何时也学会说这润耳之言了。好了,我回去了,你们当勤奋努力,再有半年便是全寺的晋级武会,你们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悟净到:“我们定当早做准备。” 玄藏点点头,转过身与小沙弥一起向院门外走去。 三人又齐齐到:“恭送师父。” 待玄藏走后,悟净却眉头微皱,面色不展。 悟能在旁问到:“师兄为何愁苦?” 悟净道:“还不是因为那晋级武会。若此次不能升入罗汉堂,还得在禅武厅练一年拳脚。” 悟空却问到:“何谓晋级武会?” 悟净见他不解,便耐心解释到:“晋级武会便是通过比武,来选出修行最好的武僧,升入更高一层的佛堂,修习更好的法术。晋级武会每年一次,都是定在立冬之时,到那时,整个禅武厅便会抽签分组,轮流比武,最终决出修行最高的一人,此时还须通过禅武长老的考验,如若通过,便能升入罗汉堂,修习那金刚经。那罗汉堂亦是如此,在每年的晋级武会之时,堂中的武僧抽签比武,最后胜出的一人如能通过罗汉长老的考验,便能升入达摩院,修习那大般若经。” 悟空点点头,又问到:“禅武厅修习易筋经,罗汉堂修习金刚经,达摩院则修习般若经,这三种经书究竟有何分别?” 悟净笑了笑,说到:“这分别可大了,易筋经乃体肉之本,拳脚之基,其意是通灵身体,强健筋骨。到了罗汉堂,那金刚经便不再是拳脚之术了,而是佛法之术。所谓佛法,便是佛门之法术,练好者可御物驾器,移石换木;练坏者亦可轻身而飞,隔空伤人。” 悟空听到这金刚经有如此妙处,不禁无限神往。 悟净接着又说到:“待进了达摩院,便可修习那大般若经了,大般若经共有六层,咱们师父刚才所言,便是修到第三层了。我先前听师父说,惟有练成第六层者,方能成为本寺方丈。而那玄清师叔,已经练至第四层。” 他顿了顿又说到:“这大般若经,已然没有了拳脚与法术之意,皆是讲述如何参悟天地之变,如何思透宇宙之机,将那身外之境,与体内之灵相结合,从而达至明心净空,通天掣地之境界。” 悟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这佛法之深,当真是高远莫测。 悟净笑了笑,又说到:“这经书之秘,我也所知甚少,这些都是听师父所说。三师弟意坚志决,苦心修炼,将来必定能达至那最高境界。” 悟空仍在想那金刚经和般若经的种种妙处,竟是已入痴迷之态。 自第二日起,悟空四更半起床后在禅武厅练完一套拳脚,便去往那寺后的木桩阵。 到得阵前,他飞身上桩,脚踏桩顶,摆起架势,反复练习那伏虎拳,降龙腿。 如此日日坚持,又是一月之后,悟净查验悟空功夫,眼见悟空下盘之根基,已是浑厚沉稳,不动不摇,有如植根于土下。 悟净喜到:“三师弟果然一日千里,只怕现下,我已不是你的对手了。” 悟空道:“大师兄过谦了,我修习尚不满三月,比之大师兄一年有余之修为,如何能是对手。” 悟净笑到:“是不是对手,比过便知晓了。”话音刚落,却是双拳一开,身体一旋,一记“佛手掏心”攻了过去。 悟空心中一惊,立时知晓这是大师兄在试他功夫,便微笑着将身体一斜,轻轻让过。悟净急速回身,反手又是一掌,击向悟空肋下。悟空伸掌下推,轻轻将悟净手掌格开。悟净两击未果,便在空中急翻,单手撑地,双腿连环踢向悟空面门。悟空双掌横在胸前,尽数挡住。此时却见悟净单掌向地面用力一撑,整个身体便跃起在空中,浮在悟空斜上方,接着单掌一收,力道充盈,大喝一声,向悟空额头拍去,悟空仰起脸面,亦是上推右掌,“砰”的一声,双掌击在一起,一道白色波光由双掌间迸发而出。只见悟空身子仅摇了摇,悟净却凌空向后飞去,倒翻一圈,方落在两丈远的空地上。 悟净笑到:“三师弟,我这个大师兄,已是比你不过了。只是我却还想试一试,我二人合力击你又如何?”说罢指了指一直在一旁观看的悟能。 悟能方才看到二人比试功夫,心中早已是澎湃不已,感叹自己的这个小师弟功夫长进之神速,实非寻常人可比。此时听到悟净之言,便立时走了过来,二人笑呵呵地对着悟空,摆好了架势。 悟空却是一愕,还没待反应过来,悟净悟能已双双攻到。 悟空来不及言语,只得接招,三人又是拳来腿往地打在一起。殊不知悟净悟能原先受那悟性悟真之欺,二人合力创出一套互相配合,互为搭救之打法,专门用于提防那悟性,不料今日却用在悟空身上。只见悟净悟能的招式越来越快,四手四脚配合得恰到好处,悟空每每欲攻其一,必受其余之阻截,是以打了半天,悟空竟是占不到一点便宜。而悟净悟能更是沮丧,四手四脚互为配合,专打悟空防弱之处,谁料悟空的招式之中,竟然藏有一股逼人的罡气,每每快要得手之时,都被那罡气硬生生逼了开来,总不能全然得手。 这三人越打越快,半个时辰过后,悟空终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到最后靠着易筋经练出的气功,勉强护身。悟净悟能此时已是气喘吁吁,又被那易筋经之罡气所逼,若如此继续下去,只怕没有击中悟空,自己倒先累倒了,于是二人大喝一声,猛然发力,四掌前推,击向悟空胸腔。悟空亦是提起一口气,面对击来的四掌,他却将左掌隐于身后,全身之力灌于右掌,只见他自下而上,旋出右掌,速度极快,“砰砰砰砰”四声巨响,悟空竟持单掌在电火间分别与悟净悟能四掌各对了一掌。接着悟空向后退出三尺,悟净悟能却向后暴退六尺有余。 待二人稳住身体,悟净笑着摇摇头到:“想不到,合我二人之力,仍不能胜你,三师弟,半年之后,升入罗汉堂之人,非你莫属。” 悟空亦是第一次检验自己的功夫,当下也非常高兴,笑到:“咱们师兄弟三人若能像今日一样勤加练习,必定能同升罗汉堂。” 悟能却是连忙摇摇头:“若像今日一样练习,只怕没有几日我便被你打扒下了。” 悟空原本不是此意,听到悟能如此说,急欲辨解。此时悟净笑到:“是啊,我们二人合力都打你不过,你却还想日日如此,好占我们便宜。” 悟空更加着急,却一时又想不出该如何辨说,只能红着脸站在当地,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二人。 悟净“哈哈”一笑,走上前抱着悟空,说到:“你将来若能有大成就,我二人皆为你高兴,师父也会为你高兴,只是半年之后的晋级武会,你须得小心那悟性,此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你要好生提防。” 悟空点点头,道:“我提防着他便是。” 悟净又道:“上届晋级武会之时,禅武厅最后一场比试便是我与悟性,我与他拆得数十招,便渐落下风,最终不敌而败。而悟性却没能通过禅武长老之考查,禅武长老说他六根未净,欲贪甚多,不便进入罗汉堂习金刚经,就令他在禅武厅再行厉练一年。此次晋级,我猜他是志在必得,而且,他会想尽方法排除升入罗汉堂的阻碍。” 悟空点点头,问到:“如此说来,每一次的晋级武会,并非一定有人能进入高一层佛堂修习佛法?” 悟净点点头,又道:“禅武厅已有三年没有人进入罗汉堂了。” 悟空愕然到:“如此,罗汉堂之武僧岂不是越来越少?” 悟净:“也并非如此,罗汉堂升入达摩院本就名额甚少,仅只一人,这三年就算每年都有人升入达摩院,也只有三人,且罗汉堂现在有二十多位武僧,短时间内还不致于到堂内无人之境地。” 悟空点点头,又握拳立誓到:“我一定要早日升入罗汉堂,学得那移石换木,飞花伤人之术。” “嗯”,悟净鼓励地拍拍悟空的肩膀,“愿你早日能有大成。” 悟能也走过来,师兄弟三人携臂向居安院走去。 第九章 面壁思过 勤政堂内,堂前高高的主事台阶上,天龙大师坐于中央,天音、天智分座两旁。其下站有玄清、玄藏等玄字辈高僧。 堂中央空地上,悟净、悟能、悟空跪在地上,颔胸垂首。 玄清满面怒气,指着悟净三人说到:“此三人不遵寺规,恶伤同门,其性必为恶痞泼赖,有损我佛门慈悲之本,还请方丈主持,将此三人逐出寺去。” 未等天龙开口,玄藏便说到:“悟净、悟能所受之伤未见得轻,可见悟性、悟真出手亦狠辣无情,照师兄此理,也当将悟性、悟真亦逐出寺去。” 玄清急到:“枉你如何辨说,终是那悟能先行出手,才有如此事端。” 玄藏又到:“有果必有因,若不是你那徒儿恶言相激,如悟能这般墩厚实诚之人,怎会出手相搏。” 二人辨来辨去,争执不下。此时天龙开口说到:“阿弥陀佛,你二人休要再争执,佛门乃清净之地,容不得如此喧哗。” 二人闻听此言,心知方丈已动怒,便立时住口。 天龙复又说到:“兄弟倒戈,同门互残,本是大逆不道,但我佛门之本,便是化戈为玉,卸刀成佛,念在悟性、悟真未伤根本,尚可医治,如玄清之言,将悟净、悟能、悟空逐出寺门,终是对他三人太过残忍。就罚他们到思过崖面壁一月,思悟悔改吧。” 玄清却是急到:“这,这,这对他们的罚戒是不是太轻了,须知悟性、悟真所伤之重,调理一月恐不能全愈。” “阿弥陀佛”,天龙又说到:“我方才说过,佛门之本便是慈悲为怀,邢罚过重,非我佛家之举,你修佛已数十年,怎还不通此理。” 天龙话音刚落,却见坐于右旁的天音大师脸上,隐隐现出怒色。 玄清无言以对,只是恨恨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人,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玄藏,便拂袖离去。 居安院一所厅室内,悟性、悟真正躺在床上,旁边的僧人刚刚喂他们喝了汤药。却听得屋门“吱呀”一声,走进一个浓眉厉眼的中年僧人。 悟性、悟真一见此人,便欲挣扎着坐起来,口中却略含委屈之意地叫到:“师父!” 玄清走到床前,示意他二人不必坐起,口中说到:“方丈是摆明了不买我的帐,只是叫他三人面壁一月,如此偏袒,怎能对得起方丈之职。” 悟性在一旁说到:“都怪徒儿学艺不精,败于那悟空之手,待伤好之后,定立下苦功,叫那悟空吃些苦头。” 玄清哼了一声,说到:“亏你败于他手,若今日你胜了他,将他打个半死,受罚之人便是你了。同门互残,再加上方丈早就不能容你,搞不好便是逐出寺门。你虽受了些伤,却能与我维系这师徒名份,你还不知福。” 悟性说到:“如师父所言,徒儿知福了。” 玄清微锁眉头,又说到:“这悟空进寺尚不足半年,功夫如何练至这般境地,却叫我百思不解。” 悟性接着说到:“那悟空功夫强横,精进神速,如此这般,到晋级会武之时,我定不是他的对手,恐又无望升入罗汉堂了。”他话音一落,便作痛苦状,似升不入这罗汉堂,便于他有揪心裂肺之痛。 玄清又是一哼,说到:“看你那点出息,如此芝麻点挫折,便打退堂鼓,那悟空不是勤苦练武吗,你比他多下十倍功夫,怎能胜不得他?” 悟性低头说到:“待徒儿伤势痊愈,定要勤练武功,多下十倍功夫。” 玄清又说到:“不必等到伤势痊愈了,自明日起,每日午后你来勤武堂,我秘传你拳术脚法,到晋级会武之时,你再报今日之仇。” 悟性面露喜色,说到:“谢师父恩惠,弟子当竭尽全力,苦修拳脚,不负师父苦心。” 居安院另一所厅室内,悟净、悟能躺在床上,玄藏坐于旁边,正在查看他二人伤势。 玄藏蹙目看了半天二人所伤之处,便从袖中摸出两个白色药瓶,交于二人手上,口中说到:“此药乃我寺自制疗伤之奇药,你二人于晨、晚二时涂抹于伤口之上,不出数日,便可自愈。” 二人谢过,接了药瓶,藏于衣内。 玄藏又接着说到:“今日之事,你们亦亲历,方丈对你们三人之惩戒,确是过轻了,想来你们也能明白,其间有两重原因,一则你三人乃是我之徒弟,既是我之徒弟,便是方丈之徒孙;二则悟性、悟真横行寺中,由来已久,今日之事,必是他二人先挑起事端,方才引起同门互残,这一点方丈心里是清楚的。由此,虽悟空重伤他二人,方丈亦只是罚你三人面壁思过,却没有更重的惩戒了。” 悟净说到:“方丈之恩,我师兄弟三人当刻心铭记。” 玄藏点点头,又说到:“你三人此去面壁,不可荒废时日,面壁之时,亦要思悟佛法,尤其是悟空,当可利用此清静之时,思悟拳脚之术,精进武功。再过五个月,便是那晋级会武了,若你在会武中能力压群僧,升入那罗汉堂,为师便是心中宽慰,也不枉收你为徒了。” 悟空在一边听到此言,连忙说到:“弟子定不负师命,便是在那思过崖中,也不敢虚废半刻,眨眼之隙,亦要参悟佛法。” 玄藏点点头:“如此便好。” 第二日晨起,便有一个小沙弥来到居安院,走进悟净等人的卧房,待三人起床洗漱后,便说到:“勤事堂主事高僧谴我来引你们三人去思过崖。” 悟净上前说到:“如此就请带路吧。” 悟空急忙说到:“且稍待,我拿着经书,无聊之时,也好参悟。” 悟净笑道:“那思过之处暗无无日,不见光亮,你如何能参悟经书。” 悟空说到:“拿着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悟净笑着摇摇头,便都跟着小沙弥走出屋门。 一行四人便走向寺后的思过崖。一路上绕过勤武堂,路过木桩阵,出了寺院后门,又穿过一片幽暗广阔的大树林,便来到一个直崖峭壁之前。 那悬崖前是一大块开阔的空地,皆由岩石铺成,不生草木,悬崖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山洞,一个个漆黑幽深,好似怪物的眼睛一般。 那小沙弥走到此处便停留不前,回过头说到:“前面就是思过崖,你们三人各寻一洞。进入洞中,便不能再出来,一直到规定你们出来的时刻方能走出洞外。你们现下就进洞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们进入了哪些个洞,也好记着,送餐时才不致耽误。” 悟净三人相互看看,悟净说到:“走吧,咱们进去。” 悟能却面露不喜之色,嘴里嘟嚷着:“这洞中的蚊虫蛇蚁怕是不少吧,在此中待至一月,不知会变成何种模样。” 悟空笑到:“二师兄不必担心,若真有那蚊虫蛇蚁,倒可捉来当肉吃。” 悟净也笑到:“三师弟,你乃佛门中人,岂可杀生食肉,岂非更加不守佛规。” 悟空吐了吐舌头,道:“我只顾说笑,却忘了此乃佛门大忌,惭愧惭愧,待进得洞中,须得好好反省一下。” 悟净“哈哈”一笑,道:“如若真有蚊虫蛇蚁,可捉之,再放行别处,令其勿扰面壁之行即可。” 悟空笑到:“大师兄所言甚是,咱们进去吧。” 三人走向那峭壁之下,各自寻了一个洞穴,走了进去,只有悟能站在洞口犹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踌躇着向内走去。 那小沙弥看着三人隐入洞中,心里默记了一下洞穴的位置,便转身离去。 悟空慢慢走进洞内,借着洞外的亮光,可见到洞壁之上皆挂有连串的水珠,滴滴嗒嗒地下个不停,地面细水绢流,潮湿多泥,实在不是一个长居的好去处。 再往前走,洞穴越来越窄,亮光越来越弱,终于仅容一人之时,再也不能向前走了,洞里也完全黑暗,目不能视物。 悟空蹲下身,摸到一块大石头上,就此坐了下来。 他心纯欲清,不像悟能那般对条件要求苛刻,稍稍适应了周边黑暗的环境之后,便静心凝思,思索起易筋经中的拳脚之术。 依经书所言,习得运气与招式相合之法后,若要使拳脚之威更上一层,便须得在拳力脚力和招式变化上下功夫。拳力脚力易于领会,便是那运气充足,力灌拳脚,可使拳脚刚猛,力透敌身;而这招式变化却是难于参透,经书中并未详述招式该如何变化,想是这易筋经中的招式之变并非是有迹可循,有规可依,全在于修习者的悟性,而使得招式随心而变,随意而动,因敌而行,方能达到防则严密周全,攻则出其不意。 悟空想到此处,便全然集中注意力,进至“观心”之态,全身的筋骨、皮肉缓缓松弛下来,灵空虚动,可感觉到一股灵气自丹田徐徐升出,游走奇经八脉。悟空集中心力,将那灵气慢慢引入右臂。 此时悟空猛然间气灌筋肉,提手变掌,平推而去,“砰”的一声,右掌击在对面的墙壁之上。 洞内立时微微颤动,寄居在洞内的蝙蝠,虫蝇纷纷激起,“哗啦啦”乱了一阵,不久之后,便又平息下来。 悟空这一掌已是将那运气充足,力灌拳脚,以使拳脚刚猛之意,尽数领会。正得意间,忽然感觉手掌所触之处有几道下陷之痕,此下陷之痕并不是寻常的岩石下凹,而是隐隐间似是一个人形图案。 悟空收起掌来,细细摸起此一下凹之痕,越摸越是心惊,那显然便是一个正在练功的人形图案,其招式似乎与易筋中所载功夫相近,却又不全然相似,其中招式的方向和步法均略有不同。 悟空所坐这地,已是全然黑暗,墙壁之上的图案只能靠摸。悟空顺着那人形图案向两旁摸去,果然,两旁又是人形图案,招式又不一样,细摸之下,便可确知,这几个图案乃是连贯的几个招式。 如此,悟空顺着两边继续摸下去,一直摸一直有,竟然摸出数十米距离,那招式却无穷无尽,没有一丝完尽之势。 悟空顺着向洞内延伸的一头的招式不停地摸下去。终于,在摸完一个招式,再向下摸去之时,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只有一个凸起的大石头,越过那大石头,继续摸去,依然是空无一物,可是至此为止,那招式还没有结束,如此可知,这洞穴的其它某处,或许还有与此招式相联接的图案。 悟空又回转身向招式另一头摸去,摸到尽头,却是此套拳术的起势之式。悟空细摸之下,却感到这起势与易筋经中的那套伏虎拳全然相同,他又继续摸向第二式,发觉第二式已有微妙的差别,但差别在哪里,也不甚领会,只是觉得此招式似乎比那易筋经中所载招式更易于攻防。 悟空一个招式一个招式地仔细摸下去,每摸清一个招式,便停下来,思索一番,与那易筋经中伏虎拳之招式相互映证,如有不解,还要亲自演练一下,感受两种招式的差别及优劣。如此一个一个地进行下去,悟空感觉到此洞壁之上所载招式,其杀伤力远胜易筋经上所载招式。 他百思不解,不知为何这阴湿黑暗的洞穴中何以会有此种拳法。是以每摸清一个招式,他便暗暗地记在脑中。 不想这招式竟如此繁多,有些招式是与易筋经中之招式相近,有些则是易筋经中全然没有的招式,数十丈远的距离,他一个招式一个招式摸下来,又演练一番,又默记下来,却费了不知多少心力。如此下去,待第二次摸到那凸起的岩石之时,已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他闭上双眼,将刚才所摸之招式连贯起来,在眼前演练了一番。 待将那些招式连贯记忆之后,忽然听到肚子“咕”地长长叫了一声,才感到口干舌燥,饥肠辘辘。这洞中漆黑如幕,伸手不见五指,眼前鼻前之物皆不能视,更不用说依那日光判断时辰。况且他用心琢磨这洞壁上所刻之招式,冥冥然已不知过去几时。 当下悟空站起身来,向洞口走去,待走到略微有些亮光之处时,却看到地下放着十二只大碗,六只碗里皆放有馒头野菜,另外六只碗却都是满满的一碗水。 悟空见到此碗,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了两日。他在面壁之前,勤事堂的主事就嘱咐过,送餐皆为一天三顿,每顿皆为一碗饭一碗水,粗粮淡菜,勉强维生,面壁之人以思过为主,故不能享用佳食。 当下他蹲下身,拿起放粮菜的大碗,大口咀嚼起来,又端起一碗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待填饱肚子,解了烈渴,方才又感到浓浓的倦意,他就势躺在旁边的一块平坦大石之上,“呼呼”地睡了过去。 第十章 暗洞奇遇 天龙寺虽少了三个悟字辈的僧人,却并未见得有什么异样。寺内的僧人练武的练武,诵经的诵经,吃斋的吃斋,各行其事,运转如常。但寺内的武僧们却常常在晌午之时,听到勤武堂内传来一阵阵的喝叱之声。 “你虽已将那运气与招式相合,却仍未领会聚气与散气之法。”玄清铁青着脸,盯着一旁紧皱眉头的悟性。 悟性再次闭上眼睛,双手缓缓下压,深吸一口气。待那丹田之气游出,便将这股灵气缓缓引至右臂,气灌右掌,再运力将那气分至五根手指,不料正在运力分气之时,那股气却“唿”的一散,不知踪影了,全身之气亦随之散掉,功亏一篑。 悟性沮丧地摇摇头,口中说到:“师父,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总是不能将那气分至五根手指之上。” 玄清也摇摇头,说到:“也罢,修习佛法,练习拳术,皆与个人资质有关,强求不得,你且多思多想,多习多练,下了苦功,终会所有成的。” 悟性点点头,说到:“弟子记下了,我会多尝试的。” 玄清又说到:“那悟空三人面壁思过,那思过洞中孤寂无人,阴冷寂廖,只能是虚度光阴;是以这一月时光,便是你最佳练功之时,再有为师之指导,这一月功夫,比得起你修炼半年尚要收获良多。你且要好好珍惜。” 悟性点头说到:“师父之恩德,悟性终不敢忘。师父请放心,悟性绝不懈怠。” 玄清点点头,说到:“如此便好,我还须得主持编写本寺的礼经,便不能陪你修练了,你继续练习那分气之法吧。”说罢缓缓转身离去。 悟性重新又坐于地下,微闭双眼,再次引那丹田之气至右臂……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悟空翻身坐起,看到昨日吃剩的两碗饭菜清水已被换去,新放了两只盛满饭菜清水的大碗,不多不少,地面摆放的仍然是十二只大碗。只是有的早些时候便放至此处的饭菜,此时已是放得久了,便现出干瘪发馊的模样。 他本是穷苦人家,到得天龙寺中,受寺中熏陶,亦是勤俭为生,岂敢浪费,当下便端起馊得最厉害的两大碗饭菜,“哗啦哗啦”地吃了起来。 又是一顿饱饭之后,他放下饭碗,又喝了几大口清水清了清口,便向洞深处走去。半刻后,便又是目不视物的黑暗处了。凭着感觉,他走到原先刻有人形招式图案之处,伸手摸去,果然,再次触到了那些怪异的招式。 他当下便摆好了起势式,依着那墙壁之上的图案,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他拳脚功夫之根基本就相当扎实,此一练,只听得洞中虎虎生风,衣袖暴响。半刻之后,正于招式急快,速攻狠进之时,却不想打到了那断裂处,悟空一招使完,下一招却发不出来,套路竟不能再连贯下去。 对习武之人而言,武术套路最讲究自始而终,一气呵成。一旦起练,非非常之事绝不能使之中断。如今悟空练到此处,招式不能持续,动作不能连贯,未免有些心急。他急吼吼地循着那招式往别处的墙壁上摸去,摸上摸下,始终只是光溜溜,冷冰冰的岩壁,再也不曾摸到什么图案。 悟空仍旧不灰心,顺着岩壁向洞顶摸去,一摸之下,方才知道,那洞顶尽是长年滴水所形成的吊岩,根本无法雕刻图案。此处不成,便摸向别处。悟空又顺着岩壁摸到了对面的洞壁,他张开大掌细细碎碎地沿着洞径摸了大半个洞壁,仍旧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又顺势摸到了地面,地面上更是积水细流,凹凸不平,实难存那精细图案。 悟空毫无所得,心中略微有些沮丧,便坐于脚下的岩石上,细心想起这来路不明又似曾相识的拳法。他一招一式地在脑中演练一番,只觉得此套拳法比之易筋中所载拳法似要高明得多。招式变换更为迅速,招式种类更为繁多;攻之更为凌厉,招招有杀身之威;防之更为严密,正所谓密不透风,天衣无缝。 悟空正自惊讶间,忽听得洞口传来一阵悉悉祟祟之声,夹杂着碟碗相碰之响。悟空心知是那小沙弥送斋来了,心中一动,赶忙跑向洞口。 那小沙弥刚刚放下尚留有残热的新饭菜,正要收拾起吃剩的空碗,却看到悟空来到身前,便作了一揖,说到:“悟空师兄面壁思过,所累甚极,不知这饭菜尚可合口?” 悟空点点头:“饭菜尚可。”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到:“寺规可有禁止面壁期间不能携带它物?” 小沙弥道:“寺规没有全然禁止,只是在所携之物上却有限制。旁门左道之物,与我佛法无关之物,与生活必备无关之物,却不许携之。” 悟空喜到:“如此,你可与我带些东西?” 小沙弥一愣,随即又说到:“若是寺规所允之物,也可。” 悟空掏出随身而带的经书,笑着说到:“我于佛法上有些难通之处,想要重读此经书,可是这洞中黑暗无光,难以辨字,还望小师父下次送斋之时能带来些蜡烛。好叫我继续研习经书中所述佛法。” 小沙弥合什说到:“待我回禀勤事堂主事,如主事答允,下次送斋之时,我自会将蜡烛送来。” 悟空笑到:“如此就多谢小师父了。” 小沙弥亦合什回了一礼,答到:“同出一门,不必客气。” 待小沙弥走后,悟空又返回至洞深处,将那套拳法重新使了一遍,使之断裂处,招式又不能持续下去,愈发地急躁。他走到洞口,端起一碗饭菜,大口吃了起来。吃饱之后,便躺在昨日睡觉的大石上,翻来覆去地想那拳法,想了半刻之后,却发出了一阵阵的呼噜声。 密林深深,鬼影幢幢。又回到那熟悉的庭院里了,悟空急步推开院门,庭院一如既往。墙角的野草,墙边的柴禾,依然如故。他轻轻穿过院落,来到屋门前,伸手缓缓推开屋门,屋门一开,却见到一番地狱景象,屋内一片血红,墙上,桌上,地上都挂着丝丝血肉,恐怖至极。此时却见父亲和母亲地被一团红雾裹罩着,正在厨房门口挣扎,悟空大叫一声,随即手脚如电,打出无数的拳脚幻影,那虚幻的拳头打在那红雾之上,将那红雾立时便打散了,父亲和母亲惊魂未定,怔怔地立在当地。悟空却快步走上前去,抱住父亲和母亲。父亲和母亲回过神来,三人痛哭在一起。 倏然一惊,醒了过来。悟空翻身爬起,却没有见到父母,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就连洞口也没有丝毫亮光透射进来。现下是在夜里。 悟空双手撑起,正欲站起身来,忽觉手掌所摁之处,有两个圆滚滚的滑物,心中一喜,暗自叫到:蜡烛来了。 想是那小沙弥送晚斋时便放到此处蜡烛。悟空赶忙坐起,又摸索了半天,在那蜡烛一旁,找到了火摺子,奋力吹了几下,那火摺子燃起了火苗,洞内立时光明一片。 他数日里不曾见过强光,此时火苗一出,眼睛尚自不能消受,待挤眨了半天,方才略有适应,可直视火苗了。 他又拿起蜡烛,凑到火摺子前,细心点燃,待蜡烛燃着,火焰蹿大,洞内更是凹凸毕现。就连洞顶的水滴,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急吼吼地便拿起蜡烛向洞内走去,到得那刻有拳法图案之处,细心看那洞壁,只见洞壁之上刻有长长一串人形图案,那图案灵动活现,栩栩如真,惟妙惟肖,再往下看去,果然见那招式止于一处凸出的岩石之旁。他举起蜡烛看向四周,皆是潮湿粗糙的岩壁,却丝毫再不见那人形图案的影子。 找不见那后续的招式,悟空心中更为焦虑。踏着步子在洞里窜来窜去,以期偶然在某处能发现那招式图案,无奈折腾了半晌,仍是一无所获。 悟空沮丧之下,只好放下蜡烛。眼睛一闭,又回想起易筋经中之伏虎拳、降龙腿,越想越是惊讶,与那洞壁上所刻之招式相比,只觉得经中所载拳脚之术破绽甚多,攻击则软弱无力,处处留情,似有妇家之仁;防御则疏于严密,似垂死老翁。 悟空不禁暗自摇摇头,心中付到:怎地这佛门正法中之武功尚不及这洞壁上之旁门武功。 悟空叹口气,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忽而又想到:佛法本就慈悲为怀,心念向善。若是佛门正宗拳脚极尽残暴,阴狠毒辣,丝毫没有忍让之意,岂非有违佛法之本。想到此处,悟空方才心下释然,茅塞顿开。复又思到:佛法之拳脚非不能伤敌也,乃是不忍伤敌也。此洞壁之上所刻拳法亦是出自于易筋经,只是那习拳之人本性狠烈,对敌全无忍让之心,是以此拳法狠辣无比,若用之于对战中,当真是占尽上风。可见易筋经中所载乃是拳法之本,以此为本可幻化出无穷无尽的招式,全看用招者心之善恶,恶者之招式可阴狠毒辣,怪招迭出;善者之招式却如江河大海,尽显包容之意与忍让之心。 但是,招式本身却是无限无制的,如若练拳之人悟性极高,任敌人使出阴狠怪招,亦能在盈满包容与忍让的招式之中将其收伏。 悟空思来想去,终有所悟,不禁心中痛快。此时再看洞壁之上的人形图案,不免生出了几分不屑之情。 此时忽听洞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不一会儿,便是暴雨而至。此洞本就阴冷潮湿,积水难排,暴雨之下,那地面更是形成许多细流,积水也逐渐漫于脚上。 悟空找了一处地势较高之岩石,心想如此大雨天,却正好睡觉。他方才思索半天,也想得累了,躺在那大石之上,一翻身即打起了呼噜。 睡梦之中,又胡乱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半睡半醒间,却听到一股涛涛水流之声,此声并不似洞内那细水涓流玲玲作响,却是浩然大作,轰然而过,只是因为隔着岩壁,听来甚是沉闷。 悟空迷蒙间翻身坐起,细耳聆听,果然,在那背后岩壁之内,藏有此水声。声音听来甚为宏大,犹似江河流于岩壁间,地面尚有微微震动。 悟空心想:此水流定是暴雨所致。但此水声既藏于岩壁间,此岩壁之后定为中空。 想到此处,他便站起身来,伸出手指,力透指尖,“咚咚咚”敲了敲沿壁,只听得声音灵动,未得反弹,墙壁之后确为中空。 悟空拿起快要燃尽的蜡烛,举到墙壁这边细看,看来看去,终于在洞深处的一角看到一个缺口,透过此缺口,可见到里面仍有一个洞穴,借着蜡烛的微光,便可见到那洞穴里正淌有湍急水流。 没想到此中还有一个洞穴,竟然还内藏水流。他此时已睡醒,又闲暇无聊,便伸手想要把那缺口扒大。谁知那缺口旁之岩石坚硬异常,任他指力过人,终是不能撼动。他收回手掌,提气运力,平推出掌,“啪”地击在那岩石之上,岩石应声而颤,似有松动。 悟空再次伸出手用力扒拉起缺口周围之岩石,好在一掌之后,那岩石已有所松动,反复努力了几次,终于将几个石块拆了下来。本是碗口大的洞登时便扩至一人之粗。 悟空先将蜡烛放至洞内,然后又探进头去,不想里面竟是别有洞天。进得洞内,方才看到,此洞内宽广深大,可容数百人,比之天龙寺禅武厅有过之无不及。 且洞内地势平坦,两旁皆为沙粒,一条暗河流于中央,方才所闻湍流之声即是此河流动而发出。 悟空高举蜡烛,惊讶地看着此洞,心中念到:这可比原先那洞开阔百倍了,呆在此处,也不至心胸抑郁。 正暗喜间,忽见到两旁的沙石之上,各有一大块光滑岩壁,在那岩壁之上,刻满了大大小小无数的人形图案。 悟空见到那大大小小的图案,更是惊喜万分,心中暗叫到:啊,原来那有头无尾的招式,竟是藏在这个好地方。 他举起蜡烛,照映着那洞壁,只见上面的人形图案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墙壁。那招式各形各样,无一而同。 正兴奋时,却见到这密密麻麻的招式旁边,有一块方形空壁,此壁之上,却刻有廖廖数行正楷小字。 悟空走到近前,将蜡烛举到那刻有文字的方壁之前,方才看清楚那壁上所刻之字。 自小习武,好武成痴,至十岁时,拳掌脚腿,刀枪剑棍,已无一不通,无一不晓。以此尚不知足,遂游历江湖,遍览天下武学。至十五岁时,偶见天龙寺僧人与匪相搏,拳脚厚重,根基稳实,实乃武学之大家。为尽得天龙武学,遂上天龙山,皈依佛门。 入得寺中,方才领略拳脚之高深,武功之博大。遂下苦心钻研易筋经,稍有所得时方才知晓,这易筋经实乃天下武功之本。 今同门相激,难以忍耐,出手相搏,错伤同门数十人。被罚于此,思过悔改,面壁一年。百无聊赖间,将数年参研易筋经之心得刻于洞壁之上,聊以**尔。 在这三段文字的下面,刻有两个小字:普生。 悟空此下方才明了,这普生定是天龙寺一个早年的师叔祖,他自小喜好武功,后入得天龙寺,与同门争斗,因其拳脚猛烈,伤及同门,被罚于此面壁思过。这洞壁之上所刻招式,皆为这普生所创。只是这个师叔祖未免太过厉害,能伤及同门数十人,可不是一般本事了。 当下悟空高举蜡烛细细查看起那洞壁上的武功招式。看了几十个图案后,忽而发觉此处之招式比之外洞所刻之招式,却更为缜密,且没有了原先之狠辣,每招每式皆是佛家风范,有包容万物之意,一招一式均点到为止。 正细看时,又见到此处某一图案之下,刻有一行蝇头小字:早年经历,蹴就凌厉之拳风,入得佛门,方领悟拳脚之高乃止于敌,而非杀于敌。 再往下看,又是连绵不绝的武功图案,只是那招式与方才又有所不同,表面虽看似浸满佛法,内里却隐隐含有狠辣之风。悟空心到:这普生师叔祖,入寺之前本就是个武学奇材,入寺之后,习得易筋经,方才于武学另有新高。他所习之招式原本凌厉狠辣,受佛法所导,招式逐渐变得绵柔,但他于拳脚之术悟性极高,是以绵柔处亦见狠烈。 往下看去,只见最底端那数排招式,竟又显得凌厉狠辣,丝毫不再有佛法之意,尽显阴冷狠毒之风。那图案下面,又是一行小字:佛门虽善,却奈何妖心极恶,善招难以降之,却反被屠身。是以招式本身非狠辣不可,佛法在心,不在招式也。 悟空看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到:普生师叔祖说的是,我佛门中人虽然是善心,可如遇到极恶的妖精,这善心不仅不能使那妖精悔悟,还可能害了自己。所以对付极恶定要使用狠招,所谓的佛法,应存于心里,而不是表现在招式上。 悟空心中有所悟,也生出几分兴奋,当下便将蜡烛粘于墙壁之上,依着那墙上图案,细心练习起来。这一练,便又是数日过去,此间他仅仅于蜡烛燃尽时出外更换新蜡烛,于饿极渴极时,出外吃斋饮水。其余时光,将那心思全都花费在这图案之上。 不知不觉间,数日时光已流逝。悟空反复研习演练,将那墙壁之上的招式练得熟之又熟。殊不知,在此期间,有那招式之引导,他已练成拳脚之术的至高境界,已能自如的聚气与分气,且能将聚气之功与分气之秘灵活用于招式间。 练到极累处,倒头便睡。做几个忽恶忽乐的怪梦,醒来后又接着练。如此下去,一月时光便已悠悠到期了。这一日,悟空又是大梦初醒,翻身坐起。想起昨日所练分气之法,便又盘膝而坐,凝神吐气,手掌微旋,平推而出,击向身边的墙壁之上,在手掌快要击到墙壁之时,眨眼之瞬,气分六路,“啪啪……”,却听得六声响过,借着蜡烛的微光,可见到那被击的墙壁之上,却赫然印着六个掌印,大小皆等,形状皆似,分明是一只手掌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成了六路,方才成就如此形状。 拳脚之术终有所成,悟空心中欢喜,遂更加难以自抑,便在这旷洞之中,用力地练习起来。拳打腿踢,身移步动,只见那洞中水面之上,不时被激起朵朵水花,水边的沙地之上,也不时地被气风激起缕缕尘土。 第十一章 天圣元帅 就在此时,却听得近旁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悟空心头一惊,转过头去,却见方才他练功时所击六个掌印的墙壁上,幽幽然现出一个黑色影子。 那影子飘飘忽忽,虚虚渺渺,在半空中轻轻若若地飞来,落在悟空身前。 悟空年岁尚小,前时又眼见双亲被蜘蛛精所害,心中对妖怪之类的物事,皆是俱恨交加。此时又眼见一个如鬼魅般的妖物落于身前,内心震惧,惶恐至极,但他入得天龙寺,诵读佛经,修炼佛法,比之先前,终是有了一些定力。 悟空张口问道:“你,你是什么妖怪?” 那影子缓缓抬起头来,这时悟空才看清楚,那影子其实是一介矮人,外面披了一层黑衫,只是在这蜡烛星火的黑洞中,辩视不清,乍一看,便如一介鬼魅。 悟空又问到:“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矮人却不答话:“只是盯着悟空细看,越看表情越是凝重,最后竟至惶然失色。” 悟空刚待要问话,却见那矮人“忽”地一下跪在地上,竟冲着自己磕起头来。 “小蛮妖拜见天圣元帅!” 悟空讶然道:“你,你这是为何?” “小蛮妖有眼无珠,不识元帅真身,还望元帅海涵!” 悟空更加不解其意:“你,你究竟是何人?怎会如此称呼我?我不是天圣元帅,我乃天龙寺子弟,法号悟空。” 小蛮妖依然不肯起身,一边磕着头一边说到:“小蛮妖魔心难克,做下邪事,被天龙寺高僧囚禁于此。至今算来已九十余载,魔心已逝,意归正途,还望元帅放我出洞。”说到最后,竟已痛哭流涕。 悟空见他伤感,亦不知所措,只好急到:“我不是天圣元帅,你定是认错了人。” 那小蛮妖抬起头来,神色惶恐,像是悟空意欲加害他一般。只见他细眼又看了悟空半天,口中喃喃自语到:“天下,天下,天下……”,他连接说了三声“天下”,竟接不下后话。 悟空问道:“天下怎么了?” “天下竟有这等奇事。” 悟空又问道:“什么奇事?” “你本是天宫玉皇大帝御封的天圣大元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领百万天兵天将,呼风唤雨,叱咤天地。怎得,怎得,怎得变成了如此模样?” 悟空听他说起那天圣元帅的来历,确知他将自己错认了那天圣大元帅。这天圣大元帅的称呼,听来便不是等闲之辈,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又如何能与之比肩。想到此处,不禁面上一红,腼腆一笑,道:“我早已说了,你定是认错了人。我这点道行,又如何能是那叱咤天地的天圣大元帅。” 小蛮妖摇摇头:“我道行浅薄,也不会什么厉害的法术,却有一样别人没有的本事。无论何人,无论神仙还是妖怪,只须一眼,我便可瞧出他的过去和前世。” 小蛮妖复又问到:“你可知你的前世和过去?” 悟空:“我出身贫寒,父母为妖精所害,天龙寺的师父怜我孤苦,收留了我。这便是我的过去了。” 小蛮妖摇摇头:“我在这暗洞中闭居九十余年,却不知外界丝毫状况。外面定是发生了大变。”说着又叹口气,道:“堂堂的天圣大元帅,如今却变成了一介和尚,这世间怕是要大难将至了。” 悟空不解其意,见他一脸愁苦悲愤之色,开口道:“如你所说,这世间大难将至,是否那妖孽便会不加限制,为祸人间?” 小蛮妖点点头:“寻常妖孽流窜人间,尚算不得什么。若是唤醒那白骨精,不止人间,就连仙界,怕是也要腥风血雨,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悟空狠意立现,咬牙说到:“我若练成佛法,定要除掉那白骨精。” 小蛮妖摇摇头,突然似又想起一事,问道:“你是天龙寺弟子?” 悟空点点头:“正是,法号悟空,你唤我悟空便可。” 小蛮妖面露喜色,道:“你可会使那易筋经?” 悟空以为那小蛮妖要让他练易筋经,不禁脸上又一红,点头说到:“会使。但是,但是功夫不到家,怕练不好。” 小蛮妖喜色更浓,道:“我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如此,你便用那易筋经功夫,在我天灵盖拍一掌。” 悟空摇头到:“不成,怎可随意伤人。” 小蛮妖道:“此中大有内情,你有所不知,但是说来话长。你在我头顶拍一掌便可。” 悟空仍旧摇摇头。 小蛮妖又道:“九十年前,我淫欲大发,难以克制,玷污了一个少女的清白。正巧天龙寺高僧普生大师路遇此地,将我擒之,带到此洞,罚我面壁思过十年。且在我身上下了禁忌,我一出洞口,便会发作,全身麻痒,痛不欲生。十年后,我以为罚期已到,盼着那普生来给我解去禁忌。岂料那普生竟是言而无信之辈,将我一人丢在这里,从现再也没有出现。” 悟空道:“那为何却要我在你天灵盖拍一掌?” 小蛮妖笑道:“那普生给我下的禁忌极为简单,但是我是妖,终是解不了佛法。若是佛门中人,会使那易筋经功夫,只需一成功力,便可解去这禁忌。” 悟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好吧,我便轻轻拍你一掌。”说罢便提起臂来,正要运气出掌,心头却又忖暗道:他终究是妖怪,此刻我帮他脱困,还须让他出去不要害人才好。当下又说到:“我帮你脱困,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小蛮妖道:“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我也应了。” 悟空到:“你出得此洞,从此自由,却不能再做下奸邪之事。如若做下奸邪之事,让我知晓,无论千里万里,我定要找到你。” 小蛮妖又磕头到:“如若做下奸邪之事,不等恩公来找我,我自便一死。小蛮妖虽一介小妖,却也知耻,此话堪比九鼎之言。” 悟空这才运气至掌心,轻轻击在小蛮妖头顶。 只见小蛮妖全身金光一亮,又很快消弥。那小蛮妖又磕头说到:“多谢元帅,不,多谢大师脱困之恩。” 悟空点点头,道:“你既已是自由之身,便自去吧。” 小蛮妖似是急欲出洞,也不多言,道:“恩公保重。”说罢便向洞口飘然而去。 悟空待小蛮妖脱困而去,又看到了洞壁之上那一个一个的鲜活图案。当下又依着那图案,一招一式练将起来。 数日过后,悟空已将那普生所创招式练得纯熟无比,又一日,他练在兴头上,却隐隐听得洞外传来呼喊之声。那声音本是极大,只是隔了远,听来不免微弱。悟空停下拳脚,细耳倾听。果然,洞外确是呼喊之声,且呼叫得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此时那小沙弥和悟净、悟能二人站在悟空的思过洞之前,正扯开嗓子叫着:“三师弟,三师弟,思过之期已到,你快出来吧。” 悟空顺着那外洞的光亮走出去,走到洞口时,方才听清楚悟能和悟净的喊话,原来那思过之期已到了,虽然可出得洞去,重新回得寺中,可毕竟在这里熬了一月之期,终是有几分不舍。他回头凝视了一下幽暗深遂的内洞,期期然转身出了洞口。 瞬间亮光大盛,目不能睁。他在那始无丝毫亮光的洞中待了许多时日,虽然后有蜡烛之光可明境,终是不能与之白日之光相比,是以刚出得洞中,丝毫不能忍受如此强光。待挤着眼睛适应半刻之后,方才敢微睁双眼,与悟净悟能对视了。 悟净笑到:“我还以为你在里面乐不思蜀,不愿出来了。” 悟能也到:“三师弟必定是在里面研习功夫,思悟入迷了吧。” 悟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到:“在那暗洞还能做什么,除了修习拳脚,却真正做不出别的事来。” 悟能又到:“我既没修习拳脚,也没参悟佛法,只是睡觉来着。” 悟净到:“我起始时,每日里尚能修习半日拳脚,诵读佛经,几日后,实在厌倦透了,便也如二师弟一样,终日睡起了觉。” 三人“哈哈”一笑,抱在一起。 那小沙弥合什而到:“如此,咱们就回寺中吧,兴许勤事堂主事尚在堂中等待,稍待还要检验你们思悟悔过,可有所成。” 三人吐吐舌头,与那小沙弥一起向寺中走去。 第十二章 普生师祖 暴雨过后,寺里到处都是湿淋淋的,就连勤武堂内,也四处蕴满了积水。此时,在那堂中央,玄清和悟性正面对面坐于一块干地之上。 玄清眉头略展,缓声说到:“你于体内分气之法已有所得,不知用于拳脚之上如何?” 悟性到:“师父请看。”说罢手掌变拳,提气凝神,对着旁边的一小滩积水击了出去,“哗”的一声,只见那积水中央顿时激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水花。 玄清刚刚舒展的眉头重新又皱了起来,摇了摇头,说到:“拳之罡气与内气全然不同,你须得将内气流于拳中,与拳中罡气相合,方能尽达分气之果。” 悟性亦是纳闷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口中念到:“分明是将体内之气分于拳上了。” 玄清又到:“仅仅分于拳上还不够,内气还须自拳头分于它处,以拳风之式,拳形之意,击打出去,方才成真正的拳脚分气之术。” 见悟性仍是一脸不解之相,玄清又到:“你无须理会那体内分气之功,你只须在拳头将要击打出去之时,集中心力将那拳风分于另外它处即可。” 悟性若有所懂地点了点头,复又提气凝神,握紧拳头,仍然对着旁边的一滩积水击打出去,“哗”的一声,只见那积水中央忽然激起两个拳头大小的水花。 悟性又惊又喜,大声说到:“师父,成了,成了。” 玄清眉头略有松动,说到:“这仅是开始,你仅能将拳气分于两处,却不知拳术高明之人,其拳风可至数十处。” 悟性一边笑着一边点点头,说到:“师父说的是,徒儿还须努力。” 玄清点点头,道:“既开了头,便是好事,你以后要常加练习,功夫到了家,定可练成拳打八面,腿扫六路之功。” 悟性点点头:“弟子谨记。” 小沙弥引着悟空师兄弟三人翻过一座山岭,仰首而望,已能见到天龙寺那一大片红顶的庙宇了。 悟空心中有些激动,一月之期,竟如数年之离别,突见到那熟悉的砖墙,竟还生出一股极亲极切之感。 一行四人,不消片刻,便到得寺门前,入寺之后,径直走向勤事堂。 此时在那堂中讲经台之上,一行站有三人,分别是勤事堂长老、勤事堂主事、玄藏。 悟空四人走入堂中,那小沙弥先行上前作礼,说到:“回禀长老、主事,悟净、悟能、悟空师兄弟三人,面壁之期已到,悟成已带他三人回来,请长老和主事发落。” 悟空三人即刻上前跪拜:“见过长老,见过主事,见过师父。” 玄藏站在上面,看着三人,微微笑了笑。 站在中间的勤事堂主事开口说到:“悟成,你退一边吧。” 那个法号悟成的小沙弥回了一礼,便退到旁边。讲经台上最左边的勤事堂长老开了口:“悟净、悟能、悟空,你三人被罚面壁一月,思过悔之,领悟佛法,如今罚期已到,不知你三人于佛法可有所悟?” 悟净吱唔到:“弟子,弟子终日里诵读佛经,只是将原先所学之经复诵,不曾,不曾另有所悟。” 悟能也接着到:“我,我,不,弟子,弟子也只是复诵佛经,不曾有所新悟。” 勤事堂长老摇摇头,到:“也罢,也罢,佛法造诣本就要看个人资质,你们既诵读佛经,也不算虚废时日,算你们过关了。” “那么你呢?悟空。” 悟空顿了顿,作了一揖,说到:“回禀长老,弟子在思过洞中面壁时,于易筋经有些疑问,至今尚不能全解,是以这一月之期尽皆思索此一难题,致不能诵读佛经。” 勤事堂长老笑着说到:“嗯,此事我亦有所耳闻,听说你还让悟成带去蜡烛,于暗洞中研读经书。” 悟空脸上一红,急忙接到:“回长老,确是如此,但是,此一难题却并未开解,于今日仍然缠于脑中,不得安宁。” 勤事堂长老奇道:“究竟是何难题,竟达至缠于脑中,不得安宁之境。” 悟空顿了顿,朗声说到:“回禀长老,易筋经中所载拳脚之术,固然正开六合,气吞万里,极尽大家之风范。佛本慈悲,佛法之拳脚亦尽显忍让之心。但是,倘若遇之极恶,与之对敌,性命相搏之时,拳脚之术却处处显出忍让之意,岂非自缚手脚,纵有天大之功亦不免难以发挥。对战之时处处受制,落尽下风。如此一来,降敌不成,反被屠身。这却如何是好?弟子不才,穷思不得其解,还望长老和师父指点。” 此一问却是死水激起轻浪,任勤事堂长老经历世事,心熟老成,却也从未想过此种问题。玄藏亦是皱了皱眉头,却说不出话来。 尴尬了片刻,还是玄藏先开了口,道:“悟空,佛心虽善,但如遇极恶,便不能报以善心,须得以强制强,以恶制恶,日后你若遇到有妖怪残害苍生,荼毒生灵,定不可报以善心,须得全力以赴,不可手软。” 悟空点了点头,口中说到:“师父之意,弟子明了,只是,只是我佛门中人所习拳脚,不自觉间就透出一股慈悲之意,多年修习,已难有所变,临阵对敌,恐失于仁慈,反被那妖精所害,如此这般,便不是我佛门之本意了。” 玄藏被此言一呛,竟是说不出话来。那勤事堂长老眼见悟空句句紧问,步步进逼,却似目无尊长之意,不禁微愠,说到:“悟空,佛法本就以慈悲为本,如若功夫到家,便是忍让亦能降伏鬼怪;如若功夫不到家,便是费尽心机,恶毒狠辣,亦取不得胜。” 悟空见勤事堂长老有些恼怒了,心中一紧,口中便说到:“长老之言,茅塞顿开,弟子谨记在心。”说完便退到一边,不敢再吱声。心中却到:便是师父和勤事堂长老对此难题亦没有完解之法,可见那普生师叔祖之言,确有其理了。 勤事堂长老见三人都没有什么问题了,便说到:“如此,你们三人自明日起,照旧到勤武堂修习拳脚吧。还盼以后你们严守寺规,再不要做出什么错事了。” 三人还过礼之后,便与玄藏一道走出勤武堂。 玄藏走在前面,此时回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悟空,说到:“悟空,方才你所提之问,为师确不曾细心想过,依为师查验,对此一问,你似是已有成竹?” 悟空赶忙回到:“不瞒师父,便是这般情况……”,当下便把入洞后如何看到那招式图案,如何打通内洞,以及那普生师叔祖所刻之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却省略了遇到那小蛮妖之内情。 不料玄藏竟是越听,那表情就越凝重,待悟空讲完之后,方才缓缓说到:“那普生,即是为师的师祖,是方丈天龙大师的师父,亦是你的太师祖。” 悟空心中一惊,原来自己与那普生竟是一脉相承,自己是普生太师祖的小徒孙儿。 玄藏又接着说到:“普生师祖本是武学奇才,在我寺中厉练数年,更成一代佛学宗师,那方丈之位本是应他所得,可他却痴迷武学佛学,推辞了方丈之位,又决意巡游西域,寻那佛法之源,寺中高僧均挽留不住,只好任他远去。岂料此一去,竟是决别,普生师祖行至蜀地,突遇几方群魔在一处秘地集会,他本就嫉魔如仇,眼见群魔在此,自是不能坐视,是以立时便要出手收伏。一时间便与那群魔斗在一起,普生师祖深得佛法之精遂,于武功法术更是造诣极高,是以心高气傲,压根就没将这一群魔鬼放在眼里,一出手即是狠招,岂料这群魔鬼中竟有一班魔头亦不是等闲之辈,当下双方狠斗起来,魔高一尺,佛高一丈,魔招佛法尽皆展现,最终,普生师祖力克群魔,掌毙数十个魔头,眼见要将这群魔全歼,就在此时,却来了一个厉害的魔王,此人道行精深,魔力高强,与师祖斗了数百招,我师祖渐落下风,最终不敌而败。那魔王竟还不知足,我师祖被他困住以后,一心只求一死,那魔王却做出令人发指之残行,无奈我师祖被其断去双臂,切去双腿,只留一个无手无脚的躯体,还被他带至魔窟,终日里泡在那魔液中,不生不死,日夜受其煎熬。” 玄藏讲了这里,悟空三人只听得血脉贲张,恨不得现下就去直捣魔窟,将普生太师祖救回来。 悟空说到:“既是知晓太师祖身陷魔窟,为何不派高僧去将他救回来。” 玄藏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到:“寺里已数次派去高僧前去营救,那些武僧皆由方丈亲自精挑细选,皆是法力高深,武功高强之人,可无奈数次派遣,非但没有将师祖救回来,就连这些派去的武僧,也都身陷魔窟,或伤或亡,活着的也已成了废人。” 玄藏摇摇头,又说到:“魔力渐长,佛力渐弱,却是世间大难将至了,你等后辈之人定要精进佛法,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济世于危难。” 悟空三人重重地点点头:“弟子定不负师托。” 悟空之父母被妖怪惨害,心中本就对天下妖孽恨之入骨,听了普生太师祖的故事,更是恨意更浓,他暗暗咬着牙关发誓到:“将来某时,于武于佛学有所成之时,定要杀尽天下妖孽,定要捣毁那魔窟,定要救回普生太师祖,定要……,定要……”。 第十三章 中计受辱 又是一个晴空朗日,悟空在寺后找了一处干净空地,提了一口气,练起拳来。 一顿饭的功夫过后,悟空便将一套伏虎拳、降龙掌打了一个来回,正要收势时,却见旁边草丛中走出一人,正是悟性。 悟性阴郁着脸,稳步走上向前来,口中缓缓说到:“想不到,一月未见,悟空师弟功夫大长啊,不知是哪位高人细心**?” 悟空却不想失了礼数,上前作了一揖,道:“悟性师兄不要另想,这拙劣功夫尽是我自己练习所致,不曾有高人教授。” 悟性狐疑地看着悟空,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口中说到:“难不成你有登天资质,一月之期,仅靠自悟就能使功夫精进至如此程度。” 见悟空默不作答,悟性眼珠转了一转,又说到:“让我看看你功夫究竟如何。”话没说完,便欺掌劈了过来。 悟空斜身一让,双掌就势拍了出去。悟性迅速转身,亦是攻出两掌。“啪啪”四掌对在一起,二人都向后退了三步。不待回神,悟性又是飘身袭来,悟空也不甘示弱,手掌变拳,迎了上去,二人呼来喝去的斗在一起。 几十招过去,悟性越来越心惊,他原以为悟空只是于拳脚开化上有所精进,却不料其拳威如此厉害,自己的气血都被其拳风带动,不能自持。待到一百招过去,悟性已是力渐不支,颓相微露,他暗自思付到:如此下去,定要落败,须得想个法子,诱他上当。 自悟得分气之法,还不曾与人相斗过,悟空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浑身蓄满的劲道好似有了一个倾泄之处,在思过洞中练习了许久的招式,也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的使将出来,那些招式皆是普生依易筋经所创,威力自不可小视,想那悟性以一少年之体,不足四年之佛基,如何能挡。 加之悟空与同门师兄对搏,本就存有忍让之心,招式之杀威亦打了不少折扣,是以那悟性居然坚持到百招之久,如若是普生亲自使出那些招式来,悟性怕是一招半式之中,便已落败,或许还得受些久治的伤害。 悟空打过一百多招,心中便知悟性已不是对手,只是那悟性这一月多来亦是受玄清细心教导,功夫长进非数尺之功,要立时胜他确也不易。悟空别无他法,只好一招一式地打下去,耗到最后,终是自己胜得。正思付间,忽见悟性双手轮换,迅捷向胸前袭来,悟空回手一挡,格开悟性左掌,身体一斜,躲开另一掌,悟性双掌失劲,胸前门户大开,前身破绽显出,悟空心中暗喜,速收右拳,变拳为掌,击向悟性前胸。 悟性就等着悟空来此一着,心中冷笑一声,那被架到一边的臂膀顺势划了一个大圈,从肋下如幽灵般窜到了胸前,就势抓住了悟空的掌指,略一用力,只听得“咯咯咯”几声脆响,悟空的四根手指被尽数掰断。 易筋经中所载拳脚之术,其中一个分支就是作擒拿之用,共有两套路数,一曰大力金刚爪,一曰龙爪手,皆是至狠之招,由于不符佛门之风,一般师父都不愿让子弟练习这两门功夫。悟性自入得寺中,一眼便喜欢上这两门功夫,先行所习也便是这两种爪功,待稍有所成之时,更得天音大师亲传,之后又在这两种功夫上浸淫数年,对此功熟之又熟。如今配合他自己的计策使出来,更是得心应手,让人防不胜防。 此时悟空手上吃痛,本能地想要收回手掌,却不料悟性另一只手也划了个大圈,自下而上窜过来,托在他的肘上,然后两只手同时用力,一拽一转,就将悟空右臂反扭了过来。 悟空右手指尽断,右臂被反剪,浑身动弹不得,口说叫到:“你要如何?” 悟性冷笑一声,道:“我要让你尝尝为人所制的滋味。”话音一落,那按在悟空肩部的手掌一吐力,双手一松,便将悟空推送了出去。 悟空向前飞了一丈远,“扑咚”一声扒在地上。虽然手指尽断,剧痛难忍,心中却大为不服。他回过头去,伸出断指指着悟性,大喊到:“你耍诈。” 悟性却是一脸不屑之色,道:“饶你是与我对战,我即使耍诈,也仅断去你手指,尚不致你于死地;如若你与妖精对战,那妖精耍诈,怕是你连小命都没了。今日断你手指,是让你记着这个教训。”说完冷笑几声,便转身昂首而去。 悟空听完此言,明明知道悟性是为自己辨说的说辞,却也不由得深思一番,这其中确也有其道理。如若自己真的遇到的是一个妖精,此番耍诈,恐怕真的丧命于此了。这断指之痛,怨不得那悟性,只怪自己临敌大意了。 当下悟空忍着剧痛,接上手指骨头,又盘膝而坐,游走经脉,气行伤处,不到两个时辰,指痛已大为减轻,骨骼似已愈合。 自练习易筋经后,身强体壮,寻常皮肉之伤已不能持久,只要静心打坐运气,多则一日,少则几个时辰,伤口自会痊愈。 伤痛既失,精神又振奋起来。悟空站起身来,呆在当地愣了半晌,又摆起了伏虎拳的起势,一板一眼地练了下去。 日来月去,昼夜轮转,寺中的僧人们各尽其责,不见有什么大的异样。悠悠然便又是两个多月过去,眼见那晋级比武大会之期便要到了,寺中的武僧们也显得有点紧张,尤其是那些想要晋级,升入高层学堂的武僧们,更是抓紧修炼,以期望能临阵磨枪,好在比武大会上露个脸面。也有一些平日里不怎么用功,却在这几日里发愤图强的武僧,胸中压着一股子侥幸,以为苦练几日,说不定也能在比武大会上争个喝彩。 这几日里,不时看到有陆陆续续的僧人从寺外抬进一根根巨大的圆木,似是要搭建什么高台。勤事堂长老和主事更是忙得团团乱转,指挥着手下的武僧伐木筑台,凿石制具。一切迹象都在表明,一年一度的晋级比武大会很快就要到了。悟空、悟能、悟净感受着这寺中的紧张气氛,心中也透出一股子兴奋。 尤其是悟空,他自小随父母住在山脚下的小院子里,生活单一,每日里能见到的人只是自己的父母,根本不曾见过如此大的场面。来到寺中刚刚半年有余,还不曾见过如此多的师兄弟,也不曾领教过师兄弟们的本事,如此盛会,怎能不叫他小小心灵为之震荡。 此时悟净在一旁开口说到:“今年的晋级武会,我怕是没希望了,三师弟,依我看,你定能升入罗汉堂。” 悟空心中虽然高兴,却对大师兄所言不甚赞同,当下便说到:“大师兄怎可失了信心?依我看,除了那悟性,整个禅武厅便没有人是大师兄对手了。” 悟净笑骂到:“就算我能赢了悟性,也赢不了你啊。” 悟空一窒,立时想到晋级比武每次仅限一个名额,如果到最后是自己与大师兄对阵,又该如何? 悟净见他深思不语,笑了一笑,说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多虑了,我必定胜不了那悟性,就算侥幸胜得,最后剩咱们二人对阵,也须得公平比武,谁本事大谁就升入罗汉堂,亦无须多虑,无须忍让。” 悟空不好意思地看着悟净笑了笑。 悟能却站在旁边,一脸不屑地说到:“看你们俩的样子,似乎除了那悟性,整个禅武厅的师兄弟都不是你们的对手了,如此自大,好不害臊。”说罢便转向一旁,不再理他们俩。 悟净与悟空却是相互对视一笑,方才他们俩如此谈论,却是忽视了悟能。悟能资质较差,平日里也用功不勤,是以对升入罗汉堂根本不抱任何希望,此时听到他二人如此谈论比武大会,似有些伤了自尊。 悟净走上前,伸手搭在悟能肩上,将悟能拽了过来,说到:“二师弟,修佛之道,习武只是其一,此外还有习文一途,你可知寺中藏经阁里之僧人,所修皆是习文解经之术。可见拳脚不灵并非便无用处。习武者,一介武夫也;习文者,国之栋梁也。我与三师弟只是草莽武夫,你不愿习武,便可习文,将来之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悟能听到他如此说,脸上便有了笑容,心境也豁然开朗,是啊,不愿习武,也可习文啊,看那些整日里坐在藏经阁里研读佛经的文僧们,不也逍遥自在。 悟能本就不愿做体力活儿,习拳脚之术实在为他所厌僧,今日悟净如此开导,倒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立时便下了决心,明日就向长老申请,去那藏经阁里习解经之术。 悟净见悟能面色开展,知他心结已开,便又转过头去,看着悟空说到:“我只是担心,在比武之时,你可别着了悟性的道儿。那家伙诡计多端,邪门歪术层出不穷。我被他断过手指,乃是本事不如他;你也被他断过手指,却不是本事不如他,乃是中了他的诡计。到比武之时,你务必要细心周密,可不要再上他的当了。” 悟空想起断指之痛,心中凛然一振,用力点了点头,说到:“大师兄放心,我记着了。” 秋风乍起,树枝上绿油油的叶子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片枯黄,随着秋风纷纷飘落。天气渐寒,夜长日短,日头早早就没入了西山,寺中一片阴冷寒意。 此时,在居安院的一间卧房里,悟净、悟能、悟空师兄弟三人吃过斋饭,正围坐在一台烧得正旺的炉火旁。 悟净伸手拿起火炉旁的一根干柴,丢进炉中,说道:“明日就是晋级比武大会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悟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心中不免有些紧张,道:“也不知别的师兄弟们修习到何种境界,明日上得台去,还别给师父丢脸才好。” 悟净笑道:“三师弟匆需担心,上次比武大会,我打到第二名,仅败给那悟性,便可知禅武厅的其他师兄弟是何水平了。如今你功夫远在我之上,你若上台,除了那悟性,别人必定不是你对手。” 悟空笑道:“大师兄过誉了。”又转过头看着悟能,说到:“不知二师兄怎样?” 悟能却是神秘地笑笑,也不答话,只是将那诡秘的笑容挂在脸上,盯着二人。 悟净悟空面面相觑,不知悟能为何摆出这副表情。正纳闷间,突见悟能忽然“哈哈”大笑几声,大笑过后,才听他缓缓说到:“师父和禅武厅长老已同意让我去藏经阁修习解经之术。明日的比武大会,我已不用参加了。” 悟净悟空意外地对视一眼,悟净开口说到:“好你个鬼头,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 悟能笑道:“你们也不曾问起我,再说,我想给你们一个突然的惊喜,我终于不用再练那该死的拳脚之术了,哈哈。” 悟空笑道:“那要恭喜二师兄了,终于有了一个好去处。” 悟净看着悟能的兴奋模样,嗔道:“悟能,出家人不可狂妄,你切不可以为进了藏经阁就万事大吉了,修习解经之术虽不用受体肉厉炼之苦,却是极度的费心耗神,须得集聚心力,苦心钻研,方能解得经中之秘,此苦不同于彼苦,却是一样的苦,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悟能冷不丁被浇了一头凉水,似有醒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到:“大师兄说的是,是我太轻狂了,纵然是修习解经之术,也来不得半点马虎。你们放心,我会立下苦心,细心参研的。” 悟净这才笑道:“这就好,将来说不定有一天,悟能成了佛学大家,全寺的人还要诵读你写出来的经书。到那时,我这做师兄的可就脸上有光了。” 三人正说笑间,却听得“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推开,从门外一前一后走进两人,正是玄藏和引路的小沙弥。 三人齐齐站起身,叫到:“师父。” 玄藏笑吟吟地走来,挥了挥手示意他三人坐下。他自己则走到近旁的一个位子上,刚刚坐下来,便开口说到:“明日即是晋级比武大会,悟能已不用参加了,你二人可准备好了?” 悟净笑着说到:“回禀师父,我怕是仍然没有希望,倒是三师弟,若能击败悟性,升入罗汉堂必定不成问题。” 玄藏道:“还没有比试,怎能就说自己没有希望。”说完又看着悟空,继续道:“你明日如果应对悟性,要细心提防。悟性对搏之时,惯于用计,你当缓招慢出,后发制人,叫他找不到你的破绽。” 悟空点点头,说到:“多谢师父提醒,此事大师兄已告诫过了。” 玄藏笑笑,道:“嗯,你们三人能够团结一心,为师亦感欣慰。既使明日比赛不能取胜,来日方长,只要你们勤习苦练,总有一天能升入那罗汉堂。” 三人齐齐点头,道:“弟子记下了。” 玄藏又嘱咐了几句,方才离身而去。 第十四章 罗汉显威 夜渐入深,一轮明月升入中天,将一片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寺院里。 悟空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睁眼一看,原来是大师兄。 悟净笑到:“起床吧,三师弟,咱们要早一些去,也好弄个好位置。头一天有罗汉堂的武僧表演绝技,若是起晚了,挤不到前面,可就不好看了。” 悟空挤了挤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外面的黑天,也许刚到五更吧,心中却奇怪大师兄为何要起这么早。 悟净又道:“悟能既好睡,又不用参加比赛,咱们就不叫他了。” 二人洗漱过后,便拉开屋门,悄悄走了出去。 五更之天,寒气逼人,悟空从温热的屋内走到屋外,突遇这冷气,口鼻不免为之一窒,当下便站在当地,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周天之气运于四肢百泰,眨眼功夫,只觉身上热力大增,抬起头来,见悟净已跑到前面,便提脚追了上去。 此时天色依旧漆黑如幕,天边也不见丝毫亮光,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寺后,借着月光,见到一块空地之上,早已搭建好了一个大擂台。 那擂台纵十余丈,横二十余丈,其上可供上百人同时习武,十分广大宽敞。擂台两边各竖有一排战鼓,想是于喝彩之用。 悟空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擂台,一时怔在当地,心胸澎湃。悟净跑到前面,见悟空没有跟来,便又回来,打了悟空一拳,笑骂道:“傻小子,还愣着干嘛?咱们抢好位置,再睡一觉。” 悟空方才醒悟过来,跟着悟净走到台前,找了个好视角。从这里看去,擂台上任何一个角落都逃不出视野。悟净满意地躺了下来,拍了拍悟空,自顾自的睡过去了。 悟空仍旧细细端详着这个巨大的擂台,在他眼中,似乎妖精鬼怪,长老方丈都出现在台上,妖法佛术,尽相展现,你来我往,呼来喝去,演绎着一出惊心动魄的捉妖大戏。 到晌午时,寺中的武僧陆续聚集在擂台前,渐成人山人海之势。平日里,禅武厅、罗汉堂、达摩院中的武僧各自修炼,相互之间并不曾见面,到这比武大会之时,方才聚在一起,相互之间,得以一睹真面目。 此刻几乎整个天龙寺的僧人们都聚集在这里,原本一片荒草,杳无人气的后院,一时之间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悟净、悟空虽然站在最前面,紧靠着擂台前的横木栏杆,却感到越来越挤。身后的师兄弟们不知是眼力不好,还是观武心切,都努着力使劲儿往前挤。这一下可苦了悟净和悟空,他二人前身靠着横栏,背后只感到一阵阵的压力,这前身胸括怕是要挤断了。 二人定了定身,用力向后排出一股劲道,将身后的武僧都向后压了压,方才感到压力稍减。就在此时,“咚咚咚”响起一串鼓声,鼓声刚歇,就见主持大会的勤武堂长老迈着雄厚的健步,从侧边的台阶走上擂台。 勤武堂长老走到台中央,见下面仍然乱糟糟一团,便挥了挥手,示意下面的武僧稍安匆躁。众武僧听到鼓声,又见到勤武堂长老的手势,登时不再躁动,顷刻间便平静下来。 勤武堂长老脸带微笑,雄厚的声音响在空旷的比武会场上,“佛者,清欲,修心,向善也;武者,健体,降妖,伏魔也;佛乃通道之途,武乃卫道之器,佛武相合,方能至大境界。我天龙寺建寺数百年,以武为基,以佛为本,修心健体,惩恶扬善,此规代代相传,从不曾异变。今者,乃立冬之时,又至我晋级比武大会之期,虽名比武,实则是为众弟子提供一个相互交流,相互切磋的机会,既是交流切磋,就须讲究一个“忍”字,乃忍让之意,如若同门之间,拳脚无情,互伤互残,便非我佛本意也。所以,希望大家在比武之时,心中要牢牢记着四个字:点到为止。” 台下的武僧们发出一阵躁动,许多人的脸上更是显出一股兴奋之色。 勤武堂长老又说到:“首先,由罗汉堂四位悟字辈武僧,为大家表演金刚经之绝技。此番表演,其意旨在树立榜样,激励众人刻苦修炼,以修得高法强术,除魔卫道之时方能尽显其功。” 话音刚落,台下就传来一片喝彩之声,众人纷纷鼓掌。 悟空此前并没有见过武技表演,对众人之兴奋之情未免有些不解,但见旁边悟净也是一脸专注,目不转晴地盯着台上,便也收了收神,注视着台中央。 此时在擂台两侧,各有两队武僧推着几个两人多高的石像,沿着早已装好的滑轮,平移到台上。悟空粗略一数,共有九个石像。那石像皆是妖怪模样,个个张牙舞爪,丑陋不堪,样子虽难看,但那雕刻却极为精细,口鼻眼耳,眉须发毛,全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真。 那石像被分作两排,放在台面的一侧,一溜排开,背靠左,面向右。台下的僧人,只能见到那石像的侧面。 过一会儿,上来一个浓眉劲装的武僧。那武僧走到台中央,先对着众人作了一揖,高声说到:“我乃罗汉堂悟德,来向诸位师兄弟献丑,雕虫小技,还望师兄弟包涵。” 说罢又作一揖,转过身去,站在与那石像相对的另一侧,面对着石像,摆了个架势,双臂微动,足底生根,过了一会儿,只听得那悟德大喝一声,对着那石像,单拳打出,登时有数条火龙自那拳臂之上呼啸而出,张牙舞爪般扑向对面的石像,“轰轰轰”几声,那九条火龙各自没入石像之中,却见那石像并无任何异样。 此时台下鸦雀无声,众人都直顶着脖颈,瞪大眼睛看着那几尊石像。过得半刻,只见那悟德缓缓收势,抱拳站定。 众人正纳闷间,忽听得“啪嗒”一声,只见那居于中间的一尊石像,其胸口忽然崩出一粒石块,紧接着自那石块崩出之处,几道裂缝缓缓乍开,随后那石像各处均出现裂缝,只听得“嘎嘎”声响,最后那石像遍身开裂,轰然倒塌,几近粉末。 其余石像也都一前一后纷纷开裂粉碎,不消片刻,那九尊张狂的石像便化作地上一堆石块灰粉,再无半丝原先模样。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喝彩声,众人齐齐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悟空眼见到此番奇景,心中更是早已难以自抑,说话竟不能连贯:“大,大师兄,这,这又是什么功夫?” 悟净也是一脸兴奋,接到:“这便是金刚经中的九龙映日。此招练成以后,拳际间可发出九条火龙,力大可碎石,五行属火,可降阴地之妖。” 此时那悟德又向台下作了一礼,便自侧面走下台去。一队武僧跑上台,只一会儿功夫,便将那石块碎末打扫干净,另一队武僧则抬着几十尊木像走上台来。 方才是石像,此番又是木像,模样没有变,还是那些张狂的妖精,只是数量上却多了许多倍。那些木雕被一一放到台面上,呈圆形排列,大致数去,里里外外共排了五层。所有木雕均面朝台中心,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 此时上来一个额头突出,吊眼尖鼻的武僧,乍一看去,这武僧与那台上的木制妖精,倒有几分神似。 那武僧走到台中央,看了看围在他周围的木雕,抱拳向着台下说到:“众位师兄弟,罗汉堂悟阳,在此献丑了。” 说罢迅速扎了一个马步,双手握于胸前,运功半刻,只听得大喝一声,那悟阳双臂开张,仰首向天。眨眼间,只见那悟阳身上臂上,猛然腾起一大片金光,那金光又丝丝袅袅,飘到半空中,慢慢凝结成一尊盘膝而坐的佛祖形像。 此时又听得那悟阳大喝一声,那半空的佛祖突然金光大盛,犹如烈日再现,耀人眼目,台下的众人纷纷抬手捂着眼睛,不敢再逼视台上。半空中的佛祖将一片一片的金光倾泄在悟阳周围,过得半刻,那金光渐渐减弱,佛祖也渐渐消弥在半空中,最终,悟阳身上的金光也缓缓暗了下去,不再能看到半丝亮光。 众人此时才敢睁开眼睛,那悟阳已收了架势,一言不发站在台中央。 此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看那木雕!”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那台上数十个木雕,却发现原先黄白色的木雕此时却都变成了黑灰色。此时刚好又吹来一阵微风,只见那木雕身上,飘起一缕缕黑色的灰尘,更有丝丝火星自木雕上腾起。 众人大哗,原来刚才那金光,竟是将地上这数十尊木像都烧成了灰烬,只是时间未长,那木雕依然保持着原有模样。 此时又吹来一阵微风,那木雕本已成灰,此时再也坚持不住,登时在风中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灰烬,台面上一时间黑灰成片,火星点点。 那黑灰和火星随风飘到台下,像是下一场灰雨,此时众人感到一阵阵余热拂过面颊。 又是一阵暴风雨般的喝彩声,台下的僧人似是发了疯一般,扯着嗓子叫起好来,更有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拍手鼓掌,眨眼功夫,那双手竟已拍肿了,而拍手的人却仍浑然不觉。 还不待悟空发问,悟净便已说到:“这是金刚经中的金佛乍现,此招一出,以施招者为中心,周围方圆数丈之内,无论何物,均被真火所燃。内力不足之人,绝难抵挡。” 悟空惊慕地点点头,心道佛法之能,当真是摧人毁物,威力无比。 忽又听得一阵“轧轧轧”的声音自后台传来,立刻便能看到数十个僧人推着一面巨大的石墙,缓缓走到台上。 那石墙大约有三丈高,五丈宽,十分巨大,推石的僧人站在石墙边,好似蚂蚁举食。 看那些僧人个个鼓足气力,竭尽全能,勉强将那石墙推到了台中央。待到近前,方才看清那石墙表面光滑,几可鉴人。 就在此时,上来一个手长臂粗的矮个子僧人。此人体形甚怪,不但个子矮,其臂膀粗大如桶,与其体形毫不相称。站在台中央,好似一个还未开化成人的大猩猩。 众人登时发出一阵轰笑。那僧却毫不介意,抱拳虎吼道:“罗汉堂悟正,献丑了。” 他声如哄钟,其威自显,台下的僧人立时便收了笑声,静静地等着那悟正显威。 只见那悟正面向石墙,摆好起势,单臂抡旋,收到腹间,突然间大喝一声,单掌击出。只听得“啪啪啪”一阵密集的响声,那石墙之上,尽是石灰粉尘。灰尘自石墙迅速窜起, 扩散开来,片刻中,便笼罩了整个擂台。台上登时烟尘弥漫,不能视物。 台下观众纷纷以袖遮鼻,又挥衫驱尘,待半刻之后,烟尘方才慢慢散尽。 悟空和悟净也抬起眼来,只见那石墙之上,坑坑洼洼布满了同样形状的凹陷,仔细看去,才知那凹陷之状竟是那手掌之印。 只见那掌印清晰可见,深达石墙内数寸之深,掌力之雄厚,罕见至极。 那悟正又抱拳沉声道:“千手如来掌,多多包涵。” 台下登时哗然又起,掌声,喝彩声轰然大作。 此时自那台侧又上来一武僧,走到台中央,高声说到:“悟正师兄于千手如来掌,已有十年之功,让我们来数数石墙之上掌印的数量。” 遂拿起一根长杆,自那石墙最顶处,数起那掌印数量,台下众人也跟着一五一十地数起来。待数到石墙最下角处最后一个掌印时,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个。 众人又大声喝起彩来,悟空心绪激昂,心想悟正师兄此番功夫,当真是不折不扣的千手如来掌。 那悟正受着台下如雷般掌声喝彩声,却面不动容,抱拳施礼后,便径自走下台去。 众人欢呼了一阵,便安静下来,静心等待起最后一个武技表演。 此时又见一干武僧推着一个巨大的木架,缓缓走上台来。那木架由左右两个支干,支起一个门形大框,下面有两块巨形木箱上下叠放在一起,木箱之上,可见到数根粗大巨绳,不知是否用来吊起那木箱。 待放好木架后,几个武僧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绳头,用力拉动起来。只见那粗绳立时便崩紧,吊着那叠在上面的一个木箱,缓缓升起。 那上下叠放的巨大木箱一经分开,人们方才看清楚,那箱中竟密密麻麻插满了长钉和刀刃。下面的木箱中钉头刃尖一致向上,上面的木箱中钉头刃尖一致向下。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皆因那箱中长钉刀刃森然可怖,让人心生畏惧。 那上面的木箱被缓缓吊起,待到两丈多高时,便到那木架顶头。拉绳的武僧将那绳头固定在木架两旁,就此站在一边。 此时一个精壮黝黑的武僧走上来台,抱拳道:“我乃罗汉堂悟刚,来给众师兄弟瞧瞧我练了八年的金刚不坏之身。” 说罢便扭过头,走到那木架之前,打了个马步,双手比划了两下,运了运功。待气运通畅后,便翻过身,缓缓躺到那横放在台面上的木箱里,任由那钉尖、刀尖、枪尖顶着他后背,却是泰然无事,毫不介怀。 那悟刚又向两旁的武僧摆了摆手,负责固定绳索的武僧便从腰间抽出一口阔刀,大喝一声,便砍断了那粗绳。 绳一断,便见那固定在木架顶上的木箱轰然下坠,那箱中的钉头刀尖正冲着那悟刚,呼啸而来。 台下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须知那悟刚乃腹背受敌,不但身下被那刀刃枪尖顶着,上面更落下千斤重的无数利器。且那利器均固定在这巨大木箱之上,下落之势奇快无比,力道极大,即是铜墙铁壁,亦免不了被毁去原形,何况是寻常的皮肉之体。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两只木箱砸在一起,细耳的人或能听到两木箱合在一起时,其中的兵刃相撞的金属绞拉声。 一阵尘灰立时腾起,过得半刻,灰尘散去,砍绳的武僧重新将压在上面的木箱缓缓拉起来,只见那悟刚依然躺在原处,只是身下的刀刃枪尖却略有折弯。 随着那缓缓上升的木箱,众人方才看清,那刚才落下的木箱中,一部分兵刃已折断或是严重扭曲,这些损坏的兵刃正好组成一个人形图案。 此时又见那悟刚一翻身便从刀刃上坐了起来,径直走到台前,抱拳施了一礼。 众人先是张嘴结舌,紧接着又喜极大哗,呼声喊声掌声喝彩声一时间交融在一起,如海如潮,以致面对面说话竟不能闻其声。 悟空亦是扯着嗓子连连叫好,兴奋得忘乎所以。他自入天龙寺以来,虽整日刻苦习练佛法,却还从未真正目睹这佛法之威猛,今日一睹其风采,当真是心绪难平,激动不已,若将来自己能习得如此功夫,为父母报得大仇便非空想之举,斩尽天下妖孽亦非白日之梦。 四武僧表演绝技后,便到中午用膳之时,台下观武的众僧依着那武技之精彩,久久不肯离去,仍在眺目找寻方才表演绝技的武僧,崇敬之意溢于言表。 悟空胸中如有烈火翻腾,双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横栏,眼睛依旧盯着擂台中央,怔怔立于当地。待悟净扯了扯他衣衫,唤他去用斋时,方才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离开武场。 用过斋饭,便是真正的比武了。 第十五章 晋级会武 吃过斋饭,虽仍未到比武开始的时刻,擂台前也已站满了僧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似在谈论上午的武技表演,或是商量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比赛。 悟空和悟净也早早便来到擂台前,仍然立在原先的位置,兴奋地等待着。悟空不时地翘首张望,想要找到上午表演的那几个武僧,张望半天,只见得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哪能分辨出具体模样。 日头稍稍偏过半寸,就见一个僧人缓步走上擂台,待走到中央,停下脚步,面向众人,大声说到:“依我寺之规,今日与明日乃禅武厅晋级比武,今日下午为初赛,明日上午为复赛,明日下午为决赛;自后日起,为罗汉堂晋级比武,具体安排与前述禅武厅之安排相同。禅武厅的师兄弟们请做好准备,比武马上开始。” 这时站在那一排战鼓旁边的一个武僧开口喊到:“禅武厅晋级比武大会,现在开始,第一场,由玄天门下悟影,对玄生门下悟定。” 话音刚落,只见人群中一阵骚动。两个武僧自人群中走出,上了擂台,分站在两侧。 立于左侧的僧人对着台下的众人作了一礼,说到:“禅武厅悟影。”右侧那僧人也依样作了一礼,说到:“禅武厅悟定。”说罢二人又转过身对着作了一礼,礼毕后,便摆开架势。 二人的起势都是伏虎拳,手形,步法毫无二致,仅从这起势上来看,绝难分出优劣。只听那悟影低呼一声:“悟定师弟小心了。”说罢后脚蹬地,腾身而上,一记“饿虎扑食”,右拳冲着悟定头顶欺然砸下,那悟定换掌于拳,横格于头顶,谁知那悟影只是一记虚招,还未等拳头落下,便已换拳于掌,立时便绕了个弯,袭向悟定胸口,悟定来不及格挡,胸口“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那战鼓立时“咚咚咚”地响了起来,二人互作了一揖,那悟定说到:“悟影师兄拳脚之艺,确是比悟定高明得多,悟定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悟影微微一笑,只回了一句:“师弟谦让了。” 悟空仍旧有所纳闷,便扭头问悟净:“怎么回事?这便是分出胜负了?” 悟净点点头,说到:“当然分出了胜负,那悟定方才中了悟影一掌,你没瞧见吗?” 悟空仍旧有所诧异,说到:“这,这,这才一招半式,就依此便分出胜负吗?” 悟净转过头,见他不明所以的样子,便说到:“我天龙寺中比武,不像世俗间那般,非要以生死定输赢。拳脚高明之人,一招半式便立分高下,再打下去只会徒费气力,只有那泼皮无赖,才会使那死缠烂打的法儿。过之便是过之,不及便是不及,任由你死缠烂打,终究是高下有别。况且二人相斗时长,拳脚无眼,极可能出现致伤致残,甚至打死人的情形,这大违我佛家之本,所以咱们比武,只要在招式上现出高低,便可定胜负。” 见悟空似有所懂,又不甚清晰,悟净又说到:“比如二人相搏,乍一看,似乎势均力敌,但明眼之人,一眼即可看出胜负,就算此刻分不出高下,百招之后,千招之后,还是会见输赢。这擂台胜负也是一个道理,二人一出手,便已定了输赢了,不在于出招有多少。” 悟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到:“所以,这擂台上的输赢,不是在擂台上决定的,而是在平时的修练中便已有定数了,这擂台,只是给出了一个结果。其实,在比武之前,谁能赢,谁能输,便早已注定。” 悟净笑道:“你明白就好。” 二人说话间,又过了几轮比赛,这时听得那主持武僧喊到:“下一轮,由玄文门下悟生,对玄藏门下悟净。” 悟净笑着说到:“该我了。”双手紧握横栏,双脚点地,身子轻轻一个前翻,便落到擂台中央。紧接着又对着台下作了一揖,道:“禅武厅悟净。” 下面的武僧登时一阵喝彩。 这时由旁边的台阶上走来一个高个子武僧,上得台来,对着众人作礼道:“禅武厅悟生。” 言罢二人对着作一礼,便摆开架势。 悟净脸上一副笑眯眯的神情,似乎这比武乃是一场不常享受的乐事。台下的悟空却是提着心,他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盛大的比赛,全寺武僧的眼睛都注视在他这位大师兄身上,怎叫他不紧张。此时他只觉得脸皮都发了紧,拉扯不开了,想笑都笑不出来,只能绷着个脸,盯着台上的悟净,生怕悟净有个闪失,输了比赛。 悟净扎好马步,双拳游于胸前,俨然是伏虎拳的起始势。那悟生却是单腿站立,另一只腿蜷缩于半空中,摆出了降龙腿的起势。 悟空看到悟生的架势,心道:此人腿上功夫必定了得。 那悟生说到:“悟净师兄,请赐教吧。” 悟净“呵呵”一笑,说到:“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便向前一飘,身体在空中侧旋了半个圈,收回拳掌,单腿向那悟生压去。 他本是摆的伏虎拳的架势,这第一招一出手,竟是换成了降龙腿。 台下众人见他变招速捷,毫不拖滞,纷纷叫了声好。只见那悟生往侧面一斜,一只腿收回,另一只腿向上踢去,二人双腿相击,各自退了一步。 那悟生刚一触地,便双腿运力,身体腾空而起,一记“连环穿心脚”袭向悟净胸口,悟净双掌交替,“啪啪啪啪”挡了四掌,那悟生最后一脚踢在悟净掌上,却借力用力,整个身体在半空中一翻,竟转瞬间到了悟净身后,伸出脚便踢向悟净后背。悟净顺势一转,让过身后一脚,身体一旋,拳掌变爪,向那悟生膝部抓去。悟生未料到悟净竟有这一手,赶忙收腿,却是为时已晚,小腿已被悟净抓了个正着,“哧啦”一声,撕下一块布来。 那一排战鼓顿时又响了起来,众人也跟着喝起了彩。 那悟生面色稍黯,对着悟净作了一礼,也不答话,便转身走下台去。 悟净又对着众人作了几个礼,便下了台,来到悟空身旁。悟空兴奋难抑,紧张之情还没有缓过劲来,声音仍旧略带颤拌地说到:“大师兄好神勇,叫悟空好生佩服。” 悟净“哈哈”一笑,道:“过一会儿就该我佩服你了,你没有与别人正式比试过,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待会儿轮到你比赛,怕是这全场的武僧都要佩服你。” 悟空脸皮一紧,笑容骤然一僵,心道:轮到自己上场时,这全场的武僧都要注视着自己,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举止不雅,功夫低微,引得众人嘲笑,可真叫人难以自处。如此一想,他心中更加紧张,手和脚都禁不住颤抖起来。他本是笑着看着悟净,此时心中一慌,却成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悟净又是“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到:“看把你吓得,待轮到你上场时,你平时练得什么,再把它练一遍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 悟空仍然心中慌张,眼见得那主持武僧又叫了两个人的名字,却不是自己,心中的慌张却愈来愈浓。 又过了几轮比赛,那主持武僧喊到:“下一场,由玄风门下悟慧,对玄藏门下悟空。” 擂台下悟空似乎紧张过度,感官都有所迟滞,那主持武僧喊完后,竟似没有闻听,无动于衷。悟净在旁赶快用力推了一下悟空,急吼道:“该你了,快上台去。” 悟空方才有所醒悟,赶紧哆哆嗦嗦地爬上台去。 自台侧也上来一个僧人,白肤黑眉,甚是俊秀。到了台中央,对着台下作礼道:“禅武厅悟慧。”言罢对着悟空道:“悟空师弟,还望手下留情。” 悟空初到得台上,眼见台下人山人海,众人皆抬着头看向自己,心中已慌张得不知所措,连对台下众人的施礼也忘了作,听到悟慧说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一急,便学着悟净,摆了个伏虎拳的架势。只是他心中慌张,那伏虎拳的架势也摆得似是而非,不像个样子,登时引起台下一阵哄笑。 那悟慧微微一愣,心中暗忖到:这悟空近半年来屡犯寺规,还打伤悟真和悟性,本事倒是不小。想来他必是心中狂妄,才如此无礼。 想到此处,也摆了个伏虎拳的架势,一手一足,标致无二,却是正宗的伏虎拳起式。这一来,与悟空的架势却形成巨大反差。 台下众人叫了一声好,又笑起悟空那变形的伏虎拳。 悟空听到台下的哄笑,心中更加惶急,四肢都禁不住擅抖起来。他摆出的伏虎拳的起势,本就已变了形,此时四肢再颤抖起来,更加滑稽可笑。 台下的众人笑得更加厉害,有人甚至捂着肚子跌倒在地上。更听到有人大声叫到:“这是哪里来的江湖好汉,如此拳脚,当真是高手风范。” 那悟慧本来摆好架势,屏息待动,眼见他一副怪模怪样,又听到下面如此嬉闹,也禁不住露出笑意,开口说道:“悟空师弟可准备好,我要出招了。” 悟空涨红着脸,哆哆嗦嗦,不知所措,听到悟慧戒告,嘴里不由自主说到:“来,来吧。” 话音刚落,悟慧便身如轻雁,猛然蹿到,左右拳一前一后攻了上来。悟空尚自不能回过神来,本能地低头让过,悟慧见他反应迟缓,心中兴奋,又见他脸孔朝下,立时便抬腿踢向悟空面门,眼见悟空已来不及躲。 台下悟净禁不住大叫一声“呀”,心道悟空此番败矣。 岂料就在悟慧脚背快要挨上悟空面门之时,悟空却头部一转,顺势一翻,整个身体在空中横着转了一圈,又轻轻落于地上。如此一来,竟轻易躲过了方才那一脚,只是整个过程于电光火石间一蹴而就。台下众人还不知怎么一回事,只见得悟慧那一脚却是踢空了。 悟慧一脚未中,心中微微一惊,稍一回神,又欺然攻了上去。 悟空本来心中慌张,方才对敌之法皆是受本能所驱使,斗了两招之后,心绪稍定,见悟慧复又攻了过来,遂凝神应战。 悟慧单脚定于地上,另一只脚带着呼呼劲力,化作无数腿影,冲着悟空袭来。悟空定了神,便能沉着应战,只是他原先存有紧张之情,尚不能完全自信,与悟慧打起来,自是防多攻少。 二人互拆了十多招,眼见悟空防守严密,悟慧一路降龙腿已经踢完了,不禁心中着了急。此时见他一腿踢去,未等招式变老,便中途换招,又化作一式降龙腿的变招,此招乃玄风亲创,又由其亲授给悟慧,威力比起原先的降龙腿,自是大了许多。 悟空未见过此招,以为本是降龙腿中极普通一招变式,便斜身让过,岂料那悟慧还未等招式到家,便收回腿去,另一只腿随即横扫过来,悟空赶忙弯腰躲过。依照常理,那横扫之腿越过悟空弯下的后背,便会顺势滑落至下,却不料悟慧此腿刚越过悟空头顶,却立时便停止在半空之中,复又逆向横扫过来,眼见便又要踢在悟空面门上。 悟空情急之下,那普生所创武功便本能使将出来。只见他急收双掌,挡住悟慧袭来之腿,整个身体又顺势一转,便到了悟慧侧面,还未等悟慧反应过来,悟空单手抓住悟慧肩膀,另一只手贴在悟慧背上。 悟慧心道:“哎呀,不好”,神色大骇,以为就此便被推下台去。 哪知悟空初次应战,心中谦卑至极,虽已占尽优势,手中却不敢用力,只是将手抵在悟慧后背,怔怔然立于当地。 悟慧见他竟不出手,以为他又是反应迟缓,便立时猛旋右臂,将那右肘自前而后击向悟空面门。悟空料不到他竟突然袭到,来不及躲闪,情急之中,左手本能向前一推。 那悟慧还未击中悟空,便觉得一股大力自后背袭来,将他向前一撞,整个身体便飞了出去。 悟空那一推原是本能之举,他受悟慧突袭,惶急之下所作之为,未受控制,显然那一掌之力道,是大了一些。眼见悟慧飞出数丈远,就要跌在擂台侧面的乱石堆上。 台下的众人也都讶然惊呼,那乱石堆上皆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棱角不齐,形状各一,如悟慧这般跌落上去,非有血光之祸不可。 正哗然间,却见悟空双脚蹬地,整个身体猛然弹出,瞬间便袭到悟慧身前。他在半空中双手抱住悟慧肩膀,用力一旋,两人就势转了一圈。 待转过后,悟空双脚已踩到了竖立在擂台侧边的护台木杆上,又用力一蹬,两人再次在半空中顺势一旋,缓缓飘落在台中央。 台下观众登时爆发出暴风雨般喝彩声,此番打斗,当真是尽显佛门风范。二人本是对手,关键处却奋身相救,这才是佛家之为。 那悟慧惊魂稍定,一脸谦逊,施礼到:“多谢悟空师弟舍身相救,悟慧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悟空师弟武艺高强,蓄而不发,多有我佛门之风,悟慧甚感惭愧。” 说罢又笑了一笑,见悟空一脸尴尬,又是一副奇怪模样,便摇摇头,径自走下台去。 悟空见众人又朝他欢呼起来,心中一慌,赶快跑下台去,来到悟净身旁。 悟净笑道:“打得不错嘛,尤其最后那奋身救人,不愧我佛门弟子。” 悟空大脸一红,说到:“大师兄,快别说了,你看后面那些人,都在看我。” 悟净笑笑:“怕什么,他们是在钦佩你。” 悟空仍旧难以释怀,不住地回头看看后面的人群,见仍有不少的目光向着他投来,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好在又有新的武僧上了擂台比武竞技,吸引了不少目光。他也渐渐静下心来,开始看起台上的比赛。 又是几轮比武过后,日头西斜,眼看又要到用晚斋的时间了。那主持武僧走到台中央,放声说到:“今日禅武厅初赛已毕,得胜之人,将在明日上午进行复赛,下面我念一下进入复赛之人名单。” 说罢缓了缓气,又说到:“进入复赛之人如下:悟影、悟风、悟禅、悟心、悟成、悟净、悟尚、悟清、悟为、悟空、悟本、悟灵、悟元、悟性、悟英、悟真共十六人。上述之人在明日晌午进行复赛,从中决出八人为得胜之人,再于明日下午进行决赛,最终决出升入罗汉堂之人。望各位早作准备,匆要耽搁。” 众僧人纷纷离开比武场,奔向用斋堂。悟空和悟净也向居安院走去。 悟空仍旧一脸紧张与兴奋,道:“今日真可谓大开眼界,既有罗汉堂的师兄们显神威,又有禅武厅的师兄们比武技。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唉,唉……。” 他“唉”了两声,竟不能再说下去,他心中有万千情绪,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形容。 悟净见他如此模样,笑了笑,说到:“你记着,今日只是初赛,初赛过后,一些功夫比较好的武僧就被选拔出来,是以明日的比赛可不是今日这般容易了,你若还像今日这般紧张过度,只怕不好应付。” 悟空表情一怔,又不好意思笑笑,道:“不知怎地,一见那许多人注视我,便不由得慌张了。” 悟净笑道:“你就是没经过大世面。明日的比赛,你就别想其他,只想着如何防守和进攻就是了。依我看,你是最有希望进入罗汉堂的。就连那悟性,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悟空红着脸说到:“大师兄如此一说,我倒更加紧张了。” 悟净正色道:“你要报得父母大仇,杀尽天下妖孽,就必须得进罗汉堂,学得高强法术才行;进罗汉堂还不够,将来还要进达摩院,参透佛法,造福苍生,不要再让天下的孩子,再经历你这般悲惨遭遇。” 悟空闻听此言,浑身一震,那孩子般的紧张与兴奋立时便消弥得无影无踪,胸中的豪情雄心也熊熊燃烧起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要赢,一定要赢;要进罗汉堂,一定要进罗汉堂。 第十六章 初显身手 没有了罗汉堂的武僧表演,第二日的早晨显得略微有些冷清。一轮旭日升起在山间,将整个比武会场照得明亮清晰。 悟净悟空一大早就来到比武场,依旧立在紧靠擂台的栏杆边,静等比赛开始。 