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腰牌》 第1章 盛唐夏日消遣夜 唐开元年间,虽历经武氏、韦氏乱政,但在玄宗李隆基励精图治之下,盛世之势再现。庙堂之上,贤相继出,政策开明,利民轻赋;边境之外,圣威仍在,小有叨扰,无碍安危。又赶上连年的风调雨顺,老百姓们近无内忧,远无外患,整日看着丰收的庄稼,心中别提有多开心了。 但到了天宝年间,玄宗皇帝对于政事开始有些懈怠,朝中的重臣也变得重权势轻黎民,赋税一点一点的高了起来,大唐上空一团晴好之中透出片刻阴霾。不过在长安城周边,拥有天子庇护的百姓们依旧乐得自在,过着太平日子,仿佛这世间没有“灾祸”二字一般。 长安城东边有一村,依傍一小山而建。长安城地处内陆,干燥多风,少有茂密丛林。但这小山说来奇特,不知为何却树繁叶茂,远望之下丝毫看不到石、土。即使在严寒冬日,叶片凋零之时,依旧是漫山树干,犹如柴木堆积而成,因此缘故被称为木山。山脚下有一个小村落,也就随着被称为“木山村”。 为何木山如此多树,谁也说不清楚,有人说是山底下有暗泉流过,故而流水充沛,树木繁盛。村里的老人都说,木山其实本不存在,是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西行拜会佛祖之时,历经此地上空,王母娘娘的琼浆不小心洒下一滴,便成了一座小山。由于这座小山以仙露为根基,所以自身水养充足,树木繁盛,是大仙路过此地无心惠赠人间的厚礼,也是周边百姓的福泽之地。 生长在木山村的人也似乎确实受到庇护一般,寿命比长安城的居民都要高出一截。历朝皇帝也听闻此传说,认为木山是神之圣地,草木皆有灵气。自唐太宗起,不仅下令周边村民不得砍伐,皇家、僧侣均不得在此建寺立庙,以保持上天恩赐之原貌,以示尊重。故而,木山树林愈加繁茂,名更副实。 时至夏日,即使到了晚间,北方天气也十分闷热。木山村依山而建,还些许有些山间野风吹过。乡里乡亲都来到村间空地纳凉,男人们讨论着今年庄稼的收成和当世的奇闻轶事,女人们就谈论着家长里短,小孩子们就光着屁股在空地上玩玩闹闹,逮个蚂蚱,斗个蛐蛐。 “太叔公来了。”一个站着的孩子大声喊了起来,玩耍的男孩也都撅着屁股慢慢站了起来,朝向同一个方向望去。只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拄桃木拐杖从东边缓缓行来,那老人眉毛胡子都是雪白一片,满面皱纹,双耳垂肩,眼睑松垮的耷拉着,把眼睛压得就剩一条缝隙,但眼神中却透出生命的光彩。 老者身着破旧青布短衫短裤,脚穿一双草鞋,所露出的腿脚胳膊看上去都是一副皮包骨样,感觉风吹一吹便应倒去一般。此人姓吴,名字年龄村民亦不得知,也无人询问。大家只晓得他在村中辈份数最大,小他一辈的人当时已无一人,所以村中无论老少男女,都称呼其为“太叔公”。吴老本身又是一饱学之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古今之事无一不通,所以村中居民对他自是十分尊敬。但见吴老过来,纷纷行礼,并让出座位与其休息。 吴老先与村民探讨了下今年庄稼的收成,他夜观天象,算得今年雨水丰盛,无灾无祸,理应是一个丰收年。这时玩耍的孩童们也都疲倦,便蹭过身来缠着太叔公讲故事。这可是村间小孩最爱之事。吴老博闻广识,每次所讲故事都不一样,仿佛怎么讲也讲不完的样子,孩童自是十分爱听,吴老也乐意满足这些孩子,一为打发时光寻乐,再者也可以增加这些孩子见识,竖其志向,利于其人生成长。 “我们开朝名将当中,你们最喜欢哪个?”吴老问道。 “太叔公,我最喜欢的是秦琼秦叔宝,不仅武艺高超,为人也十分仗义,是个真正的大英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大声嚷嚷道。他是杨屠夫的孩子杨胖,生得虎头虎脑。隋唐年间,科举盛行,少年流行读书考取功名,为国尽力。但这杨胖却不好学习,只喜欢拳打脚踢,希望行侠正义称为一代英雄。而隋唐名将秦叔宝,就是杨胖最喜欢的将领英豪。 “好,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秦叔宝的故事,这秦琼的爹爹本是一国名将,但在与隋靠山王杨林一战中落败,身死疆场。从此家事败落,秦琼和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的十分贫穷……”吴老正讲着,忽然被一阵孩提笑声给打断。 大家循声望去,只看一男孩年约十岁,身着短衣,布料实属上乘,但本人十分消瘦,称得一个大脑壳和一对大眼睛十分显眼。这孩子笑起来一边嘴角微微有些倾斜,透着一股机灵的坏劲儿。 “‘蛤蟆’,你笑什么?”杨胖怒目问道。“蛤蟆”乃村中孩童给这少年起的绰号,一因脑袋大眼睛大样子有相似之处,二是因为这小子平时嘴中总是不干不净,虽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但总觉得十分烦人,聒噪同“蛤蟆”一般。 “我笑那秦琼的爹爹哪里算的上一国‘名将’,简直就是一国‘蠢将’,竟然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又‘穷’,又‘输宝’的,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那绰号‘蛤蟆’的孩童坏笑着说道。 “你……”杨胖挥拳便要教训这““蛤蟆””,忽听吴老一阵笑声:“算了算了,说说而已,小胖子不许动粗,如果你们再闹腾我就不讲了。” 听吴老这么一说,杨胖伸出的拳头赶忙收了起来,生怕吴老真的不给他们讲故事了。 “这小子还是像以往一样有趣,聪明机灵,说话总是另辟蹊径。如果用在正途上,必然是国家栋梁,不过要是用在歪处,也肯定是难缠的坏蛋一个。”吴老望着“蛤蟆”说道,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谢谢太叔公夸奖。”不管好的坏的,“蛤蟆”也不计较,统统当做夸奖收入囊中。 第2章 神物事迹代相传 吴老也不计较,笑了笑继续讲故事:“这秦琼肩负父仇,报仇之心急切,每日练功更加勤奋。秦家锏独步天下,厉害十分,但练起来也很是困难,秦父本就没有练到十成火候,才死在杨林的虬龙棍之下。先父早去,无人辅导,很多招式秦琼不能参悟,练功更可谓是事倍功半,久久未达大成。一夜,秦琼仰望夜空,皓月当空,旁有一流星滑过。秦琼感叹道:‘那杨林身居靠山王,位高权重,论武艺也是人中蛟龙,当如此明月般闪亮苍穹,我只是一介草民,武功也难有长进,如流星般随光阴陨落,父仇什么时候才可以了结。’转身又一想:‘默默终老是死,破釜沉舟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不拼怎么会有机会,死也要有男子汉模样。’便决定同杨林决一死战,以报父仇。便辞了母亲,独自去寻杨林去了。” “哈哈哈哈……”这“蛤蟆”又笑了起来,说道:“这老子笨儿子也不聪明,竟做出送死这样的傻事。” “你懂什么,连死都不怕这才叫英雄!”杨胖奋力反驳到。 “那依你会怎样呢?”吴老顺势问“蛤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死不如赖活着,娶妻生子,共享天伦,这样才对得起自己。报仇的话等后代中有个资质比他们爷俩聪明点的再说吧,哈哈哈……”“蛤蟆”得意的笑着说道。 “真不要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旁边一个小姑娘也看不下去得怒斥道。 “不要理他了。”杨胖气不过的说道:“不过太叔公,秦琼没有被杨林打死吧。” “不错,秦琼若如此去报仇,必死无疑,但在去报仇的途中遇到了一件奇事!”吴老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一日秦琼迷路,来到一山涧,其中景色秀美,仿若仙境一般,一道瀑布犹似落地银河一般,击打着下面的青石。正当秦琼被这梦幻景象所迷住的时候,从乱林中猛的窜出一只老虎向他扑了过来。秦琼吃了一惊,赶紧闪身躲过。定睛一看,这只老虎通身雪白,明**人,毫无其他杂色,只额头‘王’字斑纹呈黑色,好像是用墨写上去的一样。不同于一般野兽,这只白虎丝毫不显戾气,但却威严无比,让人不寒而栗。”吴老说的生动,几个孩子听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吴老笑了笑,继续讲道:“白虎一扑空了并没有任何诧异迟钝,顿了下就又向秦琼扑了过来。秦琼躲无可躲,暗想父仇未报,却遇到如此猛兽,真是不幸至极,只得举双锏就与这猛兽缠斗在一起。说这秦琼也是真英雄,竟与这白虎苦战一天一夜不分胜负,直到人兽都疲惫无力的时候才分开休息。就这样,秦琼与这白虎斗斗停停的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 “我就说这秦琼不行,打一老虎都要一年的时间。”这“蛤蟆”又说话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猛虎。”吴老说着口气也严肃了起来:“这白虎是神兽,额头王字是神仙所写,非有缘人是遇不到的。此虎不仅力大,而且灵活,更厉害的是他具有野兽所没有的智慧,能识破猎人的陷阱,找出武功招式的破绽,能擒之者,必为当世的不二英雄。也有不少武林成名的高手被这神兽打败,称为虎口之食。” “那秦琼一定擒住了那白虎吧?”杨胖问道。 “不错。”吴老答道:“秦琼本没有能力擒住白虎。但他资质甚高,只是由于没有高手指点才使得武功不能精进。这白虎步步相逼,反倒像一位师傅一般指引着秦琼自己揣摩,将秦家锏串了起来,更是在传统秦家锏的基础上自创招式,将二十八式增为三十六式。在又一年之后,秦琼将这三十六式秦家锏融会贯通,威力无比,将这头白虎手刃于锏下。秦琼觉得这虎蹊跷,便取老虎额头之皮夹硬木做成腰牌,才出山去,杀了那杨林报了父仇,帮助我朝高祖、太宗皇帝开辟了这太平盛世,成为隋末唐初的天下第一猛将。对阵杀敌之时,那块虎皮腰牌震慑敌军心魄,大涨我军士气,也被称为唐军第一神物。” “笑话,白虎虽少见,但遇到也不是奇事,随便弄块白虎皮做成腰牌就能成就伟业,那天下不早就乱了,一切只是闲人杜撰出的传说罢了”“蛤蟆”不屑的说着。 “世间之事,一切都有命数,说不好改日你也会碰上这白虎。”吴老笑着说道:“这白虎额头王字虽如焦炭一般黑,但黑暗中却会明亮的放出蓝光,犹如碧空至高,海洋至深一般,透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腰牌会只觉新奇,但习练过内家功夫的,如果功夫不深,心神会直接被这蓝光所震慑,轻则武功尽失,重则走火入魔。” 吴老继续说着:“可见这腰牌定为凡间所未应有之物。此事也并非杜撰,从有史记载到如今,神兽之事屡有所闻。在秦琼之后,降虎之人都仿秦琼办法,将虎皮制成腰牌留作纪念,也称为当时豪杰英雄的不二象征。这英雄若离世,去世三个时辰之后,这腰牌“王”字就会自行消退,如同生命消散了一般,称为一块普通的毛皮腰牌。因此,持有虎皮腰牌不仅是当世的难得英雄,更是上天所眷顾的唯一,荣誉非有可比。现在江湖中就有一位虎皮腰牌的英雄,那就是那江东武林盟主……太康镖局总镖头张扬。这张总镖头可了不得……” “芝麻大的事儿传一传也就能成西瓜。”吴老讲的正带劲,“蛤蟆”讪讪的说道:“走了走了,还不如回家去床上做我的英雄梦去喽。”扭头朝他家的方向走去,便走还便比划,嘴里还念叨:“戳老虎眼睛,揪老虎尾巴,踹老虎屁股……我就是不二的英雄,哈哈哈,成为英雄太简单了。” 杨胖气哄哄的说道:“太叔公,你看蛤蟆这小子,要不是你不让我肯定揍他一顿。”说罢张着小胖嘴打了个哈欠。 吴老被打断了故事也不生气,看着“蛤蟆”的背影眼神中透出一种异样的神色。“时辰确实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几个小伙伴听故事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吵着让吴老再讲一个,吴老这一顿耐心的安慰,才把各位小家伙劝回了家。小小的木山村又在黑夜中回到一片寂静祥和之中。 第3章 仙子下凡腾黄楼 时至秋日,日渐短,夜渐长,随着太阳的落山,城郊的农户开始纷纷回家休息,准备第二天的劳作,但长安城内仍是灯火通明,有如白昼,酒楼、赌场等消遣地方更是人流涌动,被压抑了一天的欲望伴随着夜晚的到来开始释放。 “客官慢走!”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客官这边请,来来来,您稍等片刻,我们这就给您上几道我们店里的拿手菜” ……这个夜晚的腾黄楼特别的热闹,店小二们忙里忙外的招呼着过往的客人。老板娘方夫人在酒楼中跑来跑去,照顾着整个酒楼的生意。 腾黄楼地处长安城西市的中心,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华灯初上,照映着这三层的木质酒楼明暗错落、层次有致。腾黄楼,取自飞黄腾达之意,是方夫人的丈夫祖上所传。方氏夫妻结婚之后继续经营,但时间不久方夫人丈夫就暴病身亡。二人没有任何子嗣,只得由这方夫人打点。 方夫人本姓李,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但风韵犹存,整日打理酒楼并未忽略自身的保养,天生丽质的基础在独自生活的岁月中酿造出一种更为醇厚的美丽,魅力较之妙龄少女亦更胜一筹。更为难得的是,这方夫人不仅人生得漂亮,头脑更聪慧,将先夫留下的酒楼打点的十分利落,成为这长安夜景中的佼佼者,京城的达官贵人、饱学之士以及过往的武林豪杰常在此交流消遣,可谓人才广聚之地。 今晚腾黄楼的生意异常的热闹,本来十分宽敞的大厅都显得有些拥挤不堪,店家虽然忙碌,但心中欢喜,吃饭的客人们可没有那么开心:坐下来的客人着急的等着菜,没坐下来的客人更是埋怨着店家为何怠慢了自己。 “老板娘,翠竹帮的三位大爷开始抱怨了,西边范老爷那几桌的客人也有些不高兴,想想辙吧,其他还好说,这几位咱可是惹不起!”说话的是方夫人最欣赏的伙计小张。 “我怎么会不知道。”方夫人暗忖道,方夫人今夜身穿一件对襟的蓝色丝质上衣,上面用金线秀有暗花,紧称着方夫人那丰韵的曲线,下着一席荷绿色的百褶裙,飘逸大方,脱俗而不失吸引。此时方夫人的脸上也是香汗连连,额头、面颊红成一片云了。“可是打开店门做生意,也不能把其他客人从店里轰出去啊。”方夫人深知和气生财,特别是在长安城,天子脚下都是不好惹的主。 “哎,只有叫云儿出来应付一阵了,估计等会就会有吃完离开的了。”这个时候方夫人想起的人,就是她的女儿方赤云。 方夫人与亡夫虽没有子嗣,但在丈夫病亡之后,方夫人收养了一个女孩。即使在开元盛世也总会有穷苦人家卖儿卖女或者沦为流民,四处乞讨以苟且活于世上。方赤云就是这样,随爹爹乞讨到长安,爹爹不幸病死,方夫人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帮助其葬了父亲,使其从亡夫姓。 方夫人觉得这女孩命运悲惨,起个男孩名字容易养活,便改名赤云,两人以母女相称,那年赤云年方五岁。方夫人在丈夫病亡后也过的孤独,虽然生意井然有序,但是生活依旧有些乏趣。小赤云乖巧懂事,又机灵讨巧,视方夫人为亲生母亲一般,母女俩相处和谐,互相依偎,这一晃也是十年过去了。 “各位大爷们,安静一下,我们女主子有话要对大家说。”小张扯着嗓子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喊着,接连喊了好几遍才有些安静下来。 趁这个间隙,方夫人赶紧说道:“各位贵客,谢谢大家赏脸来到我家小店把酒言欢,我只是一介女流,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各位英雄贵人多多海涵,这里小女子先敬各位一杯,我先干为敬!”说罢,长袖遮口,一杯酒已进入腹中。 “好……好……”酒楼的各位客人也十分赏脸,纷纷举酒回敬。在长安,这方夫人也可谓是人所皆知,大家对她是既爱又敬,爱她生得下凡仙子之容貌,做事却有大丈夫般的气势;敬她守寡多年遵守妇道,并将这亡夫遗留的营业发扬光大,在座的各位宾客也是如此,虽然心情略有不快,但却不想直接向方夫人发泄。 方夫人见各位客人也是十分客气,心里更是有底。“好,今夜腾黄楼别样热闹。看各位今夜兴致颇高,愿叫小女赤云为大家舞上一曲助兴,如何?”方夫人高声问道。 下面自然又是叫好声一片,见过赤云的自知其美丽,没有见过的也听过她的传闻。美人起舞,谁又不想一饱眼福。 “云儿,快出来,又要麻烦你给大家助兴。”方夫人招呼道。 “妈妈哪里话,来我腾黄楼者就是贵客,赤云能为贵客舞蹈助兴,本就是荣幸至极之事。”佳人未至,妙音先来。这话声有如山涧清泉一般纯净干脆,字字透着青春气息,但又有着别样稳重,显现出女孩和女人交界的味道。 众人寻声望去,一女子踱碎步缓缓而来,乌黑秀发亦盘亦散,两缕青丝拂过双肩,面罩红纱,上穿一件白色绸缎舞袍,披红色薄纱缠于左右水袖之上,下面火红绒布长裙拖地,走路时也不见金莲露出,衣裙合身,净显仙子身段,虽是少女身材,却不乏圆润。可谓多一分则略添臃肿,少一分则欠些精致。未露其面容,已惊的酒楼的老少爷们们心跳加速,热闹非凡的腾黄楼一下子静了下来。特别是年轻火力壮的小伙子,有些眼睛已经瞪的出来,手里的酒杯不停的往嘴里咂着,却从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饮酒的感受,仿佛喝下去就是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一般。 “读书作画已十年,仙子美图阅千遍。今日一睹赤云样,难怪天女不入凡。”坐在西边的一位富家公子样的青年吟到。此人是新科探花,姓雷名德,现已到翰林院就职。 “好诗好诗。”旁边的范老爷称赞有加。这范老爷全名范不韪,是这长安城的捕头,少林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内外兼修,尤以金刚掌着称,与雷公子沾些亲戚,以叔侄相称。这次雷公子高中,范老爷便努力巴结,以求得仕途平坦,自己能再往上混个一官半职。 这时又一个声音飘荡在腾黄楼中:“这算的什么好诗!我给大家吟一首:红纱仍遮面,真容不能见,若将红纱去,方可解眼馋!哈哈哈……” 第4章 落魄书生惹事闲 大家循声望去,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年歪着嘴正捂着肚子笑的开心。这少年又高又瘦,看着倒颇为精练,时至秋日却仍身着一身破烂白色绸缎短衫,一双精致的布鞋却也磨得到处是洞,面色黄中带黑,脸颊微陷,衬着一双机灵的眼睛十分巨大,透着一股精灵古怪的劲儿,看上去像是一落难书生,但又让人感到有种异常的精道力气。 “你胡说什么!”范老爷看见自己的侄儿被唐突心里十分恼火,这雷公子也有不悦之感,但顾忌自己身份不便发作。 “各位不要生气,舞蹈之前我先为大家出一对联,如果众位才俊有人对出,小女子自当去掉红纱以本容示人,并自罚三杯再为大家表演,各位意下如何?”赤云看场面略有尴尬,赶紧说道,顺便斟了一杯酒捧在身前。 一听可以一睹美女芳容,大家也就不争吵了。“姑娘请出对。”雷公子觉得自己身为探花,必可对出此联以服众人,所以有些迫不及待。 “好,大家请听上联:长安城内穿短衫,没羞没臊乱出言,是舌头太长,还是见识太短。”方赤云说道。她原本安排没有出对之事,所带面纱也只是吸引眼球的一个噱头,舞曲中途自会取下以悦众人。但那落魄书生出言轻薄又得罪了范老爷,赤云才想到此法:出一对联羞辱那书生,既为自己出了气,也平和了事件,可谓一举两得。 在跟随方夫人的日子里,赤云不仅学得刺绣女红,练的一副好舞技,对舞文弄墨之事也有所擅长。唐朝初年天下太平,战乱纷止,文艺之势尤盛。赤云虽为女儿身,也好吟诗作对,文采异常。 雷公子看赤云姑娘有心羞辱那书生为自己出气,心里自是十分得意,但这却一下子想不到合适的下联,心中也颇为着急。要说这赤云姑娘一心只为羞辱这书生,这对联不经意间就撞到脑子中脱口而出,未顾及难度,里面一对反义词两次使用相得益彰,还夹杂着“没羞没臊”这种小女孩吵架时的用语,对起来确实相当不容易。 “窄锦袍外披宽纱,有身有段独遮脸,因眼睛过窄,或因嘴巴过宽?哈哈哈……”出声的又是那个穷苦书生,这对子虽然用语浅薄低级,但倒是对得工整对仗,也不得不说是一绝对,不过却让方赤云吃了一个哑巴亏,气的花枝乱颤。 “你你你……无耻!”方赤云“你”了半天,才想出了无耻这等“恶毒”之话,乐得这穷书生前仰后翻。 “多谢小姐缪赞,小生已经对上来了,您也该把面纱摘下来让小生看看是不是真的眼窄嘴宽啊?”那少年说道,说罢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呸,才不叫你看呢,爱怎么说怎么说,今天本小姐就是不给你看!对上来又怎样,我就是不摘面纱,谁叫我摘我也不摘!”这赤云姑娘本是为了助兴而出来的,但是此时却被少年气昏了头。 方赤云在腾黄楼多年,虽然各式人物见了不少,但还没受过如此揶揄。少女脾气一下子上来,早把为何出来的目的忘个精光,看得方夫人在后面也是万分着急。 “那我叫你摘你摘不摘呢?”说话间腾黄楼内大厅东边站起一位言道,此人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挑壮实,肤色黝黑,身着青色布衫布裤,一看遍知是武林中人。他腰挎一口折刀,并无刀鞘,此刀长一尺有余,寒光四射,看上去锋利异常,整个人即使不说话也透着一股霸道。 “林二当家啊,这是怎么话说的,快快坐下,一会叫小女赤云跟您对饮几杯如何啊?”方夫人一看此人说话,赶忙打圆场说道。她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这说话的人就是翠竹帮的二当家林龙。翠竹帮名字虽然文雅,却是一帮劫财敛物之徒。打着正规生意的旗号,强买强卖,称霸一方。翠竹帮的帮主司马宣墨更是同当今国舅爷交情甚好,官府对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反而还要让之三分,使得这些人从不知法纪为何物,任意而为。近些年来,翠竹帮发展势头迅猛,已经成为当今武林第一大帮派,一般老百姓都唯恐避之不及。 与林龙同桌的两人是绰号为“孪生锤”的王氏兄弟,哥哥王乾使一副金锤,弟弟王坤使一副银锤。这二人也是翠竹帮内数得着的高手。林龙三人这次出行京城就是奉了司马宣墨之命给国舅爷祝寿,礼物今日已经送到国舅府,三人就慕名来到这腾黄楼小酌几杯。酒过三巡,三人也都有了些醉意,见得美人本就钩得心里痒痒。方才赤云和那书生的一番搅和,在林龙等武林人看来是在是腻歪扫兴的事情。那林龙平日威风惯了,要风的风,要雨得雨,除了帮主司马宣墨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今天几杯酒下肚,看这帮孩子没完没了,便耐不住性子起来说话。 “对啊对啊,你就揭开现现眼吧,多丑我们都不嫌弃。”这穷书生嘴里也不得闲,跟着叫唤道。 一听这书生言语,方赤云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一般:“我就不,今天谁叫我掀我也不掀,死也不让你看。”其实这赤云也是懂事的孩子,现在情形理应辨得深浅。但姑娘们本就在乎自己容貌在别人口中的好坏,更何况是方赤云这般从小被夸到大的人间仙子,何时受到过如此侮辱,真是被这穷书生惹恼到不行,气话也就是一句跟着一句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这些话没气到那书生,却让林龙觉得这小姑娘不将他放在眼中,一时怒上心来,向前走去。看来这腾黄楼,今夜少不了一出大麻烦了。 第5章 路见不平斗恶煞 “既然小姐不给面子,那我只有亲自动手了。”杯中物下肚,林龙兴趣也被逗了起来,根本不管赤云以及方夫人的想法,便上前数步伸手要揭赤云面前的红纱。 “你这个人真是蛮横,人家姑娘不乐意,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强求。”说话间又一个小伙子拦在了林龙前面。 方夫人本来看着林龙向前心生紧张,但是听了小伙子这话更是心中一惊。这林龙贵为翠竹帮的二当家,翠竹帮跟当朝国舅爷关系非比寻常,在京城一般官员根本入不了林龙的眼。林龙出手,方赤云肯定是要吃亏的,但是想林龙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毕竟天子脚下,弄大事对谁也不好。若谁也不出声随了林龙,也就小女受些欺负,哭哭也就罢了。但这小伙竟然公然跟翠竹帮叫板,到时真惹怒了这帮匪徒,那小店的生意就真的没法做了,明的暗的都得罪不起。 于是方夫人也打紧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英雄”,只见这年轻男子头戴一顶黄色毡帽,身穿青布长衫长裤,外加一褐色小褂,脚着黑色浅靴。穿着朴素的有些土气,但却收拾的十分利索。这青年大约二十来岁,身高七尺有余,浓眉阔眼,肤色古铜,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撑的紧绷绷的。眉宇间稚气未脱,眼睛清澈有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带着一股生猛劲儿。 “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不懂事的小毛崽子,还想做英雄救美的差事。”林龙白了这小子一眼说道。“可不要扫了大爷的兴,小心回家没奶吃。” 林龙压根没把这年轻人放进眼里,也不计较,转身继续要揭赤云的面纱,赤云虽心中有气,但也是在腾黄楼带了这么多年,知道做生意需要什么忌讳什么,晓得这个时候不能发作,只得站在哪里,羞恼的浑身颤抖个不停。 “天子脚下,你还有没有王法了。想撒野也要问问小爷这对拳头!”那青年看林龙不理会自己更是气恼,将身子横到林龙与赤云中间大声斥道。 “这倒是如何是好,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下梁子算是结下了。”方夫人暗忖道,她虽然欣慰看到有人仗义而出,但更不希望闹出什么大事来。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方夫人看到了范捕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提高声音说道:“范老爷,您给说说吧,要不那孩子有生命之忧啊。” 这解决争斗纠纷本就是捕头分内之事,但这翠竹帮着实不好惹,连一品大元都要让他们三分,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捕头。范老爷也是在那里看了半天,希望大事化小,赶紧息事宁人,谁知又蹦出这么一个不要命的。 现在方夫人来求,在侄子面前实在不好推托,只好硬着头皮出面说道:“林当家的,我是长安捕头范不韪,就当给本官一个薄面,今天咱们只喝酒谈天,听曲赏舞,您看如何?这酒本官请了,来来来,再给林当家的多上两个好菜!赤云姑娘也别闲着,快给我们大家来一段啊!大家说是不是!” 范不韪毕竟在官场上混了多年,几句话说的得体舒服,给足了林龙面子和台阶。方赤云何等机灵,经这么一吓也清醒过来,赶紧接到:“小女扫兴了,赶紧给大家舞上一曲赔罪……” “慢”方赤云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龙一伸手打断了。林龙在翠竹帮贵为二当家,在帮内是司马宣墨的左膀右臂,地位也仅次于司马宣墨。这次上京送礼,本不是安排的林龙,但送礼前司马宣墨得知翠竹帮内部有奸细要对这批寿礼动手,不得已又改用林龙完成。这林龙本是一介武夫,这送礼一路上加着小心,不敢贪睡贪饮。任务完成好不容易多饮几杯,却被这几个小辈坏了兴致,烈酒上头恼怒的很,便说道:“什么范捕头,安安心心的吃你的饭,不要多管闲事,要不别说捕头,你这头能不能保住都得看大爷心情。今天我非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你们也别看这小贱人跳舞了,看本大爷给你们演示几套拳法。” 林龙扭头朝着那青年就过去了。“天子脚下,呵呵,我让你在我脚下知道知道什么叫王法。”林龙酒劲上头,嘴也就更碎了,说话越来越没有遮掩。 武林中人对什么礼节本就不太在意,不过这范不韪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被这么说一通,也是无名业火撞上胸来,怒斥道:“林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大不敬!小的们,给我将这两方人都拿下押到府衙受审。” 后面四个衙役也都知道这林龙是谁,但捕头既然发话了,也只得硬着头皮一哄而上。还没等林龙出手,孪生锤王氏兄弟从林龙身后闪出,不出两个照面便将这几个衙役打翻在地。 范不韪一看这二人中单拿出一个自己都够呛,只能狠狠说道:“姓林的,你记住!”说罢,叫上探花侄儿和衙役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范老爷这一走可着实急坏了方夫人:“今个莫非就是小店的劫日?” 再看那边林龙已经从腰间拔出折刀,笑着说道:“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说罢就一招“开山劈林”砍将下来。林龙为人心狠手辣,丝毫不顾忌江湖前辈的气度。这青年倒也不慌张,左手握拳迎击林龙持刀的手腕,侧身闪开刀锋,还不忘用右手轻轻推开赤云以免误伤。 林龙本以为这小子不会什么武功,并没有想真正动手,只想一刀卸他个胳膊腿什么的出出气就好。但一个照面过后,发现这青年来拳快、准、狠,武功根基十分扎实,酒意也醒了一些,打起了精神。 第6章 虎皮腰牌惊世现 要说这翠竹帮林二当家本是在长江下游山林打猎砍笋的村中少年,只习练过一些基础功夫。一次不经意的相遇,他救起了还未成为翠竹帮帮主时被人追杀至重伤的司马宣墨,对其百般照顾,从鬼门关上将司马宣墨拉了回来。司马宣墨对林龙十分感激,林龙对司马宣墨也十分尊敬,二人结拜为兄弟。 司马宣墨小林龙三岁,但林龙坚持要称司马宣墨为兄,自己为弟。司马宣墨也不推辞,将自己平生所学各路刀法融会贯通,专门为林龙创立了一套“龙鳞刀法”。该刀法凶猛狠辣,施展开来如同龙鳞般密集,让人无处躲藏。司马宣墨还专门将一副战国时期所传的宝刀赠给林龙使用,但林龙总觉不习惯,非要用这折刀。折刀是南方农民砍竹挖笋时所用的器具,虽然不长,但便于发力。 林龙也算是当世难得的武学奇才,在过了最佳学武年龄的时候,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司马宣墨的指导,在十年内将这一套龙鳞刀法练的炉火纯青,这罕见的折刀也成为杀人的利器,在江湖中鲜有敌手。 林龙手上一加劲儿,那青年就愈加被动了。林龙拿着称手的兵刃,青年是赤手空拳,二人本就不公平。林龙这折刀又不同于一般刀具,其在刀身前半向前折出,在交手时让青年感到更加别扭:如果按正常刀法判断,很有可能在格挡时肩头被刀尖所伤。不一会儿,青年的脸上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身形被寒光笼罩,腿脚更是不得动弹。众人一看这边打的动真格了,都纷纷从腾黄楼内跑了出去,只剩下几个不怕死的看热闹,拥挤的腾黄楼瞬间宽敞了起来。 要说二人武艺高下,林龙要高出青年一截,再加上兵器在手,本应早能胜了这青年。但是林龙饮了不少酒,脚下身上有些酸软无力,十成功力只能发挥一半,虽然占得优势,却也难以快速取胜。拳怕少壮,反观这青年,虽然被刀法所逼,处于下风,但却靠一双肉拳防的林龙也不敢上前急攻。 这小伙所使拳法称为霸王拳,至刚至烈,犹如霸王般不讲道理。这霸王拳乃项羽所创,招式并没有复杂之处,靠的就是一股不怕天不怕地的霸气,全套八式,据传说如果练到十成功力使出来会遮云蔽日,飞沙走石,天地为之失色。 这青年也就是练到六成功力,但由于自己是占理一方,理直气壮,临场又多发挥出半成。此消彼长,二人倒是打得胶着不已,一方占优却不能胜,另一方处劣却也不会败。 那“孪生锤”在旁边看不过去了。腾黄楼都是窖藏多年的美酒,后劲极大。林龙这酒劲儿越来越重,出刀也越来越慢,可那青年却越战越勇,真要打一个晚上,林龙还真不一定赢得下来。二人便也要加入阵中要那青年性命。 “这人们打架山上的野猪就别过来拱窝了,小心我将你们回一次锅炖了吃。”那穷书生翘着二郎腿冲着这对兄弟笑着说道。 这两兄弟身材矮胖,最忌讳别人开他们身材的玩笑,一听这书生的话气愤不已,不言语转身就扑了过来。这对兄弟虽然身材矮胖,但是身手却十分矫健,转眼就到了那书生面前,举锤便砸。 那书生也不含糊,身形一抖飞身落到三丈之外,这二人竟没有看清他的身法。这书生呵呵笑道:“我只听人道煮熟的鸭子飞了,这烤熟的乳猪也是能飞的嘛!” 谈笑间,书生右手一扬,闪出两道银光,嗖的一声分别打中两兄弟的左腿关节内侧阴谷穴,两兄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左腿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腰也使不上力气向前倒了下去。 “哈哈哈,年还没到,别着急给小爷磕头啊。磕就磕了,我压岁钱可给了,别说我小气。”两兄弟定睛一看,正是两块碎银子击中了他们。这时跪在那里起又起不来,是又羞又恼,使劲挣扎着,真如同拱窝的两头野猪一般。 再看林龙那边,虽然一时无败,但也没有任何胜算。林龙心中也急,眼角瞟过四周,看到那对孪生兄弟已经被那书生打倒在地,不免心里更加慌张,心想:“这长安城真是卧虎藏龙之地,二人如此年轻,却有这般身手,僵持下去对自己肯定不利,要尽快取胜除去此二人以解心头之恨。” 林龙此刻已经动了杀心,要结果这青年的性命,将龙鳞刀法精华全部施展出来,刀光再一次将那青年围绕。青年刚得一丝喘息,又得全心全意防守。这时,青年发现林龙龙鳞刀法攻出后速度虽然变快,但是在左肋部漏出一个破绽。青年本一直劣势,心里憋屈的十分难受,一看势头有转向,迫不及待的向着破绽展开反攻。 “小心!”旁边的书生惊声叫道,但怎奈为时已晚。林龙这破绽即是龙鳞刀法中的“逆鳞舔血”,对方越发力就会收到越多伤害。林龙闪开身后右手折刀反拿斜放在左胸前侧,青年收力不住,右臂外侧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刀伤,疼的禁不住哎呦了一声。 临阵比武,片刻分神就有性命之忧。林龙抓紧机会,举刀就冲青年脖子斩去。千钧一发之际,林龙忽然感觉一阵冷风冲向自己右手手腕,心道不妙,赶紧收式,但还是慢了一些,虽然躲开了手腕,但是折刀被寒光打中。林龙感到虎口酸麻异常,折刀脱手而飞。 林龙往地上看去,打他的暗器竟然是一块碎银子,而正是出于那落魄书生之手。这书生武功如此之高,实在超乎林龙预料。“你是谁,师从何门,报上名来,他日我们翠竹帮必然登门讨教。”林龙问道。 “小爷的名字也是你问的?师父嘛……这个东西你可认识?”那书生从腰间掏出一块牌子,举到面前晃了晃。 “虎皮腰牌?”林龙惊的退了两步,说道“江东武林盟主张扬是你什么人?” “难道这牌子只有他有得?这是我一天在山间休息,这只畜生不知天高地厚竟来吵小爷睡觉,小爷一怒,就把他宰了,割了块皮做了这块腰牌,只是拿出来让你评评好不好看,关那张扬屁事。”那书生一脸不高兴的说道。 说话间,林龙忽然发出数十发暗器,将大厅一十八盏灯笼全被打灭,腾黄楼一片漆黑。只有那书生手中腰牌发出蓝光,震人心魄,在幽幽昏暗中散发着无限魔力,使人敬畏。 林龙感觉脑子一晕,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深知不妙。大声喝道:“果然同张扬有关,小子,回去告诉张扬,他算是跟翠竹帮结怨了,快快准备后事吧。”然后趁着黑赶紧解了那“孪生锤”的穴道,一起跑了。 第7章 青年男女多热闹 话说这林龙既为检验这虎皮腰牌的真伪,又为创造机会逃跑,一手暗器竟一下打灭了一十八盏灯笼。 “想不到这人不仅刀法了得,用暗器也是一把好手啊。”那落魄书生自顾自的说道。 林龙走后,方夫人连忙命人点亮这些灯笼。留在腾黄楼的客人已经所剩无几,地上更是一片狼藉凌乱。方夫人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今夜本生意兴盛,但这么一折腾损失可不少,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虽然这翠竹帮不是腾黄楼直接得罪的,但以后必然会寻些麻烦。这孤儿寡母的日子不知还能不能平平稳稳的过下去。 再说这美女方赤云,还呆呆的站在远处没有动弹。虽然从小就跟从方夫人经营酒楼,在长安城中见过不少世面,但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的动武,没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 “云儿,没事吧?”方夫人走过去拍了拍赤云的肩膀问道,她这才使得赤云醒过神来。 “妈妈……”方赤云倒头扑到方夫人怀里开始哇哇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没伤着吧。”方夫人安慰道。 “没有。”赤云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妈妈,都是云儿的不是,给腾黄楼惹麻烦了。”说到底其他人都是外人,腾黄楼就是这娘俩的家当,最害怕、心疼的也是这俩人。 “就是就是,把那遮丑的布摘了不就行了,要不怎么会起的这么多事端。”那落魄书生还在那边咧着嘴不依不饶的说道:“还害得这位小哥英雄救美,被那黑大个砍了一刀,这要是落下什么灾病,你可要照顾他一辈子才好啊。” “还不是都因为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赤云一看见这落魄书生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没有他今晚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对他可谓是怨恨的不行。 同时,赤云心里对出手救自己的那青年也生出不少好感,特别是在开始时青年不顾危机的一推,让自己处于安全之处。赤云从小孤苦伶仃,父亲早逝后跟方夫人相依为命,从未有男人让赤云如此觉得有安全感。 赤云走上前关切的问道:“英雄,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些皮肉伤,休养几天就没问题了。不过那人刀法还真厉害,差点就要了我的性命。”这青年虽败,但也心服口服的说道。 “哎,你们两个年轻人也真是不知深浅,连翠竹帮的二当家都不晓得就乱出手,得罪了这帮人以后可真是麻烦。”方夫人关切的教训着这两个年轻人,不小心也透露出自己的心声。 “就是那个臭书生,瞎捣乱,还连累了我们腾黄楼,妈妈一定要教训他,扇他那张臭嘴。”赤云此时还在生那书生的气,说话间还不忘替救自己的青年开脱。 “算了,假若没有你嘴中的‘臭书生’,那‘小英雄’也就命丧当场了。”方夫人虽不会武功,但经历世面多了,也看出一些门道。 “正是,还没敢问英雄高姓大名,救命之恩,来日必将报还。”那青年知道是书生救了自己,但具体如何救的也没有弄清楚,说罢一拱手就要跪地磕头。 落魄书生连忙拦住,说道:“这个这个,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还了,不必还了。倒是晚生给老板娘惹了不少麻烦,这里有些银子算做赔偿吧。” “真羞,英雄不要谢他,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救你,妈妈你肯定看错了。赶紧把你的银子拿回去,脏乎乎的我们才不要呢。”那青年与林龙一开打方赤云就已经蒙了,哪里晓得刚才发生何事,她认定这书生就是无赖不可能搭救别人。 “是你这丑丫头不守信用,我对出下联后不揭开那块破布,要不早没有今天的事了。其实要我说那个二当家也不是什么坏人,你这样不讲理的臭丫头就应该教训教训。”落魄书生也毫不客气的说着。 “你对的叫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你就是赖皮……” “就是赖了又怎样?” “看看,承认就好,这都是你赖皮引来的,跟我无关……” “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那青年和方夫人在旁看得好气也好笑,不知说些什么。 “你们在这里慢慢吵,我去取些金创药给这小英雄敷上。今夜之时多有不愉快,但还是很感谢两位小英雄为了小女出手。这位少侠受伤不轻,今天就留宿本店吧。至于你,外面天色已晚,如果不嫌弃的话也留宿在此吧。”方夫人看着书生说道。 “小英雄当然可以住,这无赖一定要轰出去!”没等这书生答话,旁边的方赤云首先不干了。 “嘿嘿,我就睡这里,你拿我如何?”书生也呛道,同时转身向方夫人一拱手:“多谢方夫人,那今晚小生就叨扰一晚了。” “你……就是个无赖!” “你是无赖加丑八怪!” 两个人又开始吵了起来,方夫人和那受伤青年无奈的笑笑。 “英雄这边请,我让人给你拿金疮药。”方夫人说道。“你俩也差不多算了,小张,带另一位英雄去上房休息。” “好嘞”小张赶忙答道,领着那落魄书生往楼上另一间屋子走去。这样俩人方才停止了争吵,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第8章 少年英雄结金兰 第二天那书生醒来之时已近晌午时分,“好舒服,好久没有睡过一个这么痛快的觉了。”书生伸了个懒腰嘟囔着。昨夜一战,这书生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消耗了不少气力,睡得特别的香甜。 一觉醒来,书生环视四周,观察起腾黄楼的客房来。这件房是一件西房,此时虽未有阳光射入,但亦可看的清楚。房间宽敞,桌椅床柜都是用上等红木所制,端庄古朴,自己所盖被褥也是上等绸缎缝制而成,轻暖柔软。房间陈设合理,窗明几净,地上几乎看不到一粒尘土,这在长安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 “怪不得在长安城都有这么好的生意。”这书生暗自忖道。 这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英雄休息好否,小生能否进来?” 书生听出是昨晚相救的那位青年,心里不禁暗自发笑:“本又不是什么读书之人,说话怎么比我还酸。”嘴里还是说道:“进来吧。” 果然是这青年推门而入,一见书生又要跪拜,书生赶忙拦住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英雄对我有救命之恩,一定要受我这一拜!”那小伙情真意切的说道。 “早知道你是这样矫情的人我就不救你了。你别跪啊,再跪我就生气了。”落魄书生也故作认真的说道。 小伙听了面露难色,犹豫了好半天才说道:“那,小生记在心中,以后定当报答英雄,效犬马之劳。” 书生怎么听这么别扭,便说:“我姓吕,叫吕弄世,以后别老英雄英雄的叫我,我也很是敬重你昨日挺身而出的英雄气概,是条汉子。这些事再计较有失大丈夫气节,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了。” 这青年本也是少年英雄男儿血性,想想书生的话也颇有些道理,说道:“好,不提就不提,不过以后吕兄也不要再叫我英雄,我姓牛名冲,很是高兴认识吕兄弟。对了,我有一事不太清楚。昨天晚上我同那黑大个打架的时候,最后黑大个举刀要砍我,我已经受伤没有还手之力,吕兄弟是如何搭救的我?” “哈哈这个啊,好说好说,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我看他贪财,给了他一点碎银子就把他打发了。”吕弄世嬉皮笑脸的说道。 “啊?”牛冲惊讶的不行:“那是我与那黑大个正在交手,我怎么没有看到你给他银子。而且我看那黑大个也不像是个缺碎银子的人……” 这牛冲生性单纯,竟把吕弄世的玩笑话当真了,这一来却把吕弄世弄的不好意思了。吕弄世胡说八道惯了,没想到遇到一个这么耿直的说什么都信的人,心里面透出一些歉意,也对牛冲产生了更多的好感。 “刚才我瞎说的,当时我看见牛兄弟处在危难之时,就用手中的碎银子当暗器打了出去。当时本想打他手腕内关穴,废了他拿刀的手。没想到这黑大个武功还不错,听了破风之声还能抽手躲开,只打到他所拿的折刀上,将刀震飞了。”吕弄世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诉说早饭吃了什么一般。 可一旁听着的牛冲却惊的不行:“没想到吕兄弟看起来瘦瘦干干的,却有这么好的暗器功夫。我虽然不用暗器,但也知道暗器最讲究形状。你这碎银子都能打出这么厉害的威力,佩服佩服!” 吕弄世被他怎么一说倒有点更不好意思了,难得的谦虚起来:“我这都是一些偷鸡摸狗的功夫,不能跟牛兄弟的比。牛兄弟的拳法大开大合,威力十足。如果在精进一些,那黑大个可能就打不过你了。” “哈哈,这个吕兄弟不用骗我,一交手我就知道我不是那黑大个的对手,练个三五年能打成平手就不错了。不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也没什么。老打能打过的架有什么意思,只有跟高手过招才过瘾,武功也才能进步。不瞒吕兄,这是我第一次跟武林高手对阵,虽然差点死在他手里,但现在想想还觉得很过瘾。有机会我也想跟吕兄弟过两招呢。”想起昨晚的一战,牛冲没有半点的害怕,反倒是十分兴奋的说道。 “可别,我这小身板牛兄一拳我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吕弄世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说着。 牛冲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道:“你又瞎说了!” 两兄弟越说越活络,聊起武功来也越来越投机,那些外人面前的拘谨褪的干干净净,少年心性尽显。 “痛快痛快,这是我从家里出来后第一次这么开心。吕兄弟,你如果不嫌弃,咱俩就像三国时候刘关张一样结为异姓兄弟吧。”牛冲建议道。 “好,能多一个兄弟谁不乐意。”吕弄世答道,通过这时间不长的接触,吕弄世对于牛冲也颇有好感。 “既然吕兄答应,那我这就去准备些香火行结义之礼。”牛冲说着就要出去。 “不必不必,那一套看着光鲜实际屁用没有,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也没见过那个结拜弟兄死了另一个就跟着自杀的,关羽、张飞死了,刘备也没跟他俩死去。你我以后以兄弟相称就行了,亲兄弟也就这样。”说起这些繁文缛节吕弄世带着一脸的不屑。 牛冲也点了点头说道:“也有道理,吕兄真是痛快之人,跟你说话真是舒服!” “牛兄弟也一样,我今年十七岁,咱俩谁大?”吕弄世问道 “我十九岁。”牛冲抢着说道:“那我以后可要喊你二弟喽。” “大哥不必客气!大哥请受小弟一拜。”吕弄世说罢就要行礼。 “不行不行,你救我命不让我拜你,我做你大哥也不用你拜我,你我真心兄弟,就像二弟所说,不要这些礼数。”牛冲拦道。 “好,大哥说的是!”吕弄世起身便问:“大哥昨夜伤势如何?我看那黑大个的折刀也很是锋利。” “皮外伤而已,方夫人给擦了些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碍事的,二弟没有受伤吧?”牛冲也关切的说道。 “你二弟武功高的很,这两个小喽喽伤不了我的。”吕弄世得意的说着,嘴上又现出那歪起的坏笑。 “黑大个都被你打跑了,更别提小喽喽了,改天我一定要领教下二弟那‘高的很’的武功。”牛冲也耿直的笑道。 “还是等你先养好伤吧,要不你这一只手别说打架,吃饭都不一定吃的过我……” 两个小兄弟越聊放的越开,笑得前仰后合。 第9章 谈得开心食美味 “对了,二弟来这长安有什么事?怎么会在此停留?”牛冲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家原本居住于杭州附近,家里世代经营镖局生意。可这天下逐渐太平,到父亲一代时镖局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父亲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云游江湖,后来年纪大了,就举家搬迁到长安旁的木山村。我是家中独子,父亲对我是特别宠爱。”吕弄世侃侃而谈道。 “我们家有习武的传统,父亲打小就传授我武艺,希望我能够练成一身好武功。但小弟这身子板确实孱弱,不是练武的架子,效果始终不好,打起架来连村里的胖小子都打不过。父亲也有些无奈,只好改让我读书,希望我考取功名。我读书没读出什么成就,反倒又在习武方面找到一条蹊径。到十四岁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了些本领,在家待着没什么意思,就想出来转转,看看外面的世界。本想待个几天就回去,没想到因缘巧合,遇到奇事,一耽搁就是三年时间。离家时日过久,小弟是想回家看看父母,正好路过这长安城。大哥来这长安城又为何事呢?”吕弄世反问道。 “我与二弟一样,也是想出来见见世面,闯出一番作为来。我家本在幽州,家父是远近闻名的拳师。据说在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落魄的道士,用一碗饭换了一本拳谱,说是秦末西楚霸王项羽所创,称为霸王拳。我们家世世代代都用来习练,没有什么大成就,但在幽州一带也是小有名气。我从四岁开始练拳,有所小成,就想到京都长安做些劫富济贫的英雄事迹。可到长安城转了些日子连个小贼都没有遇到,这不刚想在腾黄楼吃过晚饭回幽州,结果就遇到了那黑大个。我这霸王拳一下就变成王八拳了。”牛冲心情放松,也开起了玩笑道。 “大哥生性刚直,这霸王拳自是能发挥出十成功力。不过弊端也能发挥出十成。”吕弄世说道。 “此话怎讲?”牛冲有些不解。 “昨天我在旁看的清楚,虽然大哥武功不及他,但是体力和心气有优势,一时本不至落败,再坚持个三五时辰那黑大个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大哥缺乏交手经验,中了他的圈套。”吕弄世分析道。 牛冲一边听着一边挠着脑袋说:“确实如此,我当时看到有个机会心里着急的不行,就想一拳把他给打个稀巴***********武较量最忌心浮气躁。”吕弄世笑着说道:“大哥每拳都是十成力出,没有退路,这也害的即使发现圈套也避之不及。秦末刘邦、项羽之争,项羽霸气过盛,并不得善终。刘邦韬光养晦,建立繁盛大汉王朝。小弟我在此也给大哥提个建议,这霸王拳威力巨大,但破绽也多。以后施展开来,最多只发八成功力,留两成余地,不需多久那黑大个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牛冲听的云山雾罩,并不太明白,但却觉得吕弄世说的很有道理:“多谢二弟,我这人打拳就希望打个痛快,又有膀子力气,所以还真是每拳必尽全力,以后我省点劲儿试试。下次遇到这黑大个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他,对了,这黑大个到底是谁?” “我也只是听那女掌柜的说是翠竹帮的二当家,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吕弄世说着也将眉头皱了起来。 “闯荡江湖的连翠竹帮都不知道的估计也只有你们两个。”一句悦耳的女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原来是方夫人推门而至。 “小哥俩谈的这么开心,我在门外等了半天都不忍打搅,不过再不进来,我又怕二位光顾说话饿坏了肚子。两位小英雄不会生我的气吧?”方夫人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老板娘生的这般漂亮,看到你早忘记‘生气’二字怎么写了。”吕弄世说着嘴角又挂上了一抹坏笑。 “吕兄弟什么都好,坏就坏在这张嘴上,气的小女昨日大发脾气。”方夫人看了一眼吕弄世,微微一笑说道。 “哪里哪里,论嘴巴还是赤云姑娘的厉害,我这人嘴虽然碎一些,但起码还讲理。不像赤云姑娘,对出了对子就能硬咬着不忍,我可是甘拜下风。”吕弄世说着摇晃着脑袋,真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 方夫人却收起了笑模样,说道:“吕兄弟堂堂英雄男儿,如此斤斤计较就有些无趣了。” “也对,也对。老板娘教训的是。”吕弄世也认真了起来说道:“昨日之事弄世却有过错,搅了腾黄楼的生意。我这里有些银两,虽然不多,请您收下,算我给老板年的一些补偿吧。” 吕弄世一边说着一边从那破烂的衣衫中掏来掏去,最后竟然摸出两锭成色十足的黄金锭子。 “这位吕兄弟穿的不怎么样可出手倒是大方,我虽是开店做生意的,但也不是贪财之辈,好好收着回去孝敬爹娘去吧。”方夫人推辞道。 见方夫人不收,吕弄世也不再推让,重新将金锭子放入怀中说道:“既然老板娘不收,那我就先拿回来了。老板娘,我们再聊下去,我大哥这肚子可受不了,你刚才在门外有没有听到咕噜咕噜的肚子叫声?”吕弄世笑着说。 此话一出牛冲没有半点准备,脸涨的通红,说道:“二弟,这是怎么话说的,我肚子什么时候叫了。” 方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牛少侠,恐怕是你这二弟肚子快仍不住叫了。你收得这么机灵的一个二弟,以后可大有福气了。” 就这样,三人有说有笑来到大堂,方夫人带二人到西边靠窗的一张桌子说:“不知这些合不合二位少侠的口味。” 这张桌上此时已经摆好四荤四素八样菜,虽不算什么山珍海味,但烧得十分精细,看上去就令人垂涎三尺。 “昨天给老板娘找了麻烦,今天还麻烦老板娘给弄饭吃,我们兄弟俩怎么过意的去……要不,我就先不客气了。”吕弄世说罢坐下就要动筷子。 “什么兄弟俩,就是你一个人给我们腾黄楼捣乱,还有脸在这里吃饭呢。”说话的正是走过来的方赤云。 第10章 好汉倾心绝世颜 今日方赤云身穿一袭素装,并未佩戴面纱,吕弄世和牛冲二人才看清她的面目:只见方赤云身着青色素裙,挽一浅髻至于脑后,青丝不羁尚有两缕垂于胸前,掩着半边玉面。她面色白皙,脸颊红润,透着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一双美眸又大又圆,好像能渗出水来,睫毛更是弯曲上翘,给这一幅本已十分标志的仕女图添了不少声色。即使没有上妆,这副容貌也足使天下任何一个女子惭愧。 这超凡脱俗的美貌看得牛冲是楞在那里,神魂被方赤云的一双美眸忽闪的除了窍,整个人好像木头桩子一般,一双“牛眼”半天眨都不眨一下,更别提说话了。 “这不长的还可以,那昨天叫你摘面纱你为什么不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劳烦我们兄弟帮忙。哎,这小姑娘就是不懂事。”吕弄世眼睛看着,手里可没停下吃东西,嘴里嘟嘟囔囔的还是不依不饶。 “谁麻烦你了,妈,这个无赖你怎么还没有轰走?”方赤云边说着边噘着嘴走到方夫人面前坐下。 “云儿不得无礼,这两位少年英雄与翠竹帮结怨也是因为你出手而起,我们自当谢过。这位是牛冲牛英雄,这位是吕弄世吕英雄,还不快一一谢过。”方夫人教训道。 “小女赤云谢谢牛公子昨日仗义出手。”赤云起身作揖道,却不提吕弄世半分。 “哪里……哪里,姑娘……言重了。”这牛冲被赤云美貌震呆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说话结结巴巴。 “还有吕公子。”方夫人提醒道。 “小女赤云谢过……吕公子。”这话赤云本也不愿说出,但母命难违,强忍着挤出了这几个字,到后面声音几乎听不到。 “客气客气,看你还算懂事,昨天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吕弄世嘴里嚼着东西大方的说道。 “你……”赤云气得是娇拳紧握,朱唇微颤,但碍于方夫人不好发作,强忍了下来。 “二弟,赤云姑娘也是位好姑娘,你不要再捉弄她了。”牛冲看两位闹的有些僵,就出来打个圆场。 “连大哥都不待见我了,好,不说就不说,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我的嘴?”说罢吕弄世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赤云姑娘,二弟其实人很好的,但总爱图嘴上痛快,有得罪之处,我这个做大哥的替他赔罪,你也不要埋怨他了。牛某先干为敬。”牛冲说罢,一口将酒干了。 “牛公子真是痛快,小女昨日害得公子中刀受伤,理应赔罪。”方赤云被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举起手中的酒也一饮而尽。 “公子伤势如何?”方赤云问道。 “多谢姑娘关心,已无大碍。”牛冲答道。 “那就好,不如在这腾黄楼中多休息几日,待伤势痊愈之后再做打算如何?”这回说话的是方夫人。 “是啊是啊。”方赤云在旁边附和着。 “这……二弟,你说如何呢?”牛冲一心想留下,但不好意思开口,就将问题抛给了吕弄世。 吕弄世说不上话本就憋得难受,看牛冲问他,赶快说道:“不可不可,大丈夫志在四方,怎能在一个地方待如此长时间,何况我还有事要办,你说是不大哥?” 牛冲一听吕弄世说要走,自己也懊悔,不过既然如此,也只得顺着吕弄世说下去:“也是,我们已经麻烦夫人够多了,今天我们兄弟就上路,这顿就算我们的离别酒,我再敬二位一杯。”一仰头,一杯酒又进入腹中。 “牛大哥伤还没好,怎么不让他休息休息。”方赤云对吕弄世颇为不满的说道。 “我大哥伤已无碍,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要娶你为妻不成?”吕弄世嚷嚷着。 “你别胡说……”方赤云娇嗔道,但小脸已经涨的通红。牛冲这人十分单纯,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他对赤云有好感连傻子都看得出来,更何况这三个聪明人。方赤云也十分欣赏牛冲的英雄气概,希望能够多处一些时日。不料被吕弄世挑明了少女心事,又羞又气,说不出话来了。 “二位少年英雄要走,我们也不拦你,二位英雄也算是同腾黄楼有缘,一定要记得以后再来腾黄楼做客。”方夫人笑着说道。 “一定一定,老板娘害人不浅,这么好吃的菜想不吃第二次都难!”吕弄世笑着答道。 四人饭后又聊了会家常,但各怀心事,没过多久就回各自房间休息去了。 牛冲回房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方赤云的倩影。“咚咚!”耳边传来的敲门声才使得他回过神来。 “大哥,是二弟,不知能否进屋一叙。”门外传来了吕弄世的声音。 牛冲叹了口气道:“进来吧。” 吕弄世一闪身就走了进来,笑着对牛冲说道:“我来看看大哥的行李收拾得如何,什么时候可以上路。” “去哪里?你根本就没说过我们有什么打算。”牛冲没好气的说道。 “大哥还是在生我的气了?也是,搅了你和赤云姑娘的美事,小弟确实有错,错得厉害啊,大哥说怎么惩治小弟吧。”吕弄世把手搭在牛冲的肩膀上,嘴贴着牛冲的耳朵讪讪的说道。 “哪……哪里,二弟不要乱说,我只是觉得你有什么打算应该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些准备。”碰到这个话题,牛冲总会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是二弟不对。”吕弄世看目的已然达到,笑着说:“其实我本没有什么打算,但昨夜一战之后就有了打算,吃饭前本想告诉大哥却没来的及。其实我也不想走,但我们必须离开腾黄楼。” “为什么?”牛冲有些不解。 “我们得罪了翠竹帮,他们定然会来报复,找到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倒是没什么。但是若在此久留,翠竹帮难免会认为腾黄楼和我们有联系,他日必会找腾黄楼的麻烦,那不是连累了老板娘和你的赤云姑娘?”吕弄世条条有理的分析道。 牛冲频频点头,心中暗想这二弟比自己聪慧太多,若不是二弟,自己必然会给腾黄楼和赤云姑娘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只是其一,另外也是为大哥的终身幸福着想。”吕弄世脸上又燃起笑意。 “我的终身幸福?此话怎讲?”牛冲更是不解。 “大哥喜欢那赤云姑娘,我看姑娘对你也颇有好感,你们二人本是郎才女貌天造之合,老板娘也不应有意见,但是……”说到这里吕弄世故意买了个关子,拉长了声音。 “但是什么?二弟你快点说啊。”提到心里事牛冲很是着急,轻易的就上了套。 吕弄世看着牛冲这副样子很是开心,继续说道:“但是大哥现在身上一无功名,二无家业,拿什么迎娶赤云姑娘呢?” 牛冲一想也是,心道吕弄世比自己聪明太多,瞒也瞒不过,还不如痛快些好,便说道:“二弟真是了解为兄的心思,我打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赤云姑娘,但大哥心思远不如二弟敏捷细密。二弟若帮得我,为兄自是万分感激。” “哪里话,兄弟间有什么可客气的。咱们俩人既然投缘,何不结伴在江湖上闯出一番伟业!”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此番话也激起牛冲的热情,他紧握着拳头兴奋的说道:“如此最好!不知二弟有何打算?” “其实打算也说不上,不过我们既然要离开此地,大哥不如和小弟一起回家看看父母,然后一起去找一个人。”吕弄世坐在床边,一边把弄着床头的摆件,一边说道。 “谁?”牛冲瞪大了眼睛问道。 吕弄世停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牛冲,笑着一字一顿的说道:“江东武林总盟主……张扬!” 第11章 外出山林遇神兽 “为何要去找张扬,他会见咱们吗?”牛冲疑惑的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从腰间掏出虎皮腰牌反问道:“大哥可是知道这是什么?” “我虽然没有什么见识,但昨夜听林龙说了也知道是虎皮腰牌。是当世不二英雄所有的神物。”牛冲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大哥觉得二弟像不像英雄?”吕弄世笑着问他。 “长得不像,但为人做事十分英雄。”牛冲依旧是一脸严肃的回答。 吕弄世听罢笑道:“谢谢大哥,你可知我是怎么得到这神物的?” 牛冲摇晃着脑袋表示不清楚。吕弄世便慢慢道来这虎皮腰牌的来历:“小弟天生倔强,越不能习武就偏要习武,就自己研究家中的那些武学典籍。” “二弟的性格好要强,要不也不会练的如今这一身过人的武艺。”牛冲边听边赞叹道,虽然接触短短不到两日的光景,但牛冲对这位二弟打心里是十分佩服。 “哪里哪里,跟我打那两人加起来也不是那绿衫人的对手。二弟体质不行,硬碰硬定会吃亏,所以也没有学过什么拳法掌法和长短兵器,只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暗器和轻功的研究上,以求出奇制胜。若要像大哥那般跟人家硬拼,不出一个回合二弟的小命就要没了。”吕弄世笑着说道。 “我就这样练到了十四岁,觉得已经有所小成,便想出去走走,想想到如今已经三年时间了。”这吕弄世说到这里低头沉思。 牛冲自从认得吕弄世以来,只见他嘻嘻哈哈,面临大敌时也如玩笑般对待,原来也有这样正经之时,心中暗道:毕竟二弟也只十七岁,离家三年,怎么会不想回去呢? “二弟这些年经历必然十分复杂吧?”牛冲问道。 “说复杂也不复杂,不过倒是十分有趣。”吕弄世又恢复了原先说话的腔调,继续说着:“小时候就常听家人说江南杭州附近风景秀丽,所以想先去杭州,一路顺带游山玩水。但说来十分丢人,我往东行走了不过百里左右,因被山间秀色吸引穿山而过,就在这山间迷了路。” “哈哈。想不到二弟这样的聪明人也有这种时候。”牛冲在旁边拍着桌子直乐。 “当时二弟年龄还小,不知深浅,不过也是造化弄人,让我在这山中见到那传说中的神虎。”吕弄世面对牛冲的大笑倒是坦然,继续说道:“当时我正在寻找出路,就听忽的一声从旁边树林中窜出一只猛兽朝我扑乐过来。亏的二弟轻功练的不错,赶紧闪开,才没有被这猛兽伤到。这时我才看清原来是一只老虎,浑身雪白,只有头上‘王’字是黑的。我小时候听村中老人说故事,觉得这老虎跟人们说的神兽很是相似。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神兽为何选择找我。不过当时心中更加担心的是千万不要成了这神兽的盘中餐。” “二弟倒是因祸得福,贪玩迷路也有这种遭遇。”牛冲没顾其他的,只觉得自己没有遇到很是郁闷,不快的说道。 “现在看确实是福,不过当时我可没这么想。这白虎体型虽较普通老虎略小一些,但矫捷异常,气力也比常人大出数十倍,更厉害的是十分聪明。我年幼体质又差,力拼没有任何胜机;在这忙忙大山中迷路,逃也不知道逃往哪里,只能跟这白虎斗上一斗。”吕弄世说到这里颇为无奈。 “我最先想用轻功跟白虎消耗,等它少些力气的时候再用暗器偷袭它。但不久就发现白虎速度并不比我慢,害得我只能上树躲避。这白虎跟普通老虎一样,都不能上树,就在树下等着。我用暗器打它,它闪的倒是十分轻松。那时正是春天,树上也没有什么野果充饥。我想先打些野兔什么的也好,谁知这老虎十分狡猾,我伤到的野兔野鸭他欺负我不敢下地就都掠去吃了。这样下来,我在树上只吃了一些花蜜露水,越发消瘦无力,而那白虎却在下面是吃的十分滋润,胖了一圈!我当时以为自己真会死在这个地方。”吕弄世将这段凶险的经历轻松的讲了出来。 “吉人自有天相,二弟一定想到了什么办法对付这猛兽。”牛冲说道。 “大哥说得没错,二弟这脑子确实不错。”吕弄世不无得意得说着,还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大脑壳:“我想出了一个馊主意来阴这只老虎,暂时解了困难。我看那白虎总是吃我打中的猎物,所以心生一计。这个时候,我的独门暗器……翻江倒海丸就派上了用场。” “这个什么丸定然是十分厉害的暗器!”牛冲没有听过有这种暗器,只觉得听名字似乎很厉害。 吕弄世听罢哈哈大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装有泻药的蜡丸而已,那是二弟用来捉弄人的。里边装的是巴豆磨成的粉,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腊,谁要是惹到我就用这个东西打到他的嘴里或饭里,保证他两天两夜不得安宁。” “二弟可真是顽皮,竟然想到这种东西。”牛冲想想也不禁乐了起来。 “这白虎遇见我自是它倒霉,一日我将这五粒翻江倒海丸打入一只鹿的屁股四周,一是因这里皮薄肉软,容易打入;二是这里肉质最为鲜美,那白虎最为喜欢。果不其然,那白虎一看鹿受了伤,立马就上去结果了它,朝着鲜美的鹿屁股一顿猛啃,转眼间半头鹿就已经进了老虎的肚子。”吕弄世绘声绘色的说道。 “我当时心中得意非常,那五粒翻江倒海丸足够让十几个壮年男子拉的三天起不来床。果然,没过一个时辰这老虎就有了反应,先是心神不宁的开始原地打转,一会蹲一会坐,看上去异常焦虑,然后就是一通狂泻。”吕弄世说到这里更加眉飞色舞。 “起初这老虎还到处走走,后来索性就爬在青石上一动不动了,身上的皮毛也没有了光泽,两只眼睛泻的发了绿,前几日的霸气是荡然无存。我心想机会来了,赶紧从树上下来用暗器一顿猛打,那老虎脚下发软,吃了不少暗器。不过这神兽就是神兽,身上皮毛甚是结实,而我气力又不够,伤不到他的性命。”吕弄世继续讲道。 第12章 获得神物挂腰间 “那后来如何?”牛冲兴致冲冲的问道。 “那白虎踉踉跄跄的跑进了一个山洞不出来了。山洞口极为狭窄,里面又漆黑一片,二弟也不敢进去。当时转了一圈也没有寻到其他出口,我就在那小口守着,火烧烟熏,水浇土填,什么办法我都用上了,那白虎就是不出来……”吕弄世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着还原着当时的动作。 这时牛冲已经在旁边乐得捂着肚子打滚:“二弟啊二弟,你叫我说你什么好,那样威风的神兽,竟让你整得如此窘迫,估计它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英雄’!” “别的英雄那个时候还定然想不到我这样的招数。”吕弄世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继续说:“我就这样在那洞口守了十天,洞中仍然没有什么动静,我心想那白虎难道已经在里面死了?就探头往里看看,就看到一道蓝光急速朝我而来,赶紧撤身闪开,果然是这猛兽。不知是不是在洞中储备了些粮食,这白虎竟然没有饿死,虽然经过这些日子的烟熏火燎,土埋水浇,虽说比以前皮毛黯淡了许多,身子也瘦了两圈,不过眼睛恢复了神气,精神抖擞,看上去要找我报仇一般。” “那是肯定,二弟你把那神兽害成这般样子,它又怎会甘心?”牛冲强忍着笑坐了起来说道。 “说来也是,据说这神虎都是遇见英雄好汉,应该没遇见过我这样偷奸耍滑的。不过还好这白虎是又泻又饿,气力大不如前,比脚力已经是追不上我,我打他暗器他也难以躲避,所以就弃我而去,大概想去美餐几顿休养生息。我怕这白虎跑了,就跟随在它之后,保持一段距离。它若捕猎,我就跟踪,它若休息,我就放暗器打它,它若追我,我就逃走,这样弄得它一直不得安宁,大概过了一年时间,这白虎身体才恢复到原来一般。”吕弄世继续说道。 “看来二弟的翻江倒海丸可当真了得,不过这白虎既然恢复了,你又怎么制得了它?”牛冲问道。 “它虽然恢复了,但二弟我的功夫精进的又何止一番。又有半年左右,那白虎只能与我跑成平手,再过半年,它就追不上我了。不过,我还是拿它没什么办法。”吕弄世说道。 “二弟如此聪明,定然又有什么妙计,是不是又让这老虎泻了一回?”牛冲笑着问吕弄世。 “哪里,自打那次以后白虎就再也没有碰过我打的猎物,这回只有靠真本领才能制服它。暗器手法,靠的主要是手腕的劲,那些暗器名家个个都是腕力惊人,但小弟体质不好,腕力不够,所以才制服不了这白虎。不过这两年中,我久居山间,吃些野参野果,一年四季都是一身短衫,可谓吸天地之灵气,内力增进许多。所以小弟心想若是以内力为主打出暗器必然十分厉害,在研习了一段时间之后,练成了小弟自创的虎啸手。”吕弄世脸上又显出得意之色。 “虎啸手?”牛冲吃惊的问道。 “没错,这还是在那白虎的启发下想到的,我看那白虎吼叫之时,喉咙中仿佛有无限力量,震的山摇地动。于是我用手模仿虎口,五指夹住暗器,运功于掌心,以内力将暗器打出,这暗器便具不可抵挡之势,并夹带一股暗劲,打中后暗劲释放,伤害更巨。又过了有一年左右,我这虎啸手练的已经收放自如。”吕弄世耐心的解释着。 “然后二弟就打败这老虎了?”牛冲兴奋的问道。 “其实也没有。”吕弄世说到这里神采略为黯淡了一些:“到这个时候我与那老虎已经斗了快三年,偌大的丛林中就我俩相依为伴,很难说是敌是友。况且,我这身武艺也可以说是那白老虎传授的。我虎啸手练成之时,那白虎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只不过当时我已经没有杀他的想法,只想离开这树林。” “二弟为何有如此想法,能得了这虎皮腰牌是多少天下英雄的愿望。”牛冲有些不解的说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一日我休息好后准备上路离开,结果这白虎再次扑向我,我只用六成功力放暗器驱赶它,没想到它不避不闪,昂着头用咽喉去撞暗器,毙命在我的面前。”吕弄世说到这里已全无之前的欢快,神情中带着些许哀伤。 “那应该是白虎认定了你是当世英雄,看你不忍杀他,便自己死到你面前了。”牛冲兴奋得说道。 “大哥说的在理,我当时也觉得不能辜负了神兽的美意,便割了虎皮做成腰牌,也算是对这个不是人的老师的纪念。”牛冲所说吕弄世又怎会想不到,只不过却没有半分的兴奋之情。 “佩服佩服,牛某果然没有结拜错,二弟既然已经得了这神物,刚才所说打算是什么?”牛冲问道。 “其实小弟当时也没有什么打算,当今太平盛世,虽然有些像翠竹帮那样的匪类,但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逞英雄的机会,所以就想先回家看望父母,来到了这长安城。来了以后,我倒是有些打算了。”吕弄世说着嘴角又透出一丝坏笑。 “这是什么意思?”牛冲有些不太明白。 “我来到长安城,听到了有关这虎皮腰牌的另外一些说法,那就前朝圣人说过这神物为当世不二英雄所拥有。”吕弄世若有所思地说道。 “意思是说二弟是这世上唯一可称英雄的人了?”牛冲问道。 “那倒不是,这世上强手众多,二弟这点功夫算得了什么。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说这虎皮腰牌世间不可能同时有两块存在,旧的虎皮腰牌会随着其主人的死去而自然消亡,但我小时候就知道,江东武林盟主张扬拥有虎皮腰牌,这个人也还活得好好的。”吕弄世难得显出发愁的样子。 牛冲自然更是不明这其中因由,问道:“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传言有误。不管如何,我是一定要去江东见识一下这威名远震的太康镖局总镖头。”吕弄世嘴角一扬说道。 “这就是我们兄弟下一步的打算?”牛冲问道。 “没错,大哥快点收拾东西,我早些离开腾黄楼,省得给方夫人和未来大嫂惹更多麻烦。”吕弄世笑道。 “二弟又拿我寻开心了。” 第13章 离别腾黄回故里 两个小伙子,行李也就是一些衣物而已,片刻功夫二人就已经都拿着包袱站在腾黄楼的门前。方夫人和赤云自然是好意相留,但两兄弟去意已决,再次感谢方夫人款待之情。 方夫人也晓得二人心意,觉得再为挽留也是难为这对兄弟,便说道:“两位都是年少英雄,也应当在外创出一番事业,但记得以后功成名就之时一定要再来我们腾黄楼做客,我和云儿到时大摆筵席为我们两位江湖英雄接风。” “那是那是,老板娘也要好好经营这腾黄楼,到时我们兄弟名声大噪,可千万别显得这店面寒碜。”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你能有什么出息?还没嫌你丢我们腾黄楼的人呢!”赤云也是毫不示弱,此时她心中对牛冲颇为不舍,但又不知说些什么,就拿这吕弄世出出气,完全没听出吕弄世嬉笑中的祝福。 “方夫人,赤云姑娘,牛某和二弟就此告辞,两天来我们兄弟俩人给腾黄楼惹了不少的麻烦,这里有些银两,还请两位收下,算做我们兄弟的一些补偿。”牛冲深鞠一躬说道。 这赤云母女怎么肯收,牛冲无奈又收了回来。“牛公子日后闯出一份天地,自是我们母女最希望之事。”方夫人赶紧说道。 “没错没错,你以后定要闯出一番作为!到时候定要回来看看我们。”方赤云这话说得模糊,其实这心中所想,旁边方夫人,吕弄世都已了解。 “走了走了,你放心,我大哥一定会回来娶你做老婆,不用担心嫁不出去。”吕弄世一边说道一边推着牛冲向东走去。 “你……你胡说什么。”方赤云羞臊得小脸通红说道。 “二弟你……”牛冲此时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老板娘,以后再来你的腾黄楼好吃好喝,我们先走啦”吕弄世说着已经将牛冲推出数十米。 “随时欢迎!”方夫人的脸也笑开了花,和方赤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这时,伙计小张走到方夫人身前说道:“夫人,这是在吕公子枕头下找到的。”同时递上来两锭金子,正是那日方夫人拒收的。 “这个姓吕的小子。“方夫人笑道:“女儿,你觉得这对兄弟怎样?” “就算留下银票那姓吕的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牛公子倒是英雄少年,希望不要被姓吕的带坏了。”方赤云撅着小嘴说道。 方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在那笑了笑,她是过来人,有些少女心思,并非摆在明面上的这般,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离开腾黄楼后,吕弄世和牛冲并没有急着离开长安,而是在离腾黄楼不远的地方住了下来。这是吕弄世的主意,他要再确定下翠竹帮的会不会找方夫人她们的麻烦。三天过去了,腾黄楼生意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咱们走吧。”吕弄世说道。 “好。”牛冲对他的这位小兄弟的心思缜密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全听吕弄世的,只不过心中还不时的惦念着方赤云姑娘。 “大哥,你说这长安城如此繁华,百姓生活安康,又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去做?”吕弄世看牛冲自从别了赤云之后一直悻悻不乐,没有半句言语,只能主动开口去找些话说。 “二弟如此聪明都不晓得,为兄更不会知道了,二弟我们下一步去哪里,那张扬又在什么地方?”牛冲怏怏的答道。 “大哥放心,这个二弟自然已经打听清楚。张扬是江东武林盟主,太康镖局总镖头,要打听他在哪里自然不是难事。太康镖局坐落于扬州,到那里去自然就会有他的消息。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回家看看,三年离家,不知家中变成什么样子了。”吕弄世说话时虽然嘴角带着笑意,但眼中已然流出思念之情。 “好,我也正好拜会一下令尊令堂。但总不能空手拜访,二弟你说我应该送些什么是好?”提起要去吕弄世的家,牛冲眼中稍露喜色。 吕弄世心知这结拜兄弟的性格,拦是拦不住了,只好笑笑道:“前面有个集市,二弟这身衣服也要换换,否则真是无颜见父母了。大哥就同一起去转转,买些糕点就好。”牛冲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两人就一起往东边集市去了。 到了集市,两人寻了一家不错的裁缝铺子。一进门,吕弄世就高声说道:“掌柜的,有没有合适本少爷的成衣?” 掌柜看他浑身穿的破破烂烂就随口答道:“没有,去别处吧。” 吕弄世从腰间取出两锭银子甩到桌上:“掌柜的要不要再仔细想想,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掌柜的赶紧收了起来,满脸堆笑道:“没有特别合身的,有一家公子与您身材相仿,为其定做的衣服花一个时辰稍加修改就合您的身了。” 吕弄世笑笑:“那就这样。”转身对牛冲说:“大哥,这里还要一个时辰,您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自己先去市集转转,到时我在这铺子等你,你看如何?”牛冲自是没有意见,便自己一人到集市转悠,看看给吕家父母带些什么礼物。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吕弄世穿着改好的新衣服,在铺子里等牛冲,但左等右等牛冲还是没有回来。吕弄世不放心,心想大哥脾气耿直,莫非与人发生争执?就离开裁缝铺子到集市去找。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吕弄世就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牛冲就正在这人群中间,不知与什么人正在争吵,手里还拿着新买的点心。 吕弄世赶紧挤到跟前问道:“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这卖肉的,我刚给令尊令堂买好糕点往回走,结果路过他的肉摊的时候踩到了这小子扔在路上的猪下水,跌了一跤,糕点也弄脏了,谁知这家伙不仅不道歉,还说我走路不长眼。”牛冲满脸怒气的说道。 吕弄世这才打量这卖肉的,此人身高七尺左右,膀大腰圆,皮肤黝黑,一双小圆眼炯炯有神,看得很是眼熟。“杨胖?”吕弄世试着叫道。 那卖肉的此时也是满脸怒气,但听见有人叫他外号,浮现出惊讶之色,开始上下打量吕弄世。此时吕弄世身着那身新买的白色长袍,上面点缀蓝花,里面是白底蓝花的衬衣衬裤,脚着黑色布鞋,虽然肤色有些黑,但俨然一副富家公子模样。 “你是……蛤蟆?”杨胖睁大眼睛说道。 “你真的是蛤蟆?”杨胖又看了两眼,似乎确定了一些,激动的说道。 “没错。”吕弄世开心笑道,在这偌大的长安城见到小时候的玩伴,离家多年的乡愁终于解了一些。 不过一边的牛冲却是莫明其妙,问道:“二弟,你们认识?” “大哥我来介绍。”吕弄世走到二人中间介绍道:“这位是木山村的杨胖,跟二弟从小玩到大。杨胖,这是我结拜大哥牛冲,都是自家兄弟,刚才的事情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都不要计较,怎么样?” “那是自然。”牛冲,杨胖都是爽快之人,脸上的怒色早被喜悦所取代。 “蛤蟆,你这三年到哪里去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大家都以为你……吕大妈正是因为念着你,吃不好睡不着,一年前一病不起,你赶紧回去看看她老人家罢。”杨胖对吕弄世焦急的说道。 “我母亲,她……她生了大病?”吕弄世听到这些有些惊讶,不禁露出紧张的神色,赶忙往木山村的方向走去。杨胖也赶紧收摊,牛冲又买了一份糕点,二人陪着吕弄世疾步走向木山村。 第14章 家现歹人遭剧变 木山村在长安城东也就十里左右,三人都是年轻力壮,不多时就到了木山村的村口。吕家在木山村也算是一户大户人家,青砖大院十分好认,三人快步走到大院门前,这时吕弄世忽然听到里面有刀剑相拼的声音,心道:“父亲自从来了木山村,向来不跟别人比试,莫非家里出了什么状况?” 吕弄世紧走几步,赶紧推开院门。看到院落中七个黑衣蒙面男子正围着一位年近六旬的长须长者,那老者身着青色长袍,手持六尺长剑,寒光四射。这人就是吕弄世的父亲,原来杭州吕家镖局的总镖头吕通,因武功卓绝,难遇敌手,人送外号“通天神行”。 不过吕通现在年事已高,又是以一敌七,终究还是落得下风,利落的长衫已经被兵刃划的破烂不堪,胸前的长髯也有些凌乱。再看那七个黑衣人,所持武器各不相同,两人拿双锤,两人拿双枪,两人拿双拐,另外还有一人拿的武器十分奇怪,竟然是一把大伞。这七人一十三件兵器,配合的十分默契,打得吕通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一把长剑虽然行如游龙,能同时照顾到这些兵器已实属不易。 那用伞的黑衣人似乎是统领,并不参与到夹攻当中,将吕通困龙于渊,生死只在一线之间。看见这样,吕弄世等三人赶紧上去帮忙。杨胖不会武功,不知被谁踹了一脚就昏倒在墙边了,牛冲甩开霸王拳,与那用双锤的两个黑衣人纠缠开来;吕弄世双手放出数枚暗器,逼开剩余的四位,这才给了他父亲一些喘息的机会。 吕弄世闪身到吕通身边,问道:“父亲,这些是什么人?家里其他人呢,怎么就只有您老人家了?母亲呢?” 吕通看到吕弄世也有些惊讶,问道:“弄世,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 “这说来话长,等打退这些黑衣人再慢慢说吧。”吕弄世答道。 牛冲此时也来到二人身边,吕通看了看这两位年轻人,点头说道:“为父也不知这些人是谁,但武功极高,你和这位小兄弟一定要小心。” 话刚说到这里,就听见那持伞的黑衣人大声说道:“快点完成任务,时间长了主人生气我们都没好处!” 那六位黑衣人纷纷诺应,只见两人分别持双枪朝牛冲夹攻而来,吕弄世想去帮忙却被那把大伞拦住,而另一边吕通又被其余四人四面夹击。 牛冲用的是一对肉拳,可这双枪却是长兵器,牛冲只能架开兵器,却打不到这二人的身体,不久就处于下风,只剩下招架之力,败迹初露。 吕弄世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想要赶紧解决了这拿伞的家伙去帮助大哥和父亲。只见他用虎啸手连打出三枚飞镖,分攻黑衣人的印堂,心口和丹田。不过黑衣人大伞一张,伞面一震,三枚飞镖全部被伞拦住,钉在伞上。 黑衣人这时也大吃一惊,收伞笑着说道:“想不到你如此年纪,竟能将暗器钉到我的伞上!” 吕弄世此时可没心思接受他的夸奖,一看正面不行便想着利用轻功绕到他身后攻击。然而吕弄世身形虽快,终究要绕着那人走,怎么也快不过他原地转圈的速度,一张大伞依旧将自己身体护的严严实实,吕弄世丝毫没有机会。 吕弄世偷眼看牛冲那边,他大哥已经是伤痕累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吕弄世心想:你只有这一把伞,遮得了你自己难不成还遮得到别人?脚下移动更快,暗器却不再打向这持伞人,而向夹攻牛冲的两人打去。 持伞的黑衣人万万没有料到吕弄世会弃他而去攻击旁人,他举着把大伞哪里能跟得上吕弄世的暗器。三枚暗器分别打在两人身上。可这两人只是略微停顿,又继续进攻,身上仿佛并无大碍。 吕弄世心里一寒:“难道这世上真有刀枪不入的神功?”又连发数枚暗器,依然如此。 再看吕通那边,由六人夹击变为四人夹击后立马从容许多。挑,拨,刺,斩,一柄长剑有如白龙入海般行动自若,气势庞宏。那四个黑衣人倒是落了下风。那吕通找准机会,假装向左进剑攻击持刀黑衣人,后面拿双锤的赶忙将锤高举来一招“五雷轰顶”,却没想到吕通反身将剑向那举锤的黑衣人胸前抹去,速度有如闪电,那黑衣人防备不及,长剑从他前胸抹过,衣服立刻露出一道约四寸长的口子,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血流出,黑衣人好像也没有受到伤害一般。 吕通仔细一看,这黑衣人里面还穿了一件银色衣衫,寒光闪烁,便高声喊道“弄世,这些人似乎穿着什么宝衣,刀枪不入。” 吕弄世这才恍然,不过心里更是犯愁:“刀枪不入,那又怎么会有胜算呢?” 他正在琢磨的时候,就听那边牛冲大叫一声。原来牛冲这边也知道这样打下去丝毫没有得胜的可能,就放手一搏,往前一跨步想跟两个人玩命,可这样正着了两人的道儿。俩人佯装后退,一人右手拿枪敲打向牛冲的脚踝,牛冲一半身子在空中,来不及躲闪,一个踉跄就往前跌去,另一人一枪扎来,牛冲的肩膀上就多了一个洞,鲜血直冒,整个人倒了下去,不知死活。 “大哥!”吕弄世大吼一声,想要冲向前去,但又被这拿伞的拦了下来:“小子,先顾好你自己的死活吧。”拿伞人说道。说罢大伞收合,将伞尖当作长枪一般,一阵急攻,仿佛疾风暴雨一般。纵使吕弄世轻功高绝,也难以逃出攻击范围。 再说那夹攻牛冲的两人,也不去管牛冲的死活,直去帮助围攻吕通,又回到了六人围攻的情形。吕通已过知天命之年,早就过了身强力壮的时期。长时间的鏖战,使其招数施展开来远不如先前那般顺畅。这下对付六人,状况远不及吕弄世他们三人刚进院时,可谓手忙脚乱,漏洞百出。 果然不长时候,一黑衣人双斧从吕通头顶上劈下,吕通举剑迎挡,但气力不济,双斧带着自己的利剑在双肩上留下两道血口子。双肩受伤,招式使得更加迟钝,双锤、双斧、双剑、双刀、双枪、双拐一十二样兵器不断打在吕通身上,一会就变成了一个血人一般。 “爹!”吕弄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急在心中,但却无能为力。无论如何摆脱不了这把大伞,即使打些暗器在那些黑衣人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效果。 这时传来“扑”的一声,一黑衣人的双枪刺入吕通的两肋,吕通惨叫一声,就瘫了下去。 “父亲!”吕弄世好似发了疯一般的冲向吕通。临阵过招就是这般不讲情面,一人失心则另一人必然掌控大局。此时持伞人还在身边,吕弄世却竟然忘了一般。只见黑衣人将大伞一转,吕弄世身子虽然过去了,但腿却没有躲开。吕弄世就感觉双腿一麻,跪倒在地,这时才发现小腿上出现两道血沟,再也移动不得。 那持伞人倒是也没有伤他性命,而是越过他走到瘫倒的吕通身边将伞收好。此时吕通尚还有一丝气力,勉强抬着头望向此人,有气无力得说道:“你……你为何……” “得罪了!吕大侠。”那持伞人没等吕通说完,一伞就刺进了吕通的胸膛。最后支撑吕通生命的一股气力也随之而去,整个人好似烂泥一般坠了下去。 “父亲!父亲!”吕弄世难以相信三年后的第一次归家,竟然就看到父亲惨死眼前,他拼了命用手抓着地面向前挪动,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但那七人好似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一般。 “任务完成,撤!”那持伞人镇定的说道。 第15章 丧父之痛亡母伤 伴随着持伞人的一声命令,其他六名黑衣人抬着吕通的尸体就向门外走去。 “留下我父亲!”吕弄世大喊道。父亲的遗体被抬走再一次刺激着吕弄世的神经,他的精神几近崩溃,全然不顾腿上的疼痛,双手拼了命的在地上挠着想要追上他们,十个手指磨得一片血肉模糊。 但拖着一双伤腿爬行的吕弄世怎么又能追的上六名绝世高手,很快这些人的背影就消失在吕弄世的视线之外。“父亲!父亲!”吕弄世仍不忍放弃的往前爬着,但心中已然是无比的绝望,好似头上青天崩塌了一般。 “哎呦……”一声呻吟声从院内传来,这才将吕弄世从恍惚中惊醒,记起结拜兄弟还不知死活倒在院中。吕弄世又赶紧往回爬,看到牛冲浑身是血的正挣扎着扶着墙坐了起来,用手捂着左肩,表情十分痛苦。 “大哥,你伤势如何?”吕弄世关切的问道,却已忘记自己双腿也受了伤,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中淌出。 “一时半会死不了。”牛冲咬着牙说道:“二弟你的伤也不轻,先给自己止住血再说吧,令尊他怎么样?” 牛冲问完后环视四周,看到吕通刚才站立的地方留有一大片的血迹,吕弄世也是这番伤势,未等吕弄世回答就想到了答案,低头叹了口气。 吕弄世本就十分沮丧,一听牛冲的话,却有些激动,恍然想到了些什么:“母亲!母亲……”这时他才想起来母亲还在里屋不知怎样,赶紧进屋查看,也把牛冲丢在一边,牛冲只能自己止住血,缓缓地走进屋中。 吕弄世冲入里屋,看到母亲在地上趴着,双眼充满泪花。原来吕母张氏自从吕弄世离家之后,见其杳无音信,日思夜想,久积成疾,已经不能自由行动,常年卧床不起。这日有人来访吕通去应门,就传来一阵阵的刀剑声,张氏担心丈夫安慰,就想出去看看,一使劲便从床上摔了下来,但却没有气力趴出这个屋子,只能趴在地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母亲!”吕弄世在外三年,对父母家中也是日思夜想,一回来又看到父亲被仇人所害而自己却无力相助,见到母亲更是激动异常,热泪盈眶,言语哽咽。 “世儿?世儿真的回来了。”吕母这三年中是天天想,时时盼,这时听到儿子的声音,怎么能不激动,她伸着手在半空中试探着问道:“世儿,你快过来让妈看看。” 吕弄世一下扑到吕母的身前,惊讶的望着那苍老的容颜和灰暗的双目,问道:“妈!你的眼睛……” “哎,娘没出息。你走之后也没有信,总怕你有什么好歹,整天哭啊哭的,就把眼睛给哭瞎了。”吕母笑着说道:“没事,只要世儿回来了就好。对了,你父亲呢,我刚才听到外面一阵刀剑声,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 “是一些仇家来寻仇,世儿和一位兄弟受了些伤,父亲没什么事。不过世儿的兄弟受伤很重,需要一个月内服用千年灵芝才能保住性命,父亲说杭州老宅中有,就要去取。时间紧迫,他赶快收拾行囊上路了,就没来找您告别,还说有世儿在,您不会怪他的。”吕弄世强忍着眼泪,佯装镇定的编了一个谎话。 吕母听后笑笑说道:“对,有我的世儿在,我才不管他去干什么呢,过来,让为娘的好好看看你。”吕弄世赶紧上前将母亲抱到床上,自己坐在旁边。吕母一双衰老的手用力的抚摸着吕弄世脸颊、肩颈、胳膊…… “世儿,你又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吕母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说道。 “哪里,儿子在外面过的可好呢。”吕弄世笑着说道,他怕吕母太为激动,赶紧岔开话题:“娘,你还没有见过世儿的结拜兄弟,世儿扶他进来给您看看,那可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少年豪杰,都快赶上世儿了。”说罢,就要走出屋外去搀扶牛冲。 其实此时牛冲早就自己走到了里屋门外,但见这母子二人久别重逢,场面感动,不忍进屋打扰,就一直站在屋外。不过吕弄世和吕母的对话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此时看见吕弄世面带笑意从屋中出来,不禁心里更加同情这位兄弟,他拍了拍吕弄世的肩,两人一起来到屋里。 吕母听到脚步声,赶紧招呼吕弄世扶牛冲坐下,用手摸着牛冲的胳膊说道:“看看这位小兄弟身体多么壮实,哪里像世儿一样,什么时候都那么瘦,壮不起来啊。” 吕母看到儿子,心里真是万分高兴,早忘掉其他事情,跟牛冲竟然唠起了家常:“你家是哪里的啊?我家世儿没有给你惹麻烦吧,这个孩子大小就调皮,他父亲都管不住他……”吕母三句话不离吕弄世,可见母子情深。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屋外面一阵急促的跑步声。“蛤蟆,蛤蟆,不好了。”说话的正是杨胖。 原来杨胖进院就被黑衣人踢晕,不长时间就醒了。那个时候吕弄世、牛冲和吕通三人正在和七个黑衣人鏖战。杨胖心想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偷偷的溜了出去找人帮忙。可刚走出一半,杨胖再一想木山村民风淳朴,没有什么人懂得武功,即使找来一些人也是白搭,反而害了村民的性命。所以杨胖又掉头往回走,心想自己能尽多大力尽多大力,大不了也就是一命赔进去。 快到吕弄世家的时候,忽然一架马车迎面疾驰而来,杨胖赶紧闪开。村路颠簸,车厢的门帘不时的飞起,杨胖看到里面躺着一人浑身是血,毫无生气,正是吕弄世的父亲吕通!杨胖一边喊一边去追这马车,追了一会儿也没有追上。 杨胖眼看追不上,又掉头往吕家跑去,这一进屋,看到吕弄世“安然无恙”,就心急的将所见立刻说了出来:“蛤蟆,我看到你父亲被人用马车运走,身上都是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弄世是不住得给杨胖使眼色,可还没有堵住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 吕母听了后怔怔得问道:“世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亲不是去拿药了吗?怎么又受伤了。” 吕弄世知道现在也瞒不下去了,小声的说道:“父亲,父亲他深受重伤,被仇人虏走了。世儿怕您着急,就没告诉您。” 吕母听到这些“啊”了一声,半晌没有反应,呆在那里,双眼无神。 “妈,妈!你怎么了!”吕弄世焦急的叫喊着。 忽然吕母猛地从口中吐出一大滩鲜血,就此晕了过去,竟再也没有醒过来!吕母思儿心切,这一日之内大喜大悲太过深切,情绪触动过大,致使心智恍然,旧病复发,就这般离去了人世。 第16章 兄弟离别路茫茫 吕弄世颤颤巍巍的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发现她已经咽气后紧紧地抱着母亲的遗体深深不愿相信她的离去。 “妈,孩儿不孝……妈,孩儿不孝。”吕弄世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眼泪鼻涕顺着脸颊流个不停,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母亲,犹如没了神志的木头人一般。他离家三载,回家的第一天就亲眼看到父亲丧命在仇人手下,母亲也死在了他的怀中。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又怎么能禁受住这般打击。 牛冲和杨胖在一旁看到他这样都感到十分悲痛,很想上前去安慰几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特别是杨胖,总觉得吕母的死是自己造成的,心存愧疚,看到吕弄世这般情景,更是于心不忍,便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脑袋离开了吕家。 牛冲只能上前说道:“二弟,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保重身体。” 吕弄世竟然没有反应,依旧不断的重复着那句话,完全没有理会牛冲。牛冲也没了办法,只能找个地方先坐下来,他自己伤势又重,不一会竟然睡着了。 第二日牛冲醒来之时,屋里已经没有了吕弄世和他母亲的影子。牛冲担心兄弟伤心过度会不会作出傻事,忍着伤痛出屋寻找,这时看到吕弄世正从外面回来,眼睛又红又肿,一夜之间,本就骨瘦如柴的人憔悴了更多。 “二弟,你这是?”牛冲担心地问道。 “大哥放心,小弟没事,父母故去已经是不变的事实,再伤心也没有用了,我只是去为两位老人家定做两副棺木。倒是大哥你伤势如何,小弟昨日没能好好照顾,实在是惭愧,你快跟我去上一些药,好好包扎一下。”吕弄世说话的时候表情倒是轻松了许多。 “为兄的伤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要打扰二弟一些时候,休息一段时间自己自然就好了。”牛冲无奈的说道。 吕弄世笑道:“大哥这是那里话,你我是兄弟,又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过这些日子我要忙父母的丧事,可能没有太长时间照顾大哥。” “二弟言重了,为兄能照顾自己。你我既然是结拜兄弟,令尊令堂也就如我父母一般,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为兄自然应尽一分力。”牛冲说着望向吕弄世。吕弄世笑了笑,没再言语些什么,只带着牛冲去屋内找了些药,好好将伤口包扎一番。 在以后的三天之中,吕弄世忙里忙外,筹备父母的丧事。牛冲有伤在身,力所能及的帮了一些忙。 三日之后,吕弄世为父母举行葬礼。他自然作为孝子,牛冲也作为唯一的家属站在身后。吕家虽然不是世代居住在木山村,只搬来了十几年,但在这木山村中人缘极好:吕通为人仗义,又侠命在外;夫人和蔼贤惠,一家人与乡里乡亲处得十分愉快。突然遭到如此变故,乡亲们也是很为悲痛。 又过了三日,吕弄世将母亲尸体入殓下葬,父亲尸体已经被人虏走,只能在空棺中填入一些生前衣冠。 安葬好父母,吕弄世回到家中,这些日子忙里忙外,身心疲惫,便躺在床上闭眼小憩。 这时牛冲从外面进来说道:“二弟,为兄的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吕弄世赶紧坐起来问道。 “经过这些天的休息,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知二弟下一步有何打算?”牛冲说道。 “按照故乡的风俗,我应该为父母守孝一年。二弟在他们两位老人在世的时候没有尽到孝心,反而害得两位老人为弄世操劳,为他们守孝一年,是我现在能尽孝心的唯一途径了。”吕弄世悲切的说着。 牛冲听着点了点头道:“我离家也有一段时日了,看到二弟的遭遇,也很想念家中的父母。假如二弟没什么事的话,为兄的想要回家看看。” “这到也是,千万不要落得跟我一样。”吕弄世苦笑了下说道:“不过这一别,我们兄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再能相见了。” “我回家呆些日子,就会去江东转转,这拿虎皮腰牌的英雄一位已经是我牛某的兄弟,我也定要看看另外一位是什么模样。”牛冲肯定的说着。 “我以后也一定会去会一会这江东武林盟主张扬,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再见面。”吕弄世也说道。 “二弟这些天忙碌坏了,不如这样,让大哥去买两坛好酒,咱们兄弟二人一醉方休如何?”牛冲笑着建议。 吕弄世回头望向二老的牌位说:“依风俗守孝期间是不得饮酒的,但守孝守的不是死规矩,也许父母在天界也希望弄世开心吧。大哥,咱们就一醉方休。” 牛冲看到吕弄世这副样子,才彻底放下心来,高兴的外出买了两坛美酒。两位少年英雄临别在即,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就这样你干一杯我干一碗的直到深夜。 第二天牛冲一觉醒来已经快晌午时分了,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此时吕弄世却不知在何处。 “二弟!”牛冲叫道。 吕弄世提溜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说道:“大哥,我去给你准备了些衣物盘缠。” “多谢二弟。”牛冲很是感动,吕弄世在经历如此灾难之后,还能如此细心体贴。 吕弄世笑了笑道:“你我兄弟二人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说着吕弄世转身进屋,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本书:“这是一本轻功秘笈……《御风擒云步》,大哥霸王拳虽然厉害,但若是近不得身却没有半点威力。我看大哥的步法略微差了一些,这本《御风擒云步》是上乘的轻功步法,大哥假若练成,实力一定会增加许多。”他说道。 看牛冲有些犹豫。吕弄世又说道:“大哥不必客气,家父在世的时候收集了不少武功秘籍,都是年轻时候闯荡江湖获得,一直放在家中,并不稀奇。再说,小弟的轻功已经比这要高明的多了,也用不到了。” 牛冲说道:“二弟心意我十分感激,这是令尊的遗物,为兄不能收下这礼物。” “那你当我这声‘大哥’是随便叫的?再者说,家父最爱的随身宝剑都被那帮匪徒抢走了,留这些破纸又有何用。”吕弄世说着,不觉暗自神伤。 牛冲见状赶紧将书接了过来,大笑道:“是我见外了,我收下就是。” 两人又聊了些许,吕弄世将牛冲一直送到村口,目送他远远离去,心道:“他日不知何时相见,也不知相见之时我们兄弟又各是什么情形了……” 第17章 守孝时毕意复仇 转眼时间飞逝,又是一年的秋天,距离吕弄世父母逝世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年。 吕弄世的父母就葬在木山村后不远的地方,树上的树叶还没黄透,但也被秋风打的无精打采,不知何时就要坠落。吕弄世用家中的积蓄,请人用上等石料修造了父母的坟墓,此时的他,正跪拜在父母墓前。 杨胖站在吕弄世的身后,在这一年中,杨胖时不时就去吕弄世家帮忙打点。二人从小就打打闹闹,但现在却像亲兄弟一般。吕通侠名在外,杨胖对吕大侠十分敬重,而吕老夫人又是间接因杨胖一句话而亡,杨胖自感十分内疚。怀着复杂的感情,杨胖在二老逝去的祭日,来陪伴吕弄世祭拜先人。 一年时间,吕弄世的悲切之情已经舒缓了许多,只见他跪在二老墓碑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对着墓碑说道:“孩儿不孝,辜负二老养育之恩,在壮年之时一不能报效国家为祖上增光,二未能陪伴二老身边尽孝悌之道。外出闯荡三年,武功自以为有所成,但竟眼睁睁看着父亲遭歹人残害却无力相救。孩儿现在形单影只,一人力量有限,但定会尽全力追查杀父凶手,为父报仇。无论对方是何等高手,何等权贵,弄世皆会不予畏惧,用其性命告慰您二老在天之灵。即使是天上神仙,弄世也要修得道法,转世七重为牛做马,化为仙人去与他一较高下。母亲,父亲,你们二位在九泉之下安歇吧,弄世一定会让凶手血债血偿!” 说罢,吕弄世又磕了三个头,起身转身就离去。杨胖这边本来听得认真,丝毫没有准备就看到吕弄世要走,赶紧也磕了两个头,起身跟着他一起回了木山村。 吕弄世回家后开始收拾行李,杨胖就呆呆得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吕弄世此时比一年前更为消瘦,但变化最大的不是身形,而是他的神情。一年前的吕弄世放荡不羁嬉笑怒骂,可现在的吕弄世沉稳了许多,眼睛里透出的是坚定,是愤恨。 虽然吕弄世在同邻里谈天说地时还是会笑呵呵的,也偶尔能开几句玩笑,但邻里们也都能感受出他的不同。经过这一番变故,大家都觉得吕弄世长大了,或者应该说苍老了。对于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孩子来说,人生的经历中没有成熟,而是从幼稚直接过渡到衰老,也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情。 “蛤蟆。”杨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现在打算去哪?” 吕弄世抬头看了看杨胖,笑笑说:“去替我父亲报仇。” “那你去找谁?他们都蒙着面。”杨胖不解的问道,他依旧是那个天真的小胖子。 吕弄世把行李放在一旁,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后默默的坐在椅子上说道:“我觉得不会太难找。我父亲年轻时候虽然结怨不少,但从没有听他说过有如此厉害的仇家。这些人杀害我父亲,可能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他的两只手握着杯子来回搓捏着说道:“我虽然跟人交手不多,但是也知道这七个黑衣人武功十分了得。父亲虽然在来木山村收手不再比武,但武功却一直没有放下。相反,因为心情恬淡,在这山清水秀之地习武,老人家境界又更进一层,不仅较年轻盛名之时武功没有退步,反而更上一层楼。在年轻时候,我父亲就曾在山西秦天寨比武时以一把长剑挑翻七名寨主的围攻,而这七个人却打的父亲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其武功更胜一筹,在江湖上应该不难寻到痕迹。” 吕弄世说到这里又抿了一口水,眼睛看着前方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他们的兵器都十分特别,特别是那把大伞。这种奇怪的兵器如果在江湖上出现过,必然会有人记得,这就会有追查的线索。虽然我现在看着没什么头绪,但相信只要查起来,就肯定能找到。” 杨胖在旁边听吕弄世分析的头头是道,也不禁暗自佩服,想想一看对方都蒙着面就觉得不可能,自己也真是没出息。他说道:“你一个人势单力孤的,不如带上我吧。” 杨胖从小就有一个江湖英雄梦,但碍于父母的意愿只学了三拳两脚就去卖猪肉了。他很是羡慕吕弄世的家世,也羡慕吕弄世这一身功夫,希望跟着吕弄世闯荡江湖,混个出人头地。 “杨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吕弄世说着把虎皮腰牌拿了出来。 杨胖自己没什么武功,看到腰牌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觉得这腰牌上面的皮毛异常光亮漂亮,所以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村里晚上听吴老讲故事的时候,他说的秦叔宝得到的虎皮腰牌吗?这个就是。”吕弄世平淡的说道。 杨胖听了张着嘴惊讶的说道:“你……你……怎么……怎么……拿到……这,你……你……”一时间杨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了。 虎皮腰牌对于杨胖来说就是神一般的物件,他也不认为在有生之年会能见到真的虎皮腰牌,甚至连吴老所说的故事,他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他更不会相信这件东西会在自己年纪相仿一起长大的童年好友吕弄世的手中。 吕弄世看着杨胖张大嘴说不出话的憨样,也忍不住笑了一笑说道:“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种神物?” 杨胖一言不发,张着嘴瞪着小圆眼狠狠的点了点头。 “你从哪里弄来的?”杨胖定了定神,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在回家的路上捡来的。”吕弄世憋着笑说道。 “哪里捡来的,还有没有,你带我去我看看我能不能也捡来一块……”杨胖倒是当了真,认真的问着。可话还没说完,他便瞅见吕弄世一边嘴角上扬,偷偷的在忍着笑,就知道自己被吕弄世作弄了。 “还是这臭德性,那你给我讲讲这虎皮腰牌是怎么来的。”杨胖噘着嘴说道,但看见好友心情有所好转,他也并非真的生气。吕弄世就把自己的际遇跟杨胖说了一遍,杨胖听到异常认真,仿佛回到童年时光夜晚村口听故事一般。 第18章 秘籍再馈童年友 吕弄世讲完后,问杨胖:“三年时间,我武功大进,又得了这神物,你说我的际遇是不是很精彩?” “精彩!太精彩了!简直就像是故事一样!”杨胖拍着手说道。 “你羡慕不羡慕?”吕弄世又问他。 “当然羡慕!如果是我多好,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杨胖激动的说道。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骄傲。”吕弄世静静的走到屋门前,抬头看着屋外树枝上开始凋零的叶子和上面叽叽喳喳的鸟儿,慢慢说道:“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更希望在这三年时间中能够好好陪陪爹娘,如果可以交换,我更希望能够用这三年的际遇换二老的十年寿命,以给我尽孝的机会。”吕弄世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慢慢地下来,无力的看着地面缓缓的叹道。 杨胖感觉刚才看到吕弄世的笑如流星消逝于天际一般不见踪影,只剩下眼前人的自责悔恨。 面对眼前心情忽晴忽暗的吕弄世,杨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劝解,只能继续说自己的想法:“蛤蟆,你还是带上我吧,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而且我真的也想出去看看,憋屈在这木山村整天卖肉实在是太没意思了,要不是我家老爷子老太太管的严,我早远走高飞了,你去跟他们说说。他们特别尊重吕大侠,你说的话保准管用。” 杨胖想法简单,也没顾忌到斯人已去的禁忌。吕弄世虽然心伤,但也知道杨胖的为人耿直老实,说话直来直去,不同他计较。只是默默的向他无奈的笑笑摇了摇头,说道:“杨胖,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件东西给你。” 说罢吕弄世转身进了内屋,拿了一本书出来。 “杨胖,在我父亲被歹人袭击遇害之前,似乎就有人已经对我父亲的物品进行了洗劫。我在收拾父亲遗物的时候,只见他的随身衣物和所用物品,而父亲平时收集的武林秘籍以及所记录的一些习武心得、往来书信都不见踪影,只有父亲放置在我屋中的两本武功秘籍得以幸免。其中一本我馈赠给了义兄牛冲,这剩下的一本就送给你吧。” 杨胖将那本秘籍如稀世珍宝般接过来,捧在手中。杨胖虽然读书不多,但字还是认识几个,晓得那本书上写着“铁砂掌”三个大字。 他虽然心中欢喜,但也知道此书对于吕弄世的重要性,便说道:“蛤蟆,这是吕大侠留下不多的东西了,你还是自己收好吧。”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小胖手却紧紧的抓着这秘籍。 吕弄世看在眼中,笑了笑道:“父亲的东西,留在你这里比留在我这边有用,要他老人家选肯定也是给你,你就别推辞了。” 杨胖听吕弄世这么说,才开心的把书收了起来。 “这套掌法至刚至烈。”吕弄世继续说道:“铁砂掌虽然招式不多,但练习起来却不简单。要练成此功必须要有毅力,更要有优秀的身体基础,也就是得有膀子力气,跟你挺相配的。” 吕弄世拍了拍杨胖的肩膀,等着杨胖的回应。杨胖此时对于吕弄世到底要做什么一无所知,对手中的这套掌法到底是什么也毫无了解,只得瞪着两只大眼直愣愣的看着吕弄世。 吕弄世看着杨胖这幅呆呆的样子,不禁又笑了出来,说道:“看你这一副样子,这铁砂掌到你手里估计就变成‘铁傻掌’了。我跟你说,这套掌法共有三层境界:掌法初有小成达到第一层境界时,能够单手劈柴,已十分不易;再有进步,到达第二层境界时,能够空手格白刃而无伤;功夫大成之时,则可以将掌力外泄,隔空断物。三层境界针对的是掌法,而不是武学,虽然都达到第三层境界,但功力深浅仍有不同……” 吕弄世说着说着,看到杨胖的眼睛越来越迷茫,知道他已经听不明白自己在讲什么,就停了下来。 “总之,这就是一种很厉害的掌法,如果达到第三层境界,在长安城可能都找不到能是你对手的人。”吕弄世说道。 这一句杨胖听的明白,知道了自己手中这套掌法的厉害,高兴的连蹦带跳的说道:“多谢蛤蟆!不过怎么厉害的掌法为何要给我?” “你不是想要跟我一起闯荡江湖吗?我可是有虎皮腰牌的当世大英雄,你若没点真功夫怎么配的上我。”吕弄世笑着说道。 杨胖一听将胖鼻子吸了吸,不屑的说道:“就知道看不起人,别废话了,快告诉我怎么练习!” “这样吧,你让你父亲在你家院中摆放一口大锅,里面装上铁砂,你就按书中的要求练习。这套掌法一共十八式,你每天先习练三式,习练完后来我这里告诉我练习感觉,我再给你指导一下,告诉你关键要领,你看如何?”吕弄世答道。 “好啊好啊,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杨胖说罢,就开心的拿着秘籍跑回家去,让老爷子去找铁砂,准备装满杀猪煮开水的大锅。 吕弄世看着杨胖开心离去的身影苦笑了一声,感叹造化弄人,杨胖希望成为大侠却不得,自己想要父母双全也不能,非得给人找一些不自在的麻烦。 就这样,杨胖回家后就苦苦练习,按照吕弄世的要求一天习练三式,习练完后去吕弄世哪里请教。过了六天,杨胖已经掌握了铁砂掌习练的技巧。 在第七天时,杨胖又想找吕弄世去交流下自己的练功心得,但进吕家后发现空无一人,桌上只有给他的一张字条:“杨胖,蛤蟆已踏上寻父仇之路,莫念。铁砂掌习练方式简单,你已经全部掌握,仅需勤加练习,定会有所成就。我会不定期回到木山村检查你练习进度,如果能达到第二层境界,我与你就结伴行走于江湖做侠义之事,之前切勿自己闯荡江湖。照顾好父母,好生尽孝。蛤蟆留。” 杨胖读完了字条,不悦道:“不就是比我多经历了一些,就充大教育我。第二层境界也太小瞧我了,看我花个三五年时间练到第三层,打的你满地找牙。” 话虽如此,杨胖心中还是颇为佩服吕弄世,也牢牢记住吕弄世告诉他的练功要领、心法,回家勤勤恳恳的练习去了。 第19章 商旅闲谈得线索 吕弄世悄悄的离开了木山村,踏上了替父亲寻仇的道路。不过要去哪里,自己此时也没有半点思绪。 这一年时间,吕弄世仔细思考父亲生前的每个记忆片段,也在家中翻找一切可能查出仇家的线索,但却一无所获。 吕通是晚年得子,吕弄世记事时吕通已经举家迁往木山村金盆洗手了。在木山村,并没有吕通的什么熟人,朴实的村民只知道来了一个了不起的武林高手,也没人了解吕通的辉煌过去。 在吕弄世小时候,吕通偶尔向他讲起年轻时候闯荡江湖的经历,吕弄世也很是爱听,像故事一般记于脑中,却也没有听过因为吕通伤及人性命或者惹了麻烦结了大仇。 “店家,来碗水。”吕弄世离开木山村已经走出十几里地,不免觉得嘴巴有些干渴,就找了一个街边的酒摊儿要碗水喝。 此时午时已过,并不是吃饭的时辰,酒摊儿人也不多,吕弄世找了一个看起来干净点的桌子坐了下来,继续思考着应该去哪里找杀父凶手的线索。 “既然仇家想不出,不如去找父亲的友人,也许他们知道。不过可惜的是父亲与友人交往的书信都被人拿走了,我们家搬到木山村后拜访的人挺多,但我也都没什么印象。哎,当时也不留心一下,这个时候可是怎么办才好……”吕弄世坐下独自想道。 “客官,您的水。”酒摊儿老板的招呼打断了吕弄世的思绪。 “还是先喝水吧。”吕弄世举起碗来慢慢的小口咂着,这时才注意到四周的情况。他发现同在这个酒摊儿的还有一队人,看样子应该是从东边过来前往西域的商队。 唐朝时候国力昌盛,幅员辽阔,民间的商业交流也更加频繁。虽然在大唐周边有吐蕃、突厥等异族的威胁,但唐玄宗加强邻接地区的军队,开立屯田,大大充实了防务,又从东北到西北和南方设立了平卢﹑范阳﹑河东﹑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四镇﹑伊西北庭﹑剑南等九个节度使和一个岭南五府经略使,以统一指挥战守军事。在开元五年,收复陷于契丹二十一年之久的辽西十二州,于柳城重置营州都督府,漠北的同罗﹑拔也古等都重新归顺唐朝,后突厥与唐之间的战争也逐渐停止而代之以友好往来。唐又在西域设置安西四镇节度经略使,阻止吐蕃势力的北上,在陇右﹑人往来河西之西增置军镇,巩固河西走廊的安定,保证了大唐与西面各国的商业交流,因此出使西域的商队更加络绎不绝,屡见不鲜。 “潘大哥,咱们多喝点吧,越往西边走吃的喝的就越不顺口了。”商队中一个伙计打扮的小伙子说道。他口中的关大哥看上去大概也就三十岁出头,但故意显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应该是这支商队的头头儿。 “你个臭小子懂什么,你以为酒就是中原的好喝吗?我跟你说,你这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我去西域经商的次数多了。从这里再往西走数日,出了玉门关就到了天山脚下,那里盛产葡萄,味道极佳,酿酒更是香得不行。特别是珍藏了几年的美酒,保证你喝了一次就再也忘不了。”“潘大哥”教训道。 小伙计一听很是向往,催促着说:“那咱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喝这些东西了。” “来回都是你小子,等到了西域我们弄点回去,到东都洛阳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姓潘的领队说道。 “没错,没错……”商队的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天来,为无聊的路途增加些生气。 “玉门关。”吕弄世暗暗的思索着这个地名,总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是不是父亲跟我说的。” 吕弄世自幼天资聪慧,记忆超凡,但涉及到父亲的东西,越紧张越重视就越想不起来,越发的着急上火,更加适得其反。 这时那个商队的头儿又说话了:“不过大家是要加紧点时间,西域冬天及其干燥寒冷,且时间极长。我们如果不加紧脚程,就只能在老家过春天的时候,在西域过冬天了。” “冬天,春天,春……春风,春风不过玉门关!”吕弄世突然想起来,之所以觉得玉门关熟悉,是听过这样一句诗句。听时觉得甚为雄壮,所以吕弄世印象颇深,只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没有及时想起来。 吕弄世记得,那是在四五年前,有一位父亲的故人来到木山村家中做客,拜会父亲。此人家住于山西,但一直游历西域边塞,武功高强,文采飞扬。这人来时,记得父亲十分高兴,同其饮酒击剑,就是在席间,他吟诗一首:“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吟罢痛饮三碗烈酒,仰头大笑。父亲也对饮三碗,盛赞该诗。 “此人应该是父亲的一位挚友。”吕弄世想到这里有些激动,终于发现了一些线索:“这诗描写边塞风光大气磅礴,流落出一股慷慨之气。我记得那时还在此人走了后特意问了父亲他的姓名。父亲说他就是人称‘剑击长空千尺鹰,诗扫边塞万里雪’的诗剑双绝‘西游叟’,姓王名之涣。父亲在木山村宴客极少,跟这位王伯伯肯定关系匪浅,找到他也许能知道些什么!” 不过吕弄世在激动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心疑惑,这王之涣虽然家在山西,但基本一年都漂泊在外,访山拜友,又特别爱好西域的边塞风光,所以才得了西游叟这么一个名号。“我到底是北上山西,还是西出边塞呢?”吕弄世有些犹豫。 “那西域的冬天岂不是很有意思!”小伙计又兴奋的说道,出门在外的年轻人听到什么稀奇的事情都觉得有趣:“那不如我们就在西域多待上两三个月,打雪仗堆雪人多好玩!” 潘领队听了斥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西域气候恶劣,人烟稀少,路上的强人多的是,咱们是能少待就少待,省的遇上哪位不开眼的高人,就倒了霉了。” 吕弄世听着这两人的聊天,点了点头想道:“这领队说的有道理,既然王之涣被称为‘西游叟’,那自然前往西域遇到的机会要大一些。就算遇不到,一路上也应该能遇到一个半个的武林高人,如果不对付就行侠仗义,趁机磨炼下自己的功夫;如果对付就问问那七名黑衣人的情况,无论如何都比没有目的瞎转要好的多。” 第20章 西出阳关寻故人 想到这里,吕弄世决定出行西域。时间紧迫,他碗中的水还未来得及喝干净,就毫不迟疑的起身准备上路。 吕弄世起身之时,恰巧那队前往西域的商旅也开始动身,同吕弄世一个方向行走。吕弄世因轻功卓绝,脚力过人,因此并未有骑坐骑。商队虽然人人都有骑马,但货物辎重较多,速度也快不起来。 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商队和吕弄世一起行进了四五里地。吕弄世心里觉得很有意思,自己跟这队商旅也算是有缘分,也正是这对商旅的对话才让自己想起王之涣这条线索,现在又以同样的速度向同样的方向共同前行,便认真打量这支队伍:一共也就七人,都是青年男子,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反正怎么也要结伴而行,还不如上去攀谈一番,了解下西域的情况,没准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即使没有,也给这百无聊赖的行程添加些许乐趣。”吕弄世想着,就朝那商队走近了一些。 商队领队正是那姓潘的男子,今年也就三十出头,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队前往西域经商,之前他也只是跟着别人去过两次。刚才说的葡萄酒,潘领队自己也没喝过,都是听别人说的。这一次独自带队,他心里有不少忐忑,希望千万不要出事,所以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从酒摊儿到这里,潘领队何尝没有注意到吕弄世。一路行进中,他的眼神总是在说笑间不经意的瞥向吕弄世: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在酒摊儿的时候就老盯着我们听我们说话,我们离开他也离开,我们往哪边走他也往哪边走,还不紧不慢跟我们一样的速度。莫非这人要对我们不利?不过看这副身板应该也没什么力气,但这俩滴流乱转的大眼睛珠子一看就是贼机灵的人,说不好是哪路土匪的盯梢的,可得留意着点。 潘领队正想着,吕弄世却向他走了过来,潘领队赶忙将眼神收了回来,装作正跟伙计们聊天的样子。 “众位好。”吕弄世朝着商队一抱拳说道:“请问各位是否是前往西域的商队。” 潘领队一听,心道果不其然,赶紧答道:“我们也不算什么商队,就是结伴去西边会会故友,带了些不值钱的家乡特产罢了。” 吕弄世聪慧过人,从话中听出了对他的戒备。但吕弄世涉世未深,初出江湖三年时间只跟一只老虎打交道了,对社会这些官话套话了解不多,以为是商队为保护自己的常用方式,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说道:“在下吕弄世,也是前往西域,但小弟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对于西域有诸多不了解之处,路上也无伴侣,希望能够跟众位大哥一起同行,向各位学习些西域的知识,也结交一些朋友。” 这潘领队一听,心道你我只是同行了四五里路,连我们去哪里都不知道就要跟我们同行,也有些太过可疑了。 但还没等潘领队回绝吕弄世,队伍中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就是在酒坛最先发问的小伙子。这小伙子姓赵名四,是这队伍里最年轻的人,也是唯一没有去过西域的人。 在这趟西域之旅的过程中,赵四老是被同行的大哥们嘲笑,让这个年轻人觉得很没面子。他看到又有一个没去过的年轻人要跟他们同行,心里自然十分高兴,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说:“那太好了,你放心,西域虽然气候恶劣,行程艰险,但我们都是很有经验的人,跟我们同行必能保你安全。” “那太好了,谢过各位。”吕弄世笑了笑答道。 潘领队在旁边老大的不开心,但这赵四是他小舅子,他又不得不赏三分面子,此时断然拒绝难免显得胆小小气。为了维护自己队长的形象,潘领队也只能最后发表个态度:“欢迎你跟我们一起走,路上注意安全。” 吕弄世便同这支商旅一起西行,赵四因为年纪跟吕弄世最为相仿,跟吕弄世聊的很是投机,把自己听来的那些西域的奇特经历换了个主语,讲成自己的历险故事给吕弄世听,吕弄世倒也不追究真伪,听的十分有趣。 潘领队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他趁二人聊天聊得火热的时候,把其他几位兄弟叫在一起低声说道:“我觉得这小子可能有歹意,路上多留心。”就这样,一队人向前行进了三天三夜。 一队人怀着不同的心事都急着赶路,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贺兰山附近。因地势所致,贺兰山脚下土地肥沃,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因此植被较西北其他地方要密集很多,除了农家开垦的田地之外,在戈壁、沙漠之间还有大片大片的密林。虽然已经入秋,但是正午的阳光还是十分灼烈,照的人头皮发热,人困马乏。 “我看这林中也有道路,不如我们从林中前行,省的被太阳晒的不行。”吕弄世见状提议道。 吕弄世同这支商队同行三日,基本就只与赵四交谈,其他人对他都生着三分戒备,不自觉的对他有些疏远,吕弄世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己是外人。 吕弄世的提议出自于好心,但潘领队心里面却犯了嘀咕。三天的时间并没有打消潘领队对吕弄世的疑虑,依旧觉得他不怀好意。所以吕弄世提出意见,潘领队就有所迟疑。 赵四可不管这些,大声说道:“好啊好啊,这林子里多舒服。” 其他的兄弟虽然没说话,但确实晒的厉害,也希望从林子里穿行,就眼巴巴的看着潘领队。 潘领队也没有办法,只得说道:“我觉得吕兄弟说的在理,我也正想改道从林中小路行走。但林子密集,大家要注意好安全。” 他最后一句话其实是给其他人提的醒。不过越怕出事,就越会出事。在这林中果然生出不少是非来。 第21章 奇山奇水奇女子 吕弄世同商旅进入的是一片杨树林,树木密集,一眼望去只看满眼都是杨树那发白的树干。虽然树叶已经凋落,但交叉的树顶枝冠还是遮挡了不少的阳光,却也干扰了人们的视线。 潘领队尤其加着小心,昏暗的光线撒在林间的路上,秋风更是吹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四周都是安排的伏兵一般。 一队人行走了也就半个时辰,就听见前方有“叮咚、叮咚”的水声传了过来。 “前面有溪流。”赵四第一个高声叫了起来,撒腿就向水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赵四,你慢点!”潘领队真是替这个小舅子操碎了心,心想下次一定不能带他出来。可他生怕赵四有什么危险,就也从马上下来赶紧追了上去,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大家原地休息,注意安全。”说着冲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盯住吕弄世,别让他做什么手脚。 赵四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在林间路旁也就是百米左右的地方,横竖陈放着一堆大青石,青石的后面就是水声的来源……一条清澈见底的林间溪流。 这溪流水量充沛,大概有一米多宽,一尺多深,随处可见摇曳的水草和奇异的卵石。溪流是从旁边一座石山上涌出的,下面汇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 这水塘面积不大,但颜色却深的离谱,一眼望不到底。水塘边上树木林立,杂草丛生,繁密的看不到一丝土壤。可神奇的是,往外不到百步之处就是树林之外,石山之下竟是寸草不生,一片荒瘠沙漠之地,泾渭分明,甚是有趣。这等奇景,也只存在这西域地界。 不仅赵四没有看过这般景象,连着潘领队也没有见过,两人被眼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惊愕,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有意思了!”还是赵四先反映过来,高声喊道:“这西域就是神奇,一边是河流,一边就是沙漠,水全被这边给吸走了。正好渴的够呛,喝点这里的水尝尝。”说罢他蹲下在溪流里捧起一捧水就放在嘴里。这溪水冰凉沁骨,甘甜异常,喝完后倍觉清爽,把赵四舒服坏了。 “姐夫,你也尝尝,这水可好喝呢。”赵四招呼道。 潘领队此时也渴了,俯身尝了尝,确实好喝,便说道:“不错,这水确实好喝,我们装点回去。”他取出随身用的水袋,将水慢慢往里灌。 赵四喝完了无事可做,闲不住的性子让他总觉得要做些什么菜对的起这奇异风光。赵四往下游走了走,站在快到水塘的地方竟然褪下裤子,在水塘里尿了一泡尿,边尿还便说:“舒服!这人杰地灵,我必须得吸收点天地灵气。” 哗啦啦一泡尿尿完了,赵四还觉得不过瘾,看着旁边地上的石子儿,竟然捡起来打起水漂来,一块块石头在水塘上嗖嗖的飞过。 忽的赵四看到那水塘了现了一道闪光,一条鱼跃出水面,浑身鎏金,在太阳下异常耀眼,然后又猛的向水下游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赵四愣在那里,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想确定下自己刚才是不是看花眼了。 还没等赵四定神,就看从水塘旁的草丛中跳出一个姑娘。这姑娘身着一身青色的粗布打扮,短衣短裤,下穿一双鹿皮高靴,头发编成发髻梳在脑后,被一绿色头巾所盖,面前罩青色面纱。 这女子身材娇小,松松垮垮的穿着这身衣服,好似孩童一般。她从草丛中跳出来生气的大叫道:“哪里野出来的混小子,最终还是搅了我的好事,看我不教训你!” 赵四都没看见那女子身形动作,就只听啪啪两声,感觉到左右脸火辣辣的疼痛,才知被女子扇了两个耳光。 “你干什么……干什么打我?”赵四惊恐万分的说道。 这时潘领队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问道:“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 那女孩冷笑了一声道:“打你,打你还是轻的,我要把你们剥皮断骨,折磨致死。我早就注意到你们来了,只是不方便动手,现在你们就等死吧。” 潘领队心里一惊:难道碰上女劫匪了?强作镇定的继续跟那女子对话:“你不要吓唬人,不就是一个小女子。我还就告诉你,我们的队伍就在青石后面,打你一个人绰绰有余,你要想活命就赶紧走!” 那姑娘听后又冷笑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一个人收拾不了你们?哼。” 那姑娘本来意思是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了你们,可潘队长理解错了,以为是这小姑娘还有同伙,听了后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想到了吕弄世,心道:“这小子果然是卧底,可坏了,自己独自带队第一次就遇到雌雄大盗,怎么办才好。” 潘领队越想越着急,满头大汗,嘴上也说不出话来。那女子可没那么好耐性,顺手从腰间掏出一把软剑,点指二人说道:“今天你们二人就留下性命吧。” 说罢只见寒光一闪,潘领队、赵四同时感觉肩膀一疼,一看被切开了一道寸深的口子,鲜血哗哗的往外流着。 这时潘领队也顾不上端架子,心道保命要紧,和赵四呼天喊地的从青石后面跑了出来,拼命向商队休息的地方跑去。 而那女子就一直在后面跟着,她似乎并不急于结束二人性命,玩耍般得拿软剑不时在他们身上来上一下,等商队看到二人的时候,他俩已经变成两个血人了。 潘领队看到大家大喊一声:“赶紧逃命啊,遇见妖女了!”其他人也不清楚什么状况,但看到二人血淋淋的,都吓破了胆子,四散的逃走了。 第22章 美滋美味美相随 吕弄世却原地未动,他虽然同商队交情不深,但也不能坐视不管。他定睛一看,在后面追的只是一个娇小的女子,但脚程却不慢。 吕弄世不知道青石后面发生的事情,也不愿直接伤害这女子,所以就捡了三块石头,用两成功力扔了出去,两块打向女子的左右两膝,一块打向女子后腰,以此来封住她的行进路线,解救潘领队和赵四。 虽然吕弄世只用了两成功力,但石子速度依旧奇快无比,分三路向那女子袭来。那女子听得破空声,不慌不忙右脚蹬地腾身而起,在空中犹如蝴蝶飞舞般闪过三颗石子,翩翩落地。 石子虽然没有打到,但这一耽搁却救了赵四他们。他们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女子追的松了一点,自己赶紧跑才是正经事。 那女子落地后也不再追其他人,看着吕弄世说道:“你暗器打的不错,也是跟他们一伙儿的吗?” 吕弄世此时心里也有些惊讶,他得到虎皮腰牌就靠的是暗器功夫,虽然只用出两成功力,但能这么轻松躲开说明这女子功夫也十分了得。毕竟在对阵林龙时,吕弄世也就发了两成功力就打趴下了翠竹帮的护卫。依这女子刚才施展出来的身法,吕弄世五成功力也没把握能够打到她。 “多谢夸奖,我们只是结伴而行,倒也算不得一伙。”吕弄世实话实说道。 “那算你走运,你要是跟他们一伙,我就连你一块宰了。”这女子说话依旧带着老大的气。 吕弄世不解的问道:“不知他们有何事冒犯了姑娘?” “何止冒犯,他们简直犯下了滔天大罪!”那女子说道这里的时候已经带着一点哭腔。 吕弄世听后心中就犯起嘀咕,虽然同潘领队他们打交道时间不长,但怎么看他们也不太像见色起意的人。 “对了,你暗器打的不错,刚才打我那几颗石子肯定没用全力。你快说,你用了几成功力?”还没等吕弄世再问,这女子却先问了出来。 “呃,大概七成功力。姑娘好身手,如此轻松的就避了过去。”吕弄世思索了一下说道,为了照顾到姑娘家的心性,他就往上多说了几成。 “七成?七成就能打成这样,想不到你干巴巴的身板儿还挺有实力。好,好,这样可能还有机会。”那姑娘说着说着自顾自的念叨起来,语气也听着轻快了许多。若不是有青纱遮面,想必已经是一副笑模样。 “什么机会?”吕弄世被说得一头雾水。 那姑娘也不答话,径自又问道:“你知道紫金鲫吗?” “紫金鲫?”吕弄世是越说越糊涂。 “哎,真是孤陋寡闻的野小子。”那女子不屑的说道:“我跟你说,这紫金鲫是贺兰山附近特有的一种鲫鱼,因身体呈紫金色,所以得名。这种鲫鱼生活的条件极为苛刻,必须在阴暗的沙下暗河中才能存活产卵,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们的身体才会吸收沙中精华成为紫金色。但是这种鱼好新鲜的金龟子,它们捕食又必须到有阳光有树木的水塘处,尤其喜欢黑翅金龟子。” 原来这女子偶然得到一只黑翅金龟子,又找到这个毗邻沙漠和树林的水塘,觉得应该会有紫金鲫出现,便用黑翅金龟子做钓饵,在水塘旁边钓鱼,已经侯了三天三夜。她早就看见了赵四和潘领队,只是那时紫金鲫已经快上钩,为防止惊了鱼,她便继续隐藏在水塘边的杂草中没有言语。 不料就在紫金鲫即将上钩的一刹那,赵四的石头飞过来惊了鱼,那鱼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直奔水塘底下去了。这下把姑娘给气坏了,三天三夜不眠不睡一下子前功尽弃,自然要找那赵四和潘掌柜泄愤,却阴差阳错被他们认为是伙同吕弄世劫道的女匪徒。 “你说的什么紫金鲫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如此费功夫?”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说你土包子你还真是土包子。这么跟你说吧,紫金鲫的盛名并不下于武林上盛传的白虎神兽。什么虎皮腰牌说的神乎其神,我看拥有它的张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豪杰英雄。不过这紫金鲫就不一样了,它功效特异,浑身都可食用,味道极其鲜美,吃了永世不忘。”那女子兴致勃勃的说着,似乎口水都忍不住要流了出来。 吕弄世还等着这女子继续往下说,但看她却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便问道:“没有了?就是好吃?” “好吃还不够?食色性也,美食肯定排在第一位。这么跟你说吧,这紫金鲫就是美食届的白虎神兽,如能得而品尝,便可被奉为美食盟主!”那女子语气认真的说道。 吕弄世听了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这女子的脾气也太古怪了一些,为了一条吃的鱼来到这荒郊野地等候许久,还差点为了它杀人。 “这种奇怪的女子,还是离远一点好。” 吕弄世想到这里,就想赶紧找个理由离开,便说道:“刚才那些商队扰了姑娘的雅兴实在不该,但鱼既然已经惊了,再咬钩可能性不大,姑娘也不用太难过。我这边还有要事在身,也帮不上姑娘什么忙,就先行告退了。” 吕弄世说罢就要离去,没想到这姑娘飞身过来,一把抓住了吕弄世的手腕说道:“你不能走!谁说你不能帮我,你同行的把我的鱼惊了,你就必须得帮我!” 吕弄世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并不擅长打鱼,连游泳都不太会,无奈的说道:“我真的不会钓鱼,确实没什么可帮助姑娘的” “那可不是,你能帮我个大忙。”那女子开心的说道:“野小子你听着,这美味的东西都是相通相连的。你看紫金鲫好吃,人们爱吃,也有动物爱吃,这动物本身比紫金鲫还美味百倍。此处有紫金鲫出没,我估计那玩意儿应该也不远了。你记住,你这几天就跟着我,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就跟着我享口福吧。” 这姑娘说完拽着吕弄世的手就要走。吕弄世从小到大虽然不拘小节但却识得大礼,对于女子有时候言语揶揄,但绝不会动手动脚,这是第一次有女子拉他的手到处走,总觉得有些别扭,但那柔软的手掌握起来又异常的舒服。 “那你总得告诉我要我干什么,还有咱们现在去哪儿吧。”吕弄世被拽着往前走,无奈的说道。女孩的言语在他听来十分离谱,可自己不知为何又不想拒绝。 那姑娘回头笑了一声,声音温婉妩媚,说道:“你个土小子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实话跟你说,我是看上你这身暗器功夫,借来用用。到时候我让你打谁,你就用十成功力打谁。现在嘛……咱们得先去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换身衣服。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浑身难受的要命,这身衣服也是丑死了!” 两个人说着话穿密林而出,向南边奔去。 第23章 进村忽变女菩萨 即使唐朝民风开放,洗澡这种私密事女子也不会当着男人的面说。所以吕弄世心里不觉称奇,倒是磊落的跟个汉子似得。一个女子这样都不觉得不自在,他若是还扭扭捏捏,不就反倒成了大姑娘了。 这些天同赵四的聊天过程中,吕弄世的心情已有所好转。在沉重打击之后,与人交流则是最好的排遣。这姑娘一挑逗,吕弄世的少年心性又都回来了,眼睛里又恢复了些往日古灵精怪的光彩。 “快停下,我觉得附近可能就有紫金鲫!”吕弄世大声说道。 那女子猛的停了下来,问道:“不可能,在这里怎么会有紫金鲫!你看到了?” 吕弄世也不答话,故作认真的左看看西瞧瞧,然后用鼻子在女子身体附近嗅了嗅,皱着眉头说道:“哎,我弄错了。我这一边跑着就闻见一股鱼腥臭味,以为是紫金鲫。这停下来一闻,原来是姑娘你身上的味道。冒犯,冒犯。”吕弄世说着还假装不好意思的拱手抱歉。 这身上味道不好闻姑娘自己清楚,但自己说出来和别人拿来揶揄是完全两件事情。 这姑娘气冲冲的说:“你这土小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嘲笑我!不要以为我需要你帮我捉紫金鲫就不敢杀你,把我惹急了我照样要你的性命!” 隔着面纱吕弄世似乎都能看见她撅着的小嘴,心里更加得意,坏笑道:“我还真不相信你会要我的性命,你肯定舍不得!” “舍不得你?”女子问道,不明白吕弄世会如此认为。 “没错,要不为什么一路上都抓着本公子的手不放呢。”吕弄世说着摆了摆被那女子抓着的手臂。 那女子惊觉的把手缩了回去,竟一时没说出话来。吕弄世隔着面纱并没有看到女子已经满面通红,只道是被他说的有些理屈。 吕弄世心道沾点便宜就算了,省的真把这姑娘弄急了也不好收拾,便说道:“这女人心就是变得快,说松就松,天色不早了,你不是还要休整更衣抓好吃的吗,别耽搁了行程。你不想吃,我还想尝尝呢。” 那女子也不说话,没了刚才的嚣张架势,默默的转身就走,一言不发,倒弄的吕弄世十分无趣。 就这样,吕弄世和这女子相顾无言继续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一个破败的山村。 在村口坐着几位老者正在聊着天,看到那女子回来便纷纷跪下,口中念道:“女菩萨回来了,女菩萨回来了。” 那女子也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吕弄世心里却落下疑问,心想这性情如此古怪,为了一饱口舌之欲就会杀人的女子怎么还能被成为菩萨。但他沉默一路也没有再问,只是跟着进了村子。 同在盛世大唐,但这村子跟木山村却是天上地下。房屋陈旧破败,老百姓们的穿着也是鞋衫褴褛,衣不蔽体,一个个骨瘦如柴,好像没有吃过饱饭的样子。 女子径直骑马走向一间大院落,吕弄世环视四周,这算得上村子中最好的一处院落了,起码还算得上规整,虽然四周院墙已然斑驳不堪。 那女子回头跟吕弄世说了一声:“进去。”,说罢就自己先行进了院子。 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弄得吕弄世也十分尴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嗯了一声跟了进去。 这是一座两进两出的院落,看得出曾经的繁华,石木用料也还算讲究,可是能够看出近期必然疏于打理,杂草丛生,四处都是灰尘和蛛网。 两个人进了院落之后就有一个中年女子兴冲冲得出来迎接:“小姐,您回来了。” 那女子嗯了一声说道:“花婶,那东边那间屋子打扫一下,让这小子住进去。晚上多做一些饭菜,我饿坏了。还有……” 这时候那女子侧过头来瞟了一眼吕弄世,故意提高声音说道:“打一大盆热水,我要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朝西边的厢房走去。吕弄世在这里挠着脑袋,心想自己到底是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姑奶奶。 三天三夜的行进,吕弄世身体也有些疲乏。看了看日头,离晚饭时间还有一段。想起这姑娘,吕弄世心里不仅暗暗发笑,原来她突然的不说话是在置气。 吕弄世想想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也有点痒,也想洗个澡干净干净。想到这里吕弄世起身出屋,找到正在厨房忙着烧水的花婶,上前一抱腕,说道:“花婶,在下吕弄世。你们这里有没有富裕的澡盆,我想烧些热水洗个澡。” 花婶听后微微一笑道:“吕公子客气了,刚才我们小姐已经嘱咐过。这就是给公子烧的热水,公子还是回屋歇息去吧,水热了我就给您送过去。” 