日头又升上半寸,便见一个须眉武僧走上擂台,拿着写好的布绢,大声念道:“禅武厅晋级会武,于今日晌午进行复赛。第一场,由玄华门下悟清,对玄华门下悟灵。” 台下众人顿时一片议论,原来这二人乃是同一师父,是亲师兄弟。 听到点名的两个武僧应声走上台去,摆开架势,相互之间微微一笑,不待对方答话,便已双双攻上,呼来喝去的斗在一起。 悟净一边看着台上的比武,一边侧过头对悟空说:“师弟,你看,他二人所习拳脚,皆走轻灵之路,招式飘逸,轻功甚好;只是如此一来,根基未稳,腿脚难以扎于实地。若面对的是腿稳脚重的对手,即使对方非武学大家,也难以胜之。” 悟空点点头,说到:“所以轻重二字,不可偏于其一,当互为补衬,相辅相成才是。” 悟净笑点点头,道:“你看那悟灵,已是输了。” 台上果然如悟净所言,那悟灵左支右挡,已是难以招架。又勉强拆得十几招,左肩便挨了一拳。当下便叹一口气,抱拳说到:“师兄功夫终是在悟灵之上,悟灵心服口服。”说罢便黯然走下台去。那悟清却是一副难掩的得意之色。 悟净此时又对悟空说到:“你瞧那悟清和悟灵的神色,便知他师兄弟二人定是在暗中较劲。” 悟空不解,问到:“这是为何?” 悟净摇摇头:“本性使然,其劣难移哪。” 悟空仍旧不解,又欲发问,却听到擂台上那须眉武僧又念到:“下一场,由玄海门下悟禅,对玄天门下悟尚。” 自擂台两侧分别上来两人,到得台中央,相互一作揖,摆了起式。一人攻,一人守,呼来喝去斗在一起。 此二人实力相近,优劣互等,一时之间打了个难解难分。台下的人也都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台上的比武。 百招之后,那悟尚体力不支,渐渐落入下风,又拆了几十招,终于落败。二人互作一揖,败者无沮丧之意,胜者无得意之气,客气中双双走下台。 悟净笑道:“这才是我佛门之风范。” 悟空也道:“二位师兄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其风叫人景仰。” 此时那须眉武僧又上得台来,大声念到:“下一场,由玄藏门下悟净,对玄清门下悟性。” 悟空面色一变,扭头对悟净急道:“大师兄千万小心。” 悟净却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说到:“千万要小心的是你。那悟性就算不耍诈,我也胜不得他,败于他手本就应该。你则不同,现下你实力居于他之上,如果败在他的诡计上,岂不冤枉至极。”说罢拍拍悟空的肩膀,又说到:“放心,不会有事的。” 悟净缓步上台,走到悟性面前,一脸微笑,看着悟性。 悟性却是一脸轻蔑,口中低声说到:“手下败将,看我待会儿如何降你。” 悟净并不计较,依旧一脸微笑,道:“我没那么强,你若降我,不用费任何心机。如若我猜得没错,咱们真刀真枪的打,出不了十招便可分出胜负。” 悟性冷哼一声,道:“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行。” 悟净笑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要胜我,容易得很;但是要胜我三师弟,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悟性不动声色,道:“那个悟空?哼,要胜他简直易如反掌。” 悟净笑着回到:“小心风大闪了舌头。我那三师弟也不是原来的三师弟了。” 此时台下的武僧却纷纷开始起哄:“到底打不打?快打啊,别光说不练。” 旁边的须眉武僧也大声说到:“比武已开始,你二人匆要拖延。” 悟净脸色一正,双足一运力,两只手掌轮换着攻出,正是易筋经中的上层功夫风雷连环掌。 那悟性也不摆架式,见悟净攻来,身体向斜里稍稍一挪,僻过悟净一击。 悟净知他有此一招,不待招式变老,第二掌复又攻到。 谁知那悟性竟又是斜移一步,虽与悟净之掌仅差半寸,可悟净却愣是沾不到他半丝衣衫。 如此攻了十多掌,每次悟性都是以险着僻过。而悟净却是攻得越来越快,招式越来越密,台下的武僧们已看不清悟净的掌法,只觉得二人走来移去,如幻似影。 就在悟净快速出掌之时,那悟性却看准了悟净的一个破绽,立时便收拳攻出,直击悟净胸腔。 此前悟净看到悟性眼神,似有异样,心中也早有了准备。此时见悟性猛然出手,便立刻回掌相挡,双臂蜷屈,格于胸前。 悟空睁大了双眼,紧盯着场上的情势。却见悟性一拳击在悟净的双臂上,其它地方别无异样,只是在悟净的胸肋处、小腹处,各出现数个大小皆等的拳印,清晰地印在衣衫上。 只听“砰”的一声,悟净便向后倒飞出去,飞出两丈多远,跌在擂台边上。 悟空低吼一声:“大师兄。”就要冲上擂台,却被护台的武僧拦在外面。 此时悟净已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微笑着说到:“悟性师弟分气之术,已到不留痕迹,暗藏杀机的地步了。可喜可贺啊。” 悟性也不答话,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悟净又到:“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悟性师弟请了。”说罢便走下台来。 悟空迎上去,道:“师兄伤得如何?” 悟净摇摇头,笑道:“这是咱们的比武擂台,前有众位师兄弟,后有禅武厅、罗汉堂、达摩院的长老,都是明眼之人,岂能瞧不出他的用心。他怎敢伤我。” 悟空微微点点头,却听悟净又说到:“只是,他的分气之术却是越来越厉害了。方才我挡他实掌,竟丝毫感觉不到他六路虚掌已随之袭来。如此之威,你却要更加小心。” 悟空点点头:“记着了。” 二人又来到原先的位置,倚着护台的栏杆,见又有两个武僧走上台,作礼后便打在一起。 如此又比试了好几场,仍旧没有轮到悟空。悟空心里未免有些着急,低下头悄悄问悟净:“是不是,昨日我没有通过初赛?怎的比了这么多场,竟然没有我。” 悟净“哈哈”一笑,说到:“你着急什么?总会轮到你的,你这身本事定会发挥在这擂台之上,依我猜,将来这天龙寺对你来说都是一池浅水,终究养不住你这条大鱼。” 悟空一下子没听懂,纳闷地说道:“啊?什,什么浅水?什么大鱼?” 悟净笑着说到:“将来你就明白了。”话音刚落,就听台中央的须眉武僧大声念到:“下一场,由玄藏门下悟空,对玄清门下悟真。” 悟净笑道:“原来是那悟真,你的手下败将。” 悟空一怔,才又反应过来,终于轮到自己了。 没到自己上台时,盼着能上台比武,真正轮到自己上台时,却反倒紧张起来。悟空胸膛里像是揣着一只兔子,“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大脸早就红了,一脸的不自然。战战兢兢地走上台,面对着悟真,却又是忘了作礼,直接便摆出了伏虎拳的起式。 却不知那悟真心里更是紧张,他原先吃过悟空的大苦,天龙山半山腰那一战,将他内器震伤,养了半月才能下床走动,如此一痛,怎能不深入骨髓。 此时悟真见悟空不作礼便摆出架势,以为他仍将旧恨记在心里,心中更加忧惧,面子上却也不愿示弱,便也摆了一个伏虎拳的起式,等待悟空进攻。 殊不知悟空此时眼见到台下人山人海,早已慌张得不知所措。更有台下的武僧认出悟空就是在上次的比武中以高超的技巧救回同门的那个人,一时之间,喝彩声,起哄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台下更加喧闹,台上却更加紧张。悟空不敢直视台下,见悟真也迟迟不出手。惶急间,只好伸出手去,冲着悟真说到:“来,来呀。” 悟真却以为悟空在挑畔,沉声道:“你休要猖狂,那日我未出全力,被你所伤;今日我全心而为,你未必胜得了我。”说罢便大步一抬,瞬间便到了悟空身前,提手便是一拳,击向悟空面门。 悟空本来心中惶急,早盼着那立于台上,为众人所观,却又无所作为的尴尬场面早些结束,此时悟真袭来,正合心意。当下便收聚心思,凝神应战。侧头一偏,僻过悟真一拳。 悟真左腿紧跟着扫来,切向悟空侧腰。悟空右臂一挡,格了下来。悟真反身又是一拳,再次击向悟空面门。悟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得右臂一收,迎着悟真的来拳,击了上去。双拳“砰”一声,对在一起。 那悟真“蹬蹬蹬”向后暴退三步,悟空却是身形未动。 悟真俊脸一沉,再次飞身而上,双脚一旋,连环穿心腿便轮换踢来。悟空右手挡在胸前,左手向前一探,便握住了悟真的脚面,顺势用力一旋,悟真便失去了重心,“扑”地一声,倒在地上。 两次攻击不仅没有成功,反倒被倒打一耙。悟真俊脸更加挂不住,脸色微红,大吼一声,又杀了上来。 只见那悟真双掌轮换,如狂风急雨般击向悟空。怎奈何悟空游刃有余,一一接下,且不动不摇,连步法都没有变。 此时又见悟真一拳攻去,被悟空单手拿住了手腕,不能动弹。悟真情急之中,另一拳又攻去。谁知悟空拿着悟真手腕的那只单手略一施力,悟真被拿住的那只手臂便向另一只已攻出的手臂飞去,两只手臂“砰”地一声撞在一起,又受力各自向两边飞开。 此时悟真胸前空门大开,大出破绽。只见悟空单拳变掌,轰然袭向悟真面门。 悟真双眼一闭,静待受此一击。只觉得脸前劲风压来,不能呼吸。 悟空单掌瞬间击出,就在要击中悟真面门之时,却嘎然而止,所止之位离悟真面门不到半寸。但掌力所带出的劲风,却将悟真的衣衫都吹得“呼啦啦”响起来。悟真自己更是筋血涌动,脚根不稳,险些向后倒去。 悟空慢慢放下手掌,见悟真仍旧紧闭双眼,一副大义受死的模样。便收回摆势,立于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悟真。 悟真原以为要受那轰然一击,恐怕不是半死也得重伤。谁知闭着眼等了半天,却感到只有掌风袭来,并未有掌力击打之感。 悟真慢慢睁开双眼,见悟空也是一脸困惑地站在面前。 悟真沉着脸,说到:“为何不动手。” 悟空回到:“胜负已分,为何还要动手。” 悟真一窒,无以为答,此时却听那站在擂台侧面的观望台上的须眉武僧大声说到:“胜负已定,此一场,玄藏门下悟空赢。” 台下顿时喝起彩来,悟空再次成了典范,众人高呼道:“降而不灭,胜而不杀。佛门之子当如此也。” 悟空跑下台来,跑到悟净身旁,红着脸盯着擂台角下的栏杆,不敢看后面的众武僧。 悟净笑道:“好样的,看看,那么多人佩服你,为你喝彩呢。” 悟空却更不敢抬头,吱吱唔唔地回道:“哦,噢,佩服我干什么。” 此时那须眉武僧念过名字以后,又有两位禅武厅僧人走上擂台,开始比武。众人的注意力也从悟空身上转移到擂台上。此时悟空方才稍稍减轻了些慌张感。 又是几轮比武过后,禅武厅晋级武会的复赛渐渐进入了尾声。日头也升到了中天之上。这时那须眉僧人走到台中央,大声说到:“今日复赛已毕,以下几人在下午进行决赛。玄海门下悟禅,玄清门下悟性,玄生门下悟为,玄藏门下悟空。” 停了一停,须眉僧人又说到:“用过斋后,比赛即刻开始,得胜之人将于今晚经受禅武厅长老之老验,如若通过,即可升入罗汉堂。入堂仪式于后日举行。” 须眉僧人说完便收起布绢,走下擂台。下面的众人也都慢慢散去,纷纷涌向用斋堂。 悟净和悟空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擂台,也转过身往居安院走去。 悟净道:“悟性自不必说。其余两人,一人法号悟禅,一人法号悟为。那悟禅是玄海师叔门下,玄海师叔所居之阁离这里很远,在寺院的东南角,所以平常也没有什么来往,我与那悟禅也仅有过数面之缘,谈不上什么交情,对他的武功路数也不甚了解。以方才在擂台上的表现,他应该走的是轻灵一路,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放手一搏便是了。” 悟空有所思悟的点点头,又抬起头看着悟净。 “至于那个悟为,倒很有些说头。这个悟为,刚进寺中的时候,是个很胆小的孩子,见蚂蚁都害怕。但是自入了玄生师叔门下,不但武功精进神速,连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有一次居然敢顶撞方丈,但因他的说辞也在理,方丈也没把他怎么样。只是,我思索来思索去,一个很胆小的人,短短数年,居然变得如此胆大,怎么说都是一件很蹊跷的事。” 见悟空仍盯着自己,悟净笑笑说到:“哈哈,扯远了。方才我见他在擂台之上,一招之内击退悟风,拳脚功夫还是相当了得的。他跟从玄生师叔门下,所习的全是易筋经中的正统功夫。我记得上一次晋级武会,他跟我拆了二百多招,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而渐落下风,但是他招式之变幻,攻势之凌厉,均在我之上。我能胜他,全在于内力修为较他年长,如若假以时日,他功夫必定超我。” 说罢顿了一顿,又道:“下午的决赛,我相信悟禅、悟为都不是你的对手,只有那悟性,诡计多端,奸诈狡猾,你生性愚忠,怕要上他的当。” 悟空道:“我提防着他便是。” 悟净点点头,说到:“嗯,你自己小心。不过这种事情,有时是上天注定的。好了,咱们去吃斋吧,吃饱了肚子,你下午才好应战。” 悟空点点头,二人向用斋堂走去。 第十七章 力克群雄 日头一过中天,用过斋饭的僧人们又陆陆续续聚拢在武场周围,等着看下午的决赛。每天人都想看一看,今年究竟是谁能升入那罗汉堂。 悟净和悟空赶到会场的时候,已是人山人海。他二人费力挤进人群,依旧挤到原先的栏杆处。 悟净看着悟空有点慌张的神情,道:“三师弟,切匆慌张。待会儿上场时,匆必心无旁鹜,专心应战。” 悟空点点头,道:“知,知道了。” 仍旧是上午那须眉武僧,走到台中央,高声说道:“禅武厅晋级武会决赛于今日下午举行,第一场,由玄海门下悟禅,对玄生门下悟为。” 那悟禅和悟为应言上了擂台,互作一礼,便拉开起式,一攻一守打了起来。那悟禅轻功甚好,体态轻灵,左走右跳,是以攻多守少。而那悟为所习功夫以伏虎拳为主,且有些功夫,打起来虎虎生威,只是足根下只立于当地,不动不摇,任那悟禅转来转去,始终不能诱他而动,比起悟禅,虽是守多攻少,却守得密不透风,悟禅占不到半丝便宜。 悟净一边盯着台上的比武,一边侧过头对悟空说:“你看,那悟禅必输无疑。” 悟空也点点头,道:“嗯,悟禅师兄轻功甚好,只是如此打法,费力过多,恐难持久。” 果不出二人之言,半刻之后,悟禅的步法已有些迟滞之感,拳风也不如方才猛烈。那悟为看准机会,一记连环手攻出,待悟禅费力接下后,又跟着打出一记罗汉翻天掌,绵绵不绝攻向悟禅胸口,那悟禅本已体疲力竭,此时再也难以应付如此快的掌法,只听“啪啪”两声,胸口已中了两掌,整个人随之向后退出五尺。 鼓声响起,胜负已决。悟禅对着悟为施了一礼,便走下台去。 那须眉武僧又上得台来,大声说到:“下一场,由玄清门下悟性,对玄藏门下悟空。” 悟净用力拍了拍悟空后背,道:“去吧,把你的真正实力打出来。” 悟空点点头,又看看那两尺高的擂台。迈开大步走了上去。 悟性阴沉着脸,看着悟空,心中暗念到:今日定叫你吃尽苦头。 悟空面如清水,缓缓摆出伏虎拳的起式。一止一态,均与经书中一般无二,再无前两次的拙态。只见他低眉垂眼,拳脚间隐约腾起一阵劲风,似将四周的空气都吹动。台下的武僧见到此番妙景,纷纷叫好。 那悟性左掌翻转,右掌呈勾,双手缓缓在胸前比划出一个奇怪的形状。明眼之人立时便可瞧得出,这是将大力金刚爪和龙爪手融为一体,合二为一的招式。 悟性冷笑一声,道:“悟空小师弟,可准备好?我可要来了。” 悟空面无表情,低声道:“悟性师兄,来吧。” 悟性身体向前一倾,整个身体如飞梭一般向前窜去,双掌伸到前面,轮换攻出。台下的武僧已经瞧不清悟性攻出的招式,只有悟禅、悟为这些修行较好的人,勉强能看得清招式的脉路。那悟为已是大吃一惊,心道:这悟性已练成如此功夫,此一招须得分气分功,二者合用方可施出,且招式变幻极为繁复,若是攻向自己,绝难应付。只怕这第一招,便已全然落败了。 此时却见悟空双拳变掌,一掌顺势挡住悟性攻来的龙爪手,另一掌却从中间的一个空档,击向悟性脖颈。 悟性本来双爪都呈攻势,不料悟空竟能窥出破绽,攻其弱处。情急中急忙收回大力金刚爪,一把抓向悟空手腕。 悟空也没有料到那悟性反应如此之快,变招如此之速。此时已来不及撤招,“啪”的一下,手腕被悟性抓了个正着。 悟性抓住悟空的手腕,心中暗喜,心道:上回断你手指,此番折你手腕。 悟性手中运力,抓着悟空的手腕在空中一翻,正欲用力扭转,却又不料悟空整个身体腾空转起,也顺势一翻,被抓的手腕一运力,竟然脱离了悟性的控制。 悟空不待悟性回神,另一只手早已攻出。 悟性急忙回掌,气贯手臂,分于六处,迎向悟空的手掌。 只听得空中“啪啪啪啪啪啪”六声爆裂般的响声,二人在电光火石间已对了六掌,此六掌皆是掌力雄厚,劲道充盈,将二人震得各自后退了一步。 台下顿时叫起好来。两天的比武中,除去那罗汉堂的武僧表演,众人还不曾见过如此精彩的比武,此刻眼见台上二人功夫高强,拳脚精妙,忍不住纷纷喝彩。 悟性本是攻势,受此一挫,心中略微有些羞恼。当下便双足蹬地,又攻了上来。 悟空心如止水,接招拆招,见式解式,该守则守,能攻则攻,打得有规有距,却是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任悟性奇招迭出,花样变幻,始终占不到任何上风。 此刻二人已进入胶着状态,一时之间恐分不出胜负。二人越打越快,招式在短时间内的变化也越来越多,台下的武僧已瞧不清楚二人的模样,只感觉有两个人影在擂台上剧烈的晃动着,一会儿在中央,一会儿又到了边缘,一会儿又到了半空中。 悟性招式愈加迅捷,他深得玄清真传,于爪功浸淫数年,还不曾遇到过一个能一较高下的对手。此刻遇到悟空,便将那一身所学尽数施展开来。 悟空招式也是越来越快,他自学了普生所创的易筋经之变招后,也不曾如此长时间与人对搏。此下也找到了契机,正可验证那招式好坏。 悟性的爪功本来甚具威力,禅武厅中无人能挡,此刻在悟空的压制下,居然丝毫占不到上风。悟性使出浑身解数,出招越来越快,却怎奈何悟空也是越来越快,在速度上也占不到丝毫上风。 二人拆了数百招,依然难分高下。悟性心中有些着急,虚晃一招,避了开去,又猛旋身体,全身的内气凝聚一点,力贯右臂,大喝一声,一招“撕天裂地”冲着悟空,迅猛攻来。这“撕天裂地”乃是易筋经爪功的最后一招,也是最强的一招,若是施招者手下不留情,中招者即被对方强大的爪功撕成碎块。 此刻悟空只感到劲气扑面,罡风排山倒海般压来,天空中有无数巨爪抓向他的面门。当下微闭双眼,一记伏虎拳中最普通的招式“罗汉献佛”迎了上去。 只见悟空的拳头中途忽然变幻出无数拳影,分别击向由悟性攻出无数巨爪。“砰”地一声,拳影和手爪对击在一起,一片白色劲风由引幻化开来,台下的众人都感到一股强烈的气风由擂台上向四周急速传开,离擂台近一些的武僧纷纷被吹倒。 此时却见悟性口鼻喷血,双眼糜烂,脸颊青肿,站在当地晃了晃,便向后倒去。 旁边负责执事的武僧见此景象,赶忙上去抬起悟性,匆匆奔向用药堂。 悟空眼见悟性变成那副模样,却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当地。 须眉武僧这时走上台来,大声说到:“此一场,玄藏门下悟空胜。下一场,由玄生门下悟为,对玄藏门下悟空。” 悟空尚自没有反应过来,却见悟为已奔上台来。 悟为走到悟空身前,作了一礼,笑道:“这一场比试不用比了,悟为情知不是悟空师弟对手,自当认输。” 悟空道:“这,这……,还未比试,悟为师兄怎知不是我对手。” 悟为笑道:“方才见悟空师弟与悟性师兄比试,悟为惭愧至极,比起二位,悟为尚须再练几年方能达此成就。” 见悟空怔在当地,不知该如何回答,悟为又笑着说到:“高下已分,何须再比试,这一场,悟为弃权,便是悟空师弟赢了。” 说罢便走下擂台。旁边须眉武僧走上台,高声说到:“悟为既已弃权,我晋级武会禅武厅之决赛便结束了,本届禅武厅晋级武会最终得胜之人,乃是玄藏门下悟空。” 台下的武僧们眼见悟性被重伤,又见悟为主动弃权,尚没有回过神来,这时听到须眉武僧的喊声,才反应过来,登时大声叫起好来,一时之间人声鼎沸,群情欢呼。 这时那须眉武僧又转过头对着悟空说到:“你于晚斋过后,到禅武厅经受禅武长老之考验,若能通过,便可升入罗汉堂了。” 悟空木然地点点头,又看看台下的众武僧,一时之间又慌张了,赶忙转过身,找到下台的路阶,跑了下来。 悟净早已迎了过来,上前拍拍悟空的肩膀,道:“我说得没错吧,那悟性终究不是你的对手。” 悟空抬起头,诧异的说到:“悟性师兄怎会变成那副模样。我,我并未使出全力。” 悟净笑着说到:“未使出全力就将他伤成这样,你也太不留情面了,我看那悟性至少得休养半月。” 悟空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悟净:“虽说佛门之人当须忍让,但拳脚无眼,比武场上出现伤情也是难能避免。你无须自责。再者,悟性本就性狠心辣,这一来,也好挫挫他的锐气。” 悟空依旧眉头紧锁,难以释怀。 悟净到:“好了,别自责了,咱们快去用斋,用过斋后,你还须通过禅武长老的考验。” 悟空点点头,随悟净快步向用斋堂走去。 第十八章 禅武考验 用过斋饭,悟净与悟空来到禅武厅的外围大院门前。 悟净到:“今晚你须通过禅武长老考验,是以外人在用斋之前就不许进入禅武大院了,我就送到你这里,你进去以后,自己小心吧。” 悟空点点头,到:“大师兄放心吧,我自己会小心的。” 说罢便推开禅武厅院门,迈步走了进去。 悟空往常每日早上都要来这里练功,本是十分熟悉的地方,在今晚却多了层神秘的气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在西边留下一抹墨蓝。由于不许其它武僧靠近禅武厅,所以在这里也听不到丝毫人声,悟空屏住呼吸,向厅堂正门走去。 到了厅堂大门前,悟空吸了口气,伸出手去,用力推开厅门。 厅门应力而开,“嘎嘎”作响,悟空看着里面熟悉的宽大厅堂,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后脚刚一进去,那厅门却再次“嘎嘎”作响,竟自动关上了,在悟空身后发出一声大大的“啪”的关门声,悟空一回头,但见厅门已关得严丝合缝,门外再透不进丝毫亮光。 厅堂中依往常一样,墙壁上撑着一溜烛火,将整个厅堂照得半明不暗。 在那中间几支烛火之下,禅武长老青袖金衫,缓缓转过身来。 中夜,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不见丝毫亮光。 悟空,悟能,悟净三人正躺在居安院寝屋的砖彻大床上,沉沉地睡着。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如劈雷般炸响在天龙寺上空。 三人猛然惊醒,立时睁眼抬头,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啊!”又是一声惨叫,声嘶力竭,悲惨万分,似有切肤刮骨之痛。 三人慌忙起床,悟空先一步穿好衣衫,跳将下来,打开屋门。 悟净忽然指着天空,惊道:“瞧,这是什么东西?” 悟空抬起头来,细眼一望,只见天空飘着一大朵红云,这红云不是别物,正是害死悟空爹娘的妖精。只是这一次,却不是一小朵,而是一大朵。 悟空面色一变,赶忙飞身上墙,越过墙基,向那红云笼罩的地方狂奔而去。悟净悟能紧随其后。一路上,但见寺中的僧人来回奔跑,四处躲避着那红云的追杀。 一朵一朵的小红云,从半空中那一朵大红云中游荡出来,飞入寺中,追杀僧人。 还未到勤武堂,又见到几个僧人从用斋堂里摇摇晃晃奔了出来,每个人的头顶都被罩着一朵红云。 悟空大喝一声,气分九路,冲着那红云瞬时便攻出九拳。岂料那红云中拳后只是被吹跑几丝烟气,很快那烟气便又聚笼在一起,依旧裹着那僧人。 此时那僧人已在极力惨叫,似在经受剥皮刮骨之痛。 悟空心中已激愤到极点,双拳轮换,使出浑身气力,击向那一朵朵罩在僧人头顶的红云。无奈此举并无效用,那红云受拳风所扰,只稍稍带离几丝烟气,很快就又恢复原形,继续蚕食所罩的僧人。 悟空眼见此举无效,复又想到罗汉堂的师兄们,罗汉堂武僧技艺高超,定能降服这妖精。 想到此处,便提脚往罗汉堂跑去,一路上只见越来越多的僧人被红云吞食,悟空心急如焚,奋力跑向罗汉堂,正跑着,忽听后面传来两声大叫,扭头一看,悟净悟能头顶也被两朵红云各自裹在了里面。 悟空眼红如血,大叫一声:“大师兄,二师兄!”正要上去奋身解救,却又听得旁边一个声音叫到:“悟空。” 悟空猛然回头,细眼一看,原来是玄藏。 此时却见玄藏只有头部露在外面,自脖颈以下都被红云所紧裹着,只是脚下尚能移动。 玄藏走到悟净悟能身边,双眼看着二人,眼光如炬,两道逼人耳目的金光自玄藏眼中激射而出,打在二人身上。裹在悟能悟净身上的红云,一遇这金光,立时有所退缩,二人头部已全部露了出来,只是自脖颈以下,依旧被那红云所罩。 玄藏似是用力过度,不待持久,那金光一闪便又消退,红云重又嚣张起来,只是却不再侵犯二人的头部。 悟空悲愤至极,大叫一声:“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跑到三人身前,眼见三人满脸痛苦之色,似在用自身内力与那红云搏斗。 玄藏微睁双眼,低声说到:“今日本来是你晋级罗汉堂的日子,怎料这蜘蛛精千年成形,此番便是来吸够人血,用以蜕变。你既没有被那妖精所缠,便速速离开寺院,快快下山去吧。” 悟空急声叫道:“寺中高僧如云,佛法高强,难道竟无一人能制得了这妖精?” 玄藏道:“这妖精已于前日在全寺的饭菜中下了蛛血之毒,于今晚发作,全寺之人,上至方丈,下至伙僧,无一幸免。你速速下山,到玉龙观找玉龙道长,或可解此毒。趁那妖精还未留意你,速速离开,事关紧急,匆要枉送了性命。” 悟净也睁开双眼,道:“多亏师父将内力分于我和悟能,现下尚能保住头颅与你说话,但也无法持久。你快快离开吧,那妖精吃够了别人,定不会放过你。” 悟空眼睛似欲喷出火来,低吼道:“没有了你们,没有这寺院,我一个人苟且偷生,还有什么意思。” 他双亲惨死于蜘蛛精之手,为天龙寺所收留,师父,师兄都像亲人一般待他。在他心里,实已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如今那妖精又来施虐,他绝不肯独自逃命而去。 说罢站起身来,仰天大吼道:“妖精,要吃就来吃我,敌不过你,便不是就怕了你。来呀。” 此时天空中飞舞的红云似听到了此言,纷纷蹿下来,游到悟空身旁。 悟空却不理会,径直走到玄藏身前,坐在悟净旁边,道:“今日咱们师徒师兄弟,便是死也死在一起。” 说完便闭上双眼,静等那红云来食。 半刻之后,仍不见有什么异样,悟空慢慢睁开眼睛,却见禅武厅长老笑吟吟地站在身前,自己依然站在禅武厅中,墙上依旧一溜半明不暗的蜡烛。 悟空一脸诧异,看向禅武厅长老。 禅武长老笑着说到:“悟空,你已通过考验。后日乃入堂仪式。你作好准备,后日晨时便须到罗汉堂等候罗汉堂长老接纳之礼,切匆耽搁。” 悟空急到:“长老,那蜘蛛精来了,你快逃命。师父和师兄已遭毒手。你快逃吧。” 谁知禅武长老依然笑吟吟地,道:“悟空,那全都是幻象,此为你升入罗汉堂之最后考验。现下,你已通过考验了。” 悟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红云,那妖精都是假的,都是禅武长老制造出来的幻象,师父和师兄弟们都没有什么事。 如此一想,便大大松了口气,心中的急躁与愤怒全都因之而消。 禅武长老细眼瞧了瞧悟空的神色,又说到:“大敌当前,不背弃同门,不贪生怕死,不只求己安,此为我佛门弟子最基本之尚德,你的表现我很满意。” 悟空放下了心,又听到禅武长老此言,方才露出了笑容:“谢长老夸奖,唉,只要师父和师兄没什么事就好。” 禅武长老笑着说到:“有没有事,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晓了。”说罢便笑着走出禅武厅。 悟空在当地怔了半刻,又回了回神,方才走出禅武厅,向居安院跑去。 一路上,又不时地抬起头看看天空,心中暗忖道:“那蜘蛛精果然没有来,果然只是幻象。”心中又一喜,脚下复又加快了步子。 回到居安院,推门而入,只见悟净正拿着一卷经书,指着其中的经文为悟能讲授,悟能紧皱眉头,似懂非似地应着。 看到他二人确没有什么事,悟空心中才如巨石落地,渐渐安宁下来。 第三日起,便是罗汉堂比武,却是禁止禅武厅的武僧进入会场观看。悟空悟净一日中并无他事可做,只是玄藏来到居安院,又嘱咐了悟空几句入堂之礼的话。 第四日,尚自凌晨时分,天色还是墨蓝色,悟空便起了床,打了水,将手翻来覆去洗了两三遍,又撩起水细细擦了脸。最后低着头又将那身穿了大半年的僧袍好好整了整,用力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把发皱的地方用力扯展,方才忐忑中走出屋门。 悟空走到那罗汉堂,只见天色乌蓝,大门紧闭,确是来得太早了。当下便找了一处干净台阶,坐了下来,抬眼望着那墨蓝的天空,想起早年跟父母在一起的生活,想着想着,眼皮困倦,渐渐合拢,竟入了睡。 “当,当,当”,几声悠长的钟声响过之后,罗汉堂里便站满了武僧。 悟空被钟声惊醒,睁眼一瞧,只见许多武僧匆匆跑进罗汉堂,头脑一清,立时便反应过来,今日是自己的入堂仪式。当下便用力揉了揉双眼,又整了整衣袍,站在门前正中,等候堂内的传话。 过得半刻,便听到罗汉堂内传来喊话:“传悟空入堂。” 悟空定了定神,缓步迈入堂内。待走到大堂中央,抬头一看,只见天龙方丈坐于正中,天音大师和天智大师分坐两旁,其下站有禅武厅长老,罗汉堂长老和达摩院长老;再其下,便是玄字辈僧人和后面的悟字辈僧人,玄藏便位列居前,正对着悟空微微而笑。 此时天龙大师开口说到:“晋级武会已毕,幸哉,禅武厅终有一人升入罗汉堂;罗汉堂终有一人升入达摩院。我佛弟子,能够尽力向上,勇为攀登,乃我寺之荣。” 说罢看了看下面的僧人,又说到:“下面由天风大师来主持罗汉堂入堂仪式。” 一个长相圆润,肩宽体胖的僧人走出列席,此人便是罗汉堂长老。只见他先来到天龙身前,作了一礼:“承方丈之命,天风即刻行罗汉堂入堂仪礼。” 说完后便转过身,面向大众,大声说到:“禅武厅悟空何在?” 悟空应言跪倒,口中回到:“弟子悟空在此。” 天风闻言又道:“前日禅武厅比武大会,你技压群雄,夺得首项,又通过禅武长老之考验,已获入我罗汉堂之资格,今日行入堂之礼,你可准备好了?” 悟空回道:“回长老,弟子悟空已准备好。” 天风点点头,道:“好,换袍。” 旁边一个小沙弥捧着叠好的僧袍走了过来,又上前替悟空换下僧袍。如此,悟空原本青色的僧袍便换成了黄色,此为罗汉堂与禅武厅之区别,若进了那达摩院,便可穿那金袍了。 天风又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罗汉堂弟子,望你勤勉奋发,苦练我佛门绝技,将来修得高强法术,除魔卫道,维护世间的安宁。” 悟空用力磕下头,回道:“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定不负师门所望。” 天风点点头,到:“嗯,你起来吧,既已入了罗汉堂,就站到罗汉堂的队列中吧。”说完指了指旁边的罗汉堂方列。 悟空道了一声谢,站起身,走到罗汉堂的队伍边,找了一处空列,便站了进去。 此时天风转过身,面向天龙,道:“回方丈,悟空入堂之礼已毕。” 天龙微微点点头,又道:“下面行达摩院入院之礼。” 悟空斜眼看看四周,却认出了好几个在晋级武会首日那天,上台表演绝技的武僧,那法号悟德、使用“九龙映日”绝技的武僧,便站在自己左前方;那使“金佛乍现”的悟阳便站在右边;还有那长相奇怪,使那“千手如来掌”的悟正,便站在自己前面。 悟空一想起那日罗汉堂武僧表演的绝技,不由得便心潮澎湃,激动难抑。如今自己也成了罗汉堂中的一员,与那些让自己万分崇拜的师兄们站在一起,当真是如同梦里,难以置信。 这份可贵的荣誉和晋升,又给悟空增添了新的信心和力量,他站在罗汉堂的队伍中,感受到一股不可遏制的热力,似乎自己周围这支队伍,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他仍旧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要修得高强法术,要杀尽天下妖孽,要雪洗父母之仇。 第十九章 初习金刚 虽然在晋级会武上,技压群雄,获得升入罗汉堂的资格,悟空却没有丝毫骄气,他每日里依旧不到五更便起床,苦修佛法,勤研经书。 只是习武修佛的地方,却发生了变化。由那禅武厅换作了罗汉堂。 那罗汉堂大厅之内甚为宽广,比之禅武厅,四面围墙皆长出数十丈有余。站于厅中,竟一眼望不到头。一根根石砌的大柱立在厅内,坚实粗大,更添了一分**。堂顶也是极高,仰首以望,只觉得那天花顶高远难测,虽有廊梯亦不能及。 此刻悟空正站在罗汉堂大厅的一角,手中拿着罗汉堂长老刚刚交给他的《金刚经》。只见他如往常一般,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口中喃喃出声地念着书中的经文。只是这《金刚经》中的经文,比起那《易筋经》来,更加的艰涩深奥。悟空看了大半天,竟一句也未能领悟。他抬起头来,看着大堂中央。有人悬在半空中,闭着眼默念法诀;有人周身罩上了一个若有若无的金色光圈;有人手掌之中发出烈火;有人拳际周围凝结成冰;更有人自身体之上,缓缓跃出一个幻影,那幻影与那人一般无二,二者竟对打起来。 悟空眼看着众人一个个施展妙法,沉浸于修炼之趣中,自己这边竟惶惶然毫无所获,不禁心中有些焦急。复又拿起经书,皱眉看了起来。 待到晌午用斋时分,众僧人收了功,便去往用斋堂。只有悟空一人,仍旧坐在罗汉堂大厅一角,全神贯注读着经书。此刻,他便又恢复了原先在禅武厅的苦研之态,不眠不休,不停不歇,所有心思全放在了那《金刚经》上。 时日恍然而过,转眼间,便又是数月悠悠之期。 悟空勤修苦参,日夜费心钻研,终于对《金刚经》中所载的功夫,有了微末的领悟。那《金刚经》也分上下两篇,上篇仍旧是内功修为,下篇乃是具体的招式和法术。上篇乃下篇之基,有了一定的内功修为,才能练习下篇中具体的招式和法术。如若内功不到家,便冒然练习招式,极易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此刻,悟空对那上篇中的内功,已有了细微的进展。《易筋经》讲究运气,而这《金刚经》则讲究变气,所谓出拳成火,收掌成冰,便是将所运之气变为五行,将体内之气化为冰火,再使将出来,便成那拳火掌冰之威。 悟空依着那经文所授,缓缓将内气灌于右掌,再变气为火,霎时间,便觉右掌炙热难耐,如同被红铁所烙一般。当下赶忙收气,提掌一看,整个掌心通红如血,已是烫伤了。悟空却不怒反喜,再次举掌练习。 数月以来,他于这《金刚经》不曾有丝毫收获,今日好不容易能微微窥得那变气之法,心中欣喜,实非常人所解。只是这变气之法,若修炼时日不够,绝难成功。罗汉堂能熟练使用变气之法的武僧,无一不是刻苦修炼多年,浑身挨得数十处伤痕,方能渐有所成。如悟空这般,仅数月之期,便有此领悟,实所罕见。且《金刚经》功夫博大深奥,内功欠缺者绝难收控自如。如若强行修炼,练火者或被烧伤,练冰者或被冻伤,总是难尽其圆。 悟空运功引气,变气为火,充盈右掌。不消片刻,那右掌又是通红如血,再过得半刻,却听得右掌之上,竟“滋滋”作响,只见掌心,手指之间,竟冒出一股股轻烟。悟空却仍旧不加理会,只闭着眼默运功法。 “阿弥陀佛!”一声浑厚有力,气灌四壁的佛号响彻在整个罗汉堂大厅之内,悟空应声而醒,突然感觉右掌疼痛难耐,忍不住大叫一声:“哎哟!”,把右掌收了回来,仔细一瞧,掌心和手指皮肤皆微现黄黑色,不想凝神练功,却把手掌烧成了如此模样。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悟空回过头,一看此人,便即跪倒。来人正是罗汉堂长老天风大师。 悟空一边低头拜伏,一边道:“弟子悟空,拜见长老。” 天风走至悟空身前,道:“你资质尚佳,又肯勤学苦练,于佛法有所成就,是早晚的事。只是,你须切记,万事不可急求冒进。所谓欲速则不达。诸如练功,更不可急迫;世人为求神功,练至走火入魔者,比比皆是。世间功夫,皆需心平气和,稳步求升。根基坚实,方能更进其上。我佛门之法更是如此,你修炼之时,须得心如止水,细心品味,如温水煮食,如细雨润物,一点一滴,浸入内体。如此所得之功,才能稳固不变。” 悟空心中暗叫惭愧,口中说道:“长老教诲,如迷雾初开,悟空深感惭愧。” 天风微微一笑,道:“把手拿来。” 悟空依言举起右掌,只见天风伸手在悟空右掌微微一拂,悟空登时感到一股沁凉之意自右掌传来。收掌来看,却见那被烧焦的皮肤,已是痊愈了。当下又重重一拜。 天风道:“化气之秘,在于形意相离,若是化气之后,那由气所变之物,尚自留在体内,则皮肉筋骨,必会为之所伤。若是将之剥离,与皮肉相隔,便可自成所威,而不伤及身体。你可明白?” 天风一言,将那变气之理,说得极是透彻。悟空亦是有所领悟,当下又拜一拜,道:“长老所言,弟子明了,练时绝不会再急求冒进,当细心品味才是。” 天风笑着点点头,转身而去。 悟空看着天风的背影消失,怔怔地想着天风方才的一席话,想了一会儿,又翻开经书看看,如此反复钻研思量,便又到黄昏,一日便又过去。 初窥了门径,便如暗夜中有了点点星火,循着那星火的方向,终能走到那光明温暖之处。悟空得了天风的指点,从此每日里便只是研习经书,不断尝试功法,虽进展缓慢,却也日日有新。如此又持久了数月时光,他的内功修为,又有了新的进展。 这一日,时辰刚至五更,天空还未全亮。悟空便到了罗汉堂中,盘腿坐在墙角。此时正值夏季,堂内点有蜡烛,蚊虫极多。一旦有人在此,便都聚拢而来,分食吸血。悟空却毫无理会,只见他双掌平端,微闭双眼,运功分气至两掌,一掌化气为火,一掌化气为冰。 只见左掌周围的空气中,皆出现微微扰动之形。一只蚊虫飞来,无意中闯入那掌力范围,只听“嗤”的一声,那蚊虫竟一下便烧焦,又化为气,蒸腾成烟了。又一只蚊虫无意中飞入右掌掌力范围,只见它本来轻盈飞翔,一下便僵硬不动,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壳,直挺挺地跌落至地上。却是被掌力瞬间给冻僵了。 悟空集中心力,两掌一冰一火,一寒一热,交相掩映,无论是分气,还是化气,均已现出纯厚的功底。 如此运了一会儿功,悟空方才收掌散力,气归丹田,待完全收了功,忽听得肚子“咕”地大叫了一声,饥饿之感轰然袭来。悟空抬眼看了看天,已经有些大亮了,该是吃早饭的时辰,遂起了身,向用斋堂走去。 到得用斋堂,众位师兄弟已经各自坐定吃斋,悟空领了干粮湿菜,找了一处空位,坐定后大口吃了起来。 此时在悟空斜对面,却有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过来。 悟性咬牙切齿,低声吟道:“你休要得意,我定让你吃些苦头。” 日头西斜,又至黄昏。 悟净、悟能、悟空一起用过斋饭,悟空正要去罗汉堂继续练功,却被悟净拉住。悟净道:“三师弟,今晚师父要来,或许有事吩咐。你不要去练功了。” 悟空点点头,三人一起回到居安院。待进到寝屋中,悟净看了看悟空所穿的僧袍,道:“你真是个武痴,僧袍变成了如此模样,你竟也不知换洗。快脱下来,换一身干净的。” 悟空羞赧一笑,赶忙脱下僧袍,交与悟净,又接过干净的僧袍,换到了身上。 这时却见玄藏推门而入,三人齐齐一拜:“弟子拜见师父。”玄藏轻轻一挥手:“不必多礼。”走到三人跟前,又说到:“我寺在山脚下种有几块田地,所得谷物,乃是寺中口粮。平日里并不曾多加看管,岂料这几日来,不知是何野兽,竟将快要长成的庄稼尽数糟蹋。方丈欲命人去看管,也好撵走这不知劳作之苦的蓄牲。我请示了方丈,你们三人轮流去吧。” 悟净先是一笑,道:“好吧,今晚我先去。这许多年还不曾在外面过夜,也好看看有没有新鲜事物。” 玄藏道:“让你去看田,却不可被它物分去心神。亦不可埋头大睡。虽闭眼,也须得观六路;虽浅睡,也须得听八方。” 悟净笑道:“师父放心,弟子记着了,定叫那蓄牲不敢来犯。” 玄藏点点头,道:“你们师兄弟三人轮流皆可,每次只去一人,如此便不会困累。我亦有它事,便不多说了。”说罢便转身向屋门走去。 悟净三人道:“恭送师父。” 第一日夜里,悟净便去往那田地里守夜。 悟净数年来头一次在野外过夜,他在天龙寺修佛多年,心智早已成熟,功夫也不算低微,艺高人胆大,是以一个人独居荒郊,却并不害怕。反而内心里有一股兴奋感,好似盼着那毁坏庄稼的生灵快快出现。一整夜躺在那茅草屋中,竟是一刻也未曾入睡。 岂料事情却是令他失望,他憋了一夜,等着捉住那蓄牲。谁知那蓄牲却好像早已知道他要来,偏偏就不出现。第二日晨起,悟净悻悻然回到居安院,一夜未睡,饶是他壮实的身体,终也觉得疲劳,一倒头躺在大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夜里,轮到悟能去守田。悟能本就嗜睡,到了那茅草屋,眼见外面漆黑如幕,鸟鸣兽吟,心中不禁有些害怕,赶忙用木棍顶着门,又合严窗户,方才躺在那木床上,翻了几翻,合眼睡去。 整整一晚,不知是悟能睡得死,还是那生灵未曾出现,田里的庄稼却没有被更多的糟蹋。 第三日夜里,又该轮到悟空去值守。 日头还未完全落进山后,天空尚有一片灰蓝,悟空便出了罗汉堂,又将手中的《金刚经》揣进怀里,向山脚下的田地走去。 到了那守夜的茅草屋中,悟空拿出火摺子,擦亮后点燃蜡烛。然后躺在床板上,拿出经书,凑近烛火,又细心研读起来。 过得约一个时辰,从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那送斋的沙弥来了。悟空整了整僧袍,起了床,开门迎上前去。 那小沙弥眉目清秀,与悟空年纪相仿。进得屋门,将饭菜放在桌上,道:“悟空师弟,今夜值守,定会辛苦,你多吃些吧。” 悟空看那饭菜,三只大馒头,一碗清水煮豆腐。又笑着道:“多谢师兄送斋。”说罢就要拿起馒头来吃,不想一瞥眼,却见那小沙弥一脸惊慌之色,虽在极力掩饰,然则悟空既入了罗汉堂,于佛法修**胜过他,于是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心思。 悟空奇道:“师兄,怎么了?” 谁知那小沙弥更加惊慌,手指在衣袍上搓来搓去,吱吱唔唔道:“没事,没事,师弟快吃吧,本是热饭,凉了就不好了。我还,我还得把碗筷送回寺中。” 悟空心中虽奇怪,见他不愿多说,也不便再强问,当下便把干粮吃了个干净,一大碗豆腐也吃得底儿朝天。只是这豆腐的味道,不知是何原因,却与往常有所不同,中间透着一股怪味。悟空心道:想是在碗里放了一会儿,天气又热,有些变质了。 吃完后,呼了一口气,又将碗筷码好,重新包起来,交能小沙弥,道:“如此还是有劳师兄。” 那小沙弥见他吃完,接过饭菜后,道:“份内之事,师弟不须客气。”然后就转了身,慌慌张张地走去。 悟空心道:这师兄究竟为何这般慌张?难不成没出过寺院,下了山竟如此难以习惯。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当下也不多想,索性又拿起经书,凑着烛火研读起来。 待到半夜,也不曾听闻屋外有任何响动,悟空此时已是体疲眼乏,目不能睁了,随即把经书揣进怀中,又翻了个身,正要睡去。 这时却听得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悟空一惊,想是那毁坏庄稼的蓄牲来了,立刻又起了身。只听屋门“啪”一声便被推开,哗啦啦进来十几个天龙寺僧人,为首的正是戒律院长老。 悟空不明所以,正要开口相问,戒律长老先开口说了话:“悟空,有人举报你在山下,私自杀生食荤,可有此事?” 悟空忙道:“弟子绝不敢杀生,更不敢食荤,请长老明察。” 戒律长老挥一挥手,旁边的小沙弥端着一个碟子走上前来,那碟子中七零八落地放着一些吃剩的骨头,上面还留有未啃尽的肉丝。那小沙弥不是别人,正是方才给悟空送斋之人。 戒律长老道:“这难道不是你刚才吃剩的吗?” 悟空摇摇头,道:“长老明察,弟子不曾见过这骨头,更不曾吃过。” 戒律长老道:“好,真假是非,一察便知,悟魄,去查验。” 一个面阔高鼻的武僧依言走上前,对着悟空作了一礼,然后一只手轻轻放在悟空肚子上,双眼微闭,眉头轻皱。 过得半刻,那悟魄收回掌来,面向戒律长老,道:“回长老,悟魄已查验完毕,悟空师弟的肚中,确有荤腥,且是鸟禽之肉。” 悟空大惊失色,忙辩解道:“我,我,我确不曾吃过荤腥。” 悟魄作了一礼,道:“我这穿物透知之功,已练了六年,从不曾失误过,悟空师弟既犯了戒律,就该诚心受罚。” 戒律长老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将悟空压至戒律院。” 第二十章 面壁藏经 一行人押着悟空,往天龙寺走去。 一路上,悟空百思不得其解,那送斋的小沙弥为何要诬陷自己,那悟魄师兄怎能查出自己肚子里确有荤腥。悟空突然想起那盘味道怪异的豆腐,顷刻间,似要恍然大悟,那豆腐,必定是那盘豆腐,其中必有古怪。或许,那鸟禽之肉,便藏在豆腐中。 想到此处,悟空心中更加慌张,湿汗淋漓。押送的武僧看到他这般模样,也都面露鄙夷之色,一武僧开口道:“原以为你天赋异禀,修炼佛法进展神速,却是贪荤食腥之辈。” 悟空早已慌了神,心中毫无主意,口中更不敢答话。任由那一干武僧押着往山上走去。不多时,便已进了寺门,又绕过禅武厅,勤武堂,穿过砖石小道,进了那戒律院中。一路上,过往的武僧看到悟空被众人押解着,无不好奇,驻足观看。悟空心感耻辱,俊脸红涨,却也只得乖乖地受罚。 此时在戒律院中,方丈,天音,天智等天字辈僧人,早已闻听此事,赶了过来。玄藏听闻悟空犯了戒律,心中更加惶急万分,此时正站在天龙大师身后。 悟空被众武僧押至天龙身前,跪倒在地。 戒律院长老向天龙作了一礼,道:“回方丈,已经查验,悟空确已食过荤腥,且乃鸟禽之肉。” 天龙低吟到:“阿弥陀佛!”顿了一顿,又道:“悟空,你可认罪。” 悟空咬咬牙,道:“弟子,弟子不认罪。” 天龙微一惊讶,道:“我戒律院之查验,数十年来,无一差错。难道,你要说你肚子里没有那鸟禽之肉吗?” 悟空道:“戒律院之查验,当无差错,我肚子里确有鸟禽之肉。”天龙、玄藏等人,闻听此言,都微微一讶,又听悟空说道:“但我是被人陷害。有人将那鸟禽肉藏于豆腐中,我吃时并不觉晓,是以毫不知情,犯下大错。” 天龙悠然道:“你既说是被人陷害,却有人证可证明你是自己要吃那鸟禽之肉。悟哲。” 那给悟空送斋饭的小沙弥走上前来,依旧是那清秀的眉眼,只是那神情却更加的慌张,额头之上,汗水渗下。 天龙道:“悟哲,你且将所看到的,一一说来。” 悟哲结结巴巴道:“我,我,,,黄昏时分,我去给悟空师弟送斋,快到,,快到山脚下时,却看到守田草屋旁冒出一股黑烟,当时,当时不明所以,待走到屋后时,方才,方才看到悟空师弟手里拿着数根木棍,那木棍之上,便穿有几只鸟禽,他正吃着其中一个,其余的正放在火上烤。” 悟空脸呈怒色,道:“你,你为何编出这故事来陷害于我?” 天龙示意悟哲继续说下去,悟哲又开口道:“当时我轻声细步,生怕惊扰了他,悟空师弟佛法高强,他若加害于我,我是万万惹不起他的。待他吃完那荤肉,我才端着饭菜送进屋内,隔着屋墙唤他过来吃斋,临到走时,我便悄悄在屋外拣了几块他吃剩的骨头,包在了身上,回寺后交与了戒律院长老。” 天龙面现怒色,道:“悟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悟空又气又急,又惊又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龙又道:“戒律院长老,按寺规论处。” 戒律院长老又作一揖:“是。”又回过头,冲着那押送悟空而来的众武僧道:“仗责五十,到藏经阁面壁一月。” 众武僧立刻便将悟空押在地上,拿出刑仗,一下一下打在悟空身上。 此时在围观众人中,天龙大师喃喃而语,默念佛咒;玄藏眉头苦皱,心中不忍。悟净双眼如铜铃,又气又急地看着场中央。 却在众人都不曾注意的角落里,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着场中央,那眼睛中,却若隐若现地流露出冷冷的笑意。 五十仗毕,已是皮开肉绽。悟净悟能赶忙冲上前去,扶起悟空。悟空皮肉疼痛,心中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只是由悟净悟能扶着,慢慢回了居安院。一路之上,不住地叹着气。悟净问道:“三师弟,受点戒罚,算不得什么,以后不做犯戒之事便是了。”悟空盯着悟净,道:“大师兄,你也不相信我么?”悟净道:“我自然相信你,而且陷害你之人,我也知晓是谁。只是有过此一回,你须得多长些心眼。”说到这里,他叹一口气,又道:“唉,如我们这般敦厚之人,再多些心眼,也抵不过那悟性的阴谋诡计。” 悟空双眼通红,咬牙道:“原来是那悟性。我与他无怨无仇,他怎可一次又一次于我不利。” 悟净道:“你怎可说与他无怨无仇?晋级会武,本应是他升入罗汉堂,你半路杀出来,硬是抢了他晋级资格,他心中对你怎能无怨无仇,这仇怨可大了。” 悟空无言以对,背上的疼痛又传过来,咬牙闷哼一声,又蹒跚向前走去。 此后数日,悟空在床上躺着养伤,待伤好之后,便去那藏经阁行面壁之罚。 藏经阁位于寺院最南边,六栋高塔一字排开,中有云道,虽人在高层亦能相互通达。其内藏有经书十万余卷,乃中土佛法之源。普通僧人,阅满一塔内之书卷,须毕一生之功,若能将这六塔之内所有经书,都参详阅满,除非是佛祖转世,寻常人万无此能。 悟空自来到寺中,仅跟着悟净来过藏经阁一次,对此处并不十分熟悉。此刻站在藏经阁前,仰首而望,只见那六高塔巍峨屹立,**肃穆,雄伟壮观,不禁心中生出一股虔诚景仰之情。当下整了整衣衫,向阁内走去。 到得阁中,迎面走来一个黑脸僧人,张开说道:“可是悟空师弟?” 悟空颔道道:“正是,敢问师兄法号?” 黑脸僧人道:“我法号悟学。藏经阁共有六塔,每座塔共有六层。你既是来面壁受罚,就须到最顶层。只是上去之后,就不能下来了。” 悟空点点头,道:“多谢悟学师兄指点。”正要迈步向阶梯走去,又听悟学说道:“六塔之中,每一层都皆为相通。你在顶层,可以在六塔之间随意往来,只是却不能下至任意一塔的五层。” 悟空道:“好,我记着了。” 悟学又道:“六塔顶层之中皆乃佛门高深经卷,若不是刻意规定的禁书,其余经书你都可随意观阅,只是须得小心,万不可弄坏了经卷。” 悟空点点头:“我参阅经书时,定当细心呵护。” 悟学:“好了,你去吧。” 悟空又回了一礼,便上得楼去。 那楼梯贴着塔壁而建,上楼时便得环绕着高塔,一圈一圈走上去。悟空途中瞧着那一层一层的藏室,只见里面层层木架,一排排经书放于其上,密密布布,不知有多少经书存于此中,若是能全都习得,当真与神仙佛祖一般无二了。 悟空正自感慨于那经书的浩繁,不知不觉已到了顶层。忽听一声熟悉的声音道:“师弟!”却见悟能笑吟吟走了过来。悟空欣喜道:“二师兄,你怎在此?”悟能笑道:“我便是在此抄录经书,你日日练功,却并不知晓我在藏经阁吧?”悟空俊脸一红,道:“是是是,我终日痴迷练功,竟不知晓二师兄竟在此修行,实在惭愧。”悟能拍拍悟空肩膀,道:“好了,你在这里面壁受罚,有我在此,你也不会太过寂廖了。”悟空点点头。悟能一把抓着悟空手臂,向前拉去,口中说道:“来,让我带你看看这藏经阁。” 悟能拉着悟空一边向前走,一边道:“藏经阁这六座塔,从东到西,依次名曰:空门、绝念、禅吟、佛语、渡尘、涅磐。那空门阁中,皆是一些初级入门的经书,讲的都是关于佛祖由来的故事,咱们此刻便是在空门阁中。 二人来到一溜暗红色木架前,悟能指着那木架上一排排经书,说到:“三师弟,你看,这上面码放的乃是《大乘经》,共二百七十卷,于一百三十年前,为我寺所得。世间并不多有,且多有缺损。我寺中所存之经书乃最全最尽,一卷一字,均不得少。 悟空刚待细看,却又被悟能拉至另外一处,此处所立书架,均现金黄之色。悟能道:“你看,此乃《大光明经》,共三百一十五卷,中云:烈日照心,世光耀体。是修练上层佛法之良好辅助。你修习那《金刚经》,如有不解之处,可在此找寻解惑之道,或能有所收益。 看过此处,悟能又引着悟空,穿过两塔之间的云道,进入那绝念阁中。此阁内之书架又是另外一副模样。只见那书架皆呈紫红色,且有隐隐黑气现于其上,却完全不是佛经的模样。悟空正待发问,却听悟能说到:“师弟,此中的经书乃是禁书,非方丈应允,一律不准翻阅,若有违者,当以重罚。”悟空微微一愕,道:“我原以为,藏经阁中之经书,皆可供寺中僧人随时参阅,却不想也有禁书。”悟能道:“师弟你仔细瞧,那书架上的经书,却不是佛经,皆是魔道法术。”悟空仔细一看,方才瞧清那一排排经书的名字,皆是《黑云大法》、《魔心幽指》、《血蛇真经》、《离魂秘笈》之类的经书,方才点点头,道:“原来这里竟还藏有魔界法术。”悟能道:“这些经书都是我寺的高僧出外降魔,而后缴获而来,存放于此,以防之流传出去,为害人间。” 悟空点点头,道:“看这些经书的名字,皆是至阴至毒之法门,没有一个是善术。放在我寺之中,自是理应如此。只是,既然是魔法妖术,为何方丈和师父不将之毁去?” 悟能道:“起先我也纳闷,只道是那经书魔气太重,方丈和师父虽佛法高强,亦无力毁之。后来一想,世间真理,邪不压正,佛法又岂能受制于妖术。而后便是听一个师兄所说,这魔界经书中的功夫,亦是高强厉害,我寺中年轻僧人虽苦练佛法,却于世间妖魔所遇不多,更不曾见识过那魔界的法术,乍然相遇,极有可能便会吃亏。是以我寺中人,凡要外出者,皆要通读魔界经书,熟络魔界招法,如此去得外面,遇到妖魔,心中总归有所倚恃,临敌而战,不至于对对手的招法,完全懵然无知也。” 悟空点点头:“原来如此,所谓知己知彼,当如是也。”悟能又道:“再去那边。” 二人越过一条条云道,将几个塔阁的经书都浏览了一番。如此到得最后一座塔阁,即涅磐阁中,悟能指着对面的一座高高的木架,道:“师弟,你看,这便是百年前唐三藏师徒四人,历尽千难万险,取回来的西天真经,名曰《摩诃心经》。此经乃普渡众生,化解人间一切苦难之良术。若习成此经,当真是如同真佛了。” 悟空抬起头来,见那木架上腾现一片红彤之色。中间贴有一金色纸幅,上书《摩诃心经》。遂脚下迁移,向前走去。悟能一把拉住他,道:“师弟不可,此经书也乃禁书。没有修成《般若经》者,绝不许参阅。” 悟空恍然一怔,回过头来,道:“哦。如此说来,这经书也仅能方丈一人参阅了?” 悟能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就连师父,也是不能参阅此经的。” 悟空木然而怔,又回过头看着那满满一架的经书,心中有些不舍,只怔怔然立于当地。悟能拉住他的胳膊,道:“咱们回去吧,让监正僧看到,须得数落咱们的不是了。” 悟空奇怪的问道:“监正僧?” 悟能道:“便是监管藏经阁的武僧,我在这里的一切行动,均要听他吩咐。” 悟空点点头,道:“如此,咱们便回去吧。” 二人回过头,便向来路走去。还未走出一两步,悟空脚下便又止了步,回过身来,看着那《摩诃心经》,只觉得此经熟悉无比,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仿佛前世里竟是修炼过此经一般。 悟能见他发怔,赶忙又过来拉住他臂膀,快步走向空门阁。 第二十一章 中夜异变 此后的数日中,悟空便呆在藏经阁之空门阁的顶层,受戒罚所规,一次不曾下楼。除了继续研习《金刚经》,余下的时间,便是在那木架中,随意挑选一些经书来看。看来看去,读了许多经书,却没有一本对现下的修练有所助益。悟空索性不再参阅其它经书,每日里就只是研读《金刚经》。藏经阁中本就人事稀少,顶层更是人迹鲜至,只有悟能在抄录经书的空隙中,过来看看他,二人又胡聊几句。 只是在悟空心中,却始终对那涅磐阁内的经书念念不忘。那《摩诃心经》的字样,犹如铁钻镂刻于心,再不能抹逝。 这一日,悟空将《金刚经》中的内功自内而外练习了一番,又练起了那外功中的几门功夫。练了半天,却是心中烦躁,始终不能聚集心神,只得把经书往怀中一收,当下便站起身来,向绝念阁走去。 走到那存放魔界经书的地方,只见此处黑雾弥漫,妖气缭绕。细眼看将过去,越过那一本又一本的魔道妖术,看到尽头,却发现一本《白骨魅影》,斜斜靠在书架最里面,幽幽然散发出青白色的邪光。 悟空眼神一触到这经书,忽觉心神不能凝聚,头痛欲裂,浑身颤抖。犹如有许多人拉扯着自己的皮肉筋骨,奋力拽到别处。此种感觉,自小到大,从未有过,悟空当下定了定神,赶忙将目光转至别处,不敢再直视那本《白骨魅影》。 只是这强烈的感觉,却在心头留下了记忆。悟空提起脚步,继续走向下一座塔阁。眼前却不断浮现出那本《白骨魅影》的模样,仿佛在前世,竟也与它极有渊源一般。一边想一边走,那经书的模样竟然越渐清晰,只见那经书自动翻开,从中跃出一个婀娜多姿,清丽妩媚的少女来,飘然而至悟空身前。那少女面容苍白,双眼唤发着邪邪的青光,嘴唇艳红,眉宇间凄苦一笑,竟张开双臂向着悟空拥抱而来。 悟空吓得张嘴大叫,轰然一声,却见眼前幻象俱都消逝,一排小篆字体,金光四射,耀人眼目,普照在眼前。 悟空一怔,正是那《摩诃心经》。如鬼使神差般,悟空脚下迁步,不顾那藏经阁戒律,恍然间向前走去。 此时却又见那一排书写着经书名称的金篆小字,“忽”地化作了一幅幅画面,只见其中仙来妖往,神舞魔飘,上演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斗法大戏。悟空怔怔地看着那画面,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异常熟悉的感觉,仿佛那幻象中的人,与他有极深的渊源;仿佛那幻象中的事,均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悟空被勾了心神,木然中向前走去,慢慢伸出手掌,就在此时,忽听身后一声大喊:“三师弟。”那幻象便猛然消逝,眼前只有那红色的木架,一排排经书整齐地码放在上面。 悟空回过头,只见悟能走上前来,大声说到:“三师弟,你怎得鬼迷心窍了,我已告诫过你,此处经书乃禁书,寻常人是看不得的,快回去吧。”说罢便拉着悟空的手,往回走去。悟空神志尚不十分清醒,虽由悟能拉着往前走,却不住地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那书架上的经卷,那心头的奇怪感觉一时却消除不得。 到得空门阁中,悟能见悟空神色恍惚,安抚他坐定,道:“三师弟,你没事吧?”见悟空仍旧默然不语,低头冥思,心中暗忖到:三师弟定是苦研经书,以致于神智不清了。便又拍拍悟空肩膀,道:“三师弟,三师弟,这几日你不要再参研佛法了,须得好好休息一下才是。”却无奈悟空依旧无所回应,只是凝神盯着地面。 悟能叹一口气,又怕他再去沾染禁书,也不敢就此离去。便就坐在他旁边,二人不言不语,如此一坐就是一天。 到得傍晚时分,悟空突然起了身,又要往那禁书之地走去,悟能赶忙一把拉住他,急道:“三师弟,你着了魔了。”见悟空仍旧执意而去,心中大急之下,忍不住打出一掌,拍在悟空背上。这一掌乃发急使出,力道却也不小,悟空应声中掌,当下浑身一震,又大叫一声“哎呀”,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悟能。 悟能满脸焦急之色,道:“三师弟,你着了魔了吗?” 悟空摇摇头,道:“二师兄,我没事。方才只是,只是,只是……..,“他连说了三个只是,却是难以言清自己刚才的感受,只好又说:“或许真的是着了魔了,不过现下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悟能面色舒缓,道:“没事就好,你不要再看经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悟空点点头,道:“让二师兄费心了。” 悟能道:“整整一天,颗粒未入,滴水未进,饿了吧?我去弄些斋饭,咱们先填饱肚子。” 悟空这才觉得全身乏力,内腹中空,笑道:“师兄一说,我倒真的觉得饿了。” 悟能道:“好,你在这等着,我很快便回来。”说完后又不放心地看了看悟空,这才转身走下楼去。 悟空定了定神,又想起刚才的感觉,心中只是奇怪。但神志既已清醒,便约束心神不去多想,当下盘膝而坐,又复练起《金刚经》中的内功来。 此后的接连数日,悟空皆是收聚心神,专注于《金刚经》上,不再去想那禁阅的经书。他白日里参研经书,练习功夫,一到夜晚,体乏困累,倒头便睡。如此过得数日,倒也自觉充实,也渐渐忘记了前几日所遇到的幻象。 这一日,月至中天,悟空睡到半夜,忽听得一阵“呤呤”的细小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如今修习《金刚经》已颇有时日,身体毛发俱都对外界事物有灵敏感应,此时听得那声音传来,意识一清,便即醒转。 虽已清醒,悟空却没有丝毫动弹。他静卧不动,仔细辩识那声音的来源。听来听去,却是由那存放魔界经书的绝念阁里传来。 悟空慢慢起了身,悄然向那声音源头走去。穿过几个云道,便来到那存放魔界经书的阁中,只见别处均是漆黑一片,只有那本《白骨魅影》散发着悠悠的白光,那“呤呤”作响的声音,便是由经书之上传来。只见那经书随着声音,似在微微地颤抖。 悟空心下骇然,暗自思忖道:“莫不是那妖物藏在这经书里,此时便要出来了吗?” 他屏息静气,不敢妄动,默默注视着那经书,此时却又见到前方云道尽头,竟悠然发散出一片片的金光,且也有阵阵“呤呤”之声,由那金光处传来。 二者似乎在遥相呼应,隔空传语。 悟空定了定神,压住心中的紧张。轻轻抬起脚步,又向那金光处走去。待走到近处,方才看清,竟是那《摩诃心经》。那经书本有满满一大木架,此时却只有首卷的一本,浑身溢满金光,也在“呤呤”作响,微微颤动。 此种诡异之事,从未遇过。悟空心中大感惊奇,心道:“瞧那样子,似乎这两本经书在遥空对话一般。可它们只是经书,非神非妖,非人非魔,如何能对话?况且此二者,一为佛经,一为魔法,天生死敌,缘何能有共语?” 想来想去,不得其解。悟空盯着那微微颤动的经书,似乎又看到了前日里遇到的幻象。只见他慢慢伸出手去,将那本散射着金光的经书,轻轻拿了起来。谁知那经书一触到悟空的手指,“呤呤”的响声突然大作,远处那《白骨魅影》的声音也随之大作起来,二者遥相呼应,响声将整个藏经阁都震得剧烈颤动起来。 此时又见那满满一大木架的《摩诃心经》,全都应声而动,一片片金光自上面腾起。将整个藏经阁的顶层都照耀得目不能睁。 悟空心中骇然,慌忙将那经书放回原处。却无奈楼阁震动,手指把持不住,那经书“啪”地一声丢在地上,页面开散。悟空赶忙伸手去捡,震动中,手指只捏住了经书的一页纸张,往起一提,又摸到那书架旁,看准那大致原处,胡乱往里一塞,只听得“哧啦”一声,经书虽被放回了原位,那张被悟空捏在手里的纸张却被撕了下来。 “当!当!当!……”,天龙寺所有熟睡中的僧人,都听到一阵急迫的钟声。天龙大师,天音大师,天智大师,以及玄藏等玄字辈的武僧,都已窥见了藏经阁的异象。大批的武僧此时全都穿好了僧衣,手持火把,应那方丈之命,快步奔向藏经阁。 悟空眼见阁下出现无数火把,已向藏经阁快速奔来,手中捏着那一页纸张,拿也不是,丢也不是。若是就此胡乱放进这书架中,那藏经阁长老一到,只怕能瞧出破绽。到时只有悟空一人在此,绝然脱不了干系。 此时又听楼梯“咚咚咚”一声急响,武僧立时便要上来。此刻再不能迟疑,悟空一狠心,将那一页纸张往怀中一塞,便回身往空门阁奔去。 刚奔到空门阁云道口,迎面便碰上藏经阁监正僧,监正僧面色凛然,问道:“怎么回事?”悟空定了定神,压住心中的惶恐,道:“方才那存于绝念阁中的《白骨魅影》,与涅磐阁中的《摩诃心经》,不知何故,竟然“呤呤”作响,且散出无限光芒,那响声起初微小,不想竟越来越大,终至撼动楼阁,惊动全寺上下。” 听完此言,监正僧也未多问,带人直奔绝念阁,到得阁中,见那《白骨魅影》已然暗淡下来,再无先前之光华,那声音也已渐至微小,终不能闻。复又去到涅磐阁,那《摩诃心经》也是如此,先前之哗然大作,已渐渐平息,光芒收敛,终于暗淡。 此时天龙、天音、天智,以及玄藏等一干众人也都上得塔来,见到悟空,又是一番盘问,悟空依着先前的说法,一一解说,众人也并不怀疑,只是纷纷走向绝念阁。 天龙看着那本《白骨魅影》,说道:“如此说来,今天夜里,便是那《摩诃心经》与这《白骨魅影》在斗法?” 旁边天智道:“此事太过蹊跷,我寺创立数百年来,从未有过此种奇事。还须细心察验,追索蛛丝马迹,以清事实真相。” 天龙点点头,道:“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进入绝念阁和涅磐阁。我在此留法,封住阁内通道。常人若来参阅经书,只能到其余四阁,中有云道亦不得使。” 天龙说完此令,又凝神看一眼那《白骨魅影》,悠然说到:“若非,若非是那白骨精真身,有所异动?这本《白骨魅影》乃是她的独门绝技,若是她的真身有所异动,此经通灵,在此呼应,也极有可能。”说罢便长叹一口气,又道:“异象频出,魔念抬头,恐天下大乱哪。阿弥陀佛!”众人皆跟着天龙复诵佛号。 待众人都散了去,空门阁又恢复了深夜的谧静,悟空惊惶之心才稍稍平息,遂又觉得全身乏力虚飘,脚下一软,便颓然坐在地上。前胸心跳,犹自“砰砰”而动。 失了一会儿神,悟空渐渐回醒过来,只觉得方才一事,如同梦里一般。 是了,定是在梦里,世间岂有如此诡妙之事。 不,若是在梦里,又怎能这般清晰,此刻回想起来,仍是历历在目,声声在耳。 悟空用力掐一下面颊,只觉得脸庞一阵生疼,不是梦里,绝不是梦里。 再抬起眼来,看看四周,烛火暗光,书架静立,哪曾有过惊天动地的异变。 悟空左想右思,不知自己方才是否做过一个奇诡的大梦。不经意间,手指触到胸口,忽觉里面“铮铮”作响,手指一探,从中摸出一张微现荧光的金纸来。 第二十二章 西天真经 悟空拿着那页纸张,凑到烛光下,细细一看,只见那纸张上面皆是密密纹纹的篆体小字,最顶上写有一行大楷:《摩诃心经》总纲。 悟空心中骤然一动,遂即暗暗心惊,思忖道:方才一事,果真是确曾有过。我竟然,竟然将禁书的一页纸撕了下来,如此大错,怎能弥补。 当下也不敢多看,慌忙又将纸张收回衣内。找了一处平坦地,躺了下来,欲要睡去,却又心中烦躁,翻来覆去,终是难以入眠。待到清晨时分,方才昏昏然入了睡。 第二日,天已大亮,悟空仍在熟睡中。此时听得楼梯“咚咚”作响,却见悟能端着斋饭,快步走了上来。 悟能上得顶层,细看一瞧,见悟空仍在酣睡,便上前推了推悟空,道:“三师弟,醒醒了,该吃早斋了。” 悟空睁眼一看,见是悟能,便坐起身来,却仍旧眼皮困倦,身疲体乏,哈欠连天。 悟能将饭菜交与悟空,面色沉凝,道:“昨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藏经阁会出现异象?师父和方丈都被惊动了。” 悟空只得又解释一番,只是却略去了撕下经书纸张的事况。悟能点点头,道:“我听师兄们说,可能是那白骨精真身要逃出地府了,她的《白骨魅影》幽禁于此,与她遥相呼应,方才出现昨夜的异象。” 悟空也点点头,道:“或许如此,听方丈说,昨夜里那《白骨魅影》与《摩诃心经》在斗法。想是我佛门之法,终是技高一筹。那《白骨魅影》终是被《摩诃心经》压制,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悟能道:“既有如此异象,你在此面壁受罚,自己要小心。” 悟空笑道:“放心吧,二师兄。” 悟能回笑一下,又道:“我还须得抄录经书,不陪你了,昨夜里你必定没有歇息好吧?这里人清声静,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目送悟能下了楼,悟空又拿出《金刚经》,盘膝而坐,练了起来。只是那一页纸张藏于胸前,总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惶惶然不得安宁。 到了夜里,阁内又是昏暗一片,只有几处烛火影影幢幢。悟空心中压着撕下经书一事,始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中暗道:如此坐立难安,倒不如索性将这纸张原样放回经书中,使撕裂处吻合便可,也强过藏在身上。 想到此处,抬眼看四周,只见烛火暗淡,阁内昏黑一片,便抬起脚往涅磐阁走去,刚走到绝念阁,只见阁前的云道口微微罩了一层淡淡的蓝光。悟空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方丈已在两阁中下了禁制,任何人都不可再进入了。 悟空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泛着蓝色幽光的禁制,惶惶然不知所措,又忖道:如此一来,进不了阁中,这过错再难补过。即便是将这缺页放至原处亦是不可能了。 悟空心中惶急,却是无计可施。再抬眼看看那蓝色禁制,终是怕触动禁制,惊动方丈,不敢上前尝试。踌躇半晌,只得悻悻然回到原处。坐将下来,又拿起那纸张,皱眉看了起来。 那纸张虽年代久远,印在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分明,毫无模糊之感。只见上书有云:此经虽曰“摩诃心经”,乃是避繁取简之,全名曰:“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由中土五佛前去西天取得。此经乃普渡众生,化解天下一切苦难之本源。欲习此经,须先习《大般若经》至六层之上,方可习得,且习经者六根空明,心欲尽消,方能得予经中之真髓。 悟空心道:原来这《摩诃心经》本不叫《摩诃心经》,本应叫《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抄经人为了抄录方便,才化繁为简,省略了其它字眼。这篇文字讲的即是经书的大致来历。 再往下看,却是满篇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悟空又忖道:这便是 《摩诃心经》的总纲 。瞧这经文,也并无深奥之处,讲的皆是净心舍欲,空明万物的道理。 手指一捏,忽觉纸张背面也有文字,翻过一看,果然又是一大页密密麻麻的篆体。看那文字,却又不似先前正页之经文。正页经文记载的皆是佛经的起源和清欲净心的修德,这反页文字却又似是某种法术的起始修炼之法。 悟空凝聚心神,仔细识辨,忽地心中大叫一声:哎呀,原来这是一个运气的法门。这经文中所载的运气的规则,倒与《金刚经》的变气之术颇有几分相似。只是瞧这经文艰涩难懂,却比《金刚经》又高深了不知多少倍。 悟空本就于《金刚经》内功修为略有所得,看到此种修炼内功的法门,体内的丹田之气不自由主地便跟着经中所述,缓缓游动起来,这一游不打紧,却又令悟空大吃一惊,他只觉得体内似有一股凌厉劲气,隐隐含在修习《金刚经》所产生的内力之中,将原先的变气之功力,增加了许多倍。 悟空心中又是大叫一声:啊呀,我怎能随意修炼禁书,岂非又做下犯戒之事。当下赶忙收敛心神,将经书放进怀中。闭目凝神,不再去想那纸张上的经文。不多时,头脑昏昏沉沉,迷糊间便又入了睡。 第二日晨起,又是悟能来送过斋饭,嘱咐了几句,便匆匆下了楼。悟空吃了早斋,也不做其它事,坐在地上练气运功,复修起《金刚经》来,练了一遍内功后,又打开经书,仔细琢磨下篇中的几篇外功。其间,除却吃斋,其余时间便都是用来练功,日头上了中天,又落至西山,眨眼间,便又到傍晚。 待悟能送来晚斋,吃过后,二人闲聊几句,悟能便返回居安院,留下悟空一人在此,独自对着烛火暗室。 毕竟是夜晚,不比白日里明亮,此时观阅经书,却是费神耗眼,难以识字。悟空百般无聊,又运功练起《金刚经》,行了几遍功,也觉得毫无进展,便停了手。心思忽地一转,又想起藏在身中的《摩诃心经》总纲,手指不由自主便伸进怀中,摸出了那页纸张。 他拿着纸张,凑到烛光下,细细看了起来。看了半晌,竟是略有心得,体内的真气似乎也有所感,便自行缓缓流动起来。他本就于佛法万分倾心,此时眼见此中经文博大高深,似有妙不可言之功效,再也耐不住心中好奇,当下又盘膝而坐,依着这《摩诃心经》总纲中的经文,认真练习起来。那经文虽不得详解,却也大致略通,遇到不解之处,便自行跳过,继续修习其后的经文。如此不知不觉间,便已到第二日清晨,待天龙寺晨起的钟声响起时,悟空终于将这经文中所述的法门,大略修习了一遍。 修习完毕后,悟空缓缓睁开眼,见窗外已然大亮。往起一站,只觉得通体舒泰,没有丝毫疲劳之感,仿佛比别人多睡了许多觉一般。心中一喜,暗道:这《摩诃心经》果然非同一般,仅仅是总纲,便有如此妙处,练将下去,必定对修习《金刚经》有莫大助益。 此时又听得楼梯“咚咚”作响,只见有人快步走上来,待走到近前,却是悟净。悟空心中一喜,叫道:“大师兄!” 悟净走至悟空身前,笑道:“今日里我代悟能给你送斋饭来,也来看看你。不知你这几日过得怎样?” 悟空欣喜之情溢于面表,道:“还能怎样,不过是参阅经书,修习佛法。” 悟净将斋饭交于悟空,道:“看你对佛经那么痴迷,这藏经阁没有别物,只有经书,你在这里,岂不是如鱼得水。” 悟空笑道:“如大师兄所说,确也有些如鱼得水的意思。” 悟净“哈哈”一笑,道:“你在这里修习,清静安宁,倒也合了你的心意。我来看看你便成,还须去勤武堂练习拳脚,就不多留了,你且好好参悟。将来做个高僧,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好沾你的光。” 悟空俊脸又是一红,不好意思道:“还不知将来有没有那般出息。” 悟净又是一笑,拍拍悟空肩膀,便走下楼去。 目送悟净下了楼,悟空复又拿出那《摩诃心经》的总纲,细细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总共也就一页文字,想要再往下看去,却已文尽字绝。无奈之下,只好又依着那文字运了一遍功。才把纸张藏回身内,又拿了《金刚经》,盘膝而坐,练了起来。 自此而始,一月面壁思过之期,悟空每日里便只是白天修习《金刚经》,夜里练习那《摩诃心经》总纲,一日不曾安睡,却也丝毫不觉困苦,反而愈练愈加振奋,似乎体内充盈了勃勃而动的劲力,却找不到发泄之处一般。 有了那《摩诃心经》的辅助,悟空在《金刚经》上的修为,终于如江河奔流,一日千里。然则悟空自己心中也冒出了越来越大的疑问:那《摩诃心经》总纲既对《金刚经》的修习有如此良好辅益,为何师父和方丈却不让寺中的僧人如此般练习?难道就连师父和方丈,也不知道《摩诃心经》有如此妙处吗? 悠悠一月之期,眨眼便至。这日傍晚,悟空修了一天《金刚经》,刚要拿出那《摩诃心经》总纲,却见悟能快步冲上楼来。 悟能眉间现有兴奋之色,道:“三师弟,面壁之期已到了,你可以下楼了。师父嘱咐,让你现在就去见他,还须得详表面壁修习之心得。” 悟空讶然道:“面壁之期已到了!”他每日里修习《金刚经》和《摩诃心经》,却丝毫不觉时日已过,如今面壁之期已到,让他离开这藏经阁,竟还有几分不舍。但有师父吩咐,却也不敢拖沓,当下整了整衣衫,随悟能下得楼去。 出了藏经阁,只见天边一抹晚霞,天空虽已暗蓝,却仍有一片微光铺于其中,悟空一月未曾见过天空,突遇此天高云远之景况,内心不免有些兴奋。 穿过居安院,便来到勤事堂,入了堂门,只见勤事堂长老和玄藏正端坐在堂中央。玄藏面容虽平,却是中含笑意。 悟能走上前去,伏地一拜,道:“弟子拜见勤事堂长老,拜见师父。” 二人示意他起身。悟空起身后,便听勤事堂长老问道:“悟空,面壁一月,可有心得?” 悟空答道:“回禀长老,藏经阁中经书繁多,我虽遍览概阅,却都浅尝辄止,不求甚解,如此一来,惭愧之至,并不曾多有心得。只是于《金刚经》,又多了些微末的领悟。” 勤事堂长老点点头,道:“嗯,虽无多获,却遍览群书,也没有虚废时日,算得你终有所得。” 旁边玄藏复又问道:“悟空,你的《金刚经》练至何种境地了?你运一下气,我瞧瞧。” 悟空依言而行,运气至掌,只见手掌周围,都罩上了一层炙热的焰气,勤事堂长老和玄藏离悟空尚有一丈之远,亦能感觉到由悟空手掌处扑面而来的热力,不消片刻,热力大增,逼人眼鼻,二人都觉得脸部肌肤被热力所炙,竟微微有些灼痛。 勤事堂长老惊道:“你进罗汉堂尚不足半年,怎的内功竟已有如此威力,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哪。” 玄藏笑道:“变气之力,能达如此地步,也不枉了你平日里勤苦修炼了。好了,收掌吧,如此下去,长老和我的发丝都被你燃着了。” 悟空赶忙收了掌。见玄藏依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动,张口问道:“师父,弟子,弟子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玄藏道:“你我乃是师徒,没有什么当不当问的,只管说来便是。” 悟空道:“弟子,弟子想了解一些,关于《摩诃心经》的事由。” 玄藏点点头,道:“可是因为那藏经阁异象?” 悟空点点头,道:“正是。那晚出现藏经阁异象之后,弟子对那《摩诃心经》便有了好奇之心,师父可否详而告之,此经究竟如何修炼?修炼之后会有怎样的法力?” 玄藏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摩诃心经》乃是佛经中的至尊王者,是佛之本源。普天之下,佛源众多,却无一能出其右。此经由百年前唐三藏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前往西天取得。他师徒四人取得此经,回复中土之后,开坛讲佛,普渡万民,消弥世间一切苦难,其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我寺亦有荣幸,得予此经,存于藏经阁中。” 悟空还不待玄藏说完,便急问道:“那要如何才能修炼此经呢?” 玄藏道:“若习此经,必得先行修完《大般若经》,并达至六层以上。为师现在只修到第四层,还无资格去修这《摩诃心经》。” 悟空又道:“照如此说,《摩诃心经》中的功夫,比之《大般若经》,又是厉害得多了?” 玄藏摇摇头道:“非也。《大般若经》中所载之内容,已全非内功和外功。《摩诃心经》更在其上,内中皆是佛家上乘学论,讲的皆是如何化解天下苦难,如何参悟宇宙之秘的大道,却与武学法术并未涉及。寻常佛门僧人,若是没有《金刚经》之根基,即使习之,也是不得其解,毫无用处。” 悟空:“如此说来,修习《摩诃心经》,并不能增加内功,或是增强法术之威?” 玄藏点点头:“正是如此,所谓的内功和法术,皆是佛家入门之术,如《摩诃心经》这等高深经书,又岂能录有低等初级之文。是以修习此类佛经,绝不会对内力和法术的修习有一丝一毫的助益。” 悟空听完此言,心中更是茫然一片,照师父的说法,那《摩诃心经》总纲并不能增强内力,可自己修习之下,内力确实大大增加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藏见他怔于当地,又问道:“怎么?你还有疑问吗?” 悟空心中踌躇再三,却终是不敢将私练《摩诃心经》的事情说出来,听到玄藏问话,道:“弟子,弟子没有疑问了。” 玄藏道:“如此,你就先行回居安院吧,明日一早,还须到罗汉堂修习,勿要忘记。” 悟空又作了一礼,转了身,出了勤事堂大门,向居安院走去。 第二十三章 罗汉对决 时隔一月,悟空又回到罗汉堂练习《金刚经》,只是功夫深浅,前后却已判若两人。这一日,悟空照常吃过早斋,做完了晨活儿,便向罗汉堂走去。此时,几个勤恳习练的僧人,早已经来到堂中,或读经书,或背心诀,或练内力,或演招式。瞧那功夫,也不比悟空在禅武厅时下得少。这些勤练苦学的僧人,意志强韧,耐力过人,若要问他们为何如此执着,多半也都有一个辛酸过去。虽不全都如悟空般双亲惨死,也必是伤痛揪心之事。若非如此,寻常人过得幸幸福福的日子,谁肯剃度成佛,苦心练武,到这里来受这般活罪。 这几个僧人之中,便有曾经在上一届晋级会武中大显身手的悟德、悟阳、悟正、悟刚。这四人,在佛法武学上各自浸淫数年,个个身怀绝技,在罗汉堂中,是响当当的人物。因了在晋级会武上的表现,寺中的僧人都对这四人崇敬有加。他们四个日日受着夸赞,受着外人敬羡的目光,虽是佛门中人,却也免不了心中浮躁,生出一些傲然自满的情绪。然则,罗汉堂中人材济济,藏龙卧虎,能在晋级会武上显显身手的,只是九牛一毛。藏而不露,掩盖锋芒的高手,更大有人在。 此刻,悟德自恃在“九龙映日”上的高超修为,对另一个僧人的“八龙傲荒”的功夫开始指指点点,言词中已蕴满了不屑和嘲笑之意。 “悟非师弟,你这叫“八龙傲荒”吗?我看不如改成“八虫傲荒”吧!”悟德一脸嘲笑,看着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僧。 那练习“八龙傲荒”的武僧法号“悟非”,在罗汉堂中,也算得一号人物。“八龙傲荒”的功夫,乃是《金刚经》中一个旁门分支武功,在《金刚经》中只占寥寥几页,不比“九龙映日”的名门正统。但是经中有述,此功若能习成,其威堪比“大轮月明功”。比之“九龙映日”,也还胜了一筹。但是由于此功法门偏斜,极是难练,若非有十年八年的勤研苦修,绝然难有所成。 听到此言,悟非不怒反笑,缓缓说到:“悟德师兄,你竟敢对《金刚经》中的功夫出言不逊,刻意贬低,让方丈知道,你可得受受罚了。” “哼,“八龙傲荒”是旁门左道,非《金刚经》正统功夫。再者,我是说你练得不好,又不是说那功夫的坏话。” “这么说来,悟德师兄自信凭那“九龙映日”,便胜得了我的“八龙傲荒”吗?” “九龙映日乃正派大家武学,你那旁门左道的功夫,如何能比?” “好,能不能比,一试便知。” 这悟非自七年前进入罗汉堂以来,一直修行“八龙傲荒”,不曾有过一日停顿。这门功夫本来难练得很,如他这般刻苦勤奋,也难有突破。练习“八龙傲荒”入门之后,运功之时,周身有八条金光闪闪的火龙围绕而游动,悟非本来早已经练到了这等境地,但自上月开始,每当运功之时,周身的八条火龙却越来越小,显不如以前那般威猛雄壮。直至今日,八条火龙竟细若蛇蚓,宛然缠绕在悟非身体各处,瞧那形状,一点也没有龙的相貌,赫然便是八条细细的火蛇。悟德见他火龙越练越小,以为他功夫越练越差,这才有了嘲笑之言。 然则,悟德虽有“九龙映日”的精湛技艺,却对“八龙傲荒”的功夫知之甚少。这“八龙傲荒”的功夫,共有三层,起始练时,火龙粗壮,雄伟猛烈。待由第一层突破到第二层之时,火龙便渐渐缩小,体貌收缩,细若灵蛇。待练到第三层时,火龙渐渐消失,再不见踪形。其实那火龙并未真的消失,古人练剑至最高境界,有无剑胜有剑之说,这“八龙傲荒”的功夫也是此番道理,火龙形迹虽消,其意仍在。乃是无火胜有火,无龙胜有龙。虽不在,却是无处不在,虽不见,却是处处可见。 临阵对敌,若是对手的招式乃有形之物,总是可以观其形,察其意,加强戒心,提高防备;但若是无形之物,目不见,耳不闻,如何能防备。 功夫到了最精妙处,便在于身形未动,招法未显,却已杀敌于无形。 此刻那悟非早已双腿生根,扎了个马步,双拳前伸,默运功法,片刻间,便由双臂之上,缓缓窜出一条火蛇,金光闪耀,不能正视。 悟德也早已摆了起势,单臂一抖,一条火龙跃然而出。只听悟德轻喝一声,那火龙便如猛虎出笼,饿虎下山一般,呼啸着朝悟非冲去。 悟非低吟一声,本来缠绕在臂上的火蛇,也如同得了命令,灵动而走,迎着那呼啸而来的火龙,飞游而去。 一龙一蛇,一个火焰炙烈,一个金光闪耀,“砰”的一声,撞在一起,又相互缠绕起来,火焰金光,竞相闪耀,你上我下,你攻我守,斗在了一起。 此时罗汉堂中的武僧们早已围了过来,在大厅中央,以悟德悟非为中心,围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此二人都是罗汉堂中的高手,别人也不敢冒然上前劝阻,恐劝阻不成,得罪了其中任何一个,也终不是件好事。是以众人只是围观,连喝彩声也不肯随意而发,此一来,他二人却也能静心斗法,心无旁鹜。 悟空本来正潜心练习《金刚经》中的化冰篇的功夫,这功夫的主旨便是由内力催动,将所运之气降温至冷,出掌为寒,化物为冰。悟空起初并未理会远处的斗法,只是独自闭眼练习,待到小有所成之后,方才抬起头来,此时却见罗汉堂中的僧人都站在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悟空心中惊讶,好奇中站起身,往人群中走去。 这时悟德悟非俱都催动内力,控制着各自的火龙金蛇,正在酣战中。那火龙金蛇斗来斗去,窜上飞下,竟是谁都占不了上风。二人的功夫,乃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他二人眼见此种境况,如此耗下去,终是分不出个胜负高下,二人都是一个想法,须得尽出全力了。悟德先是单臂一震,大吼一声,那火龙身上火焰更盛,热力大增。与此同时,悟非也是双臂一曲,那金蛇光芒更艳,四周围观的僧人立时便被晃得紧闭双眼。只听“砰”的一声,一阵热气扫过罗汉堂大厅,众人纷纷睁开眼睛,只见空中已没有了火龙金蛇的踪影,地面一片焦黑,再看悟德,前胸僧袍早已烧毁,露出的肤皮,也是一片黑熏色;众人转过头,却见悟非也强不到哪去,僧袍俱毁,面容熏黑,眉毛胡子处依然在升起点点灰星。 悟德双眼圆睁,大怒道:“悟非,你烧我僧袍,对我不尊不敬,不叫你吃点苦头,你怎能知晓寺中的规矩。”说罢便双拳紧握,振臂一指,只见两条臂膀之上,顿时升腾起熊熊大火,九龙火龙各自窜出,张牙舞爪。 悟非眼神凌厉,瞪着悟德,低声道:“枉我称你一声师兄,你竟是这般对待自己的同门师弟。哼,你叫我吃苦头?我还想叫你吃点苦头。来吧。”说罢也是双臂一轮,金蛇盘出,八条金光急速游动,跃跃欲试。 此时围观的武僧都已感觉到,这一回的比试,比之方才,绝然要猛烈十倍。只从那逼人耳目,令人窒息,且越来越盛的热力之上,便可感觉到此一点。众人纷纷避让,纷纷向远处躲去,虽然罗汉堂中的僧人,都对佛法颇有修为,但那火焰逼人,就算是伤了僧袍也终归不好。是以众人争先恐后向外退让,那人群的包围圈也变得越来越大。 悟空本来刚走到人群外面,突然面前的人都纷纷向后退来,悟空不明所以,奋力挤在中间,待众人退让完毕,悟空竟到了人群包围圈的最里层,他定睛一看,场中空地站着两人,一人烈焰绕周身,火龙呼啸;一人金光照四体,灵蛇游动,当真是亦梦亦幻,自从上次的晋级会武之后,再不曾见过如此神妙的佛法奇景。 只听悟德大喝一声,九龙火龙呼啸而去。同时又听得悟非低吼一声,八条灵蛇飞窜而出。这九条火龙和八条灵蛇一经碰触,火焰飞涨,金光四射,众人虽然已退避了很远,此时却仍然能感觉到自场中央半空中逼来的热气。那热气越来越盛,终于有僧人经受不住,转身夺门而去,亦有站在前排的僧人,为了看这人间奇象,运功抵受,但是僧袍已升腾起缕缕青烟,片刻间就要燃烧起来。 只有悟空,虽然站在最前沿,却任由那一缕缕烈火流窜下来,一片片金光洒射下来,毫不为动。且站在悟空周围的僧人,皆能感觉到自悟空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寒气。甚至与悟空贴身而立的僧人,此时竟然经受不住那逼人的寒气,故意挪动脚步,与悟空保持了距离。这些人都在奇怪,眼前明明是烈焰飞窜,金光四溢,此人身上怎会生出如此凛冽的寒意。 这时又听悟德悟非双双大喊,那半空中的火龙,烈焰急速膨涨,热力已炽烈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同时那灵蛇身上,金光大盛,耀人眼目,场中央已目不能视。此二人都用上了十成功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那石柱,似是被烈火焚毁了。”众人抬手放在眼皮上,遮住半空中的烈焰金光,看向那石柱。却见场中央周围的石柱,原本是漆灰色,现在竟都变成了粗黑色。这粗大坚硬的石柱,竟也被二人的功夫所燃,眼看要化成了粉末。 此时又听一个僧人说:“不能再由着他二人如此斗下去了,如此下去,怕是这罗汉堂,最后也被烧成了干灰。” “对,咱们联手制止他二人。” “你且看他二人现在的功法,如此热力,你如何出手,就算勉强出手,又如何能抵挡那九条火龙和八条金蛇。” 众人来来回回说了半天,却丝毫没有能制止他二人的把握。此时只见空中的热力愈加浓烈,大堂的天顶也被熏成了黑色,冒出丝丝黑烟。 悟德悟非此时都用上了十成的功力,却仍然是谁也占不了上风。他二人眼见热力浓盛,如不加以收敛,必将焚掉这罗汉堂。但是二人招式已出,如果其中一人此时撤招,必然被另一人的招法所伤,无论怎样,他们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勉力支持。 “你看他二人的面色,早已是苦不堪言了。” 悟空方才听到“如不制止,罗汉堂也会被烧成干灰”之时,便有心要出手解开这个结。此刻听到“他二人也早已苦不堪言”的话,又一看悟德悟非的面容,只见他二人眉头紧皱,气喘如牛,早已内力消耗过多,体力透支了。当下心中再不迟疑,双掌平推,顿时寒气四溢,一阵冰凉刺骨的冷风徐徐吹过众人头顶。 只见自悟空身前的半空中,缓缓现出一个青白色的气雾,那是空中的水分遇冷而凝结成的寒气,那气雾迅速膨涨,转瞬间便到了那烈焰金光之旁。那烈焰金光本来势态嚣张,一遇到这寒气,气焰顿时收敛,缓缓收拢,直至最后,竟被这青白色的寒气包裹在里面,此时又见那火焰渐至熄灭,金光也终于暗淡。 那九条火龙起始尚能上下游动,其势越来越慢,终于缓缓僵硬在半空中,一身红黄色的火焰,最终被寒气所逼,渐渐消散,只听空中“嘎嘎”作响,那火龙渐渐凝结,最后竟停在半空中,变成了一条冰龙,且晶莹剔透,光滑冰洁。 那八条金蛇亦是如此,起始尚能上窜下跳,其势愈加缓慢,最后也慢慢僵硬在半空中,金光消逝,化作了一条冰蛇,细腻透亮,宛如珠玉。 悟德与悟非苦着脸,缓缓收了功。一齐睁开眼睛,看向悟空。在这罗汉堂中,一招之力,化解两大高手毕生合力之功,此种修为,罗汉堂内已无人能及。 此时堂内鸦雀无声,罗汉堂众人虽多,却无一人见识过此种高强功夫。众人随着悟德悟非的目光,都怔怔然看向悟空,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惊骇无比。 悟空也已收了功,左右一看,只见众人都齐齐盯着自己,脸一红,头一低,慌忙间拔开人群,脚下急动,匆匆离了去。 众人的目光随着悟空一直到了厅堂大门,只见悟空身形一晃,消失在厅门外,众武僧这才收回目光,只是心中的惊异,一时之间却难以消除。悟德悟非同样盯着悟空,直至悟空身影不见。只是二人的脸色又与众人有所不同,悟德面如死灰,眉宇间隐隐含着一丝恨意;悟非虽面如凝铁,但瞧那脸颊,却分明透出一股笑意。 第二十四章 比武前夕 天龙寺毕竟地处山巅,四周皆是密林野丛,寺中的僧人们终日所做之事,不过是研习经书,修炼佛法,除此之外,别无他事,若论生活之多彩丰富,不必说与长安洛阳这样的大城相比,就算比起山脚下的天龙镇,也差之远矣。如此单调枯燥的生活,普通僧人都会感觉日子过得极慢;只有悟空,终日里只是埋头研读经书,练习各项招式,对悠悠流逝的时日浑然不觉。他练功时全是随兴而至,若是对经文有了领悟,不论吃饭睡觉,俱都停下,转身即去练习功夫,以印证所悟之理。昼夜不分,废寝忘食,只是一味执迷于经书之中。 如此不知不觉间已全部修完《金刚经》中的功夫,待到大功告成,思觉醒转之时,便又是数月时日匆匆而过。 春去夏来,秋往冬至。自悟空数月前在罗汉堂以一人之力,化解悟德悟非两大高手毕生修为之后,罗汉堂中的僧人们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弟,无不刮目相看,就连平日里见了面,言语间也多了一些热情。 冬天一到,天龙寺原本清静淡泊的气息便透出一股浮躁,平日里不肯多下苦功修习佛法的僧人,此时也仿佛多了些决心,憋着一股劲儿狠狠地练起了功夫,似乎要把平日里欠下的修为,在数日内通通补偿回来。殊不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道理,放在别处或许有效,但是对于佛学功法,却是全无用处。