吕弄世听到这里真是不敢相信,这为了吃一条鱼砍得赵四他们浑身是伤差点要了性命的女子竟然会体贴到嘱咐下人给他烧洗澡水,心想没把他烧了就已经感到万幸了。 吕弄世与这女子接触越多,越觉得这女子有趣,就又问这花婶:“你家小姐行事方式奇特,我们今天刚相识,还没来的及问她姓名。劳烦花婶能不能告诉我?” “其实我认识她也不到一个月,不仅是我,村里的人都是这样。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问她她也不说。村里其他人说话她都不爱搭理,因为住在这里由我服侍,所以让我叫她小姐就好,她的姓名我也不知道。”花婶答道。 吕弄世越听越迷糊,弄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继续往下问说:“你说你不知道她叫什么,那你们怎么……” “主人的事,做下人的不方便说太多。小姐也吩咐过她的事情不许我跟别人说。我只是见小姐从未像关心吕公子这样关心过他人,才向公子多说了两句,请公子不要再为难我了。”还没等吕弄世问完,花婶就说话打断了说道。 吕弄世自觉也是,有什么还不如当面向那女子问个清楚的好。便向花婶说道:“花婶说的是,是弄世不懂事了。那劳烦花婶,我先回屋了。”转身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花婶就将澡盆和热水送到了吕弄世屋中,吕弄世谢过花婶后就讲房门关好,脱衣沐浴。自从离开长安后,吕弄世从未有过如此放松时刻。 第24章 欢乐互戏分高下 他闭着眼静静的躺靠在澡盆中,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本想捋一下寻找杀害父亲凶手的线索,但是思绪不自觉的回到今天白天遇到的行事诡异的粗布衣着女子身上: “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看她的武功着实不低,似乎并不在林龙之下,应该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可行事也过于奇怪了一些,为了一条鱼竟然要杀人,说着说着突然又不说话了,到这边又突然对我特别体贴,村里的人还管她叫菩萨……” 一连串没有答案的疑问涌上了吕弄世的心头,弄得吕弄世心神烦扰,更加疲乏。吕弄世困意渐起,迷迷糊糊的靠在澡盆里睡着了。 朦胧中,吕弄世好像听到了房门开动的声音,以为是花婶过来加热水。虽然年纪相差二十多岁,但吕弄世此时也不愿这样赤身裸体跟花婶“坦诚”相见。吕弄世强打精神,赶紧睁开了眼睛。 不睁还好,吕弄世这一睁眼正看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还带着几分笑意,把吕弄世吓了个激灵,困意倦意瞬间全消。 吕弄世虽然嘴上油滑,但这脱得干干净净被小姑娘看着实是人生第一次,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做了,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难得这吕弄世一张瘦黑脸都被羞的洇出红色。 “你……你是谁,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怎么能趁别人洗澡的时候进来……”吕弄世嘴上说着身法也没停,提气用尽十分力气纵身一跃跳到床上,赶紧扯了一床被子把自己盖住,头朝着墙继续说道。 吕弄世这一套逗的那姑娘开心大笑,说道:“你不是说我稀罕你,舍不得你吗?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我都舍不得你,怎么也得进来看看你有什么我舍不得的地方吧。” 吕弄世一听声音就知道了这是他遇到的那位行为古怪的女子。吕弄世心想,这姑娘也太过分了一点吧,竟然偷看我洗澡,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这女子行为异常,不能以常理推之,必须得加着小心。 想到这里,吕弄世把被子裹的更紧了,背着那女子说:“有什么事你等我穿上了衣服再说,本公子现在不方便,没心情跟你聊天。” 不料那女子却不理会,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坐在了吕弄世的身后,用手隔着被子轻抚着吕弄世那颤颤发抖的胳膊,强忍着笑说:“公子哪里不方便,让小女子看看。小女子略通医术,定能将公子治的舒舒服服的。” 那女子言语娇媚,越发挑逗,可越这样吕弄世心里越是不舒服,越是拘谨,浑身抖的就越厉害。这样子逗的那女子笑的花枝乱颤,好不得意。 那姑娘开心,吕弄世可不开心。他一张伶牙利嘴从小到大都是欺负别人,什么时候受过这般窝囊。姑娘说话间,吕弄世的大脑袋也在不停转着,一股坏水又涌了上来。 那女子此时还在开心之中,吕弄世便颤颤巍巍的说道:“那就劳烦姑娘帮我看看了。” 女子没听明白,禁不住“啊?”了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吕弄世就一下子把被子全掀开,赤裸裸的展示在她的面前。 这偷偷看玩闹是一回事,这男人主动暴露身体在眼前又是一回事,姑娘悴不及防,少女情怀上来大叫一声:“啊呀!”掩着脸赶紧背过身去。 吕弄世一看这招管用,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心想你这小丫头就这点道行还敢戏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吕弄世故意把被子往这女子身上扔去,还说道:“姑娘,我刚才是盖着被子不方便,现在可方便的很,你要看什么就过来看好啦。你不好意思不可以自己过去,你等着了,我来了啊!” 说罢就往前走,故意把走步声拖的老大,还不是拿自己的手拍拍身上的肉发出啪啪的声音。 那女子一看自己的恶作剧已经失败,心里又羞又气,赶忙开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嘴中说道:“你个土小子真臭不要脸,臭不要脸!赶紧穿上衣服,半个时辰后去正厅吃饭,晚上咱们还有正事要干。”然后狠狠的摔上了门,再没有之前的得意样子。 吕弄世自是在房间里哈哈大笑,说道:“晚上干什么都可以,我这里也随时方便欢迎姑娘来看,在哪儿看都没关系!”此时听见外面女子嘴里又骂了一声,吕弄世笑的就更开心了。 半个时辰后,外面天色已经黑了,院子里掌上了灯火,照的也算亮堂。吕弄世来到正厅时那女子并没有到,空空的一张桌子只有满满的菜。 “花婶,这菜好丰盛,辛苦你了。”吕弄世说道。 花婶微笑着答道:“没什么,小姐吩咐的,一定要让您吃饱。” “哎呦,你家小姐还真是菩萨心肠啊。”吕弄世酸呼呼的说道,端然坐了下来。 吕弄世自打出了长安以来,跟着商旅风餐露宿,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着实是饿的不行了。看着眼前的美食,吕弄世心想,反正那姑娘神经兮兮的,也不用跟她客气。便自己先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不过花婶做的饭菜却香甜可口,吃起来十分的舒服。吕弄世这饿了许久,筷子一拿起就再也放不下,没多长时间菜已经下去小一半。 吕弄世正吃着上瘾,就听见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他身后故意咳嗽了一声。吕弄世就知道是那女子到了。然而他却假装没听到一样,继续大口大口吃着,嘴里还不停的嘟囔:“好吃,真好吃。”偏偏就是不扭头看那女子。 那女子心里生气,却拿这故意不理她吕弄世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静静的走到吕弄世对面椅子坐了下来,说道:“土小子就是土小子,一点礼貌都不懂,主人还没到就开始吃。” 吕弄世吃的满嘴饭菜,吱吱呜呜的说道:“花婶说了,这饭是你给我准备的,我不吃更对不住你,你说是……”吕弄世边说边抬起了头,当他看到这女子的面容时,竟然说不下去了。 吕弄世初见女子时,女子身着粗布衣物头戴面纱,根本看不清相貌;洗澡被偷看时,也只是醒的一刹那看见了女子的眼睛,匆匆一瞥,就惊的躲起来了。两人争执片刻,却都是互相背着身子,依旧没有看到那女子的长相。 而这次面对面的相坐,是吕弄世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女子容颜,一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也永远不会忘记的容颜。 第25章 生得惊人惹火容 吕弄世这辈子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之前没遇到过,以后也再没遇到过。 方赤云已经算的上倾国倾城。她的美就像那出水芙蓉一般,一种不带有任何邪恶的美,一种纯净的美。 而眼前的女子则不同。今天晚上,那名女子身着红色的丝质长裙,将腰肢身体紧紧裹住。那女子并不高,但身体比例极好,两只玉腿修长紧实,在长裙中若隐若现,与那纤细的腰肢共同称着那丰满圆翘的美臀。 两肩窄而沉,美胸却坚挺饱满。脸部更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皮肤白皙异常,略带红润,双目圆而有神,睫毛长且外翘,忽闪忽闪的直煽动人的心扉;鼻子却不似方赤云般小巧,鼻梁高挺,略带异域风情;上下朱唇丰厚得仿佛合不拢一般,总是处于一种自然微张的样子,让男人看后难免想入非非,什么都不用做就呈现出一副撒娇的媚态。 如果以书法相论,方赤云的美就像是规整的小楷,起承转合合规依据,看着让人十分舒服,但缺乏情趣,匠气过足了一些。而这女子则不同,宛若行书一般,潇洒却不失原则,规整中又略带写意,不同人不同角度看会有不同的收获,或狂野,或妩媚,或妖艳。 吕弄世不是什么贪恋美色之徒,在遇见方赤云时也没有什么特别想法。但眼前的美女确实美的超出了他的想象,特别是在夜晚灯光下,又增添几分朦胧韵味。 吕弄世张着的嘴巴半晌没有合上,里面的饭菜残渣都要掉了下来。他不由的感叹大自然的造物能力,怎么能生出如此漂亮性感的女子。那女子长相同中原地区汉人女子不太相同,吕弄世觉得应该是来自于西域或者其他什么民族,具体他也说不准,但无论如何吕弄世都不得不承认这女子长的确实有些太过美丽了! 那女子看到这一幕很是得意,显然,她对自己的相貌非常自信,特别是今晚还经过了精心的打扮。看到自己的相貌后,吕弄世并不是第一个有这种反应的人。 不过那女子并没有将这份得意写在脸上,而是故作矜持的逗吕弄世道:“听花婶说你叫吕弄世是吧。我们做的饭菜是不是不合吕公子的胃口,难以下咽,要不怎么公子放进嘴里嚼都不嚼,只张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小女子呢?”说完浅笑徐徐,白皙紧致的脸蛋上透出两个酒窝,在妩媚中更加几分俏皮,越发的吸引人。 吕弄世听到说话声才算有点缓过神来,赶紧闭了嘴把饭菜生生吞了下去,差点没被噎死。 “呃……呃……那个那个……没事,没事。”伶牙俐齿的吕弄世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这下那女子可忍不住了,笑的花枝乱颤开来,犹如玫瑰盛开一般惊艳。 这一笑又让吕弄世想到下午她偷看洗澡时俩人的逗闷,不禁心想道:“完了完了,这回丢人可算是丢到姥姥家去了,现在她一定认为我是个贪色之徒,以后定然更加瞧不起我,我也没法再逗她玩了。这也怪不得我啊,谁叫这女人长得实在太有魅力了,出家的和尚估计看见她也会还俗了。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你就漂亮了,我就承认你漂亮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总比这样一直出洋相好的多。” 吕弄世怎么说也是拿着虎皮腰牌的“英雄豪杰”,稍加思考就认清了当前的“形势”。只看他起身来到那女子的面前,躬身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拱手说道:“姑娘美貌世间绝伦,吕弄世佩服,佩服!” 这话说的倒是真诚,跟那女子预想的情形并不相同。那女子花容月貌,自知男人看了难免心动,但有看了求爱的,也有看了不敢上前的,看了之后如此认真的夸奖自己的美貌吕弄世还真是第一个。吕弄世觉得这女子匪夷所思,这女子也同样觉得吕弄世与众不同。 吕弄世说完起身之后并未离去,继续对那女子说道:“姑娘下午已经将我看个精光,古语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觉得我现在也挺舍不得姑娘的,也该看看姑娘的了。”说罢吕弄世嘴角一歪,一抹坏笑浮现在那张黑瘦的脸上。 那女子哎了一声道:“就知道你这人没什么正经。” 她知道吕弄世就是斗斗嘴,也不深究,便继续说:“你赶紧坐下吃东西,我晚上还用的到你,你得吃饱喝足攒好力气才行。” 说完后,这女子自己觉得好像也有点别扭,吕弄世就更受不了。他脑袋快,马上就想歪了,本想揶揄几句但又觉得有些过分,憋的小脸通红,把这女子倒是给逗乐了。 “你这土小子肯定又没想正经事。”那女子略带埋怨的说道。 这一笑再加这一番言语,把吕弄世的心还真的搔得有些飘飘然了,毕竟他也只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怎能完全杜绝这人类最基本的欲望。 吕弄世赶紧再三告诫自己,父亲大仇未报,不能有其他念头,生生的将这欲望压了下去,赶紧将话题转到正题上来,故作放松的说:“姑娘,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要借助我的暗器功夫帮你打猎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倒没有发现吕弄世的小心思,还道他恢复了正常,也认真起来说:“本姑娘的芳名也是能随便说的吗?不过看在我有求于你的份儿上,我就大方的告诉你。你以后叫我蛮儿就好了。” “蛮儿”吕弄世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心想这名字倒是贴合女子的作风,嘴上就又调侃起来:“那姑娘是不是姓荒野的野啊?” 蛮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吕弄世在取笑她,撅着小嘴怒斥道:“你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能吐出来?”吕弄世接着问道。 “我不能……”说出口后蛮儿觉得又中了套,赶紧补充道:“我是人嘴,当然吐不出来!” 两个人又你一言我一嘴的斗了起来。 最先坚持不下去的是蛮儿,她停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嘴仗:“野小子,不跟你贫了。你赶紧吃好休息,我们过了子夜就得出门。” 吕弄世也收起了顽皮的样子,问道:“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打什么了。” “我们今天晚上要打的就是具有‘美食王中王’之称的冠貂。你听说过吗?”蛮儿兴致勃勃的说道。 第26章 却藏狠毒妇人心 吕弄世摇了摇头,他从未听过如此东西。 “就知道你个土小子没听说过。冠貂是一种全身乌黑的貂,善于下水捕鱼。这冠貂特别的会照顾自己,本身就是美食家,非山珍野味进不了它的口,也稀得它嗅觉特别灵敏,能够寻觅到各种各样的美食。正是因为它就是吃美食的祖宗,所以它的味道更是美上加美。这冠貂肉即使不加任何调料都香气过人,无论烤、蒸、煮、炸都鲜美异常,入口即化,让人飘飘欲仙。”蛮儿说着,两个眼睛都放出异样的光彩,显示出向往的神情。 吕弄世听了不屑的问道:“真的假的,世间的传说多了,好多都是杜撰的,你到底吃没吃过?别费半天力气弄个难以下咽的死老鼠。” “我是没吃过,但是有人吃过。”蛮儿被吕弄世这么一说有些不悦,冷脸说道:“我认识一个美食届的前辈,可以说在吃这方面整个大唐没人出其右,他关于吃的话语就是美食届的真理。不过遗憾的是他也没吃过冠貂肉。” “说了半天,他也是听人说的。”吕弄世一摊手说道。 “不过他吃过紫金鲫,他说如果让他废了全身的武功再去吃一次紫金鲫他也乐意,我相信他对冠貂的说法定然是没错的。”蛮儿认真的说。 “另外,这冠貂肉除美味之外,对于身体也是有无限好处,由于其吸收天地之精华,所以一般人食用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习武之人更是能提升元气,功力大涨。这前辈跟我说了,如果有朝一日找到这冠貂,一定要送点给他过去。但冠貂肉虽然鲜美,但极易变质,捕杀剥皮之后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完成烹饪,否则肉质就会变的异常酸臭。他自己知道所说是不可能的。”蛮儿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心事的低下头去。 吕弄世并没有注意到,他对于饮食没有什么研究,对冠貂、紫金鲫等等有些将信将疑,觉得蛮儿行事作风奇怪,会不会脑子有些问题,不过也不好明说。 吕弄世怏怏的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你自己去逮不就好了。” “说你土你还真是土啊,要是那么好逮这美味还值得如此期待吗?”蛮儿恢复了神情,继续说道:“这冠貂自己喜好美食,因此捕猎本领极高,不仅身法极快,脑袋也比一般动物聪明的多得多,我觉得那个什么传说中的白老虎比它都不如。而且山珍海味都在人烟稀少之地,这种东西又神出鬼没,根本觅不到它的身影。” “那我们去哪儿找?”吕弄世又问道。 “当然是守株待兔,你白天看到的水塘里生长着紫金鲫,这美味既然吸引着我,也必然吸引着冠貂。”蛮儿越说越兴奋,两个眼睛更加有神,水汪汪的看着吕弄世。 吕弄世倒觉得被看着有点不舒服,毕竟他没有什么兴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趟上的这浑水。 “那你确定这冠貂今夜会来?”吕弄世问道。 蛮儿轻松的答道:“不确定。” 这回轮到吕弄世瞪大了那双大眼睛,吃惊的问道:“你不确定?那咱们今晚去干什么!” “守着啊,今晚它不来咱们明晚再去,不行就后天,总之守到它来就好。”蛮儿轻松的说道,也坐了下来吃了两口饭。 吕弄世听到这里觉得有些无奈,实在难以理解这姑娘的世界,心想自己可没有时间陪这疯丫头瞎闹,便说:“你要抓你自己去抓,我可没这功夫,多谢款待,我先行告辞了。”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这回蛮儿可不干了,起身冲着吕弄世大喊:“不许走!” 吕弄世回头笑笑,说道:“为什么,我又没有卖给你。” “你必须帮我!”蛮儿此时气的浑身发抖,大声喊道。 “我如果不帮你呢?你还能杀了我不成?”吕弄世一脸坏笑得看着蛮儿说。 “你还别说,我还真舍不得杀你,我认识的武功高手也不少,但暗器功夫能跟你相提并论的绝对不出三人,在现在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蛮儿说道。 “但是我可以杀别人,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把……”蛮儿环视一周,只有花婶站在那里。 花婶看到蛮儿看她,一下子冷汗就出来了,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求道:“小姐,不要杀我啊。” 蛮儿冷笑一声:“你的命可是我救的。吕弄世,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把花婶杀了,不仅花婶,村里的人我都杀了!” 吕弄世看着蛮儿的表情不寒而栗,热情似火的脸庞和身材此时却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神中也透出一股邪气。 吕弄世强做镇定的对蛮儿说:“我不信你会这么做!” “你看我敢不敢。”蛮儿轻蔑一笑,说罢从腰间抽出软剑,一剑就向花婶刺去,这一剑去势甚猛,丝毫不留余地。 吕弄世没有想到这蛮儿会真的直接杀花婶,心想救人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从桌上拿起酒盅,用出八成虎啸手的功力瞄准软剑掷出。蛮儿连破空声都未听到,就听到“叮”的一声酒盅撞到剑上。 蛮儿使用的一件专门为女性打造的金丝软剑,相传为隋末唐初女侠红拂女的贴身兵器。该剑柔软坚韧,无论何种力道何种神器,打到上面都会卸力许多,有种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感觉。 可吕弄世这一酒盅,让蛮儿感到手上的金丝软剑好像要被带走了一般,一股力道绵绵不绝从剑上传来。蛮儿胳膊晃了三晃,整个人转了半圈,才使得剑没有脱手,而这边的花婶早已经吓晕过去了。 蛮儿这一下吃了大亏,可是她站稳后并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显得特别的高兴,兴奋的说道:“土小子,你这下终于用了十成功力吧,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刚才说错了,我认识的高手中,除了一个人可以同你较量一下暗器之外,其他都差得远嘞!” 吕弄世看着蛮儿真是觉得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怒斥道:“你疯了,为了这点事情竟然要杀花婶!” “什么叫这点事情,我为了紫金鲫已经跑了大半个大唐,杀个把人算什么。你到底帮不帮我,如果不帮我抓不到冠貂和紫金鲫心情肯定不好,没准就去追白天遇到的那帮混小子去,一个一个把他们宰了。”蛮儿轻描淡写的说道。 吕弄世听得头皮发麻,这蛮儿所言虽然夸张,但放在她的身上,吕弄世还真不敢不信她会说到做到。 人命关天,吕弄世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只能暗暗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愿意尽力帮你,可无论成不成功,你都不能再打别的无辜百姓性命的主意!” “那是自然,有你帮我,我才懒得去杀他们。”蛮儿开心的笑道,娇艳的面容上好似开出一朵玫瑰,却不知是吸了何人之血,才会红的如此绚丽灿烂。 第27章 一厢情愿候美味 “你能做的太重要了!”蛮儿看到吕弄世答应了,开心的跳着说道,仿佛跟个吃了糖的小女孩一般。 蛮儿在吕弄世的心中就好似一个谜,七分看不懂,三分想解开。 “你不说了那冠貂聪明无比迅捷异常,我就算知道水塘里有紫金鲫,也不知道冠貂在哪儿,就算知道了冠貂在哪里,我也不一定能打的中它。”吕弄世略带无奈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虽然你的暗器功夫了得,但依你刚才那一下,未必能打的中平时的冠貂,但我们并不在平时打它。”蛮儿眉飞色舞的说道:“紫金鲫在水中游动迅速,那冠貂虽然善于水性,毕竟是陆上的走兽,在水里肯定追不上紫金鲫。不过紫金鲫虽然游的快,脑子却不行,跟你一样傻不愣登的。” 说到这里蛮儿得意的瞅了一眼吕弄世继续往下说:“每天子时三刻,紫金鲫准会睡觉。在这水塘中基本没有其他生物,紫金鲫睡觉时沉到水底,水上的人也看不到,所以对它来说并无危险。但是冠貂嗅觉灵敏,能够从水中嗅到紫金鲫的位置,潜行水中慢慢靠近,然后突然袭击,应该有九成几率能抓到这紫金鲫。” 蛮儿讲的有声有色,一幅冠貂捕猎紫金鲫的画面在吕弄世眼前生动的呈现。 吕弄世也觉得有点兴趣了,便问:“那我什么时候发暗器打它?这隔着一塘子的水,我暗器再厉害打不到水底。” “土小子,你急什么,谁让你打到水底了。”蛮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说道,得意自己不经意卖了个关子很成功。 “冠貂水性好,但也需要上陆呼吸。为了靠近紫金鲫,冠貂必然不敢加速游动,只能慢慢靠近,消耗气力最甚。在抓到紫金鲫后,它会叼着鱼快速游出水面,将鼻子透出水面呼吸。这时冠貂位置清楚,且气力消耗巨大,反应、行动有所迟缓,就是你发暗器打他的时候。” “你要记得,不要以为这个时候就会轻易成功。冠貂天生警觉,此时必然留有一定气力以便逃命,所以你一定要发足十成功力,像刚才打我那样。虽然靠近水面,但暗器还是要破水而攻,功力也会有所损失,千万不可惜力,否则我们不仅前面的白干,后面也再没有机会去逮这冠貂了。”蛮儿认真的盯着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心道,这姑娘为了这吃的也算是煞费苦心,捕猎设计的如同打仗一样,在旁不屑的问道:“这也都是那位美食届的前辈告诉你的吧。” “不是。”蛮儿斩钉截铁的答道。 “那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下吕弄世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紫金鲫的作息是我这些天观察到的,这几天皓月当空,秋高气爽,紫金鲫在水塘中游动会泛出淡淡的紫光,但每逢过了子时就不见了。鱼儿也会休息,因此我推测它是去睡觉了。”蛮儿昂着脑袋说道。 “有道理。”吕弄世信服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冠貂捕食的方法和过程你又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些天已经有冠貂来过了?” “当然没有。”蛮儿答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吕弄世不解道。 “我猜的。”蛮儿轻松的说道。 “你猜的?刚才你说的都是你猜的?”吕弄世的眼球快从那一对大眼眶中瞪了出来,他觉得自己想个白痴一般的竟然听的入胜。 “对啊,我猜的。”蛮儿似乎很享受吕弄世这吃惊的表情,微笑的说道。 “咱俩就靠你猜出来的过程去抓冠貂,你有什么自信冠貂会按照你说的步骤去做?”吕弄世近乎咆哮的吼道,越发觉得这姑娘胡搅蛮缠,答应她真是后患无穷。 蛮儿并不着急,表情悠然的说道:“自信当然有,因为冠貂是吃货,我也是吃货;冠貂聪明,而我更聪明。” 吕弄世张着嘴,却也无力反驳。 “你赶紧休息去吧,今晚你可是最主要的猎手,得保持好体力。我觉得冠貂没准白天也看到我们捕猎,心里着急,今晚就会下手。”蛮儿用手推了推吕弄世道。 “这也是猜到的?”吕弄世无奈的问道。 “没错,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说罢蛮儿开心的笑了起来,两个小酒窝又蹦了出来。 吕弄世看着这倾城容貌,不禁心里感叹,希望她说的是对的,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好去干自己的正事。 吕弄世回屋后宽衣躺在床上,心想今天这奇特的经历,竟然久久不能入睡。吕弄世总想缕一下了结这边事务后,怎么开展下一步的计划,但蛮儿的音容笑貌屡屡不自觉的闯到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回忆着蛮儿白天的一举一动,吕弄世躺在床上一会叹气,一会痴笑,一会又伸出双手比比划划的,似乎又独自将这天过了一遍似得,就这样躺到了午夜子时。 还未到子时,蛮儿就来敲吕弄世的房门,在外面喊道:“土小子,别睡了,起床了。” 吕弄世赶紧爬了起来,换好衣服出去。吕弄世开门一看,发现蛮儿又换上了那套打猎的行头。 蛮儿看到吕弄世问道:“你可休息的好?” 吕弄世没敢说自己没睡着,只得应付一声:“嗯,还不错。咱们走吧。” “好。”蛮儿愉快的答应道,拽着吕弄世的胳膊就往白天的水塘去了。 到了水塘,正好刚到子时,吕弄世和蛮儿在水塘边找了一处隐蔽的草堆藏匿起来,等待冠貂的出现。 为了第一时间能够放出暗器,吕弄世从镖囊中去了一支飞镖握在手中,两个人就静静的候在那里。月明影疏,周边寂静一片,只有不时的风声和流水的声音,不一会两个人就觉得无趣了。 蛮儿自己为了捉紫金鲫一个人能够蹲守三天,但那是没人说话,这有人在身边她不说话实在忍不住。 蛮儿低声跟吕弄世说道:“我猜啊,这冠貂必然从上游水中潜入,这样顺流而下,更不容易被发现。你我身上都涂了遮味道的臭物,所以只要不动,说些话不要紧的。” 吕弄世暗自心中发笑,明明就是你想说话了,还找那么多借口。 第28章 却真等得冠貂来 “土小子,你又不做生意,跟着商队去西域干什么?”蛮儿问道。 “我去干什么关你屁事。”吕弄世不客气的答道,心想你现在想起问我干什么了,早干什么去了,逼着我在这里陪你捕鱼。 蛮儿倒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要是帮我抓住冠貂,运气好的话还能抓住紫金鲫,就等于帮了我的大忙,不亚于救命之恩。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也定会不计一切去帮助你的。” 蛮儿说的真切,眼睛虽然一直盯着水面,却拿手握住了吕弄世的手背。吕弄世在父母双亡之后,还从未有此感觉,细细体会着蛮儿手掌的柔软和温热,心中扬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吕弄世心想,这蛮儿行事古怪,但心肠却不似很坏,虽说经常将杀人挂在嘴边,倒是也没真的在他面前杀一个人。 吕弄世看不出蛮儿的年纪,觉得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但说话中阅历却很多,又不像这个年纪,好似在江湖上混迹了许久的样子。 吕弄世心想没准跟她说一下父亲的情况,她能够认出某个凶手,或者指明一个方向都比现在蒙头乱撞要好的多。吕弄世也卸下心防,将自己父亲遇害的经历跟蛮儿说了一遍。 蛮儿听了身体颤了一颤,说道:“你是通天神行吕通的儿子?” “不错,你认识我父亲?”吕弄世一听她这么问,激动的说道。 蛮儿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不过他老人家的大名我听过很多次。” “你在哪里听过?”吕弄世听后情绪更加激动起来,觉得蛮儿可能真的知道一些线索,声音不免的也高了一些。 蛮儿赶紧拿手捂住吕弄世的嘴巴,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吕弄世也自觉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赶紧压低声音再问了一次:“你在哪里听说为父的?” 蛮儿扭头看了一眼吕弄世,看到他两个眼睛中透着急切,又将头扭了回去,继续看着水面,静静的说道:“你父亲侠名在外,听过他的人多了,这又什么好奇怪的。” “但你刚才说听过许多次,此人必然是我父亲至交。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好去问个清楚,寻找杀父仇人的线索。”吕弄世激动不已,又不敢提高声调,只好用手紧紧握着蛮儿的小手。 蛮儿的一双玉手被吕弄世握都勒出了红印子,便往外抽了抽,吕弄世方发现失礼,赶忙松尴尬的松开。 “至交肯定是算不上,但是你父亲给这人留下了及其深刻的印象。这人是我一个十分敬重的前辈,武功、见识都是江湖少有之人。对了,你可知道天游峰石刻?”蛮儿突然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 “你父亲没有跟你说过?”蛮儿吃惊的说道。 吕弄世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父亲跟我讲江湖的事情并不多。” “那位前辈说你父亲行事低调,为人谦恭,处事和善,是一代真正的大侠。可是天游峰石刻的荣誉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告诉,他也有些太低调了。你也没有在江湖上听过天游峰石刻吗?”蛮儿接着问道,似乎这天游峰石刻应该是无人不知才对。 吕弄世心里暗暗苦笑,自己闯荡江湖三年有余,除了林龙一战都是在跟老虎打交道,这又跟貂啊鱼啊什么的干上了,与其说行走江湖,还不如说野外打猎,哪儿去听什么江湖传说,又只能尴尬的摇了摇头。 “这天游峰石刻就是……”蛮儿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看到水面突然冒出一串细细的气泡,紧接着就泛起一阵涟漪。 “来了!”蛮儿掐了吕弄世一下,不知是蛮儿激动用力过猛,还是因为吕弄世正专心倾听没有丝毫准备,这一下掐的吕弄世差点叫出声来。 吕弄世扣紧手中的飞镖,眼睛紧盯着涟漪的中心。不一会,就看水面凸起,露出一个黑黑的小点。吕弄世手中飞镖就在这一刻出手,吕弄世施展虎啸手,使出九成功力,只见那飞镖竟将自身寒光与破空声甩在身后,无声无光与黑夜合成一体,向那黑点极速的奔去。 蛮儿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身边吕弄世也追着这寒光和破空声飞身而出,踏水前行,竟然并不落后多少。眨眼间,就见水中波纹突的变大,吕弄世右手点水回身,又回到了蛮儿的身边,身上没有沾半滴水滴,只是手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物件罢了。 蛮儿见到这一幕又惊又喜,惊的是吕弄世竟然有这般暗器功夫和轻功,喜的是一击即中,电光火石间将冠貂打了回来。 蛮儿也没有见过冠貂的样子,赶紧从吕弄世手中拿过来看,吕弄世刚才图快,也没有细看。两个人借着月光一看不仅泄了气,原来吕弄世手中的并不是什么冠貂,而是一只已经快腐烂发臭的死麻雀。 蛮儿失望的说道:“这冠貂果然狡猾,竟然事先准备了只死麻雀在呼吸的时候做试探之用。” 吕弄世却未有应对,而是扭过头朝水塘看去。果然,在夜色中看到水塘中心水纹有所异动,有一条暗暗的水线在向上游靠近。吕弄世说了一声:“追”,就先跳了出去朝水线奔去,蛮儿赶紧追随而去。 原来这冠貂用死麻雀试探,发现有人要对他不利,就悄悄的想溜走。此时冠貂在水下已经无法忍受,必须上浮大口呼吸,否则有可能窒息而亡,但冠貂也知道这暗器厉害,不敢完全露出水面,只得将自己身体仰面朝上贴近水面,靠着水波的起伏不时的露出鼻子呼吸一点空气,然后向上游缓缓的游动,以躲避敌人的观察。 但吕弄世发现上当后断定这冠貂必然还在水中需要呼吸,就更加仔细的查看,发现了这条暗暗的水线。为避免被发现,水线移动并不速度,吕弄世和蛮儿轻松的就追到了不远的岸上。 可怜此时的冠貂还不自知,竟还在水里演着自己的剧本。吕弄世本想施展轻功擒它,但看了看距离,又怕踩水时惊动了冠貂。他也不知道冠貂现在呼吸是否已经充足,如果打草惊蛇这玩意再潜到水底,就再也没有抓他的可能了。 吕弄世从镖囊中摸出一支针,这支针大约长两寸,通体由晶石打造,呈透明壮,尖锐异常,是吕弄世自己研究的独门暗器之一:猫须针,因形色如猫须一般而得名。 这种暗器如果以手投掷无处受力,难以发挥作用,但当用虎啸手集中内劲与一点时,劲力非常,钢板亦可穿透。吕弄世瞄准那一道水线,使出十成功力,将猫须针打了出去! 第29章 贪美味险丧性命 吕弄世这一针本身通透,再加上速度极快,竟然没有半点风声。 蛮儿本身武功也十分了得,却没有看见吕弄世这支暗器,如果对阵为敌,必然死于针下。既然看不见,也无法评价吕弄世的暗器功夫,刚才吕弄世放镖时蛮儿已经足够吃惊,她根本没有想到吕弄世还有余地,因此看不见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吕弄世这次暗器独特的因缘。 吕弄世实际并没有看到冠貂的位置,只能瞄着水线的尽头施全力打去。 说来凑巧,吕弄世的担忧并无过错,冠貂通过这一段半浮半潜的前进,已经基本调整过来了呼吸,准备下潜找机会溜走。就在他翻身向下的一刹那,吕弄世暗器脱手打了过来,如果早半分,冠貂仰面朝上必然咽喉中针,一命呜呼;如果晚半分,则冠貂已经潜到水下,水线之处再也伤不到它半点毫毛,吕弄世和蛮儿这一趟可能再也没机会抓住这人间美味了。 巧就巧在冠貂刚翻身,吕弄世针就到了,带着虎啸手十分的功力直插冠貂蹬水的后腿,冠貂来不及躲闪,一针传腿而过,别提多疼了。 冠貂在水底抽搐了几下,忍着疼痛赶紧往上游游去。吕弄世和蛮儿在岸上也看的真切,水线之处忽的掀起两个大浪,然后一排小水花就往上游行进而去。 吕弄世说了一声:“看来是打中了,追!” 这个时候他仿佛比蛮儿还想要追到这冠貂。蛮儿虽未看清,但一听打中了也很是激动,跟着吕弄世沿岸往上游追去。 冠貂在水中游泳主要靠后腿蹬水,这一下使不上了力气,不仅速度慢了不少,体力更是消耗不起。吕弄世和蛮儿分别施展轻功,正好能够追上。 水塘上游的石山已经不远,只看冠貂猛蹬了几下水游到岸边,赶紧嗖的一下窜到岸上,往石山之上跑去。 吕弄世和蛮儿看见一个黑影上岸,心中一喜,也施展身形追了过去。俩人就看一道黑影踉跄的在石山上前行,行动已有些不变。 奈何黑夜笼罩,石山上怪石嶙峋,吕弄世和蛮儿对地形和道路也不熟,无法完全轻身前行,跑跑跳跳,总要顾忌前方的未知情况,只是仅仅能跟上冠貂的速度罢了。 好在冠貂的速度越来越慢,已经有些体力不支的迹象,吕弄世和蛮儿心中大喜,这样下去不出一刻就可以活捉冠貂,所以也没有再发暗器将其击毙。就在还有十余米可追上冠貂之时,吕弄世发现眼前的黑影晃了一晃,竟然消失了。 吕弄世身后的蛮儿也发现了这一点,心想这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脚下暗自加力,施展轻功纵身一跃窜到冠貂消失的地方,她还在空中之时便听到吕弄世喊了一声:“小心!” 蛮儿不知为何吕弄世会突然发声,但在空中她已然停不下来,只能将力灌于足底,以求安稳落地。落地一刹那蛮儿才发现却无处着力!脚下竟是空空一片,身体一下失重,往下落去。 蛮儿这时不禁惊慌失措,伸手乱抓起来。吕弄世这才跳了过来,一把拽住她,发力将其拉回这石山上。 蛮儿双脚落地后才感觉心中踏实了一些,但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胸口也随之剧烈起伏,花容月貌的小脸吓的煞白。 不过好在天黑,吕弄世并没有注意这些,否则又会揶揄几句。他只是关切的问道:“有没有伤到?” 蛮儿傻呆呆的摇了摇头。 吕弄世知道蛮儿必然在惊吓中还没有缓过神来,就说道:“刚才我看着冠貂消失,觉得蹊跷,就放慢了速度仔细观察,发现前方漆黑一片,连石头昏暗的反光也没有,就知道有问题,还没来得及提醒你,你就先跳过去了。” 蛮儿这时心神才有些定了下来,扭头仔细看了看刚才掉下去的地方。她才发现,原来在追逐冠貂的过程中,二人已经不经意的爬到了石山的一处峭壁之上,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而峭壁边缘光滑如洗,在月光下映着白光,如镜子一般,只不过伸头在边缘之外才能看到,追逐过程中却发现不了。 “冠貂呢?为了不让我们食用,保存完整身体,投崖自尽了?”蛮儿不解的问道。 吕弄世笑了笑说道:“这小家伙如此机灵聪慧,怎么会这么轻易结束自己的性命。如果它想自尽,中针之后往水底游不就好了。我看它不是自己想死,像是想让咱们俩个死。” “也是,如果咱们两个人都跟我一样莽撞,必然一同掉到悬崖下面了。”蛮儿点点头的赞同道。 “没错。”吕弄世继续说道:“在消失之前这小家伙还晃了一晃,生怕我们看不到它消失,估计就是为了引我们坠崖。” “这冠貂太狡猾了,看我抓住它不把它扒皮剁肉。”蛮儿狠狠的说道。 吕弄世心想,你抓冠貂本来就是用来吃的,扒皮剁肉太正常不过。 蛮儿看了看脚下的悬崖,再看了看吕弄世,又问道:“这峭壁周围一棵树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凸出的石头,你抓住我应该会跟我一起掉下去才对,怎么把我拉回来的?” 吕弄世借着月光看着蛮儿不解皱着眉头的样子,觉得这美人的妩媚中又增加了几分女孩子的可爱,着实好看,心底也生出一些得意的感觉。 “这个啊。当我看到你飞出去知道不好的时候,为了救你我也只能脚下发力跳出,速度还要更快于你,才能捉住你的手。但抓住你手的时候我也无处使力往回跳跃,只能借助我的暗器功夫。”吕弄世说道。 蛮儿听了不解问道:“暗器功夫?我知道你暗器功夫厉害,可也不能靠扔暗器那样把咱俩扔上来吧。” “我自创的暗器功夫叫虎啸手,凭借的是内力贯通,我连释放三股真气,将我与你向上推了半米,脚才够到悬崖上边,借力吸气腾空窜了回来。也就是你命不该绝,如果咱俩再多坠下一米,我使出十成气力也没有半点生机了。”吕弄世只好认真的给她解释了一番。 第30章 寻藏处伤透脑筋 蛮儿在旁边听的激动,此时十分佩服吕弄世那卓绝于世的武功、处事不惊的稳重和细致体贴的观察,暗暗叹了口气说道:“土小子,你如此年纪就有了这么大的本领,以后天游峰石刻的第一块必然是你的。我也难怪会那样了。” 吕弄世听着不解,他既不了解天游峰石刻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蛮儿说的那样是哪样。 “说的正好,你给我讲讲天游峰石刻是什么,还有,你那样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跟天游峰石刻还有关系?”吕弄世着急的问道。 蛮儿眼睛中透出一丝异样的光彩,转眼又消逝无痕,她冲着吕弄世笑了笑说:“你不仅是土小子,还是个傻小子。我同天游峰当然有关系,没关系我会知道这么多。想知道的话赶紧给我把那可恶的冠貂抓到,否则别想从我这里听到只言片语!” 转眼间又回到了之前的刁蛮任性,把吕弄世弄的真是糊涂,看着那迷人的酒窝心中不断的思考眼前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这冠貂到底能去哪儿呢?”蛮儿绕着自己所在的峭壁看了一圈。这是石山伸出的一块巨石,并无缝隙,除了来路三面都是寸草不生的悬崖,而整个石块上面也就是横竖不到一丈的地方,根本没什么躲藏的掩体。 蛮儿找了半天没看到,又将目光投向原地动也没动的吕弄世。吕弄世原地不动,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蛮儿赶紧过去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冠貂藏哪里了?” “没有。”吕弄世笑着说道。 “那你在这里装什么相!”蛮儿失望不小,又气了起来。 “不过我知道冠貂中了我的猫须针,必然受伤不轻,应该跑不多远。它对这一块地形熟悉,此处必然有什么蹊跷,有着它的藏身之地,现在应该躲里面养伤去了。”吕弄世不急不慢的说道。 “那这么说你已经发现它的藏身地在哪儿了?”蛮儿又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也没有。” “我就知道你没发现。”蛮儿不屑的纵了纵鼻子冲吕弄世说道。 “现在漆黑一片,咱俩也没有它那灵巧的鼻子,怎么找它。我看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四更时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会慢慢放亮了,那个时候我们要找这藏身地岂不是简单了很多?”吕弄世又慢条斯理的说道。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蛮儿问道,现在好似吕弄世带着她来打猎一般。 “这冠貂会不会飞?”吕弄世反问道。 蛮儿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我可没有听他跟我说过这冠貂会飞。” “那就好说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守住这条路等天明。我们有两个人,每人可以休息半个时辰交替把守。”吕弄世看着蛮儿的眼睛说道。 “那我们谁先休……”蛮儿话音还未落,就看见吕弄世已经横躺在大石上面呼呼的睡着了。 由于之前没有睡着,再经过这晚上的一番折腾,吕弄世还真是睡的踏踏实实。吕弄世原本就是想气气蛮儿,简单的眯一下,但没有想到醒了的时候,发现早已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有些微微放亮了。 吕弄世赶紧揉了揉眼睛想要起身,用手一撑脑袋下面却发现软软暖暖的。原来吕弄世一睡着,蛮儿就坐在了他的身边守着。蛮儿看他睡得香甜,不一会就响起轻微的鼾声,觉得吕弄世也确实辛苦。 蛮儿怕石头太硬吕弄世睡不舒服,所以就往那边移了移,将吕弄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枕着,而自己就坐了一个多时辰一直盯着四周,生怕放跑了冠貂。 吕弄世这一睁眼,就知道挤占了蛮儿宝贵的休息时间;这一撑一只手又在蛮儿的大腿上按了个瓷实。整个人好似一条被扔在陆地上的活鲤鱼一般,一个打挺弹了起来,背对着蛮儿站着。 他这一下子吓了蛮儿一大跳,她问道:“你个土小子平时都这么起床?” 吕弄世此时那黑瘦的脸颊涨得跟个紫茄子似得,平日的伶牙俐齿也派不上用场了,背对着蛮儿半天说不出话。 蛮儿此时也站了起来,突然跳到他面前看到这副窘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她愉悦的拍着吕弄世的肩膀大笑道:“土小子,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太好玩了。” 吕弄世可没有觉得有半点好玩的地方,涨红的脸憋了半天才有点褪色,从嘴边挤出了几个字:“你……没睡啊。” “对啊,我看你睡的香没叫你,谁让你是抓冠貂的主力!”蛮儿欢快的说道,脸上没有半分倦意。 “何况我抓山珍野味的时间太多了,三五夜晚不睡觉都是经常的事,这都不算什么。只有抓住了吃到肚子里,睡个三天三夜才叫舒服。”蛮儿继续说道。 吕弄世已经逐渐习惯了蛮儿谜一般的个性,不再去用任何世俗的道德、道理去衡量她,自己也逐渐从刚睡醒时窘迫中缓了过来,恢复了正常。 “你看到冠貂跑出来没有?”吕弄世问道。 蛮儿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没有。这段时间我眼睛都没有眨几下,依旧没有看到它。” “那就好,我们好好找找它到底藏在哪儿了。”吕弄世说着开始四下寻找起来。 可是这峭壁之上就这么点地方,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并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即使在白天也没有任何发现。两个人绕着石头转了好几圈,依旧没有找到半点线索,不免有些沮丧,只好背对背继续坐在大石头中间琢磨。 蛮儿越想越郁闷,自己抓冠貂没有抓到,却差点被冠貂给害了性命,便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头狠狠的朝悬崖边砸去,嘴中骂道:“我一定要找到这东西,就算它难吃的不行,也得把它吃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她扔出小石头在悬崖上跳了两跳,就掉进悬崖的下面去了,过了很久传来叮的一声。 “奇怪。”吕弄世皱了皱眉,自顾自的念叨着。 “没错,是挺奇怪的。”蛮儿也跟着附和道:“昨夜咱们追冠貂感觉并没有爬多高的路,可听这石子掉下去的时间这悬崖外的深渊可得有数十丈深。” 吕弄世摇了摇头:“这倒有情可原,也许这青石赶巧生在沟壑边上,才会让我们觉得如此之高。我奇怪的是这悬崖伸出的是一块大石,但你刚才扔石子跳两下的声音却不一样。” 吕弄世学武专攻轻功暗器,因此目力、听力较之常人要灵敏许多。他趴在大石头上这边敲敲,那边打打,不时的拿耳朵贴在石头上听半天。 来回重复了几次之后,吕弄世回头冲一脸莫名其妙的蛮儿笑了笑道:“谋杀你未遂凶手的藏身之地,我想我找到了。” 第31章 石底觅神秘洞穴 吕弄世在石头上敲敲打打,发现不同地方发出的声音存在差异,看来这石头并非坚实一块,中间肯定有些空洞。 吕弄世又将耳朵贴在石头上仔细的听,海啸一般的声音穿耳而过,吕弄世就知道这石头不仅空心,而且有风穿过,这空洞必然不小。 吕弄世心里暗想,希望这条道路不要是一个深邃的小洞穴,那么冠貂钻进去后他们就真的无计可施了。他往峭壁两边看看,都是光滑的悬崖,连能遮住洞口的草木都没有,那么这个石头的下面,也就是视线的死角里,必然藏着一个洞穴的入口。 吕弄世跟蛮儿说完后,将自己腰上的带子解下,脱掉外袍。蛮儿不解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吕弄世将带子的一头递到蛮儿手中,对她说:“我断定这石头下面有一个洞穴,但不知洞口大小。等会你就站在这悬崖边上,将内力置于足下形成千斤之势,我拽住带子这头,你拿那头,我跳下去查看。这带子就是我唯一借力之物,你可千万不能松手!” 蛮儿觉得此举危险,周围没有任何可抓握之物,如果有点差池,吕弄世即使轻功再好也无能为力,只能坠入沟涧之中粉身碎骨,便说道:“这太危险了,而且即使洞口够大,我们没有任何借力的物件,也到不了石头的底下。” 吕弄世嘴角一边微微上翘,露出一抹坏笑道:“只要洞口能容下咱俩,我就有办法。准备好了,我可要跳了。” 俩人好似反过来了一般,吕弄世偏要追着冠貂,而蛮儿觉得不妥。不过蛮儿看吕弄世认真,自己也就不再磨蹭,施展功力坠于脚下,小小身躯却犹如磐石一般钉在这悬崖孤石之上。 吕弄世看她准备好了,一提气就跳了下去,蛮儿看着吕弄世轻飘飘的缓缓向下降落,手中带子却没有感到丝毫力量,直到吕弄世在石头下方停留片刻后,蛮儿才感觉手中衣带才稍微有了些向下拽的力道。 还没等她用力上拉,吕弄世已经落在了她的面前,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丝毫没有费力的迹象。蛮儿不仅暗暗感叹,吕弄世不仅这暗器功夫厉害,轻功在江湖上也可以说是鲜遇敌手了。 吕弄世笑着对蛮儿说:“我果然没有猜错,石头地下有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这冠貂必然是从中跑了。这样,你将衣带系在手臂上,我先持衣带跳下,借力荡到洞穴里面,没有问题的话你再跳下来,我将你从半空中拉进洞中。” 蛮儿心想这方法倒是可行,就同意了,将衣带系在自己右臂小臂上。 吕弄世先行跳下,在空中时轻蹬峭壁将自己身体远离,借助衣带的轨迹将自己荡进洞穴之中。 他在洞中大喊道:“你跳吧。” 蛮儿也提气跳下,在刚到凸出巨石的下面的时候,蛮儿就觉得右臂受力,自己也借力向内冲去,一下撞到了吕弄世的怀里,两个瘫坐在一块,互相看着对方,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蛮儿不解的问道:“咱们两个人互相帮助才能进到洞来,那只冠貂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那你只能自己问它了,我也想不明白,这东西必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吕弄世淡淡的说着,向洞穴深处望去。 “不好!”蛮儿突然大惊失色叫出声来:“你我互相帮助从高到低才能进洞,等会我们如果要出洞回到悬崖上,衣带可没有办法往外往上荡,这可怎么办?” 吕弄世也在一旁阴沉下脸来:“你说的对,如果没有其他道路我们就会被困死在这里了!” 蛮儿赶紧向四周望去,希望找到其他的出路,但洞穴再往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楚。蛮儿正要在往里摸索的时候,听到身边的吕弄世笑了起来。 “你都被困死了,还笑得出来!”蛮儿生气的说道。 “你这姑娘也太小瞧我了,如果没有想到上去的办法,我是绝对不会下来的。”吕弄世说着从镖囊中取出一支镖。 这支镖不同于一般暗器,通体金黄但又泛着青光,较之一般暗器要厚实的多,长约三寸有余,跟花枪的枪头有些类似。 “这是什么东西?”蛮儿问道。 “正是在我父亲被害时,我发现有种软甲能够抵挡住我的暗器攻击,致使我没有搭救成父亲。在守孝一年期间,我认真思考如何破之,终于被我想到了办法。一个就是刚才所用的猫须针,这种暗器极细,扎透一点就可以扎他一个透心凉;另一个就是现在手中的玩意,我给它起名叫做‘怼死驴’。”吕弄世将那暗器捧在蛮儿眼前,一字一句的介绍着。 蛮儿开始还认真的听着,听到“怼死驴”时笑的鼻涕都喷了出来,说道:“你这叫什么名字……也太粗俗了,在江湖上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吕弄世也不管她,接着说道:“这暗器由青铜打造而成,个儿大分量重,就算扎不透,配合这重量还有我的内力,就算是一头驴也能怼的死。”吕弄世头头是道的说着。 “那谁要被你这暗器打死了,岂不是就成了驴了!”蛮儿还是忍不住笑道,也忘了刚才自己说出不去时的焦急。 “让我用出这暗器,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他是驴没准还抬举他了。”吕弄世说道。 “等会咱们回去时,我就用虎啸手向上打出这怼死驴,将其钉在石头中,后面系上衣带,这样就能跟荡秋千一样的荡上去了,你就不要担心退路了。”吕弄世继续说道:“你现在需要担心的是这洞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那边通着外面,估计咱们昨天一晚上的功夫就白费了。” 这样,吕弄世和蛮儿往洞里摸索着前进,这洞穴应该是往石山内部延伸,洞壁十分光滑。两个人没往前行进多久,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蛮儿紧紧拉住吕弄世的手,两个人摸着洞壁轻挪脚步一步一步的试探着往洞穴深处走去。 蛮儿又向前迈出一步时,正要重心前移之际,突然感到脚下有水,就想用力踩的踏实一些,避免滑倒。不料这一用力才发现,脚下的路不仅有流水,还陡峭了起来,一个吃力不准就摔倒在地。 蛮儿吃惊的大叫了一声,把吕弄世也拽倒在地。大概是从他们摔倒的地方流出一条暗流,将地势冲刷得又陡峭又湿滑,两个人顺着溪流在洞穴中滑行不能自已,周围光滑的洞壁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她俩停止下来。 蛮儿紧紧抓着吕弄世的手,两个人在这黑暗洞穴中滑行许久,不知等待在前方的是万丈深渊还是嶙峋乱石。 两个人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正在焦急之时,洞穴中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伴随着蛮儿的尖叫声,两个人从洞穴中极速的飞了出去,落在一片草地上。 第32章 石山间别有洞天 吕弄世和蛮儿都吓的不轻,坐在草地上半天没有言语,蛮儿的手还紧紧握着吕弄世。 又过了片刻,吕弄世突然叫了起来,原来是蛮儿太过用力,将他的手已经掐出了血,但由于紧张却忘记了疼痛,到现在才想起来。 蛮儿也赶紧松开了手,万分抱歉的看着吕弄世。吕弄世受不了这个眼神,赶紧站了起来说道:“咱们这是到哪里了?” 二人环顾四周,深秋时节这里仍然是一片生机盎然之色,翠荫环绕,绿草如茵,各色的花朵间插在绿色之中,他们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水并不多。寻源而望,小溪正是从一个山洞中流出,而这山洞就是他们进来的入口。 两个人走到山洞口仔细观察,溪水虽小,但常年浸润致使洞壁长满青苔,光滑异常,想再从这洞里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吕弄世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现在真的不用担心出去的事了,还是先找冠貂吧。” 蛮儿也无奈的点点头,恨恨的说道:“我一定饶不了这畜生。” 两个人顺着溪流往前走,发现这片空地并不大,包围在石山之间,前后左右四方都是悬崖峭壁,围着峭壁走了一周,也没有发现什么洞穴可供藏匿、逃跑。 二人心想,如果这冠貂也是来到此地,应该也无法出去,它受伤严重,仔细寻找定能找到踪迹。 这时,吕弄世听到附近又有水声,较之刚才溪流要大了许多,就寻声找去。原来在这洼地之中,一遍峭壁陡势较为和缓一些,下方有一个小水塘清澈见底,峭壁上一条水流顺壁而下,水量较之前的溪流要大了许多。 吕弄世笑了笑道:“看来这冠貂应该就躲在附近。” 蛮儿也笑了笑说:“没错,前面咱们进来的山洞石壁光滑,水流细小,只能进不能出。而这里的水流要充沛很多,冠貂善于游泳,在之前就曾逆流而上,它必然是从这里出去。但它现在被你猫须针打伤了,应该没有足够气力游出去,所以肯定在附近养伤,想养好了再跑。” 说罢两个人就在附近寻找起来。果不其然,小水塘边上有一片高耸的蒿草,蛮儿进去查看的时候,蒿草堆忽的一动,一条身影窜将出来,正是昨晚追了许久差点害死二人性命的冠貂。 不过这冠貂的伤确实很重,现在移动的速度还不及昨晚。蛮儿看了心里是又喜又气,昨晚差点害死她的凶手就在眼前,想也没想就从腰间抽出金丝软剑,脚上加劲一剑向冠貂刺去。 吕弄世这时也才看见,赶紧喊了一声:“慢!”但为时已晚,这小东西已经被串到蛮儿的剑上一命呜呼了。 吕弄世走到前去,两个人这才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冠貂的真面目。 “这就是冠貂?”吕弄世问道。 其实蛮儿也没有见过冠貂,所以说的也不太肯定:“应该是吧。” 只见这冠貂通体黝黑,一身短硬毛包裹全身,个子也就一尺多长,除了一个硕大的尾巴之外其他与一只大个的老鼠没什么分别。 “看来这冠貂就是用这大尾巴当作咱们所用的衣带,荡进这洞穴之中的。”蛮儿得意的抓着尾巴晃悠着冠貂说道。 吕弄世看着冠貂这幅长相,很难相信会是什么人间独一无二的美味。 “你不是说这冠貂死了之后三个时辰之内必须食用,它已经受伤,我们还不如将它活捉,等出去之后再杀了食用多好。”吕弄世在一旁说道。 蛮儿心里觉得吕弄世说的有道理,但自己一时冲动也没管那么多,又不想承认自己错误,就含糊的说道:“谁知道这冠貂又有什么诡计,还是杀了最是保险。而且,咱们出不去可以在这里吃,有什么关系。” 看蛮儿如此说,吕弄世心道反正我就是答应帮她抓住,至于怎么吃都是蛮儿自己的事情,也就不再争辩。 大功告成,两个人就开始各行各事,蛮儿负责扒皮去毛,烧火做饭,把这冠貂烹饪出来;吕弄世则在这山间洼地中四处查看有没有什么离去的道路。 查看的结果不由的让吕弄世失望,四方峭壁高耸入云,无一可攀登之处。这洼地中并无其他走兽,看来确实没有其他进来和出去的途径。 不过这倒成为鸟类的乐园,栖息飞鸟众多。吕弄世心道还好有流水游鱼、野果飞鸟,够我们风餐露宿一段时间,出去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吕弄世就又走到蛮儿的身边,看她劳作。 蛮儿毕竟是美食高手,经常在夜晚狩猎,此种情况轻车熟路。吕弄世查看回来的时候,蛮儿已经升起了火,并用树枝做好了支架。 只见蛮儿拿出小刀,三下五下就将冠貂的皮袍剥了下来,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肉。褪掉皮毛,这冠貂的个子就显得更小了,吕弄世也自己纳闷,这如果真是冠貂的话,那些山珍野味到底是如何捕猎的,百思不得其解。 蛮儿继续用小刀将冠貂腹部剖开,取出内脏,并将残余血液放尽。在这地方也没什么烹饪器具,只能烧烤食用。蛮儿将冠貂叉在一根树枝上,就在火上烤了起来。 火苗在冠貂身上发出滋啦啦的响声,将肉质烤熟,烘干水分,逼出油脂,烤完后刚才一尺左右的冠貂也就剩四、五寸了,又干又瘪,看上去还不如烤田鼠美味。 更让吕弄世惊奇的是,这蛮儿竟然随身带着一个瓷瓶,里面放着盐巴,在烤熟之后撒了一些在上面,就算烹饪完毕了。待冠貂肉稍微凉了一些的时候,蛮儿抓着冠貂的两只后腿,用力一撕,整个冠貂一分为二。 蛮儿拿着其中的一块走到吕弄世的跟前,“给你,咱俩一人一份。”说罢便把冠貂肉向前伸去。 吕弄世顿时感到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看着这发着臭味只撒了盐巴的干瘪烤肉,吕弄世虽然肚中饥饿,但也提不起胃口来,皱着眉头说道:“这东西是你要吃的,君子不夺人之美,还是你都吃了吧。” 蛮儿却认真的说道:“不行,说好的一人一半就得一人一半,你别推脱。这冠貂肉可是天下至宝,美味至极,还能提升功力。你虽然武功不错,江湖上高手如云,你要为父报仇功夫还得更进一层,你个土小子就不要不识抬举了。” 吕弄世看着这烤冠貂心道哪里是抬举。不过他看蛮儿说的认真,又怕引起她的古怪脾气发了出来,自己也不好再推脱,就从蛮儿手中接了过来,闭着眼一口咬了下去。 第33章 品美味引出奇效 吕弄世这一口咬下去,发现这看似干瘪的貂肉竟然松软脆嫩,外面焦皮破掉之后,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喷涌而出,让人心旷神怡,一时间似乎世界再无其他事物一般。 貂肉在嘴中充分得刺激着味觉器官,让人的感官得到极大的满足,吕弄世竟不愿咀嚼,深怕这美味丧失的太快了。 但貂肉犹如绵软的白糖般在嘴内慢慢融化,每当嘴中貂肉快消失的时候,吕弄世就赶紧再咬一口,越咬越舍不得,也越咬越小,不过还是不到一刻时间就把这一半冠貂吃的干干净净。 吕弄世这才慢慢的张开眼睛,仿佛刚才自己身处在另外一个美食的世界,重新又回到了现实,一种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吕弄世不由的暗暗赞叹,若不是亲自品尝,真的永远也不会相信世间会有如此美味,大自然的造化就是这么的神奇,常人无法想象,也无法对抗。 这时吕弄世再看蛮儿,也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懒懒的坐在草地上。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太阳透过嶙峋的乱石和稀疏的树枝片片洒落在二人所坐的草地上,带来了秋凉午后的温暖。 吕弄世慢慢觉得自己身体逐步发热,似乎体内力量不断积聚产生。他心想这可能就是蛮儿所说的冠貂的奇效,能够增强武者的内力修为。他原地打坐,静等着接受大自然馈赠的力量。 又过片刻,吕弄世发觉自己身体越发有些异样,身体酷热难耐,口燥心慌,大汗淋漓,更为尴尬的是自己的男**望被高度放大,一种冲动从身体内部奔涌而出。 吕弄世越想抑制这种冲动,这种冲动就来的越强烈,冲动的崛起在吕弄世的身体上发挥出特别的作用,这在吕弄世曾经的生活是从未出现过的。 吕弄世从小学习武功,饱读诗书,修养心性,一直觉得男女之事是以后父母需要操心的事情,也没有仔细想过,即使在父母过世之后也是这样。但现在,身体内部的欲望越发膨胀,理智的力量难以抵抗,身体上也开始出现变化。 吕弄世情不自禁的看了蛮儿一眼,这不看还好,看了更加难受。 此时的蛮儿状态并不比他好,一张小脸涨的红彤彤的,连同耳后和颈部也都是红殷殷一片。 蛮儿看似也是觉得燥热难耐的样子,躺在地上低声的呻吟着,不断的把自己的衣服往下褪去,且呼吸越来越有力,也越来越急促,胸前只剩一件罩衣,清晰的轮廓能够让吕弄世看到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蛮儿也将目光看向吕弄世,眼神中带着渴望,带着妩媚,带着可怜,让人欲罢不能。吕弄世心中的这团火更加旺了,身体的每一处变化他都感受得清楚却无法抑制,他的脚步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带着他的身体蹒跚着向蛮儿走去,很快就走到了蛮儿的身边。 蛮儿的身上已经脱得一干二净,每一寸白中透红的肌肤都是给吕弄世最大的刺激,吕弄世感到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推到蛮儿的身上。 “吕弄世,你堂堂男儿,父仇未报,一定要顶住。”吕弄世用牙齿轻咬嘴唇,利用疼痛保留了最后一分理智。吕弄世就趁着这一刻,一个侧翻跳进了旁边的溪水当中。 秋天冰冷的溪水浸润着吕弄世的肌肤,吕弄世在溪中将自己也脱得干干净净,让溪水充分冲刷着自己火热的身体,想借助外力来冷却自己龌龊的思想。 但可惜的是,冰冷的溪水只是带走了肌肤的温度,并不能冷却内心的冲动。这时,吕弄世听到溪水溅起的声音,伴随而来是少女的体香和沉重的喘息,他知道蛮儿也踏进了这条溪流。 吕弄世紧闭着眼,阻止再有任何刺激来助纣这邪恶的欲望。 但这层防护网很快的就崩塌了。蛮儿并没有在溪水中停止下来,而是赤身裸体的抱住了吕弄世,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了吕弄世的一切。 莫要说什么道德是非,吕弄世也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又何尝能忍耐这种考验。瞬时间,吕弄世也放弃了对于欲望的抵抗,他一把抱住蛮儿将其压在身下,两个火热的身体很快的结合在一起,互相体会着对方每一寸肌肤的温度,用彼此的欲望满足着对方。 夕阳即将西下,山地中的天黑的更早一些,残阳也只是稀稀疏疏的留了一点光明。吕弄世和蛮儿现在已经恢复了理智,吕弄世默默而又迅速的将自己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蛮儿也拿了不知被汗水还是溪水打湿的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两个人背对背无言的坐在草地上。 对于吕弄世来说,刚才发生的事情使他经历了人类原始欲望的最大满足,这种快乐是最野蛮的,也是最直接的,让吕弄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兴奋,特别是在父母双亡之后,所有的情感随着身体一同的发泄,有种丢掉重担般的轻松。 但现在这一刻,对于吕弄世而言又是十分尴尬的,在原始欲望满足后的理智归来过程中,世俗的道德力量在不断审讯着他,使他无法解释刚才的事情,也无法面对眼前的蛮儿。 在同蛮儿接触的过程,吕弄世觉得这是一个行事奇怪的姑娘,但并不讨厌她。相反,在接触的过程吕弄世越发欣赏蛮儿的直爽和真情流露的体贴,如果没有刚才的事情,吕弄世相信他也许会爱上蛮儿的。 可惜的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在前面,后面就无法再解释了。刚才的冲动显然不是青年男女正常的两情相悦,一句话不说吕弄世害怕蛮儿将自己视为乘人之危的好色之徒,说多了又担心蛮儿会认为自己拒绝承担责任。 就这样,一贯伶牙俐齿的吕弄世,又一次有了开不了口的时候。 这种两个人的沉静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首先打破这沉静的依旧是蛮儿。 第34章 小情侣快乐山中 蛮儿扭过身看了看吕弄世那沮丧的背影,将自己的身体往前挪了挪,从背后抱住了吕弄世。 吕弄世的身体再一次僵直了起来,这一抱让他的心中稳了下来,不去再想那些俗世之事。 吕弄世也扭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抱在一起。蛮儿将头放在吕弄世的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垂了下来,轻声说道:“我通常,不是这个样子的。” 吕弄世也赶紧说道:“我也不是这样的,刚才不知怎的……” 蛮儿从吕弄世的肩膀起来,轻轻用两根手指按住吕弄世的嘴唇,叫他不要再说下去。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经历了你所经历的一切,应该都是冠貂肉作祟。看来,冠貂肉的作用还真是无与伦比。”蛮儿笑着道。 看着蛮儿显出酒窝的微笑,吕弄世也跟着尴尬的笑了笑。 蛮儿继续说道:“我说的不是刚才的事情,是咱们见面时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吕弄世固然记得见面时的情景,但却不知蛮儿指的什么,点了点头,又紧跟着摇了摇头。 蛮儿看着他的样子又笑了起来:“你这土小子。我看你暗器功夫好,便拉你手往村子里走,当时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还是你提醒了我,吓了我一跳。” 吕弄世认真回忆,似乎当时蛮儿表情确实有所变动,但自己却没有留心。 “你肯定觉得我做事古怪,一定是个轻浮的女子。”蛮儿继续说道, 吕弄世没有反驳,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行事在很多人眼中会觉得古怪,但在男女方面,我还是很注意的,不要说男女拉手前行,就是连碰都不能碰一下。如果有人故意碰触我的身体,我必然要将那人杀死。”蛮儿真切的说道。 不经意间蛮儿又突然提出杀人,让专心倾听的吕弄世惊诧了一下。不过他转念一想,蛮儿却没有要他命的意思。 “但是,对有个人是会不一样的。”蛮儿继续说道:“那是我妈妈跟我说的。她说当一个你命中注定的男人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自然将其视为你的男人那样,你不会反感他的人和身体,会自然而然的想同他亲近。”说到这里,蛮儿将目光射向吕弄世的脸上。 此时的吕弄世已经呆在那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蛮儿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吃惊的问道:“你说的是……是我吗?那你为何不早说?” 说出这话吕弄世就后悔了,蛮儿是一女子,怎么可能主动追求男人。 但蛮儿却没有当回事,认真的说道:“其实我是想早些说的,很多次,比如在看你洗澡的时候,在水塘边的时候……在我们佤族的部落里,女孩子主动追求男人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跟你们汉人不一样。” 吕弄世这才知道原来蛮儿是佤族人,心里恨蛮儿为何不早说,也恨自己为什么也不主动一些。 “有些事情,实在是没有办法。我喜欢你,但有些事情是我无法决定的,即使在我看到你轻功和暗器之后,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来跟你在一起。没想到,最终却因为这冠貂肉还是把你我结合起来。”蛮儿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这就是缘分吧。” 吕弄世听到女孩子这一般肺腑之言,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直骂自己不是东西,竟然没有一点主动担当的精神,被世俗道德拘束的不能勇敢表达自己的想法,还让一个女孩先说出来。 吕弄世紧紧的抱住了蛮儿,在蛮儿耳边说道:“蛮儿,你放心,我一定迎娶你过门当我们吕家媳妇,真心诚意付出所有待你,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打什么,绝无半点怨言。” 蛮儿看着吕弄世满脸认真又语无伦次的样子,她知道吕弄世是发自内心的说的这些话,并不是交合之后的敷衍。 蛮儿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开心的流下泪来,但在泪水中也藏了一丝的落寞和无奈。 蛮儿说道:“你的心我已经知道,我们相爱又何必拘泥于形式,我会记得一个命中注定的男人爱过我,你也只需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爱你爱到愿为你去死的女子也就好了。” 吕弄世听着这话也很别扭,但觉得蛮儿为外族人,行事说话本来就不讲究,也没有多想。两个人又抱在一起。 