佛法讲究根基稳实,循序渐进,否则即使练了招式,徒然一个花架子,毫无威力可言。而内功之根基,又非一日之功可成,纵然是武学奇才,天赋异禀,没有数年苦练,恐也难有成就。这些临阵磨枪的僧人,不过是存着一个侥幸之心,期望着数日的刻苦修炼,或许能在晋级会武上出一把风头,如此便也知足了。 悟空沿着寺中由粗砖铺就的小道,正匆匆向居安院走去。方才悟净来告知他,玄藏此刻正在居安院等候查验他的功夫。 一进居安院大门,就看到悟净笑吟吟迎了上来,二人相视一笑,一同走进居室。玄藏正坐在中央的木椅之上,见到悟空走来,微微一笑,张口说到:“悟空。” “弟子在!”悟空赶忙回到。 “你在罗汉堂亦是声名俱佳了,吾师虽在达摩院,对于你的高强招法,也多有耳闻。更有甚者,便是听罗汉堂长老所说,罗汉堂第一高手,竟是非你莫属。” 悟空赶忙回到:“如此赞美,实乃过誉了。弟子担当不起。罗汉堂高手如云,个个身怀绝技,岂能轮到弟子受这“罗汉堂第一高手”的美誉。” 玄藏笑着点点头,道:“你心念谦虚,不骄不躁,于修佛之道,颇为相符。为师此番过来,便是要告诫你,一月之后,便又是晋级会武,不知你心里可有准备。” “弟子,弟子心里没有准备。” “嗯”,玄藏点点头,又道:“你仅以一年之修为,便成禅武厅第一高手,技压群雄,升入罗汉堂,本来以你今日之成就,为师已对你别无所求,但既为修佛之人,就当知晓“功夫无止境,佛法无彼岸”的道理,苦心修炼,奋力向上,才能与佛法有所造诣。” 玄藏此话一出,悟空即刻明了玄藏的意思,当即便说:“师父放心,此次晋级会武,弟子定当尽力升入达摩院。” 玄藏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如果能升入达摩院,便与为师同处一殁,为师便可与你亲自亲磋功夫,互较高下,彼此印证,取长补短。” 悟空喜道:“如此一来,师父可要受累了。” “哈哈,无妨无妨,你未习《般若经》,为师不便与你切磋功夫,恐误伤了你。你若升入达摩院,那《般若经》比之《金刚经》,又难上十倍百倍,到时咱们师徒二人一起修炼,比之你独自一人参悟,可要容易得很了。” 听到此言,悟空虽面如平湖,心中却已暗喜,当即又回到:“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待玄藏走后,悟空、悟能、悟净师兄弟三人又是一通胡聊,胡聊过后,便又是悟净请教悟空《易筋经》中的奥妙,此时悟能早已躺在床上,发出了一阵阵酣声。悟净打了几个呵欠,也支持不住,不待悟空讲完,便爬上了床,刚一翻身,似乎已睡了去。此时却见悟空凑到烛火边,从胸中掏出那页撕下的《摩诃心经》的总纲,细眼皱眉地看了起来。看一会儿,便盘膝而坐,吐纳吸气,复又运功。 能进入罗汉堂中的僧人,大多都算得有些资质,且已通晓《易筋经》,放至禅武厅中,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到了这罗汉堂中,开始修习《金刚经》,这《金刚经》比起《易筋经》来,更难上十倍。罗汉堂中的武僧,少则十几年,多则穷尽一生,方能精通《金刚经》中的功夫。能升入达摩院的,更是凤毛麟角,十多年中,也只寥寥数人。是以如悟空这般以一年之功,便对《金刚经》中的所有功夫俱都掌握,当真是天下罕事,闻所未闻。 殊不知悟空自练习了那《摩诃心经》总纲之后,那艰涩深奥的《金刚经》对他来说,便如同寻常习文解字之书,再无奥妙可言。其时悟空自己也并不知晓,这《摩诃心经》并非无人练过,方丈天龙大师,天音大师和天智大师都曾研读过《摩诃心经》,但是这经书对他三人而言,不过是超渡苦难,化解仇怨的佛理天书,对武学法术的修为,绝没有半点影响。因此,即使天龙和玄藏对悟空功夫的飞速进展有所怀疑,也绝难猜到其中的真正原因。悟空也依旧如往常一样,白日里修习《金刚经》,一到夜里,便又修习《摩诃心经》,一日不曾耽搁,他在内功修为上的进展,也都如猎豹追食,猛虎扑兔,一步十丈,飞速向前。 又是十多日恍然一过,冬至更加临近。寺后的空地上再次搭建好一个大大的擂台,比武前的躁动也变得更加激烈,想争个头脸的僧人们加大了临阵磨枪的力度,只想看热闹的僧人们也似乎耐不住内心的焦躁,不时地游荡到擂台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争论着今年能升入罗汉堂的会是谁,能升入达摩院的,又会是谁。 临到晋级会武前几日,天空突降大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连降数日竟还没有丝毫要停歇的征象。气温也骤然急降,北风呼啸,寒意刺骨。负责烹制斋饭的伙僧,此刻正哆嗦着双手,拿着火摺子,一口一口地吹着。却无奈气温太冷,无论那伙僧如何憋足了劲吹气,火摺子就是燃不起来,偶有一两次冒出些星星火点,又骤然而灭。 “悟则师兄,天太冷了,这火摺子怕是点不着,这可如何是好?”旁边一个瘦小的僧人,凑到正在吹火摺子的僧人旁边,皱着眉说到。 “无论如何也要点着,全寺的僧人等着咱们备斋饭呢。”那被唤作悟则的僧人回到,他心中虽然有些焦急,可眼下除了继续用力吹火摺子,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要不,咱们请他帮忙吧?” “谁?” “他呀!”瘦小僧人伸臂向外一指,悟则偏头一看,户外的空地上坐着一人。 “他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 悟空本来要去往罗汉堂,刚走到用斋堂之前,忽地想到了《摩诃心经》中一段运功的窍门,原先对这段经文的深意并不深加理解,如今突然有所领悟,他一刻也不多待,立时便就地坐下,闭眼运功,这一练,居然就是几个时辰。 天空本来大雪纷飞,空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繁繁点点的雪花,然则此刻却以悟空为中心,大约半径五六丈的范围,形成了一个绝然分明的半圆形界限,犹如扣在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透明顶罩。大雪一落入这圆形顶罩,立时便变成大雨,大雨再落得数尺,临近悟空头顶之时,又蒸腾成烟,化汽而逝。从远处看去,便是悟空一人坐于当中,周围一圈干地,干地之外,包裹着一圈水渍,水渍之外,才是铺地数寸的积雪。整个地面形成绝然分明的三层,自里到外,干地,水渍,积雪,一圈一圈,质地不同,颜色各一,瞧上去倒颇为美观。半空中也是如此,悟空周身包裹着一层朦胧缭绕的水蒸汽,水汽之外,便是倾盆而下的大雨,再往外,才是飘洒而降的大雪,同地面一样,也形成绝然分明的三层,大雪,大雨,水汽,自外及内,层层包裹。其种景象,世间绝无仅有。 那伙僧悟则和瘦小僧人站在斋堂门口,看到这番人间奇景,竟是呆住了。 悟空此时气走经脉,功行全身,双臂高举,内劲一吐,只见悟空头顶及四周的雪雨俱都像中了魔一般,堪堪全都停在了半空中,静默不动。悟空双臂向前一平,那静默在半空中不动的雨雪又似奉了命令,一齐向着悟空对面的庙墙,齐射而去。只听“叮叮叮”一阵密集的响声过后,那庙寺之上,便布满了大小相近的细密冰针。个个刺入石墙,深达数寸,如岩石般坚硬,尚如此般结果,若是人体,此时更早无完尸了。 原来悟空运功将空中的雨雪俱都化作冰针,再使其受内力所控,一齐射向石墙。此番功夫的奥妙便在于能将所有的雨点和雪花都化作冰针的模样,这是分气达极高境界之后,方能掌握的妙招。若是平常功夫,分气至数处,将一个或几个水滴化成冰针模样,已是难成可贵。如悟空这般,将内气同时分至成百上千处,又做得如此精准,就连天龙寺的方丈,恐怕也要慨叹惊讶。 如伙僧悟则和瘦小僧人此等功夫低微之辈,见到这等神妙功夫,只有瞠目结舌,望洋兴叹的份儿了。 然则悟空的功夫并没有完结,只见他双手一旋,那钉在石墙上的上千根冰针齐齐被拔了起来,并且在空中迅速聚拢,最后结成九个冰人的模样,缓缓停在半空中。那冰人虎眼獠牙,一瞧就是妖怪模样。又见悟空左手捏拳,微微一抖,一记“九龙映日”便稳稳使了出来,那九条火龙张牙舞爪,火焰缭绕,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声,瞧那气势,也不比以这招式成名的悟德使将出来要差多少,反而有一种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感。 那九条火龙自悟空拳臂之上一一升出,在半空中略一停顿,便呼啸着飞向那不远处的冰人。只见一条条火龙各自没入一个个冰人之中,那火龙一触到冰人,冰人立时汽化,蒸腾成烟,只听“嗤嗤”声响,不绝于耳,片刻间,那停在半空中的九个冰人,都化作了一阵阵水烟之汽,眼看那水汽立时便要散跑,悟空在这时又使出一招“大雷伏魔掌”,九个掌影骤然而至,将那些水汽全都封住,又回复了原来的模样。 这时,在悟则和瘦小僧人的眼中,半空里有九个由水蒸汽组成的人形体貌。虚虚飘飘,朦朦胧胧,缭缭绕绕,更是一番梦幻景象。直把二人看得痴痴站在当地,不知自己是否还在人间世里。 悟空待使掌力稳住空中的水汽之后,换左掌至右拳,内力一吐,只见从拳际之间,缓缓游出九条冰龙,晶莹剔透,光亮冰结。 那伙僧悟则此时张大了嘴,怔怔地说:“这,这便是“九龙冰封”?” 还不待他说完,那九龙冰龙已各自飞跃而起,朝着半空中那九个水汽人形,激射而去。又听得一阵“嗤嗤”而响的声音过后,那九龙冰龙各自没入一座水汽之中,只见方才的人形水汽,重新又变回了最初始的冰人,寒气四溢,冷烟缭绕。 悟空此时方才做了收功之势,缓缓吐了气。那空中的冰人也渐渐落下,不一会儿,便掩没于积雪之中。悟空站起身,抬脚向前走去,他面颊上虽瞧不出是喜是悲,但在他心里,却已经生出了一腔难抑的兴奋之感。 自此刻起,悟空已将《金刚经》中的所有功夫,俱都习练完成,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止习得《金刚经》中的功夫,更有《摩诃心经》的助益,无论何种招式,使将出来,俱都威力大增。此时的他,不论内力还是招式,在罗汉堂中已再无敌手,更有隐约逼近玄字辈高僧的势态。 待悟空走后,那伙头僧悟则才回过神来,他扭过脸,看着仍然怔在当地的瘦小僧人,说到:“你方才都瞧见了吧?那个悟空,同时使出“九龙映日”和“九龙冰封”,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瘦小僧人听到此言,也回过神来,扭脸看着悟则,同样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态。 原来那“九龙映日”和“九龙冰封”的功夫,都是《金刚经》中的高强佛法,使将出来,其外形虽皆呈龙体,却是一则阴,一则阳;一则冰,一则火。“九龙映日”自不必说,修炼者极多,其中最为上乘者,便是曾经在晋级会武擂台上显过身手的罗汉堂悟德。但是“九龙冰封”的功夫,却鲜有人练,个中原因,便在于佛法乃向阳之道,修佛之人,练习正阳之功,其内理皆为相符,就算练不出名堂,也不致损坏身体。但是“九龙冰封”却是至阴至寒的功夫,其内功修行之法,与佛法之学背道而弛,相悖相离,致使练习者难悟其理,难解其意,就算勉强练了些时日,也因身体中的内在冲突,而不得不放弃。并且,如若强加练习,轻者走火入魔,伤身废体;重则内器俱毁,尸骨无存。 本来悟空能使出这招“九龙冰封”,已是让人大开眼界。岂料更令人惊奇的乃是悟空竟同时使出“九龙映日”和“九龙冰封”,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且游刃有余,毫无抵触。 须知修习功法的人,阴阳二者,只能选其一。若二者同练,体内必然有两股相互抵触较量的内力,长此以往,不但功夫没有练出来,反而可能陪上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入得罗汉堂中的僧人,都会听到罗汉堂长老的指点之言:招法繁多,选其一;一生苦练,当有所成;修佛者,若无特殊天资,当选阳法也。 罗汉堂中的僧人,选了其中一门功夫,便一直修炼下去。所选的功夫之中,阳法也是居多,除非有某种特别的天资,对阴法有极高领悟,经过长老应允,方可习练阴法。但如悟空这般,阳法阴法同时修炼,并且俱都达至顶峰者,当真是闻所未闻。 不必说那伙头僧悟则看到这等奇招高法,感到万分震骇;就连天龙寺方丈,看到这番佛法妙景,怕是也要在心头生出大大的惊讶。 此刻那伙头僧悟则和瘦小僧人面面相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又转过头,怔怔地看着悟空的背影,消失在大雪之中,此刻二人已全然忘却了要请悟空相助点火的事由。 又是数日恍然一过,便已到冬至。一年一度的天龙寺晋级会武,马上便要拉开帷幕。 第二十五章 初露锋芒 比武擂台前,再次铺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接踵连肩,人头攒动。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擂台,自从上届晋级会武突然杀出个悟空,力克群雄,夺得头魁。众人此时都仔细瞧着,看看在这一届的擂台之上,又会冲出一匹何种模样的黑马。 鼓声再次响起,铿锵有至,摧动人心。一个又一个悟字辈僧人听到号令,走上擂台,拳飞腿舞,身移影动。战鼓再响,号令又起,擂台上的僧人又一一走下台去。日头从东到西,天色由明转暗,待到傍晚之时,禅武厅比武的决赛名单便已出了炉。悟性、悟净之名,赫然便位列榜首。自第二日起,便是决赛。又是一轮激烈打斗,淘汰至末,便只剩悟性和悟净两个人了。只见二人走到台上,相视一对,一人面色如铁,一人笑意毕现。 悟性轻哼一声:“手下败将,有什么可高兴的?” 悟净笑意更浓:“我爱高兴便高兴。打不过你,还不许别人高兴么?” 悟性不屑地轻笑一下:“一会儿动起手来,休怪我拳脚无情,到时可别哭出来。” 悟净哈哈一笑:“打从娘胎里出来时,哭了几声,之后就再也没哭过了。如今早已不知道该怎样哭,怕是被你打死了,也哭不出一丝声音来。” 悟性:“逞得口舌之利,又能如何,看招。” 说罢双手一翻,欺身而上,瞬间已至悟净近前,只见悟性两掌微屈,指弓如勾,正是《易筋经》中的上乘功夫“天龙绞骨手”。 悟净见他来势凶猛,斜身僻过,手臂一转,一记“罗汉翻云”攻了上去。悟性身影飘闪,轻轻巧巧便躲到一旁,不待悟净换招,那“天龙绞骨手”的后续招式便又源源不断攻到眼前。悟净急抽右臂,反手格挡,二人的手臂一触即分,各自换招。一个是上乘爪功,一个是高超掌法,再一接触便粘在一起,爪形掌影,迅捷闪动。二人皆是禅武厅中一等一的高手,此刻倾力对击,更是将《易筋经》中的高强武功尽皆使出,一一展现,直把台下的众僧人看得目瞪口呆,大呼过瘾。 转瞬之间,二人已拆了数十招。悟性招式狠辣,拳脚间毫不留情,且灵动有加,攻多守少。悟净打得正统开合,中规中矩,其风颇有佛门之意,只是瞧那情形,已然渐渐落入下风,守多攻少,左支右绌。 再拆得十数招,悟性左臂一记虚晃,待悟净伸掌拦去,便持右臂攻向悟净腹部。悟净急忙回挡,不料又中了悟性的诡计,此招又是虚招,只见悟性虚晃的左臂早已变了形,自上而下,抓向悟净肩膀。悟净被他两招虚晃一带,双手再也来不及收回,身形也再难移动,只听“砰”的一声,肩膀被结结实实地抓了个正着,僧袍破裂,鲜血淋漓,肩胛骨赫然外露,白森森的骨和着红血,极是吓人。 悟性手中抓着一块破布,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地说:“此刻你还笑得出声吗?” 悟净起始尚未觉得疼痛,待悟性说完话,方才感到肩部传来一阵难忍的生疼,偏头一看,只见皮肉俱裂,白骨外现,却又“哈哈”一笑,道:“如此小伤,又怎能压得住我心头的笑意。我自然还能笑得出声。” 悟性又是冷哼一声:“装模作样,是痛是痒,自己慢慢消受去罢。” 鼓声大作,执事僧走上擂台,先是查验了一下悟净的伤口,见皆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方才喊到:“禅武厅比武已毕,最后胜出之人,乃玄清门下悟性。” 台下众人欢呼,纷纷喝彩。悟性面容上虽然仍是一副阴沉模样,却难掩其得意之情。他本来在上一届晋级会武中就该升入罗汉堂,不料半路杀出个悟空,硬生生夺了他的名额。此刻胜了悟净,如若禅武长老不加苛求,允自己通过考验,升入罗汉堂之事便如铁板钉钉,再难变更了。三年的心愿得以如偿,怎叫他心头不生出几分激动。 此刻他看着台下欢呼雀跃的众僧人,都在为他喝彩,只觉得内心里极大满足,体飘身虚,激动不已。然则,正当他沉浸在得胜的兴奋中时,一个人影忽地窜进了他脑际中,此人浓眉俊眼,身高体壮,端坐于大雪中,拳火掌冰地施展着绝妙的法术。 他心中一阵黯然,随即又暗暗发狠:“此人存于寺中,终是对我不利。我须得想个绝妙的法儿,不动声色,不露痕迹地将他赶出寺去。” 他心思既生,计策便立时涌上心头。只见他抬起头,对着台下的众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谦逊无比,在那谦逊背后,却藏了一个慎密严谨,绝然高超的惊天计谋。 第二日,便是罗汉堂比武,由于禅武厅与罗汉堂的僧人,所修佛法绝然不在一个层次之上,所以二者的比武是分开进行的。禅武厅比武之时,只允许禅武厅的僧人前来观看。罗汉堂比武,也只允许罗汉堂僧人前来观看。 日头一出了山间,天已经大亮了,罗汉堂僧人虽不如禅武厅之众,却也将擂台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悟空更是早已站在最前面,紧靠着擂台的栏杆,心中的兴奋难以压抑,心跳砰砰而动,只待执事僧念出自己的名字,好跳上擂台,大展神通。 鼓声响过,执事僧走到台上,大声念了两个悟字辈僧人的名字,只见自人群之中,“忽”地飘起两条人影,越过众人头顶,轻轻巧巧便落在擂台中央。众人皆大叫一声“好”。 那上得台的两个僧人,一人法号“悟修”,一个法号“悟法”。两人到得台上,彼此互作一礼,便拉开架势,兼具攻防,伺机而动。 那悟修道:“悟法师弟,悟修得罪了。”话音刚落,便见他左臂一旋,寒意立现,登时身体周围,大雪纷飞,待他运气完毕,那空中的飞雪渐渐聚拢,终至凝结于身前,又倏然一动,喷涌而出,形成一个圆形的雪柱,如流星拖尾般向悟法射去。 悟法大喊道:“来得好!”手臂微屈,右掌缓缓伸于胸前,只听半空中“嘎嘎”之声大作,台下众人瞪眼看去,但见悟法右掌之前,缓缓凝结了一层冰墙,光滑细亮,厚达数寸。 原来二人使得都是《金刚经》中化冰篇的功夫,一为凝气成雪,一为化气为冰。其内理皆为相通,只是外在形式稍有差异。既是相似的功夫,无相生相克之理,比试起来,便只看谁的内力更为深厚,谁的修为更为高超,只是如此比法,却更加凶险。招式上见高下,绝然伤不了性命;而内力上见高低,却往往难以收控自如,以致伤身害命。 那雪柱呼啸而来,“砰”一声,打在冰墙之上,雪花飞溅,四散开去。后续的雪花源源不断袭来,在那冰墙上越聚越多,渐渐凝结了一层积雪。如此持续了半刻,那悟修的寒雪竟丝毫没有要停歇的征兆,那飞雪不停地在他身下四周凝结而成,又聚于身前,呈柱状射去,绵绵不绝,且愈加浓烈。 那悟法亦是微闭双眼,微皱额眉,一只手掌平推身前,用力抵住那冰墙。 此时台下的众武僧细眼看去,只见得一个亮白色的巨墙,隔在二人中间,一半透明光亮,一半雪白莹洁;一半冰,一半雪。此时二人的内力比拼都已到了微妙关键的时刻,不能有丝毫偏差。台下的众人也都深知此理,俱都闭口不言,台上台下一片静默,鸦雀无声。只有飞雪击打在冰墙的“沙沙”之声,细细回响在比武场上空。 又过得半刻,突然一声清脆的“铮”,划破了静谧的天空。众人听到此音,俱都瞪大眼睛,伸长脖颈,仔细往擂台上瞧去。只见在悟法一侧的冰墙之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纹。那裂纹起初极细极短,不消片刻,便又听一阵更长“铮”的声音,那裂纹迅速变长,且分散开裂,立时便又分出数道新的裂纹。再看那悟法,已是紧皱眉头,面容苦楚,似是力竭法衰,再不能支持了。 突然之间,“铮铮”之声大作,那冰墙之上,各处俱都出现裂纹。冰墙虽仍保持原形,可是墙面已支离破碎,眼看就要崩溃。 只听“砰”的一声,冰墙轰然破裂,化作无数块细小冰漓,向着悟法倒飞而来。此时却又见那悟修手臂左旋,本已突破了冰墙,正朝着悟法飞速而去的雪花,突然又加了速,闪电般超过冰墙的碎片,飞到悟法身前,又在他身前重新聚拢,凝结成一个雪墙的模样。那后到的冰墙碎片猛然袭来,只听一阵“嗤嗤”而响的声音,那冰漓俱都扎在雪墙之上,各自没入墙中,深达数寸。 那悟修运功使法,替悟法挡了袭来的冰块。顿时引来台下众人一片喝彩。佛门中人,本就讲究胜而不杀,降而不灭。悟修如此风范,尽得人意。 在众人欢呼声中,悟修收了功,消了飞雪,面容上一副笑意,向着悟法作了一揖。悟法虽脸色黯然,却也谦逊有加,回了一礼,道:“悟修师兄终是技高一筹,悟法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悟修道:“我这“流雪功”已练了六年,师弟的“寒冰墙”才练了四年,我比你多出两年功力,如此一算,我不足为胜,你也不算落败。” 悟法抬头一笑,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去。 这时悟空站在台下,自始至终看了全场战斗,只是此刻他已尽得《金刚经》精髓,罗汉堂中,自上而下,无论是谁,此刻在他面前使出功夫来,立时就被他一眼窥破其精要。招法中的漏洞和破绽,在他眼前,一览无余,再无遮掩。 “悟空师弟!”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悟空转过头,看到一个圆脸体胖的武僧,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哦,原来是悟圆师兄。”悟空赶忙点头施礼。 “想必今年升入达摩院之人,应是悟空师弟了。” 悟空脸上一红,心里却有些高兴,嘴上仍谦虚道:“师兄实在高抬悟空了。堂中高手如云,我功夫低微,怎敢有此奢望。” 悟圆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道:“师弟谦虚了。数月前悟德悟非罗汉堂对决,你以一人之力,轮松化解二人近十年武学修为,如此高强功夫,堂内已是无人能及。便是达摩院玄字辈高僧,也比你强不到哪里去了。” 悟空听他越说越离奇,竟然将自己与师父一辈的高僧对比,只怕他再说出更加离奇的话来,当下赶忙说到:“师兄勿要夸赞我了,咱们,咱们还是看比武吧。” 二人说话间,又有两轮僧人比过,这时见那执事僧走上台中央,大声喊到:“下一场,由玄藏门下悟空,对玄空门下悟德。” 悟空心里一阵兴奋,脚下运力,腾身而起,轻飘飘落于台中央。 他现下艺高人胆大,再没有起初的羞涩腼腆。比起上一届晋级会武,这悠悠一年之中,他心智又多了些成熟,自觉内力渐长,功夫渐深,于佛于法皆是多有心得,且自卑之心渐消,反而多了些自负之意。但是整日的刻苦修炼,勤奋习法,却不知功夫究竟练到了何种程度。如今又是晋级会武,正可印证功夫好坏,是以心中有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之情。 那悟德见悟空飞跃至台上,却不学他,只是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将阶梯木板踩得“咚咚”作响。 悟德到得台中央,虎沉着脸,抱拳一礼,道:“悟空师弟,悟德情知不是你的对手,交手之际,还盼你手下留情。” 悟空一怔,他原来只盼能放手一搏,充分施展所练功法,现下悟德如此一说,倒要束手束脚,不可尽出全力了。想到此处,不禁暗叹一下。心思又一转,忽而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见悟空面上一笑,抱拳道:“师兄请放心,悟空绝不会手脚无情的。也盼师兄对悟空,手下也留些情。” 悟德道:“这个自然。”说罢便沉身扎步,做了一个“九龙映日”的起势。 悟空面带微笑,同样做了一个如此的起势。悟德微微一怔,也不多理会,单臂一抖,拳掌之上,熊熊大火,已燃了起来。 九条火龙一一跃出,绕着悟德的身体,盘旋而游。又听悟德大喝一声,那九条火龙如同得了命令,低吼着一齐扑向悟空。 悟空单拳推出,拳臂之上,瞬间也燃着大火。几条同样的火龙呼啸而出,迎了上去。 二人同使“九龙映日”的功夫,而且瞧两人的气势,皆是炙热十足,龙威毕现。这“九龙映日”的功夫,本是悟德练得最好,如今由悟空使将出来,那气势竟是不在其下。 “看,竟然有十条火龙。”台下的众人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众人目光跟随而去,将自悟空拳臂之上腾起的火龙逐个一数,果然是十条。 众人大哗。 《金刚经》中讲得明明白白,“九龙映日”的功夫,共有三层。修炼第一层时,只能发出三条火龙;练到第二层,便能发出六条火龙;练到第三层,不多不少,正好是九条火龙。如今悟空竟然发出了十条火龙,当真是匪夷所思。 在众人的惊讶中,悟空那十条火龙中的九条,分别迎向悟德攻来的九条火龙。只见十八条火龙两两相触,“砰砰砰”一连串响声过后,火光弥漫,热力四延,那些火龙两两缠绕在一起,游上窜下,呼来喝去地斗了起来,半空中热力大增,靠在近前的僧人已然经受不住,纷纷向后退去。 然则,悟空的第十条火龙,就在此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击向悟德。悟德本来正运功操控那九龙火龙,再也无暇顾及飞射而来的第十条龙,只听“嗤”的一声,那火龙正中胸口,没入其中。悟德心中大骇,心思如电光火石般转念而过:这火龙若是攻入人体,内器俱焚,人命尽失。莫非悟空师弟,此刻想要我的命么。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听空中一阵爆裂声响过,那十八条火龙,法力相当,一齐抵消熄灭,龙形消散,已不见其状,只在空中留下几丝余热。 悟德收回功力,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刚想到此处,忽见胸前升起一团黑烟,低头看去,只见前身僧袍全都被熏黑了,那浓烟正是自此处而腾起。 悟德此时才完全明白过来,原来悟空那第十条火龙,根本就不是“九龙映日”中的火龙,而是悟空用内力催动形成微火,又用内力将那微火变成龙的形状,攻到自己胸前。只是那微火,根本对身体无害,只能将僧袍燃黑。悟空师弟内力高超,法术更强,还想出这么个法儿,既不伤我,又能胜我。我这等微末功夫,与他比起来,实不足道哉。 当下悟德面带朗笑,抱拳施礼,道:“悟空师弟,悟德佩服你。”说完又笑着看一眼悟空,转身走下台去。 台下的众人俱都怔了一怔,许多人仍不明白,这“九龙映日”的功夫,到了悟空手中,怎么就变成“十龙映日”了。难不成悟空是转世的神仙,居然有这等本事,还能对《金刚经》中的功夫,加以改良? 悟空一招赢了悟德,心中也自欢喜。那内力生微火,外气操控微火变龙形的招法,看似有花拳绣腿之意,实则其中包含了数种上乘武学,且几种武学皆须精通掌握,灵活变通,方能使得不露痕迹,毫无破绽。 台下的众人此刻早已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声,此种功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悟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缓缓走下擂台。仍旧走到原先所站立的地方,笑意渐消,面色渐平,静静观看起其它武僧的比武。只是在他心中,那股子澎湃兴奋,却仍旧难以压抑。 又是几轮比武过后,那执事僧走上擂台,大声喊到:“下一场,由玄傲门下悟阳,对玄藏门下悟空。” 又该自己了,悟空心中再次升起兴奋,脚下运力,手抓栏杆,轻身一翻,便跃到了台中央。 这时,但见一个长相奇特,额头突出,吊眼尖鼻的武僧,自人群中走了上来。悟空细眼一看,正是那苦修“金佛乍现”多年的悟阳师兄。 那悟阳走到擂台中央,也不多言,只抱拳施了一礼,便马步一扎,立时便要运功。 悟空见他此番模样,也不敢轻视,退后两步,身体一沉,气运四肢,全神戒备。 只听悟阳大喝一声,缕缕金光自身体之上,袅袅而腾起。那金光聚拢于身前,又凝结成一尊佛祖形像。光芒闪耀,不可逼视。 悟空亦是低吼一声,自身体上猛然腾起一大片青白色光芒,那光芒如烟如缕,飘飘渺渺地升到半空中,竟然也慢慢凝结成一个盘膝而坐的佛祖形像。 台下顿时有人大呼起来:“是冰佛现世,他使的是冰佛现世。”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起来,纷纷面呈惊奇。原来这“冰佛现世”的功夫,乃是《金刚经》中最末页的功夫,篇幅只一页,廖廖数言,且艰涩深奥,又因其属于阴法,罗汉堂的僧人竟无一人修炼此术。此刻突见有人施展于擂台之上,怎不惊愕。 此时半空中现出两座一模一样的佛祖,一个金光四射,一个晶莹剔透。一个似由黄金铸成,一个似由坚冰雕刻。一黄一白,交相衬映,煞是好看。 此时又听悟阳大喝一声,那半空中的佛像金光大盛,光芒喷射,一片热力顿时铺洒下来。冰雕佛像的青白色光圈受到挤压,开始收缩。两种光焰一进一退,一涨一缩,形势顿时鲜明。那金黄色光圈此时已膨涨得极大,将青白色光圈挤压得越来越小。 待那金光侵到冰雕佛像之旁时,忽见悟空振臂一抖,那冰雕佛像顿时青光大盛,冰芒耀眼,本已越缩越小的青光色的光圈,开始反噬金黄色光圈。彼消此长,只见青白色光圈如同被点燃的烟火,“砰”的一声,爆炸开来,青光四溢,寒气已弥漫于擂台各处。 那金黄色光圈迅速收缩,直至完全收拢于佛像之内。那半空中的黄金佛像也如同虚化一般,慢慢失去原先耀眼的光芒和黄金质地,逐渐变成一团稀薄的迷雾,又被那青白之光所淹没,最终消弥于无形。 悟阳收了功,又抱拳施一礼,依然不多言,转身便走下擂台。 台下的喝彩声,又震翻了天。众人眼见悟空两次施法,均是以与对手相似的功夫将其击败,端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且连胜两次,均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那“九龙映日”自不必说,此番“冰佛现世”与那悟阳的“金佛乍现”本是一路功夫,只是一则阴,一则阳,运气的两极不同,但变气之法,却是一般无二,只是因为佛门中人大多习练阳法,没有人练过这寒意浸骨的“冰佛现世”,此刻众人见到半空中两个佛祖,一冰一火,寒热相较,都感大开眼界,对悟空也更多了些崇拜之情。 悟空站在台上,虽极力掩饰,脸上却仍是止不住的笑意。连胜两大高手,且未使一半功力,对悟空而言,此种成就,已然超过了他原先的期望。此刻,他隐隐觉得,罗汉堂中所谓的高手,也不过如此,竟连自己的一招半式,也不能全然抵挡。照如此趋势,在明日的决赛中,战胜所有对手,然后升入达摩院,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他想到此处,内心中的勃勃欲望全被调动了起来。那升入达摩院的决心,也变得愈加的坚定。只有这样,才能杀尽天下妖孽,只有这样,才能血洗父母之仇。 第二十七章 晋级达摩 禅武厅与罗汉堂皆有一处宽大厅堂,众弟子习练经法之时,全都聚于厅堂之中,所谓独练不如众练,众人练习功夫,不知练得好坏,便可相互切磋,相互印证,且人都有攀比之心,谁也不肯落了后,如此不知不觉中,功夫便有了长进。 换作达摩院,却又是另外一番景况。达摩院的僧人,各自拥有一处专属于自己的厅堂,比之禅武厅和罗汉堂,虽小了很多,但只供一人修炼,却也绰绰有余。 升至达摩院,所习之经乃是《大般若经》,已然不再是拳脚之术和佛法之技,平常修炼,以冥想为多。既是冥想,若是很多人聚于一处,不免相互干扰,所习之效也打了折扣。是以天龙寺为达摩院的僧人各自准备了一处居所,除了用斋,起居和修炼都可在居所内进行。 整个达摩院,便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居所,连接组合而成。 此时悟空正跟在引路的小沙弥身后,行走在达摩院中。转过几个弯,便来到一处庭院前。庭院并不大,十数尺见方的院子,两株梨花树,正对面便是居所。虽不像四合院那般诸多房屋,却也精致小巧,居于其中,着实悠然惬意。 小沙弥伸手指了指庭院,道:“悟空师弟,这庭院名曰‘错情居’,早年是普生大师所居之所,你在达摩院的时日,便可居住于此。” “错情?普生师祖?”悟空看着庭院,喃喃而语。 小沙弥走后,悟空推开屋门,走入其中。房内摆设颇为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一个木柜,如此而已。只是瞧那桌上的烛火,燃烬一半,留下的一半半黑半灰,似乎仍在冒着丝丝青烟,又想到普生师祖早年的英雄气慨,悟空心中立时便生出一腔悲愤,对天下妖孽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悟空走到书桌前,忽然见到那烛台之下,露出一个微小的白色三角。伸手拿起烛台,下面放着一个折叠好的纸张。 悟空拿起张纸,拆开一看,一副劲笔豪放的行体小楷映入眼帘。 又到圆月之时,以茶代酒,对月独斟。不知千里之外,舍妹安好?吾在佛门之中,一切固然。只是修持日浅,尘缘难断,青灯古佛之旁,不能自持,犹忆及与妹昔日之欢。妹之容貌,常浮于眼前;妹之笑音,常响于耳边。自上月得妹书信以来,心中痛楚,愈加甚蔫。世间多彩,还望舍妹多加流连。妹之玉容花貌,世所罕见,天下英雄男子,所为多求,想妹寻一上佳归处,当不是难事。若是遁入空门,悠悠孤寂岁月,只恐惜逝了妹之娇美容颜。还望舍妹三思而行,勿要错断!普生谨寄。 看完此信,悟空心中又是一腔感动。普生师祖在入佛门之前,必定与一个女子有过慕恋之欢。只是师祖入了佛门,那女子竟也要剃度出家。从这封信中可以看出,师祖一来对那女子念念不忘,即使入了空门,亦常加怀想;二来便是狠心劝阻那女子,世间多彩,万勿剃度出家,惜逝了那女子的娇美容颜。 而且,自信中可知,那女子对普生师祖也是痴情一片,宁肯为了师祖而剃度出家。此种情义,世间也不多有。若是师祖没有被那魔头所害,以师祖的悟性,必定能够早日修行功满,出寺还俗,与那女子长相厮守。 想到此处,悟空心中更加愤恨,便是为了那痴情的女子,也要将天下的妖魔赶尽杀绝,方能出了这口气。想着想着,忽觉胸口有一硬物,伸手一探,拿出一本经书,正是达摩院长老刚刚交给他的《大般若经》。 悟空走到桌椅旁,见那桌椅一尘无染,想是经常有人打扫,便坐下来,翻开《大般若经》的第一页,皱眉细眼看了起来。这一看,就是整整一天,到得晚上,屋内漆黑,悟空寻出火揩子,点亮烛火,拿着经书凑到烛火下,仍旧细心研读。 从此,达摩院那众多的居所中,错情居的烛火是亮得最久的一个。 悠悠时日,一晃而过。数月之后,悟空对《大般若经》,已有了颇多心得,隐隐有通晓全经之势。在他心中,也自纳闷,这《大般若经》中诸多练功之法,竟与那《摩诃心经》总纲中的法门,有颇多相似之处,更甚者,那《摩诃心经》犹似胜过《大般若经》,他已练过了前者,对后者所藏之秘,稍加思索,便可全解,全然不比初练《易筋经》和《金刚经》之时的费神吃力。 更何况,悟空练习功夫本就坚持有恒,苦心钻研,比之旁人,不知多下了多少功夫,佛学修为突飞猛进,进展神速,也理应如此。再者,寺中的僧人并非个个都四大皆空,连普生这样的高僧都尘缘难了,旁人的心里更不知揣着怎样的念想,只是佛门之地,寺规甚严,平日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只有悟空,乃是真正的心无旁鹜,现如今他无亲无故,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佛法上,如此执着,又怎能劳而无获。 在达摩院的这段时日,悟空有了独居之所,再不受旁人侵扰,神思更加专注。研读经书,从早到晚,从晚到早,经常不吃饭,不睡觉,接连数日参研思索,待有了觉悟心得,方才感到极度困累,跑到用斋堂大吃一顿,回来大睡一觉。待醒转后,即刻拿起经书,再一次废寝忘食,不眠不休。如此几月下来,那《大般若经》于他而言,已然全解畅通,再无疑惑。 只是他却有所不知,《大般若经》乃天龙寺至高佛学,寻常人毕其一生,也难以参透。在天龙寺中,即使玄字辈高僧,也尚无一人全部领悟,他一个悟空辈僧人,竟然尽得其意。此事在外人看来,着实匪夷所思,太过蹊跷。 此时的悟空,修为已跃至玄字辈僧人之上,隐隐已逼近了天字辈僧人。 达摩院中的玄字辈僧人,在研读《大般若经》之时,偶而也能听到自寺后隐隐传来打斗之声,那声音激烈无比,似是有高人在比武,但佛门中人,终是心平静气,定力颇高,不碍了自己的事,谁也不曾去看个究竟。 此时,在寺后的一处峭崖前的空地之上,悟空和玄藏激斗正酣。 玄藏的大梵般若掌已经攻到悟空身前,悟空急步后退,避开袭来的掌影,身形一转,罗汉翻云手便从侧面击向玄藏。 玄藏迅捷变招,双臂轮换,迎了上去,“砰”地一声,二人对了一掌,掌力纵横,将近旁的细土沙石俱都催动起来,一时之间,周围飞沙走石,似有狂风吹过。 二人各自后退一步,玄藏脚下刚一触地,便又飞升起来,在半空猛旋两圈,但见由玄藏身体之上,幻化出无数人影,随着玄藏的身体,迅捷飞来,如魅如幻,那些人影皆模糊不清,看不真切,绝不似“真佛幻形”那般真实。只见那些人影一个一个虚无飘渺,飞至悟空近前,便将悟空罩在其中。 悟空知晓那幻影的厉害,双手轮替,各出一个“千手如来掌”,瞬间两千只掌影便将悟空护在其中,且那掌影一一冲着飘虚不定的幻影击打而去,只听得半空中“噼噼啪啪”一阵密集响声,好似许多鞭炮齐声而放一般。 此时又听“唿”地一声,那些幻影齐齐收回了玄藏体内。玄藏轻落一旁,缓抬手臂,轻飘飘拍出一掌。此一掌名曰“大雷音掌”,威力却是非同一般,只见玄藏拍出的手掌之前,缓缓现出一个巨大的手掌幻影,那幻影手掌足足有两人多高,如此缓缓推过来,内气充盈,掌力纵横,其逼人之势,有如泰山压顶。 悟空却不慌不忙,同样缓缓伸出右臂,轻轻推出一掌,硬生生地接住了玄藏的巨掌。如此一大一小,却对了个半斤八两,任谁也没占到上风。 悟空此一掌乃是“大梵般若掌”,虽不如“大雷音掌”那般气势逼人,但如若功夫到家,其威也并不逊于后者。 两掌一合,只听“轰”的一声,悟空身后的崖壁之上,赫然现出一个巨大掌印。玄藏的掌力穿过悟空,其势未减,又击到了悟空身后的崖壁之上。只是崖壁已变成如此模样,悟空却丝毫未受影响。 玄藏收了掌,面上微微一笑,道:“悟空,现下你的修为,就连为师,恐怕也胜不得你了。” 悟空心中高兴,嘴上仍到:“师父挂念我,怕伤了我,不肯出全力罢了。” 玄藏摇摇头,道:“方才那招‘佛影弥漫’,我已用了十成功夫,被你的‘千手如来掌’轻而易举便化解了,想是你出掌还并未使出全力吧。那招‘大雷音掌’,我也用十成功夫,瞧上去与你斗得旗鼓相当,但是我猜测,你同样未使出全力。” 悟空面上一红,心中有些慌张,嘴上便吃了力:“我,我,我使全力……” 玄藏摆摆手,道:“你无须辩解,为师不是要听你解释。世间的事,本就命中注定,为师只是提醒你一句。” 说到这里,玄藏转过头,目光如炬,盯着悟空,接着道:“将来你若是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独掌大权,手握重兵,一定要牢牢记着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为了儿女私情,做出愧对正道的事来。” 悟空被玄藏看得心中发怵,慌忙把头一低,颤声道:“师父教诲,弟子谨记,死也不敢忘。” 玄藏点点头,“嗯”了一声,抬头看看天,道:“时候不早了,该是用斋的时候了,咱们去用斋堂吧。 悟空嘴上应了一句,跟着玄藏向用斋堂走去。只是在他心里,却藏了一个疑问,方才玄藏看他的眼神,怎叫他没来由的发慌。师父的眼神一向温和,今日为何这般古怪。想来想去,只道是他功夫胜过了师父,师父心中不甚高兴罢了。然而他却并不知晓,天宫的浩劫,人间的大难,只因了他前世的一个情人而起。他的儿女私情,会不会再次引来人世间的浩瀚灾劫,却又是不得而知的事了。 数日之后,天龙寺方丈厅门外的侍事沙弥扣响了厅门,待得了厅内人的许可,小沙弥引着一个白脸俊逸的和尚走入了厅内。 天龙大师放下手中的卷经,抬起头,看了看白脸和尚,道:“悟性,什么事?” 悟性叩过首,抬起头,面带微笑,道:“回禀方丈,采药时节已到,今已轮到我出外购药了。” 天龙点点头,“嗯”了一声,道:“你一人可行?” 悟性眼珠一转,道:“回禀方丈,我一人也无不可,只是为防万一,还是再随同去一个人,如若有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若是遇到妖魔鬼怪,不敌而败,也能有一个人回来通风报信。” 天龙点点头:“嗯,言之有理。你与悟真颇有情谊,你们两个去罢。” 悟性却并不离去,又细眼看了看方丈,道:“回禀方丈,悟性有个不情之请。” “哦?”天龙抬起头来。 悟性谦逊一笑,道:“此前我与悟空师弟多有误会,以致同门相斗,致成皮肉之伤。悟性一直想与悟空师弟诚心相谈,尽释前嫌,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采药时节,若是方丈能让我二人一同前往,一则可化解前怨,增进同门情谊;二则悟空师弟佛法高强,有他在,必定万无一失,即使遇到妖魔也不足为惧。” 天龙略一思忖,再次点点头:“嗯,也好,还望你们能够尽消前怨,互相协助,把采药的事办得妥当些。” 悟性笑道:“谢方丈成全。” 天龙:“我会差专人通知悟空,你下去吧。” 悟性再一叩首,转过身,出了厅门。一路走着,脸上却是一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意,在他心中,早已在大声狂喊:这次不将你赶出寺去,我枉生为人。 虽说有了妖孽流窜世间的各种传闻,如长安和洛阳这样的大城,早已是人心惶惶,但在天龙镇这样的小镇上,却并不受影响。天龙镇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与外界通达,平日里外面的人不常进来,里面的人也不常出去,乃是名副其实的与世隔绝。 镇上的百姓,耕田的耕田,做工的做工,买卖的买卖。虽说人户并不多,但如此聚在这一隅处,也颇显热闹。人们各行其事,对妖孽流窜的传闻,全都充耳不闻。妖怪也好,神仙也罢,只在远远的天边,绝不会闹到这山高水远的小镇上的。 这一日,镇上来了两个身穿僧袍的年轻和尚,一个皮肤白晳、秀容飘逸,一个高大威猛,浓眉俊眼。 回生堂的伙计远远地看见他二人,嘴边抹上一笑,便跑回屋内。 “掌柜的,天龙寺的和尚来镇上购药了。” “快,你先迎着。” 那伙计出了门,径直走到悟性和悟空身前,道:“两位师傅,可是从天龙寺来?” 悟性并未答话,悟空先点了点头。 “可是要购药?” 悟性仍旧没有答话,悟空又点了点头。 “我回生堂的药材,都是刚刚自山上采下,又经我堂内名医调制而成,价格还比别家的便宜,两位师傅,里面请。”那伙计伸出手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悟性原本告诫过悟空,购药时要多看几家,对比一下药材的质量和价格,最后再作决断。遇到过分热情拉拢的商家,千万不要纠缠,否则要想脱身,可有些难了。 现下,这个伙计分明就是要让两人先进了商铺,然后再天花乱坠,细说别家药铺的不好,自己的却怎么好,和尚嘛,整天诵经念佛,不经世事,又懂得多少世间的门道。你滔滔不绝一通,他便信以为真了。 掌柜此时也迎了出来,学着天龙寺的礼节,双手抱拳,眯眼笑道:“原来是天龙寺的高僧,里边请里边请。” 悟性一脸的不情愿,悟空却不愿违了店家的好意,谦逊地点点头,便跟着伙计走进屋内,悟性无计可施,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好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进得屋门,刚刚坐定,那掌柜便凑到近旁,唤伙计上了三碗茶,茶刚放至桌上,掌柜便开始长篇大论,将南方北方的药材俱都聊侃一番,直把悟空说得目瞪口呆。 悟性却漫不经心,任那掌柜胡侃,也不答一句话。 掌柜胡侃了半天,见他二人都默不作声,轻声问道:“敢问二位,究竟需要何种药材?” 悟空这才回过神来,从胸口中拿出一页纸张,拆了开,交给掌柜,道:“所需的药材,全都在上面,不否贵堂可否齐全?” 掌柜接过纸张,只粗略一看,便笑道:“小师傅所需,皆是治疗皮肉之伤的药材,寻常得紧,莫说是这些,即使是世间难寻的奇药珍液,我也照样拿得出来。” 掌柜再看看纸张,眉头稍微皱了一皱,道:“哟,这量可不小啊,粗算下来,要两马车方能驮得走。” 此时悟性开了口:“掌柜不用担心这个,只说能不能备齐?” 掌柜又一笑,道:“量确实比较大,两位若是不太过急用,容我从分店调动一下,最迟明日上午,必定备得齐。” 见两人不说话,掌柜又说到:“两位师傅大概也知晓一些,我这回生堂乃是天龙镇上最大的药铺,换作了别家,别说明日上午,就是后日上午,也未必备得齐。” 此下悟空点了点头,道:“好吧,明日上午就明日上午,可不能再推后了。” 掌柜道:“你放心,回生堂响当当的招牌,岂是言而无信之辈。” 悟性此时开口问道:“价钱如何?” 掌柜道:“价钱绝对公道,整个天龙镇,所有药铺的药材价钱都是商定好的,谁也不能随便抬价,二位如若不信,可到别家问上一问,便可知晓。” 悟性点点头:“好吧,便就如此。你这里可有客房?我们需得住上一日。” 掌柜笑道:“客房在后院,请随我前去。”说罢便站起身,引着二人走向后院。 到得客房门前,掌柜又开口说到:“都是上好的客房,有专人打扫,干净得很,二位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待我调来药材,便可结帐拿药。” 二人跟着掌柜走进屋内,四处一看,果然干净整洁,所有器具均都一尘不染。那掌柜又道:“你们先歇息一下,我去为二位沏壶茶,刚刚运到的龙井,那味道可不同凡俗。”说罢便转身而去。 悟性和悟空也坐将下来。不一会儿,掌柜便拿着一个精致的茶壶和两个古瓷茶碗走了进来,到得近前,先为他二人斟了茶,道:“上好的龙井,两位慢用,若是有什么吩咐,可到前院唤我。” 悟性点点头,掌柜便下去了。这时悟性转过头,端起茶碗,对悟空说道:“师弟,此前多有得罪。我是你师兄,却不懂忍让,极是惭愧,悟性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悟空见他一脸谦逊,又是赔罪之言,当下赶忙道:“师兄莫要如此,咱们是同门师兄弟,此前虽有些矛盾冲突,原本也没有记在心里。” 悟性笑道:“好,咱们就一杯茶泯恩仇了。”说罢一饮而尽。 悟空见他如此,也端起茶碗,笑道:“师兄不嫌恨我,于我而言,便已是大大的高兴,好,今后咱们师兄弟,情同手足,福祸齐当。” 说罢同样一饮而尽。 二人就此谈笑而饮,不一会儿,一壶茶已经见了底。悟空刚想去唤伙计上茶,忽觉内腹一紧,即刻便疼痛便忍,不由得用手捂着小腹,转头一看,见悟性也成了这般模样,二人皆是虚汗淋漓,站立不稳。 悟空开口问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悟性一脸痛苦之色,道:“莫非,莫非咱们遇上了黑店,要害咱们二人的性命。” 悟空:“黑店?为何,为何是黑店?” 悟空刚一问完,便见悟性身体往下一滑,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悟空小腹的疼痛感,此时开始蔓延,缓缓遍及至全身各处,整个身体俱都如蚊蚁噬咬,麻痒疼痛,内力尽失,真气涣散,提不起一丝气力来。 那疼痛感愈加强烈,全身乏力无比,就连打坐的力气都没有。悟空终于经受不住,便也歪头一倒,躺在地上,只是他的意识却还没有完全丧失。 他性子坚忍,在此下的境况中,也比平常人多了几分韧性和坚守。他心中默喊着:不能就这样被害了性命。虽然倒在地下,却仍旧忍着全身的剧痛,心中开始默念起《摩诃心经》总纲中的经文。 初念之时,全身仍然剧痛不已,待念了一会,便觉得痛意渐轻,那经文竟似有疗伤止痛之效,待一刻钟后,痛感全无,只是浑身软绵绵,连抬头的气力也没有,只能躺在地上,一丝也动弹不得。 又过得一会,悟空忽觉身旁有异,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以动手了吧?” “慢着。” 听到这两个字,悟空心中大吃一惊,这声“慢着”,分明是悟性的声音。 又听悟性说到:“此人天赋奇质,如今佛法高强,咱们还是小心一些。” 悟空虽不能动弹,但这几句话却听得分明清楚,他心中又是震惊,又是诧异,不知为何悟性会说出这番话来。 忽然一只手伸到面前,撑开悟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摸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纸包,纸包上面放着黄褐色的药粉,伸到悟空的嘴边,用力摁在悟空的口鼻之上。 悟空呼吸受窒,忍不住大口吸气,便觉一股刺鼻的药味,如针刺般扎入鼻腔,霎时间,原来清醒的意识再次模糊,不一会便不醒人事了。 第二十八章 逐出师门 清晨时分,通往天龙寺的石阶小路上,一个人影急步而走。 那人影上到山顶,进了寺门,直奔方丈殿。 此时天龙大师正饮茶抚卷,眼见来人匆忙进殿,便放下茶碗,沉声问道:“悟性,购药之事,可办得妥当?” 悟性作了一礼,道:“回禀方丈,购药之事已办妥当,只是,只是出了点问题。” 天龙诧异道:“哦?什么问题?” 悟性似是难以开口,顿了一顿,终于说到:“回方丈,悟空师弟,悟空师弟犯了淫戒。” 天龙心中一惊,低呼道:“什么?犯了淫戒。” 悟性面色愁苦,点点头道:“正是,原来我并不知晓此事,今天早上到悟空师弟房中拿购药清单,才看到悟空床上的污秽之相。” 天龙对着门口的小沙弥说:“招戒律院四大长老,一同随我前去。” 当天龙大师和戒律院长老出现在悟空所居的客房之中的时候,悟空刚刚醒转,睁眼一看,旁边竟睡着一人,再仔细一端详,竟然是一个女人,且胭粉脂黛,浓妆艳抹,分明是一个红尘女子。 悟空心中大惊,赶忙起身,抬头一看,屋内竟也已站了许多人。 天龙双手合什,默念一声:“阿弥陀佛。”立在旁边的戒律院武僧,便上前架起悟空,众人返身而行,向天龙寺走去。 一路之上,悟空心中震骇,思绪纷繁,一时理不清头绪。待入了寺门,悟空方才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悟性,定是那悟性,定是他陷害于我,令我做下淫戒之事。原来那谦恭之态,全都是假装出来的;原来那恳切言语,全都是故意而为。都怪我太大意了,人之本性,岂能轻易改之。我原本就该瞧得出他的用心。只后悔当初没有听大师兄的话,被他的虚假诚意所打动。现下事已至此,恐怕又是辩解不清,只得乖乖受罚。只是不知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惩戒。 到得戒律院,众武僧将悟空放至地下,又走至两旁。此时在戒律院中,天字辈僧人和玄字辈僧人均已到齐,还有众多的罗汉堂悟字辈僧人也已奉命来到戒律院。 天龙、天音、天智三位主持高僧站在主事台阶之上。 天龙开口问道:“悟空,此事前后,详细说来。” 悟空心中惶恐,结结巴巴地把从下山到昏迷的事由精略说了一遍。他口齿不清,一个字要重复好几遍,旁边的人听到耳里,只以为他做下犯戒之事,心中害怕,口语不清。却不知他本性憨直,少经世事,虽说此事不由他而为,却依然是心中慌张,以至结结巴巴。 天龙听完他的叙述,道:“如此说来,是悟性陷害于你。” 此时悟性正站在众人身后,见悟空厉眼盯过来,心中有一丝发虚。但立时又回复了镇定,心中暗道:不必着急,好戏还在后头,那魔界奇药“阴阳失心散”,可不是徒有虚名。 悟空看了一眼悟性,道:“依悟空所推测,定是如此。” 天龙微一皱眉,道:“悟性,你如何辩说?” 悟性走出人群,昂立场中,道:“回禀方丈,我与悟空师弟同去回生堂购药,且众位师父也是在回生堂客房内看到悟空淫戒之事,既是如此,便可唤回生堂的掌柜和伙计,过来一问,一切真相,尽皆昭然。” “嗯。”天龙点点头,又对着旁边一个小沙弥说:“去请回生堂掌柜和伙计。” 天龙镇就在天龙山脚下,与天龙寺也只是一山之遥。约摸过得两刻,就见那小沙弥引着两个人进了天龙寺门。 悟空回首一看,正是那回生堂的掌柜和伙计。 待三人走到场中空地,天龙开口说到:“有劳两位施主了,寺中有些事情,查验不清,还请两位施主作证。” 掌柜抱拳道:“不敢不敢,大师有何请求?” 天龙大师指着悟空和悟性,道:“施主请仔细看,昨日是否他二人到贵堂购药?” 掌柜点点头:“正是他二人。” 天龙道:“烦请施主,将他二人进入贵堂之后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细述一下。” 掌柜点点头:“好,昨日他二人到我堂中,商议购药事宜,因为所购之量颇大,我堂中一时难以备齐,便请二人在堂中居住一日,待今日即可完备所有药材。我后院的客房也多为空室,是以给他二人安排了两间房屋。昨日晚上,他二人歇息得很早,但我见他二人的房中蜡烛刚刚熄灭,那位施主,”说到这里,掌柜用手指指悟空,接着道:“那位施主便出了门,临走时还打了声招呼,说平日不出寺门,此下要看看镇上的景况。到中夜之时,方才返回,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女子。原本我已睡了,听得门外有响动,这才出外一看。那位施主并没有看到我,只是带着那女子,进了房门。” 悟空急道:“你,你胡说,我与悟性师兄明明合住在一间屋内,你怎可说是两间。我被迷倒,又怎能出得屋外。” 天龙大师高声说到:“阿弥陀佛。木已成舟,米已成饭,大错既已铸成,再难更改。”说罢转过头,看向戒律院长老,道:“依戒律之规,该当如何处置?” 戒律院长老回道:“回禀方丈师兄,依戒律之规,当逐出寺门。” 听到此言,悟空大惊失色,心中惶恐,无以复加。他自小失去双亲,虽只在寺中度过不到三年的时日,却早已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师父和师兄弟早已成了自己的亲人。如今要将自己赶出寺去,那真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十分。 天龙合什而道:“悟空,依照寺规,现在将你逐出师门。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天龙寺弟子,在世间也不许称我天龙寺门人。自今日起,你也不能再唤作悟空,回复你的真名。” 悟空听完此言,只觉得天地崩塌,日月无光,心中绞痛难忍,似有万千虫蚁在体内噬咬。在旁边的人群之中,悟净悟能满脸悲愤,皆是一副痛心之色;玄藏皱眉垂眼,同样一副揪心神态。 悟空此下已是激愤过度,浑身颤抖。他心里一直不停在喊:为何要将我赶出寺去,明明有人陷害于我,错不在我,罪不在我,为何偏偏要将我赶出寺去。 只见悟空缓缓抬起头来,双眼通红,盯着悟性,低声吼道:“悟性,你一次又一次陷害于我,究竟为何?” 悟空声音虽不大,但其势甚威。旁边众人听了,皆肃穆而立,不敢言语。又见悟空站起身来,抬步向悟性走去,口中仍说到:“你说,你为何陷害于我?” 悟性站在人前,眼见悟空双眼通红,意欲行凶,心中一慌,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玄清见到此景,心疼徒儿,怕悟性吃亏,赶忙大声喝道:“大胆悟空,竟敢无视尊长,还不退后。” 悟空粗发直立,眼露红光,面额之上,已爆出筋脉,显是气愤已极。他转过头,看着玄清,道:“既已被逐出师门,你等便不是我尊长。今日我要问他讨回个公道。”说罢便腾身而起,扑向悟性。 玄清急道:“快拦住他。” 旁边的罗汉堂武僧一干十数人,齐齐出招,攻向悟空。 悟空还不待落地,招式已发,双掌一前一后,左一记“九龙映日”,右一记“九龙冰封”,瞬间便已将十八个罗汉堂武僧击退,且九人被烧伤,九人被冻伤。旁边的罗汉堂武僧见到此景,一同飞身而上,不想悟空转身又是一记“千手如来掌”,“砰砰砰”一连串响声过后,每个武僧身中数十掌,齐齐向后倒飞而去。 悟空单掌伸前,朝着悟性的脖颈抓去。 玄清大惊失色,脚底运力,飞身拦去。旁边玄藏、玄正、玄天、玄武、玄生等一干玄字辈僧人也都迅捷上前,意欲降伏悟空。 岂料悟空知晓高手来袭,身形一转,“大梵般若掌”轮换拍出,十多个玄字辈僧人赶忙伸掌接招,只听得半空中“啪啪啪”一阵密集声响,玄字辈僧人被齐齐逼退,玄清倒退了十数步,勉强站定,但身形未稳,尤自气血翻腾。 再看玄正、玄天和玄生,嘴角已渗出一抹血丝。这一干人等心中俱都震骇,一个悟字辈僧人,功力竟已达如此地步,况且今日他出手狠辣,招式中竟含着浓浓的杀意。 众人被悟空一招逼退,玄正、玄天和玄生已受了内伤,心中都有了惧意。现下已不再敢上前阻拦。 天龙大师默念一声:“阿弥陀佛。”便欺身而上,半空之中,只见天龙浑身散发着金光,光芒耀眼,不可逼视,正是那天龙绝学《大般若经》的最高境界。 悟空冷笑一声,道:“哼,别说你一人,即使天字辈僧人全都来了,我也不怕。”说罢全身一抖,浑身金光,散射开来,竟也是同样的《大般若经》最高境界。 天龙默念法诀,单掌推出,掌影迅捷变大,金光四溢,宛若黄金铸成。正是那“大雷音掌”。这功夫悟空原本与玄藏对练过,只是天龙大师的功夫,比起玄藏来,不知又深厚了多少倍。 只见悟空同样单掌推出,掌影瞬间变大,已高过寺门,与天龙的黄金巨掌对接而去。只听“轰”的一声,双掌对击,劲力四下爆射,有如山崩地裂,整个天龙寺的庙瓦屋顶,都被震成碎末;所有屋墙俱都破裂,似要倒塌。 寺中所有树木,树叶全部脱落,都变成了光秃秃的枝干。整个天龙山,所有的飞鸟,齐齐飞离地面。鼠狼四下逃窜,溪流河水飞溅。其情其景,有如天地翻转。 二人此时已在比拼内力,半刻钟后,天龙面色已沉,悟空却仍旧一副冷笑。 悟空冷笑道:“天龙大师,如此下去,怕是要陪上性命了。” 旁边天音、天智、天风等天字辈高僧,眼见此景,再不能坐视,纷纷出掌,抵在天龙背后,这几人乃是天龙寺辈份最高的僧人,放到天下,也是一等一的佛学大家,几人合力而为,除却神仙妖魔,天下已是无人能挡。 几人功力一出,那黄金巨掌便又大了几分,且更加光亮。不料悟空竟丝毫未显吃力,仍旧一副冷笑,浑身一震,所击出的巨掌随之一抖,只听“砰”的一声,那几个天字辈僧人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各人都收了功,立在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个天龙寺的人,上至天字辈,下至悟字辈,全都心中震撼。合四个天字辈高僧之力,竟仍然败于悟空之手,这个悟空,不是神仙,便是妖魔,总不可能是凡人修出的正果。 悟空逼退天龙等人,转过头,见悟性仍然傻傻站在当地,身影一晃,瞬间便到悟性身前,伸手捏住悟性脖劲,狠声说到:“你说,为何陷害于我,今日你不说出个缘由,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便手中用力,那悟性被捏得眼珠突出,呼吸衰竭,眼看就要丧命。 天龙此时开口道:“所有天字辈僧人听令,摆天龙九佛大阵。” 九个天字辈僧人听到号令,立时跃出,每三人围成一个三角形,层层叠上,构成上下三层。九人同时运功,双掌之间激射出一道金光,这九道金光便在这三层三角形的中间,缓缓形成一条金黄色的火龙。 那火龙起始甚小,瞬间便增大至数人之高,浑身冒着熊熊火焰,气势逼人。 只见天龙默念口诀,那火龙仿佛得了命令,先是回过首看了看悟空,口中低吼一声,便呼啸着扑了过去。 悟空见火龙来势凶猛,侧身避过,谁知那火龙虽体型巨大,却灵活至极,冲势未减,竟已转过身来,首尾相接,将悟空裹在里面。 九个天字辈高僧皆都默念心诀,操纵那火龙。那火龙首尾相连,将悟空包在中间,开始徐徐旋转起来。 悟空先使了一招千手如来掌,击向火龙首尾各处,但那击出去的掌力竟如入江海,消然无踪。悟空又使了几招,皆是无形无踪,毫无效果。半刻过后,那火龙越转越快,最后竟看不清首尾,只见得一圈金亮火焰绕着悟空飞速旋转。 火焰越显炽烈,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罩,将悟空罩于其中。悟空使出浑身解数,左冲右突,仍然不得而出。眼看那火焰热力愈强,自己已耐受不住,难以抵挡。不禁心中有些焦急,只好又使出化冰的功夫,在自己周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罩,用以抵挡那逼人的热力。 半刻之后,悟空渐感不支,那火龙的威力竟高深莫测,自己用了十二成的功夫,仍然难以抵挡。冰罩渐渐融化,即刻又蒸腾成烟。 又是半刻之后,悟空再也不能支撑,真力一泄,冰罩轰然而崩,那火焰,便如决堤的江河,轰然袭来。 此时在戒律院的所有僧人,都听到自那火罩之中,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那叫声听来虽凄凉,但却桀骜不驯,心有不甘。 每过雨后,寺中总是存了一片片的积水,空气中飘着一股初出地面的嫩草的鲜味。屋檐上仍然在“嘀嘀嗒嗒”地下着水滴。 悟空似乎做了一个极长的大梦,在梦中,他与一群法力高强的妖魔奋力相斗,到最后却仍然败于几个妖魔合力招出的魔龙之手。 待悠悠醒转之后,悟空起身一看,竟是在与悟净悟能同住过的居安院卧房中。 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悟空扭头一看,来人正是悟净。 悟净满脸愁苦之色,来到悟空床前,见悟空已醒转,道:“师弟,你醒了。” 悟空起先因见到悟净,正自高兴,见悟净神色不佳,随即想起前时之事,自己现已被逐出师门了,心中不由大痛,面色一黯。 悟净见状,道:“师弟不必伤感,就算出了寺门,你我还是师兄弟,名份之事,本就是人定的,咱们的名份,咱们自己定,不由他人约束。” 悟空知他口出此言,乃是安慰自己。却也心中有些感动,抬头笑笑。此时又听屋门一响,玄藏走了进来。 悟空挣扎起身,口中叫到:“师父。” 玄藏伸手示意悟空躺下,道:“自此往后,你便不能再叫我师父了。” 悟空听到此话,心中更加痛楚。玄藏又道:“今日歇息一下,明日便离寺吧。只是我须得再告诫你一句,你体内有极重的魔心,如不善加引导,必成世间大害。昨日之事,便是先例。” 悟空点了点头,对自己突然凶性大发,也不知为何。当时似乎受了操控,眼里的人,无论好坏,仿佛都成了妖孽。并且功力大增,竟能一招之内,逼退天龙寺顶尖高僧的合力而为。 玄藏见他神色凄苦,便又柔声说到:“修佛者,不在其形,而在其意。出了寺门,同样可以诵读佛经,修练佛法。只是没了寺中的约束,你自己却要克服惰性,用心研习。” 悟空重重点了点头,道:“师父教诲,终生铭记,出了寺门,我也同样每日研读佛经,用心练习功夫。” 玄藏点点头,复又说到:“我前时自普陀山修佛高僧处得知,西牛贺洲似有高人隐没,你明日出得寺门,便去往那里吧,或许能得高人相助,于佛于道皆能有所助益。” 说罢便转过身,走向屋门。悟空看着玄藏的背影,心中的滋味难以言清,就连师父,也对自己有了戒心。 第二日,清晨时分,天还未全亮,悟空已经打点好了行李,背在身后,回首又看了看寺院,便向寺门走去。 此前悟空大败天龙寺众高僧,其势甚威,众人心中都对悟空存了一份惧意,是以悟空走时,除了悟净悟能,竟无一人前来相送。 到得寺门,悟空别过悟能悟净,便顺着下山的路阶,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下至半山腰,悟空来到儿时家中,寻到爹娘的坟冢,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进屋内巡视一番,看着那熟悉的器具,想到儿时的快乐幸福,心头又是一阵疼痛。 回到院中,悟空看着天龙山主峰,又跪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怔怔地看着半山腰的树林。此时微风吹来,林海滔滔,偌大的山林,竟只有悟空一人,复又想到寺中的温暖日子,心中的失落,便如江河般袭来。 此时日头刚刚升起,大雨过后,天空尚留有朵朵云彩,日光弥漫,便有了早霞,将半边天都抹得一片红粉浓妆。 只是悟空心里,却是一片茫然失措。爹娘亡故,如今又被逐出寺门,从此孤苦伶仃,只身一人,他此时心中一腔愁苦,望着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山林,茫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三十章 被困洞中 只听“砰砰”声响,四海楼几扇大窗都被风沙吹开,那团黑土越过众人头顶,呼啸着冲进了四海楼内。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哪,是玉龙观的青眉道长。”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半空中那黑土来时的路上,又现出一团刺眼青光,光茫四溢,不可逼视。 那团青光追随着黑土,冲进四海楼内。 “是黑土怪,玉龙观的青眉道长要降伏黑土怪。”人群中又有人大喊了一声。 黑土怪,妖孽! 孙心儿心念一动,双足微微运力,身轻如雁,跟着便冲进四海楼内。 四海楼内的客人们早已四下逃散,掌柜和小儿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孙心儿入得楼内,只见偌大的酒楼只坐了两个人。一个面色灰黑,身穿一袭黑袍,正坐在一张四方桌旁,自斟自饮;另一个青眉大眼,仙风道骨,一身青色道袍,站在酒楼中央,双目如同灼日一般盯着黑衣人。 孙心儿暗自思忖:这黑衣人莫不是黑土怪,那青衣道士便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青眉道长了。 他眼见青眉一身正气,追杀妖孽至此,不禁起了几分敬佩。 黑土怪又喝了一杯酒,悠悠开口到:“青眉,从西域到中原,你追了我一千四百里,你降不住我,我也杀不了你,如此下去,没完没了,你不觉得累吗?咱们不如就此罢手,从此海阔天空,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青眉冷哼一声:“我乃玉龙观弟子,降妖伏魔,为民除害,乃是我份内之事。黑土,你仗着有神天鼎,我一时奈何不得你,但神天鼎的法力须得正阳之气维持,你得不到正阳之气,神天鼎的法力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你只得束手就擒。” 听到青眉的话,黑土眉头一皱,语气有些恼怒:“青眉,你执意如此,休怪我下手无情。” 话音刚落,黑土大袖一挥,一记“黑云卷风”便攻了过来。 孙心儿瞪着眼睛,只见自黑土衣袖之中,轰然冲出一团黑云,翻滚中冲向青眉。 青眉五指成爪,迎向黑云,五指之前,缓缓现出一个幽灵幽幻的太极图案,青光四射,耀人耳目。 黑云“砰”的一声打在太极图上,激得一片光华四射。 青眉顺势而动,反手一记“无极道符”攻向黑土。 黑土双掌一合,只见整座酒楼的木制座椅全部聚笼到黑土面前,形成了一道壁墙,那“无极道符”立时便打在座椅壁墙之上,登时木屑纷飞,如同暴风骤雨。 两人各自发招,借助酒楼的器具互相攻击和掩护。 孙心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他自小入天龙寺,数年来只执迷于佛法,对道法却是一窍不通,毫无所知。此刻眼见玉龙观青眉道长使出高强道法,一招一式,丝毫不比天龙寺的高僧逊色,心中震惧,难以言说。 “我只道师父师祖们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哪知道玉龙观的道长们也是这般厉害。”孙心儿自言自语的说到。 此刻,黑土和青眉斗得正酣,二人内力已经消耗过半。黑土一记“黑风诀”攻向青眉,青眉还以一记“太极斩”,二人都是凌厉招式,一经碰撞,立时光芒四溢,青烟弥漫。 待烟尘散去,黑土却没了踪影。 青眉冷言道:“金蝉脱壳?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话音一落,青眉化作一道青光,攸然一旋,冲出了四海楼。 孙心儿见状,大声急道:“道长,我随你一同去捉妖。”说罢便气灌全身,跟着青眉远去的方向,发力狂奔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长安城外一片密林中。 青眉落在一片林地上,回头问到:“小和尚,黑土怪不是等闲妖孽,你虽有佛法,终究修行尚浅,此行恐怕凶多吉少,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孙心儿朗声答到:“青眉大师,小僧虽然修行尚浅,但佛门中人,理应铲除妖孽,造福百姓。大师道法高强,我自愧不如,但多一人便多一分力,就算帮不上忙,能在此看着大师收伏那黑土怪,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青眉仰天哈哈一笑:“好,你这个小和尚说得好,无论是佛是道,都应该铲除妖孽,造福百姓。好,你看我怎么收拾那个黑土怪。” 说罢青眉一声长啸,在胸前轻轻一划。顿时,无数个道符自青眉胸前流出,飞向周围的树林中。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哼哼,到了我风名山,还想降妖伏魔,造福百姓?真是口出狂言,大言不惭哪。” 那声音若有苦无,乍听像是极近的地方传来,仔细一听,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风名山?”青眉看了看周围的密林,眉头皱了皱。 “糟了,我们中了黑土的圈套了。”青眉大惊失色。 “道长何出此言?”孙心儿问到。 “风名山是黑土怪的老巢,这里不知道有什么机关,我们一定要加强戒备。”青眉急急说到。 “来了我风名山,我可要好好招待你啊,青眉。”黑土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和尚,来我身边。”青眉低声说到。 孙心儿点点头,来到青眉身后。 “黑土妖计多端,我们不要着了他的道儿。”青眉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捏了个指诀。 青眉指天而立,一股青蓝色的光自指间射出,到半空忽又呈球形四散开来,在青眉和孙心儿周围裹了一个圆圈。 孙心儿看得奇怪,说到:“道长,这又是什么法术?” “这叫“玄极护体罩”,黑土若是使出什么阴险招数,这个罩可以护着咱们俩。”青眉说到。 孙心儿内心激动,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四周忽然沉寂下来,青眉心知将有异变,立时屏息凝神,加强戒备。只听“轰”的一声,以二人为中心,周围两丈的地面,黑色的灰土如海浪般掀了起来,紧接着,二人脚下的土地,轰然塌陷下去。 孙心儿大叫一声,随着青眉,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中。 有了玄极护体罩在周身四遭,两人直直摔到洞底,却毫无未伤。 孙心儿抬起头,看了看洞口,那洞口已宛如圆月大小,可见此洞之深,非比寻常。 青眉厉目环视,叹息一声:“咱们终于还是中了那黑土老怪的圈套,此洞深达百丈,邪气丛生,咱们要想出去,可就难了。” 这时洞口现出一团黑影,远远传来黑土的声音:“青眉,你身兼三百年修为,今日将你炼成金丹,可助我功力大增,这个小和尚虽然道行浅薄,但体内如有活火融岩,怕是吃过什么稀罕的补药,一并给我炼了吧。” 青眉冷笑道:“大言不惭,就凭你也想炼化我?”话音刚落,青眉随手一甩,一道青光自袖中射出,急急飞向洞口。 只听“啪”的一声,忽然青光大盛,黑土似是吃了一个小亏,闷哼了一声。 “黑土弥漫!” 一瞬间,洞口暗了下来,一团黑沙如狂风卷云般压了下来。 青眉脸色微变,双手过顶,缓缓聚出一个大如树冠的青色光圈。 那团黑沙接近光圈之时,忽然收缩成一个尖锥形状,直直刺入了光圈里。 青眉闷哼一声,光圈变得更亮,但仍然难以阻止尖锥状的黑沙团的刺入。 电光火石之间,眼见青眉难以支撑,孙心儿立时运功灌气,欲待出手。 只见那尖锥形黑沙团一下子刺出青眉胸口,“哇”的一声,青眉倒退几步,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道长!”孙心儿赶忙上前搀扶。 只见一口锈迹斑斑的铁剑,插在青眉胸口。 “是阴风剑。”青眉看着胸口的铁剑,吁出一口气,“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黑土怪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法器。” “阴风剑?”孙心儿看着铁剑,这铁剑平平无奇,锈迹斑斑,很难想像居然是一口厉害的法器。 “哼,青眉,被阴风剑刺中,你的魂魄会在三日之内被慢慢吸干,到时候,你三百年的法力就全是我的了。” “这铁剑能吸干人的魂魄!”孙心儿大惊失色。 青眉喘着气,点了点头:“这阴风剑是阴风山的镇山之宝,阴风老怪拿着它不知吸干了多少人的魂魄,凭我的法力,抵不过它。” “那现在该怎么办?”孙心儿急道。 “小兄弟,你我长安相遇,一同捉妖,也算有缘。我设法引开黑土,你赶快逃吧。”青眉喘气越来越重。 青眉临危之际,不惜牺牲自己,也要让孙心儿脱困。这让孙心儿内心感动,同时,孙心儿又对黑土怪的阴谋奸计怒火中烧。 “道长,我设法救你出去。” 孙心儿双目闪烁着金光,振臂一抖,八条火龙呼啸着飞向洞口。 与此同时,孙心儿忽感胸口一震,全身微微一麻,一种从未有过的痛痒感弥漫到全身的皮肉中。 头顶之上,那八条火龙距离洞口尚有数十丈距离,竟然渐渐消弥。 “哈哈哈,小鬼,你道行浅薄,恐怕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洞叫噬佛洞吧。” 第三十一章 玉龙绝学 起初,青眉以为孙心儿只是一个还俗的小和尚,虽然学了些佛法,但武功平平,遇到黑土怪这样的妖精,自保尚且不能,更不消说出手还击。 此下眼见孙心儿使出“八龙傲荒”的功夫,青眉不禁大呼一声:“小和尚,好俊的功夫!” “没想到,你身怀绝技,深藏不露。”青眉脸上挂着些许赞赏。 但孙心儿却皱着眉头,身上的痛痒渐渐消去,不解的说到:“我使出八龙傲荒,怎么却无济于事?” 青眉笑到:“刚才你听到那黑土怪的话了吧?这洞名曰‘噬佛’,佛法在这里全无用处。” 孙心儿惊到:“世上居然有如此古怪的洞。” 青眉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阴风剑,叹一口气:“若出得洞外,以你的修为,尚能与黑土一战,但此下在洞内,你一身所学,无法施展,我又身中阴风剑,命不久矣,小和尚,咱们两人,今日恐怕要葬身此处了。” 孙心儿抬起头,看了看圆月大小的洞口,慨然到:“我师出天龙寺,刻苦修炼,以斩尽天下妖孽、报得父母大仇为宏愿,不想今日,竟然被妖孽困死在这里。” 青眉的呼吸又多了些急促:“你是天龙寺的人?何时出的家?” “我十岁时父母被妖精所害,无意中闯入天龙寺,就此成为天龙寺弟子。”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在天龙寺五年,就练成了《大般若经》?”青眉一脸惊讶。 孙心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机缘巧合,蒙佛祖垂青,修炼的确是快了些。” “哈哈哈!”青眉忽然仰天大笑,“天贼异禀,千年难遇哪。” 青眉眼珠转了转:“小和尚,你师出天龙寺,可是还俗?” 孙心儿脸色一黯:“我,我犯了戒,是被方丈和师傅赶出来的。” 青眉脸色一喜,又说到:“这么说,你已经不是天龙寺的人了?” 孙心儿憋着脸,好不容易点了点头。 此下青眉再无顾忌:“既然如此,小和尚,我命不久矣,现下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战胜黑土老怪,出得洞去。” “哦?什么办法?”孙心儿抬起头。 “你的佛法全无功效,我教你玉龙观的绝学《无极真经》,以你的悟性,用不了多久便能学会,到时黑土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青眉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无极真经?”孙心儿一怔。 青眉喘着气:“我时间不多了,你要用心记。” “道长,要走一起走。”孙心儿急到。 “小和尚,再过一个时辰,这阴风剑就会吸干我的精气和魂魄,那时我只剩一副皮囊,就算出得洞外,不过在世上徒增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再者,你打不过黑土老怪,咱们二人又何谈出得洞外?你听好了,《无极真经》第一篇,《太极》。” 青眉说完这句话,似乎耗费了巨大精气,气息又微弱了一些,只用极低的声音开始念起《太极》口诀。 孙心儿眼见青眉气若游丝,心中惶急之际,却不敢妄动,只得依青眉之言,凝神听起那《太极》口诀。 一柱香的功夫,青眉便说完了口诀。 “小和尚,你记住了吗?” 孙心儿自练习《摩诃心经总纲》以来,慧性、灵性、记性都大为增长,只一遍,孙心儿便将《太极》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细心体会之下,只觉得道家功夫与佛家功夫全然不同,修炼方式也大为迥异,不禁起了好奇之心。 孙心儿微微运力,一丝丝道家真气缠绕在筋骨之中,一缕缕游走。双掌微旋,自身体之前,缓缓现出一个蓝汪汪的阴阳太极圆盘。 青眉脸上一喜:“果然是天贼异禀,只听一遍口诀,便能窥得真髓。只这一点,比起玉龙观那成百数千的弟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那太极转盘幽灵幽幻,阴阳相对,截然分明,却又互补转化,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是“太极”二字的精髓。 “好,你《太极》初成,我再将《玄极》说与你听。” 青眉又将《无极真经》第二篇,《玄极》说了出来。 孙心儿一边记,一边依着口诀中的功法,运用和控制着道家真气。 此时,他身前的太极转盘,又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曲形的阴阳分隔线渐渐消弥,阴阳界限变得模糊,丝丝阴气开始进入阳的领地,缕缕阳气也开始进入阴的范围,阴阳开始互融交合,仿佛一对缠绵的情人。 青眉喜色更浓:“玄极真义,你已明悟,若是在玉龙观,你已经有资格成为掌门人亲授的弟子了。” 孙心儿自练习《摩诃心经总纲》,悟性激进,灵识大增,天下无论何种武功秘籍,只消稍加练习,便能窥得精妙,此下练习《无极真经》,也是如此。 “哈哈哈,我本想传你《太极》和《玄极》,便能斗得过那黑土怪,怎料你如此悟性,不传你至高武学,倒是可惜了你的天才。也罢,你听好了,《无极真经》的第三篇,《无极》乃是我玉龙观至高绝学,非掌门亲传弟子,不得练习,小和尚,你已经脱离了天龙寺,今日你我结为师徒如何?” 孙心儿练习了《太极》和《玄极》,已洞悉了一些道家功夫的隐秘,与佛法迥然相异的修炼方式,也让他有了强烈的好奇心。况且平白无故的学了人家的功夫,无功不受禄,此下青眉欲与他结为师徒,孙心儿立时双腿下跪,恭敬的说到:“师傅在上,请受徒儿孙心儿一拜。” “哈哈哈,好,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日后你就是我玉龙观的弟子了。你听好了,《无极》的口诀。” 孙心儿再次凝神静坐,依着《无极》的道法,他身前的太极转盘又显现出来。很快,那转盘中的阴阳分界再次模糊,阴阳互相融合,最终,阴中不见阳,阳中不见阴,阴变成了阳,阳变成了阴,阴和阳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蓝色的大转盘,阴和阳,完成了最终的融合,阴阳化于无。 正是那《无极》的最高境界,阴阳化无。 青眉叹到:“玉龙观终于有一个彻悟《无极》之大道,睥睨天下的弟子了。天意呐天意,掌门师兄,你一生的夙愿,今日终于实现了。” 青眉仰天一笑,从怀中抽出一本发黄的书,交到孙心儿手上,说到:“你出洞之后,到玉龙山找掌门人玉龙道长,把这本经书交给他,就说我已经从血天蜈蚣手里把《黑暗魔神录》抢了出来,再告诉他你是我新收的徒弟,接受了我全部的功法和衣钵,让他勿再挂念我。” 说完这句话,青眉的眼睛忽然一闪,登时自身体之上升腾起一团蓝光,那蓝光裹住孙心儿的身体,忽听“砰”的一声,就此消失。 青眉头一歪,就此仙逝。 孙心儿一时之间,只觉身体中有一股庞大的无可匹敌的真气,持续在膨胀,似乎要把他的身体撑爆。他赶忙运用佛家真力压制这股庞大的真气,佛家真力一遇到这股真气,就好像两强相遇,两虎相争,当逞不让的斗了起来。 孙心儿皱着眉头,闭目运功,一会儿默念《大般若经》,一会儿默念《无极真经》,终于,两股真气在他的引导下,逐渐融合,慢慢交缠在一起,深入到骨骼肌肉之中,逐渐变成了他的内力。 孙心儿睁开眼睛,感到通体舒畅,浑身舒服得无以复加,似乎吃了什么大补的药一般。 他知道,青眉将毕生功力全部传给了他。此时的孙心儿,身兼佛家和道家、天龙寺绝学和玉龙观绝学于一体,论修为,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在他眼前,青眉闭着眼睛,一脸的安祥。 孙心儿与青眉相处不过一日,但青眉浩然正气,身怀绝技,誓斩妖孽的气魄令孙心儿由衷敬佩,不知觉间,孙心儿已将青眉当作了榜样。 “道长!”孙心儿长呼之下,扑在青眉身上。 但青眉精气已尽,魂魄已消,再无生还的可能。 孙心儿双腿下脆,磕了三个响头,沉声道:“师傅,待弟子降伏黑土怪,用它来给你陪葬。” 正在这时,洞口忽然传来阴讪讪的声音:“青眉果然死了,你那三百年修为居然给了这个小和尚,哼哼,不过这个小和尚也跑不出我的噬佛洞,三百年的修为迟早还是我的。” 孙心儿不待黑土说完,右臂一挥,空气中顿时凝结出一把淡蓝色的光剑,“嗖”的一声,迅雷般飞向洞口。 黑土话还没说完,一股剑气已经划到了眼前。 “哎呦!”黑土来不及躲避,一把太极剑就要射入眉心。 “黑风卷刃,给我封!”黑土捏了一个指诀,自身前形成一股黑风,内外翻滚,那太极剑一进入这黑风,冲势大减。 孙心儿冷笑到:“区区一个黑风,就想挡住我的剑?今日就让你尝尝玉龙绝学的厉害,长剑当空,给我破!” 太极剑“嗤”的一声,刺入到黑风之中,直直的插进了黑土怪的脖颈。 黑土不相信的看着眼前已没入脖颈的剑柄,用手指了指孙心儿,忽然怪叫一声,身体“砰”的爆炸开来,一团团黑色的沙土从身体上卷起来,渐渐消弥。 第三十二章 花果圣地 击杀了黑土,孙心儿把阴风剑从青眉身上慢慢抽了出来。那阴风剑一经被孙心儿触碰,立时抖动起来,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 孙心儿拿着剑,心道:这把剑不知害了多少人,若是被好人拿在手里,自然好说;若是被恶人得到,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殃。就让我拿着它,降妖除魔,斩恶杀奸。这把剑,也算将功折罪吧。 孙心儿收了剑,把青眉的尸体带出噬佛洞,找了一处山坡,把青眉葬了。 再次磕了头之后,孙心儿走向山脚下的长安城。 长安城里依旧热闹非凡,说书杂耍、卖艺弹唱,街头巷尾,人头攒动。 四海楼门前的说书人,依旧摆着四方尺,一脸郑重的说着食婴鬼的故事。 孙心儿来到说书人面前,趁着他喝茶的空档,赶忙问到:“您,您知道玉龙山怎么走吗?” “玉龙山?”说书人盯着孙心儿,“你可是要去玉龙观?” “正是。”孙心儿点点头。 “此去向东五里,见到南下的官道,顺着官道走七日七夜,过了洛阳城,再走两日,可到玉龙山。”说书人伸手向东一指。 “谢谢,谢谢了。”孙心儿高兴的说到。 “去玉龙山,路途艰险,途径花果山圣地,寻常人进得出不得,要小心为上哪。”说书人一边摇着脑袋,一边说着。 “哦。”孙心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出了长安城东门,孙心儿大步流星向东走去。只消半日,一条宽约七丈的大道横亘在脚下的土路上,这便是说书人口中的官道了。 顺着官道,孙心儿向南折去。 一路上,孙心儿白日赶路,夜晚便睡在路旁的大树上,饿了就摘些草果充饥,渴了就喝山泉。七日之后,过了洛阳城,官道走到了尽头。一座大山,挡在了前方。 站在山脚下,孙心儿极目远眺。山中丛林密盛,水绕溪流,郁郁葱葱,一片生机。 这便是说书人口中的花果圣地吧? 孙心儿抬起脚步,拔开面前的荆棘,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一块巨石碑赫然立在密林之中,上书三个红色古楷大字:花果山。 传说百年前齐天大圣孙悟空集天地之灵气,开石诞生之地。那孙悟空跟随唐僧西天取经,斩妖杀魔,历尽千难万苦,终于取得真经,回归中土,开坛讲佛,普渡众生。 孙心儿看着花果山的石碑,禁不住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过了石碑,不消半日,孙心儿便到了山顶。 眼前是深不可测的沟涧,中间只有一条一人宽的石路横跨过去,透过茂盛丛林,对面一条宽约数十丈的瀑布从天而下,水流轰鸣声不绝于耳。 真乃人间仙境。 孙心儿慨叹一声,正要顺着石路走去,忽然感到不远处,几道强大的真气波动。 心中略一思忖,孙心儿立时收敛全身气息,缩身到一处密林中。 几道人影倏然而至,降落在瀑布前的石道上。 “彩翼仙子,你说的天下佛经之首,便是在这里?”黄土老怪指着前面的瀑布。 一身彩装,衣袂飘飘的彩翼仙子,瞟了一眼黄土怪,说到:“你也是百年修为,怎的不知这里便是花果山,前面的瀑布便是水帘洞吗?” “我当然知道,可是孙猴子早就死了,这里荒废已久,你说佛经在此,我自然不信。” “哼,孙猴子就算死了,他留下的东西,也不是随便能动的。”彩翼仙子冷哼一声。 “你们俩别吵了,咱们几个以前老死不相往来,今日联手夺经,当齐心协力,彩翼、黄土、你们在前面探路,阴风、修魔,你们跟在后面,我在最后,咱们进去。”旁边的万毒手方珠沉声道。 听到方蛛的话,众人明知她占了极大便宜,却也不去争辩。依着方蛛的安排,陆续向瀑布走去。 孙心儿屏息凝神,细细观察着。 来人一共五个,刚才说话的分别是彩翼仙子、黄土怪、万毒手方蛛,还有两人一个是阴风老怪,他的阴风剑现在正在孙心儿的腰间;一个是修魔,瞧模样只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不晓得是什么厉害的妖精。 五人顺着架空石道,保持高度的戒备慢慢接近瀑布。 就在五人快要走到石道尽头之时,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不似人声,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 五人登时全身戒备,运功护体,顺着啸声的方向看去。 一只体形硕大,全身黑毛的巨猿,从千年大树中荡了过来。落在众人身前,“砰”的一声,众人只感到整个山峰都震颤了一下。 那巨猿浑身肌肉,强壮如山,一脸愤怒,呲着牙瞪着一行五人。 好厉害的巨猿! 孙心儿心中慨叹一声,只怕这五人,过不了巨猿这关。 黄土怪第一个出手,一记“黄土弥漫”攻向巨猿。 看到这记招式,孙心儿心中一动,这黄土怪莫不是那黑土怪的师兄弟,连招式都如此相像。 是了,一个黑土,一个黄土,必师出同门。 待那团黄土到得巨猿身前,巨猿大臂一挥,一拳砸到黄土之上,登时飞沙弥漫,一团黄土竟是被生生打散了。 黄土怪大惊失色,这巨猿神力如此了得。 五人互视一眼,巨猿力大无穷,须互相配合才能战胜。 阴风怪一记“阴风斩”攻向巨猿小腿;彩翼仙子双手结成一个五彩斑澜的光球,击向巨猿胸前;两人的招式相互配合,兼顾上下,十分刁钻。 而那个万毒手方蛛,却在一旁悄然施放出一条条惨绿色的蔓藤,顺着地面向巨猿缠去。 黄土怪一招失手,暂时恢复法力。那个少女修魔,则静静站在一旁,似乎即将到来的战斗,根本不关她的事。 面对众人的攻击,巨猿大吼一声,更加恼怒。 手握重拳,一锤打在彩翼仙子的光球上,登时光芒四射,如无限彩虹散发出来;一瞬间,阴风怪的阴风斩已经劈到巨猿腿上,巨猿用力一蹬,竟硬生生挡住了阴风斩,但阴风斩的冲势并未消失,仍然旋转着想要劈开巨猿的大脚。 巨猿打爆光球,集中精力与阴风斩对峙。 就在这时,几条蔓藤绕到巨猿脚下,以极快的速度缠到了巨猿的腿上。 不好!见到此景,孙心儿心里“咯噔”一下。 巨猿恐怕中了她们的诡计。 这几人,显然用的是声东击西的战术,彩翼仙子的光球意在吸引巨猿的注意力,让它无法集中全部功力对付下身的阴风斩;而阵风斩则是要拖住巨猿,为方蛛的毒蔓藤争取时间,这时,蔓藤已经缠上了巨猿的腿。 这巨猿,恐怕凶多吉少了。 果然,巨猿一见蔓藤,又惊又怒,大吼一声,双腿运力,“啪”的一声,将阴风斩的余势灭了个干干净净。挥舞双爪,冲着双腿上的蔓藤抓去。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修魔出手了。 几缕黑色的烟气,从修魔伸了出来,冲着巨猿攻去。 巨猿感到黑烟的威力,不得不把伸向蔓藤的手抽了回来,迎着袭来的黑烟,一拳打了上去。 巨大的拳意将黑烟震得发散开来,但后续的黑烟源源不断的袭来。 巨猿只得反得挥舞着拳头,将越来越浓的黑烟打散。 这时,缠绕在它腿部的蔓藤伸出根根长刺,刺入了巨猿的肉中。巨猿大吼一声,想把腿抽出来,却无奈蔓藤缠得死死的。两臂又被黑烟所阻,同样抽不出力。 蔓藤将一股股毒液,注入到了巨猿的体内。很快,巨猿的腿部已经微微呈现出墨绿色。 剧毒攻心,巨猿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一缕缕黑烟趁势缠绕上巨猿的手臂,将巨猿的双臂反绑了起来。 至此,巨猿被完全制服,双腿被蔓藤缠得死死的,双臂又被黑烟绑得死死的,再也无法动弹。 受剧毒的影响,巨猿的神志有些模糊,终于不再抵抗,松了力,瘫坐在了地上。 彩翼仙子、方蛛、修魔等人呼出一口气。 阴风怪在巨猿身上下了一个死结,防止它醒来逃走。众人绕过巨猿,走进瀑布之中。 孙心儿眼看着巨猿被众妖制服,心中只是愤慨,却不敢贸然出手。 一来对方有五个人,瞧模样都是道行精深的妖孽;二来他心中也有一丝好奇,这五人口中所说的“天下佛经之首”,究竟是什么东西。 待五人都消失在瀑布之中,孙心儿从密林之中钻了出来。 那巨猿气喘吁吁,双腿已经全部变成了墨绿色。 好厉害的毒性。 孙心儿来到巨猿身旁,那巨猿双目混浊,已经神志模糊了。 “道法驱魔,解!”孙心儿伸手指向巨猿。 一束淡淡的蓝光,射向巨猿的身体。阴风怪的结界一遇到蓝光,立时消解。 