蛮儿这时突然看见掉落在地上的虎皮腰牌,惊讶的看着吕弄世说道:“这虎皮腰牌是你的?” 吕弄世点了点头。 蛮儿转而又点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老天爷待我果然不薄,竟安排如此一位英雄与我缘聚。”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着吕弄世:“土小子,跟我讲讲这腰牌怎么来的吧。” 吕弄世也就将过程讲了一遍,两个人时而嬉笑,时而感叹,开心的聊在一起。 就这样,一对小情侣就开始了山间洼地的幸福生活。无法找寻出路也成为了吕弄世内心不愿离开这里寻找杀父仇人的托词,两个人就在这一块地方一起打猎,一起嬉闹,一起沐浴,一起睡觉。天为被,地为床,一片不大的洼地就成为了两个人幸福的乐园。吕弄世在父母双亡这一巨大打击之后,第一次又感受到人生的快乐。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而匆匆的,很快就到了冬天。无法寻找出路成为吕弄世的借口,但却是蛮儿心中的结。在捕猎冠貂的那个夜晚,蛮儿真切的感受的到吕弄世为报杀父之仇的决心。 作为他的女人,陪他安静的生活给他快乐是自己的任务,但绝不能成为制约一个英雄成长的桎梏。寻找出去的路,是蛮儿一直努力在做的事情,直到冬天才想到办法。 西北的天气到了冬天干燥寒冷,蛮儿将打猎所得的那些飞禽的羽毛用藤线穿将起来,做了一床厚厚的被子为两个人保暖。 一天早晨,吕弄世还在被子里呼呼睡着,蛮儿兴冲冲的摇晃着他说道:“弄世,起床了,快起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吕弄世揉了揉眼睛起来,看着蛮儿一双眸子兴奋的看着自己,肯定是有什么惊喜,就问道:“蛮儿,怎么了?” “我想到出去的办法了!”蛮儿开心的说道,等待着吕弄世的反应。 吕弄世听了吃了一惊,一种异样的感情在心底产生。对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来说,吕弄世身上承载的东西有些太多了,也太累了,他有些习惯了这里安逸的生活,内心深处对于外面的世界生出一种抵触。 所以他张着嘴半天,只说出一个“哦”字。 蛮儿显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反应,但她也理解吕弄世的感觉,对着他说道:“你放心,出去之后,我一定会帮助你达成为父报仇的愿望的。” 第35章 蛮儿寻出谷妙法 在这山间洼地的生活中,吕弄世不愿触及为父报仇的话题,避免给与蛮儿要出去的压力,因此没有再行提及任何相关的问题,蛮儿也不提起。 蛮儿似乎也不愿提起自己以前的故事,所以两个人在谷中的生活不涉及过去和未来,只有当下,生活就是一个又一个快乐的一天。 蛮儿开心的说出她发现出去的方法后,这种快乐的循环就注定要被打破,两个人要对自己的过去负责,也要为未来而奋斗,无忧无虑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 吕弄世虽然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但父母双亡的悲痛可以被压制,不可能被消灭,他在些许的迟疑之后,还是从心底感谢蛮儿的理解和努力,恢复了以往的神采问道:“蛮儿,那你说说咱们怎么出去?” 蛮儿狡黠的一笑,拉着吕弄世的手说:“你过来。” 蛮儿带着吕弄世跑到冠貂想要出去的那条溪水前面,她停下来说道:“就是这里。” 吕弄世不解,这地方他们已经查看了无数遍,哪里有什么逃出去的路,皱着眉头看着蛮儿。 蛮儿难得看到吕弄世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说道:“你肯定正在纳闷这里怎么能出去,我告诉你,这里就是能出去。” 蛮儿指了一下那条溪流“你看,这条溪流现在有什么不同?” 吕弄世仔细观察了一下,原来因为天气寒冷,溪流已经开始结冰,虽然未全部冻上,但两侧的水流已经无法流动,在峭壁上形成一道冰做的水道。 吕弄世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蛮儿继续说道:“等再过不了几天,天气会更加寒冷,这溪流肯定都会冻上。到时候我们抓些泥土,趁午后比较热的时候撒在上面。我相信不出几天,就能搭出一道土做的阶梯来,只要你有地方借力,施展轻功,就能跳到这峭壁之上。我这几天再编一条长些的绳子,你放绳子下来,我就可以出去了。” 蛮儿头头是道的说着,吕弄世觉得很有道理,心里不觉泛起一丝暖流:看来自己在乐享当下的时候,蛮儿还在记得自己的仇恨,不停思考着如何帮助自己。 计划实施的很顺利,接下来两天老天爷似乎也在眷顾着这对年轻的情侣,大口大口吹着冷风使得气温骤降。 吕弄世负责撒土,从低的地方撒起,第一天的进度很快,顺利的撒到了溪流一半的地方,但越往上困难越大,吕弄世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断精进着自己的轻功。 三天时间过去了,吕弄世终于撒到了溪流的顶端,搭建成一道由砂石构件的“冰梯”。 蛮儿也没有闲的,一方面是自己捕鱼打猎,采摘能吃的植物根茎,烹饪成美味供吕弄世食用,补充他所消耗的气力;另一方面则认真编织藤蔓,以供逃离洼地所用,三天的时间内也大功告成。 这个夜晚,吕弄世和蛮儿依偎着裹在羽毛被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他们知道明天就能离开这里。对于这片洼地,两个人都是不舍的,他们在这里第一次品尝爱的滋味,第一次活在没有外界干扰的世界中,但这种生活很快就要结束。 明天,他们就要踏上一个新的征程。蛮儿靠在吕弄世的肩膀上,俏皮的看着天上的星星,对吕弄世说道:“你说我们出去了,先去哪里?”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我也说不清楚,本来我是想找西游叟王之涣前辈的。我只知道他是父亲的朋友,希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可是他老人家行动飘忽不定,又不知去哪里找寻,看缘分吧。那些凶手的兵器奇特,武功也十分厉害,也许在外面逛一逛,会有些新的线索。” 蛮儿听过吕弄世所叙述那一战的故事,附和道:“确实,他们的兵器在江湖中都极为少见。但我也从没有听过有人用那样的兵器。虽然七个人打一个人,但能击杀位列天游峰石刻的通天神行吕大侠,也定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吕弄世听到这里回过头来看着蛮儿,说道:“蛮儿,我们捕猎的时候就一直听你说天游峰石刻,但一直没机会听你解释。现在都要出去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天游峰石刻到底是什么,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感觉我跟我父亲接触的时间太少,对于他太不了解了。” 说着吕弄世又有些悲伤起来,悔恨当初没有珍惜同父亲相伴的机会,而现在却没有机会了。 蛮儿看着吕弄世的样子也十分难过,一是感同身受,二是想起自己的身世。 蛮儿的悲伤并没有被吕弄世察觉,她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给吕弄世讲起天游峰石刻的故事:“事情得从十五年前说起。现在玄宗皇帝治国有方,天下太平。在战乱年代,习武之人可以参军打仗建立军功报销国家,但在这太平盛世却没有什么大的用处,所以习武之人渐少,读书之人渐多,武林各个宗派越来越败落。这时江湖中的一位老者夜观天象,发现西北参星黯淡。大唐起势于西北,此星象表示大唐有衰落迹象,太平盛世必不能长久。” “而现在世人好读诗书,疏于习武,一旦开战,盛唐属地定然会成为外族掠夺的战场,民不聊生,路有饿殍。实际上,这些年吐蕃、突厥等外族已经跃跃欲试,时刻准备着侵略大唐。”蛮儿娓娓说道,实际上蛮儿也是外族,但由于佤族已被唐册封,习惯于现状,早已将自己视为唐朝的一部分,所以才会从大唐的角度讨论。 “这位老人为激发武林人士努力,就想出一个办法,向天下英雄广发英雄帖,邀请至武夷山天游峰比武。这天游峰是武夷山难得的奇峰,山势高耸穿云而出,犹如人间仙境一般。在天游峰快至峰顶之处,有一片山间的平地,峰顶就在这块空地的东边。” “这峰顶西侧怪石嶙峋,但中间却有八块天然形成的条状石壁与众不同,这八条石壁曲面外凸,整齐平行的排列在峰顶西侧。在当地传说中,天游峰是文曲星下凡时游玩之地,由于风景美丽过于留恋,不慎将记载天命的书简遗落于此,久而久之化成这八块石壁。这八块石壁面朝西方,上面的内容不仅尘世可以看到,连天上的神仙、西方的佛祖也可以知晓。” 第36章 弄世听天游奇谈 “这广发英雄帖的老人就住在天游峰脚下,人称天游老人巽仙翁史冠真。他可真的是一位体贴世人的绝世高人。”蛮儿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激动,眼眶中也含着泪花。吕弄世知道,巽仙翁史冠真必然同蛮儿有一些特别的关系,但蛮儿不说,吕弄世也不好过问,就没有打断蛮儿的叙述。 “十五年前,天游老人的名声在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阅历和见识也是在武林得到公认的。他的英雄帖并没有发出太多,只给了当时武林中声名最为显赫、武功最为卓绝的二十个人。这二十个人中的十九个人都如约参加了天游峰比武,你的父亲通天神行吕通也在其中。” 蛮儿看着吕弄世继续说道:“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功高手,在天游老人的安排下,他们在天游峰开始一场大混战,决出那八个能够响彻寰宇、人神共知的名字,刻在天游峰之上,这就是天游峰石刻的由来。” 吕弄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习武之人可以视性命为粪土,但却荣誉至上。他们定然是拼了命,也会争夺这登上石刻的机会。” “你说的不错,那一场混战十分惨烈,十九个人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在这期间他们都穿着特制的黑色衣装,遮住面目,也不许发出声音,因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一顿乱战,就看谁的武功高强。经过这一番比武较量,终于剩下了八个人。而另外的十一个人死了九个,二个身体重伤残疾,也没法再习武了。” 蛮儿这般说着,吕弄世虽未亲眼所见,但也能感受现场的惨烈,不屑的说道:“这么看来,你口中的天游老人也不是什么好人,竟然想出这么残酷的比试方式。” 蛮儿摇了摇头,神伤的说道:“天游老人何尝愿意看到这种结果,但江湖历来都是优胜略汰。如果能够轻易得到,往往就不会珍惜。他老人家也强打精神硬着心肠这么做的。在决出这八个人之后,他们会到天游峰石刻旁的空地上进行比试,决出在天游峰石刻上的名次。” 吕弄世知道自己的父亲定然是这八个人之一,对于名次就更加感兴趣了,追问道:“那你说说这八个人都是谁?名次又是如何排列的?” “这排名最低位列第八的就是天游峰石刻中唯一的女性,北边党项族楞次部落女酋长、人称‘玉面刀后’的拓跋卓莲。位列第七的是居于南海的‘赤热童子’马小宝;山西五台山佛光寺主持知命大师名列第六,第五的就是你的父亲通天神行吕通,第四的是人送绰号‘重量将军’、现任范阳节度使的安禄山;来自于三清山青松道观的‘逍遥仙’骑驴道人王授仙位列第三。”蛮儿如数家珍滔滔不绝的说道 “这排名前二的就是现在武林上声名最为显赫的二人,居第二的就是翠竹帮帮主‘梼杌书生’司马宣墨,第一就是跟你一样持有虎皮腰牌的江东武林盟主、太康镖局大当家‘晴空艳阳’张扬!” 吕弄世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自己身体内的血液也跟着兴奋了起来,一种习武之人体内特有的荣誉感在刺激着他。同时,他也很惊讶自己的父亲竟然是当世武林的第五高人。 吕弄世在此时暗暗立誓,一定也要将自己名字刻入天游峰石壁之上,不能给父亲丢人。 吕弄世问道:“那如果这世间再出了武功能够胜过这八人的,怎么才能将名字刻在天游峰的石碑之上?” 蛮儿也看出吕弄世的争胜之心已起,只是不知他是出于对父亲的尊重,说道:“当这八人顺序排定之后,以六年为一个轮回,之间不再更改。六年之后的八月十五月圆之时,八个人会重新回到天游峰相聚,如果不到则会将名字在石刻中取消。到八月十八这四天中,他们会一对一应付前来挑战的人,如果挑战者成功了,则会将被挑落的人名字从石壁上抹去,由挑战者替代。这八个人之间如果对于名次不满意,也可以挑战其他名次的人,获胜之后名次就互换,但高手过招,一旦失败就有性命不保的危险。如果这八人中有人死了,其排名之后的人上进一位,最后一位则会从其他武林高手中决出补上。” “不过遗憾的是,第一个六年之际,有许多自命不凡前往天游峰挑战这八人,但无一人成功,不少挑战者却身丧于此。这八人都是江湖中成名之士,除玉面刀后拓跋卓莲武功稍逊一筹之外,其他七人武功相差无几,谁也不愿再行挑战别人,所以座次也没有变化。第二个六年时,还是这样……所以天游峰石刻现在依旧是刻着那八个名字” 蛮儿顿了顿继续说:“这也正是天游老人所担心的,习武的年轻之人越来越少,杰出之士凤毛麟角。下一次天游峰比武还有三年,因为你父亲的去世,到时候这名次终归会发生更改了。” 吕弄世也沉思了一会,他终于明白了天游峰石刻在武林中的意义,也寻思着其中有可能同父亲惨死相关的线索。 吕弄世突然抬头问道:“蛮儿,那天游老人为何不参加比武?” 蛮儿表情又开始复杂起来,说道:“天游老人在第一次天游峰比武时已达古稀之年,依他所观察,他是断然不会活到天下大乱之时了。而且他本就心系百姓和社稷,并没有半点功利心眼,所以也不在乎这石刻的荣誉。” 吕弄世听着觉得有道理,心中对这位江湖前辈的印象也有所改观,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拜访请教,其实他内心更好奇这老人同蛮儿的关系。 “那天游老人前辈的武功在这八人中如何?”吕弄世又问道。 “这个我也问过老人家,他说在第一次比武的时候,他应该能够略胜张扬一筹。但在第二次比武的时候,这八人为保位置武功都大为精进,他却因年老力衰有所下降,自认这八人中可跟后三名达成平手,但对前五人绝没有半点胜算。到第三次比武的时候,老人家发现在这八个人手下,他应该已经都走不过百个回合就会因气力不足落败了。”蛮儿黯然说道。 第37章 晴朗日终出洼地 吕弄世感叹武功再高也难以敌过岁月的侵蚀。蛮儿接着又说道:“老人家对于你父亲的看法很好,认为八个人中你父亲最有侠客风范。在十九个人混战的过程中,他们虽然互不相知,但是衣服上却标有老人能够认得的标记。老人家在这一战中对你父亲印象深刻。” “其他人都为了能够名列石刻全力而上,意图除掉其他竞争者,只有你父亲,持一口长剑形成守势,从未主动攻击,其他人也奈何不了他。所伤所亡的十一人中,没有一人的血沾在你父亲的剑上。而在八人两两对决之中,你父亲也都是点到为止,得到其他七人的尊重。据老人家说,经他观察在第三次天游峰比武的时候,这八个人虽然没有互相动手,但依对战挑战者的情形看,你父亲武功精进较多,如果重新排序,他应该能排进前三,同司马宣墨、张扬就在伯仲之间。” “不过你父亲不是争名好利之人,也没有提出挑战的要求。所以世间人都知道你父亲是当代侠之大者,位列天游峰石刻第五位,但只有天游老人知道,你父亲的低调和谦虚,以及他真正的实力。”蛮儿真挚的说道。 吕弄世这时两行热泪已从脸颊划过。吕弄世心中呼唤:父亲啊,世人了解你都比我了解更甚,你如此伟大为何要对我隐瞒,让我在您生前不能好好敬仰、尽孝,留下如此遗憾,如今我又何处去补偿!如今空有一颗报仇的心,但连仇人是谁、在哪都不知道,即使找到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弄世无能,弄世不孝! 蛮儿看着吕弄世紧攥的拳头,知道提起吕弄世的父亲又想起伤心事,明天就要从这里出去,他又要踏上寻仇之路,心中定然会生起许多的压力和疑惑。 蛮儿觉得今天晚上说的足够多了,吕弄世也需要时间去了解他的父亲,去消化这些别人嘴中的父亲的过去。蛮儿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吕弄世:“弄世,睡觉吧,明天我们就要出去了,出去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吕弄世叹了口气,回头感恩的看着蛮儿,轻轻的亲了亲蛮儿的额头。 第二天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吕弄世和蛮儿来到溪流的旁边,开始这山间洼地最后一次活动。吕弄世观察了一下,由于这几天午后温度的提升,早前溪流下游的冰面会稍微有些融化,上面撒的土也跟着下沉,而夜晚上面又会结一层的新的薄冰。 旁边的蛮儿也发现了这点,担心的问吕弄世:“弄世,这样你还能上去吗?” 吕弄世踩了一下试了试,确实有些滑,但还是能够借上些许力气,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吕弄世朝着蛮儿笑了笑道:“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你要拦我可得趁现在。出去之后我如果远走高飞,你再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相公了。” “呸呸”蛮儿不屑的将脸朝别处扭去。吕弄世就这一刹那腾身而起,一步一步向山顶跳去。 十余丈的峭壁,吕弄世可不敢大意,一个不小心不仅会前功尽弃,而且可能丧命于此。由于中途并没有休息的地方,吕弄世必须一口气跳上山顶才行。 转眼间,吕弄世已经跳过一半高度,他这时也感到体力有些消耗。吕弄世心道只有孤注一掷,尽全力加速上行,才能在体力消耗殆尽之前到达山顶,因此开始逐渐加速,进行冲刺。 蛮儿在洼地往上观望,只见吕弄世如猿猴一般在溪流间极速的跳跃着,离顶部已经不远。然而就是快到顶部之时,吕弄世气力已经明显不支,脚下借力不准,突然就滑了一下,身体开始下坠。蛮儿在下面不觉惊呼一声,感觉脑袋一晕,竟然昏了过去。 “蛮儿!蛮儿!”蛮儿在昏沉中听见吕弄世在喊她的名字,这时觉得有东西砸到她的身上。 蛮儿赶紧坐了起来,抬头上看,原来是吕弄世已经到了山顶上,从上面拿小石粒扔她。蛮儿又惊又气,惊的是吕弄世滑落之后竟然还能到达山顶,气的是自己为他担心的要死可他还戏弄自己。 其实,刚才吕弄世滑了下来的时候,自己也是吃了一惊,但好在他反应极快,从镖囊中取出那怼死驴向溪流掷去。这怼死驴体重势沉,结合虎啸手的内力功夫,一下将溪流上面的冰面打透,穿到溪流之中。 怼死驴后面拴着蛮儿所编的藤麻绳,本身具有弹性,吕弄世此时,脚下正好也踩在一片撒了土的冰上,他双臂叫力,集中全身力量向上冲去,一跃就到了山顶。 吕弄世上去后也是一身大汗,粗气急喘,心想好险,差点就一命呜呼了。他回头看看山下洼地,发现蛮儿已经瘫卧在地上了。 吕弄世心中纳闷,不知蛮儿到底怎么了会躺在地上,就大声道呼唤她,看她还没反应,就从旁边捡了小石子砸她,其实并没有丝毫作弄之意。 看着蛮儿慢慢悠悠的起来了,吕弄世心中也放心了,从上面讲藤麻绳扔下,冲着蛮儿大喊:“蛮儿,你快上来吧。”蛮儿有绳索借力,提气腾身而起,没过多久也到了山顶之上。 由于山体阻隔,冷风进入洼地中并不强烈,因此温度较之外面要高出不少。二人一上这山顶,顿时觉得寒风刺骨。 吕弄世赶紧把蛮儿抱在怀里,眼睛向四方打量着说道:“咱们现在该往哪儿走。” 蛮儿看看脚下,除去上来的溪流和洼地的峭壁,另外几面也都是怪石嶙峋,没有任何道路,看来这里也是鲜有人来之地。 蛮儿看看天上日头,大概确定了下方向,指着一片乱石跟吕弄世说:“咱们先去这边下山,到下面之后再去找路,先回到凤仪村再说。” 第38章 寒冬夜情人变脸 蛮儿所说的凤仪村,就是先前吕弄世住了一晚的村子。两个人就小心翼翼的下山,然后朝南方一路狂奔,找寻凤仪村去了。 凛冽的西北风将两个人的身体吹透,从头凉到脚,使得两个人不愿在路上停留片刻,连话也不愿说,只是手牵手施展轻功前行。 果然不一会,他们就回到了凤仪村,村子在寒风下显得更加破败。村民们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出门,都窝在家里烤着炉火取暖,等着吃饭、睡觉。 两个人一路未停,直接跑到之前居住的院子,两个人影嗖嗖的落入正厅之中。 花婶正在正厅打扫房间,蛮儿和吕弄世的多日未归也让花婶有些担心,她虽然知道蛮儿武功高强,但是担心的疑虑从未消散,干什么事情都是心不在焉的。 此时她正在擦正厅的桌几,心中还想着蛮儿的事情,手中的抹布来回的擦来擦去,眼睛放空的望着门口。就在这时,吕弄世和蛮儿突然出现在了花婶的面前,吓了她一跳,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看着他俩。 此时的蛮儿和吕弄世是一身褴褛服装,还有一些就地取材的弥补。整天风餐露宿,两个人的皮肤都黑了不少,特别是蛮儿,水嫩的肌肤虽然平整,但跟之前白里透红的肤色已经判若两人。 这俩人进来速度又快又没有声音,好像突然从地底下跳出来似得,花婶看了一眼没有认出他们,就没有再敢看第二眼,赶紧跪在地上,冲着吕弄世和蛮儿磕头求饶道:“两位大仙可不要杀我,我花婶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看在积德行善的份上千万不要取我性命……” 这一下把吕弄世和蛮儿都逗乐了,两个人互相看看,整日相伴两个人并没有留心彼此的改变,但经花婶这么一闹两个人仔细观察了下,果然同之前大不相同,又大笑起来。 花婶跪在那里不敢抬头,不明白这两位到底在笑什么,只觉得笑声有点熟悉。 这时蛮儿忍不住对花婶说道:“花婶,你看看我们是谁?” 花婶这才抬头仔细的看了看两人,发现原来是蛮儿和吕弄世,不觉喜极而泣,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跪着挪过去抱住蛮儿的腿紧紧不放,说道:“小姐,你可回来了!你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跟着吕公子说去逮什么貂,我深怕你们有什么闪失,整天都睡不好吃不香的……” 吕弄世不觉听得也有些感动,但蛮儿却没有丝毫异样,很平静的搀扶起花婶说道:“花婶你可真是,我怎么可能会出事呢,赶紧给我和这土小子做点吃的,再多烧点开水,我们俩真是又饿又脏又冷。” 花婶赶紧起来前往厨房劳作,蛮儿也让吕弄世回到东厢房去休息一下,自己则前往西厢房去更换衣装。 很快,花婶就烧好了洗澡水放到吕弄世的屋中,吕弄世赶紧钻了进去,多天来的疲倦终于得到纾解。吕弄世坐在澡盆中,呆呆着望着天花板,心里回忆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之前在这里洗澡睡着被蛮儿偷窥的往事历历浮现,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一般,但现在同蛮儿的感情又岂是当时可比。 吕弄世心里想着,蛮儿如此关切自己,自己也那么喜欢蛮儿,两个人也都已经发生了男女欢爱之实,理应给蛮儿一个名分,不如将为父寻仇的事情暂放一下,反正也没有什么思路,回家先将蛮儿迎娶回来,成家立业,也算是对父母的在天之灵有些宽慰。 想到这,吕弄世开始憧憬未来生活的美好,和蛮儿生养几个孩子,几男几女……又慢慢的睡着了。 一会吕弄世就觉得有人在轻声叫他,他睁眼一看是花婶。花婶看到吕弄世睁开了眼,就赶紧将毛巾递上去:“吕公子,晚饭已经备好了,我们小姐让我过来叫你,说你肯定是又睡着了。” 吕弄世发现不是蛮儿过来还略为有些失落,想想自己也觉得可笑,蛮儿也是奔波多日,劳累许久,理当休息休息。他赶紧接过毛巾,让花婶去正厅等候,自己换好衣服马上前去。 吕弄世来到正厅的时候,蛮儿已经梳妆打扮完毕坐在那里,虽然皮肤黑了一些,但在灯火映衬下依旧美**人。吕弄世看在眼中,越发觉得自己幸福,也算上天眷顾,将这样一位可爱有趣、美艳绝伦的女子与我相配。 吕弄世坐在桌前,看着蛮儿,蛮儿却没有抬头看她,自顾自的在那里吃饭。 吕弄世心中觉得奇怪,在洼地中数日蛮儿都热情体贴,怎么出来了反而冷落起自己来,又自我宽慰肯定是困乏了,没有精神,休息两天就会好了。 想到这里,吕弄世就想把气氛热络一些,主动说道:“蛮儿,我打算先回家迎娶你过门,然后再去报仇,你觉得如何?” 蛮儿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土小子,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开什么玩笑。” 吕弄世不禁一怔,说道:“蛮儿……” 蛮儿就此打断了他,说道:“土小子,你刚才是睡了一觉,我还没有休息,已经累的不行了,你先慢慢吃,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我吃饱了,回去休息了。” 说罢,蛮儿头也不回的往西厢房走去,留下吕弄世莫名其妙的望着蛮儿,心道这女人心还真是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不过蛮儿脾气秉性本来就与众不同,有什么事也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吕弄世只得自己闷头吃饭,花婶在旁边静静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吕弄世虽然饿的不轻,但经蛮儿闹这么一出,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了,吃东西也没有味道,只感觉饭菜就是入口下肚,没有丝毫感觉。没吃多少,吕弄世也要回房休息。 吕弄世回到东厢房后一个人躺在床上,左右辗转,难以入眠。在从山间洼地出来之后,特别是在回到凤仪村后,蛮儿好似变了一个人似得,对待自己尚不如之前两人斗嘴嬉闹之时。 吕弄世反复的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检讨自己哪里做错了,难道是上山时用石头打疼她了,落差十余丈,也是可能;或许回来时路上冷落她了,她存心报复……就这样,在困惑中困意来袭,吕弄世慢慢的也睡着了。 他不会想到,一觉醒来之时,世界都变了。 第39章 一觉醒来佳人去 吕弄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第一缕阳光正好穿过窗棱的缝隙,投射在他睡觉的木床之上。木床还算雕刻精致,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有些破败,包浆更让人感觉是油腻腻的样子。 吕弄世躺在床上不愿起来,他还在想着昨晚蛮儿那奇怪的表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更不知道今早去如何面对蛮儿。 这时,吕弄世听到了花婶的叫门声:“吕公子,起来没有,吃早饭了。”吕弄世躺在床上有声无力的答应了一声,慢慢起来梳洗,更换衣装。 冬天的太阳即使再强烈,也无法驱走早已占据的严寒。吕弄世出屋后抬头看了看,今天确实是一个好天气,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如果蛮儿同意的话,倒是适合出游。 “可能是昨夜说要娶她的话有些唐突了,蛮儿是个不羁的女子,她有着自己独立的性格,跟一般人家的女孩是不一样的。虽然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但可能她对于名分却没有那么多的要求,也会对这些社会的繁文缛节比较反感,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会那样对我吧。”吕弄世在心里还暗自思索着。 “这么好的天气,如果去南方游玩一番,想必是个不错的主意,一来可以散心,二来天游峰石刻上的人大多在江南地区,我父亲也是从杭州搬迁至长安城的,可以调查一些更多的线索。”吕弄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决定在等会吃早饭的时候跟蛮儿说。他觉得蛮儿肯定会喜欢这个建议,所以自己脸上也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与冬日的暖阳特别相称。 吕弄世来到正厅,花婶已经将丰富的早点摆在了桌上,虽然没有什么山珍美味,但却样样精细,色香味俱全,吕弄世对花婶的厨艺是佩服的很,在这小山村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品,绝对是一种功夫。 蛮儿并没有在,这几次吃饭都是吕弄世先到的,他已经习惯了在吃饭时蛮儿的出现,所以也没有多问,就坐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花婶就在他身旁站着,等候着服侍。 吕弄世坐在那里吃了许久,仍旧没有看到蛮儿出现,就扭头望向花婶,花婶也正在看着吕弄世,一看到吕弄世的眼光,花婶显得有些局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吕弄世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问道:“花婶,蛮儿,对,就是你们小姐还没有起床吗?” 吕弄世问完,还没等花婶回答,吕弄世又自顾自的说道:“也是,这些天她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吕公子”花婶颤颤巍巍的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小姐在您入睡不久就起身离开了!” 吕弄世脑中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咀嚼的饭菜始终没有下咽,张着嘴呆在那里。 “那……那你们小姐说她去哪里了吗?”吕弄世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深切的望着花婶,希望从花婶那里得到一个他都想不到的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花婶被这眼神弄的也挺不自在,将头低了下去:“我们小姐说了,让我告诉你不要去找她,你也找不到她。她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她就是这样一个薄情寡性的女子,遇到你,也会遇到其他人,让你不用想她。对了,她还留了一封信给你。” 说着,花婶从腰间取出一封信交给吕弄世。吕弄世赶忙接过撕开,只见信上写的字数并不多,稀稀落落的写着: “吕公子,拜您所赐,得尝冠貂天下至尊美味,并共困谷中多日,经历奇特,有趣至极。谷中之日未曾想过逃脱,所言所做都是情景所致,并非我真心,请勿记于心上。现你我皆脱困,本非同路人,已无必要共同前行。我继续追逐美味,你往寻杀父仇家。” “在抓捕冠貂时,我曾许诺你帮我抓冠貂我帮你一忙,特兑现诺言。杀你父亲者七人,武器奇异,特征明显,但我却未听人说过。而今武林之中,虽天游老人年事已高,但仍为最为熟悉武林之人,你去询问必然会有所得。我与天游老人深有交情,你跟他说是蛮儿让你来的,并交上我的丝帕,他必会全力帮你……蛮儿留。” 花婶在旁边赶紧将蛮儿留下的丝帕递上去,吕弄世只见这丝帕质地精良,绣工卓越,上面呈现一幅炎炎夏日水旁柳树的恬淡景象,柳树上停有一只彩蝶似乎挥动着翅膀,树干上趴着一只知了仿佛也在发出阵阵鸣叫,这两只昆虫绣的栩栩如生,将这一副图画瞬间赋予生气动了起来。 但吕弄世此时却没有心情观赏丝帕的精美,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紧锁他的心房,他似乎第一次找到了一些东西,又很快的将它失去。同失去父母的时候一样,吕弄世觉得他这次又失去了永远不可能被替代的东西。不经意间,两行眼泪已经从他的脸颊慢慢的流了下来。 花婶在旁边看着也心痛,以她的年纪,看吕弄世就跟看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花婶说道:“吕公子,小姐不许我说她的事,但我还是想说说。小姐是个好人,虽然脾气怪点,但绝对是个好姑娘,我们村里的人都管她叫女菩萨。花婶是过来人,她对你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我能感觉出来。但……哎。” 花婶也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圆,毕竟她也做不了蛮儿的主,甚至她都不敢说她了解这位蛮儿小姐。 吕弄世轻轻的擦了擦眼泪说道:“也许吧,她说过我俩相遇是缘分,但缘分也有尽头。对了,上次我问你为何管蛮儿叫女菩萨你不说,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第40章 方闻凤仪菩萨记 “那还得从四五年前说起了。”花婶叹了口气,慢慢说道: “我们这个村子叫凤仪村,以前即使算不上富庶,但家家温饱,在这大唐盛世过过太平日子还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在四五年前,就陆续出现怪事,村里面总是丢人。” “丢人?”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对,丢人,睡着睡着觉人就丢了,丢的都是十二三岁的男孩。一开始的时候一个月丢个一个两个,后来的时候一晚上就有两三个男孩子找不到了。”花婶悲伤的说道。 “那时我家儿子也丢了,如果他还活着,应该比你小个一两岁的样子。” 吕弄世听了也神伤,心道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我这丧父丧母之痛,比起丢子之痛,可能还是要轻一些,尤其是花婶这般年纪。 “花婶,那到底是怎么丢的,咱们没有报官吗?”吕弄世又问道。 花婶提起这事拍这手,依旧焦急的说道:“怎么没有报官,但是官府也没有办法。我们一点线索、头绪都没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孩子还没有事,一觉醒来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家里面其他东西一点不少,人也没有受到伤害。” 吕弄世心想,这一般村民熟睡之时,如果施展轻功登堂入室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毫无声息的离开却不简单,难免会在这过程中发出声响,惊醒旁人。这偷孩子的贼肯定是做了什么手脚,让家人昏睡不醒。 吕弄世想到这里。就问花婶:“花婶,你家儿子丢了那天早晨,你醒来有没有觉得什么异样?” “异样?没有什么异样,身体什么的都挺正常的。”花婶努力回忆道,虽然事发已经过多年,但在她中仍似昨天一样。 “对了,屋子里有些淡淡的兰花香气,其他人家也是这样。当时我们都认为这偷孩子的肯定是个女贼,身上带着兰花香气的荷包,还跟官府说了这个,不过官府自始至终也没有查出什么头绪来。”花婶想起来了这些,便说道。 “花婶,你不要太伤心。”吕弄世这时倒要反过来安慰花婶了:“你说的兰花香气,应该不是歹人们随身携带物品的香气,很有可能是一种厉害的迷香,将你们全家迷晕之后方便将人带走。这些人既然不取你们性命,也不拿钱财,应该不是为了钱财贩卖人口的人贩子。不论出于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应该是不会取你们孩子的性命的,所以花婶你放心,你家儿子现在应该还活着。” 花婶叹了口气,说道:“希望是吧,无论他能不能回来,只要能健健康康活着就好。我的儿子跟你一样,名字最后的一个字也是‘世’字,我都叫他世儿,所以看到你时我觉得很亲切。吕公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叫你世儿吧。” 看着花婶热切的目光,吕弄世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花婶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我那世儿比你胖多了,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挺大的个子,黑黑壮壮的,他的左脸颊有三颗黑痣,算命的说他这是大福之相,可想不到……” 花婶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其实不仅是我们凤仪村,附近几个村落、县城都有丢孩子的情况。所以谣言就起来了,说我们这地方闹妖精,专门抓半大小伙子吃。许多人害怕,就搬走了,村庄也就跟着落败了。”花婶继续说道。 吕弄世站起来拍了拍花婶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时问道:“那蛮儿是那时候过来的?” 花婶摇了摇头道:“小姐来到这村庄也就是今年夏天快入秋时分的事情。村子里老丢孩子,有一些人搬走了,但有些人却舍不得,就存有侥幸心留了下来。确实,也并不是所有的半大小伙子被偷了,在最近两年,丢孩子的事情少了起来,但断断续续还是会有孩子被偷。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家家上香祷告,希望菩萨保佑自己家的孩子不被妖怪吃了。” 吕弄世心道,这世上哪儿有什么妖魔鬼怪,只不过无助的村民,也只能借助神怪来自我安慰了。 “我记得应该是六月份的一天。”花婶继续说道:“那时候天黑的还晚,大家都在村子口聊天,聊到很晚才散去。大家才睡下不久,就听见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就都跑出去看。我那个时候还没躺下,就也跟了出去。” “这时我看见小姐正在村口跟三个黑衣人厮打在一起。那三个人围攻小姐,但是并不能拿小姐怎么样。村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就都出来了,围住了他们。那三个黑衣人好像就有点着急了,他们丢下身旁的一个麻袋,转身就要走。小姐就从后面追他们。然后突然他们四个人就都不动了,钉在那里。” “那后来呢?”吕弄世急切的问道。 “后来过了片刻,小姐才说话,她说:‘你们今夜离去,不许再来此村。’那三个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人从腰间掏出个什么东西往后一甩,冒出一阵浓烟,三个人就不见了。” “大家上前赶紧打开麻袋,发现里面的正是本村里正老王家的二小子,老王当场就跪在地上给小姐磕头,管小姐叫活菩萨,其他人也就都磕头。小姐也不答话,就问这里有没有住的地方。王里正就把这间空了的宅院整理出来给小姐居住,提供一切饮食,还让我过来服侍。我当时还问小姐那三个是不是妖怪,小姐说什么妖怪,就是三个不知哪里来的武林败类罢了。所以她不许我叫她女菩萨,让我叫她小姐。” 吕弄世听到这里略有不解,就问道:“花婶,那你家小姐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花婶皱着眉头回想了下,说道:“小姐当时围着面纱,回到这里才摘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脸色略为有点白。她吩咐我给她烧三壶热水,我就照做了。第二天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恢复正常了,我当时就感叹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子。”花 婶说到这里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吕弄世心中也明白了。在同三人的较量中,蛮儿并没有占得什么便宜,自己也吃了暗亏,只是强忍着逼走了敌人。 蛮儿的武功吕弄世心中清楚,并不在翠竹帮的二帮主林龙之下,可见对方虽然是三人,但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吕弄世心中也开始思索,这偷孩子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偷了孩子又去做什么…… 不过现在吕弄世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管这些,父母双亡,蛮儿离去,至爱之人都从他身边离开。吕弄世心中只能将这些疑惑记下,心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调查下这蹊跷之事。 不过这些黑衣人被蛮儿震走,这些村落想必近期还是安全的,当务之急还是前往武夷山天游峰,去找天游老人问问父亲吕通的情况,以及那些凶手到底是谁。 吕弄世心底还潜伏着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在天游老人那里,找到蛮儿的线索。 第41章 不甘平淡出江湖 凤仪村地处西域,天游峰偏居东南武夷山脉之中,此行纵然没什么凶险,但也是跋山涉水的艰难旅程。 吕弄世并没有被蛮儿的离去冲昏了理智,他还是决定在凤仪村再住几天,一是养精蓄锐,积累足够的体力来面对行程上的艰难险阻;二是缕清思绪,他总觉得自从离家得了虎皮腰牌开始,所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奇特,平静的生活再也不存在,无论是父母的离世,蛮儿的出现等等,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还是上天给自己的考验? 这寒冬的夜晚,吕弄世钻在被窝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反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涌入他的脑海之中:父母的面容自己从来不敢忘记,不知他们二老在天国是否过得舒坦;长安城内腾黄楼的方夫人和方赤云的生意是不是还那么红火,翠竹帮有没有找她们的麻烦;老家的少年玩伴杨胖还在习练铁砂掌么,不知道他能练到第几层;蛮儿,蛮儿又在哪里呢,在做些什么,她还记得我么;对了,还有那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肝胆相照共生死的好兄弟牛冲,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没见了,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想着这些,吕弄世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想。 此时的牛冲可没有这么幸福。在寒冬腊月的太行山脉中一处不知名的山头上,牛冲在刺骨的寒风中赤裸着上半身一动不动的站着,浑身的肌肉因为寒冷的刺激更加凸起,显现出一个年轻精壮男子最为健美的体型。 不过这精壮的背影在寒风中也瑟瑟发抖,一颤一颤的。牛冲站在那里,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试图让他平缓一些,但是寒风吹入鼻腔所造成的自然反应显然不允许他这么做。一个忍不住,他“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喷嚏,在山谷中阵阵回响,犹如这漆黑冬夜的一个炸雷一般。 “气聚丹田,运至周身,能以气血御寒,是赤热神功的第一层境界。枉我看你身体健壮,以为是个练功的好苗子,才传授你这赤热神功,不料你却这般不中用!运气……” 离牛冲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干瘪老者,正在训斥着牛冲。此人身高也就五尺,体型消瘦,四肢短小,躯干极长,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特别是有一个出奇大的脑袋,越发让人看着别扭。 在这数九寒天,这老者之身穿一袭黑色单褂,露出胳膊和大腿,长褂上拿红丝绣着一团炙热的火焰。在硕大的脑袋上,这老者的五官长的也很有意思,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都挤在了脸中央,而脸部的皮肤虽然黑中带红,却光滑异常,犹如婴儿初生一般。若不是一头银色卷曲的头发乱蓬着,光看脸还真看不出他的年纪。 这老者眼神如炬,在白雪覆盖的太行山脉中犹如一团烈火一般,正在注视着牛冲的一举一动,连同严峻的表情,让牛冲有被大火烤灼一般的感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天游峰石刻中排名第七的赤热童子马小宝。此人虽然此时已年过六旬,但由于身材和长相都跟幼儿有几分相似,所以被江湖称为“童子”。而他的看家功夫就是独步天下的赤热神功,在天游峰之战中打遍天下豪杰未处下风,只是在最后八人排位中略有瑕疵名列第七。 相传马小宝是南海武学奇人“南海圣人”马占玄同当地一个村妇的私生子,从小不被马占玄待见,一直跟着母亲居住。由于生活贫困,所以少时多饥饿,营养不足,发育不良,长成这幅模样。 在马小宝十二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马占玄虽然不喜欢他,但也迫不得已把他接过去抚养。马占玄是个武痴,到处搜集武学典籍,并认真阅读做出注解,藏于家中书阁之中。马占玄并不教授马小宝武功,但也不禁止他去书阁中读书。没想到这马小宝是个武学奇才,自学自练,将他所能知道的武学要点融汇贯通,在十八岁的时候自创出赤热神功,从此成名于江湖。 牛冲本来同这赤热童子马小宝是没有半点关系的,但正是机缘巧合让他们两个人遇到了一起…… 牛冲在从木山村出来之后,被吕弄世家庭的遭遇所震撼,赶紧也赶路回到幽州老家看望父母,跟着父母过了一个安稳的春节。 但是生活平淡了,牛冲也觉得没有意思,在家的时候他就继续习练那套霸王拳,还练习了吕弄世赠他的“御风擒云步”,效果却不是太好。 牛冲也羡慕身轻如燕、日行百里的轻功功夫,又觉得跟自己并不相配。武林不就是比试能耐的地方,跑的快又有什么用,所以也并不上心。 在练功之余,牛冲又开始胡思乱想,他开始怀念跟林龙的那次对战,虽然自己吃了亏,但还是觉得很刺激,也从中学到许多;他也想起了吕弄世,这兄弟年纪尚不及他,却已经虎皮腰牌傍身,可以同江东武林盟主张扬相提并论;更多的时候他想起的是方赤云,那幅仙子样貌不时浮现在他脑海之中,撩的牛冲心弦乱弹,恨不得立刻前往长安探望,又自觉仍是毛头小伙子,有些许惭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些念头在牛冲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牛冲觉得,纵然陪伴父母重要,但如果碌碌无为也算是白来世间一趟,愧对父母养育之恩。大丈夫,还是要出去闯出个名头。过完年不久,牛冲还是毅然的同父母告别,独自又踏上了闯荡江湖的道路。 牛冲离开幽州本来是打算南行前往拜访江东武林盟主张扬的,但是没行进多久,牛冲就觉得此行不妥。他心想张扬贵为江东武林盟主,自己就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毛头小子,就算到了扬州,也未必能见到张扬,很有可能是白跑一趟。 可如果这样调转马头回到家中,牛冲又觉得有些许丢人。于是牛冲就开始思量自己应当何去何从,他虽然出来闯荡过江湖,但也就是在最后遇到了林龙、吕弄世、方赤云他们,之前对于江湖并无所知。 牛冲此时忽的想起,方夫人说过林龙是翠竹帮的二帮主,而翠竹帮是个不干好事的帮派,且势力极大。 第42章 欲寻翠竹逢旧敌 牛冲此时心想:既然我没有名气,就得闯出个名堂来,这翠竹帮又欺负赤云姑娘,又为非作歹,我就拿他下手。等收拾了几个翠竹帮的败类,在江湖中闯出一些名头,再去拜访张扬,寻找弄世,迎娶赤云,岂不快哉! 想到这里牛冲不由的感叹自己真是聪明绝顶,想到这么一个完美的主意。 牛冲当时已经到了相州附近,距离翠竹帮总舵所在的东都洛阳不远,翠竹帮的势力已经比较强大。 牛冲由于先前被林龙打败,所以对于翠竹帮的功夫还是存有一些忌惮,决定从一些外围分舵开始着手消灭。这样牛冲就先去了相州,去找翠竹帮的麻烦。 翠竹帮虽然有着许多生意,但很多都不叫翠竹帮的名字,牛冲也不知道翠竹帮的人都在哪儿。所以进城之后,牛冲逢人便问:“你知道翠竹帮的人都在哪儿吗?” 可是没一个人回答他,反而躲着他老远。 原来这翠竹帮虽然是江湖帮派,但是帮主梼杌书生司马宣墨同朝中宰相、国舅爷杨国忠交情甚好,也是杨国忠在江湖中的重要帮手,一些不便于他出面的违法勾当,就都交给司马宣墨解决。所以这翠竹帮虽然作恶多端,朝廷却视而不见,地方政府更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一般老百姓,听到翠竹帮的名头就像听见阎王爷一般,唯恐避之不及。牛冲这问来问去,大家都似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根本没有人愿意回答。 牛冲一个人在相州城中转来转去也没有找到一个翠竹帮的人,觉得很是无趣,就决定先找个地方满足一下已经饥肠辘辘的肚子,等吃饱了再找翠竹帮。牛冲四处看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家,门前牌匾上写着“牡丹阁”三个大字。 牛冲心想:这地方看着不错,先填饱肚子再说,随即大步迈了进去。 “客官,您吃点什么?”店小二一看有客人进店,赶紧上前招呼道。 牛冲觉得自己必然会同翠竹帮大战一场,一定要补足体力,就要了三斤牛肉和一壶烧酒。 这牡丹阁也算是相州城的大酒楼,不一会,香气喷喷的牛肉就端上了桌,牛冲的口水立即流了出来,不由分说的就吃了起来。 就正当牛冲大快朵颐之时,忽然他觉得有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臭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牛冲赶紧回头,一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正是翠竹帮的二当家林龙。牛冲这满大街的找翠竹帮,可万万没想到会直接碰到这翠竹帮二当家。一席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 牛冲心道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碰见这个家伙了! 说来这林龙与牛冲也算是有缘,就在牛冲来相州前三日,林龙奉司马宣墨的命令来相州办另一桩事情,事情还没办妥,林龙就留了下来。 这牛冲一进相州就到处打听翠竹帮,哪儿能逃得过翠竹帮的耳目。发现的翠竹帮众怕牛冲对翠竹帮不利,赶忙跟相州分舵舵主六寸蛇花青报告,那个时候林龙正在花青那里谈天,听到这个很感兴趣,也想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相州找翠竹帮的麻烦。 于是林龙、花青就带着几个帮众来到了牡丹楼。还没进楼,林龙一眼就认出了牛冲,恨得咬的牙根痒痒。原来在长安一战中,虽然林龙胜了牛冲,但是在吕弄世那里吃了大亏,心里记恨的很。 回到东都洛阳后,林龙将腾黄楼一战的情况说给了司马宣墨,要求回去铲平腾黄楼。司马宣墨听了之后却不允,安慰林龙说:“天子脚下,如果对方是张扬的人,我们也没必要太过声张,如果给杨国舅带来什么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何况你也胜了一阵,在暗器上吃了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王氏兄弟也没什么大伤,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林龙心中不满,但是他对司马宣墨是绝对的佩服和服从,也不敢有半点怨言。 司马宣墨倒是对吕弄世很有兴趣:“打听下那个发暗器的小子是谁,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想见见他。” 林龙心想反正也不让去报复,嘴上答应着,却没有任何行动,但丝毫没有减弱对两人的怨恨。 林龙在酒店外就认出了牛冲,不过当时他还有些忌讳吕弄世,生怕像上次在腾黄楼一样吃了暗器的亏,所以就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只看到牛冲一副碗筷胡吃海塞,才断定他是一个人,吕弄世并不在他身边。 林龙这时心中大喜,立马叫上花青他们一起进去找牛冲的麻烦。 牛冲看着来势汹汹的林龙一行人,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牛冲怎么说也是林龙的手下败将,心里面还是有点犯怵,声音就不觉的有点哆嗦:“你……你,怎么又是你!” 林龙是这里的地头蛇,身边人又多,看着牛冲就孤独一枝,心里自然有底气的多,一脸笑意的说道:“你小子是不想见到我还是想见到我?上次没结果了你的性命,今天我看你往哪里跑!” 说罢,林龙也不再客气,直接从腰间抽出折刀就砍,牛冲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将手中的筷子连同牛肉一同向林龙甩了过去,林龙也没注意是什么,赶紧闪身躲过。 牛冲就趁这个间隙,从酒楼中跳到当街的马路上。他本就是热血的汉子,刚见林龙时是七分惊讶两分意外一分胆怯,也就是这刹那间,他已经甩掉了一分的胆怯,反而激起十分的斗志。 牛冲心想,自己闯荡江湖以来,就遇到过林龙这一个对手,也就折了一个跟头,如果赢不了林龙,自己的江湖路也就永远开始不了。 他站在街中央,点指林龙大声说道:“林龙,你为非作歹,上次我学艺不精,败于你手,今天定要匡扶正义,把你擒下!” 林龙在酒楼中听得清楚,气的浑身哆嗦,心道在这相州城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街挑衅,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林龙在酒楼中冷笑一声,从嘴角边挤出五个字:“你小子,找死。”说罢纵身一跃也来到街心,要二次同牛冲比武较量! 第43章 再交手霸王穷途 两个人第一次的交手对于两个人都产生了很大的震撼。 对于牛冲来说,那是唯一的一次比武较量,还是以失利为结束,意义自不必说;对于林龙来说,自己一直在翠竹帮二帮主的地位上安适享受着大家的尊敬和膜拜,除了帮主司马宣墨及公子司马直,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中。 林龙一直认为也就是天游峰石刻中的八大高手能够胜过自己,但是在长安腾黄楼,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却逼着他败走麦城,也深深刺激了林龙的内心。 两个人回去都是苦练功夫,牛冲年轻力盛,本就处在人生的上升期,武功是一日更比一日强;林龙人生经历奇特,在过了练武最佳年纪的情况下竟然也练得一身绝世武艺,此时更是能反复思索、总结经验,完善了自己的刀法。 虽然时隔也就一年有余,但两个人的功夫都已精进,与往日不可同语。 林龙毕竟是胜者,占有一定的心理优势,一开始就发力进攻。他深知牛冲虽然威胁不及吕弄世,但也不可小觑,此人拳法勇猛,劲力扎实,稍不留神就会吃亏。 不过林龙也知道牛冲脚下步伐较为死板,如果自己灵动起来,定然会占有一定优势。林龙便施展出龙鳞刀法中的“游龙戏凤”,施展轻功展开身形,如同一只云游青龙一般将牛冲团团围住,折刀好似雨点般向牛冲打来。 牛冲如果稍有破绽,就会皮开肉绽显出败势。在旁观战的花青等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禁为二当家林龙叫好。 但牛冲此时并不慌张,一招一式抵挡着林龙的进攻,丝毫不显局促。大约二十招之后,牛冲发现林龙这招游龙戏凤虽然精彩,但是游龙首尾并不能相接,总有罅隙,也就给了自己脱身反攻的机会。 此时林龙又向牛冲攻来,一刀砍向牛冲的后背,牛冲转身出拳打向林龙的手腕,林龙收势脚下画圆向右移动,想继续转到牛冲的背后。 就是在这一个间隙,牛冲也同时向自己右边迈出一步,转身向前,跳出了林龙的包围,形成同林龙面对面的架势。牛冲抓紧机会,双拳同时出击,使出一式霸王举鼎,打向林龙的双肩。 林龙大吃一惊,没有想到牛冲能够跳出包围反击,闪避时稍有迟疑,左肩就被牛冲的拳头扫到。林龙瞬间感觉到左肩又酸又麻,闪身跳到圈外。 花青等人也是目瞪口呆,刚才林龙还占有很大优势,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变成了败势。 林龙恶狠狠的看着牛冲说道:“行啊,小子。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功夫涨了不少,我一个大意竟然被你打伤。” “林龙,你服不服,有本事别跑,今天小爷我就要收了你的性命!”牛冲自然是洋洋得意,高兴的笑道。 林龙冷笑一声:“跑?你想得倒美,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这相州城!花青,叫兄弟们给我上。” 话音未落,林龙就持折刀冲了上去,花青也从腰间抽出一件六节钢鞭,同林龙一起左右夹攻。至于其他的翠竹帮帮众,武功过于平庸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一旁站脚助威,给他们的林二当家和花舵主造势。 帮众武功平庸,但这花青武功却着实了得。相州距离洛阳也就百里距离,是位居大唐商道、粮道的重镇,也是翠竹帮主要的据点。 花青虽然职位是分舵主,低于林龙,但在翠竹帮的实际影响力却不在林龙之下,也是司马宣墨的得力助手。 他的绰号“六寸蛇”声震江湖,其得来原因主要有三:一是花青本人身矮体瘦,脖子细长、后背罗锅、两腿罗圈,怎么看都是弯弯曲曲站不直,跟一条小蛇一般;二是花青所使兵器为六节钢鞭,招式诡异,变幻莫测,犹如灵蛇出洞;三则是因为“蛇打七寸”,七寸乃是蛇的弱点命门,但花青这条“蛇”只有六寸,根本就找不到弱点,可见江湖人对于花青武艺的肯定。 花青的加入使得战局形式得到扭转,牛冲额头的汗是越来越多。林龙刚才所言非虚,牛冲能够得手确实是因为出乎林龙的意料,他没有想到牛冲的轻功会如此精进,这加了注意就再也没给牛冲留下反击的机会。 此时牛冲也在后悔为什么不再好好练练吕弄世给他的御风擒云步,否则刚才那一拳可能就结束林龙的性命了,哪儿会落得如此被动。 相较于林龙,花青就更让牛冲头疼了,一支六节钢鞭神出鬼没,难以躲闪,抗架起来又会被鞭尾扫到。也就是三十多个回合,牛冲的身上到处都是钢鞭留下的血印子,牛冲只得苦苦支撑,不要说胜败,连保命都是难事。 然而又四十多个回合过去了,牛冲依旧还同二人僵持的战斗着,只不过身上的血印子更多了一些。这倒不是因为牛冲武功又进步了,而是因为林龙、花青二人心里面所想出现了误会。 林龙对牛冲是恨之入骨,这次又在当着诸多相州围观百姓的面吃了个大亏,心中更是恨不得立刻夺了牛冲的性命,将他剜骨取肉。 可是林龙刚才左肩被击中,现在还是有些酸麻,身法就迟钝了一些。牛冲在对战二人时,主要防着林龙的折刀,宁可多挨几鞭子也不愿意被林龙砍到,所以林龙一直是杀人却未能得手,心中自是着急的不行。他有心让花青宰了牛冲,可以二打一已经有些不齿,再让别人动手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花青则不同,花青并不认识牛冲,也不知道牛冲和林龙之间的恩怨,他参与到这场争斗中只是因为二当家林龙的命令。没过几个回合,花青就知道胜势已定。不过此时他不清楚林龙有心要杀了牛冲,还在纳闷为何林龙久久不结果了这小子,还以为林龙是有心戏耍。 虽然在翠竹帮内花青影响不低于林龙,但是林龙二当家的身份摆在那里,在司马宣墨的面前也更吃香。精明的花青可不愿忤逆这位二当家的意思。林龙不结束牛冲的性命,花青也不动手结果牛冲。 就这样,本来在三十个回合就该丧命的牛冲,竟然活到了八十多个回合。 牛冲自己并不知道林龙、花青俩人都在想些什么,可是他知道这么打下去自己怎么都是个死,只是时间的早晚的问题。 第44章 危机时童子现身 牛冲心道:与其这么憋屈的打下去被两个人活活磨死,还不如拼一把带上一个,死了也算值了。他想了一下,那个使六节钢鞭的并不认识,这林龙是翠竹帮的二当家,定然恶贯满盈,更可恶的是他还欺负过方赤云,还是跟他拼命比较合适。 此时牛冲心中暗道:爹爹娘亲,孩儿不孝,不能侍奉二位终老了;好弟弟吕弄世,为兄先走一步你好生奋斗,希望你大仇得报;赤云姑娘,今生无缘,来生希望能够相见……将自己的亲朋好友祝福了一圈,牛冲便把气力汇至丹田,发于双拳,再也不顾花青的六节钢鞭,一股脑的施展开霸王拳向林龙攻来。 牛冲这一下可出乎林龙、花青的意料,二人没有任何防备。特别是林龙,本来身法就因受伤略慢一些,突然遭遇到了牛冲如此猛烈的攻势,被打的有些措不及防。手上的招式也乱了不少,身上更是挨了牛冲好几拳。 林龙此时感觉好像浑身骨头被打散了一般,双臂再也使不上半丁力气,手中的折刀也掉落下来,整个身体晃晃悠悠的向后退去。 牛冲一看机会来了,将劲力灌于右拳,施出全力使出霸王拳的最后一式“霸王穷途”,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朝林龙打去。 这一招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招式,牛冲也是怀了必死的决心,所以精华尽显,力道无穷。林龙此时意识还清醒,他也知道挨了这一拳必死无疑,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怎么也移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碗大的拳头朝自己打来。 这下可吓坏了花青,花青心道如果这司马宣墨眼前的大红人林龙死在自己管辖的相州,那可不得了,说不定司马宣墨一生气就把自己给宰了。 自打牛冲全力要击杀林龙之时,花青的攻击一直没有停止。牛冲志在进攻,门户大开,花青的六节钢鞭全部都打在牛冲身上,可牛冲却丝毫不理会,只是躲闪致命的攻击。 牛冲这最后一击更是重心全无,花青纵然可以刹那间结束牛冲性命,却也无法阻止林龙的脑袋变成一堆肉泥。 花青也算是个人物,在这关键时刻,他明白对于他来说救人比杀人要更为重要。只见他的六节钢鞭一甩,节与节之间的环扣叮铃铃一声展开了,变为一条钢制的长鞭。 这是花青的看家招数,在行走江湖至今还没有用过。只见那条长鞭犹如极速灵蛇一般向前突进,一下子缠到了牛冲的右臂上。花青用力回撤,力图拉住牛冲,让这拳无法打下去。 可是让花青没想到的是牛冲这一拳耗尽全身气力所出,势大力沉,自己根本拉不住,反而钢鞭被带着前行,花青也被拉着飞了出去。花青飞在空中,眼看着牛冲的拳头离着林龙的脑袋越来越近,心里暗道一声:完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头不知从哪里飘到了林龙的身前,伸出那干巴巴的手掌迎住了牛冲的拳头。牛冲就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打进一团火焰中一般,无处着力,却也无法前行,只能停了下来。 老头这简简单单的一招就化解了牛冲的霸王拳,只见牛冲的右臂从青筋迸出的样子一下子软了下来,无力的垂了下去。一击未中,牛冲的劲力已经耗尽,自己也觉得眼前一花,失去了知觉。 花青赶忙收回六节钢鞭,跳到林龙身边将林龙扶到酒楼边上坐下,此时的林龙已经连伤带吓得也晕了过去。花青赶紧吩咐左右帮众伺候,通知分舵的弟兄过来将林龙送回好好医治。 安排妥当之后,花青来到老头面前,冲着老者一抱拳说道:“多谢前辈搭救我,请前辈留下名姓,我们翠竹帮必然厚礼相报。” 那黑衣服老头此时正弯着腰仔细打量着晕倒在地上的牛冲,头也不回的跟花青说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花青听着奇怪,自己从没有见过这老头,怎么会知道他是谁,不过他既然报出翠竹帮的名号,那老者还不以为然,肯定是个硬茬。花青又仔细的看了看这个老者。突然,一股寒意从花青后脊背慢慢升起…… 此时的花青已没有刚才傲气凌人的架子,说话的时候腰向前折的厉害了很多,战战兢兢的说道:“如果,如果晚辈没有认错的话,您应是赤红童子马老前辈!” 这老者正是赤红童子马小宝。只看马小宝慢慢扭过身来看着花青,似笑非笑的说道:“还算你有眼力,现在能认出我的人不多了。看你这副样子,我还真是高兴,高兴的想赏你一掌。” 说罢,马小宝一个人大笑起来,这一笑笑得花青五脏六腑都颤得换了位置。 花青混迹江湖多年,对于马小宝的传说也有所了解,他知道此人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却也不是名门正派的侠士。武林中人都知道马小宝武功高强,喜怒无常,生杀予夺都凭借自己的心情,也许因为留了他看不惯的发式就会将你的头发全部拔光,也许因为菜里有一点脏东西就把厨师的眼睛挖出来。他曾经将一个从未贪腐的清官杀死,原因是觉得太没有人味肯定当不好官。所以江湖中人都怕遇上这活阎罗王,生怕哪句话或者什么事开罪了他就落个身首异处。 花青也是这样,这回不仅遇到了,还听到这老活阎罗说要赏自己一掌,那赤红神功谁不知道,一掌自己不死也得残疾。 想到这里,花青赶紧跪倒在地求饶道:“马老前辈,您的一掌小的是无论如何也受不起的,请您看在我们司马宣墨帮主的面子上,放过小的吧。” “你这是拿司马宣墨压我?”马小宝听到司马宣墨的名字不由的皱了皱眉,低下头看着花青慢慢说道。 花青一听把头埋的更低了,带着哭腔说道:“没有、没有,谁不知道您和我们帮主都是天游峰石刻上的英雄豪杰,天地同鉴。” “哈哈哈。”马小宝又笑了起来,说道:“你小子倒是挺会说话,我今天不会要你的性命,你放心吧。” 马小宝说着弯腰低下头去,用手抬起花青的脸面对面的对花青说道:“你就是‘六寸蛇’花青吧?” 花青赶紧点了点头。 “那边那个瘫坐着的就是你们的二当家林龙?”马小宝又问道。 花青又点了点头。 “你们俩,我都记住了。”马小宝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拿司马宣墨压我就对了,我还真打不赢他,不过他要赢我也难。你们就不一样了。今天的这个事情,我觉得就没必要让司马宣墨,还有他那个儿子司马直知道了。你们的厚礼我不要了,不过我得把这个年轻人带走,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但现在一笔勾销了,你看如何?” 花青此时不知马小宝同牛冲是什么关系,但是无论如何保命要紧,哪里敢说一个“不”字,满口答应了下来,只能看着马小宝背起牛冲转身离去。 第45章 北上练功出差池 赤红童子马小宝为什么会在相州出现,这得从第一次天游峰之战说起。 在第一次的比武中,马小宝虽然参与了最后的角逐,但也仅胜了排名第八的玉面刀后拓跋卓莲,同另外六名高手比武时还是小有差距,最后仅落得一个第七的排名。 按理说这个名次也算不错,芸芸众生中名列天下第七,说出去也是莫大的荣誉,可马小宝却不这么认为。 马小宝从小被父亲轻视,被周围乡里乡亲瞧不起,因此特别看重自己的荣誉和名分。天下第七对于其他武林人来说可能是莫大的荣誉,但是对他来说并不满足,因为八个人中只有拓跋卓莲是女子,而七个男人中他的排名是倒数第一。 所以在天游峰之战后,马小宝就回到南海更加刻苦习练赤红神功,希望在下一次天游峰之战时名次有所提升。 赤红神功是马小宝自创的独门武功,在战斗时将以血带气充于体表,攻可提供万钧之力,守则犹如精钢盾牌,因运功时浑身肌肤呈血红色,所以被称为赤红神功,马小宝也被江湖称为赤红童子。 马小宝的苦练并没有得到他希望的收获。在之后的两次天游峰之会,这八个人并没有互相交手,而是通过其他人对付挑战者的过程中揣摩各自武功精进情况。马小宝发现,虽然自己的武功进步不小,但并不比其他人更多。 通过观察,马小宝确信自己对阵排名前四的人已经丝毫没有胜算。他本来打算的是直接从排在自己身前两位的吕通开始挑战,不过他发现吕通现在同前四位似乎并没有多大差距,虽然表现的不那么强势,但总觉得有所保留,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为了保险,马小宝又只好将目光放到排名第六的知命大和尚身上。不过他左看右看,知命大师的武功进步虽然不像前几个人那么大,可是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于是,马小宝不得又忍了忍,结束了这两次天游峰之会。 三年前,马小宝从天游峰下来之后闷闷不乐。马小宝觉得按他现在的练功方式,无论如何加紧练习,顶多就是勉强跟上其他人的进步速度,排名的问题依旧是解决不了。 马小宝也知道自己自创的武功固然旷古烁今,但毕竟仅通过自己一个人钻研体会,没有形成系统的修行方式,同其他人所传承的武功肯定难以媲美,越到一定高度越难进步。没有任何改变的话,自己肯定突不破这桎梏,别说追上前面的,不被后起之秀追上就不错了。 “我该怎么做呢?”马小宝这一路上反复思考的这一问题,一直走到了潮州城内。 即使在南方,八月份的天气夜晚也已经有些凉意,特别是秋风吹来之时,让人不禁将衣衫拉的严实一些。 马小宝正在潮州的道路上踱着步思考着,经过了一个摆摊卖草鞋的妇女。可能是正好走路带了些风,那妇女感觉浑身一个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妇女膀大腰圆,喷嚏声也洪亮震撼,好似惊雷一般,将全心全意思考的马小宝吓了一大跳。 马小宝本来想不出对策就心中窝火,这些更恼了,气呼呼的看着这妇女,恶狠狠的向这个妇女走来。 那妇女看着马小宝奇怪的体型和长相,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从背后升起,赶紧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衣服单薄,可能有点冻着了,忍不住打个喷嚏吓到您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妇女这一害怕,难免嘴碎了一些,不过倒一言惊醒梦中人。 马小宝忽然想到,赤红神功功力深浅主要在于练武人调动体内气血的能力以及气血充足的状况。依他现在的练功方式,这种能力提升的速度微乎其微,这也是人身体的极限所在。 若要突破这种极限,仅靠人自身的力量已经无法达成,必须要借助自然的力量。马小宝自幼生活在南海,即使外出活动也都是在岭南附近,均是一年四季气候炎热之地。如果换到北方寒冷地带,身体为了抗寒必然会在体表积聚气血,在此基础上强化调度能力,必然能将赤红神功威力增强一个层次! 想到这里,马小宝情不自禁的将笑容挂在自己的脸上,只看他对着那妇女笑着说道:“我得好好谢谢你这个喷嚏。”说罢从身上掏出所有的银子都给了这妇女,然后哈哈大笑的离去了,只剩下那妇女莫名其妙的看着这怪人的背影。 马小宝随即回南海简单收拾了行囊,开始北上。马小宝心道既然要凭借自然温度练习,那么肯定是越冷的地方效果越好,直接不停歇的走到了关外长白山附近。 由于路途遥远,到达长白山时已经是寒冬腊月,室外已经是滴水成冰。马小宝仗着自己内功深厚,并没有找个起居房屋遮风取暖,而是在长白山上找了个废弃的洞穴住了下来,整日在户外习练赤红神功。 初期的进展跟马小宝的预想十分一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的赤红神功功力较之过往增长之幅度,要胜过在南海修炼一年。