蓝光径直注入到巨猿体内,那墨绿色的剧毒一碰到蓝光,开始渐渐萎缩。黑烟也似乎被热力蒸发一样,丝丝缕缕从巨猿身上蒸发。 不消片刻,巨猿身上的黑烟和剧毒,被道家真气解了个干干净净。 巨猿“呼”的一下站起身来,两只硕大的鼻子喷了几口气,瞪着孙心儿看了看,转过身从山涯边跳了下去。 孙心儿俯首看去,却见那巨猿抓着涯边的树干,荡来荡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崇山峻岭之中。 第三十三章 大战五妖 看着巨猿消失在密林之中,孙心儿回过头,定了定神,悄悄钻进了瀑布之中。 穿过水帘,里面是一处宽大的洞穴。孙心儿好奇的看着四周的怪石嶙峋,慢慢踱向洞穴深处。 不一会儿,前方又出现一个洞口。 孙心儿走近一看,洞口上方用秦体小篆写着三个字“水帘洞”。 水帘洞? 孙心儿内心一动,这不是百年前天下第一佛,斗战胜佛孙悟空的出生之地吗? 他本是修佛之人,对孙悟空这样的大佛,自然是无限崇拜。 这时,洞内忽然传来一阵欢呼的声音。 孙心儿走到洞口,贴着洞壁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但见洞内宽大无比,方才的阴风怪、彩翼仙子等人,正站在洞内中央空地之处,围着一个石台。 石台之上,一个透明的圆罩正放射出金黄色的光辉。 孙心儿眯着眼睛细细端详。 那圆罩之中,赫然放着一本经书。 阴风怪出神的看着那圆罩里的经书,说到:“这便是西天真经吗?果然神奇,只是不知这结界该如何破解?” 彩翼仙子同样看着经书:“传说得到这西天真经,便可继承斗战胜佛之衣钵,徒增万年法力,千年神通。” 方蛛脸上却是一片平静,郑重的说到:“你们想的也太天真了,这斗战胜佛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得手?你们看这结界,分明揉合了佛家和道家两重机关,凭咱们的法力,恐怕破不得。” “不管怎样,咱们既然来了,就绝不能空手而回。何况这经书乃是天下第一经,今日你我不拿,来日自有他人拿去,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黄土怪大声说到。 “我们一起出手,凝聚力量,破一破这结界。”一直不说话的修魔开了口。 五人在石台周围,分立五处,形成一个简单的阵法。 阴风怪仰着脸,冲着石台正上向,打出一记“阴风利刃”,幽幽暗暗的气团带着凌厉的剑气,内外翻滚着;彩翼仙子则一记“光彩无限”,一束彩虹指向阴风怪的气团;方蛛释放出一只花蜈蚣,射进气团之中,爬进爬出;黄土怪双手抱拢,默念一声“黄土翻天”,气团周围又多了些翻滚的黄土;最后是修魔,几缕黑色的气焰缠绕到气团和黄土周围。 五人齐聚力量,在石台上方形成了一个变幻不定的气团,一会儿呈彩色,一会儿又呈黄黑色。 五人控制着气团,缓缓下降,离石台上的透明圆罩越来越近。 “滋滋滋。”气团一接近圆罩,立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那圆罩猛然变亮,散射出一阵阵金黄色的光芒。 孙心儿细眼观察着,五人的表情变得凝重而阴郁,看得出,他们正在使出全力。 但是那股气团,一直保持在刚刚贴近圆罩的位置,再也无法下降一分。 这时,圆罩的颜色又发生了一些变化,由金黄色忽然变成了青蓝色,一阵阵散射开来。 “这佛家的经书,怎会有道家的真气?”黄土怪憋着脸,吐出一句。 “专心破罩,别废话。”方蛛喘着气,骂了一句。 众人再次提气运力,那气团微微有些膨胀,但圆罩的青蓝色光芒愈来愈盛,耀眼刺目,竟不能直视。 那气团在青色光芒的压迫下,剧烈抖动起来,只听“啪”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光芒从气团中一下子迸射出来,气团就此爆裂。 同时,圆罩的青色光芒也立时收敛。 众人跌坐在地,面面相觑。 好厉害的结界,合五人之力,仍然无法破除。 孙心儿暗暗赞叹。 阴风怪收了功,压了压被震得气血翻滚的五脏六腑,叹了一口气:“这结界到底是什么人下的?竟如此厉害。” “除了那孙猴子,还能有别人不成?”彩翼仙子说到。 黄土怪摇摇头:“今日怕是要功败垂成,无功而返了。” “实在不行,我们就摆那个阵?”方蛛看了看众人,迟疑的说到。 “血祭魔王大阵。”修魔淡淡的说到。 众人面色凝重,互相看了看,一时无人言语。 “血祭魔王大阵乃是运用修炼之本源精血发动阵法,若是修为不深,极易走火入魔,伤及自身,以咱们五人的修为,发动此阵,怕是凶多吉少。”阴风怪沉着脸说到。 彩翼仙子抬起头:“这天下第一经就在眼前,难道,我们就此半途而废?” 黄土怪一拍大腿:“罢了,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若是能得到这经书,就算剩半条命,也值了。” 黄土怪的话引得众人纷纷动了心,就算付出极大代价,只要人不死,魂不灭,得到这天下第一经,不须多久,便可成大佛真身,这样的诱惑,天下怕是无人能挡。 修魔点点头:“咱们发动阵法吧。” 话音一落,修魔抬起左手,用她那长长的指甲在如雪玉般的右臂上轻轻一划,一丝红线就此显现。她振臂一挥,一滴殷红的血从右臂上飞出,凝聚在胸前的半空中。 其它四人纷纷效仿,将自己的一滴血凝聚在胸前。 五人开始默念法诀。 登时,五滴血散射出一束束红光,相互连接,组成一个五边形的红**域。 在五边形红**域的中央,即是那石台的圆罩。此时圆罩似乎感到了红色的威胁,金黄色光芒再次散射出来。 但那五滴血,此刻似乎并不惧怕金色光芒,开始一点点汇集红色光芒,然后将红色光芒射向圆罩。 五个方向,五个红点,一次又一次攻向圆罩。 半柱香之后,圆罩的金黄色光芒终于有些暗淡了。 看到此番景象,孙心儿暗叫一声不好。这结界若是被他们破了,天下第一经到了这群妖孽手里,不知给世上带来多大危害。 心念一动,孙心儿立时出手,一记“擒魔手”分形五处,分别攻向五人。 五人正在运功催动那“血祭魔王大阵”,不想竟飞来一记佛家的“擒魔手”,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惶急之下,黄土怪先行撤去功法,转身去抵挡“擒魔手”。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黄土怪一撤功,阵法立时崩溃,其余四人猛然遭到结界反噬。 “砰”的一声,金黄色光芒和青蓝色光芒交相辉映,光华大盛,四人齐齐向后倒飞而去,撞在四周的洞壁上。 阴风怪、彩翼仙子、方蛛都是口吐鲜血,瞧模样已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只有修魔,只是闭着眼睛,调理自身的内力,比起其余四人,受伤似乎轻一些。 “小秃驴,敢来捣乱?”黄土怪一眼看到孙心儿,立时一只手掌拍了过来。 孙心儿顺手一掌迎去,两掌当空相撞,一击之下,孙心儿不动不摇,黄土怪却被震得“噔噔噔”的退了三步。 “小秃驴,还有几分道行。”黄土怪稳住身形,脸上透着几分诧异。 其余四人勉强调理好了内息,眼见不知哪里冒出一个小和尚,打乱了几人的如意算盘,当下纷纷出手,攻向孙心儿。 孙心儿对付一个黄土怪,尚绰绰有余,但如此五人齐齐攻来,饶是他佛法精深,却也不敢正面迎击。 孙心儿欺身一闪,从洞口跃到洞内中央,身形还未站稳,修魔又是一记黑烟攻来,孙心儿只好举手招架。 用佛法封住黑烟之后,其余四人再次发出凌厉招式,孙心儿当逞不让,一一接下。 五妖见孙心儿以一敌五,仍然落于不败之地,不由得心中惊诧。 这五人个个都是世上已成名的人物,雄踞一方、称王称霸,今日竟联手还敌不过一个小和尚。 这小和尚的佛法好生了得。 一时之间,孙心儿站在洞内中央,与五人恶斗了起来。 彩翼仙子秀发张扬,一连发出五道彩虹,分别攻向孙心儿上盘中盘下盘。孙心儿力分五路,迎击而上。黄土怪的“黄沙满天”如影随形,跟在彩虹后面攻了过来,同时,阴风怪的“阴风斩”也悄然而至。 方蛛不知从哪里召出了一大群毒蜂,呼啸着冲着孙心儿当头罩下。 他们几人仍然用的是声东击西的战术,此招刚刚大败巨猿,现在又来对付孙心儿。 孙心儿虽然佛法精深,面对五人合力进攻,也有些勉强。刚刚化解了彩翼仙子的彩虹,迎面而来一大团黄沙,又夹杂着阴风的剑气。不得已,孙心儿又使出“大雷音掌”,一举拍散了黄沙和阴风,不料又是一大群毒蜂当头而下。 孙心儿转身变招,一记“千手如来掌”向上拍去。 掌影分散,任你毒蜂数量极多,却无奈无数掌影随形而至。 掌力弥漫,立刻便将空中的毒蜂震死一大片。 一时之间,空中仿佛下了一场毒蜂雨。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修魔出手了,一道浓烈的黑烟以迅雷掩耳之速包围了孙心儿的身体。 孙心儿只觉得周身一道道凄冽的冷气,似乎要割开自己的肌肤,钻进皮肉里。 他双手合什,默念佛法,登时自身体之上,腾起一大片金光,正是那“金佛现世”。 金佛一出现,立时便将黑烟驱散。 但那修魔双臂微振,那黑烟很快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头颅大小的黑球,修魔振臂一指,黑球倏然冲着金佛飞去。 轰然一声,黑球与金佛撞在一起,金色光芒和黑色烟尘相互绞缠,难分高下。 孙心儿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禁不住向后一倒。 “啪”的一声,孙心儿的手,忽然摸到了一个物事。 众人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孙心儿。 此时的孙心儿,身体正好倒在石台边,而他的手,却正好伸进了圆罩之中,两指之间,分明夹着那天下第一经的经书。 合五人全力而为都破不了的结界,怎的对这小和尚不起作用? 第三十四章 摩诃心经 孙心儿无意之间,竟破了石台的结界;手指微弓,便将经书拿在了手里。 心中充满着无限好奇,孙心儿打开了经书的第一页。 一道金光腾起,“砰”的一声,竟将孙心儿的两手震开,那经书,竟然自动翻了起来。 同时,自经书之上,腾起一片一片的佛家符文,径直的射进孙心儿的两眼之中。 孙心儿倒吸一口气,只感到一股灼热的大力,砸进头颅。 脑子里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颂念佛经。 孙心儿忍受着这巨大的痛苦,坐禅抱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果然,痛苦小了一些。孙心儿仔细辨识脑中轰然而响的佛经。 乍一听,根本不解其意;细心分辨,却感到这经文与《摩诃心经总纲》竟有几分相似。 正在孙心儿努力辨识经文之时,忽然一道金光铸成的文字闪现在他眼前。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乃是唐三藏师徒历尽千难万险,去往西天取得的真经。得此经书,须得心灵净空,无私无欲,普渡天下,造福万民。 孙心儿内心一震,这便是名震天下的《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先前在藏经阁所学的《摩诃心经总纲》,便是此经的总纲? 一时间,孙心儿内心激动,不能自已,诸般感受,纷至沓来。 此时,头顶上的那股大力,自上而下,渐渐延伸到皮肉的每一个角落,与他本身的佛家真力逐渐融合,又与道家真气缠绕在一起,相辅相承。 孙心儿知晓这是经书的真力要传到自己体内,赶忙集中心念,引导着这股大力与自身的真力相结合。 旁边的五人看着孙心儿这般模样,无不惊讶万分。 这般景象,分明是经书在认主。 这小和尚到底什么来头,破了石台结界不说,此时竟然让这天下第一经认主。 此时那经书已自动翻到了末页,书中的佛家符文也渐渐消弥,无一而剩的进了孙心儿的双眼。 半柱香后,孙心儿也完成了最后的融合。 长吁一口气,孙心儿站起身。 只觉得全身轻盈悠荡,体内似蕴藏着一座火山,欲待喷薄而出。 五人相互看看,黄土怪张口说到:“经书被小秃驴独吞,咱们联手杀了他,把他身上的经书炼化出来。” 彩翼仙子点点头,表示同意。 其余三人未置可否,好不容易找到水帘洞,眼看天下第一经就要得手,怎料凭空冒出一个和尚,居然一下子就把经书吸得干干净净。 任谁也不能善罢甘休。 黄土怪低吼一声,一道细细的沙土自指间流出,冲着孙心儿激射而去。 孙心儿此时犹如一座欲待喷发的火山,正愁找不到泄口,此时眼见黄土怪的杀招,立时伸手一指,一道浓烈的金光迎向沙土。 “嗤”的一声,金光劈开沙土,势如破竹,又射进黄土怪的胸口。 黄土怪木然而坐,低头一看,胸前约一掌大小,已然呈现出一片金黄色。 “我,我中了佛法。”黄土怪惊慌说到。 “坐在那别动。”彩翼仙子哼了一声,双掌一合,一条美仑美幻的彩带如丝如缕,飘荡着向孙心儿缠绕而去。 同时,阴风怪一掌拍出,一道阴风若有若无,瞬间而至孙心儿眼前。 旁边的方蛛张开嘴,吐出一股红烟,袅袅而飘,冲着孙心儿而去。 修魔仍然没有动手。 孙心儿只是冷哼一声,翻手一掌,将彩带抓在手里,又缠了几圈,接着喊到:“给我破。” “砰”的一声,那彩带应声而断,碎成一片,光华四溅。 转过身,孙心儿一掌拍出,金光激射而出,一下子打散了阴风。 紧接着,孙心儿学着方蛛的样子,迎着那股红烟,也张开口,吐出一缕青烟,那青烟飘忽着缠绕进红烟里,登时“嗞嗞”作响,不一会儿,那红烟便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此时修魔忽然身形一闪,以迅雷般的速度,出现在孙心儿眼前。 孙心儿大吃一惊,这修魔的速度竟快到如此地步。 来不及反应,修魔双手成爪,一下子插进孙心儿的胸前。 孙心儿大叫一声,双手猛然前抱,抓住修魔的双肩,浑身青光大盛,猛然膨涨开来。 修魔只感到一股大力自孙心儿身上传来,浑身气血止不住的翻腾,立时便要受内伤。她双爪抽出,欲急速后退,不料双肩竟被孙心儿死死扣着,丝毫不能动弹。 “啊!”孙心儿大吼一声,一道金光和着一道青光,一波一波的从身体上爆射开来。 轰然一声,洞内罡气逼人,沙土弥漫。众人纷纷闭眼遮耳,收敛全身毛孔,唯恐被这真气所伤。 待烟尘散尽,孙心儿向前一看,眼睛一瞪,立时死死的闭上了眼。 原来,修魔全身的衣服被焚成了灰烬,此时正赤身立于孙心儿眼前。 而孙心儿的双手,却依然死死扣着那白暂的肩膀。 修魔表情阴鸷,但如此被孙心儿看了一眼,双颊却微微有了一丝红潮。 “放开我。”修魔淡淡的说到。 孙心儿赶忙放下双手,,又闭着眼睛说到:“姑、姑娘,小生多有冒犯,还、还望姑娘恕罪。” 说完话,孙心儿依然闭着眼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到:“对、对了,把你的衣服弄坏了,你、你先穿我的吧。” 孙心儿真气运力,身上的僧袍缓缓褪了下来,又包裹住了修魔的身体。 修魔脱离了孙心儿的束缚,退到两丈之外。 孙心儿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修魔已有了僧袍遮体,不好意思的笑笑。 此时,五人互相看了看,都明白此时谁也不是孙心儿的对手,这天下第一经,已经被孙心儿吸进了身体之中。 此时的孙心儿,犹如当年斗战胜佛再世。 “罢了,天意哪。”此时的黄土怪,已经设法压制住了胸前所中的佛法,身形一闪,第一个溜出了洞口。 其余四人也不作丝毫停留,几道光芒一闪,都飘向洞口。 只有修魔,在飞至洞口的时候,忍不住回过头,用它那美得极致的双目,深深的注视了孙心儿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飞出洞外。 待五妖离去,孙心儿方才坐于地下,细细体会这《摩诃心经》的妙处。 他早先习得《摩诃心经总纲》,于这经书已然有了一些入门的体会,此下得到全部经文,对其中的奥妙更是兴奋不已。 当下,孙心儿微闭双目,脑海中浮现出《摩诃心经》的经文,依着那文字所授,细心练习起来。 这一练,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孙心儿走出洞外,回过头,看了看洞门上的“水帘洞”三个大字,然后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此时的他,大功初成,只觉得天上地下,草木人畜,均能看得透彻,世间万物,再无秘密可言。 孙心儿走到半山腰,抬头看了看半空的太阳,定了定方向,继续向南走去。 虽然在此处已过了一月有余,可那长安城里说书人的话,却犹自响在耳边:过了这花果山,只一日便可到玉龙山了。 孙心儿大步流量,顺着山间小道急步而走。 忽然一声长啸,在周围的林中响起。 孙心儿停下脚步,细耳侧听。 那啸声极为熟悉,似是不久之前曾听到过一般。 就在这时,不远的树林一阵动荡,紧接着,一只硕大的巨猿,从密林中跳了出来。 “咚”的一声,落在孙心儿面前。 巨猿形体十分高大,全身肌肉丝丝缕缕,强壮无比。 看着孙心儿,巨猿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柔和。微微屈身,巨猿竟坐了下来,用大鼻子凑近孙心儿,用力嗅了嗅,又发出一阵低低的吼声。 孙心儿伸出手,摸了摸巨猿的额头。 巨猿竟听话的低下头,任由孙心儿抚摸。 鼻孔里发出一阵阵的呜咽声,巨猿似乎流露出一丝丝不舍。 孙心儿叹一口气:“救你性命,我只是举手之劳,你又有何不舍?我去玉龙山,要完成一件极重要的事,待了却先师的遗命,我再来看你。” 巨猿似乎听懂了孙心儿的话,忽然仰起头,认真的看了看孙心儿,然后站起身,冲着周围的密林发出一声长啸。 孙心儿不解的看着巨猿。 周围寂静着。 很快,孙心儿感到一阵不对劲。 周围的密林开始陆续发出动荡的声音,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向这里冲过来。 忽然,一棵大树后面又跳出一只巨猿。 紧接着,另一只也荡了出来。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越来越多的巨猿从密林中跳了出来。 孙心儿看得瞠目结舌。 如此阵仗,只怕在边境统领千军万马,厮杀疆场的将领也不曾多见吧。 心头一动,孙心儿暗自思忖到:这里是花果山,它们、它们莫不是斗战胜佛当年所统领的巨猿兵团? 足足有数千只巨猿,从密林中跳了出来,一一落在孙心儿面前的空地上。 数千巨猿神态一致,均是微微颔首,似是奉孙心儿为主人。 为首的那只巨猿哼了一声,向旁边一站,它身后的巨猿,也整齐划一的自动站向两旁,给孙心儿让出一条路。 孙心儿点点头,暗到:大概,它们这是要送别吧! 孙心儿抬起脚,看着两旁的巨猿,慢慢的踱了过去。 此时,巨猿们无一流露出野兽的本性,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孙心儿离开,就像是久经训练、纪律严明的军队和士兵, 走到尽头的时候,孙心儿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看身后。 分明,一个个巨猿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丝不舍。 孙心儿不敢再作停留,狠了狠心,扭过头,大踏步向前走去。 第三十五章 玉龙道长 下了花果山,不多时,远远便见到一座小镇。 小镇入口之处,三个古体红色大字分明有力:玉龙镇。 小镇的后面,三座大山并立而倚,便是玉龙山了。 孙心儿快步进了镇。镇里的人都穿着硕长的青袍,束着高高的发髻,无论是老年人还是中年人,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里的人长年紧邻着玉龙观,普通人都学习道法,久而久之,个个都成了道士。 孙心儿随便找了一个人,打听玉龙观怎么走。 那人指了指前方最中间的那座大山:“顺着镇子里的路一直走,上了山,半柱香的功夫就到。” 孙心儿道了谢,沿着镇里的小路,径直向山上走去。 到了半山腰,孙心儿一抬头,一座气势恢宏、雄伟壮观的道观,出现在眼前。 墨青色的大门,透出一股千年苍桑的韵味。 孙心儿走到门前,心中怀着崇敬,伸手拍了拍大门。 “吱呀”一声,似乎发自远古的声音,两扇硕大的木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道士,走了出来,看着孙心儿。 “这位道长,我乃是受青眉道长所托,前来将一样东西交于玉龙道长。”孙心儿毕恭毕敬的说到。 听到青眉的名头,年轻道士不敢怠慢,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孙心儿让进道观之内。 跟着年轻道士,孙心儿走进前院,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耸立着一座玉石雕就的巨龙,栩栩如生,霸气丛生。 这便是玉龙观图腾:玉龙。 穿过前院,孙心儿走进一座宏大的殿堂内。 高高的台阶之上,落有一座青台,一个白发垂腰,高冠长袍的道长站在青台上面。 一见之下,孙心儿顿时觉得此人气宇不凡,真正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这便是玉龙道长吧。 引路的小道士上前禀报之后,玉龙悠悠开口说到:“青眉托你而来,他人呢?” 孙心儿沉声到:“青眉道长力战黑土怪,中计而死。” “什么?青眉死了?”包括玉龙在内,大厅里所有的道士都是大吃一惊。 “青眉道行不浅,按理说不应败于黑土之手。”玉龙一脸凝重。 “黑土诡计多端,使出虚招迷惑了青眉大师,其后却藏着一把阴风剑,青眉道长,便是被这剑所伤,最终魂消魄散。”孙心儿把背后的阴风剑取了下来,呈给玉龙。 玉龙拿起阴风剑,点点头:“那黑土怪最后怎么样了?” “青眉道长将毕生所学全部传了给我,我出洞后,将黑土斩杀于噬佛洞旁。” “哦?青眉将毕生道法传了给你?”玉龙子抬起头。 孙心儿重重的点了点头:“一日为师,终生为师,青眉道长便是我的师父了。” “哦?”玉龙轻轻应了一声,忽然抬起手,按住孙心儿的肩膀。 登时一股大力自肩膀上袭来。 玉龙这是要试自己的功夫? 孙心儿不敢大意,浑身青光微现,真气流转,立时将肩膀上的大力封得死死的。 玉龙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不愧是青眉临终托付的弟子,小小年纪,如此短的时间,竟突破了“无极”的境界。” 玉龙此话一出,大厅里立刻哗然一片。 瞧孙心儿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况且他之前并不是玉龙观的弟子,竟然将玉龙观的功夫练到了无极的境界。就凭此这一点,比起大厅里年轻一辈的弟子,已经是鹤立鸡群、无人能比了。 “既然是青眉临终托付,那你就算我玉龙观弟子了,须行入道之礼。”玉龙说到。 孙心儿刚要开口,将青眉托付他交给玉龙子《黑暗魔神录》的事情说出来,玉龙招了招手:“长风,秋落,你们带他去行入道之礼,以后他就是我玉龙观弟子了,你们要以同门师兄弟相称,好好爱护他。” 被叫做长风、秋落的两个小道士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孙心儿面前:“孙师弟,咱们去行入道之礼吧。” 孙心儿正欲开口,玉龙又说到:“马上召集所有长老,到观心堂开长老会,共同商量应对北极舍生的事宜。” 说完话,玉龙便转过头,从侧门走了出去。 孙心儿看着玉龙的背影,青眉临终之前,嘱咐他将《黑暗魔神录》亲手交给掌门人,现下玉龙子似乎另有要事,匆匆离去。 不过既然已经入了玉龙观,随时都可以见到掌门人,也不急于这一时。 思忖之下,孙心儿转过头,跟着长风、秋落走了出去。 行入道之礼的地方在净心阁,孙心儿跟着两个小道士,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两旁的道观阁楼。 道家的建筑风格,与佛家迥然不同,更讲究归于自然、天人合一的意境。 孙心儿想起方才玉龙子说到开长老会的事,似乎说到一个什么北极舍生,这名字听起来极像某种厉害的妖孽。 孙心儿开口问到:“两位师兄,方才掌门人说到什么北极舍生,是什么东西?” 长风、秋落对视了一眼,均是一脸愁色。 “上月初八,山上忽然来了一个白衣女子,说是要借观里的《黑暗魔神录》一用,掌门人不同意,那女子便出手废了两了小师弟,掌门人出手,却仍旧奈何不得那女子。”长风想起当时情形,唏嘘不已。 《黑暗魔神录》?孙心儿一听这三个字,心中立时警觉起来,这本经书,现在分明就在自己怀中。 “那女子为何要《黑暗魔神录》?”孙心儿问到。 “《黑暗魔神录》原本并非我道中之物,是青眉师叔外出云游之时,无意中所得。那经书中记载了一种极厉害的法术,若是修练到家,可毁天灭地,故名曰《黑暗魔神录》。”秋落一脸认真的说到。 “我听青眉师叔说过,那《黑暗魔神录》内藏魔道,不适合正派人士修炼,即使修炼,其成就也十分有限;但若是魔道妖孽修炼,其威力便会十倍百倍的增加。因此,青眉师叔拿到《黑暗魔神录》之后,便将它收藏在我派之中,以防流于江湖,为妖孽所得。”长风继续说到。 孙心儿点点头:“想来,那女子定是妖孽,她要这《黑暗魔神录》,自然是要增加自己的道行。” 这时,长风与秋落看了看周围,将手放在嘴边,悄然说到:“那白衣女子与掌门人激斗了三日天夜,未分胜负,此后那女子便消失了。我听诸位师叔说,那白衣女子已经化成了玉龙观的一个弟子,此下就隐藏在观中。” “哦?”听到这里,孙心儿心中惊讶。 那白衣女子既然隐藏在道观之中,必定是为了秘密查寻《黑暗魔神录》。这道观之中,看似平和淡静,实则凶险无比。 “以掌门人的修为,竟也无法查出那女子?”孙心儿问到。 “那女子乃是北极舍生,道行极高,不在掌门人之下,又用某种不知名的秘法化形成了我派中道士,掌门人数次以真气查验所有弟子,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长风叹着气说到。 孙心儿内心思忖,这《黑暗魔神录》就在自己身上,除非亲手交于掌门人,否则绝不能让人知晓。这道观之中,人人自危,互相之间,已然不尽信任。 抬头望了望前面带路的两人,孙心儿暗道:在见到掌门人,亲手交给他《黑暗魔神录》之前,绝口不提此事。 正思忖间,一座尖顶的阁楼出现在眼前。 正门之上,黑色楷体写着三个大字:净心阁。 进入净心阁之后,长风拿出一套衣冠,递给孙心儿:“穿上这道袍,戴上这发髻,就是我派中人了。” 孙心儿接过衣冠,将身上的衣衫换下,郑重的穿了起来。 秋落拿出一本薄薄的经书,说到:“这经书乃是我玉龙观入道时所修习的《道经》,里面记载了道家各个学派的宗旨。” 孙心儿接过《道经》,点点头:“我自当用心研习。” 长风指着厅堂中央的一座巨型雕像:“这便我玉龙观的创派道祖,无极老祖。你穿好衣冠,对着老祖跪拜吧。” 孙心儿依言整好衣冠,对着无极老祖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入道之礼就算行完了。”长风笑着说到。 孙心儿站起身,也笑着说到:“长风师兄、秋落师兄,今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师弟孙心儿还要靠你们多多照顾。” “都是同门师兄弟了,无须客气。”秋落笑道。 三人相视而笑,一时之间,孙心儿竟有了当年在天龙寺,与悟净、悟能在一起生活的感觉。 内心感慨,澎湃不已。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不好,是警钟,有妖孽。”秋落脸色一变。 三人走到门口,外面的众多弟子正冲着后堂的方向急奔而去。 好不容易拉住一个急奔的道士,长风问到:“这位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被拉住的道士急急说到:“掌门人被北极舍生所伤,现在长老们正在联手抵御那妖孽。” “啊?掌门人不是跟九大长老商量事宜,怎会被北极舍生被伤?”长风脸色一变。 那道士面色一黯,说到:“其中一个长老,便是北极舍生。” 三人齐齐面色一变。 孙心儿讶然到:“那舍生竟如此厉害,竟能化成一位长老的模样,那被替代的长老,怕是凶多吉少。” 长风拉了拉孙心儿的衣袖:“咱们快去看看吧。” 三个人朝着观心堂奔去。 第三十六章 舍生之毒 三个人一路小跑,来到观心堂门口。 这时,忽然一阵妖娆的笑声传了出来:“哼,玉龙观枉为东土三大门派之一,便只有这点本事吗?你们八个长老,个个都是不惑的年纪,欺负我一个年方二八的姑娘,传出去不怕人耻笑吗?再者,就算你们联手,怕也挡不住我。”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观心堂的大门里传了出来。 孙心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忙运功抵御这股寒意。 紧接着,一片白纱似的影子,从观心堂里飘了出来。 孙心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面容白皙的绝色女子。那女子挂着一脸浅浅的笑,低下头认真的看了孙心儿一眼。 孙心儿内心一个激灵,这便是北极舍生? 本能的抬起手,打出一招大雷音掌。 一道硕大的掌影,拍向那女子。 “哎哟!好俊的功夫。”白衣女子惊呼了一声,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击出一掌。 “噼啪”一声,大雷音掌似乎遇到了强烈的阻碍,拍在半空中竟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一道道白色的丝线,缠绕在大雷音掌上,越箍越紧,最后竟将一个硕大的掌影,绞得七零八碎,金光逐渐暗淡,掌影逐渐消弥。 孙心儿内心又是一惊,这北极舍生的道行,果然精深。自己这一记大雷音掌,用了六成功力,就算在天龙寺,能接得下的也仅有寥寥几人,这北极舍生竟轻描淡写的便化解了。 这时,北极舍生说到:“想不到,你一个才入道的弟子,便有这等功夫。罢了,本姑娘没时间跟你们纠缠。玉龙子,你中了我的舍生之毒,七七四十九日没有解药,便要冻成千年冰尸,想要解药,就拿《黑暗魔神录》来换吧。” 话音越来越远,片刻间,北极舍生的身影,已消失在天际。 好快的速度!孙心儿一声惊叹。 看着北极舍生消失之后,孙心儿转过身,冲进净心堂。 堂内中间的空地上,八位长老围着玉龙子。 孙心儿凑近一看,玉龙子端坐在地上,一脸寒霜,紧闭双眼,头发和眉毛上已经结了一溜冰渣,身上的道袍也似乎已经变硬。 一股股寒气,从玉龙身上散发出来,令周围的人感到一阵颤栗。 八大长老之首的无为长老叹了一口气,悠悠说到:“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畜生竟将无觉长老害了,又化形变成他,趁掌门人不防,下了毒手。” 旁边的无修长老说到:“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解这舍生之毒,救掌门人。” “这舍生之毒,是极苦极寒的毒性,要解之,需得极阳极热之物。”无为说到。 众人一时无计可施,沉默不语。 位列第三的无成长老,似乎想起来什么,说到:“是了,我依稀记得,《华录经》里记载有解舍生之毒的方法,需用神天鼎,熬制冰雪玫瑰七日,便可成解药。” 众人面色一喜,不约而同抬起头。 “这两样东西,都不易得到。那神天鼎,是青龙教镇教之宝,不会轻易外借;不过咱们派人去求,诚心诚意,也未必不会借给咱们;至于那冰雪玫瑰,传说只有北极龙窟中有。”无为说到。 听到无为的话,众人面色一黯。 看到这般景象,孙心儿内心也在思忖,掌门人昏迷不醒,无法将《黑暗魔神录》亲手交与他。现在如果贸然拿出手,只怕又引来那北极舍生,若让那畜生把经书夺走,无法完成青眉道长的遗愿,有违师命,那可是大大的罪恶。 想到此处,孙心儿咬了咬牙,开口问到:“那北极龙窟在什么地方?” 众人一怔,纷纷转过头看向孙心儿。 无为说到:“自中土一路往北,翻山越岭,马不停蹄,整整三十一日,便可到北极。那龙窟便在北极之地,但此洞究竟藏于何处,我们也没有去过,便无从知晓了。” 无修看着孙心儿,摇摇头:“北极之地,杳无人烟,魔兽横行,道行精深的妖孽处处皆是,我们就算去了,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孙心儿表情坚定,抱了抱拳,对着无为等长老说到:“各位师叔师伯,我孙心儿愿去那北极之地,找寻冰雪玫瑰。” 听到此话,八个长老面容一动。 无为先开口说到:“去北极不是儿戏,我等这般修为,尚不敢以身尝试,你只是后辈小生,万万不可。” 孙心儿依然表情坚定,继续说到:“我意已决,还请长老们恩准。” 无为刚要开口说话,旁边的无修说到:“掌门人中毒昏迷,那北极舍生又随时可能杀回来,我们几个长老须得主持大局,不能离开这里。要找寻那冰雪玫瑰,必须得派一个修为较高的弟子前去。这孙心儿是唯一一个突破到无极境界的弟子,后辈之中,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听到此话,无为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第二日,孙心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走出净心阁。 门外,无为等几大长老,还有玉龙观的众弟子,静静的站在台阶上。 虽然入玉龙观仅仅一日,但孙心儿乃是青眉临终所收的弟子,且已突破无极之境界,让不少弟子为之折服。 长风牵着一匹白马走了过来。 将缰绳交到孙心儿手里,长风说到:“这匹马名曰白龙,乃是百年前被封印的神兽,掌门人外出云游之时,无意中解救了它。你去往北极,有了它,可免去诸多劳顿之苦。” 听到这是百年前的神兽,孙心儿一脸凝重,如此贵重之物,怎可轻易赠予自己,抬起头,看向无为长老。 无为淡淡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孙心儿也不再多言,对着全院弟子,深深鞠了一躬,转过身,翻身上马。 那白龙前蹄腾空,长嘶一声,如电般向山下疾驰而去。 下了玉龙山,孙心儿一拉缰绳,折向北方,顺着大道一路往北。 途中忽遇一大片密林,皆是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其中妖气缭绕,魔气丛生,孙心儿加强戒备,注意着四周动向。 忽然,一阵刻骨的寒意,猛然向孙心儿袭来。 白龙一声长嘶,不待孙心儿拉缰绳,立时驻足。 孙心儿双手结环,一道金符自胸前形成,冲着那股寒气,激射而去。 金符与寒气撞在一起,周围的树木受到冲击,哗然倒下一片。 孙心儿面色一变。 这寒气似曾相识,偷袭之人,竟是那北极舍生? “哈哈哈!”一阵笑声从密林中传了出来。 “你这个小和尚,佛法练得有点意思,比起玉龙观那群牛鼻子,倒是强了不少。只是,凭你的修为,也想去北极找冰雪玫瑰?真是不自量力。” “北极舍生,现形吧。”孙心儿喝道。 一阵寒气,夹杂着阵阵飘香,悠悠弥漫开来。 北极舍生一袭白袍,缓缓出现在孙心儿面前。 秀眉黛目,细腰纤手,北极舍生看着孙心儿,微微蹙眉:“怎么你的身上,有一丝丝臭猴子的气息?” 孙心儿沉声道:“什么臭猴子?” “管你是不是臭猴子?先吃我一招,冰封千里。”北极舍生纤手轻拍,一股白色的音波自掌心扩散出来。 这道音波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所经之处,无论草石树木,皆凝结成冰。 很快,以两人为中心,半径数十丈的范围内,变成一个巨大的白**域,区域之内所有物体,形成一个冰雕群。 孙心儿运起内功,抵卸着这彻骨的寒意,体内金气流转,丝丝缕缕自经脉之中生出一股股热气,保护着皮肉筋骨不受寒气的侵蚀。 “你这冰封千里固然厉害,但在我佛法真气面前,算不得什么。”孙心儿冷笑一声。 “佛渡众生,给我破!”孙心儿伸出手指,指尖一道细细的金光,打在一棵被冻成冰雕的参天古树之上。 金光登时带出一片涟渏,将古树上的冰层驱除而去。 片刻间,金光已经蔓延到地面上,继续扩散开来。 几个呼吸的功夫,金光已经将这一大片冰层全部融化,所有物事,草木树石,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北极舍生面色一变,冷哼道:“不错,这招佛渡众生有点意思。”翻手一指,一个锥形冰棱,射向孙心儿。 孙心儿轻轻一笑,随手一记玉龙观的绝学,玉阳指,指向锥形冰棱。 “嗤”的一声,那冰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水气,消失不见。 但那玉阳指的真气,却并未消弥,直直打在北极舍生的胸前,没入胸口。 北极舍生闷哼一声,一团青光自胸前蔓延开来,逐渐扩大。她手臂弯曲,一只手完全变为冰霜之色,反手一击,插在胸口。 冰霜将胸口的青光压制住,青光终于不再扩散。 “你!”北极舍生狠狠的看着孙心儿。 孙心儿却有些惊讶,自己的功夫,什么时候竟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依着先前的经验,北极舍生的道行,怕是不下三百年。依自己的修为,与之战成平手尚且十分困难,这一招半式之间,竟将北极舍生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难道,难道是那《摩诃心经》? 孙心儿表情变了几变,又思忖到:掌门人中了舍生之毒,这北极舍生现在不是我的对手,何不就此向她要来解药,也省得去往那北极之地。 当下孙心儿仰起头,朗声问到:“你中了我的道家真气,若把那解药拿出来,我便放你生路。否则的话,别怪我施辣手。” 北极舍生看着孙心儿,表情阴晴不定,心中也正纳闷:“这和尚明明道行不如自己,一出手怎如此厉害,且那招式之间,真气流转,分明是那臭猴子的气息。” “罢了,今日不跟他纠缠了。”北极舍生心念一动,伸手在身前一抹,随即飘然飞进密林之中。 孙心儿拔腿便追,刚追到方才北极舍生停留的地方,迎面又是一道寒气袭来。 身形骤然停止,孙心儿伸手向前一摸,一道无色透明的冰墙,赫然就在面前。 真气自指尖流出,冰墙应声而碎。 遇此一阻,那北极舍生便已再无形迹。 孙心儿望着北极舍生消失的方向,再次叹到:“好快的速度!” 转过身,重新骑上白龙马,孙心儿一拉缰绳,顺着大道向北急驰而去。 第三十七章 北极龙窟 北俱芦洲,冰封世界。 一望无际的冰川,横亘在这块罕无人烟的大陆上。 在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渐渐出现,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掠过。 孙心儿骑着白龙,嘴里呼出一股股白汽,周遭寒风凛冽,冰意刺骨。一边疾弛着,孙心儿一边运用起佛家真气,抵御寒冷。 果然是冰封的世界,如此冰冷,常人绝难在此立足。 茫茫冰原之中,那北极龙窟到底在哪里。 正踌躇间,忽然一道寒气袭来。 孙心儿急勒马疆,抬起右臂,五指变掌,一幕佛家真气形成的幕墙就此形成。 “砰”的一声,那道寒气打在金黄色的幕墙之上,登时冰雪飞散,犹如下了一阵大雪。 “哼哼,还算有几分道行,你是什么人?居然敢一个人来这里?”一个桀桀怪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冰山后传来。 “我乃是玉龙观弟子孙心儿,你是什么妖孽?”孙心儿一脸正气的质问到。 “妖孽?哼,你们这种道士和尚,自诩为名门正派,但论起滥杀无辜,比起我们这些所谓的妖孽,也毫不逊色。”话音未落,一个灰白的身影,从一座冰山后猛然腾起,一眨眼的功夫,缓缓的飘落在孙心儿身前。 “小道士,我乃是冰风怪。你也算有些道行,想必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头吧?”冰风怪一对三角眼,盯着孙心儿,眼神中竟透射出一股贪婪的光芒。 “冰风怪?”孙心儿呢喃一声,这名字颇有些熟悉。 哦,是了,在天龙寺的《天地魔神录》里见到过这个名字,这个冰封怪有一种极为邪门的法术,可以吸食人的魂魄,然后炼化成他自身的法力。 想到此处,孙心儿真气流转,加强戒备。 冰风怪看着孙心儿表情不定,继续说到:“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头,那就乖乖把魂魄献出来,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么年轻的魂魄了。”说完这句话,冰风怪眼中的贪婪光芒又变得浓郁了一些。 孙心儿内心思忖:这茫茫冰原,人迹罕至,龙窟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眼前这冰风怪,长久居于此地,若能降伏他,必能得到不少情报。也罢,且就试他一试。就算打不过他,逃走便是。 “哼,什么冰风怪,没听说过,既然是妖孽,那就受死吧。”孙心儿冷冷的说到。 挥臂一挥,一道金光射向冰风怪。 “无知小辈,也敢来挑战本尊?”冰风怪轻喝一声,随即漫天寒意如海浪般涌出,半空中形成一个冰雪旋涡,一股极强的吸力,将那道金光吸进旋涡之中。 “给我收!”冰风怪低声喝到。 那金光一入了冰雪漩涡,立时光芒黯淡,很快就熄灭了。 孙心儿吃了一惊,这冰风怪果然厉害。 “哼哼,臭小子,你的道行,在中土也许算得一号人物,到了这里,不过是无名不卒。你年轻这么轻,想必没见过什么世面,井底之蛙罢了。”冰风怪轻蔑的说到。 “是不是井底之蛙,等分出胜负再下结论吧。”孙心儿轻哼一声。 “大佛金尊,给我压!”孙心儿低喊一声。 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在冰风怪冰顶显现。登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将冰风怪的寒气驱散不少。 冰风怪面色一变。 没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还能施展出这等威力巨大的法术。 罢了,没时间跟这臭小子在这里耗,速战速决。 冰风怪高呼一声:“冰至极点,天地静止。” 周围的空间似乎缓缓变慢,大雪、冰屑、寒风都似乎慢慢的停了下来,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静止在原地。 孙心儿感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一种窒息的绝望感充斥在脑中。 不好,这冰风怪的法术如此厉害,竟然将时间和空间变得静止。 孙心儿闭上双眼,丹田内沉,运用真气将周身要害封锁,集中意念,脑中浮现出那本《摩诃心经》的经文。 无量寿、无量佛、无量界、无量道、无量天地…… 孙心儿猛然睁开双眼,低喝一声:“无量天地,皆归本原,给我破!” 大喝之下,静止在原地的一切事物,均又重新开始运动。 一时之间,大雪、冰屑重新纷飞,寒风重新肆虐。 万物重新恢复了纷乱的情境。 冰风怪一脸震惊,自己得以傲视整个冰原的“天地静止”,竟然被面前这小道士给破了。 不待冰风怪反应过来,孙心儿又是轻喝一声:“佛狱之牢,给我收!” 使出那记“天地静止”之后,冰风怪内力虚空,本就无力再战,此下一记“佛狱之牢”攻了过来,冰风怪再无可避,只好双掌前推,硬接了下来。 “劈啪”一声,只见冰风怪全身被一股股金色线条缠绕着,那线条金光四射,流转不定,煞是好看。 冰风怪阴沉着脸,试图运起真气将这金色线条挣断,但一运真力,立时便感那线条缩紧,只勒得皮肉生疼不已。 几次吃苦之后,冰风怪不敢再运用真气。 “这位道长,敢问尊号?”冰风怪冷笑着问到。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是玉龙观的弟子,师傅还没有赐我道号。”孙心儿说到。 “如此修为,仅是玉龙观一个没有道号的弟子?这样的答案,恐怕难以让人信服啊。”冰风怪不相信的说到。 “而且,你说你是玉龙观的弟子,怎么会用佛法?”冰风怪紧盯着孙心儿。 “我先前是天龙寺的弟子,因为,因为违反了寺规,被逐出了寺门。后来,机缘巧合,又入了玉龙观,你,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孙心儿怒到。 冰风怪不作回答,只是“嘿嘿”一笑。 “我问,你答,若是不听我的话,叫你吃更多的苦头。”孙心儿喝到。 冰风怪裂开嘴:“若是听你的话,可放了我?” 孙心儿一怔,这妖孽道行不浅,若是放了,日后难免再害别人,但若是灭了他,又怕他拼死也不肯合作。 似是看出孙心儿的犹豫,冰风怪嘿嘿一笑,又说到:“若是你放了我,我便回到那冰风洞,独自修炼,再也不出来害人。若是有违此言,天地共罚。” 听到冰风怪的话,孙心儿呼出一口气,“好吧,你带我去龙窟。” “什么?”听到孙心儿的话,冰风怪面色大变。 看到冰风怪一脸慌张神色,孙心儿禁不住疑惑的问到:“怎么了?” 冰风怪表情凝重,说到:“你从中土而来,恐怕不知道,这龙窟乃是北俱芦洲的禁地,即使修行上千年的仙人,也不能踏足此地。” “哦?”听到冰风怪的话,孙心儿陷入了沉思。 “那这么说,你无法带我去往龙窟了?”孙心儿眉毛挑了挑。 “我自然不能带你去,但我可以给你指明道路和方向。”冰风怪叹了一口气说到。 看了孙心儿一眼,冰风怪继续说到:“朝着日落的方向,骑马三日,可见到一座巨大冰山,龙窟,便在那冰山脚下。” 孙心儿转过头,看了看日落的方向,一望无际的冰原,顺着脚下延伸过去。 回过头,孙心儿伸手一指,“嗤”的一声,冰风怪身上的金色线条忽然幻化成一团黄色光雾。 光雾渐渐消弥,最终不见。 解了那“佛狱之牢”,冰风怪讪讪一笑,说到:“你道行虽精深,但要进龙窟,仍是凶险万分,小道士,奉观你一句,最好别去那地方。” 孙心儿并未理会冰风怪的忠告,只是淡淡说到:“今日放你,是给你机会走入正途,他日若是残害生灵,我一旦知晓,不管千里万里,定要来除你。” 冰风怪活动了一下筋骨,亦不多言,只是冷冷的注视了孙心儿一眼,转过身,飘然而去。 孙心儿骑上白龙,看了看已挂在半空中的夕阳,双腿用力一夹,白龙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风如电般奔驰而去。 三日之后,茫茫冰原之上,一座巨大的冰山,横在眼前。 孙心儿骑着白龙,渐渐行至冰山脚下,顺着山脚,边走边寻。 不到半日时间,冰山中出现一个巨大洞穴。 孙心儿行至洞穴之前,一眼看去,那洞穴竟有百丈之高,一个龙形冰雕镶嵌在洞穴上方,分明便是“龙窟”二字。 从那巨大洞口之中,隐隐传出一阵阵逼人耳目的罡气。 果然不是寻常之地,单单这股罡气的威压,道行稍浅的人便是无法抵御。 孙心儿提起一口气,真力运转至周身八脉,缓缓向洞内走去。 那洞穴十分巨大,一柱香的功夫,竟还没有完全进入洞内。孙心儿看着四周,光线渐渐暗淡下来,那罡气的威压越来越重。 越往深走,光线越加暗淡,待完全进入洞内之后,已经再没有丝毫光亮,周围一片漆黑,近在咫尺,目不能视。 孙心儿伸手一指,一个金色光球自手臂上腾空而起,将周围照得一片金亮。 就在这时,孙心儿猛然看到,就在前方不远处,分明有一条全身暗黑的龙,静静的趴在地上,双眼直直的盯着自己。 孙心儿内心一惊,佛家真气立时灌注全身。 第三十八章 黑龙守卫 那黑龙盯着孙心儿看了看,一声低吼,四爪离地,腾空而起。 孙心儿全神贯注,看着黑龙,面对可能的攻击,随时准备出手。 那黑龙呼的一下冲到孙心儿两丈远的地方,盘旋了一圈,首尾相接,竟将孙心儿包围在里面。 登时,一股极强烈的威压自黑龙身体上散发出来,这股威压比起孙心儿平生所遇妖孽都要厉害十倍百倍,与之相比,那冰风怪、北极舍生、还有水帘洞中的修魔等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孙心儿真气流转,将全身四周包裹得密不透风。 随着那威压越来越重,孙心儿感到身体上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沉,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那威压竟有将孙心儿的佛家真气攻破的趋势。 孙心儿皱着眉,苦苦支撑。 一丝丝青筋在孙心儿的额头上出现,孙心儿咬紧牙关,双拳紧握,两腿死死的撑着地面,奋力与之抗拒。 但那威压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加沉重。 随着内力极快的消耗,终于,孙心儿感到了一种筋疲力竭的感觉。 孙心儿紧闭双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摩诃心经》中的经文。 观自我、观本心、观原性,观万物依始,一切法然,顺应本我。 威压之下,孙心儿对佛源之本,竟有些顿悟的感觉。 一切皆幻象。 凡幻象,动意念即可破。 雄浑真气立时从孙心儿身上散发出来。 那黑龙忽然停了下来,原地怔了怔,嘴里竟发出一声“咦?” 这其貌不扬的小和尚,怎么有一股主人的气息? 孙心儿大吼一声,用力一撑,佛家真气立时便将黑龙施放的威压尽数驱逐。 抬起头,孙心儿瞪着双眼,看着黑龙,低沉的声音说到:“你又是什么妖孽?” 黑龙缓缓降下来,四爪着地,盯着孙心儿,缓缓开口说到:“我乃是千年前斗战圣佛御下的四大龙王之一,黑龙王,奉命在此看守龙窟,你又是何人?怎么敢闯入龙窟禁地?” 斗战胜佛?黑龙王?孙心儿内心思索着。 “既然是斗战圣佛御下的黑龙王,那就不是什么妖孽吧!”孙心儿疑惑的说到。 “妖孽?哼,我身份如此高贵,怎么会是妖孽。”黑龙王不屑的说到。 停了一下,黑龙王又说到:“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龙窟禁地,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速速离开这里吧。” 孙心儿抱了抱拳:“我乃是玉龙观弟子孙心儿,刚才冒犯了黑龙王,还请恕罪。” 黑龙王摇了摇头:“你身上有一股我熟悉的气息,我不想难为你,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黑龙王,还请见谅,我此行是专程为那冰雪玫瑰而来。” 听到这句话,黑龙王怔了怔,又缓缓说到:“冰雪玫瑰?你想得到那冰雪玫瑰?” 孙心儿点点头:“正是,还请黑龙王行个方便。” 黑龙王摇摇头:“冰雪玫瑰在龙窟七层,连我也进不去。你虽然修为尚可,但要进入龙窟七层,仍然是没有可能。” 心中一惊,这黑龙王是当年斗战圣佛御下的四大龙王之一,法力高强,刚才的威压已充分说明黑龙王的修为,不知高出自己多少倍,若不是靠着那《摩诃心经》,根本不可能抗拒那股威压。 孙心儿思忖到:连黑龙王都无法进入龙窟七层,旁人都更加不可能了。 抬起头,孙心儿一脸坚定的表情,说到:“黑龙王,这冰雪玫瑰于我极为重要,还请指点迷津,如何才能进得龙窟七层?” 黑龙王呵出一口气,沉重的声音说到:“要进入龙窟七层,须得一把钥匙,那便是百年前魔界至尊白精骨的独门武器,枯骨刀。” 枯骨刀?孙心儿心中回味着这三个字。 “敢问黑龙王,这枯骨刀何处能寻得?”孙心儿又问到。 “西牛贺洲,白骨山。”黑龙王悠悠的说到。 孙心儿点点头:“好,我这就动身去西牛贺洲,到白骨山上寻那枯骨刀。” 黑龙王摇摇头:“白骨山又岂是寻常人能去得?即使你法力高强,到了那白骨山,枉你一身修为,也会被吸得血肉全无,只剩一具白骨。” 听到黑龙王说的白骨山如此凶险,孙心儿心中也有了一丝骇然。 心思转念,孙心儿重新抬起头,坚定的说到:“就算是变成一具白骨,我也要去一趟,不拿到枯骨刀,绝不罢休。” 听到孙心儿的话,黑龙王淡淡一笑:“你个性执拗,也许机缘巧合,真能取得龙窟之钥。好,我就在这里等你,若是你真的拿到枯骨刀回来,我便全力助你打开龙窟之门。” 孙心儿神色郑重,抱了抱拳:“多谢黑龙王。” 此时,黑龙王表情忽然有了一丝凝重,开口说到:“你身上有一股我熟悉的气息,你的前世,必然不是凡人。” “哦,何以见得?”听到黑龙王的话,孙心儿疑惑的说到。 黑龙王没有回答,浑身轻轻一抖,一股黑气自身体之上渐渐腾出,逐渐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龙爪。 黑龙轻轻低吼一声,那巨大的龙爪便冲着孙心儿,当头罩下。 孙心儿面色一变,浑身真气立时运转,金光四耀。 仰头看着头顶的巨爪,孙心儿感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威压,不由得使出全身功力,抬起手臂,冲着巨爪拍出一掌。 正是那天龙寺绝学“大梵般若掌”。 金色掌印和黑色巨爪轰然撞在一起。 天地之间迸发出一个巨大的气流。 金色光圈和黑色气雾绞缠在一起,彼此都想吞下对方。 斗了一会儿,那金色光圈渐渐开始缩小,黑色气雾依然庞大雄壮。 很快,孙心儿渐渐不支,有了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那黑色气雾渐渐吞噬掉金色光圈,趁势冲着孙心儿袭来。 孙心儿举起双手,运尽最后的气力抵挡那黑雾。 “嗤”的一声,那黑雾一经接触到孙心儿的身体,似乎受到了极强的阻力,再难深入。 此时,自孙心儿身体之上,腾起一团团虚幻的金色符文,尤如佛家真言一般。 在那佛家真言的保护下,黑雾再也无法侵入孙心儿的身体。 孙心儿不禁有些纳闷,这金色符文,似乎与那水帘洞中遇到《摩诃心经》时,所看到的佛家真言如出一致。 黑龙王看到此番景象,也禁不住长叹一声:“果然是真经,天意哪,天意。” 随即,那黑雾便散了去。 孙心儿放下手,纳罕的看着黑龙王。 黑龙王微微一笑:“我只是试试你的修为,看看你身上究竟能使出哪些厉害的功法,还请你不要介意。” 孙心儿也是抿然一笑:“无妨,原先我去过水帘洞,无意之中看到一本被封印的佛经,机缘巧合,那经书竟被我吸进脑中。” 黑龙王看着孙心儿,自言自语到:“主人果然选择了他,只是希望,他不要让主人失望。” 孙心儿疑惑的看着黑龙王,问到:“你说什么?” 黑龙王回过神,认真看着孙心儿,点了点头,说到:“被你吸进脑中的佛经,名曰《摩诃心经》,是唐三藏师徒四人,历尽千难万险,前往西天取得的真经。如今你得了它,一身修为凭空涨了无数倍,但你须得勤加修炼,不要荒废了这西天真经。” “《摩诃心经》,天下第一经!”孙心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郑重的点点头,说到:“我自当勤加修炼,绝不辱没了这天下第一经的名头。” 黑龙王的表情有些欣慰,扭过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微笑着说到:“如此,向着日落的方向,马不停蹄的急弛飞奔,约莫十日后,可至白骨山。” “好,那孙心儿便去了。”孙心儿抱了抱拳。 “白骨山绝非普通妖孽之地,此去凶险,还望你遇事先求自保。”黑龙王悠悠说到。 “多谢黑龙王嘱咐,我一定会夺得枯骨宝刀,返回这里的。”话落,孙心儿转过身,骑上白龙,双腿一夹,向着西牛贺洲的方向,迅驰而去。 一路之上,孙心儿当真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两个日出日落,已奔袭千里。 三日之后,一片雪白的大地,已渐渐有了些黑土的颜色。再过一日,沿途可见到红的花,绿的草,五日之后,沿途的行人也多了起来,看情形,分明已到了西牛贺洲的地界。 西牛镇,西牛贺洲边陲小镇。 虽是边陲,但却是通往中土、北俱芦洲和南瞻部洲的重要通道。走南闯北的各式货商在此云集,把一个本地人口不过万人的小镇,衬托得热闹非凡。 孙心儿下了马,牵着白龙进了镇,看着往来走去的商贩,心里寻思着先找着落脚的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好继续赶路。 正寻思着,眼前映入“远风客栈”四个行体大字。 那客栈正坐落于闹市中,左右八间,上下四层,楼上窗棱密布,幡旗飘扬,楼下客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倒是有一番气派。 如此小镇,居然有这么大的客栈。 孙心儿驻了驻脚,牵着马向客栈走去。 第三十九章 白骨禁地 把白龙安排到一处安静的马厩,嘱咐小二喂上好的饲料。孙心儿走进客栈,要了一个位于角落处的客房。 那客房虽不大,但茶桌床椅,一应俱全。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外面人多嘈杂,不甚安静。这样的大客栈,客人自然多一些,想安静却是个奢侈的要求。 不一会儿,小二送来了馒头和小菜。 那白花花的馒头,倒是勾人食欲。 待小二走后,孙心儿脱去外衫,坐在桌边,就着小菜,大口吃了起来。 正吃着,忽然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隐约间,那声音中带出“白骨山”、“枯骨刀”的字眼。 孙心儿顿时心中一凛,凝神听了起来。 他如今佛学修为已不是寻常等级,更有玉龙绝学《无极真经》相助益,视力听力远超常人。 凝神之下,那隔壁房间的说话声便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 说话之人分明压着嗓子,声音极低,唯恐别人听到,但如此这般,仍然难逃孙心儿的耳朵。 “坛主,听说那白骨禁地,花草树木、鸟兽飞虫,皆是白骨模样,没有一丝皮肉,却生机勃勃,如活物一模一样,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上月分舵舵主大会的时候,我听教主大人亲口说过,千真万确。那白骨禁地的确邪门得很,咱们此次受教主之命,前去夺那枯骨宝刀,大家一定要互相照应。” 听到这里,孙心儿好奇心大起,站起身,走到墙跟处,用手扶住墙。 一记“佛影现形”,悄无声息的蔓延到整个墙壁上。 登时,白墙渐渐消弥,隔壁房间的景况,如透明一般,一览无余的出现在孙心儿眼前。 房间里一共坐着五个人,均是青衣长衫,瞧模样,不过都是而立之年。 为首的人,瘦脸长须,修为颇是不低。 这时,其中一个人开口说到:“坛主放心,此次教主既然将这个棘手的任务交给我青月坛,想必咱们在教主眼里还是颇受重视的,只要我们完成这个任务,下次分舵大会的时候,其它坛主想要争夺分舵舵主的位子,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那被称为坛主的人点了点头:“恩,我也是这般想法,此次夺刀,若是失败,日后我青月坛必然被其它分坛踩在脚下,所以,此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话落,那坛主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到:“今夜大家好好歇息,明早天亮之时,咱们即刻动身。” 众人点了点头,陆续散了去,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孙心儿悄悄收了“佛影现形”,回到桌边,拿起一只馒头,一边吃一边思忖着。 教主?舵主?坛主? 听起来好像是哪个门派或教会。 他们居然也要去白骨山夺那枯骨刀! 明日若是跟着他们,或许能少走一些冤枉路。 想到这里,孙心儿微微一笑,再次大口吃了起来。 一夜无事。 第二日,天边刚露出些许鱼肚白,孙心儿忽然感到隔壁房间有了动静。 翻身下床,孙心儿来到墙壁跟前,用手微微一探。 只见隔壁房间里,那被唤做坛主的男子,早已默然而立,在他面前,站着五个人,皆是束发短须、劲装扎腿,分明是跑镖押货,舞刀弄剑的行头。 那坛主低声说到:“传闻白骨禁地有五个入口,你们五个堂主,各自带人,分头行动,咱们白骨洞口见。” 众人低低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看着隔壁房间里的人一一离去,孙心儿急忙转过头,穿好衣衫,推门下楼,到掌柜处付了房钱,走到马厩中牵出白龙。 此时,一群群青衣男子,骑着高头大马,从街市间呼啸而过。 乍看之下,竟有数百人之多。 为首的,分明便是那隔壁房间的五个堂主。 看着那数百人渐渐行远,孙心儿不敢拖延,翻身上马,远远跟了上去。 出了西牛镇,一行人顺着官道向西急弛,过了几个村庄,又渡了一条大河,那数百人的马队,便分作了五组,分别散开奔向不同的方向。 孙心儿远远跟在后面,眼看着那马队分作了五组,一时之间,不知该跟着哪一组走。 正踌躇间,眼睛忽然一瞥周围,心中立时一惊。 只见周围一片片的树林,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那树木,只有枝干,没有茎叶,犹如死树一般。 那花草,不是红的绿的,却是清一色的灰色,仿佛已枯萎多年。 如此蔓山遍野,一片衰败景象,瞧得人心里止不住生出些凄凉。 想必,这已经是白骨山地界了吧。 孙心儿犹豫中,抬起头,那五组人马却已不见了踪影。 抬头看了看,选择了一条还算平直的小路,孙心儿策马向前奔去。 行了一柱香的时间,路途上奇石嶙峋,愈加坎坷不平,白龙四蹄凌乱,步伐已渐无章法。 无奈之下,孙心儿只好翻身下马,牵着白龙向山顶的方向走去。 时值盛夏,炎炎烈日炙烤大地,本是万物竞相生长、生机勃勃之时节,但在这白骨山上,却是枯树衰草,遍布山野,一片凄凉景象。 孙心儿内心震撼,牵着白龙马,徐徐前行。 不多时,脚下出现一条小溪,孙心儿脱掉布鞋,撩起裤腿,趟着河过。 正走着,忽见溪水中一个白色物事游了过来,待游到脚边,孙心儿方才看清,那分明是一条鱼,一条没有皮肉,仅有脊骨和鱼刺的鱼。 孙心儿大惊失色,生怕那骨鱼就此张口咬在脚面上,赶忙抬脚踢向那骨鱼。 那骨鱼被孙心儿用力一踢,也仿佛吃了一惊,摆着身体迅速游走,不多时便消失在河流深处。 孙心儿惊魂未定,心中暗自感叹:这白骨山果然邪门,就连水里的鱼都没有皮肉,仅剩一具白骨,更让人纳罕的是,虽只剩一具白骨,但那鱼却犹如活物,丝毫不像一条死鱼。 从河水里上了岩,孙心儿镇定了一下情绪,看了看前方漫无边际的枯树衰草,用手牵了牵白龙马,继续走去。 如此又走了一柱香的功夫,孙心儿抬头看了看,已到了半山腰。 此时,忽然半空中传来一阵“扑勒扑勒”的声音。 孙心儿抬头一看,一只白色的飞鸟扑扇着翅膀,从远处的天空中飞了过来。 那白鸟飞到孙心儿头顶,振翅一抖,便落在近旁的枝叉上。 孙心儿起初不在意,但细细一看,却再次大吃一惊。 那飞鸟,浑身灰白,分明没有一根羽毛,只是一具骨架,无论身体还是翅膀,都是由一节一节的骨头连接而成。 孙心儿自言到:这只剩骨头的翅膀,居然也能飞! 此时,那飞鸟也不理会孙心儿,张开只剩骨头的大嘴,竟然“呀”的叫了一声。 孙心儿惊得浑身颤抖。 没有皮肉,那叫声从何而来! 这鬼地方,真是邪门到家了。 飞鸟叫了一声,弯下头,用尖嘴捋了捋身上的骨头缝,然后再次张开翅膀,“扑勒”一下便飞走了。 孙心儿压了压情绪,愣了一会儿,自嘲的摇摇头,心道:当真是孤陋寡闻了,世间还有如此诡异的事,只剩一具骨架,却如寻常活物一样。 摇了摇头,孙心儿牵着白龙,继续向山顶走去。 又过了几道河流,翻过几个小山坡,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之地。 在那开阔之地中央,有一座灰白色的院落。只是远远望去,大门紧闭,墙壁斑驳,看上去已很久无人居住了。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急急传来。 孙心儿顿时牵着白龙,藏于密林之中。 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孙心儿注视着那院落大门。 几队人马从不同方向的树林中冲了出来,陆续集中在那院落门前。 为首的便是被称作坛主的青衣人,骑着一匹红毛马,缓缓踱出人群。 “青虎,白狮,你们两人去探探。”坛主低声说到。 两个黑色披风的人,下了马,走到院落门前,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门上。 只听“砰”的一声,那院门应声而碎。 一阵屑烟散去,透过门框,可见到院落内均是白花花的一片。 孙心儿眼角一动,院落内的景况,尽收眼中。 只见地面之上,均是由一根一根白骨,并列铺排,墙壁之上,均是由一颗一颗的骷髅头,一一连接而成。 整个院落,全部由白骨铸成,此番景象,仿佛人间地狱一般。 孙心儿倒吸一口凉气。 魔界至尊白骨精,当真是天下第一妖,如此多白骨,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生灵。 想到此,孙心儿心里免不了又是一番激愤。 若日后有所机缘,习得高强佛法,第一件事,便是将这白骨精彻底杀灭。 此时,那青虎和白狮站在门口,看到没有什么异样,便缓缓踱步走进门内,一步步走进院落之中。 “坛主,那白骨精毕竟已被十万降魔阵封在地府上百年了,她所留下的气息已经消失怠尽,此处,已没有什么禁忌。”青虎站在院落内,远远冲着门外喊到。 那坛主听闻,伸了伸手,众人纷纷下马,陆续走进院落之内。 第四十章 幽灵之王 此时,孙心儿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群人,每个人身上,都吊着一块青铜佩饰。 那青铜佩饰呈青灰色,分明便是一条龙的模样。但只有半寸大小,带在身上,被衣衫隐去,却不容易看到。 孙心儿凝视良久,方才注意到。 青色龙佩? 孙心儿忽然中心一动,想起在天龙寺时,玄藏曾经说过中土三大门派,分别是天龙寺、玉龙观、青龙教。 再回想客栈中那坛主口中所说的教主、舵主、堂主、香主、坛主等,孙心儿暗暗确定,这群人想必正是那青龙教中的人。 此时,那青月坛坛主已经走进院中,其他的青龙教教众也陆续走进。 孙心儿悄悄潜出树林,运功将气息抹去,来到院落门口的石像旁边,隔着院门,向里看去。 只见院内共有三个厢房,正对着院门的是主厢房,两边各有一座副厢房。 青月坛坛主正站在主厢房门前,表情凝重的看着房门。 缓缓抬起手臂,一股青色劲风倏然射向房门。 那劲风撞到房门之上,顿时激起一片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似蕴藏着极大的能量,一经激起,便如惊雷般爆散开来。 轰然一声,青龙教众人都被雾气产生的惊人之力,震得东倒西歪。 就连那青月坛坛主,此时也不得不在周身施加了一个青色的护罩。 孙心儿内心也涌上一抹凝重。 如此强的功力,莫不是那白骨精又复活了? 待雾气散后,那青月坛坛主看着主厢房的房门,脸上涌上一层恐惧的神色,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这厢房的禁制,当真是厉害无比。 仅仅一道反制,便有如此威力,若是强行破门,更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看来,只能设阵了。 想到此,青月坛坛主低声喝到:“给我摆青龙吞月大阵,我倒要看看,这白骨精的禁制,到底有多厉害。” 听到坛主的话,青龙教众多教众立时摆起了阵法。 孙心儿细眼看去,那阵法有头有尾,有躯有干,隐隐看去,赫然便是一条龙的模样。 龙头的位置,便是青月坛坛主。 只见那青月坛坛主低喝一声,一道青色光柱自龙尾生出,沿着龙身窜向龙头,最后由龙头暴涌而出。 孙心儿立时感到从那青色光柱中,传出一股庞大的能量威压。 这青龙教的功法,倒也颇为厉害,这些教众,本身修为并不强,就算那青月坛坛主,放到天龙寺中,也不过与悟净相当,若是与孙心儿对战,绝然不是对手,但这些本身修为并不强的人,组成这个阵法,竟如此厉害。 此时,那光柱“砰”的一声,打在主厢房的房门之上。 那白色雾气,再次爆散开来。 但这一次,那雾气明显不是光柱的对手,在光柱的逼压下,雾气渐渐收敛,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团,护在房门之前,似在做最后的抵抗。 就在此时,忽听“吱呀”一声,那主厢房的房门,竟被人拉开了。 一袭白纱,一个曼妙妖娆到极点的身影,从房门之中,徐徐走了出来。 “谁吃了豹子胆?敢来这里放肆?”伴随着如同天界仙女般动听的声音。 青月坛坛主大惊失色。 这,这莫不是白骨精?她,她不是被十万降魔阵压在地府么?怎,怎会在这里? 此时,那白衣女子随后一挥,一道虚幻的白气,自袖中飞向,直直打在光柱之上。 轰然一声,那光柱立时崩溃瓦解,光点四散,再无踪影。 青龙教众人被巨大的能量震得齐齐爆退十数步,待站定身体,面面相觑,却发现所有人的嘴角都已流出鲜血。 那青月坛坛主方才离白衣女子最近,也是最先被白气的能量所伤。此时,他跌坐在地上,双目紧闭,鼻中嘴中皆是血流不止,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众人惊恐的看着白衣女子。 这女子,一身白衣,相貌妩媚,倾国倾城,与传说中的白骨精如出一致。 白骨精被压在地府的传闻,莫不是假的? “青龙教?”白衣女子喃喃的说到,“禹疆那个臭小子,竟然敢带人闯我姐姐的府院,他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再次大惊失色,谁都知道,盛名天下,武功修为在中土数一数二的青龙教教主,在成名之前的名字,便是叫做“禹疆”。 其中一个堂主用哆嗦的手指着白衣女子,壮着胆子喝到:“大胆,你竟敢直呼我青龙教教主的名讳。” 白衣女子不屑的哼一声:“莫说是直呼那臭小子的名讳,便是将你们全都杀了,又能如何?” 说罢,那白衣女子轻袖一挥,随即一道白线,自袖中激射而出,打进那个开口说话的堂主胸口。 那堂主闷哼一声,头一歪,就此倒在地上。 众人看去,那堂主没有了气息,分明已是死了。 孙心儿内心一惊,欲待出手,却已来不及。那白衣女子当真是狠辣无比,出手极快,又丝毫不留活口。 他本是修佛之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方即使是大奸大恶之人,能救之也是尽力救之。 如今的情势,那青龙教都是活生生的人,那白衣女子,却分明是妖,若不出手,有违修佛之人的信条。 此时,那女子又开口说到:“我替白姐姐在此看守门户,你们这些歹人,竟敢擅自闯入,今日我只留一个活口,回去告诉禹疆那臭小子,就说我小幽说,想要我白姐姐,他还欠了几千年的火候。” 那青月坛坛主终于睁开双眼,盯着白衣女子,口中喃喃说到:“小幽?你不是白骨精,你,你是幽灵王?” “现在才看出来?晚了。”小幽妩媚一笑,白袖一挥,登时无数道白线,自袖中射出。 就在此时,一道道金光,自院门之外射了进来,一一撞在那白线之上。 院落内登时“辟辟啪啪”响成一片。 金光和白线撞在一起,一股股惊人的能量爆散开来,只将地上一干青龙教教众震得浑身酸麻。 “什么人?”小幽秀目圆睁,看着院门外。 孙心儿现身而出,走进院门,表情沉静的看着小幽,开口说到:“他们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虽闯进院中,但也没有滥杀无辜,姑娘下如此重手,有失慈悲。” “哼,慈悲?”小幽冷笑一声,“哪里来的臭和尚,竟敢说教于我?” 小幽怒目一瞪,一股强横的气压,瞬间袭来。 孙心儿双腿如桩,立于当地,振臂一抖,同样一股金色光压,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光华四溢。 比起方才的一击,两人都用了接近五成的功力,由此所产生的波动,强了无数倍。 地上的青龙教众人,脸上都露出一种骇然的表情。 尤其那青月坛坛主,表情更是冷峻得可怕。 这幽灵王,传说有一万年的修为,乃是白骨精的妹妹,在魔界,地位仅次于白骨精。今日遇到她,便是青龙教教主亲自前来,恐怕也讨不了好去。今日的任务,绝然不可能成功。 而这个小和尚,瞧功法像是天龙寺的人,但年纪轻轻,竟与幽灵王相斗而不落下风,当真匪夷所思。只是不知他来这里有何意图,还盼他不与青龙教有所冲突。 不过,这小和尚对青龙教出手相救,想必不会是奸诈之徒。 心念一转,青月坛坛主又想到:若是他二人斗个两败俱伤,教主安排的任务,倒也能有一线机会。 想到此,那青月坛坛主慢慢站起身,缓缓向后退去。 其余的青龙教教众,看到坛主后退,也都一一向后退去。不一会儿,便只剩孙心儿一人,与小幽对峙着。 小幽皱了皱眉头,喃喃说到:“你,你是谁?怎么有臭猴子的气息?” 孙心儿朗声答到:“什么臭猴子?我叫孙心儿,是玉龙观的弟子。” “孙心儿?玉龙观?”小幽秀目微转,疑惑的说到。 “管你是谁,闯了姐姐的府院,就该死。”小幽咬着牙,一双洁白玉臂在胸前结了一个印决。 “幽灵幻形!” 一个白色的虚影,从印决中浮现出来,缓缓飘到孙心儿身前。 那虚影长发飘散,相貌妩媚,身体妖娆,冲着孙心儿淡淡一笑。虽不似小幽那般绝色,但也称得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地上的青龙教教众,有的人竟看得呆了。 但孙心儿修佛出身,任你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在孙心儿面前,通通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见孙心儿不为所动,那虚影长臂向前一伸,一爪抓向孙心儿胸口。 孙心儿只觉得一股死亡气息扑面而至。 浑身的佛家真气立时涌现,孙心儿翻手为指,整只手变成一只金手,迎着那虚影的白爪,一指攻了上去。 那白色的虚影似是极为忌惮孙心儿的金色手指,那白爪一经碰到金指,便如灼痛般缩了回去。 “咦?”看到孙心儿的金色手指,小幽满脸疑惑。 不会有假,是臭猴子的绝技。 “说,你从哪里学到这‘摩诃指’?”小幽沉着脸,厉声问到。 第四十一章 枯骨宝刀 “摩诃指?”孙心儿却是怔了一怔。 这招式的名称,他并不知晓,使出这招式,全凭本能使然,并无刻意而为。 看到孙心儿一脸茫然,小幽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 “怎么?你不知道这招名叫‘摩诃指’么?”小幽问到。 孙心儿摇摇头,随即苦笑到:“我此前机缘巧合,得到一部经书,这经书中所载功法,已全然进入我身体之中,对战之时,自然而然便使将出来,若问我这些招式的名称,我却是全然不知。” 怔了一怔,小幽的脸上忽然爬上一丝急促,开口问到:“是什么经书?” 还不待孙心儿回答,小幽又急切的说到:“摩诃心经?” 这次轮到孙心儿怔了一怔,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正是。” 小幽忽然间笑了起来,那娇艳妩媚的模样,引得青龙教众人再次侧目不已。 “哈哈哈,有人得到《摩诃心经》了,姐姐有救了。”小幽仰着头,冲着天空大喊到。 停了停,小幽歪着头,细目看着孙心儿,嘴里低声自言自语到:“个性平庸,相貌也中规中矩,比起臭猴子差远了。” 听到小幽三番五次的提到“臭猴子”,孙心儿内心也起了一丝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却见小幽眼波流转,说到:“孙心儿是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来求一把刀。”孙心儿不善说谎,只好直言到。 “枯骨刀?”小幽眯着眼睛问到。 孙心儿点点头。 此时,青龙教众人也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个修为高深的小和尚,也是冲着枯骨刀来的。 那青月坛坛主更是脸色铁青,这小和尚修为不浅,若是起了冲突,日后成了仇敌,青龙教又多一个麻烦。 看到孙心儿点头,小幽又是掩嘴一笑,又悠悠的说到:“我等了三百年,总算等到了。没想到,你能有此机缘。” 停了一下,小幽又说到:“好吧,今日我便将枯骨刀交与你,你拿着它,去救我姐姐吧。” 孙心儿听得一头雾水,还不待出言相询,却见小幽满头散发,目露凶光,盯着半天空。 “枯骨遍野,宝刀现世!”小幽低吼到。 天空顿时大变,一时之间,风卷云涌,电闪雷鸣。 一丝丝虚白色的气雾,渐渐汇集到院落上空。 那些气雾越集越浓,终于形成一个硕大的白色气团,内外翻滚,卷腾不止,从那气团之中,传出一股股死亡的气息。 孙心儿凝神看着那半空中的气团,他从小到大,虽年龄尚小,但自从出了天龙寺外,长安城遇阴风怪、水帘洞遇修魔五妖、北俱芦洲又遇黑龙守卫,所见所闻皆是世间奇人奇事,阅历倒是不浅。但此时,孙心儿却从那半空的气团之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难以言说的力量,这力量比起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妖精,都要强大。 而且,这种强大之中,蕴含着一种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绝望。 也许,这便是魔界神兵枯骨刀,本应有的霸气。 此时,对面的小幽缓缓张开双臂,那气团开始渐渐消散。 一刻钟后,白气逐渐消尽,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把亮白色的刀,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 那刀面清如秋水,亮不刺目。 刀的模样,平平无奇,但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得到,刀中所散出的那种“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王者气息。 “传说天下妖孽,看见这把刀,都会屈膝跪地,俯首称臣。如今见到,果然名不虚传。”那青月坛坛主看着半空中的枯骨刀,口中喃喃的说到。 随着小幽玉手缓缓下移,那枯骨刀也渐渐从半空中降了下来,悬浮在众人面前。 “刀已现世,至于你能不能得到它,便看你的造化吧。”小幽看着孙心儿,嘴角边爬上一抹嫣然的笑容。 孙心儿看着虚白的刀身,吸了一口气,猛然伸出手,抓向刀柄。 就在距离刀身五寸左右的位置,孙心儿的手突然遇到了极强的阻碍,竟再也无法前行。 孙心儿紧皱眉头,全身真气流转,集中于右手之中,力灌右臂,大喝一声,再度向前抓去。 那刀身也微微发出一丝亮白色的光,似乎同样提高了法力。 尽管使出了全力,但孙心儿的手,却仍然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孙心儿闭上双眼,《摩诃心经》中的功法一一浮现出来,一丝丝金光自身体之上生出,又缠绕到右手之上,整个右手,已全然变成金色。 手上蒸腾起一丝丝金色光气,似乎要把枯骨刀的防御破开。 那枯骨刀似乎也感应到了孙心儿的佛家真力,白色的光再次变得透亮。 一丝丝金色光气,逐渐把枯骨刀的白色光圈腐蚀掉,然而又不断涌出更多的白色光气,将进入其中的金色光气腐蚀掉。 一金一白,就此进入对峙般的消耗战中。 所幸的是,在《摩诃心经》的支撑下,孙心儿的金色光气终于还是占了一丝上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前行。 但每前进一寸,孙心儿所感觉的威压便更进一步。 如此一点一点的向前挪动,孙心儿的手,终于还是离刀柄越来越近了。 孙心儿咬紧牙关,右手已经离刀柄不足一寸。 终于,孙心儿大喝一声,右手猛然爆发出一股力量,金光四溢之中,稳稳的握住了刀柄。 “成功了?”旁边小幽的脸上,分明有一股惊喜。 孙心儿死死的握住刀柄,将刀拿到面前,细细看着。 刀身平平无奇,显不出丝毫的奢华。但那刀身之中透出的死亡气息,却是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此时,那枯骨刀却再次散发出一丝丝白色,缓缓缠绕在孙心儿的手上。 “它在认主!”小幽惊声到。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缠绕在孙心儿手上的白气,渐渐消弥。 此时,孙心儿也忽然感到,从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的威压,此时也已经消失不见。那魔界神兵枯骨刀,被他拿在手中,就如同一把普通的阔刀一般。 小幽瞪着惊异的眼神,看着孙心儿,轻笑一声:“这枯骨刀乃是魔界最强神兵,寻常人要接近它,恐怕连命都要送了,你竟然能毫无所碍的拿在手中,想必这枯骨刀,已经认你为主人了。” 听到小幽的话,孙心儿把刀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 停了一下,小幽叹了一口气,但表情分明充满着喜悦,轻轻说到:“你果然是姐姐要等的人,姐姐终于有救了。” 孙心儿皱着眉头:“你口口声声说的姐姐,可是那白骨精?” 小幽媚眼轻眯,轻轻点了点头。 孙心儿吸了一口气,郑重的说到:“姑娘,我来此求刀,乃是为了进入龙窟,得到那冰血玫瑰。玉龙观掌门人如今身中舍生之毒,我须得用冰血玫瑰为掌门人解毒。至于那白骨精,她是天下第一等妖孽,我绝不会出手救她。” 小幽掩嘴轻笑一声,说到:“若说你求得枯骨刀要去往别处,我尚有一丝怀疑;现如今你说要进龙窟,那便再也没什么问题了。” 听到小幽的话,孙心儿虽满心疑惑,却也不再相询,冲小幽施了一礼,说到:“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待解了掌门人舍生之毒,我会亲自来此归还宝刀。” 小幽浅浅一笑:“施这么大的礼,折煞人了,日后你若是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时候可别忘了我哦。” 孙心儿面容一动。 面前这位姑娘,怎的说起胡话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不是宰相么,我这修武之人,又如何能有那等际遇。 摇了摇头,孙心儿看了看旁边的青龙教众人,又冲小幽说到:“这些人没有滥杀无辜,算不上大恶不赦之人,你便饶过他们吧。” 小幽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嘴里轻声说到:“迂腐。”瞟了孙心儿一眼,又说到:“既然你都开金口了,那便依你,他们的命,暂时留着吧。” “多谢姑娘了。”孙心儿又施了一礼,转过头,看了看那青月坛坛主。 青月坛坛主心知今日的任务已再难完成,又承了孙心儿一个救命之恩,当下也不多言,冲孙心儿抱了抱拳,然后带着众人迅速离去。 待青龙教众人走后,孙心儿凝视了小幽一眼,随即转过身,也走出了院门。 随着那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之外,在院落正中央,小幽那单薄婀娜的身影微微有些颤抖。 “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我可是你身边最贴身的丫鬟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当真以为我说的是人间的皇帝和宰相吗?那天宫的大元帅,统领百万天兵天将,比起人间的皇帝,不知强了多少倍。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白姐姐受了多少苦,如今你不但不念着她,还如此的恨她。” 伴随着喃喃细语,两行清泪从小幽那绝美的脸庞上,缓缓的滑落下来。 然而,那个朦胧中有些熟悉的身影,终于还是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了。 第四十二章 再闯龙窟 冰封大陆,一望无际的银白色。 阳光在冰面上反射出粼粼的闪光。 巨大的洞穴中,黑龙王依旧卧伏在地面上,双目微闭。 在这里,黑龙王已经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但这一次,原本平静如水、古镜无波的心,却似乎隐隐有些期待。 或许是寂寞得久了罢。 黑龙王徐徐吐出一口气。 就在此时,一股颇有些熟悉的强烈气息,从远远的地平线上传来。 黑龙王倏然睁开双眼,四爪迅速撑起身体,来到洞穴之外。 就在地平线上,一个灰色的暗点,正在急速奔来。 孙心儿背着枯骨刀,骑着白龙,策马奔腾,一日千里,数日功夫,已经到了北俱芦洲。 白龙马前蹄飞扬,嘶鸣一声,停在黑龙王跟前。 孙心儿下了马,面露喜悦,冲着黑龙王抱拳说到:“枯骨刀已拿来,还请黑龙王助我打开龙窟之门。” 那黑龙王也是一脸赞赏之色,笑着点点头:“枯骨刀果然被你拿到手了,好,既然如此,我就助你进入龙窟。” 两人进入洞穴,四周渐渐暗了下来。 在黑暗中又前进了数百丈之后,一面巨大的石墙矗立在了眼前。 那石墙横数十丈,高数十丈,端得是雄伟壮观,高大无比。 孙心儿叹一口气,心道:龙窟不愧是北俱禁地,如此雄壮高大的石门,即使修为高强的仙人,恐怕也难以撼动。 黑龙王看了看孙心儿,巨爪指着石门中央的位置,说到:“看到那个图腾了吗?” 孙心儿抬头看去,只见在那石门中央,刻着一个骷髅头,那骷髅头上,两排牙齿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细缝。 黑龙王又说到:“将那枯骨刀,插进那道细缝中,即可开启龙窟之门。” 孙心儿点了点头,将枯骨刀从背后取下,手握刀柄,纵身而上。待飞至那骷髅头前,孙心儿将枯骨刀对准细缝,“铮”的一声便插了进去。 落到地上,孙心儿看着石门。 那石门竟毫无动静。 转过头,孙心儿疑惑的表情看着黑龙王。 黑龙王也是皱着眉头,低声说到:“这枯骨刀便是龙窟之门的开门之钥,此事确凿,绝无虚假,当年我亲耳听主人说过。” 两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这龙窟之门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即便拥有枯骨刀,也无法再打开了? 就在此时,忽然自洞穴深中,传出一阵“轰轰”的声音。 那声音虚虚渺渺,飘飘忽忽,乍一听,似乎在地底极深处,但细细听来,却又好似近在耳旁。 “石门在动!”黑龙王脸色一变,急声说到。 孙心儿转过头,看向石门。 只见那骷髅头的位置,一个“十”字裂缝,正在缓缓形成。 那“轰轰”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震耳欲聋。 那石门自骷髅头的位置,渐渐分裂成四块,分别向四个角的位置,缓缓收拢而去。 一个巨大的,深不可测的,直通向地底深处的洞穴,慢慢展现在两人面前。 来自地底的阴风哗哗的吹了出来,那阴风呼号着,仿佛有灵性一般,带着强烈的死亡气息,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此时,半空中忽然缓缓降下一个白色气团,孙心儿抬头一看,原来是那枯骨刀。 石门打开之后,枯骨刀便自行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接住枯骨刀,孙心儿依然将其缚于身后,然后继续看着面前那巨大的洞穴,感受着从中呼啸吹来的阵阵阴风。 从那阴风之中,孙心儿便能感觉得到,那地底深处,藏着不知多少厉害的妖孽。 “我身为黑龙守卫,不得进洞,你只能自己往里闯了。”黑龙守卫说到。 孙心儿点点头,面对着那阵阵的阴寒之气,抬起脚便向里走去。 “记着,龙窟共有七层,越往深处,凶险便成倍增加。你要寻的那冰雪玫瑰,便是在第七层。”黑龙王低沉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孙心儿转过身,冲着黑龙王抱了抱拳:“今日黑龙王的大恩,孙心儿记着了,来日若有需要我之时,尽管开口便是。” 黑龙王只是笑了笑,内心暗道:日后你回复真身,若是肯再让我做你的龙王护卫,我便知足了。 别过黑龙王,孙心儿回过身,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不多时,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随着渐渐深处,四周变得更加黑暗,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孙心儿目不视物,无法前行,便伸手一指,一个金色光球便升腾起来,将四周照得一片金黄。 待四周景物能看清之时,孙心儿却是大吃一惊。 在周围十丈之外,一些不知名的野兽缓缓爬行着,不时的转过头,盯着孙心儿。 那野兽头尖身粗,尾部竟有三条尾巴,摹然间,孙心儿忽然记起玄藏曾说,在北俱芦洲的地底深处,有一种名曰“三尾怪”的妖兽。这种妖兽修为普遍不低,且好食人肉。 想到此,孙心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时,爬行在孙心儿周围的三尾怪越来越多,都瞪着小眼盯着孙心儿,巨嘴微微张合,露出里面一排尖尖的利牙。 此等妖物,都是群聚而生,若是出手搏杀,只恐引来更多妖物。 对付这类妖物,须以震慑为主。 想到此,孙心儿嘴唇微动,默念出《摩诃心经》的经文,登时,一条巨大的黄金佛像,自半空中浮现而出。 佛像之中,散射出烈日般的光华,那一丝丝金色光线,犹如刀锋一般,将这洞内的黑暗,切得粉碎。 此举果然有效,那一群群三尾怪,见到金色佛像之后,便犹如老鼠遇见了猫,一个个扭头便窜。 三尾怪长期生存在暗无天日的阴寒之地,而佛家真力偏偏又是至刚至阳之物,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佛家功法正好能克制这阴寒之地的妖物。 不一会儿,足有数百只三尾怪,便跑了个干干净净,那些跑得不及时的,已是被金佛光华所灼伤,哀号间窜向地底深处。 孙心儿感叹一声:这《摩诃心经》中的金佛现世,当真是威力无比,比起那《易筋经》、《金刚经》、《大般若经》,不知强了多少倍。 思索中,孙心儿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又一个通向地底的洞穴,显露出来。 这便是通向龙窟第二层的吧。 孙心儿凝结心神,顺着那洞穴通道,向更深处走去。 待地势逐渐变得平坦之后,孙心儿再次施放出那金色光球。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三尾怪,而是一种更加奇怪的妖物。 那妖物同三尾怪一样,也是一群一群,围绕在孙心儿十丈之外的范围内。 孙心儿细眼看去,只觉得那妖物浑身钢甲磷片,反射着金色小球的光,一闪一闪,仿佛有着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寒钢怪! 孙心儿忽然想起在天龙寺中,在藏经阁看过的一本经书中,记载有这种外形似钢甲铁片的妖物。 孙心儿的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那寒钢怪,同样生存在极北苦寒之地,且硬如寒铁,力大无比,与人对敌之时,尤如金钢钻一般,能将人的身体钻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 而更可怕的是,世间几乎所有的法术,都对那寒钢怪无效。 孙心儿凝神屏息,再次施展出“金佛现世”,只是这一次,孙心儿几乎用了四成的功力。 巨大的金佛,一经显现在半空中,那金色光华便如烈日般,铺洒下来。 一群一群的寒钢怪,顿时骚动起来,金光照在寒钢怪身体之上,又被反射出来,在孙心儿眼前,形成一大片金光闪烁的壮观景象,定力稍欠者,瞬间就被晃得眼花缭乱,金星乱冒。 感受这烈日当空的滋味,寒钢怪也生出一些不安,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 看到此番景象,孙心儿又将金佛的功力,增加了一成。 此时,离金佛稍近些的一只寒钢怪,身体之上,忽然流下一缕缕橘红色的液体,同时,那寒钢怪也发出一声尖厉的吼声,便如火烧了屁股一样,没头没脑的向远处窜去。 果然有效,金佛的炽热能量,将寒钢怪身体表面的钢甲融化了,变成一缕缕铁水流了下来。 有了第一只,便有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寒钢怪,身体表面开始融化。 终于,那一群群的寒钢怪,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群体出现了大崩溃,开始蜂拥着向黑暗深处,那金佛照不到的地方狂窜而去。 待寒钢怪跑得一个不剩,孙心儿微微笑了笑,便径直向前走去。 如此一层一层的走了下去,遇到黑暗不能视物,便放出一个金色光球,遇到不知名的妖物,便使出那金佛现世。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进入了第六个入口。 长出一口气,终于到达龙窟第六层了,孙心儿心里默默的说到。 再一次放出一个金色光球之后,孙心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他十丈外的地方,分明是一个个骷髅,手里拿着青白色的刀,那刀的样子,分明便是枯骨刀的模样。 孙心儿凝神运功,一记金佛现世,再次施放而出。 这一次,孙心儿几乎用了七成的功力,但那金佛悬于半空中,似乎对那一群群的骷髅,毫无所用。 一个浑身散发着青白色的光,缠绕着丝丝缕缕死亡气息的巨大骷髅,从骷髅群里渐渐升起,同金佛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那巨形骷髅双眼空洞,缓缓抬起头,伸出骷髅手臂,遥遥冲着金佛一指。 只听“砰”的一声,孙心儿召唤出的金佛,竟一下子熄灭了。一时之间,洞穴再度变得黑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孙心儿内心一沉,浓烈的死亡气息已是扑面而至。 第四十三章 炼魂油池 眼见佛法竟不能降伏那骷髅,本能之下,孙心儿双手结印,一个青色的印诀自胸前形成。 正是那玉龙观绝学《无极真经》中的功夫“无极无法”。 这“无极无法”是《无极真经》中最高深的功夫之一,号称天下第一防御护盾,当年玉龙子与世称八大魔仙之一的牛魔王斗法时,面对牛魔王那“裂天牛角”的至强攻击,便用这“无极无法”挡了下来,虽然最终仍败于牛魔王,但那“无极无法”的名头,却从此一鸣惊人,响彻三界。 如今孙心儿目不视物,本能之下,便使出这招。 此时,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猛然便至身前。 一柄透着白光的刀,划着一条细线,刺进那“无极无法”的印诀之中。 感受到那白刀的威力,印诀竟发出一阵“呤呤”的声音,不停的抖动。 孙心儿此时已将功力提升至八成,但那刀身之上传来的压迫感,仍然愈来愈强。 不得已下,孙心儿再次将全身功力集中于印诀之中,抵挡那柄泛着白光的刀。 但那刀尖仍然在一点一点的刺破印诀,渐渐接近孙心儿的身体。 那“无极无法”的印诀,在白刀的压迫下,抖动越来越剧烈,分明已无法支撑。只听“啪”的一声,无极无法被破去。 那白刀就势长驱直入,眼看便要刺入孙心儿的胸口。 孙心儿情急之下,反手将背后的枯骨刀拿到手中,迎着那白刀撞了上去。 “叮”的一声,那白刀应声而退,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物事。 孙心儿喘着粗气,平息了一下情绪,冷着眼看着对面的骷髅怪。 那骷髅怪拿着刀,立于当地,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只是它手中的白刀,此时却仍然发出一种“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又像是对某种权威俯首称臣。 那巨形骷髅怪怔在当地,一动也不动。 孙心儿不明所以,也不敢有所妄动,只是加强戒备。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摹然,那巨形骷髅忽然双腿跪了下来,将手中的白刀平端向前,又弯下煞白的骷髅头,顶在地上。 孙心儿一脸疑惑。 这骷髅要干什么?这个姿势,分明是跪地磕头,顶礼膜拜的样子。 就在此时,孙心儿手中的枯骨刀忽然震颤了一下,发出一阵细细的“呤呤”的声音。 对面成百上千的骷髅,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竟齐齐下跪,双臂平端白刀,头顶地面。 如此一片骷髅跪在地上,此景倒颇为壮观。 孙心儿看了看手中的枯骨刀,心道:这枯骨刀果然厉害,不愧是魔界至尊神兵,它的主人本是魔界女皇白骨精,这些骷髅一见宝刀出世,便俯首称臣,跪地磕头。 想到此,孙心儿拿着枯骨刀,抬起脚,试探着向前走去。 刚一跨出脚步,那一群骷髅立时匍匐在地,分成两群,中间留出一个宽大的通道。 孙心儿也不加理会,迈开大步,向洞穴更深处走去。 过了骷髅怪这关,孙心儿很快便到达了龙窟七层的入口。 站在入口处,孙心儿感到有些不对劲。 之前从第一层下来,每经过一层的入口处,总会感觉到一阵阵的阴风和妖气,但在第七层的入口处,却似平静一片,什么也感觉不到。 孙心儿皱了皱眉头,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就越是古怪。 那传说中的冰血玫瑰,便是在里面。 提高戒备,孙心儿轻抬脚步,渐渐走入了龙窟七层。 依着先前的做法,孙心儿仍旧燃起金色光球, 越往里走,孙心儿心越是感到古怪,此处的空间,似乎静止一般,无风无息,一切都像是睡着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宽大的洞穴中,四周不远处的洞壁之上,刻着一些远古的图腾。 孙心儿好奇地看着这些图腾,渐渐向深处走去。这些图腾,怕是有成百上千年的岁月了吧。 此时,孙心儿忽然注意到,就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处图腾之上,从洞壁的缝隙里,长着一侏红艳艳的花儿。 冰血玫瑰! 孙心儿加快脚步,走到那最深处的图腾前。 凝神看了看那冰血玫瑰,果然红似鲜血,娇艳欲滴。 这里没有活水,没有日光,这冰血玫瑰如何能生长? 孙心儿不得其解,摇了摇头,收了思维,双足运力,飞身向上,伸手向那冰血玫瑰摘去。 就在手指刚刚触到冰血玫瑰之时,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从近旁传来。 孙心儿内心一惊,扭头看去,旁边却是洞穴的一个角落,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孙心儿能确定,那叹息声,分明便是从那漆黑的角落里传来。 如此一来,思绪被扰,孙心儿收了手,并未去摘那冰血玫瑰,而是落回地面,看着那黑暗角落之处。 “你来!你来!” 又是一个声音,赫然从角落里传来,这一次,孙心儿听得无比清晰。 那黑暗角落处,必定有什么物事。 孙心儿浑身真力灌注,提高戒备,轻抬脚步,向那黑暗角落处走去。 待走到那黑暗之处不足三丈之时,孙心儿手臂一挥,一个金色光球便被抛入黑暗之中。 那黑暗处的景况,被一下子照亮。 眼前的景象,让孙心儿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那分明是一个水池,不,不是水池,看那水面竟然莹莹而动、油光反射的模样,分明是一个油池。 在那油池最里端,一个白色女子站在那里,胸口已经没入油池中,只露着双肩。 让孙心儿更感吃惊的是,那白衣女子的双臂,被两个巨型锁链绑在身后的墙壁之上。那锁链,从胸口前穿入白衣女子的身体,又从背后穿出来,再缠绕在双臂上,就这样将白衣女子死死的绑在墙壁之上。 同时,在白衣女子的脖颈之上,还有一个形如手臂粗大的钢杵,穿透了白衣女子的脖颈,将其钉死在墙壁上。 孙心儿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着眉头。 究竟是什么人,竟使出如此残忍的手段,将一个女子困于此处。 此时,那白衣女子眼露痛苦,只是用轻飘飘的声音,喃喃的说到:“你来,救我。” 孙心儿走到油池旁边,伸手探了探油池,就在手掌离池面尚有数寸之时,登时发出一阵“嗤嗤”的声音,孙心儿感到手掌处传来一阵灼痛的感觉,手掌也发出一片金光,仿佛那油池有极强烈的腐蚀作用一般。 孙心儿收回手掌,皱了皱眉头,这油池中分明有极高深的法力,以他现在的修为,绝然破不了这油池。 抬起头,孙心儿又看了看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惨然一笑,说到:“你,从哪里来?” 孙心儿叹了一口气:“我从中土大唐来。” 点了点头,白衣女子有气无力的说到:“为何寻那冰血玫瑰?” “我玉龙观掌门人玉龙子,中了舍生之毒,须得冰血玫瑰解毒。”孙心儿说到。 “玉龙观?燃云那个小道士,如今做了掌门人了么?”白衣女子笑了笑。 孙心儿心中一惊,依稀记得,玉龙子在做掌门人之前,道号便是叫做“燃云”,如今这女子出口便称玉龙子是“燃云”,还叫做“小道士”,这女子怕是大有来头。 想到此,孙心儿沉声问到:“敢问这位姑娘名讳?” 白衣女子苦笑一声:“叫我小白好了。” “为何被囚禁在此?”孙心儿又问到。 小白眼波流转,眼神中分明透出一丝诡异,开口说到:“我本是月华洞修行的仙子,一日在外修行之时,被那黑山老妖看中。那妖孽要我做它的小妾,我不依,他便伙同几个弟兄,强迫我就范,我大怒之下,将它们统统杀死。岂料那黑山老妖的师傅玄冥老鬼,三千年修行,远胜于我,为报徒弟之仇,竟使出残忍手段,抽去我的魂魄,废我一生修为,且将我囚禁在此。” 孙心儿涉世未深,本性率直憨厚,对白衣女子的话深信不疑,当下咬着牙说到:“那玄冥老鬼竟如此心狠手辣。” 说完话,孙心儿抬起头,指着白衣女子身上的巨大锁链,一道金光自指尖发出,“叮”的一声,打在锁链之上。 金光弥漫而出,待散去之时,孙心儿方才看到,那锁链居然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方才这一记“摩诃指”,孙心儿至少用了八成功力,居然对锁链毫无作用。 孙心儿不禁皱了皱眉头。 “没有用的,这是天界诸神合力锻造的‘囚仙锁’,用天外陨铁铸就而成,就算西天如来佛祖亲临,怕也不能撼动。”小白苦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眉头皱得更浓,说到:“如此说来,这锁链,世上便无人能解了?” 小白浅笑到:“那倒也不是,要解这囚仙锁,这世间仅有一物,那便是你身上的那把刀!” “什么?枯骨刀?”孙心儿先是一怔,随即又吃了一惊。 小白轻轻点点头:“那把刀乃是魔界至尊神兵,只有它,才能砍断这锁链。”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从背后拿下枯骨刀,端详了一下刀身,然后点了点头,说到:“好,我便用它一试,若是能解开锁链,我便救你逃出生天。” 小白妩媚一笑:“如此,便有劳公子了。” 第四十四章 白衣女子 孙心儿拿着枯骨刀,脚下微微运力,身体腾空而起。飘至油池上方,冲着那锁链砍去。 那锁链似乎有所感应,竟微微擅抖起来,发出一阵阵青色的火焰。那火焰一经出现,孙心儿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压,比起龙窟守卫黑龙王的威压,似乎不显逊色。 这天宫众神的“囚仙锁”,果然不同凡响。 孙心儿真力涌动,力灌右臂,握着枯骨刀,狠狠的砍在那锁链之上。 只听轰然一声,一片白色的光气和着一团青色火焰,就此爆散开来。虽然在洞穴内,但一时之间,竟是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孙心儿被这股强力吹得倒飞了四五丈远,方才跌坐在地。待稳住身形,孙心儿站起身,向前看去。 方才被孙心儿砍中的那条锁链,此时竟缓缓下滑,再仔细一看,那锁链上半截仍然嵌在洞壁之中,下半戴缓缓滑落进油池,分明已断成了两半。 孙心儿大喜之下,再次提着枯骨刀,飞身向前,砍向另一条锁链。 又是轰然一声,第二条锁链同样应声而断。 这魔界神兵枯骨刀,竟然真的能破掉天宫的囚仙锁。 待飞灰散去,孙心儿看向小白。 小白冲着孙心儿盈盈一笑,轻声说到:“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孙心儿还不待回答,便又看到小白那单薄的身体,此时竟软软的倒了下去。 “姑娘!”孙心儿心里一惊,赶忙冲上前,跳进那油池中,去扶小白。 不料双腿刚一进了油池,孙心儿立时感到身体之内出现一股躁动,紧接着,头痛欲裂,全身麻痒,似乎有万蚁噬咬,饶是孙心儿定力非常,竟也难以忍受。 孙心儿咬紧牙关,一手抓住小白的胳膊,将小白扶了起来。 小白惨然一笑,说到:“这油池名曰‘炼魂池’,谁要是被困在这池子里,任你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也叫你疼痛难忍,生不如死。” 孙心儿忍着全身的痛痒,伸手将小白胸口处的锁链慢慢抽了出来,然后将小白背在背上,咬着牙,脚下用力,奋力一跳,便跳出了油池之外。 一出油池,孙心儿顿时感到一阵虚乏,眼皮一黑,竟自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心儿渐渐醒转。忽然感到嘴边一阵沁凉,睁眼一看,小白此时正拿着一块白色的石头,那石头上凝有水珠,一滴一滴的正滴在自己的嘴里。 “这是玉凝石。”小白轻轻说到,“它里面凝结的水珠,便叫做玉凝珠,可修筋煅骨,对你的身体,有大大的好处。” 孙心儿只觉得那玉凝珠滴进嘴里,满口清香,顺着喉管滑进肚里,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吃了几滴玉凝珠之后,孙心儿身的麻痒酸痛已渐渐消弥。 这时,小白将玉凝石放到一边,从衣衫里拿出一枚娇艳欲滴的红花儿,递给孙心儿。 “喏,你不是为它而来吗。” “冰血玫瑰?”孙心儿一脸惊喜。 “快收起来吧。”小白盈盈笑着。 孙心儿接过冰血玫瑰,小心的放进胸口的衣衫之中,然后站起身,问到:“我们还在龙窟七层吗?” 小白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可没有力气背你出去。” 孙心儿面上一红:“怎敢劳烦姑娘。” 小白面色一黯,抬起头:“我并不是不愿背你出去,而是你所见的,只是我的魂魄,我虽脱了囚仙锁和炼魂池,但我的肉身,却被封在另一处隐密的地方。你应该知道,一个人,若是只剩了魂魄,便是没有一丝一毫力气的。” “魂魄?”孙心儿大吃一惊,忽然想起方才背起小白的时候,背后凉凉的,没有丝毫体温。 但是,这魂魄竟也似真人一般,能说能笑么。 孙心儿怔怔的看着小白。 小白抿嘴一笑:“有什么好奇怪的,世上有神仙有妖怪,便不能有魂魄么?人死之后,要去阴曹地府,若是没有魂魄,又怎会见到牛头马面,阎王小鬼?又怎会转世投胎,来世为人?”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也觉得颇有道理,微微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话,小白似乎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单薄的身体如同卸了劲一般,再次软软的斜靠在洞壁之旁。 看着小白虚弱无力的模样,孙心儿心里竟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心疼。 弯下身,孙心儿用手扶起小白,说到:“姑娘,你的肉身封在何处?不知以我的法力,能否帮你寻回肉身?” 小白眼波流转,再次诡异的一笑,说到:“我那肉身,便封在凤巢七导的千年冰棺之中。” “凤巢?”孙心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复又问到:“凤巢在哪里?” “出了龙窟,向北走,不出十里,便是凤巢。”小白一边看着孙心儿的表情,一边悠悠的开口说到,“只是,如龙窟一样,凤巢也有七层,其内鬼妖遍地,当真是凶险万分。” 孙心儿一脸郑重:“若是能帮姑娘寻回肉身,任它鬼妖遍地,咱们也去闯一闯。” “你不怕吗?”小白的眼睛中闪现着一丝莹光。 “不怕。”孙心儿坚定的点了点头。 看着孙心儿坚定的表情,小白眼睛中那一丝莹光,再次变得闪烁起来。 孙心儿背着小白,顺着原路向上走去。一路之上,由于枯骨刀的威效,鬼怪妖精都不敢欺近,这一路,倒是顺畅无比。 不到半日,二人便到了龙窟一层的出口之处。 黑龙王正闭着眼睛小憩,忽然感到空气中一丝微弱的波动。 猛然睁开眼睛,黑龙王死死盯着龙窟一层的出口。 一个人影渐渐自黑暗中浮现出来。 黑龙王的内心涌出一股难以压抑的喜意。 那人影变得清晰之后,黑龙王才看清楚,孙心儿的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人。 两人渐渐走到黑龙王跟前。 孙心儿会心一笑,说到:“黑龙王,我出来了。” 但黑龙王却一直盯着孙心儿背上的小白,一脸的疑惑,待看清小白的模样之后,黑龙王大惊失色,浑身颤抖,抬起漆黑的龙爪指着小白,发抖的声音说到:“你,你,你怎么……” 就在此时,黑龙王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极细小的声音:“若是揭穿我的身份,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到这个声音,黑龙王浑身一震,慢慢合住张开大的大嘴,压了压心中的震惊,讪讪一笑,说到:“出来就好。” 孙心儿看了看背后的小白,冲黑龙王说到:“这是白姑娘。” 又看着黑龙王,冲小白说到:“这是黑龙王。” 小白和黑龙王佯装着互相点头笑了笑。 这时,孙心儿又开口说到:“黑龙王,我们要去凤巢,不知该往哪里走?” “凤巢?”黑龙王又吃了一惊,“凤巢里面的妖物,比龙窟有过之无不及,这位白,白姑娘看似有恙在身,你带着她进凤巢,恐怕凶险颇多。” 孙心儿笑了笑:“我答应白姑娘要帮她寻到肉身,黑龙大哥,你只告诉我怎么走便好了。” 黑龙王无奈的笑了笑,扭过头看向北方,说到:“往那里走,十里之后,可见到如龙窟一般大小的洞穴,便是凤巢了。” 孙心儿点点头:“好,黑龙大哥,那就告辞了。”说罢孙心儿便转过身,刚准备抬起脚,似乎又想起一事,孙心儿转过身,说到:“黑龙大哥,如今龙窟之门已开,你还要在这里守着么?” 黑龙王看着孙心儿背上的小白,意味深长的说到:“如今龙窟之门已开,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从此以后,我也将回到北海,继续做我的北海之王。” 停了一下,黑龙王又继续说到:“只是,我那主人转世一场,记忆全失,还望那昔日的万年妖王,不要欺他道行浅薄。” 小白轻轻哼了一声,一个细小的声音再次在黑龙王的耳边响起:“一介奴仆,也敢来教训我?” 黑龙王微微颔了颔首,便向后退去,退去数丈之后,转过头,巨大的身体腾空而起,如黑云般向天边飞去。 孙心儿对着黑龙王离去的方向,单手作了一揖,也转过身,向北方走去。 果然如黑龙王所言,十里路之后,又是一座巨大的山峰,横亘在地平线上,在那山峰中央位置,如巨兽张开的大嘴一般,一个黑乎乎的巨洞,镶嵌在山峰之中。 孙心儿背着小白,来到巨洞之前。凤巢的气势,比起龙窟,有过之无不及。面前一座巨大的石门,紧紧闭着。 小白双手动了动孙心儿,示意要下来。 孙心儿将小白放下来,然后扶着她。 小白看着那巨型石门,一脸的冰冷。 摹然,小白反手从孙心儿身上抽出枯骨刀,单手拿着刀指着那巨型石门,咬着牙,低声说到:“枯骨现世,冰棺重启,天地同罪,灵肉合一。” 一阵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有如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凤巢的大门,竟如同千年冰山崩溃一般,渐渐破裂开来,无数的碎石和飞灰从数百丈的半空中滚落下来。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那石门已经变成了一堆高如小山的土堆,一个散发着阵阵阴风,犹如千万鬼魂哭号的巨大洞口,展现在两人面前。 小白转过头,看着孙心儿,一脸的疲惫,似乎力气已经用尽的样子。 孙心儿赶忙走上前,用手扶着小白,将她轻轻背了起来。 抬起头,孙心儿看了看面前呜呜作响的洞口,毅然抬起脚步,向里走去。 第四十五章 千年冰棺 凤巢之中,与龙窟又大有不同。龙窟中的妖物,皆是走兽;而凤巢中的妖物,皆是飞禽。 一路之中,不断看到五彩斑澜的鸟儿,从半空中飞过。尤其在孙心儿的金色光球映衬之下,更显得美仑美奂,煞是好看。 孙心儿好奇的看着那些鸟儿,嘴里止不住的发出一阵阵的赞叹。 小白苦笑着:“那种鸟儿,名叫‘虹鸾’,羽毛呈五彩色。”停了一下,小白复又说到:“别看那鸟儿只是飞禽,论修为,它们毫不逊于龙窟中的那些妖物。”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吃了一惊,这五彩斑澜的鸟儿,竟也是妖物。 “这些鸟儿,不会攻击我们吧?”孙心儿有些担心的说到。 小白笑着摇摇头,笑着说到:“有你那把枯骨刀在,这龙窟和凤巢,便没有妖物敢接近你了。” 似是感应到了小白的话语,那枯骨刀的刀身,竟发出一阵幽幽的白光。 不远处飞在半空中的虹鸾,此时忽然如受到惊吓一般,“哗啦啦”的向远处飞去,不一会儿,孙心儿周围,便空荡荡的。 那些鸟儿看孙心儿如同看到了妖怪,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再飞近孙心儿身前。 孙心儿看了看数十丈之外盘旋的虹鸾,背着小白,迈开脚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一路之上,尽管妖物颇多,但有枯骨刀护驾,二人一路通畅,不出半日,便来到了凤巢七层。 比起龙窟七层,这里更加静谧,更加黑暗,时间和空间都似乎静止了。 小白用手指了指前方的黑暗深处,虚弱的说到:“往那里走。” 此时,孙心儿注意到,小白那无神的眼睛里,分明释放出一股熠熠的神采。 二人穿过一段长长的黑暗通道,孙心儿再次放出一个金色小球。 那小球将周围十丈的范围照亮,此时孙心儿方才注意到,就在通道的尽头,有一块石砌的高台,在那高台之上,平放着一座莹白色的棺材。 是一座冰棺! 小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座冰棺,喃喃的说到:“那便是我的肉身。” 说罢,转过头,看着孙心儿,又说到:“你背我过去。” 孙心儿背着小白走到那冰棺之前,俯身看去,那冰棺中竟也躺着一个绝色女子,再看那相貌,分明与小白一般无二。 只是,冰棺中的小白全身**,孙心儿乃是出家之人,老脸一红,眼睛慌忙中移向别处。 小白从孙心儿背上下来,走到冰棺之前,看了看里面的肉身。那肉身通体雪白,冰清玉洁,犹如沉睡中的仙女一般。 “用你手中的枯骨刀,插进冰棺尾部的细缝里。”小白用手指向冰棺一头。 孙心儿点点头,依言拿出枯骨刀,走到冰棺尾部。 那里果然有一道三寸宽的细缝。 孙心儿将枯骨刀慢慢插进缝里,直到没入刀柄,孙心儿才缓缓松开了手。 只听一阵“咔咔”的声音,那冰棺的棺盖,便缓缓升了起来。 孙心儿讶异的看着那冰棺盖,缓缓升到一人多高。 小白淡淡一笑,两只小手抓住冰棺外沿,双脚用力一蹬,似乎用尽了生平的力气,跳进了冰棺之中。 只见小白的魂魄就此消失在冰棺里。 孙心儿大惊之下,赶忙跑到冰棺跟前,往里一看,小白的魂魄却不见踪影,只有小白的肉身,**着躺在冰棺之中。 孙心儿此时也顾不上四大皆空的佛门戒条,只是焦急的盯视着冰棺中的小白肉身。 那肉身黛眉秀目,肌肤吹弹可破,比起小白的魂魄,又更多了些清雅和妩媚。 一时之间,孙心儿竟看得呆了。 “怎么?没见过女人光着身子吗?”小白忽然睁开眼睛,嘴角一笑,轻轻说到:“你是修道之人,如此盯视裸身女子,不怕真人怪罪吗?” 心中一惊,孙心儿赶忙抬起头,闭上双眼,脸颊如火烧般发痛。 小白从冰棺中坐了起来,一双眼睛闪现着狡黠,嘴巴凑到孙心儿耳朵边,吐气如兰,喃声说到:“你看了人家全身,占了人家如此大的便宜,今后,如何补偿人家?” 这句话说得如此暧昧,孙心儿从小到大,一心修佛,如今进入玉龙观,也是清心修道,莫说经历男女之事,就算跟女孩子说几句话,都不曾有过,如今小白在耳边,似调情一般如此言语,他一时之间,面如红炉,粗气喘息,胸口起伏,难以自抑,只差地面上裂个缝,他好一头钻进去。 “白,白姑娘,我,我一时糊涂,不该看你的,还,还望你恕,恕罪。”孙心儿憋涨着脸,结结巴巴的说到。 看到孙心儿窘迫的模样,小白掩嘴一笑,却也不再步步紧逼,只是身体之上,淡淡浮现出一层白纱,正是小白的魂魄穿的那件白纱。 小白有些嗔怪的斜了孙心儿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好了,睁开眼吧。” 孙心儿不敢睁眼,只是结巴的说到:“白,白姑娘,你,你……” “让你睁开就睁开。”小白不由分说的伸出手指,用力戳在孙心儿的眼皮上,将孙心儿的眼皮子上下分开。 孙心儿睁开眼,见到小白已穿好了衣衫,只好讪讪的笑了笑。 “真是鱼木疙瘩。”小白佯装嗔怒的瞪了孙心儿一眼。 “现在,咱们出去吧。”小白向前迈了一步,又回过头,看着孙心儿。 看着小白婀娜窈窕的身姿,孙心儿怔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跟着小白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小白忽然回过头,面色发白,表情凄苦的看着孙心儿,开口说到:“虽然寻回了肉身,可我还是虚弱无力,你,你还是背着我吧。” 孙心儿一怔,先前小白魂魄被那炼魂池所伤,自然虚弱无力,如今她寻回了肉身,本应回复正常才是,怎得还是如此的弱不经风。 他本是修佛之人,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看得极重,不到逼不得已的境况,他绝不肯轻易与女孩子有过多亲近。 思忖之下,孙心儿抬起头,看看小白那软软的身体,苍白的面容,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走上前,弯下腰,将小白轻轻背了起来。 小白伏在孙心儿的背上,嘴角微微的笑了起来。 似乎看出了孙心儿内心的疑惑,小白悠悠的开口说到:“你也是修佛修道之人,应该知道,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有自己的真身。如今的我,虽然寻回了肉身,但我的真身,却被那黑山老妖关在另一处地方。除非寻回真身,否则我仍然只是一具躯壳,孱弱无力,弱不经风。”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疑惑的问到:“哦?修为到了一定高度,便会有自己的真身?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小白剜了孙心儿一眼:“你才多点道行,怎么能知道这些?” 孙心儿憋着脸,不吭气。 小白看着孙心儿的后脑勺,嘴巴凑到孙心儿耳朵边,轻轻说到:“你这么善良,心地这么好,干脆救人救到底,帮我把真身也寻回来吧。” 孙心儿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下,低声问到:“你那真身,究竟在何处?” 小白眼神中闪现出几分神采,说到:“我那真身,便被关在阴阳洞里。” “阴阳洞?”孙心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复又问到:“那该怎么走?” “长安西北有一个镇,名曰丰都,阴阳洞便在丰都镇外的山上。”小白笑着说到。 “好吧。”孙心儿点点头,背着小白向前走去。 不出半日,二人已出了凤巢。孙心儿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冰川,嘴里打了一个响哨,不一会儿,地平线上出现一个白色的影子,疾弛而来。 白龙马冲到二人身前,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嘶鸣,威风凛凛。 小白面色微微一变,低声自言到:“没想到,白龙这个臭小子,居然也跟来了。” 孙心儿听小白喃喃说了一句,没听清楚,问到:“你说什么?” 小白强笑一下:“没什么,我们走吧。” 孙心儿反过身,将小白扶上马背,岂料小白刚一上马背,白龙立刻焦躁不安起来,四蹄乱蹬,鼻喘粗气。 孙心儿面色一变,用手拉着白龙马的疆绳,大声说到:“白龙,稍安勿躁。” 小白阴着脸,轻轻说了一句:“给我老实点,当心我剁了你吃马肉。” 一句说完,白龙马竟打了一个哆嗦,瞬间安静下来。 小白轻笑一声,低声说到:“算你识相。” 看到白龙安静下来,孙心儿拍了拍马尾,一翻身也上了马背,坐在小白后面,两手挽住疆绳,脚下运力一夹,白龙吃力,撒开四蹄便向前跑去。 出了北俱芦洲,渐渐可见人烟,十日之后,民风渐浓,很快便进入了中土大唐的地界。又是两日之后,长安城那高成的城墙,便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孙心儿本就从长安城中走出来,如今见到长安城的城墙,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熟悉。 小白坐在白龙马上,孙心儿牵着马绳,二人走进城门,沿路杂耍弹唱,算命求卦,酒楼饭馆,好不热闹。 但小白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长安城虽说热闹,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一些妖界的人物,也混迹其中。 此时,就在城墙底下的一座猪肉铺中,一个彪形大汉看着不远处马背上的小白,脸上一副垂涎的表情,嘴里喃喃说到:“妈的,老子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第四十六章 长安遇袭 那彪形大汉名叫朴一刀,乃是城东有名的屠户,一身横肉,力大无穷,两年前拜了城外龙牙洞里的苦力仙为师傅,从此有了倚仗,俨然成了城东一霸,凡是在城东开商铺的店家,都要给他交人头税。掌管城东的隶官,收了他的收处,对他的所做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了官府的纵容,朴一刀更加嚣张,横行无忌,欺男霸女,凡遇到年轻貌美的姑娘,定要抢掳回家,强迫作妾。 此时,那朴一刀看着小白那清雅如水的俊俏模样,眼睛里如同塞了烧红的火炭,差一点就要溅出火星来。 “妈的,我现在就去一刀将那小道士杀了,把那美人儿抢来作妻妾。”朴一刀拿起剁肉用的阔刀,抬脚就向外走。 “三弟不可鲁莽,那女子貌若天仙,必不是寻常人,那道士步伐沉稳,镇定自若,想必修为也不低,依我看,一个美人,一个道士,不似兄妹,也不像夫妻,此事不合情理,其中必有蹊跷。”旁边一个长须的中年人,缓缓开口说到。 听到那中年人的话,朴一刀停下脚步,急声说到:“二哥,其它的我统统不管,我只要那美人儿。” “动手时注意点,必要时我会出手。”中年人叹了一口气,徐徐说到。 听到中年人的话,朴一刀大喜,说到:“多谢二哥,不过,依我看,那小道士如绣花枕头,经不过我一刀,哈哈。” 说着话,朴一刀走出猪肉铺,径直向小白和孙心儿走去。 孙心儿牵着马绳,正走着,忽听身后小白惊呼一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一把将小白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孙心儿抢先一步,伸手去拉小白,忽然一道劲风夹杂着凌厉的杀气,迎面袭来。孙心儿不得不猛然仰头,躲过刀锋,一面阔刀从面前狠狠的划过。 慢了一步,小白便被那朴一刀拽下马背,狠狠的搂在怀里。 朴一刀一脸垂涎的看着小白,淫邪的笑着,说到:“果然是天仙一般的美人儿,到了我朴记肉铺,我让你做大房。” 小白惊吓之下,看着朴一刀那恶狠狠的大脸,浑身的虚弱感更加强烈。身体软软的难以站立。 搂着怀里柔弱无骨的小白,那朴一刀的欲望更加强烈,双眼如同发情的狮子一般,盯着小白,似乎要张开嘴一口将小白吞进肚里。 “放开她。”孙心儿躲过一刀,回过神来,冷冷的说到。 “哼哼。”朴一刀抬起头,看着孙心儿,“不知死活的小道士,你现在跪在地上,给爷爷磕一百个响头,我今日便饶你一命。不然的话,我将你剁成肉酱,一块一块的喂了狗。” 孙心儿不答话,反手一掌,一记摩诃指攻出,一道金光倏然打在朴一刀手里的那柄阔刀上,只听“叮”的一声,那阔刀脱手而出,倒飞出数丈远,插在临街商铺的木头柱子上面。 朴一刀也被这一道大力击得向后倒去,手一松,小白便要摔倒。 孙心儿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小白。 那朴一刀“蹬蹬蹬”的退了十几步,方才站稳脚跟。 小白受了惊吓,身体孱弱,已然难以自立,就势软软的倒在孙心儿的怀里。 不远处的朴一刀,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面色一变,咬着牙说到:“好个厉害的臭道士,敢跟你朴爷爷动手,今日休想出了这长安城。” 小白靠在孙心儿的脖颈边,吐气如兰,冲着孙心儿的耳朵,虚弱的说到:“这个人非礼我,杀了他。” 孙心儿皱了皱眉,心道:这彪形大汉恃强凌弱,固然可憎,但还罪不至死。能饶他一命便饶他一命。 心里嘀咕,嘴上却没吭气,孙心儿只是冷冷的看着朴一刀。 此时,那朴一刀仰头向天,双臂张开,恶狠狠的说到:“哼,尝尝我的天罚之力。” 只见一道道白色闪电,自半空中劈了下来,劈在朴一刀的双臂之上。不一会儿,那朴一刀双臂便散发出一层莹莹的光芒。 瞧这情形,似乎那大汉,使用了不知什么样的法术,竟能吸收天地之能。 小白苦笑一下,轻轻说到:“原来是苦力仙那个小杂种教出的好徒弟。待我真身回复,我要让他尝尝万魂噬咬的滋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孙心儿听着小白喃喃而语,只当她受了惊吓,胡言乱语,左手抱着她,微微用了点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如此,小白的脸颊便贴在了孙心儿的脖颈上。孙心儿只感到脖颈处一块滑滑的温软,一阵沁人的幽香扑进鼻子里,他本是少年人,如此与一个少女亲密接触,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此时,那朴一刀迈着大步,冲两人走了过来。 收了收心思,孙心儿将小白散乱的秀发搂了搂,继续冷冷的看着朴一刀。 走到距离两人三丈之时,朴一刀忽然一声大吼,双臂一合,一道白光如裂开的闪电一般,发着“劈啪”的响声,冲孙心儿攻来。 孙心儿随手一掌,迎了上去,正是那“大雷音掌”。 轰然一声,飞沙走石。 待灰尘散去,众人方才看清,孙心儿仍然立在当地,那朴一刀,却已不知踪影。 大雷音掌乃是天龙寺至高武学,孙心儿精修《摩诃心经》,虽只用了五成功力,但放眼天下,能接得下这一掌的,已寥寥无几。 朴一刀跟从苦力仙为徒,虽说天生神力,但真正的功法,却是三脚猫的功夫。 此时,眼尖的人终于发现,那西南边城墙跟,朴一刀一身灰土,正倒在那里。 “这位道长好俊的功夫,不知师从何门?”朴记肉铺里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人,此时开口说到。 孙心儿看着那中年人,冷冷说到:“在下是玉龙观的弟子。” “哦?”中年人愣了一下。 玉龙观是中土三大门派之上,其内高手数不胜数,若是结下这个梁子,将来必有麻烦。 “原来是玉龙观的道长,失敬失敬,我那三弟不懂礼数,行事鲁莽,还望道长见谅。眼下他也受了伤,就请道长饶过他吧。”中年人作了一揖,面笑肉不笑的说到。 孙心儿看了看倒在城墙跟的朴一刀,回了一礼,没有吭气。 小白却在耳边幽幽的说到:“杀了他。” 孙心儿皱了皱眉头,看了中年人一眼,一手搂着小白,牵过白龙马,将小白慢慢扶了上去,牵了马绳,就此转身离去。 小白伏在马背上,低声说到:“你不杀他,迟早会被他所害。” 孙心儿不以为然:“他中了我的大雷音掌,一时半会难以恢复。他受此挫折,想必会引以为戒,不敢再以身试险。” 小白苦笑一下:“你天性善良,便认为天下人都是如此善良。迟早,你要吃苦头的。” 孙心儿仍然不吭气,只是牵着马绳,往前走去。 两人寻了客栈,安置好了白龙。 孙心儿问掌柜的要两间客房,旁边小白却说到:“要一间就好了。”孙心儿扭过头,看着小白。 一对男女,不是夫妇,怎可住一间房? 小白苦笑到:“我这个样子,一个人住一间房,你放心得下吗?若是那屠户半夜潜进来,将我掳走怎么办?若是这客栈中,还有别的歹人,见我貌美,起了歹意,又该怎么办?” 孙心儿皱了皱眉头,他心思单纯,倒是没想这么多。 无奈之下,孙心儿只好抬起头,冲着掌柜的说到:“一间客房。” 小白靠着孙心儿的肩膀,清雅如水的面容,嫣然一笑,似乎颇为欢喜。 掌柜的眼睛一瞥,无意中瞧见小白那绝美的容貌,不禁呆了一呆,心中骂到:“这狐狸精,竟生得如此娇媚,就凭这眼神,不知要让多少男人惦记。” 孙心儿付了押金,扶着小白上了楼,进了客房。 将小白慢慢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孙心儿方才走到墙角处,坐了下来,双手捏了个指诀,慢慢修炼起来。 小白躺在床上,虽说身上舒服了一些,但眼见孙心儿对自己不理不睬,只是自顾自的去修炼,心中有些恼怒,故意掀开被子,堵气的说到:“这被子一点也不舒服,让小二给换一个来。” 孙心儿站起身,走到床边,用手拿住被子一角,来回撮了撮。 细软顺滑,温暖如棉,没感到有什么不舒服。 皱了皱眉头,孙心儿看着小白,说到:“这被子挺好,比我在天龙寺盖的被子好多了,怎么会不舒服?” 小白看着天花板,只是冷声说到:“反正就是不舒服。” 孙心儿无奈之下,只好拿起被子,准备站起身,唤小二给换一个。 此时,小白忽然又用手抓住被子,看着孙心儿,说到:“不用换了,不舒服就不舒服了,只是,夜里我会冷,你,你,你……” 她连说了三个你,竟脸颊绯红,说不下去了。 孙心儿奇怪的看着她,说到:“我怎么了?” 小白咬着牙:“你得抱着我,我才能睡得着。” 孙心儿的脸,一下子涨得跟猪肝一样,嘴里结巴着说到:“那,那怎么能行,男,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你……” 小白一脸嗔怒的看着孙心儿:“你若是不抱着我,夜里我会冻死的。” “啊?”孙心儿半张着嘴,看着小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七章 舍命相护 小白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到:“我的肉身,受那千年冰棺的侵扰,在我体内种下一股寒气。每天夜里子里,那寒气便悄然遍布全身,冻得我瑟瑟发抖。这几日来,我感到那寒气愈加猖狂,仅凭我这虚弱的肉身,恐怕再也难以抵挡,如此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孙心儿看着小白,心道:这几日并未见她夜里怕冷,难不成,她故意说谎勾引自己?但看她的模样,满脸凄凉,楚楚动人,却也不似在编瞎话。再者,她是女人,自己无财无能,又不是什么权贵达人,勾引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想到此,孙心儿呼出一口气,说到:“好吧,既然如此,夜里子时,我会输真气给你,绝不让你冻着。” 听到孙心儿的话,小白眼神里摹然闪现出一丝喜色,轻轻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你了。” 孙心儿没吭声,就此坐在床边,闭上眼睛,再次修炼起来。 小白美目流转,悄悄看了看孙心儿,抿嘴笑了笑。 半夜子时,小白忽地睁开双眼,斜瞥一下,看到孙心儿仍然坐在地上修炼。便重新闭上眼睛,朝里翻了个身,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 似乎感应到小白的异动,孙心儿睁开眼睛,看到小白紧紧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模样,当下便站起身,悄然走到小白身旁,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额头。 果然一片冰凉,透着一丝丝骇人的寒气。 孙心儿皱了皱眉头,坐到床边,轻声说到:“我输真气给你,冒范之处,还请白姑娘见谅。” 小白一边发着抖,一边点了点头。 孙心儿轻轻解去小白背后的衣衫,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少女特有的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的飘来。 孙心儿镇定心神,双掌压在小白的后背上,一股佛家真力徐徐送出。 小白立时感到一股热力自后心传来,迅时便灌满四肢,全身温暖,寒意大减。 那佛家真力进入小白身体,四处游走,遇到那股骇人的寒气,二者便斗了起来。一时之间,寒热交替,小白时而大汗淋漓,时而又浑身发冷。 小白咬紧牙关,勉力支撑,苦不堪言。 孙心儿皱了皱眉头,这千年冰棺的寒气果然厉害,以他七成的佛家真力,竟不能完全驱逐而出。意念一动,孙心儿又加了两成功力。 此时,小白体内,那佛家真力忽然加强,将那股骇人的寒气逼得四处逃窜。果然,小白的身体之上,开始散发出一丝丝白色的雾气,那寒气终于有一些被逼了出去。 孙心儿再次加强功力。 但这佛家真气虽然厉害,却与那千年冰棺的寒气一样。倘若身体强壮,修为不低,自然能够驾驭。但若是功力不达,或被反噬所伤。眼下小白的身体孱弱不已,一下子受了如此多的佛家真力,反而恐受其害。 孙心儿深知此道,极力控制着佛家真力,一点一滴的输入小白体内,驱赶着那残余的寒气。 但这需要对自身功力有极强的控制,全神贯注,聚精会神,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干扰。 此时,那寒气已有大半被驱逐,小白顿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舒服。 “啊。”小白的身体轻轻一颤,禁不住发出一声**。 闭着美目,小白脸呈喜悦之色,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但孙心儿,却是一副愁眉苦脸,他一边要催动功力,输出佛家真气,一边又要控制小白体内的佛家真力,使之对小白的身体不造成损害。因此消耗极大,半柱香的功夫,孙心儿已是大汗淋漓。 就在此时,屋顶忽然传来一声“咯噔”。 只见一个人影自屋顶落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柄蓝汪汪的宝剑,那人影一落在地,不作停留,转身便是一剑,刺向孙心儿后背。 此时孙心儿若是收手,那佛家真力必对小白身体造成反噬,导致极重的内伤。但若是不收手,那剑锋,转眼便已到后心。 孙心儿慌急之下,全身“砰”的一声,腾起一片金雾,将后背整个护住。 那剑尖一刺进金雾之中,立时受阻,冲势大减。 孙心儿咬着牙,勉强支撑,双掌之间,运力控制,以极快的速度,将小白体内最后一丝寒气驱逐而去。 但那片金雾,只能缓解长剑的冲势,并不能完全挡住它。 那长剑冲势虽减,却仍然缓缓的刺向孙心儿后前。 待最后一丝寒气从小白身体之上蒸腾而出之后,孙心儿又控制着小白体内的佛家真力,将其一点一点的收回,使其不对小白的身体造成侵扰。 “呼”的一声,小白体内的佛家真气尽数收回。同时,那长剑也刺进了孙心儿的后背。 闷哼了一声,孙心儿咬着牙,生生受了这一剑,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那黑衣人。 这招大梵般若掌只用了四成功力,但仍然掌气纵横,将整个屋子震得砰然作响。 似乎知道这一掌的厉害,那黑衣人一着得手,立时后退,一个空翻跟斗便躲开了掌影。 “哗啦”一声,掌影打在旁边的桌椅上,一张八仙桌、四张椅子,均被击得粉碎。 那黑衣人落在窗边,挽了个剑花,冷冷的注视着孙心儿。 孙心儿一掌击出,只感到一阵头晕乏力。后心处,已是血流不止。 他先前为小白输出真气,又耗费精力控制佛家真气驱赶那股寒气,眼下后心中了一剑,又拍出一记大梵般若掌。若是寻常人,早已体力不支,倒地不起,昏了过去。 眼下他仍然苦力支撑,全凭一口真气维持。 惊恐中,小白也回过神来,眼看着孙心儿的后背不断的涌出汩汩的鲜血,花容失色,泣不成声的说到:“你,你受伤了吗?”一边说着,小白一边拿起被褥,胡乱的按在孙心儿后背的伤口之处。 冷冷的看着那黑衣人,孙心儿低声说到:“你是何人,为何刺杀于我?” “哼,敢伤我三弟,休想出了这长安城。”黑衣人冷声说到。 孙心儿心中一动,果然是那屠户的帮手,此时来寻仇了。当下便说到:“你那三弟非礼这位白姑娘在先,我伤他在后,若论情理,错不在我们。” “少废话,这小美人被我三弟看上,那是她的福份,到了我朴家,保管你吃香喝辣,在这长安城里,处处高人一等。你这小道士,不知好歹,敢坏我三弟好事,哼哼,今日将你剁了,拿到肉铺里,供千万人吃咬。” 听到此言,孙心儿心里生出一股怒气。此人怎得如此歹毒,寻仇便寻仇,还要将仇人的肉,拿到肉铺里卖掉,让千万人吃咬。 哼了一声,孙心儿低声说到:“就凭你?我虽中了一剑,你也休想得逞。” “哈哈哈,你当那一剑是普通的一剑吗?中了我的天罡剑,不出一个时辰,叫你血干人亡。”黑衣人冷漠的声音说到。 “什么?”小白惊呼一声,满脸惊惧,看着孙心儿。 孙心儿皱了皱眉头。 天罡剑乃是三十六天罡星的佩剑,三十六天罡星是守护天宫的三十六名护卫。天罡剑具有普通宝剑没有的神效,刺中人体之后,无论如何包扎伤口,均是血流不止,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此时,小白花容失色,惊慌不已,颤抖的声音只是重复的说到:“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看着小白的惶急模样,孙心儿倒是皖尔一笑:“白姑娘,我的命硬,不会这么快死的。” 此时,那黑衣人哼了一声,说到:“死到临头,还在逞口舌之利。” 孙心儿也是冷声道:“谁死谁活,恐怕言之过早了吧。” 话落,孙心儿右臂一挥,一道金光如迅雷般击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眼见金光来势迅猛,已无可躲避,只好将天罡剑横过来,就势一挡。 “当”的一声,那天罡剑就势脱手,黑衣人向后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此时,那天罡剑飞到半空中,势减而落,黑衣人眼见天罡剑又落了下来,抬手一指,一股暗气打在剑身上,那宝剑硬生生的在半空中横过来,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冲着孙心儿和小白飞去。 黑衣人原本欲控制飞剑攻向孙心儿,但仓惶之下出手,终于有所偏差,那宝剑不偏不倚,正冲着小白胸口刺去。 飞剑如雷贯虹,瞬间已至近前。 眼看着剑尖已刺向胸口,小白花容失色,惶然不知所措。 “小心。”孙心儿大惊失色,本能的向前一扑,双手抱住小白那柔弱的双肩,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小白身前。 “扑”的一声,那天罡剑再一次刺入孙心儿的后背。 小白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看着孙心儿。 “你,快跑。”孙心儿咬着牙说完这三个字,忽然转过身,双手一合,一道金色的花朵就此成形,旋转中击向黑衣人。 黑衣人再一次得手,眼见那金色花朵袭来,双足运力,向屋顶飞去。谁知那金色花朵竟知晓他的想法一般,如影随形,金光一闪,便挡在黑衣人头顶上方。 那黑衣人悬在半空,避无可避,被金色花朵当头击中。 全身剧烈一震,黑衣人自半空中跌落下来,全身透着金光,眉头紧皱,双眼紧闭,倒是受了极重的伤。 那金色花朵,正是天龙寺《大般若经》中的至高武学,金佛莲花。 被金佛莲花击中,形神俱散,即便是佛祖亲至,也无法可救。 此时,黑衣人静坐在当地,苦苦支撑,似是用尽全力与体内的金佛莲花相斗。但是很快,黑衣人的头顶和四肢,一一透射出金光。 那黑衣人忽的睁开眼睛,大吼一声,金光猛然大盛,自黑衣人体内爆射而出。 待金光散去,黑衣人已然化作了一座金像,静坐于地面。 看到这般景象,孙心儿终于呼出一口气,伸手将背后的天罡剑拔出来,扔到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小白,喃喃说到:“我,我怕是不能护着你了,此地凶险,你,你速速离去。” 一句话没说完,一口真气堵在心口,孙心儿停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又慢慢说到:“世上总有好人的,你寻一处好人家,先安顿下来,至于真身的事,来日方长,若是有机会,你可到天龙寺找悟净、悟能两位师傅,求他们帮忙,他们是我师兄,你报我的名字,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孙心儿的话声越来越小,两眼模糊,说着说着,头一歪,便就此倒下,不省人事。 小白瞪着大眼,看着孙心儿渐渐倒在自己怀里,一双美目,泪水夺眶而出。 第四十八章 阴曹地府 不知过了多久,孙心儿悠悠醒转。 忽觉颈下一片温软,抬头一看,原来竟是躺在小白怀里。 看到孙心儿醒了,小白盈盈一笑,说到:“你睡了三天三夜,终于醒了。” 躺在小白怀里,孙心儿有些脸热,双手一撑,用力坐了起来。讪讪一笑,说到:“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话落,却感到背后缠着一片纱布,又问到:“你帮我包扎了伤口?” 小白点点头:“亏你习得那《摩诃心经》,有愈合经脉的奇效,不然的话,这一次就算玉皇大帝亲临,观音菩萨现世,也救不了你了。” 孙心儿笑站说到:“我跟你说过,我的命硬,轻易死不了。” 小白瞪了孙心儿一眼:“还在逞强。” 孙心儿站起身,忽然看到不远处那黑衣人化作的金像,遂想起之前的大战,面色一变,说到:“啊,那黑衣人再没有帮手来寻仇吗?” 小白摇摇头:“那黑衣人、还有那肉铺里的中年人,与那屠户是结拜兄弟,他们三人拜苦力仙为师,学得了一些功法。屠户修为最低,不堪一击,但这黑衣人是大哥,修为尚可,凭着这柄天罡剑,在这长安城内倒也难逢敌手。” 看着那黑衣人的金像,小白又继续说到:“若不是你分心,他在你手里怕是也走不过几个回合,即使有帮手来寻仇,你全力以赴之下,我们并无凶险。” 孙心儿点点头,说到:“现下我已恢复伤势,即使咱们不怕有人来寻仇,但时刻被人盯视,如芒在背,并不是长久之计,依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即刻动身,去往那丰都镇,寻找你的真身吧。” 小白嫣然一笑,心中暗道:他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抬起头,小白一双美目看着孙心儿,说到:“你,你怎会为我去死?” 孙心儿一怔,随即释然的说到:“我答应找到你的真身,自然要护你周全,那屠户和黑衣人,都不是好人,你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岂非羊入虎口,从此生不如死。” 小白笑了一下,说到:“世人都将自己的命,当作最宝贵的物事,你却不顾自己生死,去救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子,当真是让人感动。”叹了一口气,小白继续说到:“唉,那民间的传说中,只有情深意重,暗结同心的一对儿有情人,才能有此作为。”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脸上一红,说话又变得结巴:“我,我不是那个,我,我是……” 小白盈盈一笑:“好了,不多说了。”说着站起身,小白笑着凑到孙心儿耳朵边,接着说到:“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得的,将来一定报答你。” 说完话,小白便向门口走去。 孙心儿耳旁似乎还在回响着小白的话,怔怔的立地当地。 小白回过头:“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走吧。” 孙心儿回过神来,跟在小白身后,出了客栈。 二人结了帐,牵了白龙,同乘一骑,出了长安,向着西北的丰都镇驰去。 丰都距离长安不出百里,白龙马全力奔驰,夕阳西下之时,便到了丰都地界。 孙心儿勒住马绳,前方小路分明已到了尽头,再往前便是浓林密盛,荆棘遍布。 此时天色已暗,周围一片静谧,颇有一股诡异的意境。 孙心儿回过头:“白姑娘,你没有记错路吧,这,这条路分明是不通的。” 小白皖尔一笑:“太阳还没有下山,你怎知这条路不通呢?” 孙心儿没听明白,一时语结,心中纳罕:“这路通与不通,与太阳下山有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不堪明白。 此时,天边的夕阳洒下最后一丝光辉,便悄然隐没在山后。 天色变得更暗。 就在此时,那小路尽头,一块石碑渐渐浮现出来。 孙心儿瞪着大眼,看着这一人间奇象。 那石碑上面,红漆大楷分明写着两个字:丰都。 同时,石碑旁边,那郁郁葱葱的树林之间,分明露出一条小路,延伸到浓林之中。 小白凑到孙心儿耳朵旁边,悄然说到:“你大概不知道,丰都镇的另一个名字,便叫做‘鬼镇’吧?”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内心一惊,面上微微一变。 小白笑道:“走吧,以你的修为,别说这些野鬼,就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要忌惮三分呢。” 孙心儿略略放下心来,牵了牵马绳,白龙迈开四蹄,向前踱去。 过了这片树林,几座农家房屋出现在眼前,再往前,分明是一个镇子。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两人骑着白龙,顺着小路慢慢走到镇子里。家家户户的房屋里都点上了烛火,从外面看去,窗户里烛火摆动,人影幢幢。 整个镇子,处处透着一股诡异。 孙心儿牵着马绳,经过一处老房门前,那房子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瞧模样若是再不修葺,便似要倒塌。老房的窗户开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正拿着一根长针,在挑着蜡烛的烛芯。 见到孙心儿路过,那老太抬起眼,阴鸷的眼神盯了孙心儿一眼。孙心儿立时感到自心底生出一股寒气,复又想到小白的话,全身没来由的一哆嗦,颤声问到:“这,这里的人,莫不都是鬼么?” 小白掩嘴一笑,反问到:“这是鬼镇,这里的人,不是鬼,又是什么?” 孙心儿又是一哆嗦。 小白又是一笑,说到:“好了,你不要害怕,他们虽然都是鬼,可是比起外面那些诡计多端、奸诈狡猾的人,却不知好了多少。至少,他们不会有意害你。”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稍稍心安,继续骑着白龙向前走。 镇子并不大,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镇子尽头。 在镇子尽头的山坡上,分明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的门口,三个隶体大字分外引人注目:阴阳洞。 孙心儿说到:“这便是阴阳洞?你的真身,便是被关在里面吗?” 小白脸上涌上一丝凝重,说到:“在这洞里,那妖精设下了一个极厉害的阵法,困住了我的真身,待会儿进洞之后,你须得用那把枯骨宝刀,破去那阵法,我方才能够得到真身。” 看着小白凝重的神色,孙心儿心道那阵法必然十分厉害,当下点了点头,说到:“你放心,待会儿我全力而为,再得这把枯骨刀助益,必能破去那阵法。” 两人下了马,走进洞中。 入洞之后,眼界大开,铺开盖地一片红色,犹如铺了一层红地毯。 仔细一看,竟是漫山遍野开遍了火红的花朵。 在那花朵中央,一条黄土路自脚下延伸开去,一直延伸到前面的山坡之后。 小白轻声说到:“这便是黄泉路,人死之后,要去往阴曹地府,这条路,乃是必经之路。路边的这些花,叫做彼岸花。” 孙心儿没有说话,但内心惊异,只是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红花。 两人顺着黄泉路,缓缓而走,不一会儿,路边的那片片红花之上,飘然而过一些虚影。 孙心儿好奇地看着那些虚影。 又过了一会儿,虚影越来越多,仿佛发现了孙心儿和小白的存在,不断地向这边聚集过来。围绕着二人,不断的盘旋。 小白面色凝重,说到:“这些都是幽灵,会吸食人的魂魄。现下它们注意到我们了,得想个法儿,把它们吓退。否则的话,这些幽灵数量极多,若是群起而攻之,就算你法力高强,也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停了一下,小白又说到:“这些幽灵有着极阴的属性,你是修佛之人,所习功法乃是至刚至阳,恰好能克制它们。”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伸出手,一丝丝金光自手臂间凝结成形,一轮红日就此升腾起来,耀耀闪光,逼人耳目。 正是那天龙寺《大般若经》中的至高武学,金轮现日。 那一群群的幽灵一见到这红日,立时像炸了锅的蚂蚁,飞速向远处飞去。不一会儿,便逃了个干干净净。 孙心儿收起金轮现日,看了看前方,扶着小白,继续走去。 过了山坡,面前赫然出现一座桥,桥下河水湍急,轰然流过,孙心儿向下一看,那河水,竟是黑色的。 看着孙心儿惊讶模样,小白开口说到:“这桥,便是奈河桥,这河,便是忘川河,过了这座桥,便是真正的阴曹地府了。” 孙心儿惊异中,扶着小白走到桥上。 望着桥下滚滚而过的黑色河流,仿佛感受到河里涌出无数的游魂野鬼。孙心儿不敢多视,抬起头,看向前方。 桥的尽头,砌着一座石台,石台里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那老太一只手拿着一个破碗,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破勺,此刻正从锅里舀出汤来。 “这便是孟婆,她手里的汤,便是孟婆汤。喝了这碗汤,一世回忆,统统烟消云散。只待转世投胎,重新为人。”小白悠悠的说到。 孙心儿又是一惊,心道这老太手里的汤,是万万不能喝的。 二人缓缓走过孟婆身边。那孟婆端着手里的汤,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孙心儿。 孙心儿心里发怵,不看与孟婆对视,只好别过头,压住内心的不安与惶恐,一直往前走。 小白却是“噗哧”一笑,说到:“你看,你多厉害,那孟婆居然只端着汤,却不敢让你喝下去。要知道,凡是经过这里的人,都必须喝下孟婆汤,否则的话,是绝计过不了桥的。” 听到小白的调侃,孙心儿内心的紧张也稍稍缓解了一下,摇着头说到:“她的汤,我是绝计不喝的。” 二人说着话,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域。 这地府里的天空,总是昏暗着,犹如黑云压境,看不到几丝光亮。 小白指着偏北的一个方向,说到:“我的真身,便是被困在那里。” 孙心儿扶着小白,朝偏北的方向走去。 不出一柱香的功夫,面前出现了几十座巨大的石像。 那些石像似乎组成一个圆形的阵法,个个面朝外,背朝里,里外三圈,层层防卫。在这圆形阵法的中央位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面,竖着一个模糊的白影,由于距离太远,却看不真切。 小白停下脚步,看着最近的两座石像,嘴角露出一丝不屑,说到:“哼,秦广王、初江王?” 停了一下,小白的眼神看向后面的几座石像,又一一说到:“泰山王、转轮王、地藏王?” 孙心儿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小白又说到:“这个阵,叫做十万降魔阵,我的真身便被困在中央的那个高台之上。” 孙心儿点点头,抽出枯骨刀,说到:“好,今天我就破一破这个十万降魔阵。” 第四十九章 十万降魔 此时,孙心儿看到,在那雕像的最外围,分明有一条红色的界线。 小白一脸凝重,开口说到:“只要有外物进入这界线,那十万降魔阵便会启动。” 又抬起头看了看那百丈远的中央高台上的那个白色虚影,小白继续说到:“你只要将带到那中央高台的真身处,我自有办法令真身回归。” 孙心儿点了点头,拉住小白的手,说到:“走,咱们进去。” 一只脚轻轻踏入红线之内,没有什么异状,孙心儿拉着小白,又向前迈了几步,两个人的身体,全部进入红线范围之内。 就在此时,忽听“轰隆隆”一阵惊雷般的响声,犹如大地裂开一般,那周围的巨大石像,一个一个颤抖起来。身体之上,散发出一阵阵浓灰。 “什么人,敢擅闯地府十万降魔阵?”其中一座雕像开口说到,声如洪钟,振耳欲耸。 孙心儿只是凝着眉头,并不答话,旁边小白却说到:“是初江王,他有数千年修为,不好对付,你要小心。” 孙心儿点点头,枯骨刀自身后飘然而出,握在手里。 初江王一见枯骨刀,立时大惊失色,吼到:“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把刀?”停了一下,初江王环顾四周,大声吼道:“枯骨刀现世,众王听令,降妖伏魔。” 立时,一尊尊石像纷纷转过身,抽出腰间的巨剑,凶神恶煞般向着孙心儿冲来。 “砰”的一声,一尊石像的巨剑砍在孙心儿的枯骨刀上,登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些石像虽形体巨大,却是灵活无比,彼此配合的天衣无缝。剑起刀落,不给人一丝喘息之机。 孙心儿力灌右臂,一丝丝佛家金气缠绕在枯骨刀上,将青白色的刀锋染成金黄色。他屏息凝神,沉着冷静,面对一群群石像挥舞的巨剑大刀,丝毫不显慌乱,拉着小白右冲右突,格挡举架,模样虽有些狼狈,却丝毫不露败象。 这群石像,每一尊都足足有八丈之高,此刻全部动了起来,其声势十分骇人,孙心儿和小白夹在中间,犹如一群庞大的野兽在捕杀两只小动物一般。 若论单打独斗,那些石像个个都不是孙心儿的对手,但如此群起而攻之,便是以孙心儿的修为,也感到十分棘手。且那石像个个力大无穷,一剑砍下来,震得孙心儿手臂发麻,浑身颤抖。 孙心儿不敢恋战,拉着小白,一边护着她,一边从这些石像之间的缝隙中跑过。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两人已渐渐接近了中央高台。 那些石像似乎知晓了孙心儿的意图,彼此之间更加默契,进攻更加猛烈。 一面大刀贴着地面,横着斩向孙心儿的双腿。 孙心儿身体正往前冲,已来不及躲避,握着枯骨刀的刀用了十成的功力,刀尖朝下,迎着那面大刀,挡了上去。 砰然一声,青光大起。 烟尘散去,孙心儿方才看清,那面大刀此刻已是一分为二,一尊巨形石像站在对面,手里只剩了一个巨大的刀柄,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看着手里的残刀。 孙心儿拉着小白,就势从旁边冲了过去。 紧接着,四把巨剑同时砍来,孙心儿将枯骨刀横过来,举过头顶。 “叮叮叮叮”,四声巨响过后,孙心儿猛然感到头顶上压力大增,一时之间,竟难以抗拒。 单腿一软,孙心儿竟跪了下来。 眼看难以支撑,旁边小白忽然急声说到:“你不是还修炼过玉龙观的《无极真经》么?佛道相合,才是大道。” 此言一出,孙心儿于急迫中忽然感到一种拨云见雾的感觉。 佛道相合,才是大道。 孙心儿闭上眼睛,《无极真经》中的经文,一行行的浮现在眼前。同时,《摩诃心经》中的经文,也一一浮现。 摹地,孙心儿头脑中如电光一闪,瞬间便参透了佛道相合的真谛。 两臂之间,忽起腾起两道光芒,一金一青,一黄一白。 丝丝金黄色的真气自右臂生出,顺着臂膀灌入枯骨刀中。同时,又有丝丝青白色的真气自左臂生出,同样顺着臂膀灌入枯骨刀中。 枯骨刀同时受了一金一青两种真气,一时间“呤呤”大作,颤抖起来。 自刀身上轰然发出一股震荡的光圈,那压在刀身上的四柄巨剑,被齐齐震退。 孙心儿感到头顶的压力骤然大减,重新站了起来,拿着青白两色环绕的枯骨刀,嘴角生出一抹笑容。 此刻,佛道相合的力量,令孙心儿信心大增。 那石像再次一一攻来,孙心儿已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拿着枯骨刀左砍右刺,上挑下勾,如入无人之境。 不一会儿,已有不少石像被孙心儿砍得轰然粉碎,坍塌倒地,变成一片碎石粉末。 眼见地府众王已拦不住孙心儿,那初江王面色凝重,大喊一声:“此人法力高强,又用了不知什么秘法儿,竟能驭使魔界神兵,咱们如此这般,定然无法阻他。众王听令,万王归一,十万降魔。” 话音一落,那一尊尊石像,竟如幽灵幻影般,飘至初江王的身体之上,融合进初江王的身体之中。 如此数百座石像,统统融合在初江王的身体之内,初江王的身体之上,也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气息。 这股气息,让孙心儿皱了皱眉头,感到一股危险的意味。 初江王冷酷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提着手中的三叉戟,迈开巨脚,朝着孙心儿一步一步的走来。 每走一步,天地间都发出一个巨大的震动。 孙心儿看着初江王,全身功力流转,随时准备全力出击。 走到离孙心儿不足十丈之时,初江王提起三叉戟,三个尖尖的头,冲着孙心儿,平平的刺了过来。 这招式平淡无奇,瞧气势似乎没有什么威力。 但孙心儿却分明能感受得到,那三叉戟所带来的一股危险的死亡的气息。 果然,一股强烈的劲风扑面而来,凌厉的杀气似乎要撕裂天地。 孙心儿将佛道两股真气,灌于枯骨刀中,施出全力劈出一刀。 枯骨刀带出的刀气,同样充满了毁灭的气势,两股杀气轰然撞在一起,如同狂风卷浪,天地翻转。 烟尘散去,那初江王依然面无表情,立于当地。 孙心儿的嘴角,却流下一丝鲜血。 没想到,结合了《无极真经》、《摩诃心经》、魔界神兵枯骨刀三大神效,却依然不是这十万降魔阵的对手。 孙心儿压制住胸口沸腾的气血,左右看了看,此处离那高台,约有十数丈,若是能将小白送到高台之上,一旦真气得手,就此设法逃去,也不须跟这初江王死斗下去。 想到这里,孙心儿转过头,冲着小白低声说到:“我设法拖住它,然后想办法送你到高台之上,真身回归,就全靠你自己了。” 小白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点点头:“你小心点。” 回过头,孙心儿右臂一旋,枯骨刀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挽出一个金色的太极图案。 金色本是佛家本色,而那太极图却是道家本图,如今道家的本图,却有着佛家的本色,可见孙心儿已将佛道相合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了。 太极图案一出,金光四射,孙心儿举剑一指,那幽幽旋转的阴阳图,便向初江王飞去。 似是知道这阴阳图的厉害,初江王手中的三叉戟,摹地转了一个大圈,一个幽黑的黑洞,在半空中形成。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黑洞中散发出来,孙心儿立时感到脚步有些不稳。 抬头看去,那黑洞里黑暗一片,似乎要将世间万物都吸进去。 阴阳图被那黑洞所扰,也有些难以自持,隐隐竟有被黑洞吸进去的势态。 此时,初江王巨戟一指,那黑洞便冲着阴阳图飞了过去。 两者一触,却没有轰然作响。只见那阴阳图,一下子便飞进了黑洞之中,再也消失不见。 孙心儿大吃一惊,这佛道相合的功夫,他一经领会,便感到那巨大的威力。穷尽毕生之力,创造出的金佛太极图,却被那黑洞一下子吸了进去。 皱了皱眉头,孙心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那黑洞却微微颤抖起来,犹如一个充了气的布袋,渐渐澎涨。 轰然一声,那黑洞忽然爆裂开来,一丝丝黑气汹涌飞出。其中一缕,正向小白飞去。 孙心儿大吃一惊,身影一闪,挡在小白身前。 拉着小白的手,孙心儿急声说到:“上了高台,一切全靠你自己了。”话音一落,孙心儿振臂一挥,便将小白的身体抛了起来。 小白看着孙心儿身后袭来的黑气,眼角分明有着一丝淡淡的湿润。 孙心儿的力道掌握得很好,小白几乎是轻轻落在了高台之上。与此同时,孙心儿回过身,将枯骨刀挡在胸前。 那股黑气以凌厉之势,打在枯骨刀上,孙心儿闷哼一声,向后跌去。 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孙心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抬头一看,中央高台之上,那个白色的虚影,赫然便是一具煞白的骷髅。 那骷髅骨架浑身散发出一股邪邪的气息,此刻,小白正在朝着那具骷髅,一寸一寸的爬去。 孙心儿的内心,忽然产生一丝难以言语的复杂感受,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小白伸出手,指尖终于触到了那骷髅骨架。 只听“嗤”的一声,那骷髅骨架忽然升起一丝丝白色的粉末,那粉末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入小白体内。 不一会儿,整个骷髅骨架,便蒸发得干干净净,全都变成了一缕缕白色粉末,一丝不落的进入到小白体内。 孙心儿瞪着大眼,看着这一奇异的景象。 小白低着头,抿着嘴,忽然笑了笑。 看着小白的模样,孙心儿大惑不解,如今那初江王仍在不远处,以他二人的实力,面对初江王绝难脱身,这白姑娘,何以还能笑得出来。 此时,那初江王两只大脚,忽然一蹬地,巨大的身体腾空而起,一条三叉戟,带着压迫一切的气息,冲着孙心儿,如天雷般压了下来。 孙心儿惨然一笑,面对如此攻击,即使拼尽全力,恐怕也难保性命。 没想到,今日要葬身在此。 孙心儿闭上眼睛,将残余的功力灌于枯骨刀,冲着那半空中的初江王,倾尽全力,劈出一刀。 只听半空中轰然一声。 孙心儿半天没有感觉,慢慢睁开双眼,只见半空中犹如下了一阵石雨,铺天盖地的石块,落将下来。 第五十章 白骨真身 瞧此情形,分明是那初江王,已被轰得粉碎。 孙心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枯骨刀。 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击杀初江王。 正自纳罕之时,旁边的一个呤呤动听的声音说到:“怎么?躺着很舒服,不想起来了吗?” 孙心儿回过头,一个清雅如水的绝色容貌,出现在眼前。 小白轻轻扶起孙心儿,笑着说到:“如今我真身回复,全是你的功劳,你要我怎么报答,上刀山下火海,甘为奴仆,以身相许,都是你一句话。” 听到小白如此直白的话语,孙心儿脸上一红,有些结巴的说到:“白,白姑娘,我帮你寻回真身,可,可没想要你报答。” 小白盈盈一笑,也不多言,只是挽着孙心儿的手臂,轻轻说到:“走吧,咱们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孙心儿看了看一地的碎石粉沙,点了点头,与小白一起,向远处走去。 两人走了没多远,孙心儿心里却始终放着一块石头,如鲠在喉。终于,孙心儿开口说到:“白姑娘,恕我多言,你,你的真身,怎会是一具骷髅?” 小白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着说到:“我先前只有魂魄和肉身,全身柔弱无比,没有一丝力气,便是身体之内,没有这骷髅骨架的支撑。我们月华洞的功夫,是将最玄奥的功法练进全身骨骼之内。是以我的真身,便也在体内的骨架之中。”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无论是在天龙寺,还是玉龙观,他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将真身练进全身骨骼之中的功法。 虽然心里仍有不解,但孙心儿并未再多问。不一会儿,二人已走到了奈河桥边。 此时,那孟婆仍旧端着一碗汤,表情木然地看着两人。 小白冲着孟婆微微一笑,面色绯红,当真是倾国倾城。 孙心儿却一时纳闷起来,那孟婆端着汤的手,此时竟微微颤抖起来。 “哗啦”一声,那碗里,竟洒出一些汤来。那孟婆原本木然的脸上,分明流露出一丝恐惧。 孙心儿纳闷不解,这孟婆乃是奈河桥的掌管者,世间之人,见了她,无一不骇然万分。此刻那孟婆自己,竟是见到了什么骇人的物事一般,当真是匪夷所思。 “咣当”一声,孟婆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随即转过身,那孟婆竟逃也似的向远处跑去。 跑到数丈之外后,孟婆忽然仰起头,冲着地府那暗无天日的天空,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 小白冷哼一声,低声轻言到:“哼,还敢传信?你是不想在奈何桥卖汤了?” 似是听到了小白的低语,那孟婆忽然转过头,一脸惊恐的看着小白,双腿一软,竟跪了下来。 小白不屑的转过头,轻声对孙心儿说到:“咱们走吧。” 孙心儿只是惊讶地看着孟婆,不解的说到:“她,她怎会如此这般?” “怕是在这奈何桥站得久了,傻了吧。”小白轻轻一笑,拽着孙心儿的肩膀,向桥边走去。 过了奈何桥,又来到了黄泉路。 此时,孙心儿忽然发现,天边出现了一些浓黑的云朵,一丝丝黑气,正迅雷般向这里集聚而来。 小白轻叹一口气:要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两股浓重的黑气,自半空中轰然下落,在孙心儿面前缓缓成形,变成两个张牙舞爪的妖怪。 这两个妖怪,一个头大无比,头顶长有犄角;另一个长脸竖耳,脑后一片鬃毛。 小白开口说到:“牛头,马面,你们也敢挡我的路?还是叫阎王老子亲自来吧。” 牛头马面也不多言,手中的锁链“哗啦”一声,垂将下来。那锁链散发出熠熠的寒光,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孙心儿从牛头马面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寂灭的气息,以孙心儿的修为,虽有伤在身,与牛头马面战成平手,还不是难事。但还要保护小白,便有些难度。 孙心儿开口说到:“白姑娘,你且后退,我拖住他们,你若是能逃,便先逃出这地府。” 小白微微一笑,说到:“你受了很重的内伤,此时出手,怕是难以支撑,你且后退,看我收拾这两个小妖精。” 小白看了一眼牛头马面,轻哼一声:“哼,不自量力。” 柔嫩的小手轻轻一勾,两个极小的白光,从手中激射而出,“叮”的一声,打在牛头马面的锁链上。 那锁链被击中的部分,一下子变成惨白色,随后那白色迅速蔓延。牛头马面眼神惊讶,看着那锁链全部变成了白色。 小白的手指又是轻轻一勾,那锁链竟似听了号令一般,“哗啦”一声,竟从牛头马面的手里脱出,反过来将牛头马面的身体缠绕在里面。 瞬息之间,牛头马面尚未出手,竟被自己的独门锁链困得死死的。 孙心儿睁着大眼,讶异的说到:“白姑娘,你的修为,怎如此厉害。” 小白轻轻一笑:“我如今真身回复,论修为,怕是不在你之下呢。”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心里稍稍一宽,暗到:白姑娘如此修为,从此也不须我时刻护着她了。 不知为何,此念一出,孙心儿竟微微有些失落。 此时,牛头马面被困,挣扎之下,无法脱身。二人乃是地府的执事,平日地位颇高,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尚未出手,便被自家锁链所困,此等事情,若是让旁人知晓,怕是要笑掉大牙。 小白杏眼一瞪,厉声说到:“拿你们的真身来。” 玉掌一翻,一股凌厉的白气,渐渐在掌心形成。 牛头马面知晓厉害,当即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说到:“女皇大人,牛头马面乃是奉命行事,还求女皇饶过。” 话落,两妖竟头顶点地,磕起头来。 孙心儿惊讶的瞪着眼,看着牛头马面竟如此不堪的求饶。眼看小白似乎仍旧要动手的样子,孙心儿开口说到:“看他们两个如此求饶,你便饶过他们吧。” 小白正准备动手,听到孙心儿的话,掌心的白气渐渐收敛,说到:“你说饶过他们,便饶过他们,哼,下次再敢挡我的道,定要收你们的真身。” 杏眼又瞪了一瞪,小白方才挽起孙心儿的手臂,继续顺着黄泉路向前走去。 孙心儿仍旧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到:“白姑娘,方才那牛头马面,怎会称呼你是女皇?” 小白微微一笑:“我月华洞一派,自成一国,弟子又都是女儿身,所以,月华洞的洞主,自然便称作女皇。” 孙心儿低头不语,心里虽然觉得小白的回答难免诸多漏洞,却也不便多说。只是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天边忽然响过一道惊雷。 一道黑色的龙卷风,从远方的天空中,如罡雷般袭卷下来。 狂风将黄泉路两旁的红色彼岸花,吹得一片摇摆。瞬息之间,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出现在孙心儿和小白的面前。 孙心儿立时便感到一股强烈的威压。 这种强烈的威压,孙心儿曾经在北极龙窟的黑龙王身上感受过。 面前的这个黑色人影,修为绝不在黑龙王之下。 那高大黑影立于当地,张开口,一阵低沉的声音说到:“你终于还是出来了,十万降魔阵都没能压得住你。” 小白悠然一笑:“天赐良机,鬼使神差,枯骨现世,我若再不出来,当真是愧对老天爷。” 高大黑影两手抬起,两道黑色的龙卷风就此成形。 黑影开口说到:“百年匆匆而过,诸多人事,早已今非昔比,就算你破得了十万降魔阵,却未必能从老夫手下逃脱。” 小白一脸不屑:“阎王老,莫不是在地府时间长了,你变傻了不成?就凭你也能挡得住我?”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心中一惊,面前的这高大黑影,难道就是传说中那掌管生死轮回的阎罗王? 此时,阎王微皱双眉,双臂之间的气压更加浓烈。 摹地一声巨响,犹如大地被巨锤击中,地面之上,一股浓烈的黑气缓缓升腾起来,那黑气升腾到半空中,逐渐形成一个身穿黑袍,不见面首的黑衣人。 孙心儿看着那黑衣人,立时心神振荡,不能自持,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那黑衣人浑身散发出一股罕见的气息,似乎在他面前,所有佛法、道法,都失去了原有的效力。就连人的灵魂,都要被化成虚无。 这是孙心儿自入天龙寺以来,所见过的最厉害的对手。 此时,莫说战斗,孙心儿的心神都快要固守不住,似乎瞬息之间,便要闭目倒下。 佛元固守,道法自然。孙心儿意念一动,一金一青两个圆球,在孙心儿丹田之中,渐渐融合,心神慢慢回归。 运足全力,催动体内的佛元和道元,方才固守住了心神。孙心儿不敢再直视那黑衣人,闭上双目。 “哼,百年未见,你的地狱之魂倒是多了几分火候。”小白冷哼一声。 玉手轻轻一挥,小白轻喝一声:“白骨天龙。” 大地又是一声巨响,自小白身后,一个巨大的龙,腾空而起。只是那龙,没有皮肉,没有筋血,只是一具龙形的骨架。 那白骨天龙窜到半空中,瞪着空洞的双眼,一眼看到地狱之魂,张口就是一声巨吼。 一时之间,整个空间都仿佛被撕裂。 孙心儿听到这吼声,刚刚固守的心神,一下子又被震得几乎脱离身体。 这白骨天龙的气势,比那地狱之魂更加凶猛。 阎罗王眉头微微一皱,心道:这白骨精一万三千年的修为,当真不是儿戏。就连地府的最强妖物,地狱之魂,都似乎不是那白骨天龙的对手。若是地狱之魂败了,这地府,再没什么能挡得住她了。 想到此,阎罗王双臂运力,两股黑色的龙卷风就此现出。那龙卷风绕了一圈,轰然钻进地狱之魂的身体之内。 地狱之魂缓缓抬起头,那黑衫掩隐的头,看了一眼白骨天龙,身体飘然而起,冲着白骨天龙飞去。 眼见地狱之魂竟敢主动出击,白骨天龙浑身微微抖了一下,自身体之上,散发出一阵阵白色的气焰。 那白色气焰一经散发,孙心儿立时感到一股极强烈的死亡威压,似乎世间万物,一经沾上这白色气焰,立时便化作一团尘灰,烟消云散。 看了一眼地狱之魂,白骨天龙浑身冒着白色火焰,巨大的身体如陨石般,冲着地狱之魂飞速冲去。 两大绝世妖物,在地府那暗无天日的半空之中,轰然撞在一起。 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波,犹如暗夜的惊雷一般,将地府的天空,一下子劈成了两半。 第五十一章 大战阎罗 硝烟散去,孙心儿细眼一看,半空中,那白骨天龙仍旧昂然而立,那地狱之魂却渐渐蒸发成一缕缕黑烟,袅袅而去。 小白轻轻一笑:“阎王老,你的地狱之魂,不过如此嘛。”掩嘴笑了一声,小白黛眉一凛,又说到:“阎王老,若是再挡着我,别怪我不留情面。” 阎罗王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到:“白骨,你此番逃出生天,重新现世,还要像昔日一样,大开杀戒,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用得着你来管?”小白不屑的说到。 阎罗王看了一眼孙心儿,继续说到:“这位小道士,你原是天龙寺的子弟,如今又入了玉龙观,佛与道,其修练方式虽大有不同,但到达彼岸的目的却并无二致,均是造福天下,普渡众生。” 小白黛眉一皱,喝道:“阎王老,你要说什么?” 阎罗王似乎没有听到小白的话,悠悠说到:“小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救下的这个白衣女子,便是百年前屠神灭仙,几乎将整个天宫毁于一旦的白骨精。” 听到阎罗王的话,孙心儿内心吃惊,结巴着说到:“这、这、这……”,转过头,孙心儿看着小白,此时小白表情阴晴不定,急声说到:“你别听那老家伙胡言乱语,我乃是月华洞的仙子。” 但孙心儿内心已是翻江倒海,难以自抑。 先前看到小白真身,竟是一具骷髅骨架,孙心儿心里便已有些怀疑。此刻听到阎罗王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此时阎罗王又说到:“小子,你放出了天下妖孽之首,从此天下大乱,妖物横行,你乃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 孙心儿此时已浑身颤抖,他原本对天下妖孽恨之入骨,如今却一手将天底下最大的妖孽放了出来。此种情境,当真是让他无法接受。 孙心儿用手指着小白,颤声说到:“你,你,你一直在骗我,什么月华洞的仙子,你见我敦厚善良,便步步为营,让我从炼魂池中救出你的魂魄,从千年冰棺中救出你的肉身,又从地府十万降魔阵中救出你的真身。你,你……。” 说到这里,孙心儿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见到孙心儿已经决然不信任自己,小白同样胸口起伏,急声说到:“没错,我便是白骨精,但百年前屠神灭仙,均是事出有因,我虽杀伐果决,但绝不是滥杀无辜。” 说到这里,小白用手指着阎罗王:“他们虽名为神仙,但所做所为,还不如妖孽。你宁肯相信他的话,却不肯相信我吗?” 小白真情流露,奋力争辨,孙心儿却听不进一句,只是大声说到:“你骗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说完话,孙心儿转头便走,双足运力,身体如闪电般,朝着黄泉路的尽头,狂奔而去。 小白斜瞥着阎罗王,轻声说到:“阎王老,这件事我记下了,待此间事了,我定会回来找你算帐。” 阎罗王微闭双目,似没有听到一般。 看了看孙心儿已渐渐消失的背影,小白咬了咬嘴唇,脚下运力,跟了上去。 出了阴阳洞,孙心儿牵过白龙马,骑上去,双腿一夹马肚,白龙便发力狂奔而去。 小白跟了出来,眼见孙心儿便要跑得无影无踪,心中惶急,大声叫到:“你就这样一个人骑马跑了?再也不管我了?” 远远的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的心中竟有一丝不忍,手一抖,鬼使神差的拉住了疆绳。 白龙四蹄前扬,就此刹住。 看到孙心儿勒住了马,小白脸上浮现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 然而孙心儿只是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小白,低声说到:“你是天下第一妖孽,魔界女皇,法力无边,还用得着我管么?” 说完话,便再次催动白龙,向前急奔而去。 小白大声喊到:“你不是要救玉龙观的掌门人吗?那冰血玫瑰须得一种秘法,方能制成舍生之毒的解药。无此秘法,仅有冰血玫瑰,无济于事。” 听到此言,孙心儿心中一动,再次勒住马绳,停了下来。 看到孙心儿停了下来,小白美目流转,再次喊到:“普天之下,知道这个秘法的人,寥寥无几。” 孙心儿终于回过头,郑重的看着小白:“此话当真?” “冰血玫瑰不是凡物,虽生长在北俱芦洲,但在中土也是赫赫有名的神药,其疗效,大凡药铺里的掌柜都知道一些,只是不清楚具体的熬制的秘法。我若是所言非实,你大可弃我而去。”小白看着孙心儿,同样郑重的说到。 看着小白那认真的模样,孙心儿问到:“那熬制的秘法,你知道?” 小白笑着点了点头:“冰血玫瑰熬制的秘法,世人知道的极少,除了天界的几个老不死的神仙和魔界的几个老魔头之外,恐怕再也无人知晓了。恰好,我也知晓这秘法。” 听到小白的话,孙心儿终于点了点头,说到:“如果你再骗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孙心儿调转马头,回到小白身前,脸微微一红,低声问到:“那,你能不能将秘法告诉我?” 小白终于嫣然一笑,说到:“告诉你秘法也无妨,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孙心儿眉头一皱。 “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从此以后,无论天上地下,人间地狱,我都要跟着你。”小白一脸笑意。 “什么?”孙心儿面色一变。 “直到,你找到属于你的东西。”小白再次说到。 孙心儿听不明白,只是愣愣地看着小白。 “好了,我简单点说,我只要跟着你,让你找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就行了,怎么样?答应吗?”小白一脸的玩味,看着孙心儿。 愣了一会儿,孙心儿仍旧下不了决心。 “这对你来说,极其简单,只是多了一个跟班而已。而这就能救玉龙观的掌门人。多划算啊?”小白仍旧笑着说到。 终于,孙心儿点了点头,郑重的说到:“那,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小白一脸喜悦:“莫说是一件,便是十年、百件、千件,我都答应你。” “从此以后,决不再滥杀一个人,决不再做一件坏事。”孙心儿郑重的说到。 听到孙心儿的话,小白微微一怔,随即问到:“如果是大奸大恶之人呢?” 这次轮到孙心儿一愣,略一思忖,沉声答到:“大奸大恶之人,自然由我来杀,不须你出手。” 小白点点头,美目流转,说到:“从此以后,我不杀人便是了,至于坏事嘛,我从来都没有做过的。” 停了半晌,孙心儿方才有些结巴的说到:“那,那你上来吧。” 小白俏脸一笑,伸出手去。 孙心儿仿佛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伸手拉住小白的手,将小白拉到了马上。 白龙似乎已经会意,待二人坐稳,便迈开四蹄,向前缓缓奔去。 黄河自古是华夏文明的母亲河,蜿蜒绵长,流经千里,直至奔入东海。 河南府地界,黄河之畔,一座巍峨大山依河而立。 这大山原本不叫青龙山,百多年前唤作风央山,那时中原出了一个叫做禹疆的小子,天赋异禀,先后拜西域大明轮法师、东海月阳道长为师,学佛论道,习武练功,不出十年,竟是一身法术,天下难遇敌手。 这禹疆出师之后,年少气盛,意气风发,在中原大摆擂台,击败了不少门派的好手,即使遇到百年修为的妖精,也能出手收伏之。但他品性不纯,亦正亦邪,江湖中人说道起来,却是扼腕叹息的多。 某日,禹疆到了这风央山,感叹山中美景,又有仙气缭绕,实在是一处修炼功法的绝佳之地,遂驻居山中,开山立派,从此广收弟子,其势渐大。 这青龙教便是这般来历。 禹疆大笔一挥,风央山从此改了名字,唤作了青龙山。 从此,禹疆自称为青龙子。 山中建了规模浩大的宫殿,却保留了风央的名字。 此时,风央宫中,绝台之上,一个闭目修神的中年男子忽地睁开了眼睛。 