马小宝不觉心中大喜,练功更加卖力,有时候一连三四天水米不进,昼夜不停。 但马小宝终归是南国人,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寒,若是一般人早就病倒了,他只是因为内力深厚才未出大差错。可拿内功只能镇的住一时,练功强度的一再增加,时间久了隐患累积,必定还是要出事。 在距离马小宝来长白山已经一月有余的一天。马小宝又在习练赤红神功,可是习练之后他并未像以往那样觉得浑身发热,而是感到身体由内到外都冷飕飕的。原来是收功体虚之时寒邪入侵,略感风寒。 马小宝当时并未在意,心道不久就会痊愈,依旧频繁练功。这寒邪在马小宝体内越积越盛,同马小宝赤红神功之体热相互销蚀。 这寒邪终归还是爆发了。在一日马小宝练习期间,他将赤红神功从之前第四级提升到了第五级,全身气血贯于肌肤,呈现刀枪不入之势。 而正在此时,五脏六腑气血空虚,久居的寒邪乘虚而入,马小宝顿感身体极寒又燥热,寒热气息相互交加,马小宝一口血喷出,昏倒在北方冰冷的雪地上。 第46章 寒邪侵体留相州 当马小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好在那天难得天气晴好,阳光的温暖暂时帮助他镇住体内的寒邪,救了他一命。 马小宝这时已经知道体内寒邪害处,想要运功逼出,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经过一夜冰雪的侵袭,这寒邪已经成为马小宝一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马小宝再次尝试练功,发现经过寒邪侵体,赤红神功威力虽然没有什么衰退,稍有时日就可以突破到第六级。不过运功片刻工夫,他体内的寒邪就会发作,顿时感觉冷热交加,痛苦难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马小宝赶紧停止运功,一切缓缓才恢复平静。 马小宝暗自苦笑:自己功力是提升了,但现在与人对战也就是只能坚持二十个回合。二十个回合之后寒邪发作,身体则再也无法控制,五岁孩童也能胜过自己。纵然能敌我二十合的在江湖上也没有几人,但今后断然再无机会同天游峰石刻的高手们一较高下了。 马小宝将满身的怨气呐喊而出,呐喊声在长白山谷中久久回荡,而他却掩面而泣跪倒在这天寒地冻的山间。 寒邪侵体的马小宝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兴趣逗留在这东北极寒之地,他此时已经不想着如何提升自己的排名,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 就这样,马小宝就一路朝南海行进,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只有垂头丧气,走路也慢了很多。 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行至相州时,马小宝体内寒邪再度发作,得了一场大病,寸步不能行,若不是得一路人相救,也就病死街头了。马小宝年事已高,现在又不能运功护体,经过长白山这一番折腾身体已然非常脆弱,所以只能留在相州修养,这一修养就是两年时间。 经过两年的休整,马小宝体内的寒邪已经基本能够镇住,只要不运功对敌超过二十个回合基本不会发作,身体也能够自由的活动。在这相州城内,马小宝也不时的出去转转解闷。 这一天旭日高升,天气和暖,马小宝又在城内溜达。他琢磨在这里已经耽搁了两年,距离下一次天游峰之会也就只有三年时间了,该回南海做些准备了。 他一边想一边溜达,晃晃悠悠就来到牡丹阁附近。这时,马晓蓓被熙熙攘攘围观人群的吵闹声打断了思绪。他抬头一看是有人在较量武艺,觉得很有兴趣,便飞身跳到旁边房顶上晒着太阳观瞧。 众人围观的正是林龙和牛冲,此时花青还未出手,牛冲正被林龙施展龙鳞刀法围攻在中间,被动防守。 马小宝认得林龙,却不认识牛冲,心道这毛头小伙子在相州敢招惹翠竹帮,真的是不想活了。可是随着战局的发展,一个几近消亡的念头又在赤红童子马小宝的心中逐渐强烈了起来…… 牛冲在昏睡了两天之后,迷迷糊糊的终于醒了过来。他看了看四周,自己身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屋,一张普通的床,一个普通的木柜,眼前的一切似乎很熟悉,就像是所有人家都摆设的那样。 牛冲还没来得及想这是哪里,遍布全身的疼痛瞬间传了过来。牛冲感受不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任何部位给他的感觉都是疼,稍微一使劲,这种疼痛就会加倍的强烈。牛冲挣扎了半天,决定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 “我这是在哪儿?”牛冲心里想着:“难道我已经死了?不过这怎么看也不像死人呆的地方。而且我死了就应该感觉不到痛的才对。” 牛冲想着又抬了抬胳膊,一股钻心的痛又穿了过来,心道看来自己还活着。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传入牛冲的耳朵。 牛冲挣扎着抬了抬头,看到马小宝正站在他的床头不远处。牛冲并不认识他,只觉得这老人长的奇怪。 牛冲冲着马小宝问道:“老人家,是你救了我吗?” 马小宝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那林龙死了没有?”牛冲问道。 原来牛冲最后一拳挥出时费劲全身气力,已经丧失了意识,后面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马小宝听到这里朗声大笑道:“你个小子伤的差点死了,不担心自己,还操心林龙死没死,看来我马小宝没看错人!” 牛冲这才知道这位老者叫马小宝,心想这老人名字也奇怪,看他没有回答自己,就又问道:“老人家,马老前辈,林龙到底死没死?” 这下马小宝笑的更开心了:“好,好,这执拗劲儿,太适合了。” 牛冲不明白马小宝在说什么,心里觉得这老头哪里都怪,不是耳朵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于是他张嘴就要再问一遍。牛冲声音还没发出,马小宝就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真当我是聋子了。林龙没有死,他要是死了你也就没命了。” 牛冲一听林龙没死,心里觉得惋惜,狠狠的将拳头砸在床上,沉沉的叹了口气。他忘了自己有伤在身,这一拳抻着身体筋脉都跟着疼了起来,紧接着又惨叫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这一滚摔倒了屋内的地上,牛冲浑身疼的更厉害了。这下他叫也叫不出了,在地上滚着直哼哼。 “马老,我回来了。”正当牛冲疼的地上打滚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这个人姓刘名一,是一个以砍柴为生的樵夫。刘一和妻子一直相依为命生活在相州城,前几年妻子不幸去世,刘一就自己一个独自生活。 刘一身材较胖,所以远近街坊都叫他胖刘。也正是他,在街上发现了命垂一线的马小宝,并把马小宝带回家中好生照看,才使得马小宝能够捡回一条命并恢复健康。 刘一是一个本分的老百姓。盛唐时分,国盛民强,衣食无忧,民风也甚为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胖刘丝毫不计较得失的照顾着马小宝,伺候吃喝拉撒,看着他慢慢的恢复健康。马小宝慢慢恢复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依然心安理得的使唤着胖刘,胖刘也不生气,两人俨然主仆一般。 “胖刘回来了啊。正好,这小子醒了,你再去给他买点金疮药,他伤的可不轻。”马小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意的说道。 刘一也没有任何不满,嘴上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放下砍了一上午的柴,转身又出门买药去了。 马小宝蹲了下来,笑眯眯的打量着牛冲,牛冲躺在地上被这目光看的浑身发冷,连疼痛都忘了,他大声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47章 牛冲打赌怪童子 “你既然叫我马前辈,怎么又会问我是谁?” 马小宝收起笑容,一脸冷酷的表情说道:“你自己的霸王拳最后一式使出,自己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吗?还问我是谁!” 牛冲被说的理屈词穷,他也知道自己的霸王穷途一出,就算是能打死林龙,自己也绝不会完整的出现在这里。 可马小宝从长相到言语都表现太过于奇怪,以至于牛冲想将他视为救命恩人都有些困难。 牛冲一看老者有些生气,心道无论如何也是他救了我的性命,不能如此无礼,便道歉说:“马老前辈,您是牛冲的救命恩人。刚才牛冲无礼,还请前辈原谅。” 这时马小宝的脸上才又出现了笑模样,说道:“霸王拳这种不要命又没什么用的功夫,我还没见过使得比你好的。而你竟然在这文绉绉的跟老夫聊天,你这霸王拳怎么练出来的?” 牛冲一遇到生人就想装一下斯文,上次被吕弄世揭发,这次又被马小宝奚落,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过他转而一想,大丈夫死都不怕,丢脸怕什么。 只见牛冲强忍着疼痛跪倒在马小宝面前:“马老前辈说的有道理!你救了我一命,我牛冲别的不说,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马小宝看着牛冲的眼睛问道:“此话当真?” 牛冲眼睛眨都不眨的回答道:“我牛冲说的话绝对算数!” 马小宝听到这里露出满意的神情,不过这副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让人是左看右看都不舒服。 马小宝背过身去,跟牛冲说道:“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吗?” “不知道。”牛冲回答的也不含糊。 “我要你拜我为师,跟我学武功!”马小宝又转过身来,狠狠的盯着牛冲说道。 牛冲断然没想到马小宝会提出如此要求,他虽然知道马小宝是救命恩人,但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救的。他没有听过马小宝的名号,也不知他的武功修为。所以这一说学武功,牛冲惊愕的愣住了,半天没有言语。 牛冲这一愣可气坏了马小宝,他万没想到自己要收徒还有人迟疑,于是恶狠狠的说:“怎么?你不想学?” “不是……”牛冲赶紧说道,只不过远不如刚才清脆。 马小宝心想,这小子敢单挑林龙和花青,必然对于自己功夫有些信心,怕是看不上我这糟老头子。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问牛冲:“你刚才是不是还纳闷我怎么救的你?” 牛冲心道神奇,这老者怎么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就木讷的点了点头。 马小宝一看果然如此,继续说道:“林龙和花青功夫如何?” 牛冲又木讷的回答道:“林龙我知道,花青是谁?” 马小宝听到这里没忍住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小子连花青都不认识就跟他们交上手了,花青就是拿六节钢鞭跟你过招的那个小个子,人送外号六寸蛇,是翠竹帮相州分舵的舵主!” “原来是他啊。”牛冲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两个人的武功都很厉害,即使单打独斗,我也没有肯定胜出的把握。” 牛冲倒是实话实说。 马小宝又说道:“他们那里算什么高手,我告诉你,他们两个即使联手,在我手下也走不过五个回合。” 牛冲听了没有任何的反应,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马小宝,怀疑的表情不自禁的挂在脸上。 马小宝一看牛冲竟然怀疑自己所说的,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作为天游峰石刻赫赫有名的人物,武功修为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怀疑。 他强忍住怒气问牛冲:“你可知道我是谁?” 牛冲答道:“你是马小宝马老前辈,刚才您说过,我问过您一遍您还不高兴,怎么自己又问了一遍。” 这下马小宝被牛冲这幅傻样气的有点崩溃了,嗷的怪叫一声跳到了屋内的桌子上,点指着牛冲的鼻子问道:“你小子没有听说过我?大名鼎鼎的赤红童子马小宝?” 牛冲和吕弄世一样,闯荡江湖以来就没遇到过什么人,所以是真没听说过,又默默的摇了摇头。 马小宝平时最在意的就是名声,肺都要被牛冲气炸了,寒邪都险些勾了出来。他赶紧平息一下心情,运气舒缓了一下,闭着眼慢慢说道:“好,好,你个臭小子着实有本事。来,给你个机会跟我较量一下。” 说到这里他缓缓睁开眼睛:“如果你能连攻我三式而不倒,我的恩情你就算报了,去哪我再也不管。如果你倒了,你就要拜我为师学习我的赤红神功,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违逆!” 牛冲现在觉得这老者如果耳朵没有问题,肯定就是脑子有问题:就算他武功高强,我攻他三式他不倒也就罢了,我怎么会倒? 不过看在马小宝这么认真的份上,牛冲也不好意思拒绝,心想就陪他玩耍玩耍,推他一下再接住他就好了,就点了点头同意。 只看马小宝也没有摆什么招式,就随随便便的站在屋子的中间,冲着牛冲说道:“你开始吧。” 牛冲忍着浑身的疼痛站了起来,向马小宝走去。他看着马小宝那又瘦又小的身躯和白色的乱发,心里还真有点下不去手,深怕出手重了伤害了这位搭救自己性命的老者。 “你快点动手吧。”牛冲这边犹豫着,马小宝的急性子可忍不住了,着急的说道。 事已至此,牛冲不出手断然是不行的,看马小宝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站到了马小宝的身前。 在距离马小宝还有一尺左右距离的地方,牛冲站稳了脚步,面对面的对马小宝说道:“前辈,那我就出手了,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马小宝从牙缝里挤出一丝不屑:“小子,不要留力气,放马过来吧。” 牛冲叹了口气,为了糊弄马小宝,他还特地扎了一个马步,左右手交替画圆假装运功的样子,说道:“我来了!” 牛冲将左拳挥出,出拳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是在快打到马小宝时却收住了力气,只用了半成打在了马小宝身上。虽然牛冲气力惊人,但半成力气恐怕跟敲门时的力道也差不了太多了。 可就是牛冲如此轻的一拳,一接触到马小宝的身体就感觉跟打在烧红的钢板上一样,他不自觉的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但右拳依旧疼痛难忍。 马小宝冷笑道:“你倒是尊老,别太高瞧你自己了,发全力就好了。” 牛冲心道奇怪,但再也不敢小觑,心想这马小宝肯定是有些功夫,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自己身负重伤,所以才会这样。 于是他对着马小宝一抱拳:“好,马老前辈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再得罪一下。” 刚才发生的事情引起了牛冲的兴趣,身上的疼痛劲儿暂时也轻了不少。牛冲再次蓄势,将气力贯于右拳,猛的挥出,使出霸王拳中的“霸王硬上弓”。不过牛冲还是心存疑念,有所保留,只发出了五成气力。 即使如此,这一拳也具有开山碎石之力。只听呼的一声,拳夹风声就朝马小宝打了过去。 马小宝看着拳头过来,没有一丝慌张,脸上依旧显出不屑的笑容。牛冲这一拳打在马小宝的左肩,接触之后想继续发力,但感觉就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阻住了拳路,想发力却怎么发不出来。 马小宝看着牛冲吃力的样子,轻松的说了一声:“开!” 牛冲就感觉自己好似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向后退去。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勉勉强强站住才没能摔倒。 第48章 心悦诚服拜门下 牛冲惊讶异常,心道世间竟然有如此高强的武功,他眼睁睁看着马小宝寸步未移,浑身动也没动就将自己推出这么远。 这下牛冲确信马小宝定然是绝艺在身,也激起了年轻人的挑战天性,他往后退了几步,拉伸了一下筋骨,冲着马小宝说道:“前辈,再受我一招!” 话音一落,牛冲就右腿蹬地全身使力向前冲去,在离马小宝还有一丈左右距离时双腿发力,整个人横在空中向前飞了出去,同时右臂内屈,积蓄能量,在空中夹带着身体的重量挥出,力道千钧。这一招正是霸王拳中的“霸王横江”,牛冲这一式没有丝毫保留,用尽所有气力。 他这一下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倒,一心就想把马小宝打倒,就算打不倒,也要打动一些。 然而牛冲的拳头就在快要接触到马小宝身体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热气阻拦,整个人横在空中却不能前进。 待自己前冲的力道消耗殆尽后,牛冲就从半空中笔直的平拍了下来,趴在马小宝脚前的地上。爬在地上的牛冲从未感觉过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在家中闯荡江湖的那些豪言壮志瞬间化为乌有,他没有想到如此一个干巴瘦的老头竟然动都不动就把自己打趴在地上。牛冲将头深深的埋着,都没有勇气抬头看马小宝一眼。 马小宝现在非常得意,刚才生的气也都消了。他慢慢的蹲下来,靠近牛冲的脑袋说道:“这下你愿意拜我为师跟我学武功了么?” 牛冲依旧没有抬起头,趴着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刘一从外面买回来了金疮药。马小宝冲着刘一说:“你回来的正好,给这小伙子敷上药。”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去,向外面走去。 刘一将趴在地上的牛冲扶到了床上,跟他说道:“我叫刘一,街坊都叫我胖刘,你叫我刘哥就好了。你这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我整日砍树也会受伤,一受伤都得躺个一两个月,没想到你这睡个两天就能起床了。” 刘一一边说着,一边给牛冲上着药。在刚同马小宝交流后,牛冲对于刘一有种特别的亲近,他也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两个人就热络的聊了起来,刘一也将自己救马小宝的过程告诉了牛冲。 正当牛冲和刘一聊的起劲的时候,马小宝从外面提着一个不小的蓝布包裹回来,上面还染有血迹。 他看到刘一淡淡的说:“这个给你,你藏好,不要大笔大笔的花销。” 刘一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原来全部都是碎银子,算起来也有不少。他不明白为何马小宝会突然给他银子,也不知道他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就推辞道:“马老,这些我用不到,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马小宝冷笑一声说道:“你会用到的,听我的赶紧收好。” 刘一从来没有忤逆过马小宝的意思,也不敢再推辞,把银子藏到了家里后院的菜窖地下,上面还盖了蔬菜,就算是来了贼也不会找到,而马小宝把那块包银子的蓝布又拿了回去。 马小宝又对牛冲说:“看你小子刚才打我的劲儿,现在走路应该没问题了吧。” 牛冲不知何意,勉强的点了点头。“好,你也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要上路,找地练功去。”马小宝说道。 牛冲正要开口问为什么,马小宝却直接制止了他,训斥道:“赶紧收拾,不要废话,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牛冲虽然不明所以,但深知这老者脾气秉性奇怪的很,索性不问了,找刘一要了两件换洗的简单衣裳,打了个包裹站在院子里等马小宝。马小宝也装了几件衣服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刚才蓝布又包的一个包裹,大小跟那包银子差不多,里面东西看着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 刘一看二人这就要走,自己又要回到一个人生活的状态,很是不舍,便上前挽留。 马小宝对刘一说:“你救我一命,我还没感谢你吧。” “刚才那一包银子不就是感谢么。”刘一说道。 马小宝摇摇头,说:“这可不够,我还得送你份大礼。” 说罢就看马小宝伸手揪住刘一的衣襟,轻松将这肥胖的身躯提到门外的街上。 当时快到晚饭时候,街上人并不多,很安静。马小宝把刘一往街上一扔,大声喝道:“你这胖子,竟然想把我送给翠竹帮要赏钱,我赤红童子马小宝非得给你点教训!” 此时刘一心中莫名其妙,不知马小宝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马小宝便挥拳打向他的左膝盖。 “啊!”刘一惨叫一声,瞬间感到钻心的疼痛,原来右膝盖竟然被马小宝生生打碎了! 在院中看到这一幕的牛冲禁不住喊出来:“刘哥!” 马小宝瞪了牛冲一样:“你不要说话!等会跟我走!不要忘了刚才你说过的话!” 牛冲心里是百分不乐意,恨不得上去跟马小宝拼命,但有言在先要听马小宝的话,只能恨恨的站在院里,握紧拳头看着这一切。 “马老,我……”刘一还想问下为什么要这样。但马小宝没有给他机会,只见他左右开弓,一个个耳光不停得落在刘一的脸上,瞬间肥胖的脸又肿了一圈,鼻子、眉骨、眼角都被打开,鲜血直流,一下子变成血人一般。 马小宝厉声喝道:“看在你昔日救我份上,饶你一条狗命,你这走狗听说我得罪了翠竹帮就要出卖我,我马小宝会怕他们?笑话。这下你这辈子再也别想两条腿走路了,每逢阴天下雨必会疼痛,让你记住自己犯下的错事!赶紧滚!” 刘一此时觉得马小宝就像地狱的魔鬼一般,哪里还敢争辩,赶紧哭嚎着连滚带爬的回到自己家里屋中,关上了门。 “我们走!”马小宝向牛冲一挥手,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牛冲万般无奈,也只能强压气愤,跟在马小宝的后面。 看着这俩人离开,街坊邻居们才纷纷走了出来,讨论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49章 残忍只因救人心 马小宝和牛冲二人快步行走,很快就出了相州城。 一路上,马小宝在前,牛冲在后,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马小宝即使不用回头看,也能深深感受到牛冲那快能喷出火的来的眼神。 出了相州城,两个人走到一片荒山野地中。马小宝这才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牛冲说道:“你是不是现在很恨我?” 牛冲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你早先答应的拜我为师习武还作数么?”马小宝继续问道。 牛冲稍作停顿,还是点了点头。 马小宝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说道:“你不知道,我是在救他。” “你撒谎!我亲眼看到你拗断了他的膝盖,这辈子刘哥只能拖着一只残腿生活了!”牛冲怒声说道 “不假。”马小宝对于牛冲的愤怒无置可否,依旧平淡的说道:“但也总比死了强。” “刘哥人这么好,怎么会死!”牛冲依旧气冲冲地说道,他觉得马小宝就是个不讲理的老魔头。 “怎么会没有人杀他,对于很多人来说杀他就跟踩死蝼蚁一般。人如果没有本事没有名望,所有人都不会在乎你,不会在乎你的一切,包括生命。”马小宝深有感触的说道。 “你把翠竹帮的二当家当街打个半死,还是在相州地界,怎么能瞒得过司马宣墨的耳目。”马小宝继续说道:“虽然我出手了,警告花青不要把这事情向上禀报,我也相信为了不自找麻烦林龙和花青确实不会说。但司马宣墨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翠竹帮在相州吃了亏,他自然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和刘一。” 牛冲冷哼了一声道:“这跟你打伤刘哥有什么关系,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又不是他打伤的林龙。” 马小宝听了之后冷笑道:“你还太年轻。你我可以一走了之,刘一可不行,他就注定是个犹如蝼蚁一般苟活于世的人,所以我必须帮他。” “你这叫帮他?就算翠竹帮要报复,你把他打成这样却一走了之,到时候他跑都没办法跑。”牛冲在一旁大声喊道,觉得马小宝所说就是胡搅蛮缠。 马小宝也是火爆脾气,一听牛冲这么说也急了,大声说道:“你个小屁孩子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刚才干什么去了吗!我去翠竹帮的分舵杀了两个帮众,抢了不少的碎银子,刚才再在街上当着众人拗断他的腿,打的他浑身是血,骂他要为翠竹帮出卖我,将他与咱俩划清界限,这样瞒过了翠竹帮,怎么不算救他一命!” 牛冲在旁边听着惊异,但还是有些气不过,可又不得不说这马小宝说的有道理,不忿的说道:“那也不用打断他的腿让他终身残疾,再说你武功超然绝世,完全可以保护他,明明就是你自私才想出这缺德办法的。” 马小宝回身就给了牛冲一个耳光,牛冲感觉到一股横力,整个人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的摔在地上。 “拜我为师就要有徒弟的样子,这是教训。”马小宝盯着牛冲说道。 “我武功高?换三年前,我还敢这么说,即使得罪了翠竹帮,只要司马宣墨不出手,我还不会怕谁。但现在……”说到这里,马小宝愤怒的双眼中透出一股落寞和凄凉。 “翠竹帮高手如云,除司马宣墨之外最厉害的有‘四绝八兽’,其中四绝是翠竹帮司马宣墨的四位心腹,而八兽则是武功最高的八位分舵主,你遇到的六寸蛇花青就是其中之一。林龙名义上挂着二当家,但武功并不及四绝,同八兽差不多。司马宣墨的亲属中也不乏高手,连他的小妾蝉蝶功夫也不可小觑,但其中最可怕的是他的儿子司马直,听说这小子是个千年不遇的练武奇才,武功进步神速,比同龄的司马宣墨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人随便过来几个,我们都会丧命于此。”马小宝继续说道。 牛冲听马小宝说得头头是道,也无法反驳,但是打心底还是为刘一鸣不平,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也不用打断他的腿……” 马小宝冷笑了一声说道:“不是如此,那翠竹帮又怎么会信,再者说了,他这辈子也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了,跛着走路也没什么关系。妇人之仁,最易坏事。” 相州城中,刘一躺在自家的床上紧闭着大门。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可能会发生的。在救了马小宝之后的日子里,刘一一直当马小宝是自家人来照顾,虽然也发现马小宝性情古怪,但也没什么大奸大恶之举。 可是今天马小宝却当众莫名其妙的打伤、责骂他,实在让他感到害怕。过惯了平静生活的刘一,觉得马小宝就是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这辈子也不想再见第二面。 可惜留给他平缓心情的时间并不多,马小宝和牛冲走了没多久,花青一伙人就来到了刘一的家,在外面砸门。 刘一躺在床上不敢说话,花青等人一看没人开门,就隔着门大喊道:“马小宝,你个老东西给我们滚出来。竟然敢在相州城抢钱杀人,砸翠竹帮的招牌,今天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花青其实也是怕马小宝在里面,不敢闯进去,只得在外面叫骂。 不出马小宝所料,林龙被牛冲所伤一事很快就被司马宣墨知道了。司马宣墨派遣四绝之二的绝命仙张远和绝情子王上帮助花青,去替林龙出这口气,可以不动马小宝,但必须要那个叫牛冲的付出代价。 张远和王上刚到相州时,花青还不太乐意去找马小宝的麻烦,四处找事由磨蹭。毕竟如果马小宝安然无恙的走了,把仇记在自己头上的话,以后这老爷子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给自己来一掌,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可是没多久下面人就禀报,说马小宝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钱。这下花青想忍也忍不住了,心道你马小宝真的是要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带着二绝就到了刘一家。 花青叫门看没有人开,自己又不敢进去,就有些尴尬的僵在那边。旁边有胆子大的邻居出来跟他们说那个姓马的老头和年轻人都已经走了,走之前还把刘一给揍了一顿。 这下花青胆子就大了,一脚踹开了门,跟手下人说了声“搜”,带头就冲了进去。 搜遍了整个院落,翠竹帮这些人自然也就只能找到一个惊慌失措、被吓傻了的刘一,其他一个人都没有。 花青命人把刘一带到他跟前,问道:“马小宝和那个姓牛的小子呢!”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刘一的承受能力,此时的他张着大嘴瞪着大眼直勾勾的看着花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肥胖的身躯瘫坐在地上。 第50章 冷夜互道师徒意 花青看着着急,伸手就要打,周围有好心的邻居看不过去了,赶紧上前解释道:“花舵主,那个姓马的之所以把刘一揍一顿就是说因为刘一要告发他抢你们钱的事儿,说是给他个教训让他记一辈子。” 花青看了刘一一眼,问道“是吗?” 刘一赶紧点了点头。 花青又问那位邻居马小宝走的时候带了什么没有。那位邻居说只看到两个包裹,其中一个是蓝布包的,上面还有不少的血迹。 旁边一个翠竹帮的手下走到花青旁边悄悄说道:“舵主,跟兄弟们描绘的一样,都说马小宝是拿着一个蓝布包的碎银子走的。” 花青听后,看了看在后面站着的二绝,张远和王上都没说话,径直转身走了。 他扭回头去,大声冲着刘一说道:“你为翠竹帮着想,可见是识大体之人,值得赞扬,被马小宝这恶人伤害实在可怜。你放心,我们翠竹帮绝对不会亏待于你,定会找到马小宝替你报仇。” 花青作为相州分舵的舵主,在本地影响不亚于官府,收买人心有机会一定要做足。只见他叫过来两位兄弟,搀扶着刘一回到家中床上,还请来了郎中医治,最后当着大家的面,留下了不少白花花的银子才离去。 这一天,对于刘一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马小宝和牛冲二人出了城就一直向太行山中行进,山路是越走越窄,荒无人烟。到了入夜的时候,两个人只能在山上找一片空地过夜。 冬天的太行山虽然比长白山要暖和一些,但依旧是寒风刺骨。马小宝升起篝火,两个人就围着篝火取暖。 牛冲心里还是有些憎恨马小宝,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坐在篝火旁边。马小宝则在一旁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把那蓝布包裹打开,扔掉了装在里面的碎石头,将蓝布也扔到火里烧毁。 马小宝瞅了一眼牛冲,说道:“你小子还没缓过来?你这霸王拳可以改成优柔寡断拳了。” 牛冲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马小宝又问道:“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吧。” 牛冲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马小宝对于牛冲这个态度很不满意,厉声说道:“跟我学武功对不起你吗!” 牛冲摇了摇头道:“你的武功确实厉害,我也很想学,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我学,以你的功夫想要拜你为师的人应该有很多才对。” 牛冲这一句话激起马小宝心中众多的无奈,他慢慢坐到了牛冲的身边,问道:“你知道天游峰石刻么?” 牛冲又摇了摇头。 “那是武林人无比向往的最高荣誉。”马小宝继续说道,提到天游峰石刻,马小宝的眼神也更加神采奕奕了一些。 牛冲不解的问道:“那跟虎皮腰牌比谁厉害呢?” “完全是两个东西,天游峰石刻是武林人士真功夫比拼出来的名次和荣誉,什么虎皮腰牌就是传说神话而已。比如秦叔宝,在隋唐时期他也不是最能打的一个,顶多就是上天庇佑有些运气罢了。不过,现在这二者荣誉的顶点倒是被同一个人占着。”马小宝说起天游峰石刻,难得的有耐心起来。 牛冲的兴趣也被提了起来,让马小宝给他讲一讲天游峰石刻的故事。马小宝就将这三次天游峰之会的基本情况跟牛冲详细的说了一遍。 最后,马小宝跟他一个一个说目前天游峰石刻上的八位武林高手。当说到自己名列第七时,牛冲甚为感叹:怪不得马小宝武功如此卓绝,原来是天下排名第七的高手;同时内心也十分震撼,以马小宝的武功只能排名第七,前面的高手武功得高到什么境界。 当马小宝介绍到吕通时,牛冲更是心里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吕弄世的父亲竟然也是天游峰石刻的八人之一,情不自禁的打断了马小宝:“吕大侠我认识!这是我结拜兄弟的父亲,对了,我这结拜兄弟也有虎皮腰牌。” 这回轮到马小宝惊讶了,众所周知虎皮腰牌是当世不二出的神物,既然张扬那里有一块,吕弄世那里为何也会有?马小宝就详细问了问吕弄世的情况,牛冲就把他结拜兄弟跟他说的获得虎皮腰牌的过程跟马小宝说了一遍。 马小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莫非天命有变?算了,这老天做主的事情我又有什么可值得操心的。对了,你有没有见到吕通,他身体还可好?” 牛冲想到惨死的吕通,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下来,低声回答道:“吕大侠已经去世了。” 这一句话让马小宝从地上坐着蹦了起来,双手扶着牛冲的肩膀摇晃道:“你说什么?吕通已经死了?” 牛冲点了点头,将自己所在木山村所见的场景简单的跟马小宝叙述了一遍。 马小宝听了之后半晌没有说话,仰天长叹了一声说道:“吕通啊吕通,你处处让人,事事隐忍,竟然被仇家杀害,先我而去。说什么上苍公正,我看都是扯淡!” 牛冲也是感叹,他原本只晓得吕通是侠客,现在才知道他是大唐武林前五的人物,附和的说道:“谁说不是,我那兄弟吕弄世这一下打击,犹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也不知道他报仇报的怎么样了,有线索了没有。” 马小宝看着牛冲,笑道:“我和吕通也是相识一场,我们天游峰石刻八个人中,我还就对吕通最有好感。咱俩有缘,我不如再帮你个忙,给你提供一条你这结拜兄弟杀父仇人的线索。” “什么线索?”一提这个牛冲猛的跳了起来,心道如若真有线索可帮了吕弄世一个大忙。 “依你描述杀害吕通的七个人中,其余的我说不好,但那拿大伞的我应该认的不错。以后你如果碰到吕通的儿子,可以跟他说,他的仇人之一就是长安西边追仙观的无语道人,人送绰号‘遮天蔽日’。此人单打独斗没什么致胜能力,但是和别人合作能保人无后顾之忧,全力进攻,一把大伞刀枪不入。不过,二十年前他就从追仙观失踪了。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现在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马小宝缓缓说道。 牛冲听后大为高兴,跪在地上给马小宝磕头道谢:“我和弄世兄弟分离的时候他正为寻仇的事情发愁,多谢马老前辈赐教,我替我兄弟谢谢您!” 马小宝却似没有听见一般,默默的转过头去,背着手仰头望向寒夜里凄冷的月光,感叹一声:“没想到,三年的功夫,八人中一死一残。三年后天游峰之会,不知又有几人能够留在武林之巅。” 第51章 牛耕寒地为天游 每一个习武的年轻人对于江湖都有着莫名的渴望和向往,那些传说是他们最喜爱听的故事。对于一个从小就希望成为武林英侠的牛冲来说,更是如此。 牛冲这下才知道,原来武林是如此的丰富多彩。眼前的马小宝似乎已经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在牛冲的眼中更加高大。 但牛冲的不解之处也更加疑惑,便问道:“马老前辈,您武功盖世,自创的赤红神功更是世间少有的神奇功夫,应该有很多人想要学才对,你为什么非要我拜你为师?” 马小宝听后大笑,但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落寞。他把自己如何创出赤红神功,如何习练以及在两次天游峰之战中如何使用,如何想出在长白山习练,如何走火入魔寒邪侵体这一系列事情一股脑的都将给了牛冲听,听得牛冲瞠目结舌。 最后马小宝叹了口气说道:“如今的我,虽然依旧有赤红神功傍体,每日习练。但使用时间稍长就会引发体内寒邪,致使气血倒行逆施,轻者昏厥,重者丧命。所以我现在只能在二十招之内与人对阵,如果对方能够撑住二十回合,则我必败。现在这身功夫打打一般人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遇上当世高手,则同废物一般无二!” 马小宝越说越激动,一掌劈在旁边的一棵松树干上,只见这松树震了一震,竟从中间竖着裂开一个大口子。 牛冲看着马小宝单薄的背影,只觉得眼前的这位老者虽然自傲,但充满着一股年迈老者壮志不在的苍凉,十分可怜。 “马老前辈,您还是没说为什么非要让我做你的徒弟。”牛冲继续问道。 马小宝无奈的笑了笑,心道这孩子还真是傻的厉害,我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想不明白。不过,自己要的不就是他这份傻劲儿么。 马小宝扭过身去,眼神中又恢复了决绝的神采,盯着牛冲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要你替我,去参加天游峰之战!” 牛冲听到这里惊的下巴久久不能合上:“我……我怎么可以替您参加天游峰之战!我的武功连林龙打起来都费劲,都过不了你三招。如果你不行,我就更不行了。” 马小宝冷笑了一声:“以你现在的功夫自然不行,就算张扬、司马宣墨之流教你,你二三十年之内也别想留名天游峰。不过你遇到我,倒是有这种可能性。” “你不是打不过他们两个吗?”牛冲不解的问道。 马小宝虽然听了老大的不高兴,但也没有同牛冲计较,继续说道:“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我的赤云神功吸收百家武学之长,运用内外力量激发人体潜力,可谓速成的神功。我本来是打算让你习练九年再去参加,三年后我尝试守擂。但既然吕通已死,如果我严加调教,你勤加练习,三年后你未尝不可一试!” 牛冲本也是少年英雄,听着自己竟然有机会如此接近武林最巅峰,心跳也不由的快了起来,浑身热血沸腾,走到马小宝的面前双膝跪地,向马小宝说道:“马老前辈本就是牛冲的救命恩人,如今又要将神功传给牛冲,牛冲感恩不尽,自当努力习练,不辜负马老前辈的好意。师傅在上,请接受徒儿一拜。” 说罢牛冲就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马小宝甚是喜悦,心中难得有些温热升起,但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低沉的向牛冲说道:“为师有一项要求,你一定要遵从。” 牛冲点了点头。 “他日你名字登上天游峰石刻之时,必须写明‘赤红童子马小宝之徒牛冲’,你可答应?”马小宝严肃的说道。 牛冲没有丝毫犹豫就答道:“徒儿必让赤红童子马小宝大名出现在天游峰石刻之上!” 马小宝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心道希望我没有选错人吧。 牛冲心中疑惑还未解开,又继续问道:“师傅,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我拜你为师。” 马小宝心情显然不错,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说道“赤红神功是我独创,因此同我个人喜好息息相关,只有热血之人才能有所成就。我看你在相州城敢同林龙、花青比武,也算是不要命的主了,练赤红神功必然效果不错。” 说罢马小宝大笑,牛冲听了也不知道是褒是贬,只好跟在旁边傻笑。 马小宝继续说道:“我为人易冲动,但是心思还算缜密,较为理性,所以在对战时赤红神功效果并不能发挥至极限。你就不一样了,那日我观察了半天,你的霸王拳已经具有相当境界,在对战关键时刻全靠身体所驱动,这样最能发挥赤红神功的作用。而且在长白山我走火入魔感染寒邪之后我发现,赤红神功在激发身体能量的同时,也是对身体最大的消耗,需要有良好的身体条件作为基础,这也是我功力难以精进更高层次的原因。而你则不同,常年生活在北方寒冷之地,身强力壮,气血充足。所以打那会,我就决定要让你做我的徒弟!” 牛冲听得云里雾里也并不是十分清楚,但觉得马小宝说的必然在理,自己好好习练就是。 从此,师徒两人就开始在太行山脉中习练赤红神功,牛冲由于并无功底,也不理解赤红神功的要领,在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少吃苦。 太行山虽不及长白山寒冷,但冬天鹅毛大雪飘下也是常有之事。牛冲就光着上身在雪地中练习,身体是冻着一块块通红,又疼又痒。 山中不似城中,没有什么美味果腹,只能找些东西充饥,牛冲就在这种境况下坚持了一个冬天,终于领悟到赤红神功的入门诀窍,步入修行正轨。 转眼间,已经是次年三月,春天的气息已经覆盖大地,空气中也弥漫着温暖的阳光。 牛冲已在太行山脉中跟随马小宝习练了三个月,此时的他更加精壮,能将赤红神功贯穿于霸王拳中使用。 马小宝对牛冲的进步也很是欣慰,他更加期望三年后的天游峰之战。不过,日渐升高的气温并不利于武功的修炼,因此马小宝同牛冲二人一直北行,寻找极冷之地,最终前行到兴安岭望建河源头出寻到一常年冰冻的寒窟,开始闭关修行。 第52章 弄世寻仇至杭州 同样的阳春三月,江南地区已经是草长莺飞,鲜花盛开,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吕弄世跋山涉水,已经到了江州城。 这三个月期间,吕弄世并没有一路疾奔,而是沿途打探,对自己所要涉及的江湖进行尽可能的了解。但是一路以来,吕弄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纵使路上所遇见的各色武林人士对于天游峰石刻有所了解,也不知道执特殊兵器的凶手是谁。 很多人都听过吕通的名字,但了解的人并不多,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也是名列大名鼎鼎天游峰石刻之人。吕弄世一个人坐在江州酒楼二楼的座位上独自思索着,他心想既然这么多人都不知道,那天游老人年事已高,他就会知道杀父凶手是谁吗? 担忧的阴霾笼罩着吕弄世的心,即使窗外景色秀丽,却不能丝毫愉悦他的心情。 唐朝社会和谐、秩序井然,特别是贞观年间,观念开放,鼓励农商发展,因此城市中经常能见到各地的商贩。吕弄世沉浸于思索中,却被一声清脆的叫卖声带回到现实中。 “小笼包,刚出锅的小笼包,皮薄馅大,味鲜汤浓!” 小笼包是吕弄世挥之不去的儿时记忆。吕通举家前往木山村时,吕弄世还不怎么记事,所以对老家没有什么印象。 到了木山村之后,吕氏夫妻对于西北粗旷的饮食还是有些不适应,小笼包就被保存了下来,成为了吕夫人的招牌菜。 木山村一个村子,只有吕夫人会做烫面的小笼包,村里乡亲都尝过她的手艺,纷纷赞不绝口。吕弄世小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妈妈做的小笼包。这一声叫卖声,让吕弄世不由得想起过世的母亲来,悲从心生。 吕弄世心想,此地向东离杭州已不太远,既然天游峰之行不一定能够寻到杀父凶手的线索,不如先回杭州去看一看父母生活过的地方,也许会有些新的发现。想到这里,吕弄世决定收拾行囊,先去杭州转一圈。 初春的杭州景色秀丽,街道熙熙攘攘,江南水乡的俊美样貌完美的呈现在吕弄世眼前。 吕弄世不觉感叹,上次想来杭州已经是五年前之事,那时自己才十五岁,是个初出江湖闯荡的毛头小伙子,家里有爱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但一时迷路,竟耽搁三年时光练成绝艺,还得了虎皮腰牌。 这一晃五年之后,终于踏上杭州的街道,但家中已再无父母。吕弄世自己安慰自己,从杭州即使寻不到杀父凶手的线索,也算故地重游,祭奠两位老人家了。 吕家搬迁之时吕弄世年纪尚小,因此对于杭州没有任何的记忆。吕弄世只知道吕家是世代经营镖局,但连镖局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挨家挨户的打听。 已经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询问了几家镖局都没有人听说吕家的镖局在哪儿,吕弄世不免有些失望。 玄宗年间,唐朝经济发展迅速,水陆贸易频繁,这也就催生了镖局的发展。特别是在杭州、益州、扬州等商贸发达之地,镖局更是随处可见。吕弄世看着一家家的镖局热闹的经营着,想到父亲说的生意不好肯定也是托词,只不过想要换个环境低调的生活罢了。 吕弄世仔细回忆,想到父亲举家搬迁之时正是天游峰之战前后,不觉的为父亲惋惜:舍弃祖业远走长安,定然是为了低调的生活,但还是没能阻止暴徒上门,造成家门惨剧。吕弄世对于杀父凶手的恨意又增添了一分:我们吕家已如此低调,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 杭州城以西子湖为中心,西湖南畔临湖就有多家镖局林立,是当地镖局较为集中的地方。 吕弄世看着一家家金碧辉煌的镖局门面,不得不再次感叹大唐经济的繁荣。忽然,他发现在这些镖局中间有一家并不算小的地方,但此处门面却十分破败,一看就是缺乏维护,荒弃了些日子。 他走进一看,该处门院墙壁发乌,应该是被火烧过。吕弄世看到这里觉得奇怪,为何在如此繁华之所却有如此破败之地。 吕弄世无意间抬头一看,一副烧的几已面目全非的牌匾更是使他大吃一惊,上面勉强能认出四个大字:“吕家镖局”。吕弄世不禁心想,难道此处就是我们家祖传的镖局,父母曾经经营生活的地方? 该处院落街门紧锁,锁上的铁锈告诉吕弄世此处应该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吕弄世料想里面也没有人,进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就朝隔壁的另外一家镖局走去。 这家镖局名为“太平镖局”,红漆大门一尘不染,灰墙金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兴盛的光辉,门前的一对石狮子更是栩栩如生,耀武扬威,同距离不远的吕家镖局形成鲜明的对比。 吕弄世上前轻叩门环,不一会就有门童开门,上下打量着吕弄世,问道:“请问客官来我们太平镖局有何事?” 吕弄世抱拳行礼道:“在下长安木山吕弄世,有事特来讨扰。请问这位公子,你们镖局一直都开在这里吗?” 那位门童本就是下人,被人吆五喝六惯了,突然被如此礼遇心里很是欢喜,但稚气的脸上还是强作镇定,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说道:“你所言甚是没错,我们镖局已经在这里开了三十余年了。” 吕弄世看着这门童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好笑,就继续陪他玩耍道:“我从外面观瞧,贵镖局富丽堂皇,甚是气派,必经营已久,果然如此。这位公子,能否拜见贵镖局皓首之人,以询旧事。” 那门童没有读过什么书,不知道皓首是什么意思,一下子也装不下去了:“你说什么什么之人?” 吕弄世一时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门童一看原来是戏耍于他,小嘴立马就撅起来了:“没有没有,你要找的什么老鼠脑袋的人没有,我们太平镖局都是光明正大的人,没有獐头鼠目的!” 吕弄世一看这门童生气了,赶紧又开始哄他:“是我用词不当,我的意思想找你们镖局最为资深的人了解一些情况。看公子如此机灵,必然知道,还请相告。” 说罢递上去一些散碎银子。 门童看见银子乐开了花,前面的事情一下就忘了,拿了银子就往里屋跑去,边跑边喊道:“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叫去。栾爷爷,你出来,有人要找你!” 第53章 幼时长者常相叙 那门童进去没有多久,就从里屋走出来一个白发银须的老者,这老者虽然发须全白,但满面红光,神采奕奕,没有一丝萎靡衰老的迹象。 此人身穿青色布褂,青色裤子,脚穿一双鹿皮的短靴,身体健壮,昂首挺胸,丝毫不显佝偻驼背的老态。 这老者健步如飞,没几步就来到了吕弄世的面前,问道:“你找我?” 短短三个字声如洪钟,同江南水乡吴侬软语形成鲜明的对比,透着一股硬派的作风。 吕弄世赶忙拱手抱拳道:“正是,还未请教前辈名号?” “什么名号不名号的,我姓栾,名震,年轻的时候是太平镖局的总镖头,现在年纪大了,就在镖局里当个习武教头,教教这帮年轻人。在习武人圈里,我也算有点名气,人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山顶钟’。”老爷子底气十足的说道。 “原来是山顶钟前辈,失敬失敬。”吕弄世赶紧再次行礼,其实吕弄世根本没有听过这老者的名号,但心想有求于他,就客气了客气。 “晚辈家住长安木山村,但祖籍在杭州,因为家里生了些变故,所以探访故乡,有些陈年旧事想向栾老了解一下。”吕弄世接着说道。 栾震不觉奇怪,便问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你们家的陈年旧事。” “前辈,您可是一直在这太平镖局?”吕弄世问道。 栾震点了点头。 “那可否了解隔壁吕家镖局的情况?” 栾震听到吕家镖局四个字显然有所吃惊,但转而又恢复了平静,沉下脸来说道:“你想干什么?” 吕弄世赶紧拱手道:“您可否告知在下这吕家镖局是否曾有位通天神行吕通吕大侠?” 栾震听到吕通的名字,冷笑了声:“你不要跟我这里装了,吕家镖局的吕通吕大侠你会不知道吗?” 出乎栾震意料的是,吕弄世听了眼泪忽的一下流了出来,跪倒在地,向栾震叩首道:“在下正是吕通之子吕弄世,前年家父遭遇歹人不幸逝世,我这次来杭州正是为调查线索,望栾老前辈将所知一定要告知在下!” 栾震惊讶的看着吕弄世,仔细观瞧他的长相。吕弄世虽然体型纤瘦,但同吕通五官存有不少的相似,特别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很像吕通年轻的时候。 栾震不觉得两行老泪也流出,一把搀扶起跪在地上的吕弄世,说道:“吕大侠他真的已经去了吗?” 吕弄世哭着点了点头,那栾震仰天长啸道:“老天不长眼啊!” 这一声好似炸雷一般,惊动了太平镖局的人都出来围观。 栾震吩咐道:“让厨房去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我要跟这位小兄弟好好叙叙旧。” 栾震将吕弄世带到自己房间中,笑着对吕弄世说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过那是你尚在襁褓之中。” 吕弄世看着栾震深感亲切,改口叫道:“栾叔叔,你认识我父亲?” 栾震叹口气说道:“何止认识,吕大侠为人谦和,侠名远播,我们本就是邻居,他一直对我以大哥相称,我也把他当兄弟想看。那时附近镖局众多,但镖师中你父亲武功最高,谁习武有难处都去找他求教,他乐此不疲的予以解答,从这里说,他也可以算我半个师傅。哎,可惜……” 说到这里,栾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把巴掌狠狠的拍在自己的腿上。 “栾叔叔,你知不知道父亲在世时有什么仇家没有?”吕弄世问道。 栾震摇了摇头:“吕大侠侠名在外,为人又谦逊低调,不爱过问江湖杂事,按理说应该是不容易与人结仇的。不过,你们家搬迁倒是有些蹊跷。” “有何蹊跷?”吕弄世赶紧问道。 “吕家镖局是你们家祖传的家业,以吕大侠的性格,应该是不忍放弃的。但是就是在十四五年前,吕大侠突然提出要转让家产,举家搬迁,而且价格十分低廉,所以当时大家都很奇怪。我们跟你们家都很熟络,前去告别时也问过你父亲母亲为何要急于搬家。你母亲是贤良的女子,只道是吕大侠让搬的,自己并未过问。而吕大侠则说是因为生意逐渐萧条,自己也觉得劳累无趣,想找个地方安享晚年。”说到这里,栾震叹了口气,又是一杯酒下了肚。 “你们吕家镖局一直是本地最优秀的镖局,生意从来都是做不完的。所以我们都觉得里面有内情,你父亲不愿说,我们也不好多问。”栾震继续说道。 吕弄世心里思索,父亲搬迁必然不是因为镖局生意不好,肯定有什么不利,才会急急忙忙匆匆搬走。 吕弄世又问:“栾叔叔,我还有两点不解,一是为何周围镖局都很兴盛,却只有吕家镖局破败衰落,只能闭门谢客;二是为何刚才我提起吕家镖局和家父时,叔叔似有不屑、防备之意。” 栾震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一口灌了进去。 “哎,此时得从你父亲搬迁转让吕家镖局说起。当时你父亲开出的价码确实低廉,而且吕家镖局本身就是一金字招牌,所以很多同行都去同你父亲商量,想要加价盘下。由于你父亲声名必须保留原招牌不许更改,所以他更重视接手者的人品,钱财和能力倒是其次。就这样,你父亲将吕家镖局盘给了一个叫石森的镖师。” “这石森武功一般,能力也不出众,但为人憨厚耿直,走镖踏实认真,虽未给吕家镖局这招牌添什么光,却也没有任何的抹黑,也算是达成了你父亲的初衷。不过,好日子也就维持了十来年。也就是前年,一场灾祸就降临了。” 栾震说到这里,也不再倒酒,而是直接对着酒壶饮了起来,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然后拿袖子一抹嘴边的酒水,继续说道:“大概是前年春夏交际之时,天气已经转热。有一天晚上,我们几家镖局的人都坐在西湖边上聊天,说说走镖过程中的趣事,一直到夜深了才散去。我当时记得清楚,就在正准备入睡之时,听见外面呼喊声大起。我又赶紧穿好衣服外出查看,才知道是你们吕家镖局着火了,邻居们正在争相救火。” “此时,我忽然看见两个黑衣人从你们镖局院中跳出,就赶紧追了过去。我们做镖局生意的虽然是竞争对手,但遇到困难肯定互相帮助,否则很容易着了别人的道。可是那两个黑衣人武功奇高,我怎么追也追不上,只得作罢回来。”说到这里,栾震为自己的无能叹了口气。 第54章 旧地宅院现疑踪 栾震继续说道:“等我回到吕家镖局的时候,邻居们已经把火扑灭了。我们几个镖头赶紧进去查看,同时遣人去官府报案。这时的吕家镖局,真如人间地狱一般,石森一家及镖局的成员无一生还,全部被人杀死,官府的仵作到了之后发现,凶手应该是用长枪为武器,所有人都是一枪致命。这里面最惨的还是石森,可以看出他在死前被残忍的折磨,浑身上下多处伤痕,双耳被割下,双眼被挖出,连我们当时也被吓了一跳。院落内外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而这一切就是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完成的。纵然石森武功平平,但对方两人能够完成如此案件,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武功。” 吕弄世在旁听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不用说,栾震所遇到的两个黑衣人必定就是杀父凶手中两个持枪之人,而惨案发生的时间正好是父亲遇害前半年左右,这二人定是为了寻找吕通才来到此地的,残忍的将石森一家上下杀害,逼问吕通的下落。 可能也就是此时,这些黑衣人获得了些许线索,慢慢找到了木山村,杀害了父亲。 吕弄世想到这里,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栾震看到吕弄世双拳紧握,青筋爆出,两个大眼睛中也冒出了血丝,知道是对杀父仇人的咬牙切齿,也不忍多问,继续说道:“后来官府也出了榜文,悬赏寻找惨案线索,但最终也一无所获。从此也没人再敢进驻吕家镖局,就一直荒废了下来,我也就把大门给锁了。” 吕弄世冲栾震说道:“栾叔叔,我想进去看看父母曾经生活、经营的地方。” 栾震二话没说,转身从一个小木盒中翻出一把钥匙,陪着吕弄世来到吕家镖局。 吕家镖局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二人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打开。 推门而进,吕弄世对于吕家镖局并无印象,但看着院内的陈设总有熟悉之感,心想必定是思念先人的情感作祟。 院中由于无人打扫,到处都是乱生的杂草,蛛网遍布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人走进屋中,吕弄世端详着屋内的每一件器物,他纵然不知何物为父母所留,何物为石森所置办,但只要看到这一切,就有种心有所属的感觉,即使桌上、茶几上、地板上都布有一层厚厚的尘土,依旧掩埋不住吕弄世内心的激动。 吕家镖局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大院落,破败的外貌依旧遮盖不住吕家世代经营的成果。吕弄世和栾震二人在前院转了转,就向后院走去。 就在二人刚步入后院走廊的时候,同时听到后院深处传来一丝响动。 栾震大喝一声:“什么人?” 只见一个黑影从院落出窜出,跳到院墙之上,身法极快。 栾震刚要追去,发现那人已经消失,而身边的吕弄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原来吕弄世一看到黑影窜出,自己立即施展身法追了过去。 “这黑影无论是何人,肯定跟杀父一事脱不开关系。”吕弄世想道,脚底下不敢有丝毫懈怠,使出全力疾驰。但对方身法却不弱于自己,无论如何发力就是追赶不上,不过对方想要甩开自己也有些困难。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杭州西湖南畔的民居屋顶上前进,犹如白日闪电一般。 追着追着,吕弄世只见前面的身影一闪,又转而向西奔去,自己也赶紧追了过去。 西湖的西南部河坊街,是杭州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酒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流熙攘。 吕弄世追到河坊街,只见那身影在一座酒楼之前晃了一晃便消失不见。他也赶紧放慢脚步,步入这酒楼之中。 吕弄世所步入的酒楼正是杭州最着名的知味楼,最为擅长江浙地区酸甜软糯菜品的制作,而其中的珍藏女儿红更是世间不二的美味佳酿。 不过此刻吕弄世对这些美食美酒没有丝毫兴趣,两只大眼一眨不眨,仔细的观察着楼内的每一个角落,他坚信刚才遇到的那个黑影就在其中。 正当吕弄世全心全意找人的时候,熙攘的酒楼忽然安静了下来,原来是掌柜的有话要说。 这知味楼的掌柜姓谢,个子不高,大肚便便,一看就是好食多福之人,站在知味楼中央的小台上。 这台子平时是歌女弹曲吟唱之处,唐朝生活安逸,人们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满足,吃饭闲聊时喜欢听曲赏美,不亦乐乎。 只见这谢掌柜笑呵呵的向大家高声说道:“各位贵客,谢某三生有幸,迎得各位贵客登门照顾生意。不过大家今天算来着了,曲定三江的张霜儿小姐今天驾临本店,要为大家演奏一曲助兴,请大家热烈欢迎!” 语音刚落,酒楼内就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叫好声。 吕弄世不觉得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向台上看去。只见一白衣女子正在台上抚琴,此女子身材修长曼妙,一袭白衣遮体,未见一丝一痕他色。 她发髻高挽,两绺垂髫乌黑有泽,搭在胸前,同白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吕弄世并没有看到女子的相貌,因其带一白色面纱,将眼部以下遮得严严实实,但露出的肌肤犹如雪霜一般,晶莹剔透,吹弹可破,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琴声一起,那女子芊芊玉指熟练的拨弄着琴弦,琴声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同这白衣女子身姿合而为一,带领众人一同领略人间仙境。 吕弄世一时也呆住了,感到这一幕美景结合着琴声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带着他逃离了人世间的种种不幸,身体和精神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伴随着美妙的琴声就要同那仙子重回九天,共度余生,把刚才找人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呦,这不是吕大英雄嘛,怎么跑到杭州来看美女了!”随着声音,有只手重重的拍在吕弄世的肩上,将他从这黄粱美梦中惊醒。 吕弄世扭头一看,不觉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55章 妙音惊现知味楼 吕弄世回头一看,一个穿黄衣的妙龄少女正笑着站在他的面前,正是长安腾黄楼的方赤云! 吕弄世也缓过神来想起自己是追那黑影才来到知味楼的,环顾四周,所有男人无不呆若木鸡般听着张霜儿弹奏的曲子,哪里能辨出谁是黑影。吕弄世回想自己当时也定然是这个样子,这曲子弹奏的充满着一种勾人的魔性。 “看来这叫张霜儿的女子也不是一般的歌女”吕弄世心道。经过这么一曲那黑影肯定是找不到了,吕弄世不免有些可惜,只得暗自叹气。 方赤云这边跟吕弄世打完招呼,而吕弄世却看了她一眼后自顾自的到处打望还不停叹气,并不回复,肚子里面的小脾气就又起来了。 “吕弄世!”她娇嗔的大喊了一声。 吕弄世这才又抬起头来,冲着方赤云嬉皮笑脸的说道:“咦,这不是腾黄楼的方大小姐。怎么尾随我来到杭州了,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本公子了。” 方赤云一看周围那么多人,吕弄世却在这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小脸蛋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放……”毕竟是姑娘家,那个屁字还是没有说出来。 “本姑娘是来江南游玩的,没想到你这个东西总是在我眼前晃。” 吕弄世回想起在腾黄楼同方赤云斗嘴的日子,心道不觉间已经快两年时间,而这两年时间足以物是人非。 吕弄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问方赤云:“方夫人呢,没有跟你一同前来?” “没有,在长安过完年后,店里的生意不多,我就想出去转转。妈妈本来不放心,但最后拗不过我,就放我出来了。这不我游览了这么久,不也没事!”方赤云不无得意的说道,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吕弄世决定再打击她一下,缓缓的说道:“方大小姐如此优秀,别说外出旅行,就是杀敌擒贼,也没什么问题!” 方赤云知道吕弄世嘴里吐不出好话,也不搭腔,故意将话题岔开:“那么吕大英雄又在杭州干什么呢?” 吕弄世本想着方赤云会回答没问题,顺带揶揄下林龙调戏她的事情,却没想到被她生生给噎了回去。 他也没有办法,便脸色一沉答道:“找杀父仇人!” 方赤云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答案,在腾黄楼上林龙等人闹事时,吕弄世还是谈笑风生,可现在却显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这下又轮到方赤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呆呆的望着吕弄世。 吕弄世看了她一眼,强努着笑了笑说道:“事情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也就是在上次咱们分开不久,我同牛大哥回家乡看望父母,正好遇上歹人袭击我父亲,害死了他,我母亲也因为悲伤过度随着一同去了。” 吕弄世平静的说完这些,继续说道:“这次来杭州就是为了寻找杀父凶手的线索,刚才在父亲旧居中发现一个可疑的身影就追到了这里。不过不知为何被这曲声吸引,现在也找不到了。不说这些,既然都来到这里,咱俩就先大吃一顿吧。” 这个建议很符合方赤云的期待,她来知味楼就是为了吃喝,所以欣然接受,两个人找了一个小桌坐了下来。 就在坐下的一刻,曲声终止,那张霜儿缓缓走下小台离去。但诸多食客们依旧跟丢了魂儿似得如痴如醉,过了半刻才发觉曲声已经停了,不免失望至极,朝着小台叫好要求再来一曲,却又发现台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能无奈的大快朵颐以缓解曲终人散后的空虚。 方赤云和吕弄世坐定后,吕弄世就将腾黄楼一别后家中发生的遭遇简单的跟方赤云说了一遍。方赤云听了很难过,但又不知如何安慰,就岔开话题问牛冲的近况,吕弄世摇了摇头道自从家乡分别后自己也不知道牛冲现在怎么样。 两个人再也难以找到话题,相顾无言,方赤云忽然想起在腾黄楼的时候听方夫人说过什么虎皮腰牌的事情,似乎是一件了不起的神物,就在吕弄世的手里。当日情景危机,她也没来得及仔细观瞧。 于是,方赤云问道:“听说你有一块虎皮腰牌?” 吕弄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点了点头。 方赤云狡黠的一笑,透着一股纯纯的调皮劲儿跟吕弄世挤了挤眼说道:“你借我看看呗。” 吕弄世心想这算什么,毫不犹豫就把虎皮腰牌拿了出来给她。 方赤云拿在手中仔细的观瞧,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件虎皮毛做成的腰牌罢了,觉得没趣。 “我还以为这是件什么宝物,不过就是一件破皮毛罢了。”方赤云失望的说道,就要把腰牌还给吕弄世。 方赤云手中的腰牌还没有交出去,就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能给我看看吗?” 吕弄世和方赤云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正是刚才弹曲的白衣女子张霜儿。 方赤云不知怎地,她与这女子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这女子不善,打心底不喜欢,便故意说道:“那可不是我的东西,这得问我们天下无敌的吕大侠。” 一边说着,一边把腰牌还到了吕弄世的手中。 这一下弄的吕弄世倒不知如何是好了,拿着腰牌的手就悬在半空中,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吕公子,小女子张霜儿,因有些特别缘故,想借你的虎皮腰牌一阅,无论真伪,阅后即还,请公子放心。”张霜儿说得真切,还低身施了个礼。 吕弄世本不想声张,可听她的言下之意说自己的腰牌有可能是假的,心情也不甚愉悦,就随手把腰牌扔了过去:“请姑娘好生观摩,这腰牌是我在树林子里寻到的,正好请你帮我鉴别下真伪。” 那女子伸手接过腰牌,翻来覆去仔仔细细观察了,还放在衣袖内观瞧了一番。 过了得有半柱香的功夫,那白衣女子抬起头,双手将腰牌捧在吕弄世面前说道:“多谢公子,这腰牌定是真的,能否劳烦公子告诉我你这腰牌是怎么寻得的。” 吕弄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身子往下一出溜,下面翘起了一双二郎腿抖来抖去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树林里看见一只不要命的大虫,想要吃我,被我不小心给打死了。我看这老虎生得好看,就割了头上那一块虎皮做了个腰牌。姑娘你看,我这手工是否还算的上精细,这腰牌是不是很漂亮。” 张霜儿看着吕弄世摆出这一副无赖的样子,也没有丝毫嫌弃,依旧平淡的说道:“公子是在说玩笑话,能否告知霜儿实情。” 吕弄世上前欠了欠身子,双手托腮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张霜儿说道:“我刚才听你的曲子差点魂都被勾走了,当时我就心想这弹琴的女子是否有倾国倾城之貌。可惜啊,你却带着一副白纱。如果姑娘要是能以真面目相对,那我自然会实情相告了。” 方赤云心想在腾黄楼时吕弄世就是这一副嘴脸,经历这么多变故依旧是狗改不了吃屎! 第56章 绝美仙人惹小丑 不过她现在只是旁观者,特别是对于那女子没有好感,所以乐的自在得在旁边看热闹,也没打算出手帮助这女子解围。 出乎吕弄世和方赤云的意料,白衣女子张霜儿没有任何推辞,只见她缓缓抬起手臂解下面纱,露出庐山真面目,慢慢的说道:“吕公子,你要求的小女子已经做到,这下可以实言相告了吧。” 吕弄世朝张霜儿的面容望去,心道果然美貌! 张霜儿皮肤白皙,毫无血色,嘴唇单薄,鼻梁高挺,脸型瘦削,柳叶眉、丹凤眼。本有些英气的长相,却因为微蹙的眉头和低垂的眼帘显得格外的柔弱, 而张霜儿眼神中却显出异常的坚定神采,让人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看着张霜儿的样子,吕弄世心里很想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张霜儿的美又不同于方赤云的活泼单纯以及蛮儿的刁蛮性感,而是一种独自徘徊于人类认知之外的不可一世、不可接近的冷若冰霜之美,让人只得崇敬,不能燃起一丝一毫的邪念。 张霜儿的举动倒显得吕弄世十分小气。吕弄世虽然有着一身斗嘴的本事,但是遇到张霜儿却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只得说道:“张姑娘豪气,如果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同桌共餐,我们边吃边聊,姑娘想知道什么我吕弄世定会知无不言。” 