两股强大的气息,自西方传了过来。 心中闪现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青龙子站起身,下了绝台,走进前殿,对殿门传话的弟子说到:“立刻召十二长老,速速进殿。” 风央宫所特有的,充满音韵美感的钟声响彻了整个青龙山,盘锯在山中大大小小十二个分殿中的教派长老,听到钟声后,一一赶到了风央宫大殿中。 青龙子站在台阶之上,沉声说到:“近日我教恐有大敌,各殿分派人手,加紧巡查,在山下严密布防,所有进山人等,一律拒之山外,如有不听劝告强行进山者,立可诛之。” 各派长老不明所以,但眼见教主面色阴沉,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敢怠慢,当下一一领命而去,安排人手,分而巡查。 一时之间,青龙山上上下下严加戒备,层层布防,整座山峰,已是密不透风。 第五十二章 青龙教主 孙心儿和小白同骑一乘,过了长安城,一路不作停留,直向着玉龙观的方向奔驰而去。 行出百里之后,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大山,若是绕山而行,怕是多些时日。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浓林密盛,孙心儿说到:“白姑娘,我们夜里继续赶路?还是略作歇息?” 小白只想与孙心儿两个人,多相处一段时间,便说到:“前方大山阻路,绕行颇费时日,若是翻山而过,怕有妖鬼横行,虽说以你我二人修为,寻常妖鬼已奈何不得,但遇得多了,终究有些麻烦。若是想清净些,还是找地方歇息吧。” 孙心儿点了点头,又行了一会儿,前方终于见到了几丝灯光。 走到近前,方才看清,那分明是一座驿馆。孙心儿骑着马,离驿馆还有百步距离之时,便听得一声喝叱:“什么人?” 孙心儿勒住马疆,翻身下马,上前做了一揖,谦逊的说到:“我乃是玉龙观弟子孙心儿,夜里行路,颇多凶险,还望能行个方便,让我二人在此过夜。” 一道蓝光划过,孙心儿面前站了一位中年男子,一身蓝色长衫,瞧那气质,倒像是个儒学大家。 中年儒士低声到:“这里是青龙教地界,外来人等,一律不许进入,速速离去!” 孙心儿刚要张口求情,小白却款款走了过来,笑盈盈地看着那中年儒士,开口说到:“人道是青龙教算得中土三大门派,却是如此没有礼数,对待外人如同撵鸡逐狗?” 那中年儒士刚要开口怒叱,一眼看到小白的模样,脸上登时充满了惊讶,手臂慢慢抬起,指着小白,张口说着:“你,你,你……” 话音还没落,中年儒士急慌慌掏出一个铜管,拔掉管头的塞子,指向天空。 “嗤”的一声,一道黄色焰火冲天而起。 这是青龙教紧急传令的信号。 一瞬间,那巍峨大山的山颠之上,数十道红绿黄蓝的光线,一一冲天而起,在空中划了一道绚丽的弧线,冲着山脚下的青龙驿馆,飞了过来。 只听一阵破空而来的声音,数十道霓虹般的光芒,轰然坠落在驿馆前的空地上。 孙心儿和小白站在当地,看着对面数十人。 这些人均一身长衫,面留长须,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青衫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气宇轩昂,相貌不凡。 那中年男子看了看小白,双眼如同被定了神一般,竟成了一副痴痴的模样。 看着青龙子的模样,小白故意妩媚一笑。 青龙子定了定心声,颤声说到:“敢问姑娘芳名?” “叫我小白好了。”小白随意答到。 “噢,白姑娘,鄙人乃是青龙教教主青龙子。现下天色已暗,夜路多有坎坷凶险,我风央宫里有酒有肉,还有干净的客房,就请白姑娘在此居住一晚,明日天亮之后,再行赶路如何?”青龙子稳下了心神,微微一笑,说到。 原先看到那中年儒士的模样,孙心儿心里就打起了嘀咕,小白容貌绝美,行走江湖,难免被人注意,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歹人的恶意,如今见到那青龙子双目闪动,分明也是对小白动了心思。 正踌躇间,忽听小白说到:“青龙教主盛情难却,我们便在此歇息一晚吧。” 听到小白话,青龙子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说到:“去,把最好的厢房准备出来,着人打扫干净。白姑娘今夜要在咱们风央宫过夜,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话落,青龙子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大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小白翻身下了马,走到孙心儿身旁,用手扯了扯孙心儿的衣衫,低声说到:“走啊,在这里能白吃白住,还愣着干什么?” 孙心儿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被小白拉扯了一下,只好也跟着往里走。 青龙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孙心儿,一边走一边开口问到:“不知这位小师傅,怎么称呼?” 孙心儿刚准备开口,小白却抢先说到:“他是我家相公。” 孙心儿脸色一变,两颊红到了脖子根,转过头,看了看小白。小白却是一脸笑容,似乎意味深长的样子。 无奈之下,孙心儿只好不吭气。 听到小白话,那青龙子同样脸色一变,表情一片阴沉。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风央宫大门前。 一座宏伟的宫殿,展现在眼前。 进了风央宫,又过了前殿和中殿,青龙子引着孙心儿二人,径直来到后院。 青龙子指了指西侧一排红墙瓦房说到:“白姑娘,此前那屋子是我一个干妹妹居住,如今她回老家已是半年有余,一直无人居住,但平日里也有人打扫,屋内摆设都是女儿家闺房的样式,白姑娘便住在那里吧。” 小白没有吭声。 青龙子又看了看孙心儿,说到:“这位小师傅,后院尚有一间空着的厢房,跟我来吧。” 小白却说到:“我二人是夫妇,怎可分开?相公住哪里,我自然也住哪里。” 听到小白的话,那青龙子脸上的阴鸷更加浓烈,沉吟了一下,说到:“也好,那你们二人,便都住到前厢房吧,一会儿我着人送过饭菜。” 小白轻轻点了点头,挽着孙心儿臂膀,朝厢房走去。见青龙子仍然跟上来,小白微微一笑,说到:“此事有劳青龙教主了,还请青龙教主早些歇息,我二人自会安顿。” 小白此言一出,青龙子也不好再继续跟着,只好讪讪一笑:“那白姑娘你早些歇息。” 推开门,走进厢房,孙心儿四下打量。 这厢房虽不大,但一眼看去,桌椅床柜,摆放整齐,地面墙壁,均无灰尘,分明是经常有人打扫拾掇。 此时,孙心儿却道:“白姑娘,我心中直觉,这青龙教里的人,都不像是好人。” 小白却“噗哧”一笑,说到:“如今你佛道相合,修为更上一层楼,天底下能胜过你的人,已是寥寥无几,还怕几个歹人么?” 孙心儿眉头一皱:“我自然不怕他们,我只是怕你……”说到这里,孙心儿忽然想起,小白如今真身回复,她乃是天下第一妖孽,是万年白骨精,其修为比起他自己,不知强了多少倍,又怎会怕几个歹人。 想到这里,孙心儿忽然住了口。 小白又是一笑,凑到孙心儿近前,一双美目看着孙心儿的俊脸,说到:“你是怕我遭他们的算计,有什么不测么?” 孙心儿看了小白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我心里还当你是那柔弱不堪,弱不经风的白姑娘。” 小白忽然眼神一黯,说到:“怎么?若我还是那弱不禁风的小白,你便喜欢吗?如今我真身回复,成了那千人所指的白骨精,你便不喜欢么?” 孙心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到椅子上,怔怔的出神。 小白面目蒙上一层寒霜,说到:“好吧,既然你只喜欢那个没有真身的小白,那我便脱去真身,交给你,什么时候你不喜欢我了,再把真身还给我,这样总行了吧。” 孙心儿抬头看了一眼小白,苦笑到:“那又何必。” 小白浑身微微一抖,一团白雾自小白身上蒸腾而出,伸出玉指,一道白光瞬间便射向孙心儿。 “叮”的一声,孙心儿只觉得脖颈微微麻痒,抬手一摸,不知什么时候,脖子上竟挂了一圈细线。 孙心儿低头一看,那细线中间分明拴着一样物事,犹如护身符的模样。 仔细分辨,那竟是一个骷髅头。 刚要开口,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青龙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仆人,端着一个方形大盘。大盘上面摆了几只大碗,有酒有菜,有肉有汤。 将大盘放到桌子上,青龙子看了看小白,忽然一怔,眼睛里透出熠熠的神采。 怔了怔,青龙子又笑着说到:“白姑娘,山寨里存粮不多,我让厨子精心准备了这几样饭菜,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小白正跟孙心儿闹情绪,根本没心情看青龙子献媚,没好气的说到:“饭菜放那里吧,你可以出去了。” 听到小白话,那青龙子倒是没介意,只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此时,小白身体一软,靠在旁边的桌子边,稍稍喘着气。 孙心儿也不看小白,从盘子里端了一碗米饭,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端着碗坐到角落的椅子上,自顾自的吃起来。 看着孙心儿的样子,小白心里的气,更不打一处来。索性也坐到桌子边,拿起米饭,闷闷地吃了起来。 一柱香的功夫,孙心儿吃完了米饭,便拖过两只椅子,并排放在角落里,卷了卷衣衫,一咕噜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看着孙心儿竟不管自己,自己睡了过去,小白轻声自言到:“若是那青龙子半夜里来,将我掳走,强迫我做了那教主夫人,到时叫你后悔一世。” 孙心儿仍然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小白扔了手里的筷子,气急的说到:“我的真身,已经拴在你的脖子上了,如今我又是从前的小白,弱不禁风了。” 孙心儿却已经打起了呼噜。 小白忽地站起身,喘了两口气,走到床沿边,似乎力尽而倒的样子,躺在床上,小白向里翻了个气,对着墙壁堵起气来。 第五十三章 身陷囹圄 此时,风央宫前殿,青龙子的大徒弟洛少东喝了一口茶,低声说到:“师父,我看那小道士道行不浅,这化魂散,究竟能不能迷倒他?” 青龙子微微一笑,扭头看了一眼洛少东,说到:“这化魂散乃是我前年去往牛头山,亲自向牛魔王求来的,里面还揉合了牛魔王的独门秘法,软骨术,就算是大罗金仙喝了它,怕是也得睡上三天三夜。那小道士不过是凡人之体,整整两剂化魂散,就算没有魂消魄散,至少也尸骨全无。” 洛少东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说到:“师父,那绝色女子,果真便是白骨精吗?” 一听到小白名字,青龙子面色一红,双眼中布满了一层迷离的神色,看着窗外那层峦叠嶂的山峰,悠悠开口到:“她便是天下第一美女,若是能得到她,此生还有何憾?” “可是,传说她有一万三千年道行,法力无边,以咱们的修为,能降得住她吗?”洛少东问到。 青龙子双眼之中,再次放出熠熠的神采,口中喃喃说到:“在山下还好好的,方才何以失了真身?”青龙子摇了摇头,继续自言到:“她必定经历了什么变故。” 洛少东不解的问到:“什么变故?” 青龙子眼神忽又变得凛厉,继续说到:“那小道士有古怪,莫非,她受他所制?” “啊?”洛少东张大嘴。 又摇了摇头,青龙子讪笑到:“我是胡思乱想了,在山下初见时,她分明真身还在,以她的修为,又怎会被一个小道士所制。” 看着青龙子,洛少东心里也在嘀咕:师父今日是怎么了,一见那白骨精,竟似六神无主、胡言乱语了。 此时,青龙子双眼再次发出熠熠的神采,喃喃到:“如今那小道士吃了化神散,她又失了真身,莫不是,莫不是上天刻意如此安排,好成全我?” 洛少东又问到:“成全什么?” 青龙子回过头,一脸抑制不住的欣喜,看了看洛少东,便转身出了房门。留下一个不明所以的洛少东,还在直直的看着他的背影。 此时,在西侧厢房内,孙心儿早已沉沉的睡了过去。 听着孙心儿轻微的酣声,小白内心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恐惧,眼睛死死盯着窗棱。 就在此时,那窗棱外面,一个青色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小白的呼吸立时急促起来。 转过头,看了看孙心儿脖子上的那道细细的红线,小白用手撑起身体,捱到床边,双脚下了地。 但那青色的身影,已经幽然飘进了屋内。 “小白,十年未见,你还好?”淡淡的声音中,分明含着一丝关切。 立在地上,小白不敢再去拿孙心儿脖子上的红线,轻叹一口气,开口说到:“禹疆,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都明白,但我告诉你,你入不了我的眼,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面上稍稍一黯,青龙子微微一笑,说到:“若是在山下,你说这话,我自然不敢有异心;但是现在,却由不得我不想。” 小白忽然转过头,眼神之中散出一股寒气,低声说到:“你敢?” 青龙子直视着小白,淡淡说到:“你的真身呢?” 听到此话,小白情知难以吓住他,猛然转过身,向孙心儿扑去,双手前伸,直直抓向孙心儿脖颈上的红线。 就在此时,青龙子伸手轻轻一指,一道黑焰正中小白腰间。 小白那孱弱的身体如同中了魔咒一般,在半空中一激灵,便软软的坠落下去。 整整一夜,孙心儿仿佛做了一个百年大梦,梦中牛鬼蛇神,群魔乱舞。又似乎回到了数天之前,小白还是那副柔弱无骨的模样,一群歹人想要掳走小白,他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却怎么也站不起身。小白一双流着泪的眼睛,一直看着孙心儿,那眼睛里,分明有着一丝丝不舍,但不舍中,又带着几分怨恨。 百年的大梦终于也渐渐熄灭了,孙心儿最后的意识,缓缓消弥,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一片虚空。依稀中,似乎看到那地府中的牛头马面,正拿着锁链,悄然走来。 但是,在孙心儿丹田之中,一金一青两道光焰,正在缓缓融合成一个小球,那小球摹地闪烁出一丝光芒,光茫逐渐渗入孙心儿的周身百骸,遍布到全身的筋骨皮肉之中。 第二日,天色大亮,日头上了三竿头,孙心儿忽地有了一丝觉识。 胸口憋着一口气,闷得十分难受。 “扑”的一声,孙心儿张开嘴,将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就此大口大口吸起了气。 睁开眼睛,孙心儿坐了起来,四周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在之处分明是一个山谷的谷底,周围皆是万丈绝壁,齐齐直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莫说是爬出这山谷,就是会飞,也须得飞到万丈之高,方能越过山峰。 摇了摇头,孙心儿努力回想着,昨日分明睡在了风央宫西厢房中,怎得来到了如此诡异的地方? 思来想去,不甚明白,孙心儿站起身,试着提气运力。 一金一青两道光焰,在丹田中缓缓而动,袅袅绕行,相互吸引,金焰被青光丝丝吸入,青焰又被金光丝丝缠绕,金青双球缓缓融合,终成一个白色光圈。 孙心儿心中一动,佛道相合的意念忽地冒了出来。 那白色光圈渐渐渗入四肢百骸,弥漫到全身各处的肌肤骨血之中。 孙心儿只觉全身忽地一畅,犹如万千毛孔张开一般。体内真阳流动,无意之中,佛道相合的大势,又更进了一层。 阴差阳错,因祸得福,孙心儿的修为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双目精光四射,孙心儿仰天长啸一声,双脚蹬地,身体腾空而起,驭空而飞。 犹如一道金光,孙心儿自谷底直窜到万丈高空。 高空之下,整座青龙山,一览无余。 此时,孙心儿忽然注意到,风央宫前的广场上,数千名青龙教众正聚集在一起,中间更有舞龙摆狮的杂耍,好一番热闹。 孙心儿力沉下气,身体犹如脱弦之箭,“嗖”的一声,直向广场中央射去。 风央宫中,青龙子一身崭新的青袍,站在正中高台之上,一脸笑意,看着下面的青龙教教众。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白纱的美貌女子,赫然便是小白。只是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表情。 台下,青龙教左右护法、众多香主和堂主,纷纷拱手道贺。恭喜教主大婚,娶得如此娇艳不可方物的美人。 听着台下众人的溢美之词,青龙子扭头看了一眼小白。 由于盖着面纱,看不真切,但小白侧脸那优美的弧线,令青龙子的心砰然而跳。想到今夜就能拥有这千百年来最美的女人,青龙子脸上的笑意,再难遮掩。 “嗬嗬嗬”笑了几声,青龙子高声说到:“今日乃是我大喜之日,风央宫宴请三天,我派中人不必有任何顾忌,大伙儿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众人齐声叫好。 就在此时,青龙子忽然面色一变。 一道凛冽的真气,轰然袭来。 小白双颊之间忽然爬上一片红潮,胸口起伏,脸上竟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青龙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小白,身形一闪,瞬间冲出风央宫,来到广场中央。 半空中一道金光,“嘣”的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之上,将地面铺着的几块方砖,砸得粉碎,溅起一片石屑。 “是你?”青龙子阴沉着脸,看着孙心儿。 孙心儿看看青龙子,又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没有小白踪影,开口问到:“小白呢?白姑娘呢?” 仿佛听见了孙心儿的询问,风央宫门前台阶之上,忽然走出一个身穿白纱的女子,孙心儿一见那女子,立时一脸兴奋,大声叫到:“白姑娘!” 小白盈盈而动,红潮双颊,粉腮黛眉,轻轻说到:“我在这里。” 青龙子的脸色更加难看。 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心思一转,青龙子张口说道:“前些日子,我去请小师傅,没想到屋里只有白姑娘,也不知小师傅到哪里去了。” 孙心儿低着头:“惭愧,惭愧。我,我一觉醒来,竟到了山谷之中。” 青龙子朗声说到:“无妨,小师傅既然来了,正好参加我的大婚之礼。” “大婚?”孙心儿不解的问到。 青龙子点点头:“今日我与白姑娘喜结连理,从此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你与白姑娘?”孙心儿更加不解,转过头看了看从不远处慢慢走来的小白。 他涉世未深,对婚姻之事还不甚了解,乍听之下,心中只是一片茫然,不明白青龙子与小白为何要成婚。 小白头戴面纱,一身白衫,倒颇有几分新娘子的模样。 心头忽然一痛,孙心儿随即明白了,小白竟是要嫁给青龙子,从此再不能与自己同乘一骑,走遍天涯了。 此时,小白盈盈走来,眼睛却盯着孙心儿。 青龙子转过头,一脸阴沉,目光落在孙心儿脖颈的一圈红线上。 心中暗道:“你既然来找死,就怨不得我。”青龙子手掌之间,一团灰色火焰喷然而出。 与此同时,小白那绵弱无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小心,不要让他碰到你的护身符。” 那灰色火焰如同娇龙一般,冲着孙心儿的脖颈,倏然缠绕上去。 孙心儿尚沉浸在小白嫁人的悲情中,不曾想一道凛厉的火焰以迅雷之速沾到了脖子上,体内真气本能的运转起来,抵御外侵。 青龙子这道火焰乃是青龙教三大绝学之一,青焰冷火。 此火十分霸道,若是修行尚浅之人,一经沾身,不仅尸骨全无,就连魂魄都要被烧得无影无踪,永世不得转生。 青龙子曾经以此绝学,战胜过西域三大妖王,名闻天下。 此时,孙心儿感到脖劲上一阵炙热酌烧之感,全身真气立时化气为霜,一阵寒意倾刻间环绕全身。 周遭众人感到孙心儿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冰冷之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青焰冷火似乎也对此冰冷之意颇为忌惮,如同老虎吃刺猬一般,围绕着孙心儿的脖颈,团团转个不停,竟是无法下得口去。 青龙子眉头一皱,心中暗暗吃惊:这小道士瞧模样道行不深,怎得修为如此高绝? 手中运力,那青焰冷火微微发白,火焰的法力更加强悍。 孙心儿却不为所动,振臂轻轻一抖,那彻骨的寒意更是凶猛涌出,倾刻间,便将那青焰冷火灭得干干净净。 青龙子大吃一惊,双手捏了个法诀,运功聚力,欲再出绝招。 孙心儿却无意再战,随手一指,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这金光细若发丝,却气势如虹,如奔雷一般射向青龙子。 青龙子一掌拍出,身前顿时现出一个幽灵幽幻的灰色幕障。 但那道金丝如同无物遮挡一般,径直穿过那灰色幕障,其势不减,直直射进青龙子的胸口。 青龙子真气一窒,全身如同灌了铅泵一般,僵直的无法再动弹。 微微张了张口,青龙子再也说不出话来,整个身体如同石雕一般,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僵硬。 周围众人大惊,一教之主竟被人打成了雕像,这如何是好。 孙心儿呼出一口气,看了看四周的教众,缓声说到:“他只是中了我的‘金身不动’,一个时辰之后,法力自解,无伤无碍。” 回过头,孙心儿看了看小白。 此时,小白也正看着孙心儿,一双美目中,真情流动。 第五十四章 大开杀戒 小白缓缓走到孙心儿身旁,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青龙子,然后凑到孙心儿耳朵边,轻声说到:“把你脖子上的护身符给我。” 孙心儿微微一怔,抬手一摸,脖子上果然有一圈线绳。 将线绳扯下之后,孙心儿方才看清,绳头上拴着一个骷髅头。 小白伸出手,孙心儿便将那骷髅头放进了小白手里。 小白微微一笑,手掌一握,将那骷髅头整个攥在了手心里。 忽然一道白色光圈,自小白手中莹莹散出。小白的身体,登时散发出一股幽然的白色光芒。 反手一抽,小白自身后抽出一把刀。孙心儿细眼一看,正是那枯骨刀。 此时,周遭众人,都一声不吭,怔怔地看着小白身上所呈现出的异象。 只见小白手中的刀,宛然一转,便劈到了青龙子的肩上。 “哗啦”一声,凭空一个炸响。 众人目瞪口呆,齐齐看着青龙子。 此时,那青龙子一身皮肉,竟寸寸碎裂,四散飞去。一眨眼的工夫,青龙子好端端的身体,已赫然变作了一具森然的白骨。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鬼啊!” 众人如同炸了锅,大叫着向四周跑去。 小白只是冷冷一笑,悠然到:“昔日牛魔王请我去做押寨夫人,被我打得元神出窍;如今区区一个青龙教,也想让我做教主夫人,今天我就让这青龙教,变成白骨教。” 说完话,小白飞身一起,手中白光一闪,枯骨刀如同一柄旋转的风车一般,刀影弥漫,风卷残云般向着众人袭卷而去。 顿时,无数的惨叫声阵阵响起。 孙心儿怔怔地站在地上,一时之间,竟茫然失措。他没想到小白一经恢复真身,便如此大开杀戒。 青龙子就算有万般不是,但也罪不至死。更何况这些青龙教众,他们又犯了什么错,怎能被随意杀戮。 孙心儿的心,渐渐凉了下来,方才见到小白时的兴奋之感,也慢慢被愤怒所替代。 此时,小白身体如一道白虹,冲入人群之中,翻掌击拳,刀走刃卷,所到之处,人人皆化作一具白骨。 青龙教的小喽罗们,个个发力狂奔,欲躲开这尊煞星,但无奈小白身形极快,瞬间功夫,已将青龙教上上下下数百人,杀了个大半。且人人死状惨烈,正狂奔间,忽然全身的皮肉如落叶般寸寸脱落,再如风吹落叶般向四周散去,转瞬间,皮肉便脱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具白骨骷髅,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那情状,看上去诡异万分。 孙心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胸口起伏,心中激动,暗忖:她是天下第一妖孽,果然不改其妖性,一出手竟是如此残忍,将人生生劈成一具骷髅,我再袒护着她,便如同亲手屠戮天下众生一般。 想到这里,孙心儿嘶声吼到:“住手。” 小白手中的枯骨刀,原本正砍向一个已经吓瘫的小喽罗,听到孙心儿的吼声,竟硬生生的停了手。 小白扭过头,愣愣地看着孙心儿。 孙心儿伸手指着小白,冷声说到:“你给我住手。” 小白眉毛一挑,说到:“你是要阻我吗?他们可都是大大的恶人。” “你才是大大的恶人。”孙心儿咬着牙说到。 “那青龙子,欺我没有真身,硬逼我做教主夫人,你可知晓?”小白一脸委屈。 “任你如何狡辩,将好端端的活人,生生劈成一具白骨,却是不容争辨的事实。”孙心儿颤抖的手指着小白,仍然一脸激愤。 “他们都是大恶人,若是不杀了他们,将来不知还要残害多少百姓。”小白大声说到。 孙心儿却如同没有听到小白的话,单臂一抬,“波”的一声,一道金光自指尖发出,瞬间便至小白身前。 小白被孙心儿误会,却又分辨不清,胸口起伏,眼见那金光便要打在胸口,却不作丝毫抵挡。 “嗤”的一下,金光没入小白胸口。 小白胸前,登时现出一片金黄色。那佛家真力,天生便克制妖魔鬼物,如此不作抵挡,任由金光袭入体内,以小白万年的修为,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犹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一般。 “好,你这《摩诃心经》果然厉害。”小白身体微微一抖,一团团白雾自身上腾起,很快便将胸口的那片金光化得一干二净。 意味深长的看了孙心儿一眼,小白转过身,提着枯骨刀,再次杀入不远处正在狂奔而逃的人群之中。 一片片血肉,再次飞散开来;一具具白骨,再次显现出来。 孙心儿怒极,咬着牙说到:“你给我住手。” 双掌之间,两个金黄色的掌影,如罡雷般压向小白。小白反手一掌,一对巨大的白色掌影,两两对了上去。 “砰”的一声,四掌相对,剧风卷起。 孙心儿感到一股巨力自双掌之中透了过来,身形微微晃了晃,却没有后退。 小白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反手一挥,枯骨刀脱手而出,刀影飞散,几个回合便将剩下的青龙教教众,杀了个干干净净。 孙心儿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柱香之前,还好端端的几千个大活人,此时已经化作了漫山遍野的骷髅。 一番惨绝人寰的景象。 孙心儿两击之下,均用了八九成的功力,却伤不了小白分毫。任他全力而为,却救不了青龙教的任何一个人。 孙心儿怒极冷笑:“哼,妖孽就是妖孽,说那么多废话,还不是滥杀无辜?还不是草菅人命?还不是残害生灵?” “他们分明是恶人,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小白跺着脚喊到。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话音一落,孙心儿双拳抱于胸前,一个金黄色和青白色交替闪烁的光球,倏然成形。 这是孙心儿自悟出佛道相合,修为更进一步,将《无极真经》和《摩诃心经》相融合之后,自创出的招式。 这佛道相合的法术,世间绝无仅有,大凡修仙之人,总是于佛道选其一,佛与道修炼方法迥异,绝不能同而习之。 但孙心儿的境遇,比之一般人,又大有不同,先前修习《摩诃心经总纲》,便已将他体内的七经八脉打通,无论修佛修道,已再无阻碍。 其后机缘之下,又拜青眉为师,习得《无极真经》,后在山谷中因祸得福,终于悟出佛道相合的秘径,使他成为天下第一个佛道相合之人。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看着孙心儿使出的法术越来越强,小白委屈的喊到。 孙心儿冷笑一声,“把真身交出来,任由我处置。” 小白的眼神中,分明含着一丝凄然,喃喃说到:“我交出真身,你便信我了吗?” “哼,我根本不信一个妖孽会交出真身,自废武功。”孙心儿吼到。 “我又不是没把真身交给过你。”小白委屈的说到。 见孙心儿仍然一副不依不挠的模样,小白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到:“好吧。” 刚一说完话,小白浑身白雾一闪,一道刺眼的白光便射向孙心儿。 孙心儿大吃一惊,手中的青黄色光球立时击出,“扑”的一声,那光球将白雾打散,又径直的射进了小白的身体。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孙心儿分明看到,小白那软软的身体,正在缓缓的倒下去。就像在北极龙窟七层,他刚见到小白时一模一样。 孙心儿的内心里,没来由的“突”的一跳,似乎做了一件平生最大的错事。 待烟雾散去,孙心儿方才看清,小白真的倒在了地上,且面如死灰,毫无生气,便如真的死去了一般。 “她是妖孽,她是天下第一大妖孽,她罪该万死,她死有应得。”孙心儿咬着牙,一遍遍默念着这几个字。 复杂的眼神再次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小白,孙心儿的内心终于做了决定。 转过身,孙心儿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山下有的是红的花、绿的草,村庄里的小孩们在嬉闹玩耍,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淘米,男人们在田地正干着农活儿。 此时的孙心儿,却丝毫看不到周围那宁静祥和的景象,他只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木然的向前走着。 胸前如同压着一只大锤,几乎喘不过气来。心口如同插着一把锋利的钢刃,生疼不已;又如同有一条鞭子,紧紧地拴着五脏六腑,用力向外拉扯。 什么是心如刀割,什么是肝肠寸断,什么是撕心裂肺,孙心儿生来世上,第一次品尝到如此痛苦的滋味。 他就这样走着,小白那凄美绝白的面容,不时的闪现在眼前;玲玲动听的声音,又不时的回响在耳边。 跌跌撞撞的脚步中,孙心儿泪流满面。 终于,他放声大哭,在哭声中又喊着爹娘。 孙心儿多想返回去,把躺在地上的小白扶起来,就像在龙窟七层第一次救出小白时一样,照顾她,保护她。 然而她却是天下第一大妖孽,如此做法,岂非人神共愤,冒天下之大不韪;更何况,亲生父母就是被妖孽所害,如此做法,更是愧对双亲,不忠不孝。 一边是道义,一边是柔情,孙心儿涉世未深,面对如此两难的抉择,他只能迁怒于自己。 就这样,孙心儿漫无目地的一直向前走,又翻过两座山,趟过一条大河,过了几座城镇,直到他的鞋磨破了,裤褪被挂成了一丝一缕,身上的衣衫到处抹着雨水和泥点。 他逢头垢面,像长安城中的乞丐一样,终于止步在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面前。 那三座山峰是何等的熟悉,何等的亲切,就像儿时跟爹爹砍完柴禾,回到家里见到娘亲时的感觉一样。 第五十五章 重回天龙 “当、当、当……”,悠扬的钟声响彻在漫山密林之中,微风四荡,落叶缤纷,半空中已透着一丝秋意。 天龙寺勤事堂前,一个年方双十、身材略微有些发胖的僧人,站在堂前的空地上,正是玄藏的二弟子悟能。 此时,悟能一脸关切的表情,正看着不远处另一个身材瘦削的人。 那人头发黑长,瞧模样绝不是寺里的僧人,双手拿着扫帚,正在把院里的落叶扫成一堆。 悟能低下头,略略思忖了一下,又抬起头,看了看那人,然后转身离去。 微风四起,落叶哗啦啦一片作响。 佛门净地,清幽之所,远离了城里的繁华与喧嚣,远离了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尘世里那些爱与恨,到了这里,全都被这一片宁静恬淡化成了虚影,成了遥远天边的那一抹不甚清晰的记忆。 瘦削男人放下扫帚,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轻轻叹一口气。 可是,可是…… 可是无论再如何修炼,诵读佛经也好,默念功法也罢,心中却始终残留着那一丝丝隐痛。它就在那里,挥不去,抹不掉,像一根隐藏的针,冷不丁刺在心头,引得全身一阵发麻的酸痛。 此时的孙心儿,大功已成,整个《摩诃心经》已全部习完。放眼天下,于佛于道,再无对手。 但他心有死结,一面为情所困,一面又自责自怪,情绪失落,黯然神伤。回到天龙寺中,只做了个扫地僧,每日里除了吃斋诵佛,便是打扫院落。 众僧知他修为绝顶,但却一手放出白骨精,引得天下妖孽横行,罪恶深重,却也不敢与他攀交,相处之间,自然生疏了不少。 孙心儿倒乐得自在,更加不与人交往,打扫了院子,便回自己屋内,吃斋诵佛,独自修行。 这一日,孙心儿照常吃过斋饭,拿起扫帚打扫起了院落。 不一会儿,悟能从院落侧门走了进来,看了看孙心儿,然后低下头,仿佛暗暗下了决心的样子,又抬起头,向孙心儿走去。 “三师弟,心情好些了吗?”悟能问到。 笑了一下,孙心儿抬起头:“二师兄,能见到你,还能见到师父和大师兄,我的心情,早已好了。” 悟能心中暗叹一下,分明听得出孙心儿语气里的心酸和失落。 “大师兄又在和悟性比试功夫了。大师兄不是悟性的对手,上次被悟性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但他总是不肯认输,稍稍琢磨琢磨功夫,便又去找悟性。”悟能一边说,一边无奈的摇摇头。 孙心儿又笑一下:“大师兄个性坚定,不甘认输,屡败屡战,如此下去,他的功夫修为必定成长很快,只要不出人命,倒是大大的好事。” “可是那悟性却未必肯手下留情,我只怕,我只怕。”说到这里,悟能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又说到:“我只怕哪一次,悟性收不住手,将大师兄打成残疾,从此废了手脚,功夫再高,只怕也使不出来了。” 孙心儿抬起头:“唔?悟性敢下这样的毒手吗?” “你是他的老对头,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秉性。”悟能悄声说到。 “我去看看。”孙心儿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扫帚,跟着悟能去往比武堂。 比武堂中,两个僧人正在斗法。 悟净一招九龙映日,火龙窜出,攻向悟性。 悟性冷笑一声,反手一记化天掌,掌力强横,硬是将九条火龙击得火星爆射,四散开来。 不待悟净换招,悟性紧接着又是一记龙佛爪,抓向悟净小腹。 悟净一惊,慌忙间抬腿去挡。岂料悟性的龙佛爪就势抓向悟净小腿,此下悟净已来不及收腿,被悟性抓了个正着。 悟性一击得中,爪中内劲顺势一放,悟净只感到一股大力自小腿上袭来,身形再也把持不住,仰头便向后倒去。 眼见悟净已然是败了,那悟性却不肯罢休,手中两指一蜷,两道指影冲着悟净胸口飞去。 这两指,正是天龙寺中的至高绝学,天阳指。 此指一旦打中人身,指力侵入心脉,轻者伤筋动骨,重者全身瘫痪,武功尽废。 悟净心中一片怒意,悟性竟如此歹毒,使出如此霸道的功夫。但此下身体重心已失,只得将全身真气集于胸前,硬生生的挨上这两指。 就在些时,一道清风袭来,将那两道指影吹得无影无踪。 悟净跌落在地,抬头一看,哈哈大笑起来。 “三师弟,你来了。”悟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孙心儿身旁,拍了拍孙心儿的肩膀。 孙心儿低头一笑:“大师兄,还是那么不甘认输么。” 悟净又是哈哈一笑:“我在你面前,自然甘于认输,但是在某些人面前,我就算死也不认输。” 旁边的悟性听到此话,冷笑一声,心中却暗自思忖:那两道天阳指,我用了八成功力,却被这个逆徒轻描淡写便破了,他的功力究竟到什么程度了。他已被掌门人逐出寺门,现又归来,若是长此居留,我岂不是又无出头之日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长留于寺中,须得想个法儿赶他走。 想到此,悟性心生一计,却不动声色的说到:“孙施主,我天龙寺乃是出家人修炼之地,外人长留于此,大大不妥。依我看,你还是速速离去得好。” 听到此言,孙心儿并不计较,只是淡淡一笑,便转身离去。 见孙心儿不吃这一套,悟性大声说到:“上个月,师叔祖与青龙教教主合力擒住一个极厉害的妖精,传言说是万年的幽灵所化,美貌无双。此下就关在我寺伏魔塔中,但掌门人布下的法阵似乎快压不住她了,你若是真有些本事,就该出手降服这妖精。” 孙心儿心中一动,青龙教?万年的幽灵? 莫不是那白骨山上的幽灵王? 孙心儿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悟性,说到:“此话当真?” “你到了伏魔塔,一看便知真假。”悟性冷着脸说到。 那幽灵王自称是白骨精的妹妹,或许,或许她该知道她的下落吧? 孙心儿的心头没来由的砰砰直跳,呼吸也如牛般喘了起来。 怎得一想到她,便如此失态。 孙心儿压了压心中的情念,抬起脚匆匆向前走去。 伏魔塔,乃是天龙寺中专门用来关押妖魔鬼怪的地方,平日里,外出高僧若是擒到了为非作歹的妖精,便关进此塔,令其反悔思过,若是不知悔改,便灭其肉身,收其魂魄,使其再也不能为害人间。 此时,伏魔塔中,一个相貌绝美,身姿卓约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塔中空地上,双目紧闭,微皱眉头。 数道金光自四周的墙壁上射下来,在女子周身结了一个金色的光圈。那光圈极亮,令人不敢直视。 “没想到,这群臭和尚的法阵居然还有几分威力,我的幽灵大法竟一时破不了。”女子喃喃自语到。 睁开秀目,女子咬着牙,继续自言到:“禹疆那个臭小子,仗着白姐姐不在,竟敢和臭和尚一起暗算我,若不是我心存善念,绝不会让他们得手。哼,待我出了这破塔,就凭他们那点微末道行,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此时,女子周身的光圈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女子喜到:“终于动了。”说罢体内白色真气似一个气球般,快速膨胀开来,金色光圈受此一挤,光芒又暗了一分。 随着呼吸,女子体内的白色真气一收一缩,那金色光圈又黯了几分。如此几个回合下来,金色光圈再也僵持不住,只听“啪”的一声,金光四散,无影无踪。 女子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身来,向塔门走去。 就在此时,塔门外却传来一声“阿弥陀佛”,紧接着,走进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 女子冷眼一看,心中暗到:头发黑长,想必不是寺里的和尚。 再细眼一看,却是大吃一惊,嘴里喃喃说到:“臭猴子?” 孙心儿也正眼看着女子,心中暗到:没错,正是那白骨山上的幽灵王。 孙心儿施了一礼,说到:“姑娘,数月之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姑娘可曾记得?” 那女子还在惊讶中,点点头:“自然记得,你从我这里拿走了枯骨刀。” 孙心儿呼吸有些急促,说到:“那,那时姑娘自称是那白,白骨精的妹妹,姑娘可曾记得?” 女子点点头:“你叫我小幽好了,白姐姐自然是我姐姐。” 孙心儿急到:“那,小幽姑娘,那你可知道,她,她,她。” 他连说了三个“她”,竟说不下去。 定了定情绪,孙心儿沉声到:“你可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听到此言,小幽惨笑一声,从身上拿出一个白色珍珠,幽幽说到:“这是白姐姐留给我的骨珠,这骨珠早在七天之前就熄灭了。” 小幽慢慢走到孙心儿面前,惨笑着,一字一句的咬着牙说到:“白姐姐说过,只要她的真身一日不消失,这骨珠就一日不会熄灭。” 听到此言,孙心儿脑中如同炸了一个响雷,将他劈得愣在当地,半天不知所措。 冷眼看着孙心儿,小幽又咬着牙说到:“臭猴子,是你害死了白姐姐,她再也回不来了。” 孙心儿只是愣着,表情木然,他终于明白,那一日做下的生平最大的错事,就是杀灭了小白的真身。 不知过了多久,小幽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孙心儿木然的转过身,才见到周围已经站满了天龙寺的僧人。 天龙大师和玄藏,关切的看着孙心儿,只是掩不住脸上的黯然之色。 第五十六章 悲伤天涯 “胡说,那个幽灵绝不是三师弟放走的。”悟能大声说着。 “如果不是他放走的,那为何他一到伏魔塔中,那个妖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悟性恶狠狠的说到。 “伏魔塔本来就压不住她了,或许三师弟去之前,那妖精就已经跑了。”悟能继续辨解着。 “有人分明看到,是他进塔之后,那妖精才跑了出来。如果他不是有意放走那妖精,便该出手降伏,岂能任由那妖精逃走?他不是修为超绝、道行高深么?又怎会不出手?”悟性继续咄咄逼人。 “你,你这是故意栽赃。” “哼,眼见为实,证据确凿,况且,谁知道他跟那妖精私底下有什么勾当。”悟性冷冷的说到。 “你,你……!”悟能憋红了脸,却说不出更多的道理。 悟性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原本只是想让那小子去跟那妖精比试一番,最好弄个两败俱伤,却没想到生出这般变故,那小子一进伏魔塔,那妖精便跑了,真是天助我也。 悟性一边笑着,一边大步流星向罗汉堂走去。 方丈殿中,天龙大师叹了一口气:“擅自放走伏魔塔妖孽,按寺规论处,当逐出寺门。可他,现下已不是我寺门人,这事……” 玄清乃是悟性的师父,眼见孙心儿大功初成,却又返回寺中,心中正自不安。此时听到天龙此言,立时在一旁说到:“既已不是我寺中门人,更不能长久留在寺中,况且,依我看,他情念太重,留在这里终是个祸患。” “阿弥陀佛。”天龙大师默念了一声佛号,顿了顿,继续说到:“罢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让他自己解开这个结吧,来人,传玄藏。” 罗汉堂中,孙心儿跪在玄藏面前,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响头,轻声说到:“师父,徒儿让您失望了。” 玄藏爽朗一笑,说到:“留在寺中,徒增烦恼,倒不如游山玩水,浪迹天涯。” 停了一下,玄藏继续说到:“东海之中,有一座仙岛,岛上有一座山,名曰方寸山,传说是道教发源之地,其道术功法比之玉龙观更胜一筹,中土大唐的道派修真之人,莫不以登上仙岛为荣。你出了天龙寺,若无事牵绊,便可去往此岛,或能有所得。” 孙心儿低着头,有些哽咽的说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只是徒儿不屑,不能侍俸左右。”说到这里,孙心儿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悟净和悟能,接着说到:“还望大师兄二师兄多费些心,照顾好师父。” 旁边的悟净和悟能,听到此言,只是弯下身子抱了抱孙心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抱了一会儿,孙心儿站起身,淡然一笑:“我就此去了。” 说罢,转过身,向寺门走去。 出得寺门,孙心儿大步流星下得山去。 一路向东,市集城镇,江河湖泊,游山玩水,浪迹天涯,却终究是强乐无味。 葡萄架下,一对佳人在幽会,低声笑语,眉目传情。 孙心儿路过附近,眼见此景,羡慕之下,心中却是一片酸苦。 若是能和小白如此幽会,两情相悦,低声言语,便是割肉剜骨,也是欢喜的。 轻舟之上,一对夫妇相拥而立。男的指着远方的山峰,说给女人听。 女人频频点头,不时掩嘴笑出声来。 孙心儿微微苦笑,年幼时不懂情为何物,此时眼见旁人两情相悦,遂想到小白那凄美绝白的模样,心中剧痛,无以复加,情之一字,可害苦了人。 一路之上,孙心儿看遍名山大川,游遍大江大河,但胸中失落,不减反增,与日俱烈。 一月过去,孙心儿屈指算来,离那东海,该是不远了。 又过两日,孙心儿到了一座大城之中,城中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虽然叫不出这城的名字,但城中热闹非凡、喧嚣拥挤的景象,却令孙心儿的心情,没来由的大好起来。 漫步在城中,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群,孙心儿忽然找到了幼时跟着爹娘在长安城里逛街的感觉,只是那时年幼,无忧无虑,不像现在诸多情念聚于心头,叫人不得安生。 孙心儿心中苦涩,不多留恋城中的热闹景象,径直出了东门。 一股强烈咸味的大风迎面吹来。 眼前海天相连,一望无际,孙心儿心胸登时开阔,忍不住仰天长啸。 海滨小城,普通人家都靠打渔为生,渔户众多,此时正是打渔的好时节。 眼前渔船竞游,帆影密布,热闹之象,不逊于城中。 此时,一个身材高大,黑脸虬须的壮汉,正在海边梳理渔网。孙心儿走了过来,开口问到:“敢问大哥,如何去方寸山?” 那壮汉竟不抬头,只是呶着嘴,冲着旁边瓮声说到:“爹,有人去方寸山。” 孙心儿转过头,五步远的地方,一个身材矮小的干瘦老头,跛着脚走了过来,哑着嗓着问到:“谁?谁要去方寸山?” 孙心儿施了一礼,恭敬的说到:“老伯,是我,我要去方寸山。” 老头儿斜了孙心儿一眼,皱了皱眉头,说到:“你有多大道行?去方寸山做什么?” 听到老头儿的话,孙心儿怔了怔,随即答道:“我道行浅薄,去方寸山乃是拜师学艺。” 老头儿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说到:“既然道行浅薄,那就不要去了。” 孙心儿不解,再问到:“为何道行浅薄,便去不得?” 老头儿不屑地看了看孙心儿,低下头收拾了几下渔网,然后抬起头,伸手指着大海,说到:“去方寸山要过惊龙湾,那里有很多海妖,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去了,那是九死一生,你若是道行高,能保得住我们,那还勉强能去。你若是没什么道行,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们去做什么?去送死么?” 老头儿说完话,瞪着眼睛,看着孙心儿。 孙心儿被老头儿瞪得面上一红,虚声说到:“老伯,我,我也算有点道行吧。” 老头儿眉毛一挑,大声说到:“有点?有多点?那海妖可不是一般的妖精,前些年有个道士过海去方寸山,在惊龙湾硬是被一群海妖给缠死了,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可别把命送在这地方,还是赶紧回家孝顺爹娘吧。” 孙心儿听到此话,心中一黯,嘴里却喃喃说到:“我爹娘,就是被妖精给害死的。” 老头儿听到孙心儿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拾掇起手中的渔网。 就在此时,远处的海滩上忽然传来一阵叫喊:“海怪上岸了,要吃人了,大家快跑,大家快跑啊!” 老头面色一变,盯着远方的海滩。 孙心儿也回过头,看着叫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只硕大的海鱼,忽地从海里窜了上来,两只大鳍犹如双腿一般,左右拍打着沙滩,哧溜哧溜地来回窜着。 那海鱼在海滩上横冲直撞,见人就吃,不一会儿,已经有三四条人命,丧生在鱼嘴之下。 饶是孙心儿法力高强,阅历甚多,也从未见过这海鱼吃人的场面,一时之间,竞是呆了。 此时,那老头儿指着海怪说到:“你若是能降服这海怪,为我们渔户除了这个大害,我便送你到方寸山。” 听到此言,孙心儿才回过神来,眼见又有几条人命要丧在鱼口之中,孙心儿再不犹豫,抬手便是一个“金影佛珠”,一个金黄色的珠子,登时自指间发出,散射着灿灿金光,越过沙滩和众人,“啵”的一声,打进海怪的身体之中。 那海怪起初全身一震,随即微微颤抖起来,全身也慢慢变成了金黄色。 不消片刻,那海怪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突然“砰”的一声,整个身体爆炸开来,溅出一片一片的金色水珠。 那老头儿看着这番景象,半张着嘴呆立在沙滩上,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多渔户也都静默了半晌,忽然齐声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一群一群的人围了上来,向孙心儿感恩道谢。 孙心儿面颊微红,一一回言。 原来,那海怪在这东门海滩已出没多年,每次出现总要带走几条人命,成为渔户的一大公害。 城里的官府,也曾请人摆下祭祀大典,求天告地,将这尊瓮神送走,但这瓮神却突然上岸,把那祭祀也给吃了。 后来,渔户们合力花钱请了一个颇有些道行的和尚,欲降服那海怪,谁知那海怪得知了消息,再也不肯上岸。那和尚等了数月,只当那海怪已远去,便离城而去。谁知和尚前脚刚走,那海怪便又上了岸,大开杀戒,惹得众渔户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那海怪被孙心儿一招而毙,形神俱灭,众渔户弹冠相庆,无一不乐。 此时,那干瘦老头儿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孙心儿面前,老脸微赧,抱拳说到:“敢问壮士大名?此前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壮汉多多包涵。” 老头儿的话让孙心儿微红的双颊更加发紫,赶忙抱拳回了一礼,说到:“老伯言重了,我姓孙,名心儿,老伯唤我孙心儿便可。” 老头儿笑到:“壮士若是不嫌弃,小老儿这就送你去方寸山。” 一听孙心儿要去方寸山,众渔户都争相说了起来。 “我家渔船大,壮士去方寸山,坐我家船吧。” “我姓王,人家都叫我海里王,我的驾船之术远近百里都是闻名的,我送壮士去方寸山。” “我三次送人去方寸山,我最清楚航道,壮士还是坐我家的船。” 眼看着众人要把孙心儿拽走,老头儿急了眼,扯着嗓子吼道:“你们乱什么乱,壮士一开始是找的我家的船。” 孙心儿刚要开口,众人又吵了起来,一时之间,又乱作一团。 第五十七章 大战海妖 东海,茫茫无际。 孙心儿自幼生在山中,从未见过大海。 此刻,但见海天相连,无边无界,遂感到世界之大,人之渺小,心胸不禁开阔,那伤感抑郁的情绪,随之减了几分。 天空大晴,有风无浪,陈老头扯起渔帆,儿子陈大树把着诡杆,借着北风,渔船如箭鱼一般,朝着东方疾游而去。 如此行了一天,三人吃了些海鱼,日头偏西,夕阳照的海面一片通红。 此种美景,令孙心儿大感震撼。 戌时已过,夕阳没入海面,天空暗了下来。 当空一轮圆月,照在海面上,一片幽白色的银光。 孙心儿站在船头,痴痴的看着这人间美景。 看到孙心儿那痴迷的模样,陈大树不禁心中纳闷,这位小师傅怎得没见过太阳和月亮? 陈大树是渔户,从小生长在海边,对此种景象早已司空见惯,此时见孙心儿痴迷于海上日月的美景,心中颇为不解。 陈大树咕哝了一句,躺进船舱,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陈老头儿却大声说到:“你个臭小子,马上就到惊龙湾了,你还敢睡?快起来,把叉子准备好。” 陈大树不情愿的起了身,从船匣子里抽出两把鱼叉。 那鱼叉长约一丈,顶头处三支长长的铁尖儿。 陈老头儿接过鱼叉,在手里掂了掂,冲着孙心儿说到:“我这鱼叉是特意找城里的刘大脸打的,莫说是一般小鱼,就是鲨鱼来了,也叫它有来无回。” 孙心儿赞叹一声:“好鱼叉。” 话音刚一落,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海面上远远传来。 陈老头儿眉头一皱,走到船头,借着月光,向前方远远眺望。 孙心儿跟在后面,也向前看去。 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如幕,不曾有丝毫异动。 陈老头儿伸手向前一指,说到:“前面就是惊龙湾,我们要小心戒备,那海妖不止凶狠残忍,还很聪明,最重要的是,那妖精会迷惑人。我们不要上了它们的当,做了它们的口食。” 孙心儿点点头,目光凝重,盯着前方海面。 渔船渐行渐近,终于进入了惊龙湾的海域。 陈老头儿和陈大树各拿一把鱼叉,两人分立在两侧船舷警戒,孙心儿站在船头,防备着前方。 一声“哇”的声音,陈大树一侧的海面上,忽地窜起一条大鱼,那鱼如同会飞一般,从海里一跃而起,张着大嘴,冲着陈大树扑了过来。 陈大树从小便随同爹爹出海打鱼,凶险场面也经历过不少,此刻他倒并不慌乱,手中的鱼叉如闪电一般,直向飞鱼刺去。 “扑”的一声,鱼叉正中大鱼身体,将大鱼凌空叉死。 孙心儿定晴一看,那大鱼头部硕大,如同猫头鹰一般。 陈老头儿面色一变,急声说到:“是虎头鱼,快,大家往船中间集中。” 陈大树和孙心儿同时后退,三人挤到船中央。 很快,周围海面“哇”声大作,一条条虎头鱼从海里跃起,冲着三人扑来。 陈老头儿父子俩,拿着鱼叉,左刺右挑,孙心儿双指连点,一道道金光射去,不多时,三人周围便铺了一地的死鱼。 但那虎头鱼死伤众多,却不退反进,反而前扑后继,越来越多。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陈老头儿和陈大树已气喘吁吁,体力有所不支了。船舱里也堆满了死鱼,几乎将三人的下肢全部掩埋住。 孙心儿法力高强,初时经历此种场面,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对付。此刻眼见那虎头鱼如同无脑之物,只是不知死活一味强攻,心中暗定。 “陈老伯,大树,你们歇一歇,让我来。”孙心儿右手五指微张,平举向前,一团金光从手中喷然而出。 那金光急速膨胀,转眼间便将整条渔船裹在其中。 迎面飞来的虎头鱼,如同撞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在那金光圈外碰得头破血流,一片模糊。 孙心儿微微发力,渔船如离弦之箭,急驰而去。 金光圈外的虎头鱼,仍然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袭来,打得金光圈“噼噼啪啪”作响,如同倾盆大雨一般。 陈老伯和陈大树力脱而尽,跌坐在地上,看着此景,心中又惊又喜。 这个小师傅,年纪不大,法力倒是不弱,看它如此神威,这方寸之行,有惊无险了。 如此又行了约摸两刻钟,虎头鱼渐渐稀少,终至不见。 孙心儿等待了一会儿,不见任何异动,便收了金光圈。 陈老伯父子站起身,高兴的说到:“小师傅大显神威,让人大开眼界哪。” 孙心儿谦逊的一笑:“微末道行,谈何神威。” 就在此时,平面的海面上,忽然又传来一串银玲般的笑声,那声音颇为动听,如同妙龄少女一般。 陈老伯面色再次一变,嘴里挤出两个字:“海妖!” 孙心儿凝神看去,只见月光下的海面上,一条条大鱼浮了上来,就在渔船周围游来游去。 仔细一看,孙心儿大吃一惊,那一条条大鱼分明都长着一颗人头,只是身体呈鱼形。 一只海妖嗖的一下游到渔船船弦,仰起头,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盯视着孙心儿。 海妖长发如丝,凝脂般的脸上红晕微现,明眸皓齿,艳丽不可方物。 孙心儿倏然一惊,这海妖,竟长得如此美丽。 那海妖看着孙心儿,微微一笑。 孙心儿同样看着海妖,只是那海妖的脸却逐渐变化起来,慢慢地,变成了另一张凄美绝白的面孔,同样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孙心儿轰然一惊,口中喃喃说到:“小白?小白!” 陈老伯在旁边大叫道:“小师傅,快闭上眼睛,别受了她的迷惑。” 但孙心儿恍如未闻,只是叫着小白的名字,伸出双臂,冲着海妖走去。 旁边的陈老伯眼见孙心儿已经中了海妖的蛊惑,顺手从脚下拾起一支木浆,冲着孙心儿的后背,重重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后背传来一阵痛楚。 孙心儿倏然一滞,眼前的小白面孔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仍然是海妖那张妖艳的脸庞。 一经醒转,孙心儿内心顿时如明堂一般,这妖精,果然厉害。 那海妖眼见没有迷倒孙心儿,美艳的脸庞轻轻一笑,转过头便潜入水中。 陈老伯凝声说到:“这海妖会魅惑之术,小师傅千万小心,一旦被她迷住,便身不由己,直到被她带进海中,溺水而亡。” 孙心儿点点头,沉声说到:“方才,我确是被她迷住了。” 说完话,孙心儿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小白那凄美绝白的面孔,心中顿时一片黯然,又夹杂着一丝丝不安。 小白如今是生是死,全无所知。 就在此时,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阵波澜。一群群海妖冲着渔船围了过来,在四周游来游去,不时的抬起头,冲着孙心儿等人盯视一眼,便再次潜入水中。 陈老伯低声说到:“这妖精怕是要动手了。” 话音一落,海面上便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悠扬婉转,柔肠寸断,正合孙心儿此时的心境。 孙心儿听得如痴如醉。 陈老伯、陈大树都是粗人,此时却不为歌声所动,只是警惕地看着海面。 一道道无形的音波,从海面上袅袅飘来,渐渐将渔船裹在其中。 音波越来越多,将渔船裹得密不透风。 陈老伯面色一变,低声说到:“这叫噬骨亡音,是海妖最厉害的法术。。” 听到陈老伯的话,孙心儿幡然一醒,心中叹到:这海妖果然诡异,短短一刻钟的功夫,竟两次着了她的道儿。 孙心儿凝神看去,只见渔船周围已经裹了一层层虚无飘渺的音波,不远处的海面上,仍然有无形的音波源源不断的飘来,裹在渔船周围。 同时,孙心儿发现,那一层层音波正在缓缓缩小,慢慢挤压渔船的空间。 “若是待这些音波将咱们的身体包裹,便是大罗金仙现世,也救不了咱们了。”陈老伯说到。 孙心儿奇到:“有这么厉害?” 陈老伯点点头,继续说到:“那音波能腐蚀人的魂魄,让人产生幻觉,一生一世都活在幻觉中。” 孙心儿心中骇然。 “须得想个法子,破了这噬骨亡音。”陈老伯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孙心儿。 孙心儿点点头,抬手向前一指,口中低声喝到:“给我破!” 一个金色光点,自指尖发出,如闪电般打在那飘渺的音波之上。泛着淡淡白色的音波,如同被一团火焰烧了一个洞。 孙心儿这一招,名曰佛焰指。专为破无根无形、虚无飘渺的壁障。 眼见孙心儿一出手便破了那海妖的噬骨亡音,陈老伯和陈大树一时之间喜不自禁,这小师傅果然是法力高强,神通广大。 但孙心儿却紧皱眉头。 这佛焰指用了他近八成功力,原想打在这音波之上,定能将这音波消弥得无形无踪。谁知仅仅破了一个洞。 同时,陈老伯和陈大树刚刚显得兴奋的脸,再次阴沉下来。 此时那白色音波又缓缓合拢,方才被佛焰指轰开的大洞,竟又渐渐愈合了。 孙心儿吃了一惊,这噬骨亡音的功法,竟如同璧虎之尾一般,能断而再续,死而复生。 陈老伯忽地心中一动,开口说到:“十几年前,我曾听一个佛门高僧说,这海妖五行属金,天生不惧佛法。小师傅,你若是一直用佛法对付这妖精,怕是不大见效。” 话音一落,周围的海面忽然一片哗然。 成百上千的海妖,在海面上窜来窜去,渐渐靠近渔船。 那悠扬动听的歌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音波形成的壁障,已经完全合拢,佛焰指的功效已经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三个人都感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威压,自四面八方袭卷而来。 那威压强大无比,如同将人挤在石墙之中,叫人动弹不得,无法呼吸。 陈老伯父子当即跌坐在船中,蜷腿弓腰,闭目抱头。 孙心儿闭上眼睛,低下头,耳听得周围的海妖离渔船越来越近,心中暗忖到:既然佛法不行,那就用道法试上一试。 青眉子临行前教会他的无极真经,一幕幕呈现在眼前。 孙心儿缓缓抬起头,五指微张,指向头顶。 周围的海妖似乎有什么预感,突然疯狂地向渔船扑来。 眼看几个海妖就要跃上渔船,忽然一片青光自海底透射出来。惊得那几个海妖慌忙回身,瞪着美丽的眼睛,恐惧地看着海底的青光。 以渔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自海面之下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太极阴阳图。 太极图浮出海面之后,以自轴为中心旋转起来。成百上千的海妖,被这图案惊得慌乱不已,争先恐后向远处游去。但无论怎样游,就是游不出太极图的圆圈。 这些海妖眼见逃不出太极图,一时之间更加慌乱,,海面上一片哗然。 孙心儿依然闭着眼睛,微微皱了皱眉头,低声说到:“降。” 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忽然猛烈旋转了起来,困在其中的海妖,立时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不多时,便眼冒金星,不能自已,只能任身体飘在海面上。 半刻钟不到,渔船周围,竟飘着数千只海妖,且个个都是神智昏厥、昏迷不醒。 第五十八章 斜月三星 许久没有动静,陈老伯和陈大树站起身来,扶着船舷看向海面。只见渔船周围一大片海妖,如同死鱼一般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陈老伯红着脸说到:“小师傅的功夫,当真称得上神通广大,连这海妖都败在你的手里。” 孙心儿谦逊的笑了笑:“老伯过誉了。” 陈老伯摆摆手,正色道:“你不用谦虚。”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到:“六年前,有一个很有名的道士,他法力高强,一般妖精都不在话下,在方圆几百里的渔村里降伏了好几个害人的妖精,也算是造福了一方百姓。之后,他为了学艺,要去方寸山,因为受过他的恩惠,我自告奋勇送他去。同样在这里,遇到这些海妖,那道士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战胜海妖。最后,他为了救我,被海妖迷惑了心智,葬身大海。” 说到这里,陈老伯一脸黯然。 “如今,你小小年纪,竟能毫发无伤击败这些海妖,当真是少年英雄。”说到这里,陈老伯竖起大拇指。 孙心儿再次不好意思的笑笑。 降伏了海妖,一行三人再无阻碍。 此时,天际现出一丝丝亮光,一袋烟的功夫,一轮明日从海平面上露了个头。 陈大树扯起风帆,渔船借风而驰,向着东方破水而去。 待到日头正中的时候,前方海平面浮现出一片虚影,那虚影状如山脉,连绵不绝,蜿蜒起伏,壮美绝景,毫不逊于中原江南的名山大川。 孙心儿看得心潮澎湃,询声问到:“陈老伯,前面莫不是那方寸山?” 陈老伯正弯着腰拾掇船舱,闻声抬起头,看了看远方,一脸喜悦,说到:“小师伯,方寸山到了。” 孙心儿同样一脸喜悦:“终于到了。” 停了一下,陈老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到:“小师傅,方寸山方圆百里,其中浓林密盛,野兽横行,人迹罕至,若是去求道,便得寻那普提老祖。”顿了顿,陈老伯继续说到:“小师傅,你可知那普提老祖在山中何处?” 孙心儿一脸凝重:“确实不知,还请老伯指点。” 陈老伯摆摆手,自谦到:“小师傅折煞我也,不敢说指点,我也是道听途说,在那方寸山深处,有一个百丈见方的深谷,深谷崖壁之上,有一处隐匿山洞,名曰斜月三星洞,只有进得此洞,才能真正见到普提老祖。” “斜月三星洞?”孙心儿口中默默念着这几个字。 不多时,船已靠岸,陈老伯陈大树父子二人无意上山,陈老伯冲孙心儿抱拳一揖:“小师傅,我父子二人乃是普通渔户,不懂佛也不懂道,便不去那三星洞了。” 孙心儿还了一礼,说到:“还是要多谢老伯和大树,没有你们,我来不了这方寸山。如此你二人便就此返回,只是路途多有艰险,还望你们一路保重。” 陈老伯摆摆手:“这方寸山三星洞的传说,还不知是真是假,我父子二人在此等你三日,若是山中没有那三星洞,你便返回这滩边,咱们一起回渔村;若是你寻得了那山洞,又拜了那普提为师,我二人三日后等不到你,便就此返回。” 孙心儿心中过意不去:“怎好如此叨扰。” 陈大树闷着声:“你救了俺爹和俺的命,怎么能算叨扰,你快去寻那山洞吧,免得天黑之后,目视不清,徒费更多的功夫。” 孙心儿争执不下,只好又施了一礼,转过身,走向密林深处。 这方寸山人迹罕至,花草树木皆天然成形,未受人为干扰,其景其象,与中原比较起来,又别是一番味道。 如此行了半日,时近日落,周遭树林茂密,叶繁枝琐,挡在眼前,几乎不能视物。孙心儿一边用手拔开面前的枝叶,一边急速行走,忽然脚下一软,一块土皮松动,就此塌陷下去。孙心儿运力向上,身体悄然向前飘去。 待飘到半空,两旁树林尽去,孙心儿放眼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眼前是一个方圆百丈的峡谷,峡谷内四周皆是直直的悬崖峭壁,如同被巨刃削去一般。此刻孙心儿正飘在半空,若是没有任何凭借,便如那断线风筝一般,直向谷底坠去。 但孙心儿佛道相合的修为,如此难事,却不在话下。 只见孙心儿反手一掌,冲着身后击出一招“推佛”,此招乃是向外推出一股大力,其反作用到自身之上,可使自身以极快的速度躲过危险。 此时,一道金色光气自手掌之中喷出,登时,孙心儿的身体如同被大力推动一般,“噌”地一声,冲着对面的悬崖窜了过去。 飘然降落在崖壁上,孙心儿环顾四周,方才发现,这崖壁光洁无比,如同镜面,若不是他内力高深,用道家独门的粘身之术附在崖壁上,只怕再施展什么轻身的功夫,也是枉费力气,坠入谷中。 只是对面那一片光洁的崖壁之上,却分明有一个奇怪的物事。像是一个图案,又像是一团黑泥,隔着远,却看不真切。 孙心儿双目运力,眼前景物陡然放大。对面崖壁的景象,顿时无比清晰。 一轮弯月,斜嵌在崖壁之上,弯月的斜上方,三颗星呈弧形排列,再细细看去,中间那轮弯月,分明是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而进的山洞。 孙心儿故技重施,一记“推佛”再次击出。 身体如同落雁一般,不偏不倚,恰巧落在那斜月之上。 孙心儿看了看洞内,一片漆黑,稍加犹豫,孙心儿便弯下身,进入洞内。 起初,洞内不见丝毫光亮,伸手不见五指,但脚下还算平坦,几无磕磕绊绊的物事。待走了一柱香的功夫,前面现出一丝光亮。又走了一刻钟,光亮愈见愈大。再走了片刻,终于到了洞口。 孙心儿一步跨出洞外,只见洞外山林叠翠、彩鸟群飞、飞瀑直下、奇石嶙峋,真乃是人间仙景。孙心儿怔怔然,竟看得呆了。 好半天,孙心儿方才从美景之中回过神来,心中暗忖:果然是道法圣地,此等仙境,中原绝不曾有。 一边想,孙心儿一边抬起脚向前走去。 就在此时,一声暗叱蓦地响起:“站住,什么人,敢擅闯灵台方寸山?” 孙心儿一愣,还未看到发声人,一道青光便直射而来。 本能的,孙心儿顺手一指,同样一道青光,便迎了上去。 半空中犹如晴天打了个霹雳,“噼啪”一声,两道青光撞在一起,喷射出一片青色光点。 “咦?好强的道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回,孙心儿终于寻到了声音来源。抬起头,孙心儿看向不远处一棵桃树。 一个青衫人影,从桃树上飘然而落。 孙心儿定晴一看,那青衫小童约摸十三四岁的年龄,生得明眸皓齿。 那青衫小童开口问到:“你是哪里人?怎么会我师尊的道法?” 孙心儿不敢失了礼,先作了一揖,说到:“我来自东土大唐,是东土道家门派玉龙观的弟子。” “哦,原来是玉龙观,我说怎么会道法的。”青衫小童点了点头,又问到:“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受恩师所托,前来找菩提祖师,化解前世情缘。”孙心儿说到。 “见我师尊,须得过三星洞二十六关,你行吗?”青衫小童朗声说到。 “二十六关?”孙心儿暗忖了一下,目光随即变得坚定,开口说到:“我远道而来,为的就是见菩提祖师一面,无论什么关,我且试上一试。” 青衫小童点点头:“如此,便随我来吧。” 说完转过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孙心儿不敢落后,赶紧跟了上去。 若不是细心人,绝难发现,那密林中竟有一条小路,曲曲折折通向前方。 两人沿着小路,一路前行。 不多时,那青衫小童向后看了看孙心儿,孙心儿仰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那青衫小童的眼中,竟闪烁着一丝狡黠。 回过头,青衫小童身形一晃,只见周围的枝叶“哗啦”一响,青衫小童便没了踪影。 孙心儿吃了一惊,这青衫小童的身法竟如此之快,凭他佛道相合的法力,竟瞧不出那青衫小童去了哪里。 此时,一缕破空之声,如迅雷般袭来。 转瞬便到眼前,那破空之声分明是一道青光,含着凛冽的杀气,如金刚利剑,劈空而来。 孙心儿佛道相合,天下几无对手,随手一记无极金刚,一个青色盾甲自身前浮现,那破空青光“叮”的一声,打在青色盾甲之上,却没有就此消弥,却是箭锋一偏,击向侧面的岩石之上,那岩石应声而爆,连同山坡上一片山林,全都齐齐震断。 孙心儿心中一凛,这青光如此厉害,眉头微皱,心中加强戒备。 山林中传来一个声音:“咦?这小道士倒是不弱,如此轻松便破了我的青光钻。” 另一个声音忽又响起:“师弟,你的青光钻还欠了几分火候,看我的玄罡刃。”话音一落,一个幽灵幽幻的旋转刀轮,自密林之后飞了出来。 此时,孙心儿再不畏惧,单掌一翻,一轮青色明月自手掌之上浮起,正是玉龙观绝学,月明轮。 孙心儿手掌微抖,月明轮忽地窜起,迎着玄罡刃飞了上去。 “啪”的一声,二者撞到一起,那玄罡刃灰飞烟灭,月明轮却依然如初,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如同真的月轮一般。 第五十九章 菩提老祖 孙心儿的月明轮如此轻易便破了玄罡刃,引得周遭树林里传来一片惊呼声。孙心儿细耳一听,不禁吃了一惊,周遭密林中,竟藏了不下二十个人。 沉默了几息时间,突然一声晴天霹雳,一道闪电从半空降下,直直击向孙心儿头顶。孙心儿气沉丹田,不动不摇,头顶忽地闪现出一个金色盔甲,那闪电“啵”的一声,劈在盔甲之上,登时发出一阵金铁绞割的声音。 闪电一过,数道水箭又从密林后射了过来,孙心儿随手一挥,几条火龙奔了出去,迎面撞上水箭,那水箭登时化作一缕缕白汽,白汽尚没有消散,一块巨石又从天而降,孙心儿一指点去,巨石应声而碎,半空中仿佛下了一阵石头雨。 石雨过后,土地上又有几道蔓藤缠了过来,密林后飞出一大片狂蜂,半空中凭空出现几只火鸟,都冲着孙心儿扑了过来。 孙心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招拆招,遇式解式,一一应对,不一会儿,便把二十多个不一而同的招法,消解得干干净净,且毫发无损,连站的地方都不曾挪动一步。 又沉默了几息时间,孙心儿抱拳说到:“不知是哪里的英雄好汉,今日非要难为我孙心儿吗?” 密林中一阵骚动,几个人影走了出来,紧接着,更多的人走了出来,孙心儿一眼扫过,粗略一算,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六人。 最初的那个青衫小童也在其中。此时,那青衫小童回了一礼,说到:“你过了三星洞二十六关,可以见我们师尊。”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中年长须的道士开口说到:“一百年了,你是第一个通过三星洞二十六关的人,而且,居然只用了十息的时间。” 说到这里,其他的道士的脸上都显出一股潮红。他们本是普提老祖的徒孙,道行精深,每人掌握一门三星洞的绝技,不敢说天下无敌,也是极少遇到对手,平日里目视清高,一般人不放在眼里,此刻合二十六人之力,个个施展绝技,竟阻不了孙心儿一人,况且孙心儿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就破了三星洞二十六绝技。此等修为,他二十六人,却是远远不如了。 青衫小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孙心儿作了一礼,跟着众人向前走去。 众人皆是高手,虽在密林中,却如履平地。约摸一刻钟的功夫,众人出了密林,来到一片空地上。 地面芳草茵茵,数十丈外山峦起伏,视线顿时开阔,让人禁不住神清气爽。 孙心儿心中暗叹一声,好一片绝美佳境。 众人引着孙心儿,走到绿地中央一片巨石前。孙心儿起初并未注意,待走到近前,方才看清,那些巨石竟个个都是雕像,且神态各异,皆有动作,像是正在练习某种功法一般。孙心儿看着这些雕像,一时之间,竟是痴了。 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徒孙纯阳子,携百年来第一个闯过我三星洞二十六关之人,前来拜见师尊。” 孙心儿回过神来,顺着声音看去。 方才众人之中,一个一袭白衫的中年道人,站到众人之前,对着一块不起眼的黑石,正开口说着。 那块黑石应声而动,竟渐渐幻化出人形来,将孙心儿看得目瞪口呆,心道天下还有如此神奇的法术,竟能化作石头的模样。他虽身兼佛道两家所长,却仍然有所不知,这世上的法术,千变万化,神通无比,他如今不过是初窥了佛学道术的门径,于真正神通广大的功法,还差之远矣。 不一会儿,一个披头白发的老者,渐渐现出形来,那老者微闭双目,浑身散发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息。 孙心儿霍然一惊,这便是普提祖师么? 当下不敢怠慢,连忙作了一揖。 “来者何人?”菩提依旧没有睁开双眼,只是悠然开口问到。 纯阳子回头看了孙心儿一眼,孙心儿赶忙答到:“我乃是东土大唐玉龙观弟子,特来向前辈请教道法之上乘境界。” 菩提悠悠说到:“既是玉龙观弟子,为何使佛法?” 孙心儿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到:“此事说来话长,我在拜入玉龙观之前,曾是天龙寺弟子,只是,只是违了寺规,被逐出寺门,后机缘巧合,又拜玉龙观青眉为师,学得了一些道法。” 听到这里,菩提忽然睁开双眼,精光四射,看着孙心儿,一字一句问到:“如此说来,你可是精通佛法、道术,集两者于一身?” 孙心儿点了点头:“佛法、道术,都懂一点,却算不得精通。” 菩提仰天长叹:“你终于还是来了。” 孙心儿不明所以,却不敢发问,心中只是微微疑惑。 此时,菩提微微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轻声说到:“道僧!” 一道人影自巨石后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轰然落在众人之间。孙心儿凝神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只见这人自头顶至脚底,竟是左右对半,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一半金黄色,一半青灰色。 “道僧,试试他的功夫。”菩提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孙心儿。 那被唤作道僧的怪人,微微颔首,双拳一动,冲着孙心儿攻了上来。 一道金色流光,呈螺旋式自右拳发出,孙心儿内心一动,这金色流光蕴含着纯阳正气,乃是不折不扣的佛家功法。 孙心儿右臂旋动,一道金黄色的莲花迎了上去,正在天龙寺上乘武学金佛莲花。 两者还未相遇,那道僧忽然变招,另一道青色流光,又自左拳发出,依然呈螺旋状,袅袅飞了过来。 孙心儿心中一动,这青色流光分明又是道家功法。这个唤作道僧的,同自己一样,也是身兼佛道两家法术的奇人。 孙心儿毫不犹豫,左臂再动,一个幽灵幽幻的太极图案,散发着青盈盈的光芒,出现在身前。 那道僧的金色流光,如流星般撞进孙心儿的金佛莲花之中,砰然一声,半空中如同千万爆竹同时引燃,发出噼噼啪啪的碎裂之声,一阵阵热浪冲着周围的众人袭卷而来,如纯阳子一般修行高超的人物,竟也几乎不能抵御。 众人纷纷退了几步,避开那逼人的热浪。 就在此时,道僧的青色流光,又一头扎进了孙心儿的太极图案中。 与那佛法对击大相径庭的是,这道法对击竟无声无息。 那青色流光扎进太极图案中,两者渐渐发亮,散发出青白色的光芒。但众人无一不能感觉到,一阵阵冰冷刺骨的寒气,自二者中渐渐传递过来。修行尚浅的人,此时竟不由自主的裹了裹衣衫。 只是,片刻之后,那散青色流光渐渐消弥,太极图案却依然如故。 道僧点了点头,又冲着菩提作了一揖,开口说到:“他佛法在我之上,道法亦在我之上。” 听到此言,众人皆骇然。 道僧乃是方寸山除菩提之外道行最深的人。他之所以唤作道僧,皆因他天赋异禀,既通晓道法,又通晓佛法,且二者都修行到天下一等一的地步。 如此一个厉害人物,今日竟败在一个年轻人手中,且佛法道法皆败于其手。 此时,菩提抬起手,捋了捋额下的胡须,悠悠开口说到:“你跟我来。” 话音一落,菩提整个身体竟慢慢飘在半空中,罡风一抖,向着东南方驭空而去。 孙心儿不敢怠慢,眼见菩提驾空而去,他赶忙双足运力,借势而起,跟着菩提飞去的方向,发力奔去。 不足一柱香的功夫,两人已奔出数十里。然孙心儿乃是双足奔跑,而菩提则是驭空而飞,两者不可同日而语,此时孙心儿已经感到了一丝疲累,抬眼望去,那菩提飘在半空,仍旧悠哉悠哉的向前飞,瞧模样,丝毫不显疲惫。 待飞出百里之后,一道宽约百丈的巨大鸿沟,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菩提飞到崖边,落了下来,孙心儿也跟在后面停下了脚步。那道鸿沟横亘在眼前,左右两边均望不到尽头,前面数百丈外,可见到光洁的悬崖峭壁。 孙心儿暗自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竟能锻造出如此巨大的沟堑。 站在崖边,孙心儿向下看去,只见深沟之中,白云翻滚,水汽缭绕,深不可测,如同仙境一般。 菩提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崖壁,开口说到:“那块壁,叫做前世壁,无论是谁,站在此处,此壁便可显出前世种种过往,生死病死,妻子父母,情念爱意,一生经历,皆可重现。” 孙心儿内心一动,不自觉的问到:“可现出前世种种过往?” 回过头,看了看菩提,孙心儿又问到:“那我的前世,又是怎样?” “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缘由。”菩提说到,停了一下,菩提转过头,看着孙心儿,继续说到:“你的前世,大有来头,你就在这里好好看一看吧。” 说完话,菩提整个身体腾空而起,顺着来时的方向,驭空飞去。 孙心儿尚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菩提的身体,消失在天际之中。回过头,看着那前世壁,心中没来由的突然浮现出小白那凄美绝白面容。 孙心儿的心头,如同中了那金箍咒,生疼生疼起来。 就在此时,百丈之外的前世壁,突然亮了起来,如同长安城里的戏幕一般,竟渐渐的显出了影。 孙心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内心之中,砰然而跳。 第六十章 远去西天 方寸山乃是海中一介孤岛,不似中原大山那般雄奇险峻,但其四面环海,每到日出之时,周边一片云雾缭绕,站在岛中央,四下看去,如同仙境一般。且那云雾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孙心儿在那前世壁之前,一站便是十五日。十五日后,前世壁中的种种幻象愈见淡薄,终至熄灭。只是孙心儿的脸上,却分明挂着两行清泪。 原来在前世,他与小白如此的两情相悦,互托终生;原来在前世,他与小白如此的情深义重,生死相许。 此刻,他的心中已再无其它,只有小白那张凄美绝白的面容不停闪现着。小白说过的每一句话,脸上的每一个微笑,此时都像一把钢椎一样,一下又一下刺痛着他的心。他只觉得今生做了最大的错事,即使将他肉体挫骨扬灰,灵魂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也无法弥补这大错。 孙心儿闭上双眼,仰天长啸,任由泪水顺颊而下。 一场大雨铺天而至,如同决了堤的河流,直浇得大地一片汪洋。 清心殿中,孙心儿伫立在窗前,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大雨。不远处山峦起伏,在大雨中朦朦胧胧,不甚清晰,就如同他此刻的内心一样。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既已知晓前世情缘,为何心中不破?” 听闻此言,孙心儿回过头,菩提一脸微笑,正看着他。孙心儿颔首一礼,低声说到:“她是天下第一大妖孽,我乃出身佛道,理应斩妖杀魔,造福百姓。”停了一下,孙心儿复又说到:“我与她,虽有前世之缘,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今生见了,仍是生死大敌。” 菩提摇了摇头,问到:“我问你,何为造福百姓?” 孙心儿愣了一下:“自然是杀尽妖孽。” “人间广大,芸芸众生,不尽是善人好人,恶人歹人也比比皆是。那些恶人歹人,自然要做坏事,你阻之,或擒之,可是造福百姓?” 孙心儿点点头:“是。” “若是人间起了兵事,两军对战,双方刀兵相见,动辄死伤无数,你以神通化解干戈,以强压令双方妥协,使兵士免于一死,平民免于战乱,可是造福百姓?” 孙心儿再点点头:“是。” “造福百姓自然有诸多门路,不是仅那斩尽天下妖孽一途。” 孙心儿怔了怔,思索着菩提话中的深意。 “况且,人间尚有恶人,妖孽便没有善者吗。” 孙心儿抬起头,看着菩提,脸上尽是疑惑。 菩提目视前方,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轻声说到:“如今天下妖孽尽出,流窜人间,为非作歹,却不是那白骨精所由。一万三千年前,白骨精功成圆满,力压众妖,成为妖界女皇,众妖唯她是从。在她的率领和弹压下,妖孽为害人间之事,已大为减少。五百年前,天下妖孽皆收敛至穴,无一偷往人间,妖精害人的事,几乎灭绝。说起来,她实在是为造福人间百姓做了莫大贡献。” 菩提此言一出,孙心儿心头如同炸了一个惊雷。 “前世情缘你已知晓,百年前,她为了追随你的前世孙悟空,杀进天庭,被托塔李天王所擒,后被押入炼魂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世之缘,已在今生续之。万般机缘下,你竟破了囚仙锁,将她从炼魂池中救了出来,只是因果轮回,无人能真正堪破,唉。”菩提叹了一口气。 菩提后面的话,孙心儿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是急切的问到:“师祖,依你所言,这天下妖孽泛滥,不是因她而起?” 菩提摇摇头:“我已算过卜卦,虽然堪不破那妖孽泛滥之源,但可以肯定,绝不是她。” 听到菩提之言,孙心儿如五雷轰顶,踉跄后退一步,几乎仰面摔倒。他扶着墙,胸口如铜鼓敲心。 小白不仅不是那妖孽泛滥之源,还为造福百姓做了莫大贡献,如此说来,小白不是恶人,她乃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善人。 如此说来,我不仅错怪了她,还一掌将她打得灵魂出窍,灭了她的真身。 孙心儿能清晰的回忆起他与小白决裂的那一刻,使出全身功法,将她交出的真身打得烟消云散。 小白那单薄纤弱的身体,就在孙心儿的面前,软软的倒了下去。 那个场景在脑海中反复浮现,缓慢回闪,令孙心儿的心,因不停的抽搐而生疼不已。 菩提叹息一声,无言的出了清心殿。 窗外急雨,仍然噼啪下个不停。 此后数日,孙心儿皆如梦游一般,怔怔然在房中走来走去,一会儿对着墙壁说话,一会儿又摇头自言自语。负责送斋的小道士唤他吃饭,他也不理;菩提来过几次,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却是欲言又止,只得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场大雨,竟持续不停肆虐了十日。十日过后,阴云散去,晴日高挂,天空终于复现出一片湛蓝。 “吱呀”一声,木门由内而开,孙心儿自房中走了出来,此刻,他脸上的愁容终于消散了一些,但双瞳之中,依然透着几丝茫然。 孙心儿径直走到清心殿中,半空悬着一个莲花宝座,菩提正坐于其上。 看到孙心儿终于回复如常,菩提微微一笑,说到:“我方寸道法,乃是天下道法之本源,比之你那玉龙观,更为纯厚无暇。你能来方寸山,实是有缘之人,按理应得我方寸道法之本。” 说到这里,菩提左手轻轻一指,孙心儿面前即出现数行篆体小字。孙心儿佛法道术皆有所涉猎,细看之下,即刻领悟,那篆体小字分明是***法心诀。 菩提继续说到:“这是方寸道法之源,原本我想早点给你,但你浑噩了数日,神智不清,我给了你也是无用,此刻你神智恢复清明,我便传与你身。 说罢,菩提轻手一挥,那篆体小字如同有了灵识一般,冲着孙心儿的双目,争先恐后涌了进去。 孙心儿只觉得双目有如针刺,但他心知菩提在传他道法,身体不敢有丝毫异动,咬紧牙关,硬受了这一阵刺痛。 不到一刻钟,那篆体小字,便全部钻进孙心儿眼中。 此刻,孙心儿心境清明,身体百骸充盈着勃勃之力,周遭万物,再无壁障,竟是从未有过的通透。 菩提微笑着说到:“现下你已习得方寸道法,此后无论遇敌降妖,抑或切磋比试,你那天龙佛法,不用也罢了。” 孙心儿作了一揖:“多谢师祖。” 方寸山密林之中,一个人影飞身闪过。那人影到得山巅之处,面对着脚下一片斜斜的山坡,忽然长啸一声,双手结出一个青色圆盘。 那青色圆盘一经结成,便自行飞去,砸进山坡上一片绿草之中。 只听轰的一声,方圆百丈的地面皆陷了下去,露出一个巨大深坑,一眼看去,竟望不到底。 那人影正是孙心儿。 此刻,孙心儿看着面前的深坑,心中震骇不已。 这方寸道法,比起玉龙道术、天龙佛法,又何止强了十倍,如此威力,岂不是能灭仙屠神。 此时,一个飞鸟自天空飞过,孙心儿目光一瞥,继而飞身上前,身体在半空中渐渐幻化,最终变成了一个飞鸟的模样。 这乃是方寸绝学,七十二变。 孙心儿变成飞鸟的模样,冲着方才那只飞鸟飞去,那飞鸟眼见孙心儿庞大的身躯竟幻化成与自己一般的模样,惊得嘶鸣几声,扑扇着翅膀转了个方向,奋力飞去。 孙心儿也不理会那飞鸟,忽又垂直向下,一头扎向地面。待得几近地面数尺之余,孙心儿所化飞鸟的身体,忽而膨胀扩大,又幻化成一棵桃树,不动不摇的插在地面上。那树上桃花朵朵,煞是好看。 回到清心殿,孙心儿依然沉浸于方寸道法的种种神通之中,但那凄美绝白的面容,不经意间便又窜进了心里。孙心儿浑身一怔,双肩微微颤抖,浑身如同脱了力,提不起丝毫真气,就此扶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真正是强乐还无味,任你天上地下,神通广大,却仍旧逃不脱情之一字。 此刻,菩提走进清心殿,凝神看着孙心儿,开口说到:“以我方寸道法的神通,也不能解你心中之郁结吗?” 孙心儿苦笑一下,说到:“让祖师失望了。” 微微犹豫了一下,终又叹了一口气,菩提悠悠开口说到:“你心中那件大憾事,要了却它,也不是没有办法。” 听闻此言,孙心儿抬起头,脸上交杂着惊喜和疑惑,站起身,看着菩提,问到:“如何了却?” “试问你佛道相合,又能抵得上旁人多少年的修为?”菩提开口问到。 孙心儿略一思忖,摇摇头:“不曾试过,但我之功法,降伏三千年的妖孽,绰绰有余。” 菩提微微一笑:“若是一万三千年的妖孽,你又如何?” 孙心儿再次摇了摇头:“怕是抵不过的。” 菩提捋了捋长须:“当年白骨精只身一人,杀得天庭众神胆战心惊。哼,她的真身,可没那么容易被灭掉,莫说是你,便是观音亲至,玉帝施法,又怎能奈何得了她。” 菩提的话再次在孙心儿的心头咋了一道惊雷。 是了,以往他只是执着于亲手灭了小白真身,却不曾想小白一万三千年的道行,哪能就此烟消玉殒。 孙心儿心头震惊,复又升腾起一片巨大惊喜。 小白,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一时之间,孙心儿浑身颤抖,竟不能自持。 却又听菩提说到:“然则,她的真身受了你倾力一击,又芳心破碎,现下我却寻不到她的踪迹,或许,她受情所伤,心灰意冷,自封肉身魂魄于结界之中,又施法将真身长眠,也许百年千年之后方始醒来。” 忽然,孙心儿双手举过头顶,双腿一屈,跪在地上,头首抵地,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到:“如何寻到她的真身,还请祖师教我!” 菩提微微仰起头,轻声说到:“前世情缘,今生续之,本应结为伉俪,相守一生,但因果轮回,机缘巧合,却又反目成仇,兵戈相向。唉!”菩提叹了一口气,复又说到:“要破此障,唯有一途,你须得如前世一般,回复那孙悟空的真身。” 孙心儿仍旧低着头,颤声说到:“如何回复那孙悟空的真身。” 菩提闭上双眼,浑沉的声音说到:“正心诚意,重走西天路。” 第六十一章 东海斗法 别过菩提诸人,孙心儿来到山脚下东海之衅。此时,距他初登方寸山已是一月有余,那陈老伯父子早已乘了渔船返回渔村。面对茫茫大海,孙心儿却是面露微笑,轻抬手臂,指向身前平静的海面。 一道巨大裂缝出现在海面中,以极快的速度向远方延伸而去。裂缝两侧,海浪扑打,波涛汹涌,似欲填补那裂缝,但那裂缝却越来越大。直至最终,将大海分成了两半,露出海底一片深褐色的淤泥。 一条宽广大道,就此在孙心儿面前出现。 孙心儿抬起脚,信步走入海底。海底虽处处淤泥,但孙心儿脚不沾地,身飞如燕,不多时,已走得远了。其时两旁高高的海水似山恋一般,却如隔了一面透明幕墙,任那海水翻滚,却渗不进一丝一毫。 他身前的海水随着他的脚步徐徐分开,空出前进之路。在他身后,分开的海水渐渐合拢,又恢复成一片波涛起伏的海面。 如此行了两个时辰,孙心儿估摸着行程已过半,正午之时,当可到渔村。 就在此时,孙心儿忽然注意到,前方的海水之中,若隐若现有一个物事。由于隔得远,中间又有海水阻挡,尚看不真切,只觉得那物事闪闪发光,像是什么宝物一般。 孙心儿足下运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倏然向前飞去,海水骤然分开,将前方的海底腾出一大片,那物事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孙心儿倒吸一口凉气。 那却不是什么物事,而是一座巨大宫殿。那宫殿座落在海底,气势雄伟,银砖碧瓦,椽角处似镶着宝石,闪闪发光,只是前半部已现出原形,另一半尚在海中。若不是孙心儿分开海水,自海底行走,绝难发现这样一座雄伟宫殿。 海底绝无人迹,何以会有宫殿?莫不是龙宫? 孙心儿正暗自思忖,忽然一道暗劲,自宫殿里传了出来。那暗劲传到孙心儿周遭之时,已十分微弱,但孙心儿得了方寸真传,此时道法神通,只一觉便已知晓,此刻那宫殿中必有人斗法,且斗法之人,道行颇为不弱。 收敛了气息,孙心儿缓缓合拢了海水,只是在周身布了一道禁制,以防海水渗进耳鼻,然后轻身而跃,来到那宫殿大门前。伸手放在大门上,用力一按,大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圆足有数百丈的广场,数十根粗壮的石柱支撑起一个巨大的穹顶,这宫殿内部之大,实让人瞠目结舌。 孙心儿凝神屏息,神识尽出,感知着宫殿内的各个角落,想要寻出那道暗劲的来源。果然,又是一道暗劲传了来,孙心儿神识一扫,暗劲发出的地方,就在这广场对面的巨大墙壁背后。 孙心儿飘然而起,一跃百丈,来到那墙壁跟前。抬手一抹,又是一记佛影再现,那墙壁渐渐消弥,背后的景况一览无余。 只见墙壁背后,是一条长长的石廊,石廊两头,各立着一人,正互相戒备。 左侧那人中年光景,长眉厉眼,一身黑色长袍;右侧那人长发飘飘,黛眉艳目,一袭淡粉色长袍,却分明是一个姑娘。 只是二人的修为,比起孙心儿终是弱了几分。此刻孙心儿在墙壁背后使出佛影再现,可纤毫无差的看到此处景况,二人竟毫无所知。 那中年人嘿嘿一笑:“我的好侄女,你的玉龙心诀才修到七重,若不是叔叔手下留情,你早就香消玉殒了,依我看,你还是听叔叔的话,将这水晶宫拱手让出,我做了这东海之主,绝然不比你爹差的。” 那粉袍姑娘冷笑一声:“枉我叫了你十五年叔叔,今日才发现你的狼子野心,你害了我爹,还想把这水晶宫占有己有,我要将你千刀万剐,为父报仇。” 话音一落,粉袍姑娘双袖挥舞,一条水晶般的玉龙登时成形,粉袍姑娘玉手一指,那水晶玉龙便呼啸着向中年人冲去。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单手捏了个指诀,默念一句心法,然后手指向前,冲着玉龙一点,刹时间,那玉龙周围立时腾起一团水汽,那水汽迅速凝结,在玉龙周围结成一个无色透明的壁障,将玉龙罩在了半空中。 一招之下,孙心儿立时看出,那粉袍姑娘绝不是中年人的对手。 此时,那水晶玉龙遇到壁障,立刻翻滚起来,欲寻到出口,无奈那透明壁障浑圆如球,无一丝缝隙。那玉龙左冲右突,毫无作用,更加凶性大发,剧烈翻滚起来。 中年人又一声冷笑,指诀变换,轻声道:“给我破。” 那透明壁障忽地消失不见,只见半空中一片星星点点,如同流星一般,全部吸进了玉龙身体之中。 那玉龙犹在半空,怔了一怔,眼见对面中年人仍旧站着,壁障却已消失不见,怒吼一声,正欲飞扑而上,就在此时,它身体忽然抖了一抖,又听“砰”地一声,那玉龙竟在半空中炸了开来。 粉袍姑娘后退一步,身躯一震,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分明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中年人阴笑道:“好侄女,你从小生得天生丽质,叔叔一直看在眼里,嘿嘿,不若你从了我,咱们还是一家人,也好过便宜了外人。” 粉袍姑娘已是怒极,呸了一声:“世间如你这般无耻龌龊之人,绝无仅有。” 中年人笑容渐敛:“如此,就休怪我出手无情了。” 话音一落,中年人伸手一指,数十颗水滴自半空中现出,一一飞向粉袍姑娘。 粉袍姑娘此时已受了内伤,体虚力竭,再也使不出功法,看着飞来的水滴,惨然一笑,闭目受死。 就在此时,孙心儿已穿过墙壁,霍然出现在粉袍姑娘面前,左掌一出,一个青色太极图自身前出现。那水滴打在太极图上,叮叮作响,却是无法透过。 “什么人?”中年人大惊失色。 这小道士凭空出现在这里,怎地之前竟毫无所觉,当真匪夷所思。 粉袍姑娘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孙心儿,一脸惊讶。 孙心儿谦笑一下,说到:“我突如而来,过于唐突,还望姑娘见谅。” 粉袍姑娘回过神来,惊讶中回了一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唤我龙儿便可。” 此时,那中年人一脸阴沉,开口说到:“莫不是方寸山的高人,竟能挡下我的流水钉?” 孙心儿转过头,看着中年人,道:“大哥所言不错,我身系功法,确出自方寸山。” 中年人哼了一声:“方寸山又如何,再试试我的流光水柱。” 说罢单手一指,又是一道细细水柱射了出去,其凌厉之势丝毫不亚于方寸众道。孙心儿原本佛道相合,开了灵窍,此时已得了方寸道法真传,一身道行有了莫大提升,其威远在方寸众道之上。此刻顺手一挥,一道青色真气就此送了出去,击在那水柱之上。 哗然一声,那水柱就此被破,却是一片水花四下溅了开来,无数水花依然劲道十足,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作响,地面和墙壁之上,均现出无数小孔。 孙心儿细眼一瞧,也略略有些吃惊,那水柱被破之后,形成的水花竟还有如此威力,似铜钉暗器一般,若是寻常人在此,怕不是被射成了刺猬。想来那中年人,必定是长久沉溺于水系道法,练成如此修为。 流光水柱如此轻易被破,那中年人更是大吃一惊。他曾与方寸道士斗法,连斗三场,无一而败,想来那方寸道法也不过如此。今日接连两记招法被破,对手看上去还是一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小道士,怎叫他不暗自心惊。 此刻,中年人沉下心来,凝神聚气,双掌向外一吸,两道水汽自半空中聚拢而来,在胸前形成一个圆形水球,那水球晶莹剔透,又渐渐幻化成一个怪兽的模样,一眼看去,那怪兽有四只犄角,六只眼睛,八条巨爪,一张大嘴中透着两排尖如刀锋的牙齿,真如九幽冥狱中的妖精一般。 龙儿面色一变,失声到:“鲸妖?”停了一下,龙儿继续说到:“想不到,你竟敢擅自修练东海禁法,这鲸妖一旦练成九重,就会修成灵识,从此大开杀戒,你根本控制不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中年人眯着眼睛:“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降了你,占了这东海龙宫,看还有谁能不受我的控制。” 话音一落,中年人双臂张开,那鲸妖拖着长长的身躯,直冲孙心儿而来。 龙儿叫到:“公子小心。” 在她看来,孙心儿道法自然高超,但那鲸妖却更是厉害十倍,百年前,那鲸妖第一次出现,差一点灭了整个东海。就连四大龙王都难以抵挡,以孙心儿的法力,想必及不上四大龙王。 孙心儿却是不动不摇,眼见鲸妖已至近前,却是手臂轻轻一抬,一根手指正巧点在鲸妖那硕大头颅之上。 他使得正是方寸道法中的降冰诀。 那鲸妖微微一震,却就此定在半空中,自额头起,悄然结了一层冰晶,冰晶逐渐扩大,顺着鲸妖头部,一路蔓延至脖颈、身体、四肢,最终,一头鲸妖全部化作了一团冰晶,悬在半空中,反射着熠熠的白光。 那中年人目瞪口呆,一脸不相信的神色,看着半空中的冰雕鲸妖。 孙心儿轻声道了一声:“破。” 只听“啪”的一声,那冰雕鲸妖应声而碎,半空中仿佛下了一片冰雨,不消片刻,地上便铺了一层冰屑,半刻前还妖气四溢,傲视四野的鲸妖,已经在烟消云散,化作一片冰尘了。 中年人“扑”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全身真元化作的鲸妖被人破去,他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好,好个方寸道法。”中年人颤抖着手,指着孙心儿,恶狠狠的说到,“今日先饶过你们,待来日我自来讨教。”一句话说完,中年人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半圆,那半圆之中,突地起了一阵大风,如风卷残云般,一下将中年人卷了进去,随即那血色半圆也消失不见。 龙儿怔了半晌,只是摇了摇头,轻轻说到:“随他去吧。” 第六十二章 南疆秘院 那中年人遁走,孙心儿转过头,看着龙儿,道了一声:“姑娘受惊了,那恶人已去,不必担心了。” 龙儿点点头,当下盈盈一拜:“公子救命大恩,不敢言谢,还不知公子名讳。” “哦,我姓孙,名心儿,乃是东土大唐玉龙观的弟子。”孙心儿俊脸微微一红,赶忙回了一礼。 龙儿媚眼一笑,又问道:“敢问公子去往何处?” “我原本在方寸山修习道法,现下正要返回东土。”停了一下,孙心儿叹了一口气,复又说到:“我心中有一段孽缘,日夜镂刻于心,幸得普提祖师指点迷津,此去一路,乃是去往西天极乐世界,方能化解心中壁障。” “西天?”一听到这两个字,龙儿一时之间竟大惊失色,表情变了几变。 孙心儿点点头:“正是。” 龙儿咬着嘴唇,心中却如电光火石般转念而过:难不成,父亲说的那人,竟然就是他? 忽然又摇摇头,暗忖到:父亲说那人佛道相合,乃是天下第一人。眼前这人,虽说道法高超,就连叔叔都不是对手,但瞧他模样,不像是兼通佛法的样子。 且让我试他一试。 龙儿笑道:“公子道法神通,不知可兼通佛法?” 孙心儿谦逊一笑:“略通一二。” “哦?”龙儿面容一紧,却娇叱一声:“看招!”大袖一挥,一掌击了出去,正是天龙寺绝学大雷音掌。 孙心儿面色一变,不及言语,同样手掌一挥,一模一样的大雷音掌迎了上去。 轰然一声,两道掌影撞在一起,龙儿的掌影烟消云散,孙心儿的掌影却是透了过去,直直击向龙儿的身体。 孙心儿表情再次一变,眼见那掌影已至龙儿身前,他双手之间发出一道金色丝线,迅雷般便追上掌影,缠绕在掌影之上。 那缕缕丝线将整个大雷音掌缠得动弹不得,再也无法向前,就此停在龙儿面前。孙心儿微微运力,丝线骤然发紧,“啪”的一声,大雷音掌耐不住丝线愈来愈紧的绞缠力,应声而破,一时之间,金色光华四溢,不能逼视。 龙儿面上显出几分喜悦,只是开口问到:“公子使的,可是那天龙寺的金佛缠丝?” 孙心儿点点头:“正是。金佛缠丝乃是天龙寺不传之秘,想不到姑娘竟识得此法。” “如此说来,你是佛道相通了?”龙儿继续问到。 “如今我修得方寸大道,只敢说道法小成,佛法却是仅知皮毛,绝不敢说佛道相通。”孙心儿面上又一红。 轻轻一笑,龙儿再次盈盈一拜,开口说到:“公子救命大恩,龙儿无以为报,既然公子欲去往西天,龙儿就此相随吧,龙儿虽然道行浅薄,但寻常妖魔也不在话下,一路上可为公子略略分忧。” 听到龙儿的话,孙心儿赶忙摆摆手:“姑娘不必如此,我出手相救,乃是路遇此地,顺手而为,此次去往西天,路途艰险,万不可劳姑娘大驾。” 龙儿摇摇头:“我爹从小教我,知恩图报,若公子不愿我相随,那龙儿只好想别的办法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孙心儿更加紧张:“姑娘无须,无须如此的。” “可是,如今我无依无靠,宫中珠宝,都被我那可恶的叔叔抢了去,再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龙儿一脸愁苦,喃喃说到。 抬起头,龙儿看着孙心儿,有些委屈的说到:“除了与公子相随,龙儿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公子不愿龙子相随,莫不是嫌弃龙儿?” “不,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心儿赶忙摆手。 “公子若不让龙儿报答救命之恩,龙儿心有魔障,日夜不得安宁,于我道法修炼,实有大大的害处,由此走火入魔也说不定。”龙儿继续说到。 “啊?”听到龙儿所言,孙心儿只是张大了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公子修佛修道,宗旨乃是造福天下苍生,救人性命乃是莫大功德,如今龙儿心有魔障,不能自解,唯有跟随公子远去西天,如若不然,龙儿修习功法走火入魔,轻者伤筋断骨,重者性命全无,公子,这岂不是有违修佛修道之本意?”龙儿一脸认真,侃侃而道。 “你,你……”孙心儿目瞪口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龙儿嫣然一笑,回过头,看了看那巍峨宫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喃喃说到:“爹,你说的那个有缘人,他已经来了,我随他去西天,你九泉之下多保重。女儿走了。” 东海渔村。 海边密密麻麻铺满了渔船,渔民们依然在结网、出海、打鱼,忙忙碌碌,不知疲倦。这一日,无风的海面忽然起了一道暗潮,犹如海面下出了一个漏口,将水流向上喷出来,这景象平日绝难见到,登时吸引了一些渔民的注意。 “快看,那里怎么喷潮了。”一个渔民指向不远方。 “不会是海怪吧。”另一个渔民有些不安的说到。 “也许是海啸?” 几人三言两语,七嘴八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在这时,那喷潮忽然爆炸开来,一道水柱直指天空,水柱之中,窜出两个人影,如海鸟一般,直向岸边飞去。 “砰”然一声,孙心儿和龙女落在海滩之上,二人均法力不弱,龙女更是自小修习水系功法,是以两人自大海中来,却衣不沾水,浑身没有丝毫湿意。两人自龙宫相遇,来时途中,虽不多言,孙心儿大略也知晓了这粉袍姑娘的来历。她本是东海龙王的女儿,是东海龙宫的公主,海底万物诸将,都称她为龙公主,她却自称为龙女。 此时,孙心儿环顾四周,三三两两的渔民均立在当地,怔怔地看着从海中飞出来的两人。两人相视一笑,也不多言,当下便迈开脚步,信步向前走去。 此后,二人不眠不休,一路向西,半月之后,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横亘在眼前。那山脉蜿蜒数百里,罕无人迹,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蚊虫蛇蚁四处横行,山中猛兽出没,寻常人来到此地,实是凶险万分。 孙心儿站在山脚下,看着面前雄山巍峨,沉声说到:“这便是南疆十万大山了吧?” “我听爹说过,南疆大山,连绵千里,诸多妖魔居于其中,乃是人间最凶险之地,道行浅的人,绝不敢入得其中。”龙女也沉声说到。 “管它几分凶险,我也要探上一探。”孙心儿语气坚定,一步踏入密林之中。龙女跟在后面,微微一笑,跟着踏入丛林。 二人披荆斩棘,用法术驱蚊赶蚁,除了遇到几个山熊野虎,不消孙心儿出手,龙女一人便应付了,一路之上,却也没什么惊险。 数日之后,二人出了密林,来到一片山凹中。 那山凹四面环山,只二人来路处留有一处入口,且密林覆盖,枝叶茂盛,若是不细心留意,绝难发现。 “公子,你看。”龙女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平地上。 孙心儿抬头看去,只见平地之上,透出一排灰瓦红砖,竟是一个院落。不曾想这野兽出没、虫蚁横行的地方,竟还有人居住。 两人走到近前,方才看清,那院落四方围墙,一扇大门黑漆漆的,没来由的透出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息。 孙心儿走到门前,伸手拿住门环,轻轻叩了几下。 没有丝毫回音。 孙心儿与龙女对视一眼,难不成这是一座空宅? 回过头,看着黑漆漆的大门,孙心儿忽然退了几步,左右看去,只见大门两边的围墙之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龙女走到围墙边,皱着眉头:“这是什么字?我怎么看不懂?” “是梵文。”孙心儿说到。 他早年在天龙寺修习佛法,看过不少梵文书册。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龙女问到。 “粗略看去,应该是一道禁制。”孙心儿一边细细的看那文字,一边继续说到:“这禁制,可不一般,须得大神通方能解开。” 龙女摇摇头,说到:“难道这院子,咱们进不去的吗?”说罢,龙女走到大门前,握住门环,微微用了一下力,不曾想,吱呀一声,两扇门竟就此而开。 孙心儿吃了一惊,赶忙走到大门口。 一个精致的院落呈现在孙心儿面前。 孙心儿面露惊讶,瞪着眼睛看着门内的景致。 一株梨花树,亭亭如盖,撑于院中,树下立着一只石桌,几只石凳,其中一只石凳之上,坐着一位长发白纱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肤如凝雪,清丽不可方物,一袭白纱,散发着一股高贵典雅的气质,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一时之间,孙心儿竟看得呆了。 龙女抬脚踏进院内,孙心儿才回过神来,跟着进了院落,来到白衣女子身前,深深作了一揖。 那女子也不回头,只是怔怔地看对面墙上的图腾,口中却说到:“敢问小师父,缘何来此?” 孙心儿看了一眼龙女,谦声说到:“我二人本是去往西天,途经此地,见此地荒芜人烟,毒物丛生,却落有一座精致院落,耐不住心中好奇,故擅自闯入,想一窥究竟,却不想惊扰了姑娘。” 那女子淡淡一笑:“谈不上惊扰,屋内有点心茶水,你们自用吧,用完后即刻离开,此地非久留之地。” 听到此话,孙心儿心中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当下说到:“点心茶水就不必了,既然姑娘不喜叼扰,我二人就此离开。” 说完话,孙心儿即转过身,准备离去。 龙女看着那白衣女子,脸上若有所思。忽然,龙女开口说到:“姑娘,那外墙上的文字,可是一道禁制?” 白衣女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龙女,说到:“是。” “姑娘可是被囚禁在此?”龙女看着白衣女子,又问到。 白衣女子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是。” 龙女转过头,看着孙心儿。孙心儿听到白衣女子的话,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白衣女子慢慢站起身来,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说到:“那妖精不多时就会返回,你们还是速速离去,我说了,此地非久留之地。” 龙女笑到:“姑娘,可愿离开此地?” 白衣女子苦笑一下,说到:“我三千年道行,尚出不了这秘院,你只有一千年,又怎能救我脱困?你二人速速离去,若是落到那妖精手里,不知要受多少苦头。” 龙女又是一笑:“我固然解不了这秘院禁制,可是他行。”说完话,龙女指了指孙心儿。 孙心儿一怔,俊脸微微一红,喏喏说到:“我,我且试上一试。” 白衣女子却是微微愠恼:“我一再相劝,你二人怎地执迷不悟?那妖精法力高强,大有来头,你我三人加起来,都不是它的对手,你们落入它手,将永世被囚禁,再难逃出生天。” 龙女意味深长的笑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妖精,竟能让天宫的嫦娥仙子怕成这样?” 她话音一落,白衣女子的表情微微一变,孙心儿却是大吃一惊。 第六十三章 嫦娥脱困 孙心儿怔怔地看着白衣女子,心中却似翻江倒海,只是不住的问自己:“这便是天上的仙女吗?” 他幼时双亲遭蜘蛛精所害,后在天龙寺修习佛法,倒也见过不少妖孽,但似今日这般亲眼见到一个天宫的仙子,却是头一遭。 此刻,孙心儿略略压制住心中的激动,谦声说到:“我且试上一试,看能不能解去这秘院禁制。” 说罢,孙心儿走到院墙旁边,暗忖到:既然这禁制用的是梵文,想来与佛学有关。 孙心儿伸出手指,指向墙面上一行梵文小字,指间倏然发出一道金光,如同水流一般,注入到那焚文小字中。 登时,一道黑气自梵文小字中生出,瞧模样,分明是要抵挡那金光。 那黑气十分凌厉,一受到孙心儿佛法所激,片刻间自院落四面墙壁均弥漫了出来,一时之间,黑雾翻滚,妖气缭绕。 孙心儿只感到手指指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心中暗忖到:“这院秘禁制果然了得,天龙佛法竟难以抵挡。” 但他毕竟修过《摩诃心经》,其佛法功底虽不及方寸道法那般神通,但放眼世间,也是难觅对手了。 孙心儿内力尽出,顺着指尖汩汩而出,那金光忽然灿若明灯,如江河大海一般,滔滔不绝的冲向墙壁上的梵文小字。 那翻滚缭绕的黑气,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如同受了莫大痛苦。 金光蔓延,逐渐将黑气驱逐,那阴气覆盖的院墙,渐渐被孙心儿抹成了一片金黄色。 黑气抵不过金光,竟丝丝袅袅蒸腾到半空中,凝聚不散,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嘶鸣。孙心儿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黑气,低声说到:“这禁制当真了得,受了我天龙寺绝学焚音弥漫,竟不消散,犹自聚拢在半空中。” 嫦娥却是大吃一惊,轻声说到:“敢问小师傅,你这功法从何习得?竟能降得住这黑狱之牢?” 不待孙心儿回话,龙女却说到:“黑狱之牢?便是这黑气吗?” 嫦娥叹了一口气,答道:“正是。这黑狱之牢是万界妖皇的独门秘法,无论神仙妖怪,一经被囚,除非万界妖皇亲至解开,否则绝然没有办法。就连天宫的众将,也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那半空中的黑气忽然嘶鸣大作,不远处的山林之中,陡然飞起一片禽鸟。嫦娥面色一变,颤声说到:“他来了。” “谁?万界妖皇吗?”龙女一脸不屑的问到。 嫦娥点点头:“那妖皇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以我的法力,绝不是他的对手。”说到这里,嫦娥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孙心儿,继续说到:“小师傅,你道行不弱,但那妖皇更是凶焰滔天,你二人为了救我脱困,却要面对险境,在此我先谢过了。” 孙心儿面上一红,还不及言语,却听嫦娥又说到:“一会儿与那妖皇动起手来,若是你二人自觉难以抵挡,可寻机先行退去,我尽量护着你们。你二人年纪轻轻,将来大有可为,万不可将身家性命留于此处。” 说罢,嫦娥凝神看着不远方的山林,不再言语。 看着嫦娥凝重的表情,孙心儿和龙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山林。在那里,一道黑色魔焰冲天而起,转瞬间,已到了院门之外的山凹。 “哪里来的小杂毛,竟敢闯我的秘院?”一道震天的吼声,响彻在山凹之中。 院门外,一个浑身黑毛,鼻孔朝天,铜锣般双眼的怪物,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那怪物两只鼻孔里喷着黑气,呼哧呼哧地走着,一眼看到龙女,先是怔了一下,又笑着说到:“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姑娘您哪,不知姑娘芳名如何?” 转过头,那怪物又看了孙心儿一眼,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厉声说到:“你是什么人?敢闯我的秘院?活得不耐烦了吧,看我收了你的魂魄。” 正说着,那怪物伸出熊一般的巨掌,当头冲孙心儿罩了下来。 孙心儿只感到一股大力自半空中压了下来,气势磅礴如泰山压顶,劲风四起,将地面上的落叶尘灰吹得一干二净,孙心儿的衣袖也随之冽冽作响。 嫦娥却是面现急切,悄声说到:“它可是七千年道行的妖猪王,你小心。” 孙心儿面如平湖,点了点头,内力运生,自头顶现出一个青色光圈,那光圈散发出悠悠冷光。 那怪物的熊掌轰然而至,击在孙心儿头顶的光圈之上,一片光华四起。 只听“哎哟”一声,那怪物收了熊掌,面现惊讶:“能接我一掌辟风裂,你是方寸山的人?” 孙心儿点点头:“正是。” 那怪物撇撇嘴:“小子,别以为学了点方寸道法就自以为了不起,若是菩提那个老道士来了,我还怕三分,换作别人,就算他手下最厉害的那个什么纯阳子来了,我也照样收了他魂魄。” 话落,那怪物粗如水桶般的双臂猛地张开,微微前躬,一团黑色火焰腾然而起。那火焰冒着熊熊黑烟,但孙心儿却感觉得到,那黑烟之中蕴含着强烈的煞气,若是道行低一点的人,稍稍一碰,皮肉就会被化为灰烬。 孙心儿凝神而对,单手一指,点了出去。 一个青色光点悠然而出,如流星般飞进黑焰之中。 那黑焰却依然如故,依然散出着骇人的煞气。 妖猪王冷笑一声:“花拳秀腿,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让你尝尝我的黑煞魔焰。” 说罢,那妖猪王如巨鼓般的肚皮,微微前挺,双臂运力,罡风满盈,正欲将那团煞气黑烟催动而去,就在此时,忽然自那黑烟之中,透出几丝青光来。 那青光起初并不显亮,稍待片刻,便光芒大盛,似乎那黑烟内部,有一个极亮的物事,方能射出那刺目之光。 与此同时,那黑烟在青光的照耀下,竟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渐渐收拢。 妖猪王大惊失色,再次运满真气,却无奈那一点青光竟将黑煞魔焰渐渐吸干,他身上的法力也如江河般被青光吸了去。 妖猪王抬起头,一脸惊惧的看着孙心儿,失声说到:“你竟然学会了吞魔大法。” 孙心儿点点头:“难为你竟识得此法,这吞魔大法正是菩提祖师授之以我。” 听到孙心儿的话,妖猪王抬起手,指着孙心儿,连声说到:“你,你,你……”竟再也说不下去。 旁边嫦娥又惊又喜,这小道士竟能降伏妖猪王,心头一动,悄然贴近孙心儿耳旁,细声说到:“这妖猪王七千年道行,不知做下多少坏事,你既然能降伏它,不如就此收了它的魂魄,免得再为害人间。” 听到嫦娥的话,孙心儿内心主意已定,凛然说到:“妖猪王,你做下如此多坏事,今日我就收了你,也不冤了你。” 说罢,孙心儿五指微张,自身前半旋一圈,几缕青色流光自妖猪王身体四周悠然现出。妖猪王一见那青色流光,骇然道:“吸云大法?你,你竟然连吸云大法也练会了?” 孙心儿点点头:“正是吸云大法,魂魄,拿来。” 妖猪王使出浑身真力,欲逃脱而去,但那缕缕青色流光已经将它的身体卷在其中,紧接着,一个黑色的模糊不清的影子,自妖猪王身体之上渐渐分离而去,正是妖猪王的魂魄。 那青色流光包裹住妖猪王的魂魄,浮在半空中。青色流光渐渐凝结,半刻之后,一个青色琥珀凝结而成,落在孙心儿身前。 此时,只听扑通一声,那妖猪王的身体方才倒在地上。 妖猪王的魂魄被孙心儿封印在了青色琥珀之中,但孙心儿内心慈悲,却不想就此消了它的肉身。 暗自叹息一声,孙心儿将青色琥珀与妖猪王的肉身放在一起,回过头,看着嫦娥和龙女,开口说到:“它的魂魄已收,我们就将它封在这个秘院中吧。” 两人点了点头,嫦娥向前一步,盈盈一拜,柔声说到:“多谢公子救命脱困之恩,我乃是广寒宫嫦娥仙子,今日受了公子一恩,无以为报,愿请公子到天宫一游,聊表谢意,只是不知蟠桃美酒合不合公子的胃口。” 孙心儿连忙回了一礼,说到:“仙子好意,不甚惶恐,如今我心有羁绊,只有到达那西天极乐世界,方有一线希望,, “既然如此,不如我跟随公子去往西天吧。”嫦娥又说到。 孙心儿却抬起头,只是道了声:“啊?” 嫦娥继续说到:“一方面,我是天宫仙子,西方世界诸多佛道,我大多认得,免得公子一头雾水,摸不着门路;另一方面,我刚刚脱困,法力尚没有完全恢复,返回天宫路途遥远,难免再遇上什么厉害的妖魔。” “太好了,一路上我跟姐姐还有做个伴。”龙女笑着说到。 孙心儿再不好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说到:“如此,咱们就走吧。” 说罢,抬起脚向大门走去。 嫦娥、龙女二人跟在后面,一同向外走去。 此时,嫦娥却是心中暗忖起来:这孙心儿法力高强,就算天宫众将怕也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能借他之手,救出七个妹妹,岂不更好。 想到此,嫦娥快行两步,走到孙心儿面前,再次盈盈一拜,细声说到:“公子,嫦娥有个不情之请。” 孙心儿连忙回礼:“仙子请说,莫要折煞了我。” “我有七个妹妹,乃是天宫的七仙女,如今被困在七魔洞中,请公子前去降伏那七魔王,将我那七个妹妹解救出来。”嫦娥说到。 孙心儿问到:“敢问仙子,那七魔洞在何处?” “此去向西,千里之外便是。公子去往西天,正巧路遇此地。”嫦娥说到。 “好,我们便去那七魔洞。”孙心儿硬声说到。 第六十四章 七魔山峰 三人出了秘院,一路向西而去。有嫦娥的仙子气息,再加上龙女的龙气,寻常妖魔纷纷退避三舍,一路无惊无险,十日之后,即到千里之外。此处已属西域地界,风土人情、房屋寺庙,其外在形貌已大不同于中土。孙心儿头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眼见周遭景致奇特,他兴致勃勃,左看右看,稀罕的不得了。 嫦娥久居天宫,鲜在人间行走,此刻也是初次见到西域风情;龙女却是自幼游遍大江南北,倒不觉得稀奇。 此时,嫦娥拿出一个七色铃铛,那铃铛上幻化出七种色彩,忽明忽暗,煞是好看,嫦娥看了看那铃铛,开口说到:“我那七个姐妹离此处不远了。”说到这里,嫦娥又抬起头,冲着夕阳的方向看了看,继续说到:“是了,出了这个小镇,我们再向西二十里,便是七魔山。” 孙心儿点了点头,三人加快脚步,向前而去。 七座巨大的黑色山峰,在苍茫夜色中直指苍穹。 七魔山,千百年来,雄霸西域地界,乃是群魔众妖之首。无论道行多深的妖精,在七魔面前,均俯首称臣。 此刻,原本黑气缭绕的七魔山,此刻却是张灯结彩,红绸铺地,一派喜庆景象。 七魔宫中,灯火通明,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正端着一碗烈酒,敬向下面的宾客。 在那大汉身后,左右各立着三个壮汉,同样端着酒,敬向宾客。 “今日我七魔王大婚,各位远道而来,乃是给我们哥儿七个面子,我先干为敬。”说罢,那大汉端着酒一饮而尽。身后六个魔王,跟着仰起脖子,喝干了碗中的酒。 下首一个长脸男人,一脸谄笑,说到:“大王,听说七位嫂嫂,可都是天上的仙女?” “哈哈哈。”那大汉大笑几声,答到:“不瞒诸位,我们哥儿七个,撞了天大的运气,将天宫的七仙子掳了回来,正好配我们哥儿七个,咱们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这辈子竟能娶天宫的仙女为妻,真是痛快哪。哈哈哈。” 众人都跟着起了哄,恭维祝贺的话一时间响成一片。 此时,孙心儿、龙女、嫦娥一行,已经解决了几个守山的小喽罗,悄悄潜进了七魔山,来到七魔宫前百丈外的密林中。 七魔王与众妖喝酒言谈的话语,已经全部收进了孙心儿一行人的耳中。 酒过三巡,一个满脸黑疤的秃头男人,冽着大嘴笑到:“大王,听闻那天宫的仙子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姿,我等孤陋寡闻,见识粗浅,不曾见过如此倾国倾城的美女,不如叫七位嫂嫂出来,让大家伙见识一下,也算了却此生之憾了。”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大声附和,一片起哄之声。 那唤作大王的男人微微一笑,说到:“无妨,既然大家都想见见天宫的仙女是什么模样,那就叫她们出来吧。” 下首的喽罗转过身,走进旁边的厢房里,不一会儿,七位身披红绸,头戴红盖的女子,迈着轻盈盈的步子,走了出来。 一时之间,七魔宫大厅里静悄悄的,众人支着脖子,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七位女子,仿佛集体中了魔咒一般。 大王嘿嘿一笑,扬了扬手,那七位仙女的红盖头,便一齐掀了起来。 众人哗然一声,再次齐齐一震。 只见肤如白雪,肌如凝脂,柳眉黛目,粉颊樱唇,此等绝色,人间绝不曾有。众人看的一片呆傻,恍然已不知身在何处。 这便是天宫仙子的真面目。 百丈之外,孙心儿轻皱眉头,盯视着七仙女。那七个仙女花容月貌,但双眼之中,却分明没有了神彩。 嫦娥一脸急切,低声说到:“她们都中了七魔王的灵魂禁咒,现下只是一具躯壳,如行尸走肉一般,任凭摆布。” 此刻,那七魔王一个手下喽罗高声说到:“亥时已到,该入洞房了。” 大王微微笑了笑,身后的六个魔王已经露出迫不及待的样子,跃跃欲试的要抱着自己的新娘入洞洞了。 大王说到:“大家也看够了,今晚只管在此吃好喝好,我们哥几个,此刻要去消受那天宫的仙女了。” 说罢手一挥,后面几尊魔王,早已急不可耐的站起身,纷纷冲着七仙女走去。 此时,百丈外的密林中,嫦娥急切的说到:“再不出手,我那七个妹妹,便要遭受妖魔**了。” 孙心儿点点头,说到:“我去对付那七魔王,你们去救七仙女。” 话音一落,只见一道金光自密林中窜起,如虹日般直冲着七魔宫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嫦娥和龙女,也自密林中飞出,一左一右,冲着大殿中的七仙女包抄而去。 大王面色一变,手掌用力拍在太椅扶手上面,重重喝了一声:“什么人?敢扰了我兄弟几个的好事?”话音一落,那大王手掌变拳,力灌右臂,一只斗大的拳头倏然成形,其外包裹着层层岩土,犹如万斤巨石,一拳冲着孙心儿直捣而去。 孙心儿身如金轮,一道金光猛然而下,直直撞在大王那巨石一般的拳头之上。 轰然一声,孙心儿翻身飘落,稳稳站在地上。 那大王的拳头,寸寸开裂,几丝石屑渐渐掉落。很快,那石屑便如风吹落叶般,片片袅袅的脱落下来。 大王面色又一变,沉声问到:“何方高人?报上名来?” 孙心儿礼数周到,先是作了一揖,然后平声说到:“我姓孙,名心儿,自东土大唐而来。” “有何贵干?”大王又问到。 眼睛瞟了一下旁边的七仙女,孙心儿说到:“那七位姐姐乃是天上的仙女,如今中了你的魔道秘术,不能自已,还请诸位高抬贵手,放了这七位姐姐。” “哈哈哈。”那大王狂笑几声,讥讽说到:“乳嗅未干的小杂种,学了点佛法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七仙女也是你能救得的?” “就让我领教一下小兄弟的佛法。”旁边的七王冷笑着说到。 这七王垂涎七仙女的美色,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娶到手,如今眼看就要进洞房,没来由又被人阻挠,当下心中怒火已十分炽烈。他见孙心儿不过是一个小道士,虽然一招之间,竟破了大王的魔王神拳,但也不过如此,想来修为也不至于高过自己。当下又开口说到:“看看是小兄弟的佛法厉害,还是我的镜魔大法高超。” “老七,你的镜魔大法太过歹毒,眼下宫中皆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若是伤及无辜,岂不成了憾事,这位小兄弟懂得几分佛法,就让我这个做大哥领教领教。”大王挥了挥手,阻止了七王。 眼见大王出手,七王也不好强自出头,只是退了一步,眼睛却恨恨的看着孙心儿。 大王也不多言,直接大手一挥,一块巨石无中生有,凭空出现在半空中。那大王手指一勾,一点火星弹到巨石上,那巨石如同干柴遇到烈火,竟轰然一声,犹如点燃的木炭一般,自内而外透出红红的溶岩。 旁边的宾客们见此景象,都吃了一惊,晓得这是七魔王的成名绝技,魔火融岩。这魔火非同一般,修行数千年的妖精,一沾上此火,肉体腐蚀,灵魂灼烧,生不如死,端得是万分厉害。 孙心儿面沉如水,左臂缓缓抬到半空中,五指如勾,冲着那魔火融岩,一道青色流光自手中发出,射进那魔火融岩之中。 那魔火融岩登时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冒出一股股浓烈的白烟,如同开水浇到了烈火之上。融岩上的魔火,竟渐渐暗淡下去,变得一片黑红之色。 大王眼见自己的魔火融岩竟被浇灭,大吼一声,双臂之间涌出一股巨大火焰,那火焰在半空中旋转一圈,又汹涌钻进融岩之中。 融岩受了火焰一激,重新焕发出耀眼的火光。孙心儿只是轻哼一声,又一道青光打入融岩之中,刚刚恢复了几丝火焰的融岩再次暗淡下去。 那大王终于叹了一口气,悠悠说到:“老七,出手吧。” 七王面露狠色,身影化作一团黑气,翻滚着冲着孙心儿袭来。孙心儿反掌一道金光打了过去,那七王竟不躲避,那黑气竟似张开大口,将金光吞了进去。片刻之间,那道金光竟又从黑气中射了出来,径直向孙心儿射去。 孙心儿吃了一惊,自己发出的这道金蛇降魔,不但没能降了魔,反而被魔化后,冲自己而来了。 随手一记玉龙观道法,将金蛇降魔消了去,却听那黑气桀桀怪笑到:“我这镜魔大法,便是你使什么法,我便使什么法;你出什么招,我便也出什么招。任你道行精深,修为高超,却破不了你自己的招法。” 孙心儿眉头一皱,这镜魔大法,如同常人照镜子,你长什么模样,镜子里便也是什么模样。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也。此种秘法,当真难以克服。 第六十五章 西天佛祖 一时之间,孙心儿与那七魔王斗得不可开交。佛光闪耀,黑气弥漫,周遭众人看得暗暗心惊。这七魔王本是方圆百里第一高手,一身妖术难逢敌手。现如今,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竟能与他斗得旗鼓相当,这小道士怕是也大有来历。 数十招过后,孙心儿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这镜魔大法,走的是拟形化影的路子,孙心儿所发出的佛光,打进那七魔王的黑气之中,并不是被反射出来,而是被消弥之后,那黑气又幻化出另一道佛光,反击向孙心儿。那佛光并不是真正的佛光,却是黑气幻化出的妖术。 如此一来,孙心儿心中澄亮,这镜魔大法是以极深厚的修为,去克制一切招法。只是对方的修为不如自身,所发出的招式便被镜魔大法所复制,造成一种你出什么招,我便出什么招的假象。但若是对方修为高出自身,所发出的招法超出了镜魔大法能吸收的极限,一击之下,那镜魔大法便如同一口气吃成了胖子,不死也要撑爆了。 想到此处,孙心儿微微一笑,双手合什,真力运转,一个亮闪闪的金色光球,在双手之中渐渐膨胀。 片刻之中,那金色光球耀人眼目,不可逼视,一股股炽烈的热量自光球之中散发出来,灼得周遭众人纷纷后退。 此时,那团黑气幻化成七魔王的面庞,阴着脸看着孙心儿。眼见那光球愈加灼热,数丈外的人都似被烧着了头发和眉毛。七魔王的嘴角,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孙心儿冷笑一声,双手一挥,那金色光球倏然一击,冲进七魔王的黑气之中。 那团黑气将金色光球包裹住,内外翻滚不止,瞧模样似乎正在吞噬金色光球,但片刻之后,黑气渐渐凝滞,表面裂出几丝缝隙,几缕金光自缝隙之中透射出来。再过得片刻,只听一阵阵“呵勒勒”的声音,那黑气被金光冲得七零八散,一道道一缕缕消失在半空之中。 一时之间,金光大盛,闪耀不已。那七魔王回复原型,退了几步,站在当地扑的一声,吐出几口黑血,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孙心儿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手中佛法连出,七道佛影冲着七个魔王当头罩下。 七个魔王的头顶,都现出一个笑容可掬,单手捏诀的金身弥勒佛。那弥勒佛犹如泰山压顶,压得七个魔王面露苦色,虽使出全力相抗,却依然耐不住如此巨大的重压,半柱香的光景,那七个魔王有的弯腰躬背,有的屈膝下蹲,苦苦支撑。 受伤最重的七魔王,此时呲牙裂嘴,眼珠迸射。只见他大吼一声,再也支持不住,被弥勒佛重重一压,就此压在佛身之下,再也无法动弹。 紧接着又听得几声大叫,其它六个魔王依次被金佛镇压。此时殿中七佛矗立,肃穆逼人,将这个妖气缭绕的七魔宫,映衬的宝象**,佛气弥漫。 孙心儿镇压了七魔王,转眼向后看去。七仙女没了魔咒附身,纷纷醒悟了过来,一眼看到嫦娥竟在场中,七嘴八舌的叫了声姐姐,便朝着嫦娥扑去。 七个姐妹一边诉说着被七魔困在洞中所遭受的苦楚,一边又高兴的问着为何嫦娥能找到了这里。 嫦娥笑着,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今日能救七个妹妹逃出生天,须得感谢那位小师傅,没有她,你们是断不可能脱离魔手的。” 说罢,嫦娥指着孙心儿。 七仙女顺着嫦娥的手指,纷纷转身,看着孙心儿,然后不约而同,齐齐屈身一拜,盈盈说到:“多谢小师傅救命大恩。” 唰的一下,孙心儿老脸一红,赶忙回礼:“无须多礼,无须多礼。” 看着孙心儿发窘的模样,嫦娥掩嘴轻轻一笑,又说到:“好了,妹妹们,你们不要难为这位小师傅了,此刻咱们已降了那七个魔头,我们就此离开。” 七仙女站起身,又七嘴八舌的问起嫦娥的近况,嫦娥复又说到:“我能脱离妖猪王的秘院,也是这位小师傅之大德,如今为报脱困之恩,我愿随小师傅去往西天,求得那普渡众生的真经。” 听闻嫦娥竟要随孙心儿去往西天,七仙女更加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如此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七仙女冲着嫦娥齐声说到:“咱们七个妹妹,愿随姐姐一起去往西天。” 嫦娥盈盈一笑,孙心儿却是脸色一变。 嫦娥使了个眼色,七仙子纷纷围了上来,说到:“小师傅,我们姐妹九个人,乃是天宫看守蟠桃园的仙子,不慎被七魔王掳到此地,原本身陷魔掌,再难逃出生天,如今小师傅出手相救,七仙子脱出魔窟,为报大恩,愿随小师傅去往西天。 嫦娥也说到:“我这七个妹妹,修为虽不比上小师傅,可是见了寻常妖魔,倒不需小师傅亲自动手了,如此也为小师傅解去一些烦扰。” 孙心儿眼见面前一排红粉佳人,支唔着:“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行十人,九女一男,向太阳落下的方向,急尘而去。 嫦娥自不必说,清雅媚态毕现,乃是天庭第一美女;东海广袤无垠,妙人儿数不胜数,龙女却是出尘不染,当数东海第一美女。两人一个天上,一个海底,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佳人。七仙女既出自蟠桃园,其神态姿色在天庭也算得一等地位。 相比九个美人,孙心儿却普通得很,既没有玉树临风的身态,也没有翩翩而立的貌相,乍一看去,倒像是一个久居乡下,初来城里的土鳖。 这十个人一路走来,过街市,穿城门,却不知引来多少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如此行了一月有余,西方渐渐现出一抹金黄色的光雾。 孙心儿久习佛法,此时更是感受到一股股强烈的佛家气息,自那金光处蔓莚而来。 渐至近前,一座如长安城般大小的黄色寺庙,出现在地平线上。那寺庙大门顶处,镶着四个落金大字:阿兰陀。 孙心儿心中一惊,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摹然冲上心头,双腿一脆,便磕下头去。 他读过通篇《摩诃心经》,知道这阿兰陀寺便是如来佛祖修行的地方。 嫦娥、龙女、七仙女等人,站在这如泰山般的宏伟寺门前,也为之深深震撼。 仿佛已知晓孙心儿一行人来到此地,不待众人上前,那寺门竟轰然而开,金色光芒如海潮般汹涌而出。 孙心儿站起身,眼望着寺门内那一片金色海洋,缓缓向内走去。 入门之后,金光大减,一幅美妙画卷徐徐展现在眼前。青山绿水,溪流瀑布,树木缠绕,花草茂盛,人间胜景,竟至于此。 七仙女忍不住纷纷赞叹:“这可比天宫的蟠桃园美丽多了。” 孙心儿努力压抑住心中的震惊与好奇,领着众人,顺着脚下的小路向前走去。越过几座小山峰,便来到一处绝壁之上。 只是那绝壁临空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长衫,相貌清秀,一幅饱读天下诗书的模样,仿佛是大唐翰林学士府里的学士。 孙心儿不敢怠慢,上前一礼,说到:“我乃是自东土大唐而来的孙心儿,来西天圣地求得佛学真经。” 只听得悠悠一叹,那人没有回头,却开口说到:“你求的不是经。” 孙心儿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求的是身。”那人又说到。 孙心儿又一怔,吱唔着问到:“前辈所言,恕晚辈不甚明了。” 那人又叹一口气,说到:“你是有前世的人,况且那《摩诃心经》早已被你知晓,你来这里自然求的不是什么佛学真经。” 顿了一下,那人又说到:“你来这里,求的是真身。”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我虽为佛祖,却也不能如此草率,便把真身还了给你。”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听到此话,孙心儿大吃一惊,面前这个懦雅的中年人,竟自称佛祖。这阿兰陀寺是如来佛祖修行的地方,难不成,他就是如来? 想到此,孙心儿大拜一礼:“晚辈,见过佛祖。” 那人终于转过了头,微微一笑:“天龙寺能出你这样的一个人物,也不负了那百年香火了。” “你既要真身,便须得放得下儿女私情,心中只装着天下大道。” 那人盯着孙心儿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题:“你,能做到吗?” 虽然还不甚明白佛祖话中的意思,但最后那句天下大道却听明白了,孙心儿用力点了点头:“万事,皆以天下大道为先。” 那人笑了笑:“口说无凭,进幻阳门吧。” 说完话,那人便消失不见,那绝壁之上,此时却凭空显出一扇大门。门前各种图案,变化万千,孙心儿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头晕眼花,不能自恃。 依着方才那人的话,孙心儿闭上眼睛,踏步而前,双手摸到那扇门,用力一堆,便走了进去。 第六十七章 青龙山雕 孙心儿抬起脚步,缓缓踏进殿中。 凌霄宝殿是天宫第一大殿,是玉帝主政三界,御批四海的所在,在天宫众神眼中,凌霄殿是万众敬仰的圣地,在人间群妖的眼中,凌霄殿便等同于头顶的天,时时监视着他们的劣迹行径。 孙心儿踏进殿中,顺着光洁如镜的白玉砖,渐渐走到正中的御座之前。 御座旁边,一个中年儒生渐渐回过身来。 孙心儿定睛一看,却吃了一惊。这中年儒生想必便是玉皇大帝,瞧那眉眼,却生得与如来一模一样,难不成,他们是同胞兄弟。 玉帝微微一笑,缓声说到:“我与如来同在西天悟道,历经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得道之日,天辉照耀,原形皆消。此后重塑形体,不曾想,天意竟也捉弄人,把我二人的相貌,弄成了一般模样。” 自嘲了一下,玉帝接着说到:“色即是空,形即是虚,相貌模样皆是虚空之物,你不要执迷于此,也无须惊讶。” 孙心儿压了压心头的诧异,躬身行了一礼,道:“臣天圣子,于百年前游历人间,现已真身回复,拜见大帝。” 玉帝点点头:“回来就好。百万天兵,总要有个合适的人带着。你修行万年,法力卓绝,这天宫里头,怕是找不出一个对手。惟有你,那些个骄横的天兵,才能服气。” “臣尽力而为。” 略略思忖了一下,玉帝又说到:“白骨精的事情,我都已知道了,那是前世的孽缘,你若能放得下,最好,若放不下,自可将来龙去脉查个清清楚楚。” 听到白骨精三个字,孙心儿内心一沉,心头微微抽搐了一下。 玉帝接着说到:“天下妖孽泛滥,世人皆指白骨精从中作乱,但她骨子里终究是个女人,若是无情可寄,自然内藏野心,杀伐果断。但她早已情有所寄,一身激荡的法力,百年前便融化成了一缕细密的情愫。” “唉,解铃还需系铃人。白骨精若是魂消身殒,此事自然作罢,若是敛其锋芒,隐匿山水,藏于人间,终究还须有个结果。” 听到此言,孙心儿内心震惊,玉帝的话,分明是不确定小白究竟是生是死,分明是暗指他应该找到小白,让这段孽缘有个结果。 孙心儿抬起头,刚要张嘴发问,玉帝却又说到:“不必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白骨精一万三千年道行,论修为不在你我之下。” 说到这里,玉帝微微颔首,看向脚边的白玉砖。 那白玉砖渐渐化形,显出人间万物的景象。 市井街巷、人群马匹、山林溪流、巨峰瀑布一一闪现而过。 玉帝微微摇摇头:“看不清,我看不清她。” 孙心儿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一个声音在强烈的呼喊:“找到她,即使穷尽一生时光、耗尽一身法力,也要找到她。” 从凌霄殿里出来,孙心儿的内心,便如同暗夜里看到了一盏明灯,迷茫中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此时,天圣宫派来的执事,早已等候在殿外。一见孙心儿走了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天圣宫执事,奎元子,拜见大元帅。” 孙心儿挥挥手,问到:“天圣宫离此处有多远?” 奎元子回到:“此行向东,行千里,便至天圣宫。” 孙心儿吃了一惊,没想到天宫之广,如此出人意料。 “好吧,回宫。”孙心儿说到。 奎元子挥了挥手,一架金碧辉煌,披甲挂恺的马车,从半空中急驰下来,呼啸着停在孙心儿面前。 孙心儿抬起脚,上了马车,坐进轿里。 那奎元子坐到车首,手中长鞭一挥,两匹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空里。 天圣宫,天庭第二大宫殿群,共有大小殿宇二十八座,亨誉天界的玉园,威震四海的剑池,无人不知的玲珑塔,皆在天圣宫中。 孙心儿坐在马车里,一路向东行去,其下流云浮窜,不时可见到各式宫殿的尖顶,偶而也可看到一片片绿草红花的园林,景色自是美不胜收。 他此刻真身回复,百年前的记忆渐渐浮现。一路上所见所闻,更多的勾起他曾经在此指挥千军万马,平定天下妖患的往事。 心潮起伏间,马车来到了一片宫殿上空。这片宫殿群更显得气势宏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傲视苍生的霸道。 一阵微微的震颤,马车落在一片空地之上。 孙心儿走出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跪拜的人群,瞧那衣着发饰,有男有女,有文士亦有武者,有仆人也有丫环。 众人齐声高呼:“恭迎天圣元帅回宫。” 孙心儿微微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众人闻言起身,纷纷抬起头,瞧起了孙心儿的模样。只是那一双双好奇的目光中,越来越多的透出一股热切。 “果真是天圣元帅。” “连相貌都没有变哪。” “元帅回来就好了,下面那些妖孽更不敢造次了。” “这些年咱们天圣宫受尽了那些神仙的气,这下看他们还敢嚣张。” 众人窃窃私语间,孙心儿已经走下马车,顺着中间的石道,向正中央的大殿走去,那是天圣宫指挥用兵,决议事项的大殿,乾坤殿。 在那一双双热切、崇拜、依恋的目光中,孙心儿缓步走进天圣宫乾坤殿,从这一刻起,一百多年没有主人的天圣宫,再次有了主人。 天圣宫中,共有仆人丫环一百七十人,谋士幕僚两百四十人,各级武官三百八十人,下辖三十六大军团,每个军团三万余名兵将,共计百万天兵。 其规模之广,权利之大,堪称天宫之最。 玉园,乃是除却蟠桃园之外,天宫第二大园林。 此刻,孙心儿正站在玉园的波月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中却是一片愁绪万千。如今,他真身回复,修为如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位其势,是几年前那个一心只想着修佛的小子,打破脑袋都不敢想的。 但愈是如此,他便更加的失落与空虚,更加的想念那个清雅如水的面容,更加的怀念那曾经在他耳边嗔怪动听的声音。 轻轻叹了一口气,孙心儿沉声道:“三十六天王何在?” 周遭七彩流光快速闪过,三十六个身披银恺,壮硕如虎的兵将,拜倒在孙心儿面前,齐声喝道:“三十六天王,参见元帅。” “你等即刻去往人间,全力调查妖孽泛滥之根由。”孙心儿沉声道。 “是。”一道道七彩流光再次闪过,三十六天王下天界,去往人间。 再叹一口气,孙心儿倏然一闪,身体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烟尘,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旋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天圣宫护栏外的云朵之中。 穿过云朵,地面上江河山脉,城镇村庄,星星点点,已略略可见。 孙心儿如同流星一般,急速向地面射去。 砰然一声,如巨石坠地,一阵烟尘过后,地面上现出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孙心儿站在圆坑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感到面前景致,竟是如此熟悉。 这是青龙山! 心中酸痛,如江涛般剧烈波动起来。 小白那清雅如水的面容,鲜活而真实地浮现在眼前。 孙心儿压住心中痛楚,抬起脚,缓步向远处踱去。 那树、那山、那花、那草,还是那般模样,便如同数年前他与小白刚刚来到这里一般。 信步走向半坡,孙心儿微微一愣。 山坡上,几具白骨骷髅立在当地,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 孙心儿心中一颤,当年小白大开杀戒,屠尽青龙山上上下下数百教众的景象,又一幕幕浮现出来。 抬头望去,那山顶之上,一座破败的宫殿,依然在风中伫立着。 那是风央宫。 上了山顶,缓缓走进宫中,孙心儿的内心再次微微颤动。 若是平常百姓,无意中闯进这里,怕是要被活活吓死。 整个风央宫中,枯骨遍地,有的还保持着人形骷髅,有的已经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那保持人形模样的骷髅,姿态各异。有的坐在桌旁,有的正要站起,有的手中拿着酒杯,还有的拿着筷子夹着一块已化作骨头的肉块。 乍一看去,竟如森罗地狱一般。 孙心儿吸了一口气,向台阶之上看去。 台阶上面中央座位上,坐着一个人形骷髅,危然正坐,俯视着台阶下的众人。 那是青龙子。 心中既有悔恨,又有痛楚,此刻孙心儿情绪复杂,一时之间,竟思绪万千,诸般念头齐聚心头。 孙心儿看了看周遭形态各异的骷髅,缓缓抬起手,指向其中一个正端着酒杯的骷髅。 他如今真身回复,法力无边,这回影重现的法门,正是前世孙悟空的独门绝技。 回影重现,故名思义,便是将一个人,或一个物事,或一方地域,过去发生的种种历程,再次重现一遍。 这是佛门不传秘技,是佛祖观过去现在未来的最高领悟。 此时,那端着酒杯的骷髅,忽地发出一阵亮白色的光。那白骨之上,竟渐渐长出了一丝一缕的皮肉和筋血,不到一刻钟,如同枯而复生,死而复活,那骷髅竟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人身之上,还穿了一件裘皮大衣。 此人面貌英朗,俊雅飘逸,正是青龙子的大徒弟,洛少东。 那洛少东活过来之后,全身散发着亮白色的光芒,举手投足带着一条条虚影,瞧上去如同皮影戏一般。 那洛少东一会儿吃肉、一会喝酒、一会儿睡觉、一会儿骑了马下山而去。但此刻他的骷髅身并未走出大殿,只是那虚影显出骑马下山的影子。 不一会儿,孙心儿微微一怔。 那洛少东的虚影,此时正将一个农户家的姑娘,从房中拖了出来,拖到院外一处凹草坑里,欲行不轨。 那姑娘奋力挣扎,哭喊不已,却无奈洛少东身强体壮,不一会儿,便被洛少东扒下了衣裤。 姑娘的父亲是一名中年大汉,此刻正在田间劳作,隐约间听到自家女儿的哭喊,拿起趁手的锄头,赶忙跑回家中。隔着院墙,一眼看到有人在欺凌自家女儿,中年大汉大吼一声,举起锄头朝洛少东冲了过来。 洛少东是青龙子的大徒弟,虽然学艺不精,但对付寻常武者,绰绰有余。 眼见中年大汉就要冲到眼前,洛少东冷笑一声,抬起手掌,指向中年大汉。 一团腥红如血的绸状物,扑的一声,击在中年大汉的胸口。 中年大汉全身一震,就此栽倒,翻身滚落在山坡上,一眼望去,胸口竟全部腐烂,内中的骨髓内脏,也一一消蚀。 洛少东这一招叫做噬血消骨,是青龙教霸道法术之一。 看到这里,孙心儿眉头微微一皱,不曾想青龙教的人,竟如此歹毒。 洛少东一击打死了中年大汉,回过头,一脸淫笑看着面前早已吓呆了的姑娘。 那姑娘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胸口如同泼了滚油,烧成了一个脸盆大的窟隆,此刻怕是早已死绝了。 嘶吼一声,姑娘朝父亲倒下的地方爬去。 洛少东再次冷笑一声,伸手扒下那姑娘最后一缕衣裤。 看到这里,孙心儿一挥手,那洛少东的虚影登时消失不见。 叹了一口气,孙心儿再次指向另一具骷髅,不多时,又是一个杀人越货的景象。孙心儿挥一挥手,再次换了一具骷髅。 如此接二连三,这殿中的骷髅,不是强抢民女、杀人夺物,便是欺凌弱小、霸道无理。细细一搂,竟无一不是有罪之人,若是照刑律法办,都能判得上一个死罪。 孙心儿再叹一口气,这青龙教的教众,怎的行径都是如此恶劣。 照此说,当年小白杀尽青龙教教众,倒也能说得上是替天行道。 环顾四周,孙心儿抬起手,指向台阶上的那具端坐中央的骷髅,青龙子。 一阵白光散射,青龙子活了过来。 虚影幻像,一一闪过,青龙子站在大殿之上,意气风发,霸气十足,指挥手下教众,开疆拓土,把方圆百里的杂帮小派,一一清理收拢。 数年时间,青龙教已成中原第一大帮,大唐各州皆设立分舵,麾下教众成千上万。青龙教教众遍布各地,搜罗而来的法门秘技,一一晋献于青龙子,青龙子天赋本就极高,又博览天下功法,修为自然越来越强。 此时,虚影一闪,一个身着白纱的女子显现出来。 孙心儿心头突的一跳,鼻头轻轻抽了抽,双眼一热,几乎掉下眼泪。 那虚影中的女子,分明是小白。 幻像中,青龙子拜倒在小白裙下,甘为她做牛做马。但小白对青龙子却丝毫没有看在眼里,轻言冷笑间便飘然离去。 留下青龙子,无限寂寞。 看到这里,孙心儿微微惊讶,原来那青龙子,竟早已钟情于小白。 幻影一一闪过,孙心儿的眼神越来越凝重。 此刻,那幻像之中,显现出的正是孙心儿和小白来到青龙山的情景。 二人如何住进厢房,又如何赌气,小白如何交出真身,孙心儿如何喝了化魂散,直至孙心儿沉沉睡去,小白喘着气,看着那抹黑影,缓缓落在厢房中央。 孙心儿的内心越来越震惊,他看到小白的真身,那一刻就挂他自己的脖子上;他看到小白失去真身,那恐惧无助的眼神;他看到青龙子那热切渴盼的神情,直至青龙子伸出双手,抱起小白,离开厢房,走进风央宫的主卧房中。 孙心儿呼吸越来越沉重,内心隐隐有一种愤怒到极点、绝望到极点的情绪。但是,他最不愿看到的那可怕的一幕,还是渐渐发生了。 青龙子将小白扔在卧床上,几下便褪去了她的衣纱,只剩下紧裹着身体的裘衣。 小白张着嘴,努力呼喊着,但无奈没有真身,气虚体衰,根本喊不出多大的动静。 青龙子看着小白的模样,双眼中的渴望越来越热切。他伸手一抹,小白的裘衣就此褪去,一具人世间最美的胴体,就此展现在眼前。 小白恐惧的看着青龙子,双腿颤抖着,微微挣扎,想挪到床边,离开这里。 但青龙子喘着粗气,三两下脱去衣衫,就此向小白扑了上去。 孙心儿猛地闭上眼睛,双手一捏,幻像砰然而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道小白为何要尽屠青龙教上上下下几百口,原来他们个个都该死。 尤其是那个青龙子,他竟然,竟然,毁了小白的清白之身。 啊! 孙心儿大吼一声,真力外发,轰然一声,山崩石裂。整个风央宫,从里到外,炸成了一片尘土。 青龙子,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孙心儿咬着牙齿,恨恨的想着。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平静,两行清泪,从眼中流了下来。 我错怪她了,我真的错怪她了。 她杀青龙子,是因为青龙子**了她;他杀青龙教众,是因为这些人无罪不做,早就该死。 可是当日我听不进她的话,执迷不悟,一心只想着她是妖孽,终于逼她交出真身,又出手毁了她的肉体和魂魄。 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她。 啊! 再次大吼一声,孙心儿双足运力,从风央宫的废墟中冲天而出,在半空中旋了一圈,又如同一块巨石,轰然下坠,落在青龙山脚下。 孙心儿站在一片绿地上,颔首,微闭双眼,轻轻抬起右臂,五指在半空中微微一握。 只听一阵轰轰隆隆的巨响,如泰山平移、如东海倒灌,那青龙山主峰,上下数百丈,竟纷纷炸裂。 无数的石块飞舞在半空中。 青龙山主峰如同木匠手中的刨子,一片片石屑飞扬开来。 树干在半空中翻滚,泥土在半空中飘散,花草早已化作了漫天大雨,围绕着青龙山主峰,旋转不停。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世界渐渐归于平静,只是,那青龙山,再也不是原先的模样。 在夕阳的照射下,青龙山原来的地方,此刻伫立着一个体态婀娜、面露慎怒的少女,那少女婷婷而立,单手握剑,正满脸怨气地看着孙心儿。 孙心儿长泪落尽,也在怔怔地看着那少女。 他如今法力高绝,力动山河,以一手之功,竟将一个方圆百里、高约千丈的青龙山,捏成了小白的模样。 但是,即便以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来表达对小白的怀念,终究还是不能真的唤回她了。 就连玉帝都看不到她,更惶论找到她。 她还在这片天地之间吗。 若是能找到她,见到她,就算失去万年的法力,削去天宫的职权,甚至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断他的骨,喝他的血,夺去他的性命,他也是愿意的。 是的,只要能找到她,无论让他做任何事,受任何苦,他都是愿意的。 此刻,天地之间,回荡着一腔悲恸的哭声。从天上到地下,最有权势的那个人,在放声哭泣。 第六十八章 落花之谷 天庭,广寒宫。 无边的红花铺满了广寒宫的地面,嫦娥站在一株巨大的梨花树下,黛眉微蹙,看着下面的一团团云朵。 七仙女中排名第一的玉媚,轻步走到嫦娥身边,顺着嫦娥的目光向下一看,轻声说到:“看不出来,他倒是用情至深,偌大个青龙山,竟被他一手捏成了那个妖精的模样。”说到这里,玉媚转过头,看着嫦娥,继续说到:“姐姐,你已经看了三天了,不就是个带兵的元帅,哪值得您如此挂心。” 嫦娥微微一笑:“他身肩天庭重任,如此寄情太深,心有结而不得解,而那个女人还是白骨精,仙妖相恋,终究难服众神之心。我们受困魔潭,为他所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自当想方设法,解开他心中的结。” 玉媚低头沉思,忽然面色一喜,抬头说到:“姐姐,那白骨精传说是女娲之骨所化,你的珍宝阁中,不是有一块女娲之血凝成的红玉吗?所谓相近之物,必然相吸,有此红玉,不愁找不到那白骨精。” 嫦娥微微一怔,随即说到:“还是妹妹聪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此一出。” 二人来到后宫珍宝阁,走进阁中,嫦娥自物架上拿下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打开木盒,一块腥红色的玉石静静放在其中。 嫦娥拿出红玉,用手指勾起上面的细绳,将红玉轻轻垂下。 那红玉忽然动了一动,原本自然下垂,此时却微微倾斜,对着地面偏离了少许角度。 嫦娥抬起头,与玉媚对视了一眼。 二人拿着红玉,来到阁外空地上,那红玉牵着细绳,竟冲着倾斜的方面稍稍用了用力。 嫦娥面上一喜,这红玉有所感应,必然是那白骨精还藏于人间。有此红玉,必定能找到白骨精。 嫦娥手掌一翻,将红玉攥在手心,准备向庭外云深处抛去。 玉媚轻叫一声:“姐姐,我们一起去。” 话声落,其他六个仙女听到玉媚呼喊,一齐奔了出来。 嫦娥轻轻一甩,那红玉飞向半空,忽然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接着一头向下栽去,去势极快,那方向,正是先前它倾斜偏离的方向。 眼见红玉飞向人间,嫦娥腾身而起,如同一团白色光雾,跟着红玉向下界飞去。 七仙女随之一一而起,跟随而去。 栖凤山。 山脚下零零散散的落着几家农户,平日里就靠打猎砍柴为生。 此时,一个农户正巧上树摘果子,一抬头,天空之中出现几个彩色的亮点。为首的一个红点,光芒略暗,紧跟其后的是一个白色光团,光芒耀眼,再其后,便是七个彩色光团,一眼看去,煞是好看,那农户一时竟看得呆了。 嫦娥追逐着红玉,渐渐接近地面。眼前出现了一个开满鲜花的山谷,一片红白色,漫山遍野,景色迷人。 传说栖凤山中有一处山谷,每到午时、子时,都会有花朵从天而降,因此名为落花谷。但此山谷自古有妖孽藏匿,寻常人误入此处,只落得身死魂消,肉身化作谷中泥土,滋养树木花草。 此刻,那红玉自天而坠,距离地面已不过百丈。面前一片花海,嫦娥眉头一紧,伸手一揽,将红玉抓在手中。 八个彩色光团,翩翩落在那一片红白色的花海之中。此情此景,超凡脱俗,美仑美奂,一尘不染。 那树上的农户,眼见此等平生未见的绝景,仰头一翻,竟从树上跌了下去。 嫦娥与七仙女缓缓落至花丛之中,嫦娥细目环顾,此处花海弥漫,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坡上,却落有一座精致木屋。 众仙正欲向前而去,近旁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一个头包白巾,身穿碎花布衣的妇人,斜手挎着一个篮子,正细步走来。 众仙女降临世间,不论容貌气质,还是法术修为,皆是一等一的人物。那妇人却连眼皮子也不抬,只是微低着头,挎着篮子,从众人身旁走了过去。 嫦娥妙目一闪,低声喝道:“站住。” 那妇人竟似听不到一般,仍然细步向前走去。 嫦娥玉手一挥,一道横练凭空而出,如冰墙般拦在妇人身前。 那妇人受了阻,再也走不得,只得停下脚步,微微叹了一口气。 嫦娥张口问到:“此处名曰落花谷,乃是妖孽泛滥之地,寻常人在这里非死即残,你一个妇人家,如何能在此畅行无阻?” 旁边的玉媚也附和道:“我看你就是一个妖精。” 妇人再叹一口气,轻轻说到:“天宫的仙子,也是这般霸道无理么?你说我是妖孽,可曾看到我残害生灵,凭一张嘴,就能胡乱指责他人是非么。” “你!”玉媚气得鼓起腮帮,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妇人微微一笑,再次踏步,一脚踩到嫦娥的那匹横练上。 嫦娥布下的那匹横练,使了她三成法力,是广寒宫独门绝学月阳功所化而成,放至天宫,能破之人也是寥寥无几,如今在人间,更是傲视四海,无人能挡。 那妇人一脚踏在横练上,那匹横练如同受了莫大的威胁,竟微微颤抖起来。妇人脚下一用力,横练如同被千人所撕,“哧啦”一声,化作了万千碎片,飘洒在半空中,飞飞扬扬。 嫦娥面色一变。 七仙女同时出手。七人玉手轻颤,红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彩光一一亮出,分由四方攻向妇人。那七色光如同七把利刃,或旋转、或直刺、或斜切、或横斩,招式各异,凌厉非常,配合紧密,天衣无缝,正是那名动天下的天雷七绝剑。 此刻,天雷七绝剑将那妇人笼罩在七彩斑澜的光芒里。 妇人只是轻轻一笑,再次踏步而前。 随着妇人的脚步一踏,天雷七绝剑似是遇到了莫大阻碍,攻势立时降缓,如同拳头打入面团、铁板拍在水中,竟再也无法前行一寸。 此时,嫦娥倏然出手。 又是一道白色纱幔,如丝如缕,如绸如缎,看似绵缓而来,柔不经风,实则蕴含了惊人的力道。 妇人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看那道白色纱幔,然后将手中的篮子,轻轻的抛了出去。 那篮子起初仍是篮子的模样,抛至半空中,便以极快的速度幻化成一把虚白色的宝剑。 宝剑一头扎进纱幔之中,纱幔如有灵性,渐渐收缩,将宝剑包裹起来。宝剑受了束缚,犹如困兽一般,左劈右砍,欲将纱幔撕裂,却无奈纱幔越聚越密,越笼越多,渐渐如同一个大帐蓬,将宝剑困于其中,不得而出。 妇人冷笑一声:“原来是广寒宫的嫦娥仙子,月阳功果然名不虚传。” 玉媚娇叱道:“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妇人瞟了玉媚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天宫的仙子高高在上,受世人景仰,却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罢了。” “你。”玉媚素手一挥,那七色光剑倒飞而回,在半空中一一聚合,最终铸成一把宝剑。那宝剑浑身七色流光,一眼看去,斑澜迷离,煞是好看。 玉媚向前一指,那七色光剑径直刺向被纱幔裹于其中的白色宝剑。 妇人轻哼一声:“嫦娥仙子的月阳功还勉强入得了我的眼,你们几个的七绝剑,实在是雕虫小技,不堪一击。” 话落,妇人双目微闪,那白色宝剑剑体之上忽然光芒大盛,散发出一阵白色的烟雾。嫦娥的纱幔一遇上这烟雾,立时便燃烧起来,只是那火焰,竟也是白色的。 “白骨冷焰!”嫦娥面色一变,抬手指向妇人,喝道:“你是白骨精。” 此刻,那七色光剑径直刺入白色火焰之中,倾刻间,那七色光剑微微颤抖起来,剑身上的七色光彩,竟缓缓褪却,最终变成一口暗淡无光的普通宝剑,如失了灵性一般,从半空中坠下。 七仙女齐齐一震,后退一步,手捂胸口,气喘不定,已是受了些内伤。 不消片刻,嫦娥的纱幔也被那白骨冷焰焚烧贻尽,化作了风中一缕缕白灰。 嫦娥眉头一皱,双臂微动,天空忽然云动风舞,数道闪电隐隐而现。 倾刻间,狂风大作,雷声阵阵。嫦娥单手举起,指向苍穹,几首粗如大树的闪电,夹裹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自云层之中落将下来,轰然一击,抓在嫦娥手中。 看着嫦娥接引九天玄雷,妇人的眼神也渐渐凝重起来。闭上双眼,又睁开双眼,妇人的双瞳之中,已是泛了一片惨白色。 两条白色的锁练,自双眼之中激射而出,漂浮在半空中。 那白色锁链形状极为奇异,支支节节,前咬后扣,显得一点也不规整。仔细看去,才能晓得那锁链原本便不是锁链的模样,而是节节白骨前后咬合而成,那白骨也不似胳膊腿的骨头,而是头颅、胸脯、关节处的骨头,看上去颇为吓人。 “白骨锁仙?”嫦娥微微一怔,随即沉下脸,单手一挥,手中抓着的七道九天玄雷,呼啸着向妇人甩去。 白骨锁链应声而动,护在妇人身前,冲着九天玄雷硬撞了上去。 “咔嚓”一声,犹如山裂地崩,两道白色锁链,七道九天玄雷,绞缠在一起,难分彼此,旗鼓相当。 一柱香的功夫,妇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嫦娥却是秀发披散,额头已现了一片薄汗。 “玉媚,助法。”嫦娥娇叱一声。 一旁的七仙女早已按捺不住,只因这等实力的斗法,旁人冒然插手,只恐帮不了忙,反而害了自己人。 此时听到嫦娥喝声,七仙女翩翩起落,将嫦娥围在其中,摆成一个北斗七星的阵势。 妇人微笑道:“这便是天宫的秘阵,‘众星拱月’么?我这么个小妖精,此生还能看到天宫的不传之秘,当真是荣幸之至。” 此时,七仙女摆好阵势,各自使出功法,接引一道九天玄雷。 七仙女法力虽不及嫦娥,但在天宫也是超凡卓绝的人物。三千年的法力,放至人间,已是难逢敌手。 七道九天玄雷有了七仙女相助,变得更加粗壮,更加炽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闪电,将白骨锁链绞得动弹不得。 妇人的目光更透出几分凝重,双眼精光一闪,那白骨锁链又亮了一分。 一则是天宫秘技,一则是魔道绝学,世间两大神功,此刻碰撞在一起。 又是一柱香的功夫,妇人仍旧微笑不语,嫦娥握着九天玄雷的手,却已经微微发了抖。 七仙女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前微汗已湿了一片秀发,胸脯微喘,勉力支撑。 妇人手指微动,抬眼看了看嫦娥,轻声道:“你们不在天宫待着,跑到这落花谷做什么?” 嫦娥与七仙女此刻正拼尽全力降伏那两道白骨锁链,听到妇人问话,竟抽不出力气来回答。 叹一口气,妇人又说到:“罢了,不与你们在这里玩了,这落花谷自古藏妖,却离百姓聚居地有千里之遥,倒不曾有什么妖精为害一方,你们还是回天宫吧。” 话落,妇人双目又是精光一闪,那道白骨锁链忽地爆裂开来,同一时间,九天玄雷也随之炸开。 只听“砰”的一声,白骨锁链与九天玄雷,一同化为万千光芒与尘雾,将方圆百里的花草树木,全部夷为平地。 漫天花草绿叶,飞舞在半空中,遮天蔽日,似一场瓢泼大雨。 距此千里之外,孙心儿正站在青龙山前,那青龙山,现下已不再是山的模样,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白。 东北方砰然一声巨响,虽距离遥远,但他如今万年修为,也听得颇为真切。如此动静,若不是山崩海啸,便是有极高修为的人在斗法。 身影一晃,孙心儿的身体显得有些弯曲。小白身前,只留下这一抹残影,孙心儿的肉身,已在百里之外。 落花谷中,嫦娥压了压一下微喘的气息,轻声说到:“集我与七仙子八人之力,竟胜不得你。天下妖孽,能达此境界,寥寥数人,除了那几个千年不出的老古董,便只有白骨精了,你还不承认吗?” 妇人怔了一下,微微张口说到:“承认怎样?不承认又怎样?不过是虚度日月而已,纵然天下无敌,纵然长命百岁,却孤独寂寞于世间,又有什么意思?” 似乎想起了什么,妇人目光一闪,又说到:“真是糊涂了,我跟你们说这么废话干什么?走吧,别再跟着我。”说完话,妇人便转身走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天而降,如巨石坠地一般,“咚”的一声,便落在嫦娥身前。 孙心儿缓缓回过头,看了嫦娥一眼,问到:“仙子可是遇上了不好对付的妖精?” 听闻此话,嫦娥微微一笑,不远处正在前行的妇人,却是浑身一震,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略显杂乱的气息,似乎告诉别人,此刻她遇上了平生最大的敌手。 第六十九章 远去天涯 嫦娥正要开口,却见孙心儿双眼之中抹过一丝金色光芒,接着,孙心儿冷笑一声,说到:“哼,云嶂雾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能避得过我的火眼金睛,你的修为,不下万年。报上名来,到底是何方妖孽?” 那妇人肩头微微抖了抖,却不肯转身,只是顿了一下,便又抬脚向前走去。 孙心儿眉头一皱,轻声喝到:“哪里走!” 话音一落,孙心儿整个身体化作一团金色旋风,呼啸着冲那妇人笼罩而去。 眼见此景,嫦娥怔了怔,悠悠叹了一口气,自言到:“他真身回复不过数日,怎就承了那臭猴子如此大的戾气。” 那金色旋风当头罩下,妇人脸上现出一丝恼怒的神情,随手一挥,一面巨大的白色圆盘自头顶现出,堪堪挡住了孙心儿的去势。 孙心儿攻势受阻,金色气团化作人形,伸出右臂,单手向下一指,一道金色细线打在白色巨盘上,一时之间,巨盘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佛家真言。 妇人冷哼一声,心中却道:你不用这“金丝佛语”会死么。 收了巨盘,妇人抬手一指,一道灰白色真气打了出去,如流光闪电一般,击在孙心儿那道金色细线之上。 一金一白,两道细线接在一起,接头处拧了一个疙瘩,但如同势钧力敌的拔河一般,那疙瘩颤抖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忽左忽或,却始终不离原地半分,不曾倾向任何一方。 此时,孙心儿一边使金丝佛语与妇人对攻,一边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站在妇人对面。他的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妇人,似乎要看出点什么。 妇人只看了一眼孙心儿的眼睛,便转移目光,不再与他对视,似乎她心里做了什么亏心事,没来由的生出那么一丝丝的慌乱。 就在此时,孙心儿另一只手,五指微弓,一张太极图砰然而成。太极图散着幽幽的青光,图中阴阳缓缓转动。以妇人的修为,只一眼便可看见,那是道家的一等绝学,无法无极。 无法无极乃是方寸山菩提老祖的独门秘技,脱胎于玉龙观绝学《无极真经》,却又更胜于无极真经。菩提当年凭着此一招,不知收了多少道行精深的妖孽。如今孙心儿身兼佛道两家所长,使将出来,犹胜菩提一筹。 妇人眉眼一蹙,微微皱了皱眉头,手中的白骨真丝又加了几分力道,却无奈另一头传来的那金丝佛语,也跟着沉重了几分。 孙心儿手中的太极图,阴阳旋转逐渐加快,不到半刻钟,那阴阳图案竟如**一般,转得难辩径围,发出一阵“呜呜呜”的声音。 孙心儿微微笑了一下,手臂一振,那太极图脱手而去,正冲着妇人,如海浪般拍打而来。 妇人大吃一惊,她此刻使出八成的功法皆集中于白骨真丝,尚不能胜得他的金丝佛语,如今又来一个吞妖噬怪的无法无极,若是再不现出原形,使出全力,怕是真的要被他给收了。 想到此,妇人心里又涌起一腔悲愤和怨艾:怎的几世里欠了他,竟三番两次被他欺辱如斯? 轻喝一声,妇人双臂张开,披头散发,浑身散发出一团白色气雾,那气雾很快便聚拢成团,形成一道白骨铸就的大墙。 那无法无极一下打在白骨墙上,只听轰然一声,二者一同化作烟尘,待烟尘散去,妇人已不再是妇人的模样。 站在孙心儿面前的,是身着一袭白纱的美貌少女,只是那少女的脸上,充满着悲哀、委屈和怨愤。 孙心儿双眼蒙着一层汽雾,沙哑的声音说到:“小白,你终于肯现形了。” 小白冷哼一声:“什么小白老白,认错人了吧。” 孙心儿依旧沙哑着嗓声,说到:“能使出这招‘白骨牢笼’的,天下只你一人。小白,我找你找的好苦。” 小白冷哼一声,说到:“你做你的神仙,我做我的妖精,何必来叼扰我。” 说完话,小白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去。 孙心儿身形一闪,摹地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小白身前,迷蒙的双眼认真的看着小白。 小白一瞪眼,同样身影一晃,消失不见。孙心儿转过头,朝不远处的一处凹地看了一眼,也跟着消失不见。 下一刻,两人同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凹地之中,依旧是孙心儿站在小白身前,动情的看着小白。 小白再次一瞪眼,又出现在另一处。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人已经在这片山谷消失重现了数百次。 这移形换影的法门,本不是什么厉害高深的功夫,只是如他二人这般在极短时间内,频频使出达数百次,将这片美丽的山谷中点缀的全都是他二人的残影,却不是寻常的神仙和妖怪所能做到的了。 两人的残影又出现了数百次,每一次出现,孙心儿都站在小白身前,小白始终逃脱不了孙心儿的追踪。 终于,小白气不再逃离,面露愤慨,眼含嗔怨,立在当地,胸脯微微起伏。 孙心儿站在小白身前,微微笑着,眼神之中,却没来由的流露出一丝痞气。 小白逃脱不了孙心儿的追踪,心中已是气极,忍不住大叫一声:“你,你无赖。” 此言一出,倒像是堵气撒娇一般。 孙心儿却仍是微笑着:“原谅我,如若不然,我便一直这样跟着你,直到山无棱,天地合。” 看着孙心儿那无赖的模样,小白情知移形换影跑不过他,便只是跺了跺脚,轻步向旁边走去,想绕过孙心儿。 孙心儿忽然伸开双臂,倏然向前一探,双手穿过小白肋下,在小白身后一笼,将小白抱了起来。 小白惊呼一声,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心中一惊,暗道:他真身回复,竟把那臭猴子的坏,也学了个十足。 此时,小白被架在半空中,使出浑身力道,犹不能脱得了孙心儿的双臂,不禁大声呼救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 天下第一等妖精,百年前曾杀上天庭,屠神灭仙的魔界至尊,此刻竟高呼救命。不论神仙妖怪,看到如此情境,怕是都会觉得荒诞至极。 小白转过头,圆睁双眼,看向嫦娥,气愤的说到:“你们几个天庭的仙子,平日里不都是惩恶扬善,造福百姓的么,此刻有人行凶,调戏女子,你们,你们就这样袖手旁观的么?” 听到小白的话,嫦娥禁不住低下头,神色颇为尴尬。 天圣元帅戏弄白骨精,这事儿除了如来和玉帝,三界之内,怕是没人敢管,就算想管,怕是也管不了。 嫦娥微微低着头,不敢与小白直视,眼神朝玉媚瞟了瞟。 玉媚心神领会,走上前,细声说到:“这,这天圣元帅既已出手,咱们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如,不如先回天庭吧。” 嫦娥也有些心虚,低声说到:“既如此,那就由天圣元帅处理此处之事,咱们,先回天庭。” 说完话,八个仙子一一腾空而起,化作八道彩线,直冲天际。 眼见嫦娥和七仙女竟不闻不问,小白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半空中那八道彩线,颤抖着声音说到:“你们,你们还是不是……” 孙心儿缓声说到:“好了,别生气了,当年错在我,我已后悔万分,这数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在想念你。” 小白用力拍打着孙心儿的双臂,高声叫到:“你,你先放我下来。” 孙心儿笑着:“你原谅我,我便放你下来。不然的话,任它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我便一直这样抱着你。” 小白气极而道:“你,你无赖,你无耻。” 孙心儿依旧笑着:“天底下,我便只对你一个人无赖无耻。”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如同一对夫妻吵架后,丈夫哄媳妇的情境。 但是很快,小白脸上的气愤渐渐消弥,因为她看到,孙心儿的双眼之中,竟缓缓流下两道清泪。 孙心儿沙哑的声音说到:“小白,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再也不放你走了,再也不放了。”孙心儿的声音已经哽咽的有点模糊。 小白那清雅如水的双眼之中,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长安城,夕阳西斜,砖石铺就的街道上,衬映着一片金黄色的阳光。 一个俊秀儒雅、气质超凡,一个眉眼如画、闭月羞花,如此一对璧人,走在市井街道之中,不知引来多少艳羡的目光。 夕阳,在长安的街道上,一对剪影,相依而行。 小白微微仰着头,注视着孙心儿的脸庞。 孙心儿问到:“怎么如此盯着我?” 小白嗔到:“你知我现下欲如何?” “如何?” “我只想痛打你一顿。” 孙心儿笑了一下,说到:“那日在青龙山,我不辨是非,出掌伤你,铸成大错,你若咽不下这口气,今日尽可痛打我一顿,我决不还手。 小白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两人继续相拥着向前而去。 孙心儿又道:“这几年来,每每忆及你,我心中都如针刺刀割一般,那般滋味,如今回想起来,当真不堪忍受。” 小白又哼一声,不屑的说到:“你官居天庭领兵大元帅,身旁美女如云,个个貌若天仙,如嫦娥、七仙女,都天天围着你转,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小妖女。” 孙心儿微微一笑,却并未回答。 二人走着,街道两旁房屋渐高,木楼节比,酒馆密集,楼中不时传出吹拉弹唱之声,已是城中贵胄纵酒欢歌之处。 二人走到一处木楼旁,那木楼正门处,挂着一个烫金大匾,上书“奇巧坊”三个大字。 孙心儿抬头一看,说道:“听说那洛阳来的杂耍团,功夫很是了得,咱们去瞧瞧?” 小白却盯着旁边的一家名曰“仙乐坊”的乐府,道:“我要看这个。” 孙心儿不通音律,便说道:“那杂耍想来比那乐奏好看得多,咱们……” 还不待他说完,便被小白一口抢过:“不行不行,我就是要看这个。” 说罢圆睁双眼,盯着孙心儿,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 孙心儿看着她那不依不挠的小脸,哈哈一笑:“乐奏就乐奏。” 小白这才笑靥如花,欢天喜地地挽着孙心儿胳膊,走进那仙乐坊中。 仙乐坊中,正上演一曲《伤离别》,这曲目的背景本就是一对青年男女分分合合的爱情故事。 小白心中有感,不禁侧过脸庞,看着孙心儿。 孙心儿心有灵犀,亦有所感,也转过脸来。 二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无限情意,尽在其中。 待看到一对男女因父母强阻,不得不泪洒分离时,小白忽然转过头,张开小嘴,在孙心儿脸颊处狠狠咬了一口。 孙心儿摸了摸腮边的牙印,不解的笑道:“为何咬我?” 小白眼露凄然,凝视着孙心儿,道:“我咬你,是因为我舍不得你,我只怕将来又失去了你,所以把你咬在嘴里,一刻也不丢掉。” 孙心儿肃然道:“咱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咱们活一千年,一万年,也要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想咬我,便给你咬,一刻也不丢掉。” 听到孙心儿的话,小白“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后转过头,又认真看起了曲目。 此后,二人市井街坊,高山深谷,游山玩水,远去天涯。 一时之间,孙心儿不再过问天庭诸项事宜,小白也完全忘却了过去的种种不快,两人似渡蜜月一般,只是赏遍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相依相偎,纵情山水。 城中客栈的上等厢房、乡下农户的精致院落、山坡草地、深谷河间,处处都能见到二人的身影。 孙心儿浑似忘却了自己是天宫的兵马大元帅,担负着维护三界平衡、保护世间平安的重任。 如此一来,天圣宫监察之责,不免有些松懈。 第七十章 天宫风云 天庭,北天门。 一个身高八尺,背披金甲的天将,正站在北天门下的栏桥边,瞪着如铜铃大的双眼,向栏外看去。 栏外云已散尽,河流山川、城镇市集,如星罗棋布,错落交汇。 为监察三界,俯瞰万物,天宫四大天门皆设有监察使,专司监察之职,及时了解世间民情,妖孽行止,一旦有所异动,天庭便能及时应对。 此刻,北天门监察使孟阗正在进行日常巡察,他凝望着大地北方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如炬的双目微微闪动,那远在千里的群山,便突的拉近,如在身前。 孟阗细细看着,每一座山峰,每一个深谷,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树林,如剃刀刮头,一寸也不放过。 忽然,孟阗愣了一下。 在一处山坳中,有一片深褐色的苔藓。 不,那不是苔藓。孟阗眨了眨眼睛,双眼又微微用了用力,那片苔藓再次被放大。但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苔藓一经放大,便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云雾,缭绕在这片苔藓四周,任他如何用力,始终是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孟阗冷哼一声:“哼,小小技俩,还能瞒得过我老孟?” 话落,孟阗眼皮后翻,双眼圆睁,卯足了力,大喝一声,两个硕大的眼球竟从眼窝里挤了出来。 那眼珠转了转,瞪着那片苔藓,忽然自眼珠之中射出两道白色光芒。 那白色光芒照射到那片苔藓之上,周遭的云雾很快散了去。 孟阗笑了笑:“让我瞧瞧,到底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那片苔藓再次被放大,只见那苔藓之上,尽是些红的白的紫的黄的物事,如同染坊的染缸打在了地上,抹得七颜八色。 那物事看上去软乎乎、湿腻腻的,让人不怎么舒服。 孟阗大吃一惊,口中呼到:“腐尸?” 北大门殿外当值的驿童,忽然听到一声大吼:“快,快,备马,速去凌霄殿,我要面见玉帝。” 凌霄殿中,玉帝坐在御座之上,手中正拿着一卷佛经,静心默读。 北天门监察使孟阗,不经通报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跪在御座之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到:“臣有急报。” 玉帝转过头,瞟了孟阗一眼,开口说到:“奏!” “东胜神洲北方十万大山,发现有连片腐尸,今已蔓延百里,铺满七个山谷。” 玉帝眉毛挑了挑:“哦?腐尸连片?” 收起佛经,玉帝轻轻叹道:“此为大凶之兆哪。” 孟阗再次说到:“臣恳请玉帝下旨,由天圣元帅拨将点兵,尽快将那连片腐尸连根拔除,免得遗生后患。” 