张霜儿也不言语,就在吕弄世的身边坐了下来。 方赤云也被张霜儿的美貌所震惊,更让她惊讶的是张霜儿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冷傲气质。她感觉自己虽然样貌上不输张霜儿,但是在她面前就好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般,张霜儿自始至终也没有瞧她一眼,让她非常不愉快。 当张霜儿坐在吕弄世身边的时候,方赤云还有些不乐意,她觉得虽然讨厌吕弄世,但相比较而言吕弄世还是要比张霜儿可爱许多。所以就在旁边酸酸的说道:“吕大侠,小心你的魂儿又被勾走了!” 吕弄世呵呵一笑,回答道:“方大小姐放心,我的魂儿你都吓不走,别人想勾走就更困难了。” “我什么时候吓你了?”方赤云生气的问道。 “就是在腾黄楼啊,你不带面纱的时候,哎呀妈呀,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你把我牛冲大哥都吓傻了,看着你都不知道动了。”吕弄世故意装出一副害怕表情说道。 “你……你胡说什么!”方赤云伸手就要打。 吕弄世赶紧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求饶道:“我打的过神兽白虎,但可打不过母老虎!” “你……”方赤云斗嘴就没有占过便宜,手伸在半空中又硬硬的收了回来。 张霜儿就坐在吕弄世的旁边看着两个人斗嘴,也不出言制止,似乎眼前的事情跟她完全没有关系一般,一副表情犹如那仙女画像般一动不动。 吕弄世和方赤云在这边斗嘴虽然没有影响张霜儿,但是却惊动了周围的食客。有几位食客认出来同吕弄世坐在一起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张霜儿时,不免的激动的围过来以求一睹真面目。 “这不是张霜儿吗?真漂亮!” “怪不得能弹出如此撩人的曲调,原来人就是仙子一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起来。张霜儿依旧自顾自的坐在那里,似乎周围的人们说的、看的都不是自己,就在那里等着吕弄世给她答复,也不催促。 而吕弄世和方赤云被这么多围观的人们围观,心里别提是多么不自在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过来几声呼喝声:“让开!让开!” 就看人群中闯过来几个彪形大汉,分开一条道路,两个公子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这两位公子一胖一瘦,其中胖公子对瘦公子说道:“这张霜儿姑娘向来只遮面弹琴,从未谋得芳容,今天在外面听到张姑娘在此取掉面纱,真是我们俩人的福气啊。” 那瘦公子也不言语,只淡淡点头。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吕弄世他们一桌之前。那胖公子看到了张霜儿,下巴半天没有合上,无意间眼神又扫到了旁边的方赤云,更是口水都流了出来,一脸的淫笑停都停不下来。 此时他听到瘦公子对方赤云一抱拳道:“方姑娘,许久不见了。” 方赤云听到他叫自己,就向这瘦公子望去,方赤云只觉得此人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是谁,只得问道:“你是?” 那瘦公子尴尬的笑了笑道:“方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跟姑娘在长安腾黄楼有一面之缘,只是当时姑娘带着面纱,未能谋面。后来我又多次前往腾黄楼,才见到姑娘芳容,只是未敢讨扰罢了。” 说到这里,这瘦公子又是一拱手道:“在下雷德,现任杭州长使。” 原来这瘦公子就是在腾黄楼被林龙逼走的探花雷德,话说雷德在那一夜对方赤云颇有好感,但因林龙一闹,觉得自己很没脸面,所以再也不敢去见方赤云。 而后不久,朝廷有旨,封他为杭州长使,立即启程上任。雷德同范捕头等人告别后,舍不得方赤云,就又前往腾黄楼。正巧方赤云未带面纱正在酒楼打理生意,他才见得真容,感叹美若仙人,心中更是向往。 无奈朝廷命令在身,无法多停留些日子,雷德只能来到这杭州上任。杭州盛产美人美酒,多烟花之地,雷德来此之后将思念化作纵情,饮酒作诗,观舞听曲,不亦乐乎,也认识了几位酒肉朋友,这位胖公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胖公子姓孙名邮,是大唐首富、江南最大盐商孙大金的独子。唐代盐业管制少,征税轻,所以民间盐业贩卖行业十分繁荣,而这孙大金也确实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多年积累富可敌国。 作为家中的独子,孙邮从小就养尊处优,虽然请了不少教书先生,但学术却没什么长进。不过孙大金也不在乎那么多,给他捐了一个录事的闲职。 这孙邮整日无所事事,到处闲逛,跟着一帮酒肉朋友,就爱去找寻漂亮姑娘的乐子。一听到张霜儿在知味楼露了面,赶紧跟雷德二人跑了过来。 第57章 无福消得美人受 孙邮一看雷德认识方赤云,嘴里就更不干不净了:“我说这位姑娘怎么这么漂亮,原来是雷兄的旧相好啊。你我兄弟今天真是好福气,不如就在此陪二位美人共进午餐,然后下午再去西湖上泛个舟,晚上么,哈哈!” 孙邮淫笑着拍着雷德的肩膀,脸上的肉不停的颤上颤下。雷德毕竟是读书人,虽然来杭州后干了不少有辱斯文之事,但在人面前还是要些脸面的,只得尴尬的跟着孙邮笑了笑。 这时雷德看到吕弄世也坐在这里,认出了就是腾黄楼上让他丢丑的人,心道今天一定要让他吃点苦头。 想到这里雷德冲孙邮一抱拳:“孙兄,两位美人在此,你我相伴固然是好,但似有多余之物。” 吕弄世一听,左右看看,心道这小子真不是什么好鸟,这多余之物说的不就是我。 孙邮也看了吕弄世一眼,把肥嘟嘟的脸拉的老长。“你个瘦了吧唧的臭小子,哪儿有福分坐在两位美人之间,快滚,把位置给本公子让出来!” 这孙邮仗着父亲的势力,横行霸道惯了,根本不将吕弄世放在眼里。 吕弄世刚想答话,没想到旁边的张霜儿倒先说话了:“吕公子,此处环境嘈杂,鸡飞狗跳之徒更是影响心情,不如你同这位姑娘与我移步他处详谈,你看如何?” 这孙邮对张霜儿说自己是鸡飞狗跳之徒倒没什么感觉,不过一听张霜儿要走就有些着急了,赶紧上前两步说道:“张姑娘,跟这臭小子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如让本公子陪你说说。本公子学富六车,才高十好几斗,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父亲又是大唐首富,钱怎么花也花不完。你看要不这样,我们在这边随便吃几个菜,先垫垫肚子,然后我命人把我们家的大船划来,我们几个下午在船上饮酒赏景,吟诗作对。” “等到了晚上,再去我家做客,我家的厨子可都是千挑万选的,请姑娘尝尝他们的手艺。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就在我们府上休息就好了,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家的床可大可软和呢,在上面别说睡觉了,干什么都行……” 孙邮越说越露骨,连雷德都觉得有些丢人,可张霜儿却依旧没有反应,只看着吕弄世等待着他的回答,好似孙邮这么一坨肉不存在一般。 方赤云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虽然她对张霜儿没有好感,但也看不惯孙邮这么占她便宜,站起来点指着孙邮说道:“还本公子,你这胖子长得跟猪似得,应该叫本公猪才对!说些淫艳秽语,羞羞羞!” 方赤云毕竟是小姑娘心态,就算骂起人来也跟孩子一般,说着还拿手指在脸上比羞的样子。 这孙邮本就是厚颜无耻之徒,看到方赤云的样子更觉得饶有兴趣。 “这位……方姑娘是吧,公猪自有公猪的好,你看我这一身肉,天冷的时候盖在身上暖和的很呢!要不是雷兄看上姑娘了,我真想给姑娘取取暖呢!”说话的时候孙邮还朝方赤云挤眉弄眼了一番,别提方赤云当时有多恶心,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脸通红,两个鼻孔呼呼的穿着粗气。 孙邮又转头跟张霜儿说道:“张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本公子对待姑娘都温柔的很,你来感受下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孙邮一边伸出自己那双肥肥大大的手掌,要去抓张霜儿放在身前的纤纤玉手。 吕弄世心道这胖子实在是太过分了,必须要教训他一下,将一根筷子握在手中,想等孙邮的手即将摸到张霜儿的时候,给他穿一个窟窿! 孙邮伸出手来缓慢的朝张霜儿移动着,他也在试探张霜儿的反应,但张霜儿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没有看到这双肥大的手掌。 孙邮还以为是张霜儿被吓住了不敢拒绝,胆子更大了一些,将手使劲往前伸去。 吕弄世刚要出手,就看到不知从哪里蹦出一个灰衣男子,头戴毡帽,一个箭步好似闪电般冲到孙邮的前面,伸手抓住孙邮的双臂,一较劲将孙邮整个人支到了空中。 孙邮好似悬在空中的癞蛤蟆一般,两条腿拼命的蹬着空气,嘴里惊慌乱叫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是什么东西,你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只见那灰衣人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声:“滚。”然后双臂一使劲,将孙邮扔出十几米,重重的撞在墙上摔了下来,把靠墙的八仙桌砸了个稀巴烂。 雷德和那几个彪形大汉赶紧跑过去搀扶。还好孙邮这一身肥肉分散了力道,五脏六腑并没有什么伤害。 孙邮勉强的坐了起来,指着那灰衣人,跟左右说道:“上,给我打,给我照死里……” 孙邮最后一个“打”字还没说出来,就有着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感觉心口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凉感觉,说不出的舒服,但紧接而来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疼痛,他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离他而去:他的金钱、他的美人、他的生命…… 孙邮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他不明白就在片刻之前他还是大唐最有权势的公子之一,现在却即将变成一堆烂肉。 一位衣着高贵的公子从孙邮身后闪了出来,腰间挂着一把青绿色剑柄的宝剑,剑鞘镶满各色的宝石,华丽异常。 这位公子身着一身墨绿色长衫,上面用银丝秀有竹节图案。该人身高七尺有余,挺拔清瘦,面色白皙,剑眉杏眼,隆鼻阔口,双目炯炯有神,但眼神之间带着些捉摸不定的阴沉气息。 他看了一眼倒在众人搀扶下的孙邮,只见孙邮的前胸衣物慢慢开始染红,紧接着血竟然喷射而出,溅了周围那几个大汉和雷德一身。 那几个人无不惊讶,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只道是遇见鬼了。方赤云在旁边也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手不自觉的抓住吕弄世的胳膊,往吕弄世的身后躲去。 张霜儿依旧还是那一副表情,一直看着吕弄世。 雷德等人不知道孙邮为何死了,但吕弄世却清楚的很,正是这位绿衫公子拔剑刺穿他的胸膛而后又收剑鞘中,这一系列动作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打灰衣人出现,吕弄世就开始加了注意,他发现这灰衣人的武功已经非常了得,身法之快他见所未见,虽然不敢说肯定能胜过自己,但比林龙可是快了不少。 不过在这绿衫公子面前,吕弄世相信灰衣人定然活不过二十个回合。 “这人是谁?”吕弄世心中不禁问道,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58章 人见人怕鬼见愁 那绿衫公子缓缓走到了吕弄世他们桌前,优雅的坐了下来,亦不说话,只是招呼小二过来看茶。 灰衣人也同没有看见这位公子一般,默默的走到张霜儿的后面垂手站着。 知味楼的小二和掌柜的看见孙邮来了就知道今天要有麻烦,但一看孙邮诡异的死了知道这麻烦更大了,躲在柜台里不知怎么办。 那绿衫公子连叫了三声,店小二才跌跌撞撞的拿了一杯西湖龙井过来。 绿衫公子接过茶来,打赏了小二一些碎银子,就自顾自的品了起来。 方赤云看着这位公子。从长相上来说,这位公子可以说长得十分英俊,带着一股武林人士特有的英气,最为吸引这种岁数的姑娘。但方赤云却没有半点喜爱,对他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又往吕弄世身后躲了躲。 那公子看了方赤云一眼,笑着说道:“姑娘,我有这么可怕吗?” 方赤云痴痴的点了点头。 那公子又问道:“你都看到了?” 方赤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就摇了摇头。 那公子自己笑了笑,方赤云虽然害怕,但也得承认绿衫公子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忍不住也想多看几眼。 就在这时,张霜儿叹了口气,回头看着那绿衫公子缓缓的说道:“田叔叔已经出手教训他了,你又何必要了他的性命。” 那绿衫公子依旧笑了笑,并没有迎上张霜儿的目光,而是盯着水中漂浮的茶叶说道:“轻薄了霜儿妹妹的人,我又哪儿能容得了他活在世上呢。” 说罢,这位公子抬头看向张霜儿的眼睛,张霜儿再不作语,摇了摇头。 这时那边跟随孙邮来的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这人是孙大金花重金聘请的保镖,人送外号铁罗汉李三。 李三来到绿衫公子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肩膀问道:“怎么?是你用妖法邪术害死的我们孙公子?” 其他几个大汉也围了过来。只见那公子微微笑了笑,将手中茶杯向上轻轻抛出,似乎身形晃了一晃,又用手接住了,水面纹丝不动。 绿衫公子用手轻轻拍了拍放在肩膀上的李三的手,说道:“你脑袋没了。” 李三大笑道:“爷的脑袋这不好好的,我看是你的脑袋……” 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人就看到李三的脑袋慢慢的往后滑落,李三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眼睛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只听“嘭”的一声,李三的脑袋掉到了地上,他的脖子上这时开始有鲜血外渗,忽的又如刚才一样,猛烈的喷射出来。 这诡异而又惊恐的一幕把在场的人们都吓坏了,纷纷四散离去,方赤云更是惊呼一声昏倒在吕弄世的怀里。 雷德和那几个彪形大汉,都吓的一身冷汗,感觉到胃里不停的翻滚,不一会就都扶着桌子吐了起来。 那绿衫公子大笑起来,笑声透着一股寒意。 “杀人啦!” 人们呼喊着,雷德他们更是跑的比谁都快。不一会,除了掌柜和小二们,知味楼内就剩下吕弄世这一桌人了。 “你为何不跑?”绿衫公子看着吕弄世说道。 “我为何要跑,掌柜的,我的饭呢?”吕弄世故作轻松的说道。 眼前的这个人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力,即使对阵那神兽白虎时也没有,越是这样吕弄世越告诫自己要镇定。 “有意思!”那绿衫公子笑了起来。 “我要杀了你。”他平淡的对着吕弄世说道,杀人二字从他嘴中说出,就好像说晚饭吃什么一般平常。 “可我脑袋还在我的脖子上。”吕弄世说着还摇头晃脑了一番,好像在检查脑袋有没有按好似得。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要你死。”绿衫公子又咂了一口茶水说道。 “我可没轻薄张姑娘,应该不会有一把翠绿色的剑从我的后心插入前胸穿出。我也没有抓不该抓的肩膀,那把翠绿色的宝剑也不会从我的左边把我的脑袋削下来。”吕弄世一脸无辜的说道。 “有趣!有趣!”绿衫公子又笑了起来:“现在我更想要你的命了。” 吕弄世叹了口气道:“那我只能自认倒霉了,别人死好歹还有个原因。” “因为你也盯着霜儿妹妹看了许久。”绿衫公子说道。 “刚才一楼的人们都看了,还有这位穿灰衣服的大叔。”吕弄世说着指了指那灰衣人。 “但只有你坐在这里,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我现在对杀你有兴趣了。”绿衫公子眼神中透出狠狠的杀意。 “那就没办法了,这姑娘跟此事无关,你不会杀她吧。”吕弄世指了指怀中的方赤云。 绿衫公子摇了摇头。 吕弄世将方赤云放在椅子上,对张霜儿说道:“劳烦姑娘照顾下,可否。” 张霜儿点了下头说道:“吕公子放心,这位姑娘必然不会有半丝半毫损伤。” 吕弄世自己并没有把握能从与绿衫公子一战中活下来,他感觉这人对于张霜儿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把方赤云交给她还是最安全的。 吕弄世自己独自站了起来,走到刚才张霜儿演奏的小台上,昂着脑袋露出脖子,仰着头说道:“我脑袋在这儿了,你来取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绿衫公子说着站了起来,就要上前收割吕弄世的头颅。 “直哥哥,你这又是何必……”张霜儿淡淡的说道:“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有田叔叔在身边,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你何必一直在暗中跟随我。凡是有人不如你心意,你就将他们杀害。你应该也清楚,你我之间婚事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世界中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那绿衫公子突然咆哮道:“霜儿妹妹,你放心,我定会让伯父将你许配给我的,你不要放弃,给我一些时间。” “没用的,你明知道我父亲是不会同意的,你父亲也不会赞同。”张霜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扭头看着绿衫公子那深情略带凄惨的眼神继续淡淡的说道:“何况有些事情是外力不能改变的,纵使你身居高位,武功盖世无双也没用。就算爹爹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我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绿衫公子听到张霜儿这句话神情顿了一下,歇斯底里的吼道,同刚才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张霜儿伸出右手,纤纤玉指指向了坐在那里的吕弄世:“就是他。” 第59章 心仪一指险害命 张霜儿这一指,把吕弄世和那绿衫公子都惊得目瞪口呆。 吕弄世心道这绿衫公子想要迎娶你,你却在此时偏说心仪我,岂不是没事挑事让那绿衫公子非取我性命不可,但看张霜儿也丝毫没有揶揄撒谎的样子,还是那一副认真的表情。 绿衫公子对张霜儿更为了解,知道她绝对不是借刀杀人之人,所说之言都是心中所想。 这绿衫公子感觉心中犹如刀割一般,不解的问道:“为何,为何是他,你们不是今日才相识?他又何德何能,会让霜儿妹妹想以身相许。” “不知道。”张霜儿面无表情的说:“但就是感觉要嫁给他,而且他也有虎皮腰牌,或许我命中注定就是要与虎皮腰牌有缘吧。传说中虎皮腰牌是仅存一块的神物,父亲那里有一块,吕公子那里也有一块,我觉得这只见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我就定是那联系之一。” 吕弄世这才知道原来这张霜儿是江东武林盟主张扬的女儿!他心想今天是怎么了,本来在这杭州是寻杀父线索的,线索跟丢碰见方赤云也就罢了,无意间又招惹了张扬的女儿,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有虎皮腰牌?”绿衫公子惊愕的问了一声。 “是的。”张霜儿浅浅的点了点头说道。 绿衫公子又问道:“就是因为它有虎皮腰牌,你就想要嫁给他?” 张霜儿摇了摇头:“并不是,只是直觉告诉我是他。这些事情你不会懂,但你相信我就好了。直哥哥,我们真的没有可能,面对现实吧。” 那绿衫公子仰头大笑,笑声中又阴冷又凄凉。“我司马直所要面对的现实,就是这把翠殇剑。既然是虎皮腰牌就好办了,杀了他抢过来,就算赢不了你的芳心,但也可以断了你的念想。” 原来这绿衫男子正是翠竹帮帮主梼杌书生司马宣墨的独子司马直。 司马直说到这里眼光狠狠扫向吕弄世,吕弄世看着这目光比刚才杀意又强了几分,心道这姑娘你可能是真这么想的,不过这种方式“爱我”我可真的有点承受不起,只得打紧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战。 吕弄世看了一眼那绿衫公子说道:“你要我的脑袋就赶紧过来拿,莫要在那里磨磨唧唧,我脖子等着都有些酸了。” 绿衫公子咬牙道:“好,莫要心急,我这就来了!” 话音未落,司马直身体已如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同时拔出手中青绿色的宝剑向吕弄世刺去,一声龙吟响彻知味楼。 这柄宝剑通体青绿,犹如碧玉做成一般,长约三尺,宽有半寸,名为翠殇剑,是天下难得的宝物,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削人头颅不沾半滴鲜血。 吕弄世自然不敢大意,施展身形斜纵出去躲开这一刺,同时手中两支飞镖出手,直奔司马直的咽喉。 司马直手中翠殇剑轻撩,击落飞镖,又挺剑刺来,吕弄世并无近身功夫,只得施展轻功闪开,以暗器回击。 两个人打起来十分精彩,大开大合,飞来飞去,在知味楼中犹如两道幻影一般。 吕弄世自恃擅长轻功,但发现司马直身法并不慢于自己,武功远不是林龙等人能比。暗器这种功夫本就是偷袭之法,吕弄世拿来做安身之本事,就是倚仗轻功了得,能够拉开距离远攻。而对阵司马直总是甩不开对方,又要躲避对方长剑,运气都不周全,虎啸手自然施展不出十分威力,打出去的猫须针都被司马直闪开或者打落,更别提什么怼死驴这种笨重东西了。 这边吕弄世没了对策,可司马直却越战越勇,手中一把长剑犹如青蛇出洞一般,一剑比一剑紧逼,吕弄世躲闪的越来越吃力,局面越发被动。 不一会吕弄世身上的衣衫就被翠殇剑刺破,像破布片子一般在身后飘了起来,狼狈不堪。 这时不知怎地,本来晴好的天空突然飘过来一片乌云遮天蔽日。因为是白天,知味楼内本就没有掌灯,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二人跳跃间,吕弄世的虎皮腰牌在破烂的衣物中显现出来,发出一阵蓝光。司马直从没见过虎皮腰牌,在追逐中猛的一看忽然觉得心神一震,动作就有所停滞。 吕弄世抓住机会,赶紧打出三支猫须针,司马直反应未及,持剑拨开两支,虽也拨到第三只,但并未完全打开,左肩膀还是被打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传了过来。 司马直站定身形,剑交左手,右手把针拔了出来,看着吕弄世说道:“果然是虎皮腰牌,竟然救了你一命。我司马直三岁习武,十五岁仗剑行走江湖,十年来未曾在对阵中被敌手所伤。今天是第一次,看来传说中虎皮腰牌果然有些神性。” 说到这里司马直突然冷笑一声:“不过我司马直看看,到底是传说可靠,还是我手中的翠殇剑可靠。” 说罢,司马直再次挺剑直击,刚才司马直因为没见过虎皮腰牌而被震慑,这次已有准备,用内力镇住心性,不再被虎皮腰牌所影响,反而被激起更强的斗志。 只见他手中翠殇剑较之刚才速度更快,吕弄世感觉无数道绿光向自己袭来,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更别提还击了。 “天亡我吕弄世,大仇未报,今天却要葬身在这知味楼中!”吕弄世绝望得在内心喊道。 吕弄世本就被动,思绪再一分神,破绽就更多了起来。司马直看的清楚,手中翠殇剑又加紧了一层,吕弄世只觉一朵绿色莲花将自己笼罩其中,慢慢闭合无处躲闪。 片刻工夫,他身上就被划出多处伤痕,跟一个血人一般。 司马直在此时冷冷的说道:“虎皮腰牌我收下,你的脑袋我也留下了!”说罢右手持剑直朝吕弄世的前胸刺去,吕弄世奋力一跃勉强避过,可司马直也飞到空中,翠殇剑横削就要割了吕弄世的脑袋。 吕弄世在空中无处着力,他已累的无力反击,心道一声我命休矣,便闭上眼等死。 第60章 西游一剑退翠殇 然而翠殇剑并没有割下吕弄世的头颅。 吕弄世只听“叮”的一声,然后再未感到司马直的攻势。吕弄世张开眼睛,发现司马直已站在自己三米之外的地上,换左手执剑,右手无力的低垂下来,一颗颗的血珠顺着手指尖往下滴着。 吕弄世心中奇怪,到底是何人在片刻间救了自己,还能打伤司马直。他转眼望向张霜儿背后的灰衣人,问道:“是你救了我?” 那人帽沿遮脸,声音苍老无奈:“吕公子应该知道,我并没有与司马公子十回合之力,更莫说救你了。” 吕弄世心道也是,但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何人救了自己,又向司马直望去。 司马直眼神中充满着怨恨,说道:“虎皮腰牌刚救了你一命,又蹦出个老家伙趟这浑水!老不死的东西,你出来吧。你刺我这一剑,你也没占到便宜!”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这老者一身黄土色的衣衫,腰间别着一个大酒葫芦,背后背着一把长约五尺的长剑,尤其显眼。 老者须眉花白,低垂而下,一双小眼睛特别有神,却生着一副笑模样,威严而不失亲切。吕弄世只觉此人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那老者缓缓地走到吕弄世的身边,自言自语的说道:“老咯,不中用了,斗不过你们这帮小娃娃了。司马宣墨也真算出息,竟然生了你这么个能打的儿子,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有如此武功。若不是趁你集中精力要杀吕弄世,我这一剑即使能伤了你,想必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得被你削散了架。不像现在,只在我胸前留了个小印记。” 吕弄世听了这老者话语后定睛观察,才发现他前胸的衣衫被划了一个大口子,鲜红的血液不断往外渗透,洇红了一大片衣服。 司马直冷笑一声,高傲的说道:“江湖中能跟我对剑打成平手之人,除了天游峰石刻上那些也没有几个。看你的这身打扮,应该就是天游峰之战的逃兵……西游叟王之涣吧!”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既然都猜出来了,又何必再问呢。司马直,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再斗下去谁也占不到便宜,反倒容易成全了渔翁之利。” 司马直心中虽不忍,但也无奈,只见他二话不说,将翠殇剑收入鞘中。 “霜儿妹妹,我走了。你放心,我定会想尽办法迎娶你的。”说罢司马直转身离开了知味楼,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唉。”张霜儿闻听此言低声叹了口气。 吕弄世一看司马直已走,心思全放到那老者身上,心道这世间机缘巧合真是奇妙,自己寻王之涣到西域却不得,如今在杭州却被王老前辈救了一命,怪不得自己觉得眼前老者眼熟,只因过了很长时间记不清楚了。 吕弄世赶紧给王之涣行礼:“在下吕弄世,通天神行吕通之子,因家父被歹人所害,追查至此,幸得王老前辈相救,感恩不尽!” 王之涣将吕弄世搀扶起来说道:“弄世,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吕兄啊,唉。” 王之涣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该讲什么,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又勾起吕弄世无限的哀思,眼泪禁不住的留了下来 “王老前辈,父亲死的凄惨,我定要为他老人家报仇雪恨。去年时我就曾去西域找你,但没能寻到你的足迹,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你。王老前辈,您知道是谁杀害了我的父亲吗?”吕弄世低声问道。 还未等王之涣回答,这边的张霜儿却先说话了:“吕公子。” 吕弄世寻声望向张霜儿,嗯的答应了一声。 “今日看来不宜交谈,我也就不打搅了。如果何时有空,欢迎来扬州找我,我还等待你将虎皮腰牌的故事讲给我听。刚才我所说你我亲事之事,也并非玩笑,请你认真考虑。”张霜儿淡淡说道。 吕弄世这边已经焦头烂额,没有太多思索张霜儿所说的话,觉得她也是一个性格古怪的女子,就应付的答应了一声。 张霜儿看吕弄世答应了,便说道:“好,那霜儿在扬州等你。”说罢也要转身离去。 就在离去之时,张霜儿又说道:“王老前辈受伤不轻,吕公子最好能先找个地方给他疗伤,不然恢复起来会有些困难。况且,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张霜儿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知味楼,灰衣人也紧跟而出。 这时吕弄世才注意到王之涣胸前的血越渗越多,嘴唇也越发干白。 吕弄世赶紧问道:“王老前辈,您伤势如何?” 王之涣摇摇头道:“伤固然不轻,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找个地方休养调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吕弄世抖擞精神,抱起依旧还在昏厥的方赤云,搀扶着王之涣也离开了知味楼。 那知味楼掌柜和伙计看人都走完了,才斗着胆子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眼前两具尸体,一片狼藉,心道这到底是得罪了谁,本来生意红火的酒楼瞬间变为了人间炼狱,等明天一定要早早的到林隐寺去上柱头香,让佛祖大人好好保佑保佑。 为掩人耳目,防止翠竹帮或者孙邮的人来找麻烦,吕弄世和王之涣带着方赤云一口气走到杭州城外,在一家乡村客栈中住了下来。 吕弄世先是安顿好了方赤云,然后来到王之涣的房间,此时王之涣已经将衣衫脱下,赤裸着上身,胸前一道深深的剑伤清晰可见。 吕弄世虽未看到二人交手,但仅凭这伤痕也可知道当时的凶险。 王之涣抚摸着这伤口冲吕弄世说道:“你父亲他们三次天游峰之战,这八人地位未有改变。所以传说江湖后辈中没有杰出之辈,其实不然。上一次的天游峰之战司马直就想参加了,以他当时的武功应已足以挑战拓跋卓莲,但司马宣墨觉得打败一个女子也没什么意思,生生的摁住了司马直没让他参加,听说当时司马直气的还差点跟他老子干了一架。” 王之涣掏出金疮药涂抹在伤口上,颤抖的肌肉说明伤口带来的阵阵疼痛。 不过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说话的时候还带些笑意:“不过这短短三年多时间,司马直的武功似乎又精进了许多,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极限在哪里。再过两年,别说我打不过他,就算另七位老先生能不能赢得过他都不好说喽。” 吕弄世心里好奇问道:“依王老前辈所言,您武功应当也在拓拔卓莲之上,为何不去参加天游峰之战?” 王之涣笑了笑道:“要去的话我早就去了,当初天游老人广发英雄帖,邀请当时武林二十名高手相聚天游峰,唯一没有去的那个人,就是我!” 第61章 杀父元凶露雏形 吕弄世听了惊讶,他曾听蛮儿说过有一人未接受天游老人的邀请,没有参加天游峰之战,但却没有想到这人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西游叟王之涣,此时也明白为何司马直称他为天游峰之战的逃兵。 “王老前辈,武林之中人们都想将自己的姓名列于天游峰石刻之上,你为何不参加?”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王之涣听了之后大笑道:“名望、身份又有何用,还不是该吃几碗饭就吃几碗饭,该喝几碗酒还喝几碗酒。一旦位列之上,对我来说倒是累赘了。” 吕弄世心道王之涣怪不得被称为诗剑双绝,这份洒脱又有几人能比。 王之涣话题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天游老人的初衷并没有错,国事家事都是男儿肩上应承之担。大唐自太宗贞观盛世以来,人们大多沉溺于富庶生活,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饮酒听曲上,身子骨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他们都忘了,大唐也是在鞍马上打下的江山,太宗本人更是神弓无敌,取敌将首级于千尺之外。打天下难,守天下又有何易之言。你这身工夫已属佼佼,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这帮老家伙已经不行了,还得看你们这些江湖后生。” 吕弄世听了王之涣这一番话深表赞同,频频点头。 “世间万物均会盛极而衰,大唐也是一样。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大唐盛世之下异动力量,但也没有什么头绪。你父亲也在调查这些,我曾经跟他说过一些我的发现,他也交流了一些看法。我们都发现在武林之中似乎有着一股异动势力,本打算在下次天游峰之战天下英雄汇集之时,发动武林人士团结一心,保卫大唐。但没想到,你父亲却先去了。”说到这里王之涣也深感悲切,老友的离去使得这位游侠更感孤独。 吕弄世也是提到父亲黯然神伤,悲愤的说道:“经王叔叔这么一说,我心中的疑惑倒是解开了不少。父亲遇害时我就奇怪,也没听他老人家说过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会突然闯出这么多武林高手,肯定是父亲调查出了一些端倪,引起这股异动势力的注意,才会杀人灭口。哎,可惜我在吕家镖局旧宅看到一个黑影却没有抓住,要不就可以拿他问个清楚了。” 王之涣听到这里大笑起来道:“傻孩子,你在吕家镖局见到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老头子我啊。” 吕弄世莫名其妙,瞪着眼睛望着王之涣问道:“那个人是王老前辈?” 王之涣点了点头说道:“我一直在追查武林异动势力的线索,但不得所获。在去年年底时,我觉得先去木山村去拜访你父亲,一来会会老友,二来交流下线索,看看能不能有些启发。也正是这时,才知道你父亲已经被歹人所害。我就寻思肯定与这些异动势力有关系,所以决定从你父亲的死入手追查线索,也就这样来到了杭州,在你们家吕家镖局探查。” “正在这时你同隔壁的镖师进来,我也没认出来你,为了不多生事端,就想利用轻功离开。可是没想到你小子的轻功真是了得,竟然追的老夫上去气不接下气,一口气跑到了知味楼。若不是张霜儿姑娘的琴声,我还不一定逃得出你的掌心!要不我哪儿会这么巧出现在知味楼。” 吕弄世听后也觉得造化弄人,自己误以为是凶手的黑影竟然是找了许久的王之涣,还救了自己一命。 “听那张丫头说你还有虎皮腰牌?”王之涣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将自己怎么得到虎皮腰牌的经过跟王之涣说了一遍。 王之涣听后笑笑说道:“你这个大难不死的样子,倒比那张扬更像持有虎皮腰牌之人。说来确实奇怪,按理天下不可能同时出现两块虎皮腰牌,如果你这块是真的,那张扬那块就有些问题了。” 吕弄世叹了口气道:“但依现在形势看来,张扬位居江东武林盟主,天游峰石刻的第一位,反倒是我这虎皮腰牌更像是假的。” 王之涣摇了摇头道:“你这话说的可不对,隋唐乱世豪杰并出,论武功秦叔宝之上者又何止数人,但他的福将身份却无人替代,也成为大唐开国的第一英雄。你不要妄自菲薄,记住你身上的虎皮腰牌并不是什么更大的荣誉,而是代表更大的责任。” 吕弄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此时此刻,我连父仇都报不了,又谈什么天下责任。” 王之涣心道吕弄世毕竟年轻,又遇到如此打击,此时有许多事情即使跟他讲他也不会明了,便问吕通当时是如何死的,吕弄世把经历大概说了一遍。王之涣听完之后眉头紧锁,低头沉思不语。 吕弄世在旁边看着着急,问道:“王老前辈也不知道这七人是谁吗?” 王之涣叹了口气道:“我若是不知道也罢了,其他六人我不敢说,但那个用伞的肯定是长安追仙观遮天蔽日无语道人。” 吕弄世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追查多日终于有了一丝有用的线索。 王之涣看到吕弄世的激动模样赶紧解释道:“弄世你先别着急。方才我说了,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更想不通了。” “您不仅说出了姓名,连哪里的说出来了,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们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想不通,因为你到追仙观绝对找不到这个人。”王之涣答道。 “为什么?”吕弄世更加想不明白。 “因为早在二十年前,此人就已经消失灭迹,不知生死。这么多年没有出现过。此人手中那把大伞,也不知道是拿什么东西打造的,刀枪不入。”王之涣答道。 王之涣继续介绍着这无语道人:“这人单打独斗的功夫并不出众,但是那把大伞却是防守的利器,如果有擅长攻击的武林高手跟他联手对敌,威力即会大增。在天游老人发英雄帖时,若此人不死,应该也有一份。不过那样他倒可能死在天游峰了。” 吕弄世回忆当日情形正是如此,一把大伞罩住自己无能为力,而另六人却能全心全意攻打父亲吕通,若不是自己暗器功夫了得,连射中他人的机会都没有。 “那此事确实蹊跷,消失了多年的武林高手为何会成为杀害我父亲的凶手,这无语道人消失之前有什么特别没有,此人是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吕弄世继续问着。 王之涣又无奈的笑了笑道:“这无语道人平时沉默寡言,所以才得此法号。他与我相识,按道理应该也与你父亲认识。据我所知,这人平时就喜欢练功炼丹,并没有做什么为非作歹之事,反而倒是有些侠义行为。” 吕弄世听了之后眉头紧锁,这样说来父亲的死就更加奇怪,既然无语道人本身并非凶恶之徒,那杀害父亲必定有幕后指使。 “王老前辈,其他六人呢,您有没有一丝印象?”吕弄世问道,他希望可以从这些歹徒的身份中找到一些关联。 第62章 异动势力藏武林 可让吕弄世失望的是,王之涣又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与江湖人交情本就不深。自从武周乱政之后,我发现武林中存有异动要颠覆大唐,就全力加以追查,更与武林人士绝缘了。不过你去天游峰倒是没错,若天游老人敢称这世间知晓武林第二人,绝无人敢称第一。” 吕弄世听了之后还是略有失望,毕竟唯一的线索竟然是一个失踪多年不知生死的人。 他换个角度一想,这没有线索或许就是最大的线索,王之涣曾说跟吕通交流过调查颠覆大唐势力的线索,那父亲必然也在暗中进行调查,定是查到蛛丝马迹,才会被人灭口。如此说来,只要追查到这股势力的源头,杀父的真正凶手必然会浮出水面。 想到这里,吕弄世又赶紧问道:“王老前辈,您关于武林异动势力的调查是否有什么线索?如果我父亲因此而死,那么找到源头也就知道杀父仇人是谁了。” 王之涣也想给吕弄世一个肯定的答案,但只得又摇着头说道:“老了啊,不中用了,调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查到。现在我能确定的只是这股势力极其庞大,而且做事相当周全,没有留下丝毫的线索。我长期在西域,之所以发现有武林异动是发觉有人在挑拨大唐同西域各国的关系,似乎要造成边界的混乱。” “他们先是杀害了大唐玉门关的几个守关士兵,抢了他们的兵器物品。没过几日,这些兵器物品就在龟兹国的市场上出现了,卖货的商人说是几个西域人卖给他的。而后不久,又有穿着大唐官服的官员跑的西州视察,说是京城派来巡视的官吏,结果在晚上烧杀奸淫,而后一走了之……陆陆续续的发生了许多类似的事情,本来平和的边境变得紧张起来,当地官府与守边的军队派出大量人手调查却没有任何结果,我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现在西域各地的异族人民都觉得大唐包庇纵容,怨声载道,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 王之涣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必然有武林人士。那批假扮的大唐官员一行也就是七八人,却将一个突厥人的村落杀的无一生还。突厥人本就民风彪悍,可见这行人的功夫了得。我跟你父亲聊天的时候也说到了这一点,他也很赞同。” “那我父亲有没有跟您说他发现了什么?”吕弄世迫不及待的问道,这直接关系到他父亲的死因。 “你父亲确实比老夫要高明的多。”王之涣说到这里口气里充满敬佩之情。 “你父亲他料定若有颠覆大唐的势力则必然会同域外勾结,所以调查外族必能有所收获。他通过走访发现西北外族中有种异教叫做‘先教’,在近年来发展势头极其迅猛。但该组织极为严密,还未能发现有效的线索;同时你父亲提醒我要警惕一个人,那就是江东武林盟主张扬!” 吕弄世听到张扬的名字整个人激灵了一下,虎皮腰牌的持有者、要同他结婚的张霜儿的父亲、江东武林的总盟主、天游峰石刻的第一人、父亲口中需要警惕的对象……所有这一切都交织指向他一个人。 “父亲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警惕张扬?”吕弄世问道。 “其实你父亲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仅仅是个人的感觉。”王之涣答道:“他觉得张扬这虎皮腰牌很有蹊跷。现在又非隋唐乱世,也不是武周时朝纲道德败坏之时,虎皮腰牌似乎并没有出现的必要。而且张扬的作风也不似持有虎皮腰牌之人。” “王老前辈何出此言?”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众所周知虎皮腰牌只配天将降大任之人,因此持虎皮腰牌者必然会为天下谋利,却不计较个人得失。而这张扬则不然,此人江湖人送绰号‘晴空艳阳’,一方面是说他武功高超,犹如空中太阳一般无人可匹敌;另一方面则是说此人行事高调,自我标榜,自以为光明磊落但却丝毫不顾忌他人感受,让人感觉像在大晴天被太阳炙烤着一般。”王之涣解释道。 “因此你父亲说这种人按道理是不应该有虎皮腰牌。他觉得这腰牌如果是伪造的,那张扬必然是要借虎皮腰牌的名头行事,他自己已经拥有众多荣誉,却仍贪图虎皮腰牌的名分,其野心可见一斑,让我绝不要小觑他。” 吕弄世一字一句认真的听王之涣转述吕通的分析,觉得十分有道理,又暗暗感叹父亲的缜密的思绪,心道自己虽持有虎皮腰牌,但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抱负和遇事不乱周全分析的能力还需要向父亲学习,可惜已然没有了这种机会。 吕弄世和王之涣正在这边长谈,忽然听到隔壁房间方赤云“啊”的大叫一声。 吕弄世心道难道是有人寻来了,赶紧一个箭步窜了出去,王之涣正在敷药,不便行动,只能关切的在床上喊道:“弄世,小心!” 吕弄世跳到方赤云的房中,看了一眼不觉好笑,原来房中空无一人,方赤云还在床上安睡。可能是受惊吓过度,这姑娘定然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东西,在睡梦中叫了一声,现在额头上还都是豆大的汗珠。 吕弄世回到王之涣房间跟他说了一声:“王老前辈,没事!您休息吧,其他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王之涣这才放心,安心休息养伤。 吕弄世又回到方赤云身旁,拿衣袖擦了擦方赤云额头的汗珠就要离去。 忽的方赤云又开始呼喊:“水,水……” 吕弄世心道这姑娘昏迷到现在,肯定是渴了,就去找店家要了一些清水,轻轻倒了一点在方赤云的嘴唇上,将那又白又干的嘴唇浸得红润。 吕弄世将水碗放在桌上,帮助方赤云紧了紧被角。正打算离去之时,方赤云又忽的抓住吕弄世的胳膊,脑袋不停的摇晃,嘴里嘟囔着什么话语。 吕弄世虽然听不清,也知道这姑娘定是又做噩梦了。他想抽出胳膊,奈何越抽方赤云抓的越紧,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吕弄世的胳膊抓的通红。 吕弄世无奈,只得拿来一把椅子坐在方赤云床侧。 夜已深,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吕弄世也趴在方赤云床边睡着了。 第63章 前辈不解少年情 方赤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仿佛睡过去几年一般,整个身体乏得一点力气没有。 “这一觉睡得。”方赤云自言自语道,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噩梦,有记住的,有没记住的,但都很害怕。 “这是哪里?”方赤云忽的坐了起来,心想我怎么会睡到这里。 方赤云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睡在床边的吕弄世,还穿着一身血衣。 “起来!吕弄世你给我起来!”方赤云拿手就拍吕弄世的脑袋叫道。 吕弄世昨日一战消耗过多,还受了一些伤,因此睡得特别香甜,这一下被方赤云叫醒也是迷迷糊糊的。 “你……干嘛?”吕弄世揉了揉那双大眼睛问道。 “我,我怎么睡在这里?你,你又怎么睡在我的床边!昨晚,你有没有!”方赤云红着一张小脸问道。 吕弄世脑袋还没醒过神来,没听懂方赤云说的是什么,依旧迷迷糊糊的说道:“什么有没有,有没有什么?有什么没有?”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擦着嘴角的口水。 方赤云是个小姑娘,虽不太了解男女之事,但对于名节是异常的看重。她看吕弄世这一副嘴脸,还以为在拿她插科打诨故意逗她,心里觉得吕弄世肯定是做了卑鄙无耻之事在这里取笑自己,抬起胳膊狠狠的一个巴掌朝吕弄世打去。 吕弄世本就迷糊,也没想到她会打自己,根本来不及避闪。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到了吕弄世的脸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这一巴掌可把吕弄世打的清醒万分,不由的气上头来,捂着脸冲方赤云斥道:“你干什么?” 方赤云也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一些,但觉得自己有理,嘴上还不服软,说道:“你做了卑鄙无耻之事,我打你不应该吗?” 吕弄世笑了笑道:“我做了什么卑鄙无耻之事?” 方赤云看着他笑又觉得在取笑自己,但也开不了口具体的说:“你,你,你心知肚明?” 吕弄世看了方赤云一眼:“你倒是想,也不看你自己长的什么样子。就算你脱光了衣服躺在本公子面前,我也没有兴趣!”说罢就扭头朝门口走去。 吕弄世开门正要离开,发现王之涣正站在门口。 原来王之涣听到这边有争吵,就赶紧过来查看。吕弄世这一开门,他正看到在床上哭泣的方赤云和怒气冲冲正要离开的吕弄世。 老前辈一看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打马虎眼道:“弄世,你先别生气,有什么事坐下说。这位方姑娘是吧,你也别哭,咱们把事情弄清楚。” 吕弄世一听心里就更气了,说道:“这事没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我大丈夫行得正,昨晚方赤云做恶梦尖叫,我过来查看,您老人家也知道。她昏迷中说渴要水喝,我去打了清水喂她,碗还在桌上。后来我要离开她又抓住我的手,我挣脱不开,现在手腕还有印子。” 说到这里吕弄世撸起衣袖,果然手臂处还有一个淡淡的红印,正是方赤云的指痕。 “我就在床边坐下,过于劳累睡着了。我们二人都和衣而睡,连衣服扣子都没有解开一个,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吕弄世气呼呼的说完。 这么一说方赤云也无话可说,她查看自己的衣服确实完好,这些女人家的衣物就算吕弄世解开了,也不会如此妥帖的穿回去。 知道自己冤枉了吕弄世,方赤云已然后悔自己行为冲动,但怎么也不愿当着吕弄世认错,只在那里默默不说话了。 王之涣看吕弄世所言非虚,方赤云沉默不语,赶紧又出来打圆场道:“弄世啊,人家赤云姑娘昨日受了惊吓昏迷,这一下醒来房中有一个男人,在意一些也无可厚非,你就不要同她计较了。这也说明方姑娘是个正直清白的姑娘,你说对吧。” 王之涣这一掺和,吕弄世的气也消了一些,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自己也太过计较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气不过方赤云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他一巴掌,说道:“那她也不能随便打人!” 方赤云也不示弱,说道:“你打我一巴掌吧,咱们两清!” 吕弄世倒不客气,一纵到方赤云的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虽说是打了一巴掌,吕弄世连一分力都没用到,也就是指尖从方赤云的脸上蹭了过去。 方赤云在方夫人那里被百般疼爱,何曾被男人打过脸颊,这下犹如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扯开嗓子就哭了起来。 王之涣在旁边是暗自无奈,心道自己闯荡江湖一辈子,也没遇到这么头疼的事情。昨夜还跟吕弄世商讨武林大事,可转眼他就跟个孩子似得同小姑娘斗气胡闹起来。 王之涣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老夫实在是看不明白,就不掺和了。弄世,你好好安慰安慰方姑娘,我就先走了。”说罢就要转头离开。 吕弄世赶紧上前拦住:“前辈,您要去哪里?” 王之涣答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去一趟扬州,看看张扬到底要做什么。” “我跟您一起去!”吕弄世说道。 “免了,张扬自大归自大,武功确实难有匹敌之人,心机也不是常人所能比。此行凶险,我和张扬还有些交情,一个人去方便一些。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你还是不要跟我一起的好。更何况,你这边还有任务。”说着王之涣拿眼瞅了瞅还在抽抽搭搭的方赤云。 “这什么时候是我的任务?我还是跟你去吧。”吕弄世瞪着眼睛说道。 “弄世,气归气,错归错,但不能让情绪冲昏了理智,更不能以此推卸责任。现在我们还在杭州地界,无论是孙邮还是司马直,遇到这位方姑娘都不会有好事。而且张扬的女儿还要你去扬州提亲,你现在去也不太合适。”王之涣继续说道。 吕弄世觉得也是,长叹一声。 “你现在还是去天游峰找天游老人问那六人身份更为重要,看其中能不能发现一些线索。我事情办完就去天游峰找你。”说到这里,王之涣也不等吕弄世回答,就一纵跳出了客栈,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第64章 争吵相伴共南行 吕弄世暗笑道这王老前辈不争名分不畏艰险,倒是被我们这胡闹吓跑了。 他回头看方赤云,方赤云还在床上啜泣,但已经没有眼泪,还不时偷眼望向自己。 吕弄世自己也觉得无奈,心想舍她而去,确实又怕她出个什么不测,只得硬着头皮走到方赤云的面前说道:“我要去武夷山天游峰,你跟不跟我去。” 方赤云看着吕弄世带着哭腔的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去,你欺负我!” 吕弄世心想这女子的性情是不是都这么古怪,从蛮儿到方赤云以及后来的张霜儿,只得说道:“我欺负你总比别人欺负你要好一些,你别误会。因为这是杭州地界,知味楼惨案之后可能会有人找你麻烦,我怕你出点事情我无法向大哥和方夫人交代,所以才让你跟我一起走。等到了安全地方,你什么时候要走我绝不阻拦。” 知味楼那一天是着实吓到了方大小姐,她心里也害怕,但又不能说出来让吕弄世瞧不起,故意装出大度的样子说道:“谁要你保护,不过我也正好想去天游峰游览,既然你诚心邀请,我就勉强跟你一块走吧。” 吕弄世暗中叫苦,心想这路上可多了个不轻的负担。 吕弄世担心不无道理。转眼间到了中午,吕弄世和方赤云在客栈用餐,听得有从杭州城里出来的人们抱怨。 “今天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出城盘查的如此严格。” “听说孙大金的独生子孙邮被人杀死了,孙大金直接就找到太守那里,太守大气都不敢出,赶紧就出兵锁城,查找凶手,这杭州城估计是要乱几天了。” 吕弄世和方赤云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想幸亏出城早,否则定然被围困在杭州城内。两个人随便扒拉了几口吃的,就赶紧回房了。 “此地也不宜久留。”吕弄世说道:“看那富家公子的样子必然是杭州城内一霸,蛮横霸道。这种人一般都是黑白通吃,官道上的还好对付,但黑道上的耳目众多,这里毕竟离杭州城不远,还是不安全,你我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离开。” 方赤云此时已然没有了主意,但却不愿对吕弄世言听计从,非要找点话茬说道:“那孙邮又不是我们杀的,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被官府抓去,解释清楚不就可以了。” 吕弄世听到这里,把脑袋凑了过来,在方赤云耳边轻声说道:“你说的没错。大唐有律法,不会无缘无故的治你罪。不过孙邮的死毕竟跟你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上点刑什么的肯定逃不掉。我这一身糙皮还好,不过你这细嫩的软肉要是挨几鞭子几棍子,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说罢吕弄世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这下方赤云可着急了,她可不想被关在牢里受罪,急急忙忙的喊道:“唉,唉,吕弄世,你等我一下……”抓起随身的包裹也赶紧追了出去。 吕弄世同方赤云一直向南走,两人怕有人追上他们,就尽量加快脚程。 走了多半天的工夫,方赤云只是一个年轻姑娘,没有这么行进过,身体倍感劳累。可是她生性好强,强忍了一段,但最终还是累的受不了,只得跟吕弄世说:“我说咱们也走了大半天了,这天都要黑了,不如休息一下找个地方住下吧。” 吕弄世暗笑,心想明明就是你累的走不动了,还得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就故意刁难她:“这里离杭州距离还不算远,如果对方日夜兼程赶路,今天晚上就能查到这里的客栈,我们现在投宿就相当于自投罗网。哎,我说方大小姐,你是不是走不动了?” “我才没有走不动!”方赤云还想嘴硬,但双腿双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好,好,算我走不动了,我们可以住店了吧。”方赤云低着头无奈道。 吕弄世心中暗乐,也不敢继续揶揄她,只好顺着说道:“好,我们小心一些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二人又行进了一会儿,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县城,这时天色已经蒙黑,两个人就赶紧进了城。 吕弄世为了避免过于招摇惹出是非来,就找了一家看来干净些的小客栈,找老板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住了下来。两个人走了多半天的路,都有些饿了,吩咐小二去准备一些酒菜,饱餐一顿。 吕弄世跟方赤云说道此地还是有些危险,早些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起来继续向南赶路。两个人吃完东西,就都各自回房中休息去了。 赶了一天的路,两个人都已经疲惫,方赤云更是累的直接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吕弄世也很快进入了梦想。 三更时分,方赤云睡的正香,忽的被屋内凳子倒了的声音所惊醒。方赤云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还以为是吕弄世来叫她起床上路,就嘟囔了一声:“太早了,天还没亮,让我再睡会儿。”扭过头又准备睡去。 方赤云扭过身去后未直接睡着,她听了听似乎没有了动静,觉得有些不对:如果是吕弄世叫自己起床,依他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因为我一句话离开。 想到这里,方赤云后背就冒起一股凉意,心道难道有别人进了我的房间? 她猛的坐了起来望向屋子正中的桌凳摆放处。借助着月光的微弱光亮,方赤云发现正有两个穿黑衣服的蒙面人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看着自己,其中一个还蹲在地上,想要扶起碰倒的凳子。 这一下六目相交,都始料未及,那两个黑衣人也愣在了那里,他们碰倒了凳子发出声响本十分紧张,但听方赤云嘟囔的话语以为蒙混过去,想等方赤云睡熟了再行动,却没想到方赤云突然又坐了起来看着他们,一下子不知所措。 方赤云更蒙了,虽然她感觉到屋中有异样,但坐起来看着两个黑衣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心里别提多慎的慌。也就迟疑了一瞬间,女人的本性还是率先觉醒,“啊”的大叫了起来。 隔壁的吕弄世为了便于赶路,和衣而睡。一听到隔壁方赤云喊叫,起身赶紧奔了过来。这一声叫喊也惊醒了愣着的两个黑衣人,二人赶紧扑到方赤云的床边,一个按住她的手脚,另外一个拿枕头去堵方赤云的嘴不让她发声。 就在这一刻,吕弄世冲了进来,一看这两个黑衣人所作所为二话未说发出两支飞镖分别打向二人的大腿,同时大喝一声:“住手!” 第65章 笨贼吓破美人胆 吕弄世看二人都是一袭黑衣,而且似乎要对方赤云行不轨之事,所以出手不轻,两支飞镖直冲着二人的大腿扎去。 这两个人丝毫没有躲避,就听“扑、扑”两声,这两个黑衣人的大腿上就出现了两个血窟窿。 两个人都没搞明白是什么回事,就觉得大腿一阵钻心的疼痛,赶紧放开了手捂着伤口叫了起来,在地上痛的直打滚。吕弄世趁机点亮了屋里的蜡烛,来到方赤云的身边。 吕弄世看着这两个人,心道这二人武功也太稀松平常了一些吧,就走过去解开两人遮面的面纱,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解开之后,吕弄世看到这两个人疼的眼睛鼻子嘴都挤到一起去了,因为害怕又不敢出声,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 吕弄世拿脚踹了踹其中一个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干什么!” 这人依旧还是那副表情在地上打滚,并不答话。 吕弄世又从镖囊中抽出一支飞镖,拿在手上左右摇晃着歪着嘴笑了笑说道:“要是不说的话,我就让你的另一条腿也来个血窟窿,这样也对称一些,光一遍疼多不舒服。” 那俩人听到这话赶紧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倒在吕弄世的面前求饶道:“大侠,大爷,大罗神仙,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吕弄世仔细看了看这俩人,长的有些相似,年纪也相仿,应该是兄弟二人。他用手点指那个看上去年长一些的黑衣人,问道:“那你说,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哪儿有什么人派我们,我们就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他叫徐福,我叫徐赛,我们是哥儿俩,都住在附近的桃豆沟村。” 旁边的徐福也在那里拼命的点头。 “我们兄弟俩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干,就在这县城里来回晃悠,看看谁家没关门关窗户,就进去顺点东西。今天你们一进城我们就盯上你们了,这位姑娘穿的衣服质料高贵,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你俩又都是外地人,在本地没什么势力,我们兄弟俩就想深夜潜进来占些便宜。” 这兄弟二人也好面子,明明就是惯偷,但还是耻于用偷这个字,一会儿说顺,一会儿说占便宜。 可吕弄世理解错了占便宜的意思,以为他们二人要入室行窃,还顺带非礼方赤云,大眼一瞪:“你们两个贪财好色之徒,留在人间也是祸害,看我结果了你们的性命!” 这俩人一听吕弄世要杀他,吓的脸都白了,跪着就往前爬,两个人分别抱着吕弄世的一只脚痛哭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就是小偷小摸,罪不至死啊!” 吕弄世冷笑一声:“刚才我都看到了,你们二人要对这位姑娘图谋不轨!若不是我来的及时,你俩现在可能就得手了!”吕弄世越说越气,抓着飞镖就要射。 俩人这才知道吕弄世误会了他们,徐赛赶紧解释:“大侠别急,你听我说。我们就是为了偷东西潜进来,可是由于光线不清、地形不熟,我弟弟碰倒了一个凳子发出声响,就惊醒了这位姑娘。这位姑娘看到了我们,愣了一下就开始叫,我们是为了不让她叫才过去制服她的,正在这时你就进来了,然后不知怎么弄的我们的腿上就出现了个血窟窿。我们真的没干什么,不信你问这位姑娘,大侠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吕弄世望向方赤云,方赤云这时才稍微定了定神,微微点了点头。 吕弄世看二人表情,也不像说的假话,心想此二人只是小奸小恶,一人挨了我一镖已经受了教训。现在我们的身份也不方便把他们送官,不如放掉算了。 想到这里,吕弄世冲着这俩人说道:“看来你俩说的不是假话,心里面还是有一丝善念,我就饶了你们性命。不过你二人记住,勿以恶小而为之,小恶也可变大恶。你们手脚健全,干些什么都行,就不要再做违法之事了。这里有一点银两,你俩拿去治伤,养好伤后去找个合法的行当。如果在让我碰见你们做违法勾当,必然将这个血窟窿移到你们的脑袋上!” 吕弄世从腰间取出一点碎银子,递到二人的手上。徐赛、徐福看到吕弄世不杀他们,还给他们银子,感动的眼泪、鼻涕横流,不断的给吕弄世磕头谢恩。 这下反倒让吕弄世不好意思起来,背过身说道:“你们赶紧起来走吧!” 二人也就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再次谢过吕弄世,对方赤云道了歉,转身离去了。 吕弄世看这二人走了,天色还是一片漆黑,上路有些太早,便对方赤云说:“没事了,赶紧再睡一会吧。” 方赤云也点了点头。吕弄世吹熄了蜡烛,将方赤云的房门关好,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上床休息。他刚躺下一会儿时间,就听见自己的房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吕弄世赶紧翻身起来问道:“谁?” 沉静了一下,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女孩声音:“是我。” 吕弄世一听,正是方赤云,他心中不解,这个时间她不睡觉过来干什么,难道刚才受伤了? 于是他便上前问道:“你怎么不好好睡觉,是不是伤着了?” 方赤云轻声说道:“没有。” “那是赶路太紧,身体不舒服了?” “也不是……” 吕弄世这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问道:“那你怎么了?” 方赤云在那里犹豫了半天,终于咬咬牙小声的说了出来:“我怕……” 吕弄世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不过还是强忍着憋了回去,心道再如何逞强,也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这两天所见之事已是非常,再被今夜这两个毛贼一闹,怕也倒是合乎人情常理。 不过他还是想逗逗这个平时心高气傲的姑娘,故意问道:“那你怕我也没办法,你说怎么解决呢?” 第66章 一人安心一人倦 “我,我要不就在你房间里待着好了。”方赤云这些天确实受了太多惊吓,她本是出来游玩的,何曾会想到看见人脑袋自己搬家这种恐怖场景。这两天的时间,是她活到这么大最为凶险的两天,也就是在这两天中,她对吕弄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依赖和信任。 虽然有误会,有矛盾,但一种奇妙的情愫就是在这个复杂的环境中发酵生长开来。有吕弄世在她身边,是她现在能想到最安全的事情,所以就自己走了过来,放下尊严提出如此要求。 “可是,这屋里只有一张床,你说我们怎么睡呢?”吕弄世玩心上来了,继续挑逗这吓破了胆的女孩。 “你不要误会,你睡床上就行,我就在这边坐着就好。”方赤云倒也不生气,安安静静的坐到了凳子上。 吕弄世看着方赤云这副样子,也不忍心再欺负她,叹了口气说道:“你倒是想的美,我睡觉你坐在这里看着我,我要醒了不得被你吓死。你等我一下。” 吕弄世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眨眼功夫就又回来了,手中多了一床被褥,正是从方赤云房间内取来的。吕弄世将被褥规整的铺在地上,起身走到方赤云面前指着那床被褥说道:“你睡这里就好了。”说罢头也不回的倒头躺在床上睡觉去了。 方赤云看到铺在地上整齐的被褥,二话不说也钻了进去。方赤云小时候即被方夫人收养,方夫人待她如亲生姑娘一般,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从小到大,方赤云即使不算锦衣玉食,也得算过的舒服痛快,从小到大都没有在地上睡过。 虽然铺了一床褥子,但地上还是要比床板生硬很多。方赤云本身倒是不计较,可是享福的身体适应起来却需要些时间,躺在那里她怎么也睡不着。 夜还深,起来也不好,方赤云就开始左右的翻腾,一会转个身,一会换个姿势,总之没有一点安生的时候。 吕弄世本就是习武之人,耳朵灵的很,现在又存有危险,所以睡觉本就加着十二分的小心,方赤云这一折腾动静虽不大,但也足以让吕弄世睡不踏实。 吕弄世心里暗暗叫苦,心想摊上这么一个大小姐真是倒了大霉了。不得已,吕弄世只能抱着被子爬了起来,没好气的都在方赤云的面前说道:“你还是睡床上去吧,这边离门口近些,我睡到这里便于发现有没有人进来。” 方赤云溜的一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开心的不行,二话不说就抱着被子上床睡觉去了,吕弄世只好自己睡到地上,心想看来这一路上想睡床是不太可能了。 方赤云躺在床上心情特别愉悦,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愉悦从何而来。现在她有种心满意足的安全感,困意瞬间就侵袭了没有防线的神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可能是过于劳累,也可能是精神过度紧张后的放松,方赤云还打起了小酣。这下吕弄世更郁闷了,换了地方也没能睡好觉,生生的在地上躺到旭日东升之时。 “起床,起床了,咱们该赶路了。”方赤云被吕弄世叫了起来,这时她发现天已经大亮,看来自己昨夜睡的太熟了。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周身出奇的舒服放松,一点不像赶了一天路的样子。方赤云再看坐着的吕弄世,头发蓬松,两个大眼一点神采都没有,眼睑半耷拉着,一看就是整夜未睡。 方赤云并不知道吕弄世是因为她的鼾声没有睡好,还以为是吕弄世为了她的安全没有入眠,心中有涌出一股兴奋的暖流。 “你不是说咱们早点赶路吗?怎么这个时候才叫我!”方赤云说道,她心情舒畅,又开始耍小姐脾气。 吕弄世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心道我一夜没睡,何尝不愿意早点启程上路,倒是你方大小姐睡的像只死猪一样沉,我看你多日辛劳,没好意思叫你,你倒反过来责怪我了。 吕弄世自不会说是因为自己心疼方赤云没去叫她,只把前一半原因说了出来:“你又怎知我没有叫你,只是你睡得跟头猪一样,没叫醒罢了。别在那里废话了,赶紧起床咱们要上路了。” 俩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又走上了南行的征途。 春意渐浓,南方气温回暖的更快一些,沿途的景色也更加秀丽,两个人就这样相伴一直向南行进。方赤云本就是出来到江南游玩的,来杭州的一路上还在觉得一个人游玩不能尽兴,这下有吕弄世在旁边,旅途算是圆满了。所以一路上方赤云兴致颇高,一会要看看这边,一会又逛逛那边,本来也就十几天的路途被一拖再拖。 二十多天过去了,两个人才走到衢州城,终于离武夷山脉不远了。 方赤云玩心大起,但吕弄世则不然。吕弄世本就身负血海深仇,通过同王之涣的对话,又承担起维护天下万民的重任,因此早就想快些到达天游峰。 可是一路上方赤云拖拖拉拉,不断的耽误行程,之前吕弄世也曾说她,但是方大小姐嘴上唯唯诺诺,行进起来依旧是我行我素,吕弄世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吕弄世也想过独自一人前行,但又恐方赤云出了什么差池。这下行进到衢州城,吕弄世心道前方都是山路,如果再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到天游峰可能还得一两个月的时间。 之前担心方赤云是怕司马直、孙邮等人追击,但现在离杭州已远,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进方向,应该已经安全,方赤云自己回长安即可。 两个人一进衢州城,吕弄世就跟方赤云摊了牌,说道:“方大小姐,咱俩一同行进速度太慢,我也不瞒你,我此行意义重大,没有时间耽搁在游山玩水之中。现在我们处境已经安全,没有同行的必要了,你愿意游玩就游玩,愿意回长安就回长安吧。” 说罢吕弄世就要转身离去,方赤云本来多日的好心情被这几句无情的话语一扫而空。 姑娘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冲着吕弄世喊道:“你不想让我上天游峰吗?” 吕弄世倒也不客气的点了点头。 “你算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你不想让我上我就不能上了?看我上给你看看,你不想让我去,我就偏去。”方赤云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哭着就往天游峰的方向走去,两只胳膊甩的厉害,脚也跺的使劲,好像土地老跟她有深仇大恨一般。 吕弄世看着这样一副美人背影,暗自苦笑,他似乎领悟到,自己除了父仇和苍生,又背上了一样特别的东西。 第67章 终至天游神圣地 武夷山脉山势蜿蜒曲折,植被茂盛,春日之时已经是枝繁叶茂,百花盛开,对于身居西北的吕弄世、方赤云二人来说,气温已经有初夏感觉。 大唐时期,武夷山脉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周围并不繁华。吕弄世和方赤云两个人走在山路之上,常常几个时辰碰不上一个人。可这二人也正在闹别扭,方赤云只管甩开步子走路,看也不看吕弄世,吕弄世也只能自觉无趣的在后面跟着。 始终还是女孩子耐不住性子,这南方的景色看的多了多少有些厌烦,无穷的山路也看不到尽头,何况周边只有吕弄世这一个人,不说话实在闷得慌。 方赤云终于忍不住问吕弄世:“唉,你说去找天游老人,可知道天游老人在哪里吗?” 吕弄世一直跟在后面不言不语,觉得自己刚才言语也有些欠妥,这方赤云既然说了话,也就赶紧就坡下驴答道:“武夷山脉地势宽广,但险峰并不多见,天游峰则是其一,听蛮儿跟我描述,天游峰地方应该不大,我想那天游老人应该也不太难找吧。” “蛮儿?”方赤云在那边酸酸的说道:“这个蛮儿是谁啊?” 方赤云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嘟着嘴问着吕弄世。这一问也问住了吕弄世,吕弄世心想怎么跟方赤云说蛮儿呢,说是我妻子也并未过门,说是我朋友又有愧于心,说是知己但却不甚了解。 方赤云看吕弄世半天憋不出来一句,就继续问道:“怎么不说话了?羞于启齿?没看出来你这小子还挺风骚的,是不是喜欢人家蛮儿姑娘啊?” 方赤云带着些取笑的口吻问道,故意把蛮儿两个字说得很重。 吕弄世这个倒不迟疑,斩钉截铁的一个字:“是!” 这下倒轮到方赤云尴尬了,她没想到答案会是如此的干脆,不留有任何余地,独自张着嘴楞在那边,脸上的笑容也被这句话冻结了。 过了半晌,方赤云才缓过劲儿来,自我解嘲的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人家蛮儿姑娘,那蛮儿姑娘必定也是很喜欢你喽。” 吕弄世叹了口气,说出三个字:“不知道。” 方赤云听了不解,问道:“怎么,人家姑娘不知道你的心意?” “那是姑娘没跟你表明态度?” 吕弄世又摇了摇头。 方赤云这下被弄得糊涂,着急起来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于蛮儿一事吕弄世本就心里憋屈无处诉说,方赤云一问,吕弄世心道不如就跟她好好说说,话匣子彻底打开,将同蛮儿如何相识、如何追冠貂、如何被困山中以及蛮儿如何离去一一道来,只不过省略了其中云水之欢的部分。 吕弄世一口气说完,不禁感觉心里舒服了许多。 方赤云本就是小女孩,对于男欢女爱并不太了解,所以也就没有追问。不过听了吕弄世这一番言语,方赤云也深感震撼,原来腾黄楼别去之后吕弄世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也仅仅是个年轻的孩子,并不比自己年长几岁。 方赤云更觉得吕弄世的肩膀是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但对蛮儿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并非讨厌,更不是喜欢,略带嫉妒,还有些期许。 吕弄世说完后看方赤云并不答话,就问道:“你们都是女子,可能想法更想通一些,你觉得蛮儿对我是何心意?” 方赤云抬头望着吕弄世期许的眼神,这是他们二人之间少有的认真对话,方赤云认真的答道:“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根据我的直觉,蛮儿姑娘必然是喜欢你的,很喜欢你。离开你,或许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吧。” 吕弄世听到这里两眼放出异样的兴奋光彩,抓着方赤云的手臂问道:“真的吗?” 方赤云看到吕弄世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说了只是直觉,不过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走吧,既然是蛮儿让你找天游老人,到时候你问问天游老人不就行了。” 说罢,方赤云扭头就大踏步的向前走去,跃动的步伐透显着青春少女独有的朝气。吕弄世感激的望着方赤云的背影,却没有看到她脸上的一丝落寞及这丝落寞在眼角的闪动。 二人越走越快,地势也越来越高,山中的气温不比山下,又有一些冷意袭来。白云过顶,茂林修竹,溪水声穿林而过,鸟兽鸣随风而至,方赤云又感叹这一幅南国景象。 二人正在行进中,看到路边一位樵夫正在将砍落的枝木捆绑准备下山,便上前问路。 这樵夫身高也就五尺挂零,又黑又瘦,一副典型的南方劳作人民样貌,穿着一个白布马褂,带着一顶蒿草编织成的帽子。樵夫听他们要去天游峰,赶忙说道:“现在已经太晚了,天游峰路途虽不远,但山势陡峭,夜间攀登如果道路不熟悉的话有危险。” 吕弄世想了想,既然都已经不远了,晚上上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靠着自己的轻功保护方赤云也不成问题,还是谢过了樵夫,跟方赤云两人继续前行。 果然转过了一个山头,就看见一片碧水晴空,水面一边一处峭壁直耸云霄,一条蜿蜒的小路位列其上。吕弄世、方赤云一看就知道这是他们要找的天游峰了。 吕弄世记得蛮儿说过天游老人住在峰下,但同方赤云把天游峰下转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天游老人。吕弄世心道蛮儿定然不会骗自己,既然来了,不如上天游峰看看,将自己想法跟方赤云说了出来。 登天游峰那条小路曲折陡峭,周边没有任何抓手,一个闪失就会粉身碎骨。别说爬,就是看一看方赤云也觉得两腿发软,于是跟吕弄世说道:“我看这路陡峭的很,那天游老人你不是说年纪很大了么,肯定上下困难。不如我们在天游峰下面其他地方探查探查,没准搬到别处呢。” 吕弄世心中暗笑,知道这方赤云不敢上去,但脸上还是显出严肃的样子,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赞同方赤云的主意道:“你说的有道理。不如这样,我上山查看,你在山下寻找,这样更节省时间。晚上你多加小心,这武夷山中多飞禽猛兽,不过应该不能碍你方大小姐什么事。” 说罢吕弄世就作势要走,方赤云一把拉住吕弄世的衣襟,抬头看看即将西下的日头,怒狠狠的看着吕弄世说道:“算你狠,不就是一个天游峰,上就上。” 第68章 峰顶仙翁古怪意 吕弄世这时眼角才露出得意的笑意。 一条小路直通天险,但在吕弄世的帮助下,年轻的方赤云登起来也不算困难,只是消耗时间多了一些罢了。 等二人登上天游峰半山腰的平地时,已经月明星稀。往下观瞧,白云犹如乌絮一般环绕在天游峰的四周,不透一丝缝隙。天游峰就好像孤立在世俗世界之外的境地一般,独立在云上享受着初夏的星空和明月。 这块平地面积并不大,吕弄世心中暗想,这应该就是天游峰之战的比武场所,多少前辈的鲜血曾流淌于此,自己的父亲也在这里跟人切磋技艺,不由感叹。 他抬头上望,只看一处峭壁陡峭而出,借助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八块石壁立于其上,但看不清上面所书字迹,心道这就是天游峰石刻吧。 “快看快看。”方赤云的声音打断了吕弄世的思绪,吕弄世顺着方赤云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小茅草屋建在这块空地的角落中,屋内散出昏暗的灯光。 吕弄世和方赤云赶紧走了过去,轻叩门环问道:“请问这里是天游老人巽仙翁史冠真的仙居之处吗?” “谁这么晚还来找老夫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面前,吕弄世仔细观察的眼前的这位老者,此人头发胡须全白,身着一身粗布的袍子,右手拄着一根桃木手杖。 该老者虽然背已经驼的厉害,但面容却红润饱满,富有生气。 “史前辈好,晚辈吕弄世,因有要事请教所以深夜讨扰,还请前辈见谅。”吕弄世拱手说道。 “你有要事讨扰就不管老人家的休息了,还不快快下山去!”天游老人史冠真丝毫不客气,这就下了逐客令。 正当此时,史冠真忽的看见了躲在吕弄世身后的方赤云,脸上突然透出开心的模样,自顾自说道:“这小姑娘生的标志,看的似有几分眼熟,来来,你赶紧进来坐坐。” 他说着就拿手杖拨开了吕弄世,径直走到方赤云的身前,伸手抓住方赤云的胳膊往屋里领。方赤云被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但身体却好似不受控制般,跟着这老者进了屋。 方赤云心中也奇怪,此老者行为荒诞,但却不惹人生厌。吕弄世更是在后面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武林最负盛名的前辈竟然是如此行径,想到自己翻越千山万水是找他寻找杀父线索,心里也直打鼓,但也只能默默的跟进了屋。 茅草屋内的陈设十分简朴,就一些生活必须的桌椅器物。史冠真拉着方赤云坐到床边,眼里紧盯着方赤云,连看都不看吕弄世一眼。 史冠真关切的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方赤云就一一作答。 问完这些,史冠真又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都是关于方赤云生活点滴的,方赤云觉得有些羞涩,但对眼前的老者却有种未曾相识既已具有的信任,把自己的一点一滴都和盘托出。 吕弄世在旁边看着着急,他来这里急于寻找线索,并非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方赤云,终于忍不住问道:“史老前辈,晚辈……” 还没说完,史冠真就将他打断,不耐烦的说道:“知道,我知道,你等会。”说完就负手而去,进了里屋。 吕弄世心中惊奇,难道天游老人已经猜到自己的来意?不一会儿的功夫,只见史冠真从里屋端着一个盘子出来,脸上笑呵呵的说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了,我这老东西都没给端出点好吃的零嘴,实在是招待不周,罪过罪过。” 说罢就把盘子放在方赤云跟前的小桌上,指着盘中的果子跟方赤云介绍道:“云儿姑娘,你可曾吃过这样的果子?” 方赤云看盘中的果子通体晶白,犹如冰雪般晶莹剔透,莫说吃过,连看也没有看过,就摇了摇头。 史冠真一看方赤云没有吃过,就笑的更开心了,更加认真的介绍道:“这是天游峰特有的一种水果,由于天游峰地势高耸,气温较低,因此催生了一种在冬天盛开的梅子花,花期极长,能开一两个月,到了初春才结成果实,就是这冰梅。你赶紧尝一尝,像你这样标志的姑娘最爱吃了。” 方赤云就捡了一颗送进嘴中,这冰梅入口即化,化作一汪清甜的汁液沁人心脾,口感说不出的舒服。方赤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心里开心极了,望着史冠真撒娇道:“史爷爷,我能再吃一粒吗,真的太好吃了。” 史冠真看方赤云喜欢,笑的就更开心了,赶紧说道:“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放开吃就好了。” 吕弄世看着史冠真和方赤云这边有说有笑,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心里就别提多郁闷了。吕弄世心想这天游老人名声在外,应该不至于是个贪好美色的老匹夫,也许正是在考验自己吧。 于是吕弄世平静心情,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闭目养神,也不看他们二人。方赤云斜眼看了一眼吕弄世,被他这郁闷样子弄得有些得意起来,心道也有你吕弄世不如我方赤云的一天。 不过还是心疼吕弄世,吃了两粒冰梅之后,方赤云就冲着史冠真说道:“史爷爷,以前孟老夫子说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看那边坐着的臭小子,虽然不招人喜欢,但是也不是什么坏人,您也可怜他两粒冰梅吃吧。” 史冠真笑的眯缝起来的眼突然就瞪圆了,没好气的说道:“给这小子吃有些太浪费了吧。” 方赤云就走过去蹲在史冠真的旁边,拽着他的衣角娇滴滴的叫道:“史爷爷……” 史冠真终于忍不住开心的乐了出来,说道:“好吧好吧,反正都送你了,你爱给谁就给谁了。” 方赤云一看有戏,又说道:“你看这臭小子傻不拉几的,又瘦又黑,多可怜。他想问您些事情您就告诉他好不好,云儿在这里也想听呢。” 第69章 闻听亡父英雄事 巽仙翁史冠真听到方赤云这么说,不情愿的看了吕弄世一眼,说道:“既然云儿姑娘都开口了,我这老头子也不好拒绝,你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说吧。” 吕弄世一看终于说到了自己,也不顾方赤云的贬损,赶紧拱手说道:“史前辈,在下吕弄世,是通天神行吕通之子。” 听到这里史冠真一下站了起来,盯着吕弄世问道:“你是吕通的儿子?” 史冠真叹气道:“你怎么不早些说。” 吕弄世心道你也没有给我机会说话,我怎么能说的出来。 史冠真拍了拍吕弄世的肩膀说道:“你父亲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刚知道时我怎么也想不到是真的,以吕大侠的为人和武功,竟然会遭到歹人的暗算,真的是没有天理可说了。” 吕弄世一听到父亲的事情就会感伤,说道:“史前辈,我父亲也不算被暗算,是被七个人围攻致死的,当时我也在场。只是学艺不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七个人杀害我的父亲……” 吕弄世又回忆起伤心的一幕,一股内疚之情涌起,泪水忍不住的流下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天游老人史冠真听到这里颇为惊讶,说道:“我独居天游峰多年,以前还时不时下山云游访友,但近期身体越发衰老,索性搬到峰顶居住,江湖消息也就只能靠以前的朋友和布置的一些耳目获得了。我只知道吕通遭歹人谋杀,以我对吕通功夫的了解,即使对方有七人想夺他性命也并非易事,所以想当然认为是被暗算。照你说来,这七人武功定然非比寻常。你可知这七人都是何人?”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当日这七人都穿着黑衣,我也没有看到他们相貌。不过这七人所用武器奇特,先前在杭州遇到王之涣前辈,他帮我认出其中一个用大伞的是遮天蔽日无语道人,其他人他也认不出了。” “你还见到王之涣这老小子了?”天游老人笑道:“这老小子在我广发英雄帖的时候不来,之后却年年上我这天游峰跟我饮酒把欢,对诗击剑。我问他为什么不来,他说来了要不就是死,要不就是被盛名所累,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哪有现在开心。” 史冠真说着说着自己哈哈笑了起来:“这小子最是有趣,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还偏偏长了一副狭义心肠,到处管闲事。这些人中除了你父亲,就数他最具大侠风范了。是他叫你来找我的吧。” 吕弄世摇了摇头,从身上掏出蛮儿给他的丝帕,交给史冠真,说道:“是蛮儿姑娘叫我来的。” 一提到蛮儿姑娘,旁边的方赤云立马竖起了耳朵。 史冠真听到蛮儿姑娘的名字也是一愣,将手帕接了过来反复观瞧,自言自语道:“蛮儿,蛮儿姑娘,好一个蛮儿姑娘。”说着说着又大笑了起来。 他捧着手帕问吕弄世:“你口中这位蛮儿姑娘还好吗?” 吕弄世点点头。 “你又是同蛮儿如何认识的?” 吕弄世早就猜到蛮儿和天游老人关系非比寻常,所以也早有准备,将自己同蛮儿的一切故事全部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史冠真拍了拍吕弄世的肩膀,“感谢上天,让蛮儿遇到你。” 吕弄世不明白史冠真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很想知道蛮儿现在在哪里,就问道:“蛮儿走的时候只留有一封字条让我来天游峰找你,前辈可否告知她现在在哪儿,我还有许多话想对她诉说,请前辈成全。” 方赤云在旁边听得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也想去看看这位蛮儿姑娘的真容,就期待着史冠真的回答。 史冠真坐在椅子上笑了笑说:“这蛮儿姑娘本就不是常人,在哪里我又怎么知道。她既然离你而去,你就应该随了她的心愿,忘掉她吧。何况,你这边还有这么聪慧美丽的女孩子!年轻真好,羡煞我们这些老头子啊。” 史冠真说着拿眼睛瞟向方赤云。方赤云这下猝不及防,一下被人言中少女心事,不免羞臊,脸红的低下头去。 吕弄世也不知如何接话,赶紧岔开话题,问道:“史前辈,那您能不能帮我查找杀父凶手?” 史冠真说道:“莫说你是蛮儿叫来的,也不说看在这云儿姑娘的面子上,就单单算吕大侠的面子,老夫也定会尽所能帮你。天游峰之战已有三次,吕通大侠是我最为敬重之人。三次比武中,吕通剑下从未留下一滴血。老夫设这天游峰石刻,旨在激励武林才俊们争相进步。武林人士也正如老夫所想,为这份荣誉争的厉害。不少人亡于此处,老夫也很是心痛,但却不能制止。只有你父亲吕大侠,在其中利用高超的武艺不仅保全自己,还不伤害一人。” “来这天游峰的都是成名的武林高手,有时候迫不得已之时吕大侠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虽然他不是这天游峰石刻的第一把交椅,但他的为人得到了我们所有人的尊敬。我曾私下问你父亲为何如此,他爽快的答道如若少伤一人,不就为武林保存了一份希望。老夫听闻之后甚是感动,我二人虽然言语不多,但互为知己。他急流勇退,我更欣赏这副勇气和坚决。而今他遇袭身亡,帮他报仇也是老夫义不容辞的责任。”天游老人史冠真说的言真意切,一改之前玩弄于世事的态度,听得吕弄世很是感动。 史冠真说完之后,也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弄世,关于你父亲的死我很悲痛,知道在你身上是更难以承受的痛苦。但你需要从这种痛苦中成长起来,因为你面对的是从未有过的强大敌人。如果王之涣那老小子说的没错的话,无语道人的重出江湖是一件危险的信号。我一直察觉江湖之下存有异动,但他们的行动零敲碎打,没有线索可寻。如今久未出现的武林名士开始行动,说明可能会有大的动作产生。你再说说其他六个人的特点吧,我看看有什么线索。” 吕弄世忙把当日所见跟史冠真说了一遍,特别注重对六人兵器的描述,听完之后史冠真的眉头更加紧锁了,那手缓慢着捋着雪白的胡须,陷入沉思之中。 方赤云看史冠真久不说话,就走过去拿手拽着他的衣襟说道:“史爷爷,你如果不知道也没关系的,我们不会怪你。” 第70章 推测元凶仙翁愁 史冠真苦笑了一声道:“如果我不知道也没什么,我虽然现在年老力衰,武功不及壮年,但耳朵、眼睛还不错,对于武林还算是了解。如果我都不知道,说明应该不是中原武林之人,可能来自于外藩蛮族。大唐虽然国力富强,但边境忧患从未根除,如此一来我们也就提醒官府加强边界守卫也就罢了。可惜,我虽不可确定那六人的身份,却也自信能猜到八九。如果真如我猜测那样,这问题就太大了。” “这问题大在哪里?”吕弄世问道。 “你们听我慢慢说来。” 史冠真一字一句的说着:“先说这使用双锤的人。锤作为一种笨重的兵器,威力极大,所以习练者也众多。在当今江湖中,较为有名气的有的幽州马家堡的马家流星锤、万州许山寨许氏双雄的鎏金锤,还有比如翠竹帮的孪生锤王乾、王坤兄弟等等。但是能有六人合攻击溃吕大侠功夫的,据我所知仅有两个人有此可能。这二人就是甘州祁连山野火观的观主小刑天尉迟思以及极乐观的观主怒许褚轩辕红。” “他们二人本来是师出同门,但二人脾气极为火爆,因为一些小事就会比武较量分高下。锤这种兵器重在攻击猛烈,必须得由心情爆裂的人操使才能发出威力。此二人练武勤奋,又均有天赋,所以虽然用的是一双锤,但武功修为极其了得。不过因为二人性情火爆,与外界联系极少,就呆在祁连山互相厮杀,所以名声并不被武林所知晓。我也是在多年前游访祁连山的时候通过当地居民的介绍才知道二位的,也是跟二位分别切磋才了解了他们武艺的高超。” “史老前辈,那么此二人又去哪里寻找?”吕弄世在一旁赶忙问道。 史冠真拿眼瞥了一眼吕弄世,不高兴的说道:“老前辈、老前辈,你不知道老人就最忌讳这个‘老’字?我和你父亲以兄弟相称,你就叫我史伯伯就好了。” 还没等吕弄世说好,旁边的方赤云就先不干了:“史爷爷,你这是说的什么,我管你叫爷爷,你却让他叫你伯伯,那岂不是这吕弄世还得大我一辈!我还要管他叫吕叔叔不成?” 方赤云这句话缓和了紧张的气愤,逗的史冠真仰头大笑。 吕弄世在一旁赶紧说道:“史伯伯您别管她,我这侄女年纪小,不懂事,您继续说就好了。” “谁是你侄女!史爷爷你看看!”方赤云一听更加不干了。 史冠真这下乐的更开心了,毕竟这天游峰上很少有年轻人这般热闹。 史冠真安抚着方赤云:“好啦,好啦。知道你不愿意,要是你俩差一辈成亲都不好成了。” 这下说的吕弄世和方赤云都没话说了。 史冠真自己却笑的厉害:“年轻的岁月多美好,云儿丫头,你也叫我史伯伯不就好了,别老爷爷、爷爷的叫,也把我叫老了!” 方赤云脸红着叫了一声:“史伯伯。”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吕弄世不明白她为何叫个史伯伯如此羞涩,史冠真却笑而不语的望着两人。 “史伯伯,你还是快说那什么刑天、许褚的事情吧。”方赤云也不想在这称呼上纠结太久,就赶紧催促着史冠真继续讲。 史冠真也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来到祁连山的时候,这尉迟思和轩辕红已经势如水火,两个人基本是见面就打,所以如果能让他们二人联手,依我看必然后面有及其强大的力量。更奇怪的一点就是。” 史冠真顿了一下说道:“我游访祁连山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二人正值壮年,我欣赏二人的武艺,因此一直关注。可是就在我离开祁连山不久,就听到他们二人在山上比武坠下悬崖双双离世的消息。当时我还感叹世事无常,为二人的死去可惜。如果照你所说,那就是这死去的人又复生了。” 吕弄世也陷入沉思之中,之前王之涣所说的无语道人也是消失多年的武林高手,而这尉迟思和轩辕红更是已传死讯的江湖侠客。 “史伯伯,那另外四人是否也是消失多年的武林人士?”吕弄世问道。 “你猜的不错。” 史冠真赞许的看了一眼吕弄世,继续说道:“这四人其实并不难猜,但江湖上知道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先说这使双枪的两人,双枪本是马上打仗的兵器,在江湖对决中使用较少,能将其用精者更是少之又少。就我所知,能将双枪用成武林高手的,也只有冀州的赵子白、赵子清兄弟二人。据说该二人是三国名将赵子龙的后人,将赵家枪仔细钻研,把马上功夫的强项同地上对战的特点相结合,改良成一种奇妙的枪法。” “由于二人祖上传有训言,要求子孙习练枪法者不得抛头露脸,只得做防身立命之用。因此,二人生活极为低调,我也是在幽州地区寻访的过程中才得知二人情况前去拜访,领教了他们的赵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此二人如要参与了对阵你父亲一战,则违背了赵氏祖训,其背后力量更可想而知。” “那史伯伯后来跟这二人是否还有联系?”吕弄世问道。 “这是更为奇怪之处,这二人多年前在冀州平白的消失了,远近乡亲邻居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史冠真皱着眉头答道。 吕弄世心道,又是在武林中消失的隐士,那持双拐的二人定然也是如此,遂问道:“史伯伯,那持双拐的两个人又是多年前消失的谁呢?” 第71章 昔日儿徒再现身 史冠真被方赤云这么一问,脸上显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下,缓缓的说道:“如果这二人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梁力、石可这对师兄弟。” “这二人又是何处的武林高手?”吕弄世追问道。 史冠真叹了口气道:“这二人,是我的徒弟。” 听到这里吕弄世和方赤云都不觉惊呼出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袭击吕通的七人中有两人竟然是天游老人的徒弟。 “这,这怎么可能,您的徒弟怎么可能去……”方赤云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也希望不是他们二人,但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有错。”史冠真带着一股悲伤的情绪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云游四方,拜访了许多武林高人,自己对于武艺也有些心得,所以功夫进步很快,年纪不大时就成名于江湖。有些侠客义士就想把子女托付给我拜我为师,修习武艺,都被我一一拒绝了。一来是当时心高气傲,不愿被世间的俗事所累;二来是武林中都是朋友,一旦开口收徒就无法拒绝他人。” 史冠真回忆起年轻往事时眉梢总带有一丝得意的神情,也更加凸显了周围皱纹的深刻。 “直到有一次我去益州游访时,路过当地一户阔气的庄院,两位庄主分别是武林中成名的侠客无影剑梁心秀和铁骨太保石骨铮。当时我也是年轻气盛,说一个人可以挑落他们二人联手。二人当时在武林上已是赫赫有名,在当地更是门面般的人物,听我这么说自然不服气。我们三人就切磋比试起来,这二人功夫各有特点,梁大侠一把快剑不见踪影,石大侠则是一身横练的太保功夫刀枪不入。一个主攻,一个主守,相得益彰。但是俩人对敌经验还是有些欠缺,而我武功又胜出他们不少,所以没过五十个回合,我就夺下了梁大侠的剑刺伤了石大侠,将二人击败。” 说到这里史冠真脸上没有丝毫的胜利喜悦,而是一副悲伤的表情。 “我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比武切磋,二人败了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身处蜀地的我却不了解当地的习俗。当地约定俗成如有代表当地比武者,一有败北,必须以死谢罪。梁、石两位大侠因此已多年未同人比武,才欠缺对阵经验。这次由于我的无知,挑起这场切磋,却送掉了二人的性命。” “梁、石两位大侠自尽了?”方赤云惊讶的问道。 史冠真轻轻的点了点头。 “比武切磋乃武林人士精进技艺、结交好友的惯用方式,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至于拿性命相赌啊。”方赤云不理解的说道。 “这你有所不知,一地习俗不同于一地,川蜀之地民风彪悍,又有多民族、种姓杂居在一起,因此特别注重各自民族、种姓的荣誉。”吕弄世在一旁解释道。 “梁、石两位大侠的离世固然可惜,但我想如果史伯伯败在他们二人手中,也定然难以活着离开益州,所以悲剧都具有两面性,这也就是人类社会的残酷。” 史冠真努力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悲剧并不止于此,两位大侠的离去并不孤独,他们的妻子也自我了结性命,随二人去了。偌大的庄院,因为这一场比武切磋,一下子散了。留在我面前的,只有两个五六岁的娃娃,也就是梁力和石可。此时我出于内疚,无法抛弃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独自离开,就将二人带回了天游峰养大,同时教授他们二人武艺。” “两个孩子都是名门之后,天赋优异,武功精进的都很快。我对这两个徒弟也自是十分喜爱用心。双拐本就不是常见的兵器,越是这种兵器在对战的时候越能发挥效用,所以我就根据二人的特点,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副熟铁的双拐,还为二人设计了一套套路,一共六十四式,分别针对剑、刀、棍等常见武器,命名为‘石梁拐法’。依靠这一套拐法,这两个小兄弟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武功有所小成了,一般的成名剑客已经不是二人的对手,两个人如果联手,更是能够发挥双倍功效,有万夫莫敌之勇。” 史冠真说起两个徒弟,眼神中透出慈爱的光芒。吕弄世心道未闻天游老人娶妻生子,对梁力、石可必然是当儿徒般对待。所谓儿徒,半儿半徒,在史冠真心中二人的地位定然无人可取代。 “那后来呢?”方赤云听得入神,见史冠真稍有迟疑,就忍不住催促道。 “后来,他们都消失了。”史冠真无奈的说道。 “消失了?”吕弄世和方赤云均大声呼喊道,他们二人怎么也想不到两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会凭空消失。 史冠真反复的摇着头说道:“没错,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在十二、三年前的一天,他们就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了,我寻遍了江湖,也没找到二人的一丝踪迹。二人若活到现在,也应该四十左右的年纪,正是武林人士最为盛年的时候。” 史冠真说罢,悲伤的仰起头,不知是看着屋顶,还是透过屋顶看着那心中的皓月。 吕弄世忽的喊道:“史伯伯,这些事情你有没有跟别人讲过?” 史冠真不明白的问道:“这有没有讲过又有什么关系?” 吕弄世接着说道:“史伯伯你想,凭你对江湖的了解之深入,才能知道这些高手的存在,若世上再无人比您更了解武林,那么这股武林的暗中势力能够网络这些高手,必然跟您有些关系。” 史冠真一拍大腿,赞叹道:“不愧是吕通的儿子,当真聪慧。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别人不好说,这梁力、石可二人被我收为徒弟之后一直居住在这天游峰中,并不与世人接触。除了几个好友外,一般的武林人士应该都不知道这二人的存在。就算是王之涣这老小子,即使记得这两个孩子,也绝不知道二人是使用双拐的。若是跟你说的一样,那这幕后主使的范围可真没有几个人了。” 吕弄世说道:“愿闻其详。” 史冠真仔细回忆道:“老夫从年轻一直云游于江湖之间,所结交的江湖豪士数也数不过来。不过能同老夫交流江湖见闻的并不多,这把年纪了,有些老友都已经西去,现在活在世上的就更少了。以上的那些人,除了无语道人名气大一些,都是武林中并不太知名但武功极高的高手,所以也只会在同武林的一方霸主谈论武林见识时提及,细想一下这些人都在这天游峰石刻之上。” 第72章 幕后主使造危机 吕弄世听到这里心情更是兴奋,他从来没有如此接近杀父凶手的线索。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问道:“那是这天游峰石刻的哪几人?” 史冠真答道:“天游峰石刻上之人虽然各怀目的,但在武功造诣上都是人间蛟龙,老夫也佩服的很,所以跟他们都是以朋友相处,经常把酒言欢,畅谈武林盛世。” “这八个人当中,拓跋卓莲是女中豪杰,老夫虽是敬仰的很,但还是碍于男女有别,不敢过分接近。至于那南海的赤红童子马小宝,简直就是一个不通世事、脾气古怪的老顽童,一心就想着自己的赤红神功怎么精进,对于武林之事并不太关心,所以跟他说的较少。每次天游峰之战后,他也总是第一个下山的。还有你那父亲吕通,青年时也是爱好云游四海的侠客,不过行事太过低调,沉默寡言,我至今也不明白王之涣这老小子怎么会跟吕通关系这么好的。我敬佩吕大侠的武功和为人,但是喝酒聊天就算了,所以上述那些话对你父亲也没说过。” 吕通听到这里,心道父亲既然不知道这些,那么被害定然就同这幕后主使有直接关系了,就认真的听史冠真继续讲下去:“还有一个就是骑驴道人王授仙,这个人性情古怪,不愿同人交流,一心修习武艺,还琢磨很多神奇的弹药和武器。据说他研究一种兵器,能够有七七四十九种变化,只要操作者能够熟练使用,即使丝毫武功不会,也能同三四个武功高手打的不可开交。不过三次天游峰之战他都没有带过来,我也不知道他研究成功了没有,跟他也是没有说过。” “至于其他四人,张扬为江东武林盟主,虎皮腰牌的主人,当今武林第一人;司马宣墨为武林第一大帮派翠竹帮的帮主,跟朝廷关系密切,黑白两道通吃;重量将军安禄山更直接是朝廷命官,又身兼武林高手;知命大师虽是出家之人,但在西北部武林中享有极高声誉,一呼百应。这四人都是武林的大豪杰,上述的那些情况这四人都知道!” 吕弄世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听到这四个名字难免还是倒吸一口冷气。这四人不仅武功高强,位列天游峰石刻之上,而且都是各界的权贵,手下高手云集,如果杀害父亲的幕后主使在这四人之间,调查起来的困难可想而知。 “找到这些人是一回事,若能真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背后得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史冠真感叹道。 “也未必需要多么强大的实力,以这些人的武功修为和为人之道,如果他们执意不参加,即使是皇帝本人钦命,可能也无济于事。”吕弄世答道。 “这七人之中,如果按您所说,各有人性弱点。就拿这尉迟思和轩辕红二人来说,二人性格爆裂,争斗多年未分胜负。如果一人比武同时胜过二人,再许以二人克制对方的武功套路,二人很有可能答应一定条件委身加入。而赵氏兄弟更是名门之后,虽然祖训在先,但光宗耀祖之心是人之常情;您的两位徒儿更不必说,家中父母双亡,如果有小人挑拨,很有可能轻信谗言弃明投暗。” 吕弄世头头是道分析着,史冠真在旁边听得仔细,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吕通之子,这般年纪就有如此才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也深知实力固然重要,但人性才是最强大的力量。史冠真在佩服吕弄世思虑周全之时,也感叹自己的老去,一个年轻人片刻工夫所想到的事情,自己却这么长时间没有发现。 “说到是一回事,做到就是有一回事了。”吕弄世继续分析道:“如果这股势力真的像我们所想的那么可怕,那么史伯伯你也要小心了。” “哦?”史冠真不解了,问道:“为什么我也要小心。” “这股势力开始行动,但还没有浮出水面,说明他们并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们是谁,目的是什么。我能想到您同他们有联系,我料想这股势力也会知道这一点,他们为了不被发现,肯定会找史伯伯的麻烦。”吕弄世说道。 史冠真点了点头。 忽的,史冠真突然问道:“你们上来又多长时间了?” 方赤云想了想说道:“大概得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 史冠真低声的念到,然后看向吕弄世,说道:“你是吕通的儿子,武功应该不错吧。” 吕弄世不知道为什么史冠真要如此问他,只好答道:“还算可以。” 史冠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们两个人上山的路上是否遇到了一个樵夫?” 吕弄世和方赤云一起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我设在前往天游峰途中的岗哨,如果有人过来就通过捷径通知;如果没有则每两个时辰报一次平安。这样的岗哨有好几处,不过你们只跟这位樵夫打了招呼。你们上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们要来了,只是没有阻挠你们。”史冠真神色严肃的说道。 吕弄世神色也紧张你起来。“史伯伯,你的意思是,他们来了?” 方赤云在旁边没听明白,问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什么他们,谁要来了?” 史冠真笑道:“丫头,你可曾看见有人上来?” 方赤云摇了摇头。 吕弄世接着说道:“那你这两个时辰中有没有听到有人过来报平安。” 方赤云又摇了摇头。 “如果有人来了,岗哨会来报告,如果没有人来,岗哨这两个时辰内也应该来报平安,到现在既没有人来,也没有人保平安,说明什么?”吕弄世继续问着方赤云。 方赤云使劲琢磨着,突然一拍脑袋说道:“说明有人来了,但岗哨却不能报平安了!” 史冠真仰头大笑道:“你这丫头终于想通了,这内屋有一间密室,你赶紧进去躲着,直到外面没有动静了,你才能出来,知道了吗!” 第73章 密室逃劫双失落 方赤云自是不愿意一个人进入密室,可禁不住史冠真和吕弄世轮番相劝,心想自己在这里倒也是累赘,只好不高兴的走了进去。 安置好了方赤云,吕弄世和史冠真两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吕弄世问道:“史伯伯,您说还有多久他们才能到?” “就算这些人武功高强,可是夜晚登天游峰也需要些功夫,我估计可能还得有一时半刻的。”史冠真说道。 吕弄世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再次同杀父仇人对阵,不知能否有所突破。 “史伯伯,能否答应弄世一个请求。”吕弄世认真的说道。 “哦?什么请求?”史冠真不解此时吕弄世为何突然这么说。 “今夜一战,不知凶险,弄世万一有什么不测,请史伯伯照顾好方赤云,将其送回到长安腾黄楼方夫人那里。”吕弄世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这小子放心,如果你死了我老头子肯定拼命活下来,护送小丫头回长安。”史冠真依旧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多谢史伯伯,不过弄世的请求并非此事。”吕弄世却是一脸严肃,将虎皮腰牌拿出递到史冠真面前:“如若弄世今夜丧命,这神兽自是选错了对象,我也无能力持有此块腰牌。还请史伯伯收下,找一个合适的青年才俊让他担负起这份重任吧。” 史冠真看着虎皮腰牌,神色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双手轻拂腰牌,叹了口气道:“我本就觉得张扬那块虎皮腰牌有些蹊跷,这些更怀疑了。” 史冠真抬头看向吕弄世,笑了笑道:“傻孩子,这腰牌是认主子的。如果你真的死了,这腰牌也就荒废了,给别人又有个屁用。”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道:“史伯伯说的我也知道,不过只是觉得这神兽肯定看走眼了选择了我,史伯伯见多识广,不如换个人试试。” 经历父母家门惨剧、知味楼危机之后,吕弄世也在怀疑着自己。 “这孩子,怎么能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史冠真慈祥得责备道:“这虎皮腰牌的传说,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家都说这白虎功夫了得,其实他认人的功夫才是最为厉害。如果被它选中,武功才智自不必说,体内元气更是与天地相通,集日月精华于人间造化,它是不会认错人的。” 史冠真说着拍了怕吕弄世的肩膀。 “但我……”吕弄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史冠真制止了。 史冠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夜空中点点明星叹道:“罢了,罢了。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你们说的人。也不晚,也不晚……” 说着天游老人自己笑了起来,苍老的笑声中似乎有悲壮,有满足。吕弄世看着老者佝偻的背影,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世儿,你酒量如何?”史冠真说着转过身来,脸上已然恢复了之前那副老不正经的神情。 吕弄世听着这久违的称呼,心里倍感温暖,说道:“史伯伯,酒量如何又有什么关系,拿酒来便是了。” 史冠真听了后放声狂笑,大声说道:“痛快!痛快!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 说罢史冠真转身从柜中取出两个酒罐子,把一个放在吕弄世的面前,说道:“我们就在这里饮酒谈天,乐得自在,让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在外面羡慕去吧。” 说完史冠真就端起酒罐子仰头就灌了几口。吕弄世也不含糊,也跟着史冠真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辛辣的酒劲刺激着吕弄世的身体,但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和豪情也从他体内逐渐升起。 “痛快!”吕弄世来了兴致,借着酒兴唱道:“ 先父惨死,慈母追亡; 莫道悲伤,吾命未丧; 独自苟活,何其凄凉! 血海深仇,梦不敢忘; 天游峰上,忘年相识; 互抒情怀。对饮杜康; 梼杌何惧,只手遮阳; 管他虾兵,还是蟹将 ……” 吕弄世起身唱个痛快,却突然觉得头晕脑胀,身体沉的厉害。他疑惑的看向史冠真,只见史冠真用手捋着胡须,眼含笑意的也在看着他。 “史伯伯,你……”吕弄世还没说完,就一下子晕了过去。 “吕弄世,你快醒醒!吕弄世!”吕弄世听到有人在叫他,昏昏沉沉的张开了眼睛。 虽然醒了过来,但吕弄世脑子还是跟炸了一般的感觉。他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他努力的回忆之前的事情,想起应该是史冠真在酒中做了手脚。 “吕弄世,你终于醒了。”吕弄世这才听出是方赤云的声音。他努力的睁开眼睛望向四周,发现这正是之前同史冠真一起安顿方赤云的密室。 这边密室四面无窗,只在墙壁上留了几个气孔。整个密室就只点了一颗蜡烛,昏暗的灯光随着微弱的气流不停的摇曳。 “我怎么会在这里?”吕弄世继续摇着脑袋问道,试图更清醒一些。 “是史伯伯把你背进来的,说你喝醉了。你说你,怎么在这么危机的时刻喝醉了。史伯伯把你安置进来之后就自己出去了,他再三叮嘱我要照顾好你,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也不要出声……”方赤云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昏暗的烛光在她的脸上也显出了光彩。 吕弄世听到这里身体就激灵了一下,整个人也清醒了,心道原来史伯伯是为了怕我危险,把我迷晕独自迎战去了。这个老爷子!如果按蛮儿所说,天游老人现在的功夫根本不是那七人的对手,加上我可能还有些把握。也怪我,没有说清楚,可能史伯伯以为我武功不济……史伯伯啊! 吕弄世心里一种内疚和感恩同时升起,仅相识不过一晚的老者,却给与他自从父母死后从未有过的依赖和信任。吕弄世看着方赤云的样子,知道外面定然是已经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还是存有一丝侥幸的问道:“方大小姐,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吕弄世内心多么期待方赤云给出否定的答案,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你进来不久,我就听到外面有人来了,史伯伯问了他们几句话,然后就传来打斗声,持续了好一阵时间,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方赤云说到这里扑到吕弄世的身上大哭了起来。 方赤云虽然没有看到打斗的结果,但是这位聪慧的姑娘看到史冠真并没有来密室找他们,定然是猜的出来。 吕弄世更为了解史冠真现在的身体和武艺状态,他的心里自然也知道了。吕弄世轻轻的抱住方赤云,让她大声的哭出来。在自己昏迷的时间内,这个姑娘承担了太多太多。 方赤云的哭声慢慢小了下来,吕弄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我们还是出去看看吧。” 方赤云在吕弄世的怀中点了点头,轻声的嗯了一声。 她缓缓的从吕弄世的怀中爬了起来,用衣袖拭去泪水。她从未同一个男人如此亲近,在这些日子中,方赤云对于吕弄世有着特别的依赖。而昨晚就是这个年轻的男子需要她去保护,听着外面的声音方赤云多么想冲出去,虽然她知道自己出去也是于事无补,但在密室内对于她更是一种折磨。 史冠真对于方赤云也是一样,一个可爱又慈爱的老者,让从小没有父爱的她更加珍惜。可是史冠真交给了她一项任务,一项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不完成的任务。她要守护着吕弄世,她不能暴露这间密室,她就是在这种压力下度过了一整夜。 第74章 天游从此只为峰 吕弄世和方赤云推开密室的门,外面的天空已经大亮,耀眼的阳光刺激着他们的眼睛。 二人在进密室之前,这间小屋还是天游峰上世外的桃源,但现在却是一片狼藉。酒壶、酒杯碎了一地,桌椅橱柜也都歪歪斜斜。两个人找遍了小屋的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没有发现史冠真,只是在屋前的空地上看到一片血迹。 “肯定还是杀害我父亲的那些人!”吕弄世想起了那些黑衣人将他父亲遗体抬走的情形,恨恨的说道。 方赤云在旁边指着地上突然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吕弄世顺着方赤云所指方向看去,就在拿血迹不远处,有一小块碎布被人摁在浮土之下。若不是方赤云眼尖,吕弄世还真没看到。 吕弄世紧走几步,将这块碎布捡了起来。这是一块内衫的衣角。吕弄世清楚,穿夜行衣的黑衣人都是紧身打扮,所以需要在里面撘一件内衫。既然这内衫被撕了出来,那黑衣人必定是已经被天游老人在打斗中撕开了黑衣。 “这碎布不会自己跑到浮土的下面,应该就是天游老人故意放的。”想到这里,吕弄世仔细的观察着这块碎布,方赤云也走了过来一起观瞧。吕弄世来回翻看着,但是怎么找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 “咦,你看着这里有些奇怪。”方赤云指着这布上的一个豁口说道:“你看这块布,有四个地方线都被拽的有些稀松了,应该是受到比较大的外力才会这样。但是中间的豁口却断的比较整齐,说明原来这豁口中间是绣有别的东西的。” 方赤云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那这块布定然是史伯伯用指力撕下来的,四个地方就是四个手指头。史伯伯应该是在对战中发现这黑衣人的内衫上有线索,就想撕下来留给我们。不料这刺绣的地方更为结实,所以硬是裂了一条新的豁口出来。”吕弄世叹了口气道:“可惜史伯伯费劲力气,却都做了无用功。” “那也不是。”方赤云继续说道:“织布刺绣这些东西你们不懂,我们女孩子可明白的很。特别是在腾黄楼这些年,接触的南北客人多了,我们开店的就要从他的衣着布料上对身份有个基本的判断。” 方赤云看吕弄世在认真的听,不无得意的继续说道:“你看这块碎布,实际上是真丝编织而成,丝质平滑柔软,而且边角处可以看出有染色,应该跟被撕去的刺绣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案。这种做工,只有川蜀之地才擅长。不过如此上乘之作,一般人家也不可能做出。此块布料较新,可近几年川蜀不是旱灾就是涝灾,真丝产量极少,佳品都上供大唐皇室了。我在长安城能看到穿如此做工衣料的,全都是皇亲国戚。所以,这个衣服肯定是也是皇亲国戚身上的。”方赤云肯定的说道。 “皇亲国戚……”吕弄世暗暗琢磨着,史冠真所说的那些可疑的江湖大佬中并没有皇亲国戚。但是司马宣墨同杨国舅交好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安禄山作为封疆大吏也经常得到皇家的赏赐,张扬身在扬州,也必然同一些皇族有交情;知命大师更是经常在长安给皇室讲经论道。 如此说来,四人又都有了嫌疑,跟没有嫌疑一个样了。 方赤云忽的呀了一声:“对了,史伯伯在把你带进密室的时候特别嘱咐我要我把这样东西交给你。他特别叮嘱我,说你就是武林和苍生的希望,现在天游峰石刻上的人各怀心思,千万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下一步,等你看完了这件东西在做决定。” 说罢,方赤云将一块绢布交给了吕弄世。 吕弄世接过绢布,他突然想起来方赤云在密室所说的话,就问方赤云:“你说在密室的时候你听到了史伯伯同对方的对话?” “算不上对话,对方说什么我听不到,但能听见史伯伯说的话。”方赤云解释道。 吕弄世又跑回密室之中,关上门认真的听,以他的耳力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淡了许多,可见这密室隔音极好。 “如此说来,史伯伯的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吕弄世一边推门出来,一边对等在门外的方赤云说道。 “史伯伯都说了什么?” “我想想,史伯伯先是大笑了几声。然后跟对方说:‘无语道人,好久不见了。’”方赤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果然是无语道人,就是杀害我父亲的那帮歹人!”吕弄世狠的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然后史伯伯又说道:‘你们的胆子好大,区区五个人就敢闯我的天游峰,也太不把我天游老人放在眼里了!’”方赤云继续说着。 “五个人?不是七个人!看来他们也知道天游老人年事已高武功大不如前的情况。若不是少几个人,可能史伯伯连撕下一块布的机会都没有。然后呢?”吕弄世接着问道。 “然后好像就开始打了起来,会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进来。直到过了一阵才听见史伯伯又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小娃娃也敢跟我天游老人动手,真是可笑!可笑!’然后……” “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听见史伯伯惨叫了一声,就再没有声音传进来了。”方赤云说着说着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比武对阵期间最忌说话分神,史伯伯此时已经不顾生死,这句话是拼了命喊出来的。”吕弄世叹了口气说道:“史伯伯叫这些人为小娃娃,年纪应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可是昨夜他所猜测我的杀父仇人们,至少都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史伯伯是告诉我,这些人同我的杀父仇人并不是同一拨人。不过无语道人也在其中,说明对方势力很大,让我要谨慎行事!” 吕弄世看了看手中史冠真拼死撕下的那块碎布,继续说道:“以天游老人在江湖上的威望,对方既然动了杀心,这一次出击是必达目的的。但并未派出之前杀我父亲的那七人,仅由无语道人带四个年轻人出击,一方面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一方面也是对天游老人情况的了解。我果然没有猜错,那幕后主使定然在那四个人之间!” 吕弄世心里更加埋怨史冠真,若不是迷晕了自己,可能这五个人真不是二人联手的对手。 “然后,外面就沉静了一段时间,接着就是翻找东西的声音,乒乒乓乓的,比之前打斗的声音还要大。”方赤云继续说道。 “看来这些人的目的不仅仅是要天游老人的性命,而是要从这里找到某样东西。”吕弄世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方赤云交给他的绢布,心道莫非这就是那帮歹人们的目的? 第75章 解地图身入密林 吕弄世打开手上的那块绢布,上面是一副地图。 方赤云也凑了过来,两个人一同看着。这份地图上面并没有任何的文字标示,只是简单的寥寥几笔,画了一个大概的路线图,在路线的尽头标识了一个圆点,应该就是天游老人指引他们去的地方。 但这路线图并没有标示起点是何处,无头无脑,吕弄世和方赤云实在是看不明白。吕弄世看着这绢布并不像珍藏多年,倒像是天游老人临时所画。 “这是史伯伯想让我去的地方,估计是时间紧急,怕你记不住,就画了下来,也没来得及做解释。”吕弄世跟方赤云说道。 方赤云听到这些看的就更仔细了,对于史冠真的死虽然她无法阻挡,但也存在一分愧疚,因此她必须将天游老人最后的遗愿实现。 方赤云将这块绢布从吕弄世手中拿了过来,也不答话,就一直紧紧的盯着,不时的还转动那块绢布。 吕弄世看到她这样,也不再打扰,就继续在屋前屋后寻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我知道了!”方赤云突然大叫了一声,吕弄世赶忙走了过去。 方赤云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跟吕弄世说道:“你看,如果把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当做起点,则上面的路并不通,肯定不对。但是史伯伯被称为天游老人,这图定然和天游峰有关。你看这边这条线路,像不像我们的上山时的路线。” 吕弄世随着方赤云所指的地方看了过去,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同上山那陡峭的小路一般。 “既然这条路是上山的路,那么我们就应该在这里,而起点就对应的是天游峰下的那片空地。也就是天游老人原先居住的地方。我们只要回到那里再顺着史伯伯的标示走,就会知道终点在哪里了。”方赤云开心的说道。 “好,那我们这就上路!”吕弄世说道。 他和方赤云二人从小路下山,又回到上山时所经过的那片空地。 “如果从这里开始的话,按照图中所指示应当是一直往前走。”方赤云看着那块绢布说道。 “可是前面并没有路。”吕弄世看了看前方说。 方赤云也把头抬了起来,看到自己所指的方向并没有路,而是一片密林。 “史伯伯在这个时候将这份绢布给我,定然是极其重要之物,应该不会错的。它所指向的终点,可能也就是那些歹人所要找的地方,应该是个隐蔽的地方。咱们不如就相信史伯伯,从密林中穿过去看看如何。”方赤云坚定的说道。 吕弄世看着她这份坚定,心里也很感动。已然如此,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可。“好,咱们就穿过去看看。” 武夷山脉不同长安附近,植被密集,枝繁叶茂,密林内空气湿潮、虫蛇出没,两个人走在里面十分艰难。吕弄世拿出一把飞刀,将挡在二人身前的枝叶斩断,给方赤云生生的清出了一条道路。 那飞刀刀刃虽然锋利,但是实在太短,不一会吕弄世的手就被枝叶划出好几道口子,鲜血往外渗了出来。 方赤云看在眼中,疼在心里,拿出丝帕说道:“你的手破了,我帮你包一下吧。”吕弄世也不好拒绝,两个人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坐了下来,就伸手让方赤云去包扎。 两个人在这林子中已经穿行了两个多时辰,现在是又渴又饿,方赤云满头都是汗水,但还是一心一意的给吕弄世包扎伤口。 吕弄世问道:“咱们还得这样走多久?” “我也不知道,史伯伯临时画的地图,估计长短比例也就是个大概,就知道一直往前走然后到个地方向左一拐就是了。”方赤云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看这处林子也不知道哪里是个头,也不知道出了林子又是哪里。”吕弄世环顾着四周说道。 忽然,他发现前方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方赤云这时也帮吕弄世包扎好了伤口,两个人一起前去查看。 还没走出多远,他们二人就听见了潺潺的水声,原来是一条不小的溪流横在他们的面前。 “如果史伯伯说的向左拐的地方是这里,我们只要沿着溪流往上游前进,不久应该就会到了。”方赤云扶着旁边的树木说道。 吕弄世看到溪水,二话没说赶紧低下头去捧起来大口喝着,还把已经空了的水袋灌满,递到方赤云的手上。 “如今我们也不知道前行的路程还有多长,还不如在这里往上游走走看看,如果没有任何发现不如再原来返回。”吕弄世又用溪水洗了把脸说道。 这样二人就继续往上游走去,走着走着,吕弄世说道:“昨夜之事还是有些奇怪的,如果按你说的,你能听到史伯伯所说的话,那么史伯伯定然说话声音要比平时大了不少,这样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就算咱们密室隐蔽他们发现不了,也应该派些人守候才对,不应该急着就退去。” “也许,他们没有发现这些,亦或他们有什么急事,有人在打斗中受伤了,所以着急离开。”方赤云在一旁猜测着说。 吕弄世摇了摇头:“这帮人能够之前把史伯伯调查的如此清楚,自然是心思周密之徒。我在你看那块绢布时又在屋里屋外查探了一番,所有的血迹应该都是一个人所留,他们应该没人受重伤。总之这股势力十分强大,而且敌人在暗处,我们不知道他们有谁,他们要干什么,一定要加着十二分的小心才好。现在跟着我太危险了,等我们找到那个地方我就先送你回长安。” 吕弄世话音未落,方赤云就站定了脚步说:“如果在上天游峰之前,你还可以说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但现在,史伯伯就在我一墙之隔的地方被人害死了,就不能再说跟我没有关系了!何况没有我,你根本连史伯伯留下的线索都看不出来!” 说着说着,方赤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第76章 巧机缘撞入密室 吕弄世心道这姑娘真不知所要遇见的危险有多大,一心要送她回去,便说道:“有你又如何,你看懂了,但我们还是找不到史伯伯让我们去的地方,在这鬼地方转来转去!” 方赤云听到这话气的紧咬嘴唇,一转头向旁边的林子里跑去。刚没跑两步,吕弄世就听见她大叫了一声,突然没了踪影。 吕弄世也着了急,施展轻功赶了过去。方赤云消失的地方周边就是一些树木和杂草,却不见了方赤云的身影。 “方赤云!方赤云!你在哪里?”吕弄世着急的喊了起来。 “我在这儿。”方赤云有气无力的说道。 吕弄世随声找去,才发现方赤云倒在一片杂草覆盖的泥坑里。他赶紧上前将方赤云扶起,问道:“你有没有事?” 方赤云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就是摔倒的时候胳膊磕在这里特别的疼。”她边说着边捂着自己的左胳膊,好像这一下磕破了皮,渗出了一些血。 吕弄世觉得奇怪,这周围都是泥土,摔一下应该就是脏了衣服的事情。他俯下身来,用手按了按地上的泥土,发觉这里的泥土只有薄薄一层。 他用手试着拨了拨,发现这薄薄的泥土应该是近日雨水冲刷过来的,下面是一块平滑的大石板,上面还有人工雕刻过的痕迹。吕弄世赶紧把石板上的泥土清干净,一个青铜的拉环暴露在了他的面前。吕弄世使劲将那拉环往上一拽,这块石板就格楞楞的抬了起来,下面现出一副望不到头的石梯。 方赤云看到这一幕刚才还哭丧的脸一下子笑开了花,说道:“你看吧,我说没有我你找不到,就是没有我找不到。我要是不摔在这里,你能找到这石门密道吗!” 吕弄世也是无奈,方赤云说的虽然没有道理但却是事实,吕弄世心道这也许就是天意吧,就跟当初获得虎皮腰牌一样。 吕弄世也冲着方赤云一乐:“走吧,我们厉害的方大小姐!”方赤云忍着胳膊的疼痛,昂着小脑袋晃晃悠悠的就走了过来。 吕弄世先下了石梯,走在前面,方赤云紧跟在他的身后。就在这密道的入口处,旁边的石壁上有一个挖槽,里面放了火折子和火把。吕弄世取出来将火把点燃,把火折子交给方赤云收藏,举着火把继续前行。 这密道设计巧妙,利用空间布局合理隔绝外界的干扰,不要看外面泥土湿润,里面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潮气。这石梯先是往下走,然后又顺着山势上行,似乎穿凿在天游峰之中。吕弄世数着脚下的石梯,竟然有千余阶,暗自感叹这密道修建时必然消耗了极大的人力物力。 密道虽然深邃,但并不憋气,吕弄世拿着火把仔细观瞧,原来两侧石壁上都有通气孔,这些气孔斜向下开凿,既与外界流通了空气,还防止雨水侵袭,同时也更为隐蔽。在这人烟稀少的武夷山中,竟然有如此精妙设计的场所,可见此地的重要程度。 吕弄世与方赤云就这样一直前进,大概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一个大厅。吕弄世举着火把环视一周,前方已然没有道路,这就应该是密道的尽头。四周都是用石壁凿成的壁橱,似乎里面摆放着不少书籍。这些壁橱顶上都有固定的火把。 吕弄世大喜,如果将这些火把点着,那么就可以将这个大厅看的一清二楚了,便回头跟方赤云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墙上的火把点燃。” 方赤云轻声的嗯了一下。 吕弄世走到墙边,借着火把的亮光看到那石壁橱的角落刻了一个“史”字,心道果然这里就是天游老人史冠真开凿的场所,应该也就是指引他们二人要来的地方。 吕弄世正要将火把举起来,忽然感觉一阵阴风直冲他而来,连忙闪身避过,但手中的火把却被打灭。本来就昏暗的大厅一下子变得彻底漆黑,这突然的变化吓的方赤云惊声尖叫。 吕弄世赶忙道:“赶紧趴下,不要怕。” 然后他对着黑暗中说道:“哪位高人,请不要误会。我们二人是奉天游老人之命来这里查看的,如果你也与史伯伯相识,请不要伤害了自家人。”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谁跟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是自家人。” 话音未落,吕弄世就又听到一声破风之声袭来,赶紧再行闪身躲过。心道此人在如此黑暗之地能有这么好的身法,武功之高难以揣测,便也不再说话,闭上双眼,专心致志感知对方的一举一动,以伺机反击。 对方这一击未中,似乎也十分惊讶,竟再也不说话了。偌大的大厅漆黑一片,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吕弄世贯真气于双耳,尽最大能力想要发现对方的位置,但仅仅能听见方赤云那急促的喘息,却感受不到第三个人的存在。 对方也好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进攻机会,此刻仿佛同那漆黑的大厅融为一体,丝毫不露痕迹。 吕弄世心道自己进来之前这里并没有光亮,此人应该对这里环境十分熟悉,时间拖的越长自己就越被动。他大眼睛提溜一转,想到一条计策。 吕弄世蹲下身来,冲着方赤云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方姑娘,你不要管我,赶紧走就好了,东西在你身上,回去告诉咱们头儿,咱们已经知道史冠真的藏宝地点了。” 方赤云在那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本就害怕的不行,听到吕弄世这一番话更是莫名其妙,不禁问道:“什么东西在我身上?” 吕弄世又接着说道:“没关系,咱们不用演了,刚才那黑影都看穿了,你赶紧拿着这样东西回去交差,我拦住这人没有问题。” 说罢他就把刚才被打灭的火把朝方赤云的方向扔了过去。吕弄世这一扔,就听到大厅的角落里也传来一阵破风之声朝着方赤云冲了过去。 吕弄世在心中暗暗笑道:“好小子,就等着你出来呢!” 第77章 石室擒失明老者 吕弄世听准了那人的位置,立即双手打出暗器,其中左手先行打出一枚猫须针,右手紧接着打出一个怼死驴,一前一后朝那人射去。 那人虽然耳力卓绝,但猫须针本就几乎没有声音,在怼死驴的破空声下更是难觅一丝踪迹,所以根本没有发现有猫须针的存在。 他身形顿住,等着闪避那怼死驴,不料此时猫须针已经打在他的左臂上穿肉而过,那人感觉左臂一阵钻心疼痛,精神稍一分散,怼死驴也没能闪的过去,右肩上又重重的挨了一下。 于是吕弄世只听那人惨叫一声,就没了动静。 “方大小姐,你还好么?”吕弄世赶紧问道。 “我,我还好。”方赤云哆哆嗦嗦的说着。 “那你赶紧捡起火把点着了。” 方赤云闻听赶紧在身边摸索,找到了吕弄世扔过来的火把,从身上掏出火折子把火把点着了。 吕弄世也快走两步来到方赤云的身边,从她的手中拿过火把。 “吕弄世,你刚才那话都什么意思?”看到有了光亮,方赤云的精神才好了一些,向吕弄世问道。 吕弄世一脸坏笑说道:“其实没什么意思,就是借助下方姑娘的身体当个诱饵,要不然怎么能引得他出来。” 方赤云听了之后勃然大怒,怒斥道:“你怎么能把我当诱饵!如果他真把我怎么样了呢?你付得起责么!你知道我母亲养我这么大……” 吕弄世赶紧打断了她:“行了行了,你先别着急发脾气。如果我没有把握也不会这么做。” “那万一我要是有个……” “真万一了我不这么做结果也是一样的,再说了这不你方大小姐的好好的嘛。” “吕弄世你……” “好啦好啦,就不用感谢我救命之恩了,我们赶紧看看这个人吧。” 吕弄世说着就拿着火把往那人倒下的地方走去,方赤云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得跟着。 火把微弱的光芒照射着前面有一个人背对他们倒在了地上,此人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方赤云看了心中害怕,就问吕弄世:“你把这个人杀死了吗?”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听他的说辞应该是和史伯伯一起的,所以我两枚暗器都没有向要害打去。不过没有亮光,我只能根据声音判断位置,对于体型及部位拿捏不了那么准确,希望不会误伤了人命。” 吕弄世说着走到了那人的跟前,把火把交给方赤云,蹲下身来扶起倒下的那人,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看到此人的脸,方赤云不禁吓得叫了起来。原来此人双眼已瞎,眼部周围的伤疤皱成两个大窟窿,在火把的映照下异常可怖。吕弄世心道怪不得此人能再黑暗中有如此身手,原来他本已双目失明,全靠耳力感知,有没有光亮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影响。 吕弄世拿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发现只是有些许微弱,但还算平稳。又查看了一下此人的伤势,跟自己预想的基本一致,并没有伤及要害,这才将一颗心放了下来,叫来方赤云帮助他包扎伤口,自己拿着火把将大厅其余的火把点燃。 不一会,整个大厅的火把就全部亮了,照的大厅也清晰起来。吕弄世绕着大厅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大厅的石壁上做成了十二个壁橱,里面分别摆放着不同的书籍纸张。吕弄世挨个查看,原来左侧的壁橱里面放的是各种武功修炼要法和秘籍。 吕弄世心道我父亲就可以算作一个武痴,到处收集武功心法、秘籍,家里面收藏已经算是丰富。但同这里天游老人的收集比起来简直是不及十分之一。可想而知,王之涣对于史冠真的评价没有半分夸张。 正在吕弄世暗自琢磨的时候,被他用暗器击倒的人哼了几声,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吕弄世赶紧走到跟前,将那老者扶了起来,问道:“老前辈,您身体有无大碍?刚才因为一时情急,晚辈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那老者喘了几口粗气,缓上来一些力气,只见他用胳膊奋力推开吕弄世,说道:“走开,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老夫技不如人没有什么可说,你要杀要剐随便,但别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来。” 吕弄世看这老者对他依旧有敌意,就赶紧解释道:“前辈,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恶意。是史冠真伯伯给我们画了一张图,让我们来这里的。” 那老者用力哼了一声,说道:“净说假话,史大哥让你们来的话,肯定会亲自带你们来,他知道我在这里守着,不可能放你们独自进来的。不要再编瞎话套我了,赶紧给老夫一个痛快的!” 旁边的方赤云忍不住说道:“前辈,史伯伯他已经被歹人害死了。” 那老者听到这里身体一震,随着又大笑起来:“不可能,不可能的。又是在骗我!你这小姑娘还真是恶毒,这种瞎话都编的出来。” “前辈,我们真的不是在骗你的。”方赤云说着说着也着急了,便把这一天一夜以来的事情如实的跟这位双目失明的老者说了一遍。 老者听的仔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也流了下来,但嘴上仍然说着;“不可能,不可能,你们说的不是真的!” 方赤云拿出那块史冠真让她交给吕弄世的绢布,对着那老者大吼道:“你这个老人家怎么这么固执,就不相信别人,不信你看看这块布,这就是史冠真伯伯画给我们……” 方赤云还没说完,就被吕弄世伸手拦住了。吕弄世冲着方赤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方赤云才反应过来那老者是不可能看见的,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太过唐突了,就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忘了您是……” “忘了我是瞎子看不到是吧!”那老者凄凉的说道:“不过没有关系,既然你们这么肯定,不如就在这里等等,我看不到,我兄弟能看到。他今天应该会来到这里,他一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吕弄世说:“好吧,既然前辈说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还有一点你们两个要注意,既然两位声称是史大哥叫你们来的,就对史大哥多点尊重,不要翻看这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二位执意要看的话,我就算功夫不济,拼了这条老命也是要制止的!”