玉帝点点头,冲殿外当值的侍卫说到:“天圣元帅何在?” 那侍卫入得殿中,抱拳一礼,回到:“回禀玉帝,天圣元帅为调查妖孽泛滥一事,去往凡间,如今已有两月没有回天圣宫。” 玉帝指了指殿下的侍卫,沉声说到:“你去兵马阁,取我的御令,立刻下凡间寻找天圣元帅,找到之后,令他火速返回天庭。” 侍卫再次抱拳,朗声应到:“是。” 长安城四海楼。 时近深秋,住店的客人虽不如往日一样多,但长安城第一大酒楼的名头却不是虚的。中下等的客房都已经满了,只有最上等的套房,还空着几间。 店小二一边收拾着手头的活计,一边摸了摸方才装进口袋的那锭银子。 裂开嘴笑了笑,店小二自言到:“那一对神仙眷侣,一看就不是凡人,在这最上等的厢房已经住了月余,还没有走的意思,亏得掌柜的叫我专门照护着,若不然哪来这么些赏银。”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个俊雅的后生,面目棱角分明,一看便是个武人。 那后生进了门,站在柜台前的空地上,抬头向楼上的厢房看了一眼,还不等小二上前招呼,自顾自的上了楼梯。 店小二赶不急,一边小跑一边问到:“客官可是要住店?” 后生踏梯而上,说到:“我不住店,我找人,你且无须管我。” 听到此言,店小二愣了一下,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那后生几步便上了三楼,走到正中最大的一处厢房前,伸出手轻轻叩了叩门。 “原来是找那神仙眷侣的,可别坏了人家住店的兴致。”店小二咕哝了两句,返过身走进柜台里,继续拾掇手头的活计。 只听“轰隆”一声,整个酒楼摇晃了一下,一层大厅的桌椅板凳,柜台上的瓶瓶碗碗,俱都震的“砰啪”作响。 店小二心中一惊,暗道:莫非是地震? 抬头一看,只见顶部的四根房梁已全部折断。折根部,却分明在那神仙眷侣的房中。 店小二急急跑上楼梯,冲进中间的厢房。 厢房里已人去房空,头顶上一个硕大的窟隆,四周的墙壁上正扑漱漱的掉着尘土,阳光从上面直射下来,照得店小二有点发晕。 “哎哟我的爷爷哪,这都是哪里来的神仙,有大门不走,偏要坏人家的房屋。这,这要让掌柜的知道,我哪还有活路哪。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店小二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言道。 忽然,店小二的目光一滞,看向厢房中央的圆桌。 在那圆桌上,分明放着一个绿色的珠子。那珠子散发着幽绿的光,顿时将店小二吸引了过去。 店小二拿起珠子,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喜悦,又变得兴奋,终至最后,变得疯狂起来。 “哈哈哈,是夜明珠,居然是一颗夜明珠。” 天庭,凌霄殿。 古老低沉的钟声响起,弥漫到整个天界。 那是玉帝集召天庭文武大臣的传讯讯号。不多时,只见四方天边处,纷纷腾起数百条颜色各异的细线,急急冲着凌霄殿前的中央广场而来。 此时,孙心儿带着小白,也冲云破雾,来到天宫中央广场。 刚一着地,就见一个满头白发,手持尘杖的仙者,迎面走上前来。那老者一边急急走着,一边冲孙心儿抱拳到:“元帅可知玉帝集召我等,所为何事?” 孙心儿回了一礼:“太白师尊,我也不知。” 太白点了点头,忽见孙心儿身旁的女子有些眼熟,不觉多瞧了几眼。 小白见他瞧自己,便也冲着他笑了笑。 猛然间,太白大叫了一声,如同见了平生最怕的物事,蹬蹬蹬退了几步,睁着两眼,指着小白,嘴里说到:“你,你,白,白,白骨精。” 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又大叫一声,转头便向往跑去。 孙心儿赶忙大声解释到:“太白师尊无须害怕,小白是随我一起来面见玉帝的。” 只听得远远传来一声狂喊:“白骨精又杀上天庭了。” 周遭陆陆续续赶来的众仙,本没有仔细看孙心儿身旁的小白,此时听到太白金星的狂喊,纷纷转过头,看向小白。 “她,果然是,白骨精。” “啊,白骨精又来了。” “快跑啊。” 轰然一声,如同炸开了一朵烟花,广场上的众仙人,或跑或飞,或跳或跃,逃往四下各处。 眼见此景,小白只是掩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孙心儿无奈的说到:“你看看,你把他们吓的。” 小白回到:“我可什么都没做。”说完话,小白又剜了正逃向各处的众仙,不屑的说到:“谁晓得这天宫的神仙,整日里高高在上,却是这般的胆小如鼠。” 听闻此言,孙心儿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尴尬,叹口气说到:“咱们还是去见玉帝吧。” 凌霄殿中,玉帝听完孙心儿诉说与小白相见、相认的情形后,眼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然后说到:“既如此,白骨精亦随你入列,同朝议事。” 此时,殿中的众神仙,仍然对白骨精有所畏惧。当年白骨精杀上天庭,屠神灭仙的惨状犹在眼前。 小白微微一笑,眼神瞟了一下周围的神仙。众仙一见她瞧自己,不由得便打一个哆嗦,脚下略略移动几步,好躲得这煞星稍远一些。 玉帝摇了摇头,心中也对众仙如此害怕白骨精有些羞恼。白骨精毕竟是妖,他们毕竟是仙,怎就如此丢了天庭的脸面。 顿了顿,玉帝说到:“召集众将臣而来,是为一件怪事。孟阗,你把北疆的事情说与众仙听。” 孟阗点头称是,然后把北疆十万大山中,腐尸成片的事细细讲了出来。 众仙听得个个皱眉,这腐尸连片,是大妖出世的征兆。 孟阗说完之后,众仙交头结耳,窃窃私语起来。玉帝又说到:“谁若有高见,便当众讲出来。” 此时,负责监察西海的巨灵神上前一步,说到:“臣有本要奏。” “讲。” “臣派往西海巡回监察的三眼神将和天一神将,去往西海之后,便杳无音讯。据巨查看二将的回影,此二将连真身带魂魄,竟先后被人吸了去。”巨灵神说到。 玉帝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到:“三眼神将、天一神将皆是三千年修为,放至人间,多半妖孽不敢欺进,如此二人一同被人吸干,当真是怪异至极。” 此时,负责监察南疆的多闻天王也开口说到:“启禀玉帝,此前一月有余,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去南疆巡察,也不曾回返。臣曾试过用昊天镜搜寻,但昊天镜寻遍天下,竟无二仙踪影。便是昊天镜都找不到,除非二仙已形神俱灭。” 听到多闻天王的话,玉帝微微一惊,沉声说到:“两个神将,两个天王,都没了音信,还是形神俱灭,这是有人图谋天庭哪。今此以后,你们离开天庭时,务必多加小心,以防落入圈套。” 停了一下,玉帝又说到:“北疆腐尸连片,天下怪事频出,此前便有嫦娥和七仙女误入魔窟,现在又有两个神将和两个天王不知所踪,这世间,怕是要有一场大变了。” 众仙听得内心沉重,个个皱眉沉思,一时之间,大殿里无人开口,一片静谧。 就在此时,一个玲玲动听的声音响起:“玉帝,臣女有本要奏。” 玉帝抬起头,一眼看去,神色颇为惊讶。 众仙也一齐转过头,看到开口说话的人,皆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一时之间,大殿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小白。 小白瞟了一眼周遭众仙,只是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玉帝一挥袖,说到:“讲。” 第七十一章 通天巨塔 小白正色道:“百年来,妖孽流窜,为害人间,世人不明情由,只道那白骨精真身异动,欲冲破牢笼,天下妖孽纷纷响应。现如今我真身已复,此刻就站在天庭,那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说到这里,小白瞟了一眼众仙,继续说到:“我若如此为自己辨说,众位仙班怕是不大服气。但前些日子,我派出去的骨鸟,在西北极外之地,看到一座通天巨塔,那巨塔中黑烟缭绕,不时有污秽之物自塔中流出,那污物落地成妖,遇风成魔,越过北地西疆,窜入中土,世间妖孽泛滥,当是如此情由。” 玉帝皱了皱眉:“通天巨塔?” 小白看了一眼玉帝,又问到:“敢问陛下,可曾认得通天教主?” 玉帝大吃一惊:“你是说,他在极外之地,建了一座巨塔?世间妖孽流窜,皆因之于他?” 小白低头说到:“世间妖孽流窜,是否皆因于通天教主,我还不敢下太过确定的论断,但那污物自通天巨塔之中流,又窜入中原为非做歹,却是不争的事实。” 玉帝的眉头又紧了紧,口中喃喃说到:“通天教主。” 殿中众仙面面相觑,却不知这通天教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停了一下,玉帝继续说到:“当年鸿钧老祖收了三个徒弟,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皆是开天劈地的大贤大能,但此后千年,那灵宝天尊弃善从恶,欲夺天下,自称通天教主,从此与元始、道德二尊为敌。” 众仙恍然,原来通天教主竟是上三清中的灵宝天尊。 “通天教主误入魔道,为阻其为害三界,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联手将他封印在极外之地。不曾想,千年岁月,他终于还是要出来了。” 玉帝悠悠叹了一口气,说到:“若真是那通天教主,以他三万年的修为,天庭怕是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众仙听闻玉帝所言,纷纷面呈忧色,世间一场大劫,在所难免。 玉帝面色一凛,高声说到:“着四大天门、七十二星、三十六府所有人手,派去极外之地,严查通天教主行径。” 众仙高声应答。 天宫,卫戍府。 托塔天王李靖看着府院中已落尽的梨花,轻声说到:“苏先生,白骨精回复真身,竟跟着天圣元帅入了天宫,此事,你怎么看?” 苏先生一袭灰袍,用手缕了缕长须,眯着眼睛说到:“神魔合为夫妻,仙妖结为连理。此为大不祥也。” 李靖问到:“那,如何解之?” “穷计予以断之,笼其心,斩其情也。” 李靖皱了皱眉头,说到:“依我看,天圣元帅已完全迷了心窍,任由那白骨精摆布,只怕我现在说破了嘴,他也未必听得进只言片语。” 李靖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到:“笼其心,斩其情,谈何容易?” 苏先生再次缕了缕长须,双目忽而圆睁,说到:“属下现有一计。” 李靖回过头:“如何?” “若那白骨精所言俱实,通天教主早已入魔,世间妖孽泛滥皆因于此,不如明日朝会,恳请玉帝谴白骨精去往极外之地,与通天教主假意联合。” “哦?”李靖双目之中,闪烁出一丝兴奋之色。 苏先生继续说到:“一来白骨精入天宫之事,世间无人知晓,想那通天教主远在极外之地,更不会知晓;二来白骨精原本就是魔界至尊,她去与通天教主联合,一起对付天庭,顺理成章。” 李靖点点头:“此计甚好。” 苏先生又说到:“更重要的是,若是白骨精无二心,由她去对付通天教主,弄个两败俱伤,天庭得利;若是白骨精言语不实,存有二心,如此将她支离开庭,也好过终日待在天圣元帅身边,令元帅蔽目障耳,不得主心。她若不在元帅身边,时日一长,元帅自然耳清目明。” 李靖双目中精光一闪:“好,明日朝会,我便向玉帝进献此计。” “且慢!”苏先生又说到,“若是天王一人进谏,天圣元帅稍加阻拦,玉帝未必采讷此计。天王还需多几个人附谏,玉帝才好下决心。” 李靖沉思了一下,又微微点了点头。 当夜,天庭三十六府、七十二星、四大天门的神仙兵将,全部飞向西北方。一时之间,夜空流星闪烁,彩线当空,好不艳丽。 众仙星夜兼程赶往极外之地,第二日的朝会便冷清了许多,仅有驻守天庭的十余个神仙,来凌霄殿议事。 眼见人丁稀少,玉帝似也不屑多言,只淡淡问了一句:“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托塔天王李靖闻言走出班列,朗声说到:“臣有本要奏。” 玉帝瞟了一眼李靖,道:“奏。” 李靖眼角微微斜了一眼孙心儿,说到:“今天圣大元帅真身回复,官复原职,更携美眷白骨入宫行事,共造天下万民之福。” 说到这里,李靖顿了一下,旁边的孙心儿微微斜过脸,看了一眼李靖,心中却感到一阵奇怪。 此时,李靖又说到:“但白骨此前为魔界圣女,入宫时日不长,是以天下尚无人知晓此事,今通天教主蠢蠢欲动,化妖为孽残害人间,不如让白骨去往极外之地,假意与那通天教主联合,一来可试探通天教主是否确有异动之心,二来若其真有所异动,白骨也可探察一二,再来回报天庭,我等也好有所对应。” 听罢李靖所奏,玉帝转眼看向孙心儿和小白,说到:“天圣子,你意如何?” 那通天教主绝非凡辈,三万年修为,只怕小白去了,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但李靖所奏,却也有几分道理,一时之间,孙心儿拿捏不定,嘴里吱唔着说到:“这……?” 眼见孙心儿犹豫不决,旁边的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说到:“臣附议李天王所谏。” 文殊菩萨也说到:“臣附议。” “臣也附议。” “此计甚好,臣附议。” 十余名神仙纷纷上前,附议李天王的计策。 眼见此景,孙心儿却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玉帝显然也被此计打动,虽然此前已经派出了众多神仙前往极外之地,但那都是远观,不得近看。通天教主法力高绝,寻常神仙无法进入那通天之塔中一窥究竟。若是小白能以魔界圣女的身份,假意臣服通天教主,倒未尝不能尽览通天塔中的门道。 想到此,玉帝又看了一眼孙心儿,准备开口。 孙心儿眼见玉帝已经动了心,赶忙上前一步,说到:“臣反对。” “哦?”玉帝双目一闪。 孙心儿刚要开口解释,后襟却被拉了一下,转头一看,却见小白微笑着上前一步,说到:“臣女愿去往极外之地。” “好。”玉帝笑着说到。 天圣宫中,孙心儿一脸忧色。 小白用手轻拂着孙心儿的手背,轻声说到:“你还看不出来么,天宫的神仙信不过我,此举是试探我的真心。你不愿我以身试险,我心中欢喜得很,但若是就此退缩不前,我在天宫实难立足,便是你,恐也将受到牵连。” 看着小白那清雅如水、媚动天下的面容,孙心儿忽然心中一动,说到:“小白,咱们成亲吧。” 小白扑哧一笑,说到:“你当咱们是平头百姓,莫不是还是摆喜宴、坐花轿、披盖头、入洞房?” 孙心儿很认真的说到:“我心中实愿咱们二人就是平头百姓,有一处院落,种几亩良田,平平凡凡、安安静静的过一生。” 听到孙心儿的话,小白心中感动,说到:“好,那咱们成亲。” 小白忽又一阵羞怯,说到:“这亲,又是怎么个成法?” 孙心儿笑道:“当然是拜父母拜天地,披盖头入洞房了。我真身回复之前,原是天龙山脚下一户农家所生,现如今虽然官至天宫元帅,但也不能忘却了前身父母的哺育之恩,他二人都已入土,咱们就在他二人的坟前拜天地吧。” 小白笑着说到:“好。”停了一下,小白又是一脸羞层,轻轻问到:“盖头好办,那洞房,又选作哪里?” 孙心儿又笑道:“我前身的家,就是天龙寺脚下那一户农家院落,咱们的洞房,自然就在那里。” 天龙山,三主峰依河而立,直插云霄。 河边一排密密的杨树林,树林西侧,有一处农家院落。那院落的围墙早已落了土,自以而上裂着几条大缝,正中木门不知是被野兽啃咬还是被虫蚁噬食,已腐朽不堪。 此刻,院落后墙下,两座荒坟上,杂草正茂,野花在微风中,微微摆动。院落正中,厚厚的黄土上却铺着大红的布绢,四方的香案上,香火正旺。 孙心儿和小白已拜完了孙大山和殷柔的坟冢,此刻两人跪在香案前,正准备拜天地。 孙心儿点上一柱香,与小白相视一笑,两人同时说到:“黄天在上,厚土为证,今孙心儿、白灵儿……” 说到此处,孙心儿忽然一怔,扭过头看着小白。 小白微微一笑,说到:“你唤作孙心儿,我便叫白灵儿,我以灵字,对应你的心字,可好?” 孙心儿心中一热,点点头。 两人再次说到:“黄天在上,厚土为证,今孙心儿、白灵儿结为夫妇,此生不离不弃,永结连理。” 说罢,二人重重的磕下头去。 第二日,晨曦时分,两人便出了院落,小白的脸上尚留着一丝羞赧。 孙心儿握着小白的手:“此去诸多凶险,不论何事,你须得先保全自己。” 小白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孙心儿深深看了小白一眼:“你要保重,一旦有事,立刻传讯与我。” 小白再次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孙心儿深吸一口气:“你先走,我看着你。” 小白眼含深情看着孙心儿:“那我去了。” 孙心儿点点头。 小白轻盈的身体腾空而起,待到离地两丈高时,忽地周身爆出一阵白色雾气,一息间,小白人已在天边。 孙心儿看着远方天空中那抹白色的光点,心中生出无限的惆怅。 第七十二章 天罚魔咒 过了极北之地的冰原,便是绵延数千里荒漠,寸草不生,万物生灵在此凋谢,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 荒漠中,几颗沙石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抖动着,硬石缝中爬出几只金黄色的甲虫。金甲虫那强悍的身体,能在没有水的条件下生存数月。此刻,那几只金甲虫似乎感到了一丝不安,仰着没有脖子的头颅,向天空看了看,便又爬回石缝中,蜗藏起来。 一个白色的光点,自高空中划过,后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线,如同一把剪刀将湛蓝色的天空,裁成了两半。 小白运足了功力,逆风飞翔。自天龙山与孙心儿别过,她就这样一直向北飞去。如今算来,已是一月有余。 这里已是极外之地,却还不见那通天塔的踪影。 小白皱了皱眉头,稍稍加了些力。整个身体如点燃的烟炮,轰然向前飞去。 地平线上,一个黑色的尖顶,渐渐冒了出来。不多时,远方的地面也现出一片浓黑色,与近处的土黄色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比。 小白带出一道白色气流,冲着黑色尖顶直飞而去。 黑色尖顶已全部浮出地面,分明便是一个黑色巨塔。巨塔的塔底不时的流出一股股浓稠状油污,渐渐铺满四周方圆百里的地面,将四围的地面皆染成了浓黑色。 那油污中还不时的隆起一个或兽形、或人形的物事,那物事又渐渐站立,幻化成各式妖魔鬼怪的模样。 妖怪一经成形,便又化作一道黑烟,或窜入半空,或钻入地底,游动而走,奔向正南方的中土大唐。 似乎感受到有不速之客闯入,黑塔周围的油污如同沸腾的热水一般,忽地冒出成千上万的黑泡,那黑泡“啵”的一声破开,一个妖精自内生出。 妖精一出,便奔跑起来,又在奔跑中化作一道黑烟,径直冲向高空中飞来的小白。 如此成千上万个妖精从黑泡中奔出,化作无数道黑线,窜向半空。 小白凝神应战,手中白骨剑向前一挡,如同**一般旋转起来。一道白色光圈在小白身前形成,将一道道黑烟荡开。 似乎发觉小白修为极高,不可小觑,黑塔四周的油污如同戳了马蜂窝一般,“啵啵啵”的黑泡更加密集快速的生了出来,化作一条条黑线,如丝缕般冲着高空中那道白线缠绕而去。 小白依旧旋着身前的白骨剑,将无数的黑线卷入白色风暴中,撕碎消散。 黑烟越来越多,饶是小白功力深厚,此刻也渐渐感到白骨剑上的压力愈来愈显得沉重。媚眼看了看已经近在百丈之外的黑塔的塔顶,小白轻哼一声,手中的白骨剑忽地发出一道耀人眼目的光华,那白色光华一经散出,便将周围已包裹了数千丈厚的黑烟,尽数冲散。 只听一声细微的“咄”的声音,一双玉脚轻轻踏上了黑塔的塔尖。 “通天,你是上三清之一,偌大的名头,怎会是一副藏头藏尾的作派,传将出去,怕是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妖怪,都会瞧你不起。”小白轻轻说到。 一道浓郁黑烟,忽的一声,从塔中冒出,倏然来到小白身前十丈之处,黑烟成形,化作一个黑眉长须的道人。 “白骨?”黑眉道人的声音听起来如同在远边。 “见过教主大人。”小白行了一礼。 “你我素昧谋面,你在妖界做女皇,我在极外之地逍遥自在,井水不犯河水,怎的今日起了兴致,万里迢迢跑到我这极外之地,总不会是小孩子心性,到这里来看荒漠风景吧?”通天面无表情,远在天边的声音嘶哑着说到。 小白微微一笑,瞟了一眼塔底四周铺成一地的黑污,开口说到:“教主大人凝力化魔,生生造出这成千上万的妖精,总不会是小孩子心性,没事儿捏泥人玩儿的吧?” “哼,极外之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的妖界吧。”通天一拂袖,便要离去。 “且慢。” 通天毫不理会,就此飘然远去。 “教主的目标,难道不是天庭?”小白试探着问到。 通天身形微微一滞。 小白继续说到:“百年前,我曾带骷髅军团杀上天庭,屠神灭仙,横扫天界,教主大人虽在极外,也不会不知晓吧?” “你当年所为,确是惊天动地,我在极外之地,亦身受震撼。”通天终于止住了身形,长出一口气,沉声说到。 “当年一事,臭猴子绝情,我心灰意冷,被李靖那厮降于塔中,生受了百年炼魂之苦。此仇不报,我恨意难消。”小白咬着牙齿,眼神中露出一股煞意。 通天看着小白,缓缓说到:“你什么意思,直说无妨。” “教主大人若是无意于天庭,今日就当小白没有来过;教主大人若是有意于天庭,小白虽道行浅薄,也愿助教主大人一臂之力,听候差遣,有待来日,跟随教主大人,一同杀上天庭。”小白说到。 通天额下双眉微微一动,转过头,盯着小白看了半炷香的功夫,缓缓开口说到:“此事堪大,我,能信得过你么?” 小白微微一笑,开口说到:“信得过还是信不过,教主一试便知。” 通天点点头:“好,既然如此,你先将他杀了吧。”说完话,通天一挥长袖,一道黑气裹挟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飞到小白身前。 那八尺大汉额头中间瞪着一只巨眼,正无比愤怒的盯着小白。 “三眼神将?”小白说到:“原来你没死。” 三眼张开大嘴吼道:“爷爷我没那么容易死,你们这些妖孽,想收我的魂魄,再去修炼三千年叱。” 小白哑然失笑,这三眼神将分明已被人擒住,却还如此大言不惭。 此时,通天盯着小白,沉声说到:“如何?” 小白微微一笑:“敢不听从教主大人的吩咐。”说罢抽出白骨剑,一剑劈去,只听一声“呀呀嗬嗬”的尖叫音,那三眼神将已化作一缕白烟,消弥而去。 “一剑破魂?好。”通天望着三眼神将逐渐消弥的魂魄,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到:“欲攻天庭,先定人间。我在中土大唐布置了三百六十五窟,每一窟预备屯兵八千。现下,已有两百八十五窟兵力已齐,剩下的八十处洞窟,由你去安置。 小白再次作了一礼:“小白自当尽力。” 通天塔中,通天教主站在栏窗处,眺望着不远方那蔓延至四方各地的孵魔潭。一批批妖怪自潭中生出,被小白整合之后,调往中土三百六十五窟。 一道黑气自塔外窜了进来,在通天身后缓缓聚集,形成一个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开口说到:“教主,三百六十五窟遍布中土,是对应天上星宿排列组成的攻天大阵,若是消息泄露,被天庭事先得知,找到应对之法,这大阵的威力便百中无一,再也无法对付百万天兵,滋事太过重大,那白骨精,究竟能不能信得过。” “她当年杀上天庭,天宫诸仙均视她为至敌,且看她一剑便破了三眼的魂魄,若说她与天宫藕合,却没有道理。况且,如今观音归来,她若仍是单枪匹马杀上天庭,怕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与我们联合,却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说到这里,通天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到:“我怕的是,她有别的什么目的,却又不肯如实相告。” 身后的黑脸大汉顿了顿首,便即退去。 此刻,小白拿着手中的黑色的屯兵葫芦,满满吸了八千妖兵,便腾身而起,向南方飞去。 按着通天给她的指示图,下一个妖窟在左岭山。 越过荒漠、飞过冰原,地面逐渐有了盈盈的绿色,山川河流、城镇市集,隐约可见。 川中左岭山,小白按着图纸,飞入一座巨大山峰的暗洞之中,洞中宽广巨大,藏八千兵绰绰有余。 小白取出黑葫芦,一腔黑烟倏然冒出,落地化形,一柱香的功夫,暗中的地面上,已站满了黑色的妖兵,密密麻麻。 小白手指捏诀,给妖兵下了禁制,便出得洞外,仰头看了看天空,小白抽出白骨剑,微微运力,那白骨剑剑尖之上,缓缓聚拢起一个白色光球。 一瞬间,小白的脸竟一片惨白色,如同全身功力都被抽了去。 “这隐魂术,两百年未用,竟生疏了。区区一个三眼神将,竟耗去了我九成功力。”小白喃喃说到。 此刻,那剑尖的白色光球瞬间光华大盛,一个骨鸟自光球中展开双翅。 “去吧。”小白轻轻说到。 白色骨鸟振翅而飞,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湛蓝色的天空中。 天庭,御史台。 一只骨鸟扑愣愣地飞到御史台回笼阁中。回笼阁掌管天下飞鸟信使,负责收集各方情报。 此时,回笼阁管驿忽然看到一只无毛无肉,只剩一具骨架的飞鸟,落在回笼阁中,心中不觉一惊,只当是什么妖精。 走到近前,才发觉竟是一只骨鸟,忽地想起天圣大元帅的嘱咐,赶忙伸出双手,颤微微将骨鸟捧了出来。 骨鸟左脚踝处,白色的细线绑着一个细如竹筷的木管。 官驿将木管解了下来,又轻轻拔出木管上头的盖子。 忽的一阵白烟腾起,只觉“咚”的一声,仿佛重物落地,又听一声大吼:“他娘的,总算出来了,闷了我三天三夜,真他娘的不是滋味。” 待白烟稍散了散,管驿定睛一看,哑然失声:“三,三眼将军!” 同时,一匹白绢在半空中徐徐展开,上面是一幅中土大唐地图,在川中左岭山的位置,标记着一个亮白色的点。下面一行秀绢小字:川中左岭,屯兵八千。 自此而始,中土大唐的崇山峻岭、湖泊河流之中,不出数月,便飞出一只骨鸟,扑愣愣地飞向天宫群殿之中。 在天庭的密议阁中,玉帝和一干仙者,正对着一张巨大的中土地图,那地图上已标记出数十处白色光点,分布在中土大唐各处。 玉帝开口说到:“白骨带来的消息,已经证实确凿无疑。通天布兵的阵势,分明是三百六十五攻天大阵。” 低下头,玉帝悠悠说到:“她本不是天庭的仙官,竟以九成功力,救下三眼神将一命,于我天庭,实乃大大的人情。如今她卧底通天塔,假意与通天教主联合,暗地里传信于天宫,又是一个大大的人情。” 说到这里,玉帝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到:“这两个天大的人情,可不好还哪。” 众仙沉默了一阵,托塔李天王李靖开口说到:“玉帝,通天布下三百六十五攻天大阵,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玉帝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流云,说到:“太白,你掌管诸天星宿,即刻布下七十二星盘大阵。天圣子,你掌管天兵天将,太白布好七十二星盘大阵后,你领百万天兵,按着各星宿的位置,一一屯兵。通天的妖兵但凡有所异动,你二人便启动星盘大阵对应。” 太白金星和孙心儿均抱拳一礼,点头到:“臣领旨。” 中土,观星寺。 寺门前坐着一个僧人,身着黑色僧袍,正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 天空夜色如墨,星星在闪烁中悄然偏离了位置。 僧人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天空,喃喃说到:“七十二星盘大阵,莫非走漏了风声,天宫已开始应对?” 略一思忖,僧人站起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烟,冲着正北方倏然而去。 通天塔中,通天教主阴沉着脸,眼皮微坠,看着塔外的天际线。在他身后,那黑袍僧人正默然而立。 “你是说,咱们秘密布兵之事,天宫已然知晓?”通天教主缓缓说到。 黑袍僧人开口到:“天宫只有在遇到极大威胁时,才会启动七十二星盘大阵。居然此刻就摆起了此阵,若不是因秘布妖兵之事,很难找到其它理由。” 通天教主悠悠说到:“塔中有内奸?” 黑袍僧人说到:“奴以为,是她。” 通天教主微微摇了摇头:“别的人或者有二心,可她与天宫有莫大仇恨,屈身听从天宫调谴,不似她的作派。” 黑袍僧人说到:“教主大人,别忘了,那猴子现在真身回复,已入主天圣宫。” “就算如此,那玉帝、天宫众仙,怎能容得了她?” 黑袍僧人略一思忖,又开口说到:“教主大人,可用天罚咒,再试她一试。” 通天微微怔了怔,没有言语。 少阳山,小白伸手放出一只骨鸟,那骨鸟渐渐消失在天际中。此时,一道黑烟径直从身旁的密林中窜了出来。 小白伸手一接,将一枚令牌拿在手中。令牌中只有八个字:事情有变,即刻回塔。小白面色微微一凛,便即腾身飞去。 与此同时,天宫神将府中,三眼神将用手抹了抹身上的疤痕,骂到:“娘的,白骨精自从跟了元帅,竟真的弃恶行善了,要不是她,我还被关在那浑不见天日的破塔里头。如此说来,我还得去谢谢她才是。” 此时,神将府中一株梅花树上,却不知何时栖着一只黑色的乌鸦,那乌鸦正闭眼小憩。 三眼神将刚一说完话,那乌鸦一双小眼忽地睁开,滴溜溜地看了看左右,展开翅膀,扑嗽嗽地飞了去。 通天塔中,通天教主坐在大厅正中的高椅之上。 一道白色罡气忽地冲进塔内,在通天教主身前落地化形,变成小白的模样。小白作了一礼,说到:“拜见教主。” 通天悠悠说到:“塔里有内奸。” 小白面色微微一变:“可有证据?” 通天摇摇头:“若有证据,我早已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小白轻轻舒出一口气:“教主如何对策?” 通天一挥袖,一个方形石块从手上慢慢飘浮起来,缓缓飘至小白身前。那方形石块表面上,嵌着暗红色的缕刻,仿佛其中蕴含着极热的真火。 通天说到:“这是天罚咒,我花了七千年炼化而成。塔里的人,无论级别,只要问心无愧,自认没有做过对不住我的事,便吃了它。” “若是不敢吃,自然便是内奸。” 说到这里,通天微微低下头,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水,轻轻呷了一口。 小白略略犹豫了一瞬间,便伸手拿住身前的天罚咒,张口吞了下去。 通天放下茶碗,微微一笑,说到:“这天罚咒意随我动,只要对我忠心,便自可无事,若是被我知晓做下对不住我的事,我意一动,便要受这天罚咒的诅咒,魂消而亡。待大事成后,我自然解去此咒。” 小白脸色有些冷,说到:“小白问心无愧,自然不怕这诅咒。” 通天见小白吞下天罚咒,毫无推托之意,心中略略有些疑惑,当下又漫不经心的问到:“八十处兵窟,如今还剩几处尚无屯兵?” “还有一十四处。” 顿了顿,小白神色间透出几分忧急,又继续说到:“教主无其它事,小白速去布兵。” 通天点了点头。 小白转身走出大殿,飞身而去。 云梦山中,小白布下最后一处兵窟,来到山外,伸手在半空中抹出一块白绢,玉指轻拂,在白绢上写出一行楷体小字:天庭布阵,通天已有所察觉。 写完字,小白放出一只骨鸟,将白绢收起,绑在骨鸟左踝,放开双手,骨鸟展翅飞向天空。 小白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向着骨鸟相反的方向,腾身而去。 与此同时,通天塔的大殿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扑喇喇的声音。通天仍坐在中央座椅之上,仰头瞟了一眼,说到:“乖宝儿,快来父亲这里。” 一只黑色的乌鸦自穹顶飞下,缓缓落在通天的手臂之上。 “乖宝儿,在天宫可探查到什么消息?”通天眯着眼睛,一边用手指疏理着乌鸦的羽毛,一边问到。 那乌鸦却只是“哇、哇”地叫着。 通天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双眼之中渐渐浮起血丝,通天用力拍了拍座椅的扶手,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咬着牙说到:“三眼神将竟然未死。果然是她。” 话落,通天双眼之中,瞳孔急缩,一道看不见的波纹,自瞳孔之中急剧扩散开来。 正在半空中逆风而飞的小白,忽地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一个暗红色的图腾,自胸口浮现出来,犹如铬铁于身,痛楚难忍。 小白忍不住一声轻哼,浑身如脱力一般,直直向下坠去。 第七十三章 百年陵墓 天龙寺的僧人们,依着往常的惯例,诵经习武,练功晋级。自孙心儿被逐出寺门,机缘巧合入了天庭,这中原的佛寺,竟因之声名大噪,来寺里拜师学艺的人络绎不绝,一时之间,香火缭绕,门徒旺盛,却将原本与之遥遥相对的道教圣地玉龙观,生生比了下去。 此时,天龙寺众僧诵完了佛经,不知是谁低声咕哝了一句:“大白天的,竟有星宿下凡么?” 寺中原本安静,饶是那人声音极低,却也引得众僧纷纷抬起头,往天上望去。 只见湛蓝苍穹下,一个白色物事拖着一条淡淡青烟,直直向后山坠去。 眼力稍好的人看得真切,那白色物事,分明便是一个人,一个身袭白纱的女人。 小白胸口剧痛,全身虚脱,提不起一丝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上的丛林树木愈加近前,任由身体冲着一道山谷中坠去。 轰然一声,山谷中炸响一道惊雷,栖在树上的鸟儿齐齐飞离枝杈,方圆十里的泥土如同被犁耙细细耕了一遍。 一刻钟后,天龙寺里的僧人方才远远看到,后山山谷中腾起一大片烟尘。那烟尘弥漫了整个后山,瞧那情状,如同引燃了方圆十里的树林。 天圣宫中,孙心儿正抚卷读着各方报来的兵情,心中没来由的突地跳了一下,似乎感应到发生了极不好的事情。 孙心儿合上奏折,站起身,来到院落中的栏杆旁,低头扫了一眼下界。 就在目光瞟到天龙山的方向时,孙心儿的胸口再次突地跳了一下。 孙心儿面色一变,飞身跳出栏杆之外,嗖的一声,便飞向人间。 天龙山后山,小白渐渐苏醒,胸口依然在剧痛,全身的法力如涓涓细流,一点一滴被胸口那个图腾吸走。 喘了喘气,小白翻了个身,试着站了起来。但眼前景物晃动,体虚难支,扑通一声,小白再次倒了下去。 小白咬了咬牙齿,努力克制住胸口的痛楚,伸出双手,扒着地上的石块,一点一点向前挪去。 眼前的景物分明透着一丝熟悉的味道,小白知道,这里离那个地方并不远。在那个地方,她与孙心儿拜堂成亲;在那个地方,她与孙心儿结为夫妇。 那个地方,是他曾经的家,他的双亲,至今还埋在那里。 小白咬着牙,一点一点爬着,法力渐至枯竭,护体之功已悄然而散,冰清玉洁的身体在无数细小石粒的磨擦下,已变得血肉模糊。小白爬过的地方,赫然留下一道殷红的血迹。 但即使没有了万年的法力,没有了惊天的魔功,小白依然咬着牙,忍受着胸口的剧痛和全身的酸麻,一点一点,爬过了一个又一个山坡。 小白的意识终于有些模糊,但她抬起头,向前看了一眼,却凄艳的笑了起来。 前面,已经能看到那扇门了。 那扇门虽已腐朽不堪,但此时却透着一股极强烈的亲切感。正如世间寻常百姓,在远途之后,看到自己家的感觉。 木门一点一点被推开,一道惨红的血迹慢慢拖进门里。小白爬到当初与孙心儿拜天地的香案前,只是那香案,数月无人打理,早已蒙上了一层尘土。 小白凄然一笑,意识已到寂灭之际。 怔了怔,小白最后用力看了一眼那香案,便低下头,瞌然而逝。 正在半空中飞行的孙心儿,忽然全身打了一个寒颤,心头如巨锤敲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孙心儿心急如焚,运足了全力向前飞去。 前方百里之遥,天龙山三座主峰正傲然而立。 但此时此刻,孙心儿神识之中,已感觉不到小白的气息。只是模糊的捕捉到,小白最后一次出现,就在前方某处。 如鬼使神驱,孙心儿也来到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农家小院,身在半空,远远看去,院内正中,分明是那一袭白纱。 如重石坠地,孙心儿“咚”的一声,落在小白身旁,轻轻探出手,端起小白脖颈。小白那原本就清白美艳的脸庞,此时更显得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神识探出,小白的真身和魂魄,竟全无一丝一毫踪迹。 孙心儿大惊失色,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真身已逝,魂魄尽消,只能证明一件事,小白,小白已经死了。 不可能,她有一万三千年的修为,阎罗王都收不了她,怎会如此轻易死去?她是魔界女皇,全天下的妖孽都视她为至高神,怎会如此轻易死去? 孙心儿怔怔地看着小白,一直看着。 日落西山,月上中夜,东方显白,昼夜交替,孙心儿坐在院中,抱着小白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地看着。 也许,下一刻,她就会醒来,瞪着迷惘的眼神,看着自己;也许,下一刻她就会醒来,冲自己露出嗔怨的表情,说出撒娇的言语。 饶是孙心儿官至天庭总兵,佛道相合的至高修为,眼下也只能怀着一丝侥幸之心,静静等待奇迹的发生。 数月之后,孙心儿的心,渐渐凉了下来。 小白的身体,正在缓缓蒸腾,那具有着完美曲线的身体,正在化为一丝丝白色的烟尘,渐渐消散在周围的空气中。 这一次,小白是真的死了。 两行清泪从孙心儿双眼之中滑落出来,渐至泉涌。孙心儿低着头,任凭眼泪洒落在小白脸上,努力压制的呜咽,渐渐变成震响山林的嚎陶之声。 这一哭,又是数月。 一看一哭,一年光景便过了去。九月初四这天,孙心儿终于止了哭声,伸手将眼角泪水抹了去。 在他怀中,小白已不再是那艳绝天下的美貌女子,一袭白纱下面,赫然是一具惨白色的骷髅。 小白肉身已消。 孙心儿怔怔地看着小白那空洞的面容,所谓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不过是没有真情的虚悟之言。 孙心儿轻轻抱起小白,来到方大山和殷柔的坟冢边,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将小白轻轻放了进去。 最后又看了一眼小白,将旁边的黄土缓缓掩上。 孙心儿站起身,慢慢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一动,只听旁边“铮”的一声,一个散发着金黄色光辉的细棍,直直插在孙心儿脚旁的土里。 那金棍微微颤动着,散发出一股强大的、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气息。 孙心儿抬头望向天空,双眼之中金光大盛,数道金黄色兵符射向满天不同方位。那金黄色兵符有龙纹镶边,天圣宫图案刻于正中,正是启动七十二星盘大阵,向人间三十六攻天大阵发起总攻的天圣元帅调兵之令。 传下总攻之令,孙心儿回过头,伸手握住呤呤作响的金棍,身体倏然一闪,已飞至极北方千里之外。 极外之地,通天塔依旧高耸入云,塔下污物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小妖自污油中生出,渐渐汇集成一个又一个整齐的方形阵列。 天边忽然出现一个金黄色的光罩,成千上万的小妖齐齐抬起头,望向天边。仿佛那里来了一个极可怕的物事。 孙心儿的身体如雷霆电掣,前一刻还如在天边,下一刻便瞬至近前。 众小妖眼见来人如风如火,如金日耀空,不可小觑,纷纷腾身而起,前去迎战。 孙心儿冷哼一声,身体上忽地飞射出万千金黄色的细线,密密麻麻,直如脱了丝的绸布,漫天遍地的丝线飞得到处都是。 那万千金线迎向众小妖,待飞得一半路程,忽又在半空中幻化成一个身高八尺,肌骨突兀的巨猿。 满天巨猿,呼啸而下。 一边是众小妖构成的黑色大潮,逆天而上,一边是巨猿组成的金黄色瀑布,顺风而下。 轰然一声,两支大潮碰撞在一起,立时便陷入混战。 孙心儿手握金棍,瞬间来到通天塔顶,他如今失了小白,前世的暴戾性子一显无余,瞪着血红的眼睛,张口吼道:“通天,给老子出来。” 一声吼罢,金棍弯过头顶,冲着塔顶猛然砸下。 只听轰的一声,黑色的塔顶应声而碎,自顶至底,数道宽大裂缝渐渐浮现。只一击,那立在极北之地千万年之久的通天巨塔,已到了摇摇欲坠的境界。 此时,塔顶的阁房中,却传出一声叹息:“唉,元帅依然如前世一般,好大的脾气。” 孙心儿冷着脸,低声说到:“通天,你敢害死小白,我消你的魂,灭你的魄。” 通天依然一袭青衫,缓缓自塔顶阁楼走出,看了一眼孙心儿,又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混战的小妖和巨猿,慢慢开口说到:“若说这小妖敌不过你的大猴儿,我自然认了,若说你万年修为,却要消我的魂,灭我的魄,我自然是不认的。” “那便试试。”孙心儿说完便一棍砸去。 金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棍尖发出一阵唿哨声,急速点在通天的鼻尖之上。通天伸出二指,缓缓挡在鼻前。 “铮”的一声,通天两根指头,竟然挡住了金棍。 孙心儿微微皱了皱眉头,感觉到金棍上传来的无与伦比的威压,握住金棍的手,禁不住轻轻抖了抖。 “泼猴儿,玉帝和如来都收不了我,何况是你。”通天微微一笑,二指轻轻用力,“砰”的一声,将金棍弹开。 一道大力自金棍上传来,轰然袭在孙心儿胸口,孙心儿身体倒飞而去,直飞了百里之余,方才稳住身形。 内里一阵翻滚,几欲吐出血来,孙心儿压了压剧烈颤抖的金棍,抬眼望去。 此时,通天浑身散发着一股黑气,在周身缭绕不停,来回翻滚。通天缓缓抬起手臂,一个黑色镜面显现出来,那镜面漆黑如幕,一眼看去,如同坠入魔渊,深不见底。 通天低沉的声音说到:“你本是天地之间一石猴,就用这黑妖镜,送你回去吧。” 话落,通天手持黑镜,黑镜之中一道黑光倏然而出,直直照向孙心儿。 孙心儿单手提着金棍,瞬间在身前急速转了起来,刹时间,棍影弥漫,在孙心儿身前形成一道金色壁障。 那黑光突地射在棍影之中,却大半被急速而转的棍影打散,但终究有几丝韧性极强的黑光,绕过棍影的劲力,直直射进孙心儿的身体。 孙心儿大吃一惊,这佛舞棍影的招式,乃是《摩诃心经》中的独门功夫,如今他又真身回复,佛道相合,使将出来,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妖孽,莫不忌惮万分,如今竟被这面黑妖镜给破了。 孙心儿试着提了一口真力,不禁再次大吃一惊,那射进身体中的黑光,竟牢牢粘在丹田之中,如虫蚁噬木、蚊蝇吸血,不断的吸食着他的真气。 孙心儿暴喝一声,体内真力膨胀,一道金色霞光自身体之上显现出来,体内佛力如游龙一般,冲着丹田上那几缕黑光绞缠而去。 通天冷哼一声,说到:“你与白骨皆是一万三千年修为,这黑妖镜与那天罚咒一样,乃是我两万年前炼出来的法器,你二人以身相侍,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通天话音一落,手中黑妖镜光芒大盛,孙心儿立时便感到体内真气一滞,一口气竟提不上来。手中的棍影微微焕散,再不似先前那般气势逼人。 棍影略散,那黑妖镜更加肆无忌惮,幽幽的黑光透过棍影之间的缝隙,直直照在孙心儿体内。 孙心儿浑身一震,再也无法运力,只觉得体内真气如同江洋大海,被那黑妖镜呼噜噜的吸了去。 通天低喝一声:“滚!” 黑妖镜中一团黑色光烟倏然而出,直直打进孙心儿的胸口。 孙心儿的身体如同被极坚硬的物事砸中,“砰”的一声,便直直向后飞去。这一飞,便是万里之遥。 中土大唐。 午时,临水村的村民看到半空中划过一道金黄色的流星,煞是好看,惹得几个孩子欢呼雀跃。 孙心儿全身功力已失了九成,只凭着体内残留的最后一成功力,微微调整着姿态,冲着那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飞去。 那院落,已能看得真切,那坟冢,竟是那么亲切。 “咚”的一声,孙心儿坠入院中。 日落月升,昼短夜长,不知过了多久,孙心儿悠悠醒转,抬起头,看了看那三座坟冡,然后伸出双手,向最边上那座最小的坟爬去。 三丈远的距离,孙心儿竟爬了整整一天,那黑妖镜将他全身功力吸得一干二净,如今的他,只剩了一具凡人之体。 孙心儿艰难的爬到小白的坟冢边,喘了几口气,冲着小白苦笑着说到:“通天三万年修为,就连玉帝和如来都拿他没办法。” 停了一下,孙心儿继续苦笑着说到:“你形神俱消,我一时难以接受,不远万里跑去寻通天的仇,却不想,也被他夺了毕生功力。” “如此也好,我不去做那天宫的官,也不去寻仇,便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哪里也不去,咱们从此在一起,再也不离不弃。” 孙心儿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坐起身子。 他的身体渐渐僵化,浮现出一股毫无生机的灰败之气。 数月之后,小白的坟冢边,伫立着一个石像,瞧那形状,分明是一个猴子的模样。 第七十四章 人间浩荡 临水村往西十里有一条河,此时隆冬已至,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几个顽童正在河面上溜冰玩。其中一个蓬头黑面,穿着一身破棉袄的男孩,不时的把其它几个孩子摔倒在冰面上。 四五个孩子,就数那黑面男孩力气大,众人都拧不过他,被他摔了几次,渐渐有了些火气。 “死黑狗儿,再摔我,我就去告你娘。” “黑狗儿,你若再欺负我,我就让我爹去你家。” 那被唤作黑狗儿的只是顽劣的笑了笑,浑没将众人的威胁当一回事。 忽然,黑狗儿想起了什么,撇下众人向岸上跑去。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黑狗儿脚步慢了下来,蹑着步子轻轻踱到一处院墙边。那院墙上长满了杂草,土驳砖落,分明已是荒废已久了。 黑狗儿眯着眼,凑到院墙上的砖缝边,往里看去。 一、二、三 …… 八,黑狗儿认真的数了数,还是八个仙女。 此时,院落里八个女子,身披各色彩纱,正围着中间的那个大石头,默诵经法,她们双手交错,各自发出一道眩彩光柱,照在那个大石头上。 自打去年十月初七,黑狗儿第一次发现这个十多年无人居住的小院里,居然有仙女出现之后,黑狗儿从此就守株待兔,除了吃饭睡觉,唯一的事情便是藏在院落外的树丛里,等待仙女下凡。 那仙女下凡是定着日期的,每月的初七、十七、二十七,便是仙女下凡的日子。每到此时,黑狗儿便悄悄来到院墙外,扒着砖缝,看那些仙女施法。 说来也怪,每次仙女下凡施法时,都对着那个石头蛋子,似乎那个石头蛋子是多大的宝贝。 仙女离去后,黑狗儿有时也悄悄翻过墙,来到那个石头前,看一看,摸一摸,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有时候,黑狗儿约摸能从那个酷似人形的石头蛋子的脸上,略略感觉到那么一丝悲伤。 此时,那八位仙女施完了法,收了功,站起身,为首那个娥媚黛目,艳绝天下的女子,轻轻开口说到:“咱们用天雷回魂法,为元帅修魂已七七四十九日,想来元帅魂魄已归位,不日便出真身。” 叹了一口气,女子微微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继续说到:“只是,南天门怕是守不住了。” 旁边的众仙女面露凝重之色,纷纷说到:“如今元帅不在天圣宫,妖兵攻天,天兵天将无人统领,已节节败退,再如此下去,天庭危矣。” 此时,南方的天空中似乎微微传来一阵波动。 娥媚黛目的女子眉头轻轻一挑,说到:“南天门要破了,咱们一起去御敌。” 八仙女如霓虹一闪,八道彩虹急速飞向天空。 院墙外,只落得黑狗儿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看着渐渐消失在天际的八道彩虹,半晌过后,才悠悠吐出一句:“真好看冽。” 又盯着南边的天空盯着半天,黑狗儿才回过神,抬起脚,正准备向山下走,忽听得院里传来一阵“咯咯吱吱”的声音。 黑狗儿心下奇怪,仙女们都已经上了天,怎地院里还有别的活物? 转过身,再次来到院墙边的砖缝处,瞪着眼向里眼去,这一看,黑狗儿的眼睛便瞪得如铜铃般大小,胸口也砰砰直跳起来。 只见院墙里那个石头蛋子,竟似乎想站起来。 它站得很费力,仿佛腿脚、腰膝都被莫大的外力束缚着。那石头蛋子一点一点挣脱着束缚,一点一点站了起来,直到最后,石头蛋子挺胸昂首,双臂微拢,只听“咯嚓”一声,如同惊雷炸响,那石块竟爆炸开来,把墙外的黑狗儿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黑狗儿半天没敢动,等了一刻钟,没听见什么动静,黑狗儿才轻轻爬起来,又凑到砖缝处,往里看去。 只见一地的石头块,中间却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神色黯然,缓缓坐在西墙下那座小土堆边,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土堆上的杂草。 “使出那天雷回魂法,不知耗去了她们多少阳元,如此大的代价,只为让我回复真身,唉,我心已灰,意已冷,她们却又是何苦。”男人缓缓说到。 “人间的事,天上的事,妖界的事,有我能如何,没有我又能如何,无论我管得了还是管不了,我都不想去管了。再做多少事情,终是不能换回你,何苦呢。”男人看着土堆上的杂草,悠悠说到。 “有人要灭天,有人要绝妖,都随它们去吧,我想做的,便是这样守着你,如此而已。”男人说完话,便微微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这男人没来由的从石头里炸出来,想必是个疯子。墙外的黑狗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脚下轻轻向后退去,待退到一丈之外,黑狗儿猛然转过身,使出吃奶的劲儿,向东边跑去。 天庭,南天门。 铺天盖地的黑色妖兵,将南天门外的天空挤的密不透风。 高约数丈,浑身散发着一股腐肉般恶臭的巨魔怪,手里正拿着一根硕大的铁棒,一下一下敲在南天门上。 门内,众仙结阵而待,百万天兵,身披银甲,枪头齐齐向外。 只听轰然一声,南天门破,巨魔怪用身体将南天门撞成一地碎屑,迈着硕大的脚步,“咚咚咚”地冲了上来。 二郎神杨戬当先一步,一枪挑中巨魔怪胸口,但巨魔怪全身犹如坚石一般,枪头竟未入得外皮一寸,杨戬眉头微微一皱,握着枪的手猛地一转,夺命锁魂枪猛然旋了起来,枪尖如同钻头一般,“滋滋滋”地钻进了巨魔怪胸口之中。 巨魔怪似乎感到了莫名的疼痛,仰天一声大吼,不待巨魔怪出手,杨戬顺手向前一推,将整个枪头推进巨魔怪胸口,将巨魔怪穿了个透心凉。 巨魔怪又是一声大吼,“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二郎神,好俊的枪法,且吃我一记腐尸炼金法试试。”一声阴沉的声音传来,南天门外走进一个怪人。 那怪人面容呈现出一片青紫色,似乎刚被人揍破了相,不止面容,就连四肢、脖颈、脚踝,都分布着一片一片的青紫色。 乍一看去,似乎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伤。 “腐尸王?”二郎神杨戬低语一声,暗自提高了警惕。 此时,南天门外的妖兵,早已蜂涌进来,与天兵天将战在一起。 腐尸王微微一笑,单手一摆,一道青紫色暗光便飘了过来。杨戬抬枪便挑,枪风自成旋涡,将那道暗光卷在其中。 但那暗光竟忽然扩散开来,反又裹在了枪头之上,将枪头整个包于其中。 杨戬急速旋转枪尖,欲摆脱掉那青紫色暗光,却无奈他挥舞着夺命枪,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冲挑刺拔,正转反旋,那团青紫色暗光却始终不离枪尖。 半刻钟后,那青紫色暗光渐渐消了去,杨戬停下动作,收枪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夺命锁魂枪的枪尖,已经被化的没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枪杆。 “我这腐尸炼金法,就算元阳赤金都能化得干干净净,你那北极玄铁打成的枪,又岂会是我这秘法的对手。”腐尸王微笑着说到。 此时,太白金星站在杨戬身后,低声说到:“显圣真君,这腐尸王乃是通天教主手下第一员大将,传说已有万年道行,玉帝嘱咐,若是敌不过,便退至凌霄殿前,死守凌霄宝殿,静等如来援手。切不可拼着性子死斗,稍一不慎,被灭了魂魄,失了仙位,可就得不尝失了。” “退,还是退,我是天庭大将,却被一群妖魔逼着后退,像什么话。”杨戬怒道,看了看只剩半截的夺魂锁,杨戬干脆把枪扔在一边,大声吼道:“哮天犬,给我上。” 一只雄毛高鬃,体型硕大的黑狗,低声吼着冲出了人群,冲着那腐尸王便飞扑上去。 腐尸王淡淡一笑:“不过是只癞皮狗,也敢出来乱吠。” 话落,腐尸王双眼之中射出一股幽幽的蓝烟,“嗤”的一声,便罩在哮天犬身上。 哮天犬正扑在半空中,忽地发出一阵尖厉的嘶鸣声,整个身体便在半空中扭动起来。不得片刻,哮天犬便失去前冲之势,自半空中跌落在地上,再也不动弹。 众仙看去,只见那哮天犬已全然不是初时的模样,一身威武的鬃毛已尽数掉光,只剩下一具红惨惨的皮囊。那皮囊之上,红一块、青一块、紫一红,瞧模样,倒像是死了多日,身体已腐烂不堪了。 众仙吃了一惊,齐齐后退一步。 “我倒很想看看,天宫的神仙,变成这腐尸后,却又是哪般模样。”腐尸王笑着,顺手一划,一道铺天盖地的灰色气焰就此袭来。 托塔天王李靖登时抛出手中宝塔,宝塔中万丈金光直射而出,在众仙面前结了一个厚厚的屏障,那灰色气焰打在金色屏障之上,发出一阵滋滋的怪音。 “我阻不了他几时,你们快退,在凌霄殿前结御魔大阵,静待佛祖归来。”李靖吼了一声。 众仙情知李靖所言非虚,纷纷看了一眼李靖,便飞身向后退去。 人间,天龙山。 依旧是那方熟悉的农家院落。 嫦娥、七仙女耗费千年阳元,使出那天雷回魂法,助孙心儿恢复了真身,但此刻他失了小白,心灰意冷,无论是天庭还是人间的事,却不想多加理会。 此刻,孙心儿正坐在小白坟冢边上,怔怔地看着土堆上面那几棵微微摇动的小花,喃喃说到:“我叫孙心儿,你便唤作白灵儿,你以灵字,对应我的心字,你说过,咱们活一千年,一万年,也要在一起。” 说到这里,孙心儿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到:“如今,你却食言,叫我独自寂聊活于世上,却又有什么意思。” 孙心儿伸出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摇,周遭空气立时变冷,手指之上,结了大颗的水滴。他将手缓缓移到那几株小花上,凝成的水珠淋淋沥沥地滴在小花的花瓣上面。 正在此时,一阵轻微的震荡传来。 小白坟冡上的尘土,应声而动,扑喇喇地向下滚落。 孙心儿眉头微微一皱。 听声音,像是一种修行颇高的仙人在斗法,又像是厉害的妖怪在急走飞奔。 不多时,震荡声愈加强烈。 孙心儿站起身,踏到土墙下一块方石之上,露出头,看向墙外的村庄。 临水村中,正在发生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无数黑色的魔妖,幻化成各式模样,有牛、有羊、有狗、有虎、有豹、有鹰,甚至还有蝗虫和蚂蚁,个个体型硕大,张着一口黑色的獠牙,无人老少妇孺,见人就吃。 村子里惨叫嘶嚎声,此起彼伏,一向平静如水的村庄,今日却成地狱。 天庭已破,魔妖已涌向人间。 自极北之地,一直向南,魔妖吞噬了一个又一个村庄,洗劫了一个又一个城镇。中土大唐整个北方,已陷入尸骨遍地、九死一生的境地。 孙心儿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厉芒,但很快,又被一股冷漠所代替。孙心儿走下石块,重新坐到小白坟冢旁边,低下头,又摆弄起那几棵小花。 墙外的惨叫声渐渐落了下去,那群妖兽洗劫完了临水村,顺着山坡向孙心儿的院落冲来。 那妖兽虽无魂无灵,却似乎知晓这院落里的人是何方神圣,在离院落十丈之遥时,黑色潮水般的妖兽忽然一分为二,从院落两边流了过去,继续奔向前方,将这方院落映衬的仿佛大海中的一个小岛。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穿花棉妖的小姑娘从外面冲了进来。 那小姑娘一眼看到孙心儿,怔了怔,露了一丝怯,脚步停在院门口,没敢继续往里走。 孙心儿抬起头,看了看小姑娘,微微有些讶异。 此时,院门外悄然走来一只黑色的大猫,那大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姑娘,迈着步子在大门口踱来踱去,却忌惮院中的孙心儿,不敢走进门。 想来,那小姑娘必定是从临水村里逃出来的村民,跑到这里见到一处院落,慌不择路的推开院门,却不想院里竟然还有个人。 孙心儿笑了笑,说到:“外面妖物横行,你进来躲一躲吧。” 小姑娘瞪着黑色的眼珠转了转,渐渐浮上一丝笑意,便抬步向里走去。 正在此时,院门外的那只黑色大猫,忽然伸出黑色的瓜子,一把勾住小姑娘的后颈,便向院门外拖去。 那小姑娘大呼救命,孙心儿却只是皱了皱眉头,微微转了转视线。 黑色大猫将小姑娘拖到院门外,再也无所顾忌,张口便咬上小姑娘的身体。 院门外登时传来那小姑娘的惨嚎声,童音细腻,更显得无比凄惨。 孙心儿手指微微动了动,胸口起伏,却又始终拿不定主意。 “唉!” 就在孙心儿犹豫间,半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孙心儿仰起头,疑惑的看向天空之中。 半空中一道佛光降下,直直砸在正在嘶叫小姑娘的黑猫身上,那黑猫怪叫一声,便蒸腾成烟。 “修佛之人,当以造福天下苍生为己念。你贵为斗战胜佛,身在人间却见死不救,实在难以配得上这佛号。若是白骨活着,怕是也见不得这生吞活人的妖精,难不成你已悟得宇宙大道,看淡世人生死了么?” 半空之中,显出一个人影,那人身着一袭长衫,倒是一副儒雅模样。 听到“白骨”二字,孙心儿微微颤抖了一下。 略略怔了怔,孙心儿低头说到:“敢问佛祖,活着本身便是一桩苦,死反而成了一种解脱,求生避死,还有何意义?” “以彼之心度人之腹,岂非掩耳盗铃?你生之苦,非他生之苦,你死之乐,非他死之乐。修佛之人,应灭己欲,益苍生。你寄情太深,已执迷不悟了。” 对如来的话,孙心儿不置可否,只是低着头,未作应答。 如来见他不理不睬,又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到:“再者,天庭之上还有三清,三清之上还有鸿钧老祖和女娲娘娘,怎就会被一群妖魔逼得走投无路?” 听到如来的话,孙心儿微微挑了挑眉,依然未作应答。 如来继续说到:“通天是鸿钧老祖的三徒弟,他身为师傅,不好出手。女娲娘娘便代为管教,此番授议,只是引通天出手,寻个理由把鸿钧的三弟子给收了而已。” “女娲娘娘迟早会有所动作,但娘娘何等尊贵,总不会亲自下凡,来收一个叛徒。总要借人之手的。” 孙心儿皱了皱眉头:“佛祖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见孙心儿仍旧是一副鱼木疙瘩的模样,如来不禁急道:“你不会不知道,白骨正是女娲娘娘身上的一块骨头所化吧?” 听到这里,孙心儿忽然抬起头,双目之中精光四射,急切的问到:“那又如何?” 此时如来却摆起了架子,双目微微一闭,淡淡说到:“天机本不可泄露,却见你自暴自弃,无所作为,心中忧急难耐。此来只是略略提醒,言尽于此,你自去悟吧。” 说完话,如来的身影渐渐变淡,终至无影无踪。 “女娲娘娘,女娲娘娘……“孙心儿嘴里一直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孙心儿转过头,用力看了一眼小白的坟冢,双足运力,“砰”地一声,整个身体冲天而起。 第七十五章 枯骨遍地 天庭,凌霄殿前。 中央广场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妖兵,把凌霄殿围得水泄不通。一个青色光圈所形成的禁制,布在凌霄殿四周,那些妖兵一扑上去,便被青色烈焰烧得魂消魄散。 那青色光圈,正是天庭十大至强防御禁制之一,乾坤金刚圈。 此时,乾坤金刚圈内,数十个神仙将各自的功法聚集在一起,通过一个金箍将一道暗紫色的光束打在外围的乾坤金刚圈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力量。 黑色妖兵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用自己的身体冲击着乾坤金刚圈。 半日之后,圈内的神仙们已经略感吃力,任其多高的修为,法力总有用尽的时候,但外面的妖兵,依旧铺天盖地。视死如归的进攻,仿佛永无止境。 忽然,妖兵们泛起了一阵骚动。 铺天盖的黑色妖兵自中央分开,渐渐分离成两个方阵,中间留出一条通道。腐尸王满面青光,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热切,沿着通道,缓缓踱步而来。 待走到离乾坤金刚圈数丈之时,腐尸王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光圈内的众仙人,悠悠开口说到:“天庭的神仙怕是都齐了,我倒要看看,我忍了一万八千年,也炼了一万八千年,究竟能抵得过几个天宫的神仙。” 说完话,腐尸王大吸一口气,小腹如十月怀胎般鼓胀起来,只听“啵”的一声,腐尸王小腹忽地收缩回去,嘴里却吐出一道红蓝色的涎息。 那红蓝涎息如痰液一般粘在乾坤金刚圈上,发出一阵滋滋滋的怪声。 凌霄殿里的仙人们却齐齐变了色,众人都识得,那红蓝涎息分明便是腐魔液,此液一经沾上,无论神仙妖怪,只要修为低于施放此液之人,便从此摆脱不了,日夜被其腐蚀,直至尸骨全无,魂魄皆散。 此刻,那腐魔液将乾坤金刚圈蚀得滋滋作响,不得片刻,竟烧出一个大洞。 众仙人大吃一惊,惊急下却又面面相觑,一时无策。若是分出力量去堵那漏洞,乾坤金刚圈的防御力便会整体下降,外面那些凶狠的妖兵,便能寻机闯进圈内。 众仙不敢分身,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漏洞越来越大。 正在此时,一道宛如黄金铸成的尖锥,叮的一声,击在那团腐魔液上。腐魔液登时发出一阵更强烈的滋滋声。 不一会儿,那腐魔液竟被金色光锥染成了一片黄金色,渐渐蒸腾成烟,消散而去。 众仙眼见腐魔液被人化去,再次齐聚力量,将那破开的漏洞重新补了起来。 腐尸王一脸阴沉,悠悠说到:“还以为元帅从此不问世事,隐匿山水了。如此看来,元帅还是尘心未了哪。” 说完话,腐尸王一声断喝,身前半空中忽然现出几个巨大的青紫色腐尸,那腐尸无眼无鼻,只有一张大嘴,嘶吼着冲向凌霄殿。 殿中众仙瞠目结舌,这分明是腐尸王的拿手绝技,弑仙魔尸。这魔尸每一尊都堪比修行一万年的仙人。殿中的仙人,修行超过八千年的屈指可数,如此一群魔尸,论实力,已在殿中众仙人之上。 果然,那魔尸一扑到乾坤金刚圈上,那光圈便暗了几分,凌霄殿中修行实力稍弱的仙人,被震得齐齐后退一步,胸口翻腾,气血上涌,一时不能自持。 “腐尸王,一万八千年的道行,却只会难为那些修为不如你的仙人么?来与我大战一场。”一个声音自下方云层中传来。 原来,孙心儿身在半空,还未到天庭,眼见乾坤金刚圈被腐魔液所破,便抢先发出一记佛指尖锥。 此刻,孙心儿瞬间已至天庭。 一道金色棍影凭空出现,“当”的一声,迎头打在一个魔尸头顶。那魔尸遭遇当头棒喝,登登登的后退了数十步,硕大的头颅从中开裂,喷射出一大滩青紫色的黏液,便倒地不起,化作一滩血水。 孙心儿稳稳站在乾坤金刚圈外,手持金棍,冲着其余几个魔尸横扫而去,几声棍响,那五六个魔尸便被打得横飞出去,支离破碎,只溅了一地让人生厌的青紫色液体。 腐尸王眼见耗费了七成功力召唤而出的六具魔尸,竟被孙心儿如此轻描淡写的便打成了一滩滩血水,不禁恼羞成怒,大喝一声,七窍喷血,眼睛、鼻孔、耳朵皆喷出一道道细细的血柱。 那血柱在腐尸王身前缓缓汇聚,渐渐形成一个腐血凝成的血球。 “血魔大法?”孙心儿轻轻一笑,说到:“这血魔大法不知吞掉多少厉害的神仙妖怪,就连修行一万五千年的蝴蝶仙子,都被这血球给收了肉身,抹了魂魄。” 腐尸王阴阴一笑:“元帅竟还晓得我这绝技的厉害,却不知元帅要使出什么厉害的手段应付?” 孙心儿却是冷笑一声:“血魔大法,令众神变色,百仙趋避的魔界不传之秘,在我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堪一击。”说罢,孙心儿手中金棍忽地变长,直直插进那团血球之中。力动右臂,孙心儿挥动着金棍用力一搅,便将那团血球搅得散了形。 腐尸王毕生功力凝成的血魔球,被孙心儿一搅,功力一破,再也无法支撑。“扑”的一声,腐尸王喷出一口青血,便捂着胸口向后退去。 正伺机而动的妖兵,眼见血魔大法被破,腐尸王被击退,纷纷张牙舞爪,如潮水般向孙心儿涌来。 论单打独斗,若不是通天亲至,他手下的这个王那个王的,孙心儿都不在话下,但如此数以亿计的妖兵,争先恐后的涌来,就算孙心儿耐着性子,一一打去,却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 孙心儿伸出手,摸着后颈扯下几缕头发,拿在手中向前一吹,顿时一只只体型硕大的巨猿便自半空中跃出。那巨猿手中无兵器,却是力大无穷,一把抓起一个妖兵,两只肌肉暴涨的手臂用力一扯,便将一个妖兵撕成了两半。 半空中的巨猿顺势而下,渐成潮水之势,论数量,虽仍不及妖兵,但巨猿气势如虹,其攻势,已不在妖兵之下。 整个天庭中央广场,被分割成一黑一黄两个壁垒分明的阵势。 不消片刻,巨猿兵团已将妖兵迫得退离了乾坤金刚圈数十丈外。孙心儿眼见妖兵暂时已不能威胁到凌霄殿,便踏步走进殿内。 众仙见元帅归来,早已激动万分,头须花白的仙人禁不住老泪纵横,天庭不能没有元帅,天兵不能没有将领。 孙心儿无暇顾及众仙,踏步入殿,来到殿前御座之前。 俯下身,冲着那个儒雅中年人深深一拜,说到:“臣天圣子,拜见玉帝。” 玉帝此时正拂卷诵经,听到孙心儿的声音,抬起头,淡淡说了一声:“回来就好,只是退妖兵容易,击败通天却很难,以你两万年的修为,尚不是他的对手,你身为天圣元帅,有何良策应对此一危局?” “何处可寻得女娲娘娘?请玉帝示下。”孙心儿说到。 “女娲娘娘?”玉帝有些诧异。 “前日得如来佛祖暗示,欲破此局,须得小白复活,欲使小白复活,则关键在女娲娘娘。” 玉帝皱了皱眉头:“如我所知为真,女娲娘娘早已仙逝。” 孙心儿心头咯噔一下,问到:“娘娘已仙逝了?她遗骨所在何处?” 玉帝摇了摇头:“娘娘贵体所在何处,我却不知。” 孙心儿一脸死灰,原以为从玉帝口中可打听到女娲娘娘隐身之处,不曾想玉帝竟也不知晓。 此时,又听玉帝说到:“你去蟠桃园,寻那西王母吧。” 孙心儿怔了一下,愣愣地看着玉帝,有些不明所以。 玉帝看了一眼孙心儿,淡然说到:“我那夫人是女娲娘娘的徒孙。” 孙心儿脸上忽又显出一丝喜色,说到:“谢玉帝指点。” 说完话,孙心儿便腾身起来,“砰”的一声,如一道烈烟般飞出了凌霄殿。殿外,巨猿军团依然强势而攻,势如破竹,逼得铺天盖地的妖兵节节后退。 孙心儿飞出凌霄殿,不消片刻便来到一片绿树红花的仙境之地,正是蟠桃园。 西王母正坐在园中金椅之上,一边吃着刚摘下来的仙桃,一边听着丫环奏来的前线战报。 孙心儿如一方重石,轰然落在西王母身前,将那丫环吓得大叫一声,险些丢掉手里的仙桃。 西王母眉头一皱:“天宫禁地,谁人擅闯?” 孙心儿赶忙说到:“西王母恕罪,天圣子特来拜见。通天教主领兵攻天,情势危急,天圣子特来请教西王母,以得那破局之法。” 西王母睁开眼,看到果然是孙心儿,缓缓说到:“罢了,知道你来做什么,只是娘娘遗体贵不可言,你可莫要弄坏了。” 孙心儿还没有说明那破局之法,便被西王母直接点破了来由,不禁愣了一愣。 西王母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前些日子,我夜夜梦到师叔祖托话,说要寻一具好肉身,转世重生。这事情交给谁都不放心,唯有那只野猴子能办得利索。” 孙心儿听到野猴子三个字,老脸不禁红了一下。 “你去吧,拿我的穿宫令牌,瑶池第三座桥,可开启天外天的通道。”西王母自衣襟中摸出一块璞玉,交给孙心儿。 孙心儿抱拳一礼:“谢西王母。” “只是,那天外天是蛮荒之地,仙气极易受损,你去了要尽快把娘娘遗骨带回来,不可久留。”西王母又说到。 孙心儿点点头,收了璞玉,转身离了蟠桃园,不多时,便来到瑶池。 第七十六章 女娲遗骸 天外天,蛮荒之地。 淡淡烟尘中弥漫着不知名的力量,仙法、神术、道行、修为,在这里都失去了往日的强悍与光辉,只有无处不在的最本源的力量,在这里展示着属于自己的神威。 一个混杂着金黄色电弧的紫黑色光球,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地上。光球渐渐消失,一个人影缓缓显现出来。 孙心儿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向前踏了一步。 浑身的法力如同决了堤,正在汹涌地向外散去。这不是寻常的耗费功力,而是真正的散功,那失去的功力,不经重新修炼,便再也无法弥补。 孙心儿感到了周身传来的巨大压力,愈加沉重的身体,明确的昭示出,那无处不在的淡淡的烟尘,似乎蕴含着恐惧的力量,修行再高的仙人,在这里也会被很快吸干。 但孙心儿丝毫不打算退去,他艰难的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朝着西王母交给他的那枚令牌上所绘制的路线,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半日之后,孙心儿全身功力仅剩一成,若是再找不到女娲娘娘的遗骨,便只能死在这蛮荒之地,千年万年亦不为人所知。 地平线上渐渐现出一座巨大的建筑。 孙心儿拖着身子,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向前挪去。待走到略近之时,方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建筑,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头颅离地百丈,长长的脖颈自半空中延伸下来,在地面又盘旋数百丈,瞧那模样,分明是一具蛇骨。 只是这条蛇,长达千丈,粗约十米,体型之巨大,堪称旷古烁今。 孙心儿怔怔地看着那巨大的蛇骨,隐约记得,女娲娘娘的真身,正是一具蛇身。 身体的疼痛已经掩盖了内心的喜悦,孙心儿喘着粗气,低下头,一步一步向女娲骸骨处走去。 但此刻孙心儿力气已尽,尽管凭着极其坚韧的意志,强行拖动着身体前行,但依旧无法抗衡周遭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终于,在离女娲骸骨尚有数丈远时,孙心儿再也无法支撑,缓缓向前一扑,倒在了地上。 但他仍旧不甘心,仰起头,看着前方,用残存的一丝意志力,驱动着两只手臂,继续向前爬去。 就在此时,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那声音似是自远古而来,又似近在耳旁,似乎远在边,又似乎无处不在。 “你就是那只猴子?” 孙心儿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仰着头,依稀看到一只巨斧,缓缓切在身前数丈的空地上。 那巨斧散发着一股远古的、漠视世间一切存在的强大气息。 “唉,女娲生,我便得死。天地大道如此,谁也没办法。” 孙心儿虽无力言语,此时也听得出来,说话的人分明是蛮荒之地的一位大能,与女娲娘娘相比,也毫不逊色。只是这人似乎与女娲娘娘有什么仇冤,娘娘生,他便得死,如此想来,这人却是不想娘娘重生的。 来不及多加思索,那声音又说到:“罢了,女娲悲人悯人,以己之身,补天之漏,我境界自然不如她,但也不能被她小瞧了。” 说到这里,那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到:“小猴子,你把她的骸骨带走,可要小心看管,若是缺了一块,我绝不轻饶你。” 话音一落,孙心儿周遭那淡淡的烟尘渐渐聚拢起来,不得片刻,便在孙心儿头顶上方聚起一团乌黑的阴云。 孙心儿用力支着眼皮,看了看周围,那无处不在的压力,骤然消失,周围空气通透,可望见远方百里之外的荒山。 那团乌黑的阴云翻滚了半刻,忽地如龙卷风一般,一头以锥形朝向,直直冲着孙心儿的身体,砸了下来。 孙心儿猛然感到后背如同被一座山峰砸中,一下子弓起腰,浑身痛苦难当,颤抖不止。 一刻钟后,那团阴云全部钻进了孙心儿身体之中,孙心儿身上的痛楚也渐渐消弥,取而代之的,是磅礴不可遏制的力量。这力量比起真身回复时,却又不知强了多少倍。 孙心儿约略估计下,这身修为,怕是不下十万年。孙心儿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冲着半空中作了一礼,朗声说到:“无端得了前辈十万年修为,晚辈感激不尽,只是,还未请教前辈名号?”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但比起先前,却淡了许多,仿佛远在天边,飘渺难寻。 “我是斧劈开天那人。” 孙心儿内心一震,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暗忖到:斧劈开天,难不成是盘古? 膝下一弯,孙心儿跪了下来:“晚辈天圣元帅孙心儿,拜见盘古。” 这一次,那声音却再未响起。 孙心儿跪了一时,再未听得那声音,便站起身,看了看眼前的女娲骸骨,伸出手,施出一招玉龙观的乾坤袋,将女娲骸骨整个装了进去。 做完了这些,孙心儿收起乾坤袋,又摸出西王母的令牌,看了看上面所绘制的路线,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抬起脚步,朝着一个方向急步走去。 天龙山下,被妖兵洗劫过后的村庄已是残垣断壁,处处烽烟。离村庄约摸十丈之外,有一处茂密丛林,地面的野草根根直立,长得却不是那么自然。 忽然,那些野草剧烈的晃动起来,约一米见方的草皮被人从下面掀起,一个八九岁光景的孩子从草皮下面的地洞中钻了出来。 那孩子一身破棉袄,却是经常在孙心儿老家院落边偷看的黑狗儿。 此时,黑狗儿钻出地洞,看了看村子方向,眼见已是房塌屋陷,烟火一片,想着自己的爹娘怕也是活不成了,两只黑眼圈蒙上一层雾气。但他天生坚忍,性格刚毅,却强忍着没让泪水流出来,用袖口抹了一下两眼,便抬起脚,向那方院落走去。 翻过一座山坡,那方院落已遥遥在望,黑狗儿却忽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半空中。 天空中一道金黄色的细线,如流星般划过,直直坠进那方院落中。 黑狗儿怔了怔,赶忙抬脚跑了过去。 跑到院墙外,黑狗儿透过砖缝看进去,却立时眼睛睁得大大的,嘴也张得大大的,一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模样,仿佛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看到了从未看过的可怕物事。 紧接着,院落中光华大作,白色、黄色、青色、七彩色相继而现,直把一个破败的小院映衬得多彩流转,如霓虹般美艳。 黑狗儿看得一愣一愣,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 但是接下来,黑狗儿的眼神之中,却又渐渐透出一丝热切与喜悦。 “是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又回来了。” “哎呀,不是上次那个仙女姐姐,但是这个仙女姐姐似乎比上次那个还要美。” 娥眉黛目,清雅如水,白纱著身,超凡脱尘。 小白微微皱着眉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起头,看了看孙心儿。 孙心儿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只是低低叫了一声:“小白?你醒了?” 小白轻轻“嗯”了一声,又仰起头,看了看天空,淡淡的说到:“他们抵不住,咱们去吧。” 话音一落,小白轻纱蔓舞,如芙蓉出水般向天空飞去。 孙心儿愣了愣,足下运力,跟着飞向天空。 第七十七章 黄金骷髅 天庭,无边无际的妖兵仍旧在舍生忘死的进攻。 孙心儿召唤出的巨猿,此时如同蚂蚁群中的大象,虽力大无比,气势惊人,却无奈数量太少,难以应付铺天盖地的妖兵。 一只巨猿浑身上下都爬满了妖兵,左挥右甩,无法摆脱。那巨猿怒吼一声,两只粗大的手臂,横揽起胸前十几个妖兵,用力一挤,便将一群妖兵挤得魂消魄散。 众妖兵眼见那只巨猿发威,便如同潮水一般,向那只巨猿汇聚而来。那巨猿气喘吁吁,杀了一群妖兵,又来了两群,如此无穷无尽,往复不止。 惨烈的厮杀持续了三日,那些巨猿渐渐体力不支,陆陆续续倒了下去。没有了巨猿的阻挡,妖兵们铺天盖地的又杀上了凌霄殿。 无边无际的妖兵扑在乾坤金刚圈上,立时便化作滋滋黑烟。与此同时,那乾坤金刚圈的青色光焰,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众仙人原本已是油尽灯枯,众妖兵又前赴后继,无穷无尽,那乾坤金刚圈再也支撑不住,“啵”的一声,便消散于无形。 没有了乾坤金刚圈的保护,众妖兵直直冲着凌霄殿内杀来。 眼见妖兵立时便要杀进殿中,众仙人虽已法力衰竭,也禁不住提起最后一口气,齐齐施法,杀向妖兵。 一时之间,红蓝黄绿,各色法术相继呈现,直把凌霄殿前杀得五彩六色、缤纷万象。 但妖兵数量极多,一直处于增兵状态,众仙人穷尽一生修为,却根本杀之不尽。那密密麻麻、视死如归的妖兵蜂拥冲进凌霄殿大门的情景,看得殿内的众仙人头皮发麻,心悸不已。 一个头发花白、修行了七千年的老仙,在释放出了最后一丝功力,杀掉数个妖兵之后,体力再难支撑,双腿向前一屈,便跪在地上,大声哭嚎到:“开天辟地的大能哪,你快睁开眼看看吧,正不压邪,世道无常哪。” 那老仙嚎声悲怮,听得御座之上的玉帝,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就在此时,一道金铁铿锵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那声音如同玄金撞击重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正欲冲进殿内的众妖兵,一听到这声音,便齐齐住了脚步,回头向后望去。 殿内的众仙人也不明所以,纷纷收了功法,向殿外看去。 凌霄殿外,却又是另一番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殿前的广场上,依旧是一片黑压压的妖兵,但南天门外,却俨然成了一片金黄色。 众仙人细眼看去,那金黄色分明是一个军团,士兵个个身着金甲,头戴金盔,手持金戟,气势如虹。 只是这军团的数量和规模,比起妖兵来,却不知又多了多少倍。那一片金黄色顺着四方天际铺向远方,犹如大海汪洋般无边无际。金色铠甲反射着日光,把众仙人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此时,那黄金军团的士兵,齐齐用手中的战戟敲击着地面,整个天庭都被震得发出先前那一阵金铁相击的声音。 眼见来者不善,且实力雄厚,妖兵舍了凌霄殿,齐齐回身,摆开阵势,准备迎战。 一黑一金,两大军团肃然对立。 沉默了一阵,为首的一个黄金战士,举起手中的战戟,轻轻向前一挥。身后的百万黄金军团,便齐齐端起战戟,如同决了堤的大河,轰然向妖兵的阵线冲了上去。 此时,凌霄殿内的众仙人,却依稀间看得真切,那些黄金战士,分明无血无肉,铠甲头盔里面包裹着的,赫然是一具骷髅。 众仙人张大了嘴,黄金骷髅军团,莫不是她,又回来了? 人间,长安城东百里之外,潼关。 大唐最精锐的铁骑,在潼关外集结成一个防御阵型。 战斗已经持续了七个日夜,尽管有天龙寺大师和玉龙观道长附加了佛门秘法和道门秘术的兵器,但面对铺天盖地的妖兵,大唐最精锐的部队依然伤亡惨重。 十一个战斗方阵已经打残了六个,剩余的兵力被整编,但伤员过多,即使整编过后,也无法形成战力,只能做些后勤工作。 此刻,平妖大将军赵震云,正骑着马站在第一个方阵之前,双眼望向前方那黑压压的一片妖兵,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前方妖兵,黑烟滚滚,正在结阵,估计半刻之后,新一轮的进攻就会到达。 但是很快,赵震云眼神中的那丝忧虑,又被一股坚定所代替。 赵震云用手指着前方翻滚的黑烟,看了看身旁的副将杨玉堂,问到:“玉堂,你怎么看?” 副将杨玉堂用手掳了掳右臂伤口处简单打了个结的绷带,开口说到:“将军,妖兵无穷无尽,咱们的将士已折了三成,还有两成伤兵,能打的不到五成了。” 赵震云目视前方,坚定的说到:“就算只剩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死战到底,绝不让妖兵攻入长安城。” 听到主将如此坚定的态度,麾下几名副将也死了撤退的心,早晚不过一刀,索性就豁了出去,跟这帮邪兵硬磕到底。 此时,前方的妖兵已完成了集结,缓缓发起了冲锋。正中一支方阵,如利剑一般,渐渐形成一个尖锥型的冲锋阵型,直直冲着大唐第一个方阵刺了过来。 赵震云手持一杆长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示意身后的部队,开始密集结阵防御。 黑烟滚滚而来,大地似乎在微微颤动。 很多大唐将士的心头,都涌上一股悲怆的滋味。妖兵战力强悍,每打散一个妖兵,需付出四五个大唐精锐将士的生命,战况之惨烈,让过惯了刀头舔血的很多老兵,都禁不住心头颤动。 此刻,面对铺天盖地的妖兵的集体冲锋,一些将士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看背后那道千疮百孔的城墙,以及上面那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潼关。 将士们都知道,这一战,潼关怕是守不住了,只是不晓得,百里之外长安城里的父老妻儿,还能支撑多久。 黑色的尖锥伴随着大地的震动,逐渐的接近了大**队的第一个方阵。 就在此时,妖兵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尖锥形型后面的方阵,忽然调转头,向后方攻去。只留下一个尖锥阵型独自攻向大**队。 赵震云看得真切,妖兵军阵中为首的尖锥阵型,若是没有后面方阵的支援,便极易陷入己方的包围。 举起手中长柄弯刀,赵震刀示意旗手下令,全军从中间分开,将尖锥阵型引进来。 方阵应势而动,中间露出一个大大的开口。 进攻伊始,妖兵的尖锥阵型在第一时间就开始了冲锋,此时还不晓得后方已经起了火,只是没头没脑的往前冲。 很快,妖兵便落入了包围圈,被大唐精锐铁骑层层围困,惨烈厮杀起来。 赵震云并不担心妖兵的第一个方阵,他真正担心的是妖兵后方的其它方阵。赵震云策马奔到旗台,下马,上台,站在旗手发布旗语的高台上,远远向前看去。 只见天际线与地平线交界的地方,依稀可看到一大片金光闪闪的铠甲。赵震云看不真切,转身抓住撑旗的木杆,“噌”的一声,飞身上了杆顶。 此下方才看清楚,那金光闪闪的铠甲,分明是一个黄金军团。 那黄金军团气势如虹,此时正分四路杀进妖兵后方的军阵中。妖兵后院起火,后阵变前阵,前阵变后阵,返身向后攻去。 但那黄金战士比起妖兵似乎强了十倍不止,直杀得妖兵身消体散,化作缕缕黑烟,一时之间,阵阵浓烈的黑烟自远方升起,远远望去,似乎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野火。 赵震云大喜之下,冲旗手喊到:“发令,前后左右路军,匆须防御前方妖兵,集中兵力把包围圈里那个尖锥阵给我灭了。” 旗手发出命令,军队立时而动。 那个尖锥阵型的妖兵,起初还不可一世,现下忽然发现后方支援的妖兵居然没有跟上来,而自身却已陷入了重重包围。 不消半刻,那尖锥阵型的妖兵,便被杀得干干净净。 赵震云重新集结了军队,列阵以待。 此时,妖兵后方的战事已渐渐进入了尾声,在黄金军团的强力绞杀下,九个妖兵方阵已经被基本灭杀,还剩三个方阵,在负隅顽抗。曾经铺天盖地、不可一世的妖兵,此时只剩下不到三万人。 赵震云难以压抑心头的喜悦,大声说到:“朝廷有救了,皇上有救了,咱们的父老妻儿有救了。” 似乎感觉到赵震云的喜悦,数十万大唐将士的脸上,都涌上了一股凌人的气势。 “听我号令,前阵冲锋。”赵震云一声令下。 大唐最精锐的铁骑,踏着滚滚的洪流,向那一小股妖兵,铺天盖地的冲去。 第七十八章 太平人间(完) 一道淡淡的青色波纹呈弧形从天边散射开来。 青色波纹迅雷般划过南天门所处的水平线,将南天门四根粗如巨擎的立柱悄然切成两半。 轰然一声,南天门缓缓倒塌。 青色波纹继续向前划去。 此时,黄金骷髅军团已经杀灭了大半妖兵,剩余的妖兵被围困在凌霄殿前的中央空地上,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黄金骷髅以一敌十,妖兵不堪一击,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青色波纹越过中央广场,正冲着黄金骷髅军团横切而去。 只听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那青色波纹过后,一片黄金骷髅战士被齐腰斩断,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 青色波纹去势未减,继续横扫过整个中央广场。 不到半刻,成千上万的黄金骷髅已经一分为二,齐齐断成两截。 凌霄殿前的中央广场上,一片黄金铠甲和骷髅骨头,铺满了整个地面。 此时,那青色波纹依旧向前划去,前方正是凌霄宝殿。 殿内众仙眼见那青色波纹如此神威,轻描淡写竟把百万黄金骷髅军团杀得一干二净,不禁个个心中惊惧。 但此刻众仙法力衰竭,已无力再战,只好眼睁睁看着那青色波纹如水中涟猗般荡漾而来。 就在青色波纹快要触到凌霄殿前的白玉栏杆时,一道白色的幕幛忽地出现在殿前一丈的空地上。 那青色波纹打在白色幕幛上,轰然剧烈震荡起来,受此一阻,青色波纹便再无法前行一寸,被那白色幕幛反噬,渐渐消弥。 一道圣洁的、超凡脱俗的气息,缓缓降临在凌霄殿前的空地上。 娥眉黛目,轻颜媚容,出水芙蓉,非凡绝尘。 殿内众仙张大了嘴,看得目瞪口呆。原以为嫦娥便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美女,比起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仙女来,仍旧是差了几分。 小白一缕秀发缓缓落在肩上,淡淡说到:“还不出来么?” 天地静谧,竟无回应。 小白慢慢抬起手臂,指向半空中,砰然一声,一道白烟迅雷般击向天边某处。 天边忽地爆发出一个球型光圈,如同膨胀的气球一般,急速扩大。一眼看去,那光圈竟有数千丈之宽。 白光忽然闪耀,那光圈炸裂开来,将天边染成一片七彩的星星点点。半晌之后,天边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声。 一道青影在半空中缓缓浮现,渐渐化成一个青衣长衫的儒雅男人。 “算来算去,却算不到娘娘会出世。”通天脸色微青,语气低沉,瞧模样已是消耗了大半功力。 “鸿钧将你赠与我,作为身下座骑。你受我幻形,化作一只青虎吧。”小白依旧是淡淡的声音。 “座骑?青虎?”通天脸色更加铁青,“就算你是女娲重生,想废我也没那么容易。且让你看看我的真身。” 话音落,通天整个身体渐渐消解,蒸腾起一股黑色的烟尘,那烟尘缓缓在半空中聚拢,化作一只猛兽的模样。 那猛兽体型巨大,头顶独角,身如虎狮,正是龙子之一,狴犴。 此刻,狴犴张口眦牙,四只巨大的利爪用力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直直冲着小白扑了上来。 小白轻轻叹息一声:“唉,执迷不悟。”看着已扑至眼前的狴犴,小白缓缓伸出玉手,轻轻点在狴犴的额头上。 狴犴原本凶相毕露,被小白轻轻一点,竟停在半空中,愣了一愣。 紧接着,狴犴似乎经受了极大的痛楚,忽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在地上翻滚起来,不停的用利爪挠着全身,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 如此折腾了半刻,狴犴渐渐安静下来。从地上爬起来,四肢微屈,一步一颤的走到小白身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小白的脚尖。 小白亦弯下身,伸出手,在狴犴的额头上轻轻抚了抚。 狴犴屈着四肢,轻挪脚掌,蹭在小白脚边。小白撩了撩纱裙,轻轻坐到狴犴身上。狴犴站起身,昂起头傲然低吼一声,奔起四蹄,向天边驰去。 与此同时,凌霄殿前那一小撮妖兵,忽地面目狰狞起来,身体渐渐歪曲,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而去。 众仙人缓缓走出凌霄殿,望向小白消失的天际,怔怔无语。 天空忽然大亮,一轮白日徐徐升起,当空而照。 数年光景,黑狗儿已经长成了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只是在田间劳作时,他仍时不时的望向半山腰那座不寻常的农家院落。对于这方院落的主人,村子里别的人或许难得一见,黑狗儿可是经常到院子里做客。 因着与那院子里主人的关系不一般,黑狗儿在村子里也赢来众多尊崇的目光,凑的够近的几个哥们儿,总是变着法儿问黑狗儿那院子里的女主人究竟长的什么模样,对此,黑狗儿只有在喝掉半斤自家酿的高梁白后,略略说上那么几句,便住口不言,撩拔得哥儿几个心痒难耐,却又无计可施。 临水村已恢复了些往日的生机,男耕女织,安居乐业。每每遇上丰收,村民们不约而同的把自家打下的粮食凑出一份,放到半山腰那院子的门口。 孩子们渐渐长大,他们都记着大人们交待的事情:若是有余粮,一定要给半山腰院子里的人送一份。因为那儿住着一对儿神仙眷侣,有他们在,世间的妖魔鬼怪便不敢出来作乱,人们的日子也就越过越好。 全书完。 《神魔侠侣》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