那老者一脸正气的说道。 第78章 莫名成天游新主 “这点前辈放心,我绝对不会偷看,我就在这里睡一觉等着您的兄弟过来。”吕弄世轻松的说着,并躺在了地上。方赤云赶紧跑到他的旁边推他,示意他不要如此轻敌。 “你就不怕我偷袭你?”那老者冷笑了一声说道。 “前辈可以不信任我,我可不会不信任前辈。”吕弄世笑着说道:“史伯伯遣我来这里,这里对于他必定是十分重要,而前辈能在这里不分昼夜的守卫,定然也是史伯伯极其信任的人。史伯伯信任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呢?” 说着吕弄世把自己彻底放平在了地上。 “方大小姐,我看你也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休息了。”吕弄世边说边闭上了眼睛,真的睡着了。 方赤云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态,她坐在吕弄世的旁边,提防得看着那老者。那老者虽然看不见,但脸也朝向他们的方向,样子格外瘆人。 方赤云看着打着轻酣的吕弄世,心里别提多气了,一只手放在吕弄世的胳膊上,心想如果那老者有一丝动静,就把吕弄世掐醒。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就听见密道中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有一个人飞速的跳到了大厅里来,蓬头散发,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这老者神情仓促,似乎有着特别着急的事情。方赤云一看又有人来了,心里一紧张,不问缘由下意识的就狠狠的掐了一下吕弄世。 吕弄世感觉这胳膊突然一阵酸痛,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猛的就坐了起来,莫名其妙的看着方赤云。 新来的老者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还有别人在,被吕弄世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看向那失明的老者,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原来这老者是一名哑巴。 那失明的老者赶紧说道:“三弟,你不要着急,这两个人说是史大哥叫他们过来的,还说史大哥已经被歹人杀害了。我是断然不信,但是又看不见,你去看看他们所说的东西揭穿他们!” 那哑巴老者又“啊啊啊”了几声,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走到吕弄世的身前。 吕弄世还在揉着自己已经被掐紫了的胳膊,没好气的对方赤云说:“方大小姐,还不赶快把那块绢布给这位前辈看看。” 方赤云赶忙递上,那哑巴老者仔细观摩了一阵,眼神中呈现出一丝悲伤的神色,把绢布折好返还给他们,走回到失明老者的身边。 只见那哑巴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失明老者的背上不停的划写着。吕弄世这才明白这二老一瞎一哑,只能靠这种方式交流。 那哑巴老者划写速度飞快,失明老者的脸上慢慢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痛苦表情,五官开始逐渐的扭曲。哑巴老者自己也是强忍着悲痛,两行老泪默默的顺着脸颊往下淌着。 等哑巴老者不再动的时候,那失明老者转头朝向他的方向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哑巴老者又从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那这么说他们说的也是真的了?” 那哑巴老者又简单的在他背上划写了几下。只见那失明老者身体好像一下子没了骨头似得,瞬间瘫坐在地上,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威武强硬。现在呈现在吕弄世二人眼前的,就是一个孤独、悲伤的老人。 “史大哥!你怎么能忍心丢下我们几个残废兄弟走啊!”那失明老人哭着喊道,那哑巴老者此时也泣不成声,蹲在一旁跟他一起哭。 吕弄世心想应该是那哑巴老者已经把外面的境况告诉了他,不由他不相信了。虽然刚才交过手,但吕弄世从未把这老者当敌人看待。这二人与史冠真的交情应是非比寻常,并不是一般好友所能比的。 吕弄世起身走到两位老者的身边蹲下来说道:“两位前辈也不要太过悲伤,我们并没有找到史伯伯的遗体,也许他并没死,还请二位保重好身体,才好从长计议。” 方赤云也走了过来,这时她也不觉得失明老者的长相可怖了,反倒觉得两位老者特别的可怜,跟着吕弄世说道:“两位前辈不要太难过了,也许真的像他说的,史伯伯没什么事情,只是被坏人带走了,我们不如想想办法找线索,搭救他才好。” 那失明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两位不用安慰我们哥俩了,史大哥的身体我们是最清楚的,如果是二十年前,我们自不必担心。但现在大哥年纪大了,莫要说跟人交手,就是自己的身体已经都一日不如一日了。他自己曾说过,若能挺过下一次天游峰之战,已经算是他的福分了。没想到,他还是没有挺过去。刚才三弟都跟我说了上面争斗后的情况,以史大哥的身体,他即使不死,也定然活不过三天。” 那失明老者的言语平和了许多,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个地方是史大哥人生最重要的财富,他从没有带其他人过来过。他指引你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了。” 吕弄世和方赤云听了也不再说话,失明老者说的都很有道理,两个人本也知道史冠真基本没有了生还的希望,只是拿言语安慰这两位老者,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被反过来一说,也不免的有些失落。 这时,那哑巴老者走过来又在失明老者的背上划写了一阵,失明老者忽的挺直了身子说道:“三弟你说的对,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差点都给忘了。快,你也一起过来,咱们赶紧拜见新主人。” 说罢,两个人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吕弄世的面前给吕弄世磕了一个响头。 “黑暗使者无目、沉默使者无言拜见天游峰新主人!” 第79章 忆童年辛酸往事 吕弄世和方赤云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吕弄世赶紧上前去搀扶两位老者:“两位前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哑巴老者一动也不动的跪着,失明老者用手推开吕弄世伸过来的手臂说道:“若新主人不肯接受我们,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用处,活在世间也没有意义,定会自行了断以追随史大哥去了。” 吕弄世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说道:“两位前辈,你们先起来说话好不好,如此这般让我很是难堪。” 两位老者无论吕弄世怎么说,只要不答应就是不起身。 吕弄世心里一急也跪了下来,抬着头冲上大声说道:“史伯伯,你害我不浅!不知为何让我至此,被这两位前辈相要挟,非要当什么不清不楚的主人。这两位前辈以死相要挟,就是不肯说个缘由。弄世也不敢相逼,但也绝不敢乱应承,所以弄世只有先一步去了,留下这忠心耿耿的两位兄弟履行您的遗命吧。” 说罢吕弄世从镖囊中取出一把飞刀,煞有介事的做出要自杀的样子。那失明老人看不见,但这下可急坏了那位哑巴老者,赶紧上去拦住吕弄世,然后冲那失明老者啊啊啊的叫着。 失明老者也没有办法,只得说道:“这位少侠,具体情况我们只能跟新主人说。我现在能跟你说的就是史大哥曾经跟我们说过,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则定会通知他的继承人来这里找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要尊他为我们的新主人,不得有半点懈怠。这就是史大哥的命令,也是我们生存的意义,如果你真的还是不同意,不论你死活,我们定会自尽以谢无能之罪,以慰史大哥在天之灵!” 吕弄世看实在搪塞不过去了,只能叹口气说道:“两位前辈,如果是史伯伯的遗命,我自当遵从,但你们都是我的前辈,能不能先起来说话。” 那失明老者说道:“只要你答应了,你就是我们的新主人,你要我们如何都好。” 吕弄世只得答道:“好吧,那我答应了。” 两位老者脸上立马露出开心的表情,嘴上说着“拜见新主人”就又要磕头。 吕弄世上前赶紧搀扶住二人,说道:“刚才说好的,您二位赶紧起来,以后不许行此大礼,我虽答应了你们,但仅是名分上,你们还是我的前辈。” 二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失明老者说道:“我们兄弟二人不敢造次,只是以后不行跪拜礼就好了。” 吕弄世看二人执着,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好吧,就依你们二位。” 不料话音未落,这两位老者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说道:“我们兄弟二人让主人为难,请主人治罪。” 即使聪明如吕弄世,也真的被两位老者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得客客气气的说道:“没有没有,二位前辈请起,都是依我的主意,我一点都不为难。” 吕弄世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吞,心想怎么遇上了两个这么固执的老头。方赤云却在旁看的心里乐开了花,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心里暗喜任你吕弄世铁嘴铜牙,但是遇到了这样的前辈也是一点辙都没有。 吕弄世无奈的说道:“两位前辈现在能给我讲讲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主人既有吩咐,老夫自当照做……” 还没等无目老者说两句话,吕弄世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便打断道:“你们称天游老人为史大哥,我称他为史伯伯,按照辈分我自是低你们一辈。以后我就称你们为叔叔,算作对史伯伯的尊重,这个你们不能反对吧。” 吕弄世既然拿出史冠真来说,他们二人也没有办法反驳。 “至于你们叫我,当然不能叫主人。你们同史伯伯都以兄弟论,史伯伯的兄弟又怎么能叫我主人。就叫我……”吕弄世忽的想起蛮儿让花婶叫她小姐,就对应着说道:“就叫我公子吧,我姓吕,叫吕弄世,你们就叫我吕公子就好了。” 那失明老者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吕公子,这得从五十多年前说起了。有五个身体有残疾的孩子,都被父母遗弃在外。他们几个人中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三岁,就相依为命在外面讨生活。他们五个人都是弃儿,连名字都没有,所以就按年纪排了下来,互相以兄弟相称。几个垂髫小儿,又都有残疾,可想而知生活有多么艰难,只能以乞讨为生,互相救济,勉强活了下来。直到有一天遇到史大哥。” “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天气特别寒冷,我们都饿着肚子凑在一起取暖。这时有个卖早点的大爷从我们前面走过,可能是因为地上结冰,滑了一跤。担子上的背篓就散开了,热腾腾的包子轱辘的满地。” “当时我们也真的很想吃,但我们对于自己的要求很严格,必须是别人给的或者不要的才能拿,别人掉的不能要,更不能偷。我们几个孩子只是想过去帮忙捡,结果那个老头以为我们是要抢包子,拿起扁担就打我们,我们赶紧又跑了回来。” “这时年纪最小的五弟捡到了一个滚到我们这边的包子,乐冲冲的就跑过去要还给老头。老头一看也知道错怪了我们,但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说我们这帮小要饭的就没好人,一看被打了就拿出来了,害的五弟委屈的哭着跑了回来。” “正巧史大哥路过看到这一幕,那是他也正是英雄年华,意气风发。他上前掏出银子,买下了老头的包子,分给我们吃。史大哥很欣赏我们这股宁可饿死也不愿偷拿别人食物的品质,问我们愿不愿意跟他走。我们当然是十分乐意的,史大哥的出现是我们在兄弟之外第一次感受到人间还存在温暖,所以二话不说就随史大哥来到这天游峰上。” 失明老者回忆着往事,脸上依旧显露出幸福的微笑,仿佛当年的那个孩子一般。 第80章 助仙翁驰骋江湖 方赤云在旁边听着心动,她也体会过无父无母的孤苦生活,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从吃了史大哥那个包子起,我们五兄弟就认定他是我们的主人了。但史大哥却不准我们这么称呼他,就让我们管他叫大哥。在这天游峰上,史大哥教我们读书识字、修习武艺,并给我们五个人起了名字。我们五兄弟从此就变成了史大哥的五位使者。”无目老者继续说道。 “我是老大黑暗使者无目,这位是沉默使者无言,排行老三;老二是寂静使者无闻;老四是独立使者无足;最小的老五就是癫狂使者无常。我们五兄弟就在这天游峰上过起了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史大哥喜欢云游四海,我们就帮助他打理天游峰上的一切。我们五个人都特别热衷于习武,虽然身体残缺,可还算有些天分,武功精进的也比较快。我们虽然没有跟外人比试过,不过史大哥说外面的一般武林高手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后来梁力、石可兄弟二人也来到了天游峰,不过他们都住在山前,与我们兄弟并不熟悉。直到十六年前的第一次天游峰之战前,这里还都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也鲜有人拜访。但是第一次天游峰之战之后所有事情就都变了。” 无目老人说着拿手点指着四周,继续说道:“这个石室就是史大哥设计,由我们六个人共同开凿的。史大哥知道一旦组织了天游峰之战,那天游峰上也就会乱了起来,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么一个秘密的地点。在之前,史大哥云游江湖的时候,总会将收集的武功典籍和自己总结的心法攻略记录在册,储藏于此。在江湖中所见所闻,通过观察总结的各派武林势力的特点和细节,也会记录下来,储藏在右手边的壁橱内。” “在第一次天游峰之战以后,史大哥一是年纪大了,二是事务也多了起来,所以查探江湖这种事情就只能交给我们五个兄弟了。我由于双目失明,实在是没办法,就被留在这里看守石室,史大哥对我说我是天游峰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后一丝希望。” 吕弄世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史冠真如此了解武林是非,所依靠的耳目就是这五位身患残疾的使者,怪不得天游老人不出天游峰也可尽知天下武林事。 “我负责看守石室,其他四人也各有分工。二弟无闻和三弟无言轻功卓绝,主要负责在江湖上探查各门各派的势力变化,一个主要靠看,一个主要靠听,然后定期回天游峰将记录下来的内容告诉史大哥,史大哥再择重要的事情记录在册珍藏于石室之中。”无目老人继续说道。 “四弟和五弟的任务相较于我们来说就更加艰巨了。我们五个人之中,五弟的悟性最好,练习的也最为刻苦,史大哥也特别喜欢他,将一身的武艺全部传授给了他,所以他的武功修为也最高,他也是我们五个人当中唯一对外有名号的人,在江湖上人称武痴癫者史无常。” 吕弄世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可能是在小的时候父亲说过,就特别的感兴趣,便问道:“那这个癫狂使者负责什么?” “五弟负责的是最重要的事情,在五弟三十多岁的时候,他的武功修为已经远胜我们几兄弟,跟英年的史大哥不分上下,实际上在第一次天游峰之战的时候,他的武功并不逊于八人中的任何一人。但五弟神志不清,虽然对于武功悟性超群,但是智慧却如同儿童一般,就喜欢跟人争个胜负。所以史大哥就放他出去到江湖上到处跟人挑战比武,一般的人又都不是他的对手,很快闯出了名堂。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个武痴癫者来自于天游峰罢了。五弟平时不讲究衣着打扮,披头散发一身破衣,我们就说他是长白山的野人,不知从哪位高人处学习了武艺跑下山来找人切磋。史大哥武功本来就杂,我们这五弟又喜欢自创招式,从武功套路上也没有人发现半点端倪。” “这一切当然不会由这个心智不健全的癫狂使者自己去说了。这位无常老人只负责打架,其他的事情必然就是那独立使者办了。”吕弄世接着说了下去。 “吕公子确实聪慧。”无目老人赞叹着说道:“四弟无足生来脚有残疾,只有一只腿能站立,行动有所不便,但功夫也不弱于我们。由于不便行动,四弟特别喜欢一个人坐在那里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动物、草木等一切他能看的到东西,具有极其敏锐的观察能力,也就对于这个世界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为人处世是我们五兄弟中最为擅长的一个。所以史大哥让他去陪着五弟,对外号称是五弟的收留者、结拜大哥。一方面代五弟去应付那些质疑和礼数,不要让他在江湖中过分孤立;另一方面就是通过观察记录下各位武功高手的武功特点、进步速度和前景,作为对于武林势力的一个重要判断依据。在这石室之中,就有五弟挑战过的各门各派的交手记录及评价。” 吕弄世听了无目老者的介绍,不由打心底的佩服史冠真同这五位使者。天游老人充分发挥了五个人的优点,弥补了身体的残缺,就用这五个人,掌握了整个武林。 吕弄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问道:“这无常叔叔到处挑战别人,按他的功夫能胜他者也没有几人,都会接受他的挑战?” “正是因为五弟功夫非比寻常,所以对于武林高手来说更加难得。毕竟在武功修为上有所建树的人都想立名天游峰石刻之上,而又不愿轻易前往尝试挑战,这样五弟就成为了一个很好的试金石。若能胜过五弟,则在天游峰尚有一战之力。” “天游峰石刻中的八大高手也是一样,都是雄踞一方的武林豪强,互相之间基本不切磋技艺,可是功夫不对战又会废退,便更是珍惜同实力相差不大的五弟比武的机会。再者说了,比武无论胜败,结果都不会外传。即使五弟不挑战,还有人主动找到五弟要跟他交手。这些年来,五弟挑战了那么多武林高人,除了一人拒绝之外,其他都接受了。”无目老人解释道。 “哦?那个不接受的人是谁?”吕弄世好奇问道。 “通天神行……吕通。”无目老者淡淡的说道。 第81章 天游上丐帮初立 “我父亲吕通?”吕弄世不无吃惊的说道。 “你是吕大侠的儿子?”无目老人也吃惊的说道。 “不错,家父正是吕通。” “怪不得史大哥会将这天游峰中最宝贵的财富交给你。史大哥生前最为佩服的就是吕通吕大侠,处处对其赞不绝口,称其无论武功修为还是为人处事都是整个武林的典范。我们五兄弟虽然同吕大侠没有什么交集,但也十分仰慕。”说到吕通,无目老人也是一脸的尊敬。 吕弄世听闻无目老者如此敬重自己的父亲,心中也觉得十分自豪,说道:“多谢两位前辈夸奖,我对于家父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你们,说来也真是惭愧。家父去世之后,我在江湖中闯荡的这些日子,听到的许多关于他的美谈,真的让我更加遗憾我虚度了曾经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吕弄世神色又有些黯淡的继续说道:“家父为何会拒绝无常前辈的挑战?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最喜欢云游江湖,到处挑战武功高手。即使在搬到木山村之后,也会不时出去巡山访友。这送到门的比武好手为何会拒绝?” “据史大哥说,你父亲年轻时确实喜欢到处比武切磋技艺,名满天下,但在中年之后则稳重了许多,只与几个好友偶尔过招,更加注重自身修为的提升。我五弟上门挑战吕大侠时,吕大侠态度依然十分平和,但也十分坚决。”无目老者说道。 “吕大侠说,切磋比武对于他来说,现在只是老友间助兴的把式罢了,他已然没有了再同人争勇斗狠的欲望。若不是天游老人盛情邀请,天游峰之战都已然不想再去,所以很感谢五弟对于他功夫的认可,却拒绝了比武的要求。这个消息传回的时候,史大哥都有些自惭形秽,说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享受着天游老人的称谓,而吕大侠已经超脱到了更高的境界。所以从那以后,五弟也再也没有去讨扰过令尊了。” 吕弄世听了无目老人这一番话语,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感叹父亲的修为境界;另一方面更加憎恨那帮歹人,竟然狠心残害这一个与世无争的老者。 “关于令尊的离去,我们也很是悲伤。”无目老人沉痛的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我已不再沉沦于父亲离去的伤痛中,而是站出来找到那些卑劣的歹人为他报仇。这一路上遇到王之涣王老前辈和史伯伯之后,知道了那帮歹人不光是害人性命,还是祸国殃民的武林败类,如今有了你们五位前辈的帮助,我吕弄世定要将这帮坏人从那武林的阴暗之面揪出来,绳之以法!”吕弄世坚毅的说道,一双大眼睛中闪出神采奕奕的光芒。 “可是史伯伯叫你来这里看完在做决定,是看什么?要把这里的东西都看完吗?这么多得看到什么时候去。”方赤云在一旁插嘴道:“无目伯伯,你想想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史伯伯特别嘱咐过的,拿出来让我们看一下好不好。” 无目老者摇了摇头:“这里面的东西都很重要,我们五兄弟视其比我们的生命都重要,但史大哥确实没有嘱咐过什么特别的,姑娘说的我也不太理解。” 吕弄世什么都没有说,自己环绕着石室简单的转了一下。在石室左侧的壁橱中发现有几个厚厚的卷宗,上面都写着不同的名字:张扬、司马宣墨、王授仙…… 吕弄世随手拿起封皮上写着司马宣墨的卷宗,打开翻看。上面详细按时间详细记载着天游老人所掌握的司马宣墨的一举一动,以及在他同人对战过程中武功修为的变化,甚至精细到相同招式使出的不同微妙变化。 吕弄世认真看着,这卷册上如此记录着司马宣墨同当朝国舅爷杨国忠的交往: “是年冬,司马宣墨驱车西行,前往长安,带林龙等八人,辎重若干,经观察可有黄金百余辆,珠宝不详。在长安逗留十二日后,司马宣墨先行还东都。” “春三月初八,司马宣墨前往东都洛阳新建欢颜宫,迎接杨国忠。二人在内逗留数日,因守备森严,又在翠竹帮范围之内,故无法进入,宫内情况不明。”…… 整整一册相近的记载了司马宣墨这十余年来同朝廷大员及武林人士的交往情况,虽然具体内容没有记录在册,但详尽程度已十分惊人。 吕弄世问道:“无言前辈,这些都是你和无闻前辈两个人探查来的?” 无言听到吕弄世问他,就拿手快速的在无目背后划写,使之代为说出来:“禀告吕公子,以我二弟、三弟两个人的人力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由于我们是苦要饭的出身,所以在各个地点、驿站附近去找一些同是行乞的少年,让四弟把需要注意的人物画像拿给他们看。” “四弟善于观察,也善于作画,所作画像惟妙惟肖。那些孩子们就替我们观察这些人物的行踪,我们两个人全年就在这些不同地方穿梭,将这些信息收集起来交给无目大哥整理,供史大哥查阅。当然,一些难的不好进的地方或者一些重大活动就只能由我们兄弟二人亲自去了。” 吕弄世听了后心中暗暗称赞,心想这天游老人史冠真确实是厉害人物,竟然能想到运用乞丐为其搜罗信息。大唐昌盛,但普天之下又敢在哪里说没有乞丐。而且,人们又哪里会怀疑这些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人,避之犹恐不及,哪里会上去盘问,真是高明的招数。 吕弄世转而又想,无论为苍生设计铲除武林败类,维护大唐;还是为了报父仇找到杀父凶手线索,揪出幕后主使,这一份线索都是及其重要,必须要继承下去。 于是,吕弄世对无目老人说道:“无目前辈,您可知道这些能为我们所用的乞讨的少年现在能有多少人?” 无目将脸转向无言老者,无言又赶紧再无目老者身上划写。“没有统计过,不过三弟说应该不少于千人。” 吕弄世说道:“好大的规模,我们以后要更好的利用起来,不仅用来搜集信息,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无言前辈。” 无言听到叫他,就上前走了一步。 “咱们需要把这股力量整合一下,你把这些少年名字都编成册,便于查阅。从里面找四个资深一些的、信的过的人,设为你和无闻使者下面的四长老,协助你们二人统筹帷幄。再在各个州郡设置分舵,便于地区的管理。然后你和无闻前辈传授他们一些武功,让他们层层传授下去。如此发展下去,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江湖第一大帮派,我吕弄世就要靠着这一帮叫花子拯救武林了。”吕弄世不无得意的笑着说道。 无言老者点头答应,牢牢记住了吕弄世说的每一句话。 “既然都是乞丐,那你们这个组织就叫丐帮吧。”方赤云在一旁说道。 第82章 逗贫嘴仙子气急 “好!就叫丐帮,你无言前辈就是第一任帮主,无闻前辈就是副帮主。”吕弄世越说越带劲,自己一下子从一个人闯江湖就变成指挥千人的队伍,心里别说多开心了。 “呦呦呦,这么快就发号施令上了。不是还没弄明白史伯伯叫你来这里干什么吗!”方赤云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 吕弄世这时将目光转向方赤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方赤云。方赤云被吕弄世看的浑身不自在,就摆手娇斥道:“你看人家干什么!” 吕弄世说道:“差点忘了我们的方大小姐了。史伯伯指引我来这里,还真是多亏了方赤云小姐的帮助才成功。若没有方大小姐那一看、一摔,我可能还真找不到这密室,史伯伯的遗愿也就无从谈起,更别说什么丐帮了。依我看,方大小姐绝对是丐帮成立的第一功臣,无言前辈,你现在是丐帮帮主,你说是不是也得给方大小姐一个职位。” 无言老者一听此话,赶紧又在无目老者身上划写着。“三弟说了,应当让方姑娘当这丐帮帮主,他自会尽忠效犬马之劳!”无目老者认真的说道。 “那倒不必。”还没等方赤云表态,吕弄世就先行替她拒绝了:“方大小姐千金之躯,怎么能成为乞丐头子。有诗云:方家有女生美貌,娇贵身躯千金造;花若争宠花逊色,子欲斗艳子意消。” 方赤云从没有听吕弄世当面赞扬过自己,而这首诗显然是在夸奖自己的美貌,方赤云听着心里异常的开心,心中的小鹿撞个不停,既赞叹吕弄世文武双全,才气激昂;更欣慰原来吕弄世心中的自己是如此完美。 方赤云心中美着,脸上一团红晕不知不觉中越扩越大,连耳根都红彤彤的。她害羞的把整个脸都埋了起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顾一个劲儿憋不住的乐。 “我就说,方大小姐不能当你们这丐帮的帮主,是吧?”吕弄世一脸坏笑的问方赤云。 此时的方赤云根本就抬不起头来,更看不到吕弄世的表情,只得使劲的点头。 “所以,方大小姐只能名义上挂个职务,这个职务必须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能够体现方大小姐特质的,你看怎么样?”吕弄世又问方赤云。 方赤云此时也不知怎么作答,只知道心中暗美,就又点了点头。 “刚才那首诗是小人的拙作,虽不能描写方大小姐美貌之万一,但天下又有何诗句文字能描绘出方大小姐的美貌呢!”吕弄世继续在旁说道。 方赤云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无论古风还是唐诗,描写美女的佳句数不甚数。方赤云虽然自持貌美,但也没有自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吕弄世如此夸张,其中藏有揶揄的成分。 方赤云便问道:“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小人不才也只能写成这样了,不如就从每句诗句中选出一个字组合在一起,形成方大小姐的称谓,也算是恰如其分。方便起见,就都选每句诗的第一个字吧。”吕弄世坏笑着说道,歪着一边的嘴角翘的愈发高了。 方赤云还在回忆刚才每句诗的第一个字是什么,那边的无目老人已经一本正经的说出来了:“那就是‘方叫花子’!” 无目老人长期守在这密室,本就是认真死板的人,又不了解吕弄世的性格,还真信了他所说的话,所以说出这四个字一字一顿,声音洪亮,响彻整个石室。 吕弄世听到无目说出这四个字觉得阴谋得逞了,笑的整个身子都直不起来了,方赤云却是气的厉害,整个身子颤颤发抖,纤纤玉指点指吕弄世恶狠狠的说道:“吕弄世!你……” 她也不知道该骂吕弄世什么,只恨着咬着自己的嘴唇。吕弄世看着方赤云这副生气的样子就更开心了,笑着在地上打起滚来。无目老者和无言老者站在旁边,心中也觉得有趣想笑,但又不知该不该笑出来,尴尬的犹如两个石像般矗立在那里,只有脸上的肌肉忍不住的在不经的抽搐,偶尔发出噗嗤的声音。 “你们两位前辈也笑话我!”方赤云这下脸上就更挂不住了,想起刚才自己的样子真的是又羞又臊。 “吕弄世,我讨厌你!”说完方赤云就哭着朝楼梯跑去。 “方大小姐!方赤云!赤云!”无论吕弄世怎么叫,方赤云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跑着。 吕弄世心道这回玩笑可能开的有点大了,自己也觉得有些愧疚,这一路上虽然同方赤云时有争吵,但也算是患难与共,更何况方赤云在生死关头细致体贴得照顾着他,帮助着他。 想到这里,吕弄世赶紧说道:“无目、无言二位使者听令!” 无目、无言两位老者还处在看热闹的状态,听到吕弄世招呼赶紧收了心性,答道:“在!” “现在我给你们下第一条命令,你们一定要完成!” “刀山火海,我们在所不辞!” “这第一道命令就是。”吕弄世喘了口气说道:“去把方赤云给我追回来,你们二人必定要让她开开心心、心甘情愿的回来。” 无目和无言二人听到这个命令有点诧异,望着吕弄世没有说话。 “有问题吗?第一道命令不用你们刀山火海都无法完成吗?”吕弄世笑着看着两人说道。 无目老者咬了咬牙,说道:“请公子放心,我们二人定能让方姑娘开开心心、心甘情愿的回来!” 说罢,两位老者挠着头皮从石室往外追逐方赤云去了。 第83章 卷中觅父亲过往 看着两位老者追出去的背影,吕弄世独自一个人在石室中开心的笑了起来。 天游老人的离世是悲哀的,对于那五个身体有残缺的老人更是这样。思念不可避免,但生活还需要继续,开心才应该是其中的主旋律。 吕弄世这一折腾,虽然让这两位老者有些无所适从,但却感受到另一种不一样的活力和温暖,这对他们二人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至于方赤云,吕弄世料想等过些时间肯定会慢慢恢复过来,再说了,有这两位倔强的老头跟着,就算方大小姐不高兴,也会不耐烦的回来讨个清净。 吕弄世开始安下心来仔细翻阅壁橱中的卷册。天游峰石刻八人的卷册有薄有厚,吕弄世查看着封面,终于找到了一本写着“吕通”的卷册。 吕弄世的心情有些激动起来,看着卷册的封面,心里憧憬着里面记载的内容。他找了个地方安静的坐了下来,庄严的翻开查看。 卷册的前面记载着天游老人同吕通的交手记录,原来在天游峰之战前,吕通曾来拜访过天游峰找史冠真切磋武艺,史冠真也在杭州游玩时去找吕通比试,这部分应该是天游老人亲自所记,可以看出年代已十分久远。吕弄世只见那卷册上潦草的写着: “春,微热,通天神行吕通前来天游峰拜访,切磋武艺。久闻其名,初见其人,三十余岁,气宇轩昂。右手执剑,身法极快,比试二百余合收手,我使力七成,尚能小胜,但吕通似乎也未尽全力,留有余地。该人武功修为极高,剑法杂道、兵等多家之长,但此时并未完全融会贯通,剑招间存有罅隙,高手可观之用之,百合之内尚无问题,一旦重复则漏洞即现。若再加以融合,吾亦难挡。性格谦和,为人重礼仪,轻世故,邀饮酒,被婉拒。” 这应该是吕通与天游老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两个人第一次切磋武艺,吕弄世努力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吕通是正值盛年,史冠真也是廉颇未老,二人英雄惜英雄,在比武过程中必然有许多的乐趣。 “次年,游杭州,拜访吕家镖局,正值吕夫人有孕在身,不敢讨扰过久。与吕通切磋百余合,双方未发真气,仅探讨招式。吕通剑法精进极大,剑招巧妙,大开大合大气之处有之,雷霆万钧之力;小节小处细微变化亦有,行云流水毫无纰漏。多家剑招已难以认出,吾所见其所使招式,盖均为吕通式。天下仅论招式,鲜有人能胜之。” 看到这里,吕弄世心里涌起一丝温暖,想到就在这场比试的时候,自己就在妈妈的腹中,也许还隔着妈妈的肚皮观看了这场招式的较量。不知不觉中吕弄世的眼角慢慢的湿润了,他对于父亲吕弄世更多是尊重、敬佩和遗憾,而对于母亲就是单纯的母子亲情。 父母离去的这些日子中,吕弄世更多的是思考着父亲的血海深仇,关于母亲思念最多的却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看着记载中提到母亲,吕弄世的思绪又止不住的回忆起来从小到大的往事,回忆起母亲慈祥的面容和温柔的责骂,回忆起一家三口曾经幸福的生活。吕弄世心中暗暗的喊道:“妈妈,世儿想你啊。” 吕弄世平缓了心情,思索着天游老人同父亲两次较量的差异。仅一年的时间,父亲的剑招就从存有漏洞精进到无懈可击,其中必然包含了父亲辛勤的钻研。在同天游老人的第一次较量中,即使未尽全力,未分胜负,父亲也定然发现了自己招式的缺漏,回去苦心研究加以完善。 即使搬到了木山村,父亲还是经常的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数日,出来的时候蓬头垢面但神采奕奕。现在想来,必然是在剑法招数上又有所建树。 吕弄世继续翻看着卷册:“发英雄帖,邀请参加天游峰之战,允之。”此时笔迹已经发生了变化,吕弄世心想这应该就是无目老者所说的,开始由他们负责调查和记录武林轶事,就继续往下看。 下面的记载都是关于吕通第一次天游峰之战的:“吕通独自到达天游峰,在上山途中遇安禄山,二人切磋武艺百余合,均有保留,未分胜负。” “会战时,吕通初持剑进攻,同华虚子站在一处,处于优势。后司马宣墨趁机攻之,持剑刺中华虚子后心,华虚子毙。吕通再不进攻,持守势,曾有三人联手攻之,二十招内未能拿下,便各自散去。直至结束,吕通未再攻出一剑。” “对阵拓跋卓莲,施展独门剑法,拓跋卓莲施展鹏鸠刀法,初二十合,吕通为试探,仅取守势,后逐步开展攻势。九十合,拓跋卓莲不支,败。吕通功夫尚有余地。” “对阵马小宝,因对方无兵器,吕通坚持不用剑,仅以双掌迎战。前五十合马小宝优,吕通掌法精妙,但无法破赤红神功,对掌时出于劣势。后吕通每五合主动对掌,屈小指刺马小宝大陵穴,又五十合后,马小宝赤红神功无法贯于双掌,吕通得以实施掌法,四十合内取胜势,又过二十合,马小宝认负。” “对阵知命大师,吕通持剑,知命大师持禅杖。剑轻杖沉,吕通施展剑法,避其正面,游于杖外,不时而击;知名禅杖左右弹挡,上下砸挑,二人各有优劣,二百余合未分胜负。后知命大师气力略减,禅杖势顿,吕通得而攻之,取胜势。又二十合,知命大师认负。” “对安禄山,安禄山施展五十六路降龙棍法,吕通持剑迎战,百合后吕通持剑攻安禄山右肋,安禄山似不及防,持棍击吕通腿部。吕通剑先至,但无法刺入,剑势略顿,安禄山棍已至,慌忙回剑格挡,与棍相交,剑震而险脱手。吕通跳出圈外,认负。” …… 吕弄世仔细查看着天游峰之战中父亲的每一次对阵,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却仿佛置身其中一般,感受着当时的紧张和激烈,之后同王逸仙、司马宣墨、张扬的对阵,吕通都是在毫厘间处于败势,未能得胜。最终名列天游峰石刻第五位。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吕弄世自己感叹道,身在木山村中,并不知父亲的厉害;机缘巧合得到虎皮腰牌之后,更是觉得自己是世上数得着的能人。直到遇到王之涣、司马直,才知道武林高手何其多,自己这点能耐丝毫不值得骄傲。看了这密室中父亲的卷册,才晓得父亲的厉害,才晓得即使如父亲般勤奋、钻研,仍有不敌的高手。 “或许,天游老人让我来这里就是使我知道自己的渺小,切勿匆忙行事,丢了小命。”吕弄世自己琢磨着,继续往后翻看吕通的卷册。 第84章 梦里现家严身姿 “天游峰会毕,众皆离去,唯吕通留宿,同巽仙翁彻夜长谈。”在这段的后面,又有一段注释:“通与我言此举利弊参半,损伤惨重。吾亦知,跟其说无奈,通也了然。通言不愿再参天游之战,我再三劝之,方认可。我二人彻夜长谈江湖见闻,尽兴!” 吕弄世心想这前面部分应该是那五使者所记载,后面则是天游老人在翻看时添加的注释。看来天游老人说吕通是挚友,应该也是起于此夜。 再往后的记载就是吕通的一些行程及交往事项了,吕弄世看到这里背后也是一阵寒意,想不到父亲的生活竟然是处于这样一种监视之中。 关于吕通的行踪,开始的记载是十分少的,甚至连什么时候举家搬往木山村都不清楚;但之后就越来越详尽。吕弄世分析应该是五使者的情报网也是在逐步建立,到后来便可以密切的关注吕通的一举一动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吕弄世翻完了那卷宗的最后一页,他十分不舍的将卷册合上。阅读一遍卷册,相当于又陪伴父亲度过了一段他未曾陪伴过的岁月,更加了解了自己的父亲。 在天游峰之战以后,吕通不仅仅拒绝了无常的挑战,更是拒绝了所有切磋武艺的请求,对名利、胜负更加淡薄。 在所有比试当中,父亲从未持剑伤过一人,均是在处于胜势的情况下继续同对方周旋,等待对方认负,甚至能周旋百余合仍不下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慈悲为怀的老者,并没有将自己的侠义心肠同胜负、功名欲望一同抛弃,多次前往幽州附近,调查武林的异动势力,并两次前往天游峰同史冠真交流所得,装社稷、武林安危于心中,也为他自己埋下了杀身之祸的隐患。 吕弄世闭着眼在脑中回忆着自己的儿时记忆、回忆着卷册中的记载、回忆着史冠真、王之涣等人口中的描述,努力的把这些撮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鲜活的父亲的形象,一个让他敬佩、遗憾、思念的父亲。 不知不觉中,吕弄世竟然睡着了。睡梦中,吕弄世又变成了那个孩提时代的自己,看到父亲就在自己的眼前,吕弄世心中激动,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哭着朝自己的父亲跑去。 吕通似乎就在他的前面不远处,但吕弄世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不断的喊着“父亲,父亲!”吕通回头,冲他笑了笑,站住了身形。吕弄世奋力的向吕通扑了过去,但吕通却如镜花水月般缓缓的消失了,只留下扑倒在地上年幼的吕弄世。 随着吕通的消失,吕弄世也从梦中惊醒了,虽然身处石室之中,但吕弄世的眼角依旧湿漉漉的。吕弄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由于石室的气孔朝外是向下开设的,并不会有光透进来。 吕弄世靠近一看,原来外面也已经是一片漆黑。他看方赤云他们还没有回来,又望了一眼墙上的火把还能燃烧一段时间,决定再看看另外几个人的卷册,就依次从张扬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 吕弄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感到一股寒意,一下子沉入其中进入了忘我的世界。吕弄世正在一本一本的翻看着,忽然在耳边想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吕弄世!” 吕弄世这才从中清醒过来,回头一看,正是方赤云站在自己的面前。 吕弄世在往后看去,无目、无言两位老者垂手站在方赤云的身后,其中无言老者还时不时的拿眼睛瞟向方赤云,显现出紧张的神色。 吕弄世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方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吕弄世!你给他们俩人灌了什么药,两个人非要缠着我,我想不回来都不行!”方赤云气冲冲的说道。 “哦?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让两位前辈请你开开心心的回来罢了。”吕弄世回答时还是一脸的若无其事。 “开开心心?”方赤云的两个眼珠子里都快要冒出火来了,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原来方赤云被吕弄世嘲弄心情十分郁闷,本还真打算就此离去,回到长安腾黄楼。可还没走出石室,就被脚程快的多的两位老者追上了。 无目老人开始反复的劝说方赤云回去:“方姑娘,你还是跟我们两个开开心心的回去吧。” 无目老人也是耿直的人,这辈子也没有结婚生子,男女之事方面跟懵懂顽童没什么区别,也不会察言观色,用花言巧语来哄哄方赤云,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没了。 方赤云本就心中烦躁,这下被他烦的更厉害了,就朝两位老者吼道:“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不要管我!” 无目老者听到这些也很伤心,说道:“我们二人其实也想回去,但是公子让我们请你回去,你不回去我们也交不了差。” 方赤云听到这里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心想吕弄世你也真够狠的,找了这两个老家伙来折磨我。但她也知道无目老者说的也是实话,毕竟气自己的也不是他们二人,也不再冲他们发火,反过来劝他们不用管自己,安心回去就好,吕弄世不会责怪。 但这两个老头都是死板教条的脾气,一点也听不进去,还是反复说着:“方姑娘,你还是跟我们两个开开心心的回去吧。” 方赤云听得这句话脑袋嗡嗡作响,她也曾见过二人非要吕弄世当主人的情形,知道凭自己的言语是不可能劝回他们二人了。 方赤云心想,长安离这里万里迢迢,路上保不齐有个什么危险,两人武功高强,虽然烦了一些,但还可以做个保镖。既然甩不掉,我不如把耳朵一堵,一直往回走就好了。两个人也不会用武力胁迫我,等他们跟着烦了,自然就会走了。 想到这里,方赤云也不再跟他们二人言语,径直朝前走去。 第85章 路遇可怖无眼尸 方赤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无目、无言两位老者也没有脾气,只能乖乖的在后面跟着。方赤云气的不行,就越走越快,但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这两位武林高手。 天游峰下的山路崎岖,人迹罕至,繁盛的草木又将道路盖掉了大半。方赤云光顾着加速行走,没有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下气儿本来就不顺的方赤云更加生气了,揉着磕疼了的膝盖,扭头就想踹那个拌了她一跤的东西一脚。方赤云刚抬起脚来,这才看清楚地上的东西,吓的花容失色,浑身发抖,凄惨的大叫了一声,然后瘫软在了地上。 后面的无目、无言两位老者早已跟了过来。他们也看到了地上的“东西”,其实是一具浑身是血趴着的尸体。 两个老者把尸体翻了过来,这一翻又吓了方赤云一跳。原来这尸体被人挖了双目,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方赤云捂着眼睛再也不敢看,但觉得这个人在那里见过似得。 无言老者也认出了死者,原来这人就是负责在通往天游峰路上负责报信的樵夫,也就是跟吕弄世、方赤云打招呼指路的那位。 无言老者将这些用手指告诉了无目。虽然他们打交道不多,但都是天游峰上的人,多少都有些感情,看到这樵夫为天游峰丢了性命,两个人也很是悲伤。 方赤云看二人有所交谈,就问道:“这人是谁?” 无目老人就给她解释了一番,方赤云也想起来确实在路上见过此人,但因为他双眼被挖,面目全非,所以没有及时认出来。 方赤云心道本来在长安城过的好好的,这次东游是为了赏山观水,放松心情,结果又看见被割了脑袋的,又看见被挖了双眼的,真的是害怕什么遇到什么。 她虽然同情此人的悲惨遭遇,但还是不愿看到这幅尸体的样子,便说道:“此人已如此悲惨,我们还是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吧。” 无目老人觉得说的在理,也打算埋葬了他。但无言老人似乎有什么想法,在无目老人背上写了半天,无目老人“听”完之后,神情发生了变化,就问道:“你确定吗?” 无言老人嗯嗯的答应道。 “那我们确实还不能将其埋葬,史大哥的遗体尚未找到,估计被他们取走了,这具尸体意义重大,必须背回去让吕公子看看。”无目老者说着就让无言老人背起那具尸体。 方赤云心中暗喜,以为如此一来他们二人就要背着这具尸体回天游峰下的密室了,终于可以摆脱了,便开心的说道:“好吧,既然不下葬,你们二人就赶紧把这具尸体背回去给吕弄世看吧,不用再管我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就想走,但是被无目老者叫住了:“方姑娘留步,公子给我们二人的命令是请你回去,你不回去我们二人是绝对不会自己回去的。” 方赤云这下可傻了眼,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那这位死了的……” 无目老人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们二人背着!如果时间久了尸体无法保存,我们再将他下葬,回去向公子描述。但绝对不会舍弃姑娘独自回去的,这点请姑娘放心。” 方赤云心想我这还有什么可放心的,她又偷偷的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武夷山脉天气湿热,再加上此人身上血迹较多,已经爬了不少蛆虫在上面。 方赤云这偷偷一看是又害怕又恶心,赶紧闭了眼把头转了回来。她想如果真的不跟这两个人回去,以这两个人的脾气秉性,定然会背着这具尸体一直跟着她,没准吃饭、睡觉都不离开。 一想到以后几天要天天面对着一具逐步腐烂没有眼睛的尸体,方赤云就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么一折腾,方赤云刚才的生气劲儿也被冲散了不少,也没那么恨吕弄世了。左右权衡一下,方赤云还是觉得相较于尸体,吕弄世要好看、可爱的多,便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道:“既然此事关系重大,我再闹脾气就有些不懂事了,现在我就同二位前辈回石室找吕弄世。” 说罢方赤云就大步往回走,走在两位老者的前面,生怕在看见那具尸体。 谁料背尸体的无言老者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似得,一下子跳到了她的面前,那具尸体又在她面前晃了一晃,把方赤云吓了一跳,赶紧扭过头去喊道:“哎呀,你要干什么!” 无言老人可能也是着急,连不能说话都忘了,冲着方赤云嗯嗯啊啊的叫着,手上还比划着,可能是怕方赤云看不到,还老往方赤云眼前走。 方赤云是怎么躲也躲不开,心中极其郁闷,就赶紧问无目老者:“无目前辈,他要干什么!” 无目老者此时也不清楚,赶紧过去拦住了无言,问道:“三弟,你要说什么?” 无言这才急急忙忙的在无目老者身上划写了几笔。 无目老者也若有所思的说道:“三弟说的对,还是三弟考虑周全,我竟然都忽略了。” 二人说话之际,方赤云早已经躲出了好几步,背对着两个人。 无目老者独自走到方赤云的眼前,毕恭毕敬的给方赤云行了个礼,说道:“方姑娘,幸得三弟提醒,我差点忘了一点重要的事情。” 方赤云脑中一片糊涂,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想难道不用跟这两个人回天游峰的石室了,就问道:“无目前辈指的是什么?” “方姑娘,公子吩咐,必须带着你开开心心的回去。刚才你说回石室,可是三弟看你的样子并不太开心,这样我们还是无法交差。”无目老者一本正经的说道。 方赤云听到这里真的是哭笑不得,心道我是被吕弄世嘲弄才出走的,生气走了还不行,回去还得开开心心的,也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方赤云没好气的说道:“开心不开心,我也决定不了。我就是不开心了,你们能如何?” 无目老人说道:“那我们兄弟两个人只有在这里陪你,等你开心的时候再回去。” 方赤云心中真是暗暗咒骂了吕弄世一百遍,竟然找这两个人来叫她回去。她心想你俩在这里我要是能开心也真是见鬼了。不过方赤云也知道,跟这两个人讲也没用,还不如把气攒着,回去找吕弄世算账。 方赤云便跟两位老者说道:“两位前辈放心,我现在心里特别的开心,十分的开心,实在是开心的不得了。我们一起回去,我会让你们公子看到我的开心的,你们肯定能很好的交差!” 两位老者听到这里都吐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吕弄世交代的第一次任务也可以完成了。 第86章 哭得弄世糊涂抱 方赤云看着这两个老头真是又爱又恨,爱他们的单纯直爽,恨他们的古板教条,她自顾自的往回走着说道:“两位前辈,咱们一起去交差吧。不过……” 方赤云行进的脚步顿了一下,背着身对二人说道:“千万不要再让那具尸体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就真的不开心了。” 所以三个人回到石室后,方赤云看到吕弄世若无其事的在那里看书,心里攒着许久的火一下子发泄出来,冲上去就质问吕弄世。 吕弄世自然早就想到方赤云不会“开开心心”的回来,赶紧安慰道:“无论怎样,方大小姐回来就好。刚才是我不对,如若没有方大小姐,我现在根本都找不到这里,其他什么就更不用说了。” “你也知道没我你找不到这里,你知不知道没我你可能死在天游峰上的密室中出不来!没有我你连地图都得不到!吕弄世,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我帮你来到这里,你倒好,成了什么天游峰的主人了,还有了这五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爷子当使者,自己欺负我,还指使他们跟着一起欺负我!你有点欺人太甚了吧!我方赤云就是贱,为什么非要跟着你要淌这摊浑水!为什么非要来这荒凉落寞的地方!为什么要一路被人追杀,看那么多死人……” 方赤云这苦水越倒越多,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的就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说着吕弄世的不是。这下倒是有些出乎吕弄世的意料了,他也没想到这次会真的伤害到方赤云的少女心灵,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那两个老者更是惊慌失措,把尸体放在地上,赶紧跪到了一旁。 方赤云是越说越郁闷,越说越伤心,哭的也越来越厉害,到后来只能听到哭腔,连说的什么也听不清了。方赤云自己也觉得委屈的说不下去了,就背过身去,吕弄世也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看见那销魂的背影及颤动的双肩。 方赤云正在哭着,忽然有一双并不算坚实的臂膀从后面环绕着抱住了她,这一下惊着方赤云也不敢再哭了。她没有急于挣脱,缓缓的转过身来抬头望去,惊讶的望着吕弄世那双大大的眼睛,然后就将自己的头埋在吕弄世的胸膛上又哭了起来,一双玉手还不时轻捶着吕弄世的肩膀。 此时的吕弄世心中的惊讶程度要更甚于方赤云,他在抱住方赤云,方赤云转身看着自己的时候,心中连续问了自己许多遍:吕弄世,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怎么会抱住了她! 吕弄世努力的在回忆,当时自己在想些什么,但是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放佛在听着方赤云的哭诉,看着她的背影的时候,自己的意识抽离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抱了过去。 “我为什么要抱她?因为爱意?似乎并不应该,吕弄世自知并不讨厌方赤云,甚至确实有好感,但如若三年前,他可能认为这是爱情。在经历过蛮儿之后,他确定自己已经品尝过了爱情的浓烈滋味,并不是像现在这般寡淡。” “因为愧意?作弄方赤云是这一路以来吕弄世的乐趣所在,此次也不例外。这些日子承蒙不少方赤云的照顾,但吕弄世自觉也给与方赤云不少的帮助,二者之间并不存在谁亏欠谁的说法,何来愧意。” “因为歉意?此次的捉弄吕弄世也认为有些过分,特别是从方赤云的反应来看,自己已经触碰了方赤云的底线,吕弄世心中确实存有歉意。但歉意表示方法万千,这种男女授受不亲的拥抱自然不会是合理的选择。” “因为怜意?方赤云作为一个姑娘,这一路上风餐露宿、被人追杀、见人被杀,吃了不少的苦头,而又远离家乡亲人,除了自己别无知己。情绪所至发泄而出,自己作为虚长一些年岁的兄长安慰的抱了一下,似乎是个解释得通的理由。但为什么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自己却回忆不起来呢!” 吕弄世思索着,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世间的事情有时就是如此奇妙,无论你怎么解释也无法合情合理的说明这些现象的发生,然而这些现象就那样简单的发生了。 转而吕弄世发现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的眼前:“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吕弄世纵算是聪明绝顶,也不知道该在此时做些什么,将方赤云推开显然是对她的又一次更深的伤害,而一直抱着又容易被方赤云误会,何况男女授受不亲,方赤云又是结拜兄弟牛冲心仪的女子…… “这可如何是好……”吕弄世左思右想就是找不到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两只手臂只得僵在那里。 好在方赤云在吕弄世的怀中也没有哭多久,等伤心劲儿过去了,方赤云也觉得这样也不成体统,就赶紧起来了,脸红的跟个苹果一般,转过身去再也不瞧吕弄世一眼。 吕弄世赶紧也放下了那双尴尬的胳膊,干咳了两声缓解一下现场的沉默。 这时吕弄世转头看向无目和无言两位老者。只看两位前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无目老者拿双手捂着双耳,无言老者则是拿双手遮住双眼,犹如两座“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泥塑一般,再加上前面躺着那一具从外面背进来的尸体,构成诡异的一幕画面。 吕弄世看着叹了口气,赶紧把话题从刚才的事情上岔开,说道:“两位前辈,可以解释下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了吧。” 第87章 天游亡者重出现 吕弄世这一声发问,无目老者因为捂着双耳竟没有听见,无言老者倒是听的清楚,赶紧拿胳膊捅了一下无目。 无目老者这才放下了胳膊,朝着吕弄世方向磕头道:“公子明察,我兄弟二人未能完成任务,方姑娘虽然回来但并未开心。我等无用,请公子治罪。” 无目老者还以为无言捅他是因为任务的事情,赶紧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这一番严肃的话语不仅逗乐了吕弄世,连刚才哭哭啼啼的方赤云也禁不住笑出声来。 “无目前辈,无言前辈,你俩赶紧起来吧,你们看方姑娘笑的多开心,哪里有没完成任务,是吧,方大小姐。”吕弄世笑着说道。 方赤云经过那一抱心情已经由阴转晴,撅着小嘴说道:“两位前辈当然很好的完成任务,我是开开心心的跟他们回来的。如果回来之后我不开心了,就是因为你吕弄世,跟两位前辈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言语中还捎带上吕弄世的不是,吕弄世也只能默默接着,不敢反驳。听到方赤云这么说,无目、无言两位老者这才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来。 不料此时吕弄世却说道:“无目、无言两位前辈,你们虽然完成了任务,但是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无目、无言这两颗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无目神色凝重说道:“公子,我二人如有做的不周到之处,你尽可惩罚,但我二人自信绝无轻视公子的地方。” 吕弄世此时把声音放缓说道:“弄世还真的是要惩罚你们俩,我说过你们不要行跪拜礼,你们刚才又跪在地上,是不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就罚你们以后无论何时何事,都不许再行跪我,如有跪我者,逐出天游峰。你们也转告另外三位使者前辈,以及那些耳目、眼线,都是如此!” “天游老人一心为社稷安稳、百姓富足、武林昌明,丝毫不顾及个人得失,也正是因此才将重任托付于我。你我皆为此目的聚在一起,职责分工你们听令于我,而地位上大家都是平等的,我并非圣人,更非天子,你们如要跪我,便是毁我,可记住了?”吕弄世神色严厉的说道。 无目、无言两位老者也被这一番话语和这一副气势所震服,点头称是。 “好了,现在可以给我说说这句尸体是怎么回事了。”吕弄世缓和了下语气问道。 “公子,这是我们在追方姑娘过程中遇到的,是天游峰上的岗哨之一,以樵夫形象隐藏着身份。”无目老者答道。 吕弄世借着灯火仔细的看了一下,认出了就是在上山过程中给他们指路的樵夫,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我们本来打算把这具尸体下葬的,可是三弟却说上面的伤痕颇有意思,特地背回来给公子看看。”无目继续说道。 吕弄世听闻此说,也就低下身来,将死者身上的血渍、衣物抹去,仔细的观瞧上面的伤痕。此人身上伤痕极多,前胸、后背、颈部、大臂等部位都有一道一道的血沟子,但最为渗人的还是双眼,两个血窟窿黑洞洞的,整个眼部被挖的一干二净。 “此人武功如何?”吕弄世问道。 “此人仅是天游峰的一名岗哨,其实就是附近村子的樵夫,本没有什么武功基础。但为了更好的履行职责,我们五个兄弟交了他们一些基础的功夫,应付一般的混混和武林人士,应该问题不太大。但如果遇见武艺精通的人,绝对是没有对抗能力的。”无目老者说道。 “按你所说,此人武功也只能算稀松平常,跟黑衣人根本是无法对抗的。但是此人身上的伤痕众多,并不是因为对战激烈造成的。那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对方刻意为之的,是吗?”吕弄世问道。 听完吕弄世的分析,无言老者快速的在无目老人身上划写着,无目老人就充当了他的翻译:“公子说的在理,这就是我们想要您看的理由之一,但不是全部。” 吕弄世皱了皱眉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现在这些伤痕上。”无目老人说道:“我,不,是三弟通过仔细观察,发现此人身上的伤痕应该都是一人所为。” 说到这里吕弄世也更为仔细的看了一下伤口,身上的血沟子都是三道平行出现,中间略长,两边略短,宽窄基本相近,均为一指左右。 想到这里,吕弄世忽的一惊,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这些伤痕是人用手指造成的?” 无言老人点了点头。 方赤云一直躲在吕弄世的背后,看到无言老者同意吕弄世的说法,心里是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竟然有人能用手在人身上划出如此深的沟,仿佛神话中的厉鬼一般。 方赤云自己小声的嘀咕道:“难不成那人的双眼也是被人用手指生生的扣出的?” 吕弄世听了这话,看向无言老者,后者默默的点了点头。 方赤云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却真是这样,整个人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可怕的凶狠和残忍,肠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赶紧找了个地方吐了起来。 吕弄世这下也深深的陷入了沉思,他倒主要不是因为对方的残忍,而是被这种功夫所震撼。将真气贯于手指的功夫有很多,练好抓碎石头甚至空手夺白刃都不是什么难事,虽然说这位樵夫武功不高,打赢他并不困难,但能够抓出如此伤痕却十分困难。 手指并非利器,而人的身体发肤都是柔软之物,即使施展手指功夫抓入肌肉之中,用力撕扯也会将肌肤损毁,边缘必然参差不齐。但此人身上的伤痕边缘却异常整齐,说明对方不但下手极快,而且力道过人,硬度更是前所未有。双手在此时并不亚于神兵利器。挖出双眼也是一样,对于不懂武功的人来说,如果力气够大心够狠,也都可以挖出,但只足以挖出眼球。像如此大的血窟窿,必然是依靠指力击破面骨深入其中才能做到。 吕弄世的虎啸手实际上就是手上功夫,他深知练到如此程度的困难。 第88章 仙翁心意尽晓然 “上次围攻我父亲的七人中并没有此人……”吕弄世沉重的说道:“也就是说,他们的势力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大的多。” 这时无言老者又开始划写起来,吕弄世赶紧问道:“无言前辈在说什么?” “三弟说他知道这是什么功夫,也知道这功夫谁会。”无目老人说道。 “什么功夫?谁会?”吕弄世焦急的问道,这可能是寻找杀父凶手的黑衣人们的又一条重要线索。 “能让双手手指有如此威力的,根据天游峰上的记载,只有一种功夫能够做到。这种功夫集天地阴阳之气与人身阴阳相结合产生混沌之力,以真气运至双手,发功时手指犹如黑炭一般,坚硬如钢,炙热如火,伤人处皮肤边缘整齐,会有焦黑的痕迹。”无目老者说道。 吕弄世随着无目老者的解释又仔细的看了一下尸体的伤痕,确实在边缘处有烧焦过的样子,吕弄世也暗暗佩服无言老者的观察周密,不亏是天游峰感知武林变动的主要力量。 “这种功夫就叫做阴阳混沌手!”无目老者继续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吕弄世心中一惊:“阴阳混沌手?那你所说的会使用这功夫的人难道就是华虚子?” “可是,可是华虚子不是在第一次天游峰之战的时候已经死了吗!”吕弄世诧异的问道。 “是的,华虚子确确实实是在那战中被司马宣墨一剑刺死。”无目老人回答道。 “会不会华虚子还有什么传人?”吕弄世又想出一种可能,他自己是绝不会相信死人能够要了活人的命。 “没有了。”无目老人肯定的答道:“华虚子被称为孤独道人就是因为他连道观都不呆,一直就一个人居住,也不收徒弟。他死在天游峰之后,还是我们几个兄弟负责把他的遗体运回故里的。况且在他死后这十几年中,江湖上再也出现过阴阳混沌手的踪迹。” 不知是不是密室的外面起风带了一些进来,火把上的火光此时突然晃了起来,在这个密室中更增添了一抹阴森的意味。方赤云吓的啊了一声,躲在吕弄世的背后,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 吕弄世心道这下可好,不仅有消失的武林高手,还有已经去世的江湖豪杰,杀害父亲的组织真的是神通广大。都说世间虎皮腰牌的得主是有天相助,但现在的自己感觉面对的就是牛鬼蛇神,仿佛能够召集世间一切神奇的力量。 吕弄世苦笑着摸着腰间的那块虎皮腰牌,心中暗暗的埋怨道:老天爷,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道不小的难题啊。 “莫非真是鬼神复仇,找到了天游峰上来了……”无目老人自言自语道。 吕弄世轻蔑的笑了笑,说道:“前辈多心了,这鬼神之事都是人们杜撰出来的,怎么会真实的发生。而且史伯伯还通过打斗撕扯下对方衣服上的一块布料,经方大小姐的鉴定应当是自宫中流出。难不成这鬼,也是从宫中跑出来的不成?遮天蔽日无语道人也来到了这天游峰上,难不成他也是鬼魂?我可见过光天化日之下他同另外六个人围攻我父亲,如果他真的是鬼魂,应该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是我们一定要提起警惕来,我父亲和史伯伯的仇并不好报。”吕弄世继续说道:“虽然对方不是什么鬼神,但能够聚集这些武林人士,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说着吕弄世将头转向方赤云,冲她笑了笑说道:“这应该就是史伯伯让我来这里的目的。” 方赤云瞪着一双漂亮的眸子问道:“什么目的?” “我现在理解主要有二:一是让我接手天游峰的事务,让无目前辈他们能够继续运行下去,也为我增添一些力量,他知道我一个人是永远无法对抗所要面对的势力。”吕弄世严肃的说道: “二就是让我阅读这里的卷册,知道对手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方赤云眼睛一亮,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吕弄世叹了口气说道:“史伯伯的目的是告诉我,无论对方是天游峰石刻中他所怀疑的四人中的哪一人,都是我一个人无法面对的强大。” 吕弄世又拿起方赤云等人进来时他正在看的那本卷册,将封面展示给方赤云,“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吧?”方赤云借着火光看的倒是清楚,上面清晰的写着“司马直”三个字。 一看到这三个字方赤云又想到孙邮护卫拿分离的头颅,浑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默默的点了点头。 吕弄世转头又问无目、无言:“两位前辈可否跟这司马直交过手?”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无目老者说道:“我们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听四弟说,此人深得司马宣墨的真传,颇有青出于蓝之势。” “这个人我曾经在杭州遇到了。”吕弄世讪讪的说道:“我就差点死在他的手上。我听王之涣前辈所言,司马直的武功应该已经可以位列天游峰石刻了,所以觉得输给他也没什么。但是看了那八人的卷册,我发觉自己以前的眼界是多么的窄小。” 说着吕弄世将卷册翻到一页,交给方赤云,“你可以看下司马直同无常老者的比武过程。” 方赤云接过来,将吕弄世指给自己的那段念了出来:“司马直与五弟于冬日切磋,自上次天游峰之战后切磋已有三年有余。司马直持翠殇剑,施展破竹剑法。其招式较三年前明显精进,但同司马宣墨仍有明显差距。五弟选用钢刀为兵器,二人战百余合未分胜负。司马直出剑虽快,但仍无法突破五弟防守。百余合后,司马直力有所不支,出剑速度略有迟缓,五弟抓住机会用刀狠拼,二人兵器同时飞出。” “遂空手较量,司马直身形较快,但掌法、拳法、内力均不及五弟,又战百余合,认负。不过较之三年前,其精进幅度令人叹为观止。如有延续,不出三年五弟即无法胜之。” 读完后方赤云抬头望着吕弄世,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便问道:“不就是司马直打不过无常叔叔吗,这又能说明什么?” 第89章 四重高峰立身前 吕弄世苦笑着说道:“无常前辈的功夫,可以说是众武林高手能否登上天游峰石刻的试金石。是吧,无目前辈。” 无目老者点了点头。 吕弄世继续说道:“纵然无常前辈的功夫也在进步,但是天游峰石刻上的八位武功大师又何尝不是。司马直打不过无常前辈,自然同那天游峰石刻上之人有着更大的差距。而且依据卷册记载来看,张扬、司马宣墨、无语道人、安禄山、知名大师在去年同无常前辈的比武中都可以在百合开外取胜,拓拔卓莲也是大战三百合未分胜负。虽然武功比试有相生相克,但胜负关系也较为直接的反映了武功的高下。” “如此说来,司马直确实是武林奇才,天赋异禀,史伯伯为他专门建册大概也是为此。但现在说他有位列天游峰石刻的能力,还是有些夸大其词,可能是江湖人的以讹传讹罢了。不过……” 吕弄世顿了一下有些沮丧的说道:“我连司马直都打不过,就更别提天游峰石刻上的高手,尤其是史伯伯怀疑的那四位了。” “史伯伯就是让你看这个?”方赤云问道。 “这应该也是其中一个原由。史伯伯对于我的武功高低并不了解,但看我的年纪也知道不会太好到哪里。他听我对生前的父亲了解不多,所以深怕我不知道自己和天游峰石刻上的八人有着何种差距,即使有了无目前辈他们帮忙,如果轻举妄动,反倒容易害了自己的性命。” 吕弄世解释道:“其实如果仅仅是武功上的差距还不太难解决,可惜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 “还有什么?”方赤云不解的问道:“你们这些习武的,不就是在乎武功上的差距,有什么比这更可怕。” “若只是武林个人恩怨,自然也就是在武功上一较高下了,我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涉及国仇家恨,就要考虑社稷的安危,我们再如何强大,也是名不顺言不正的一堆老百姓,最后还是需要官府和军队去解决问题。” “史伯伯所怀疑的四人:张扬、司马宣墨、安禄山和知命大师,哪个都是一方的武林魁首,手下都有着不小的势力,如果仅仅以我们这些人去解决问题,不就成了江湖打群架的。”吕弄世继续解释道。 “那又如何,我们本来就是做的替天行道的事情,哪儿管的了那么多。”方赤云不服气的反驳道。 “方姑娘此言差矣。”无目老人在一旁说道:“自从武韦乱政之后,大唐的武林和边境就没有太平过,以前不敢动的人现在都虎视眈眈得看着这块富庶的土地,所以经常会有各样的异动势力渗透到中原来,探听消息,散布谣言。” “史大哥在中原云游之时,曾抓获好几位这样的眼线。但史大哥从未擅自将这些人处死,都是在问出口供后记录在册,交于官府处理。史大哥再三叮嘱我们,我们虽然是行侠仗义,救国救民之举,但是并没有朝廷的授权,仅仅是一股暗中的力量。我们是补充,是先锋,却不是决定和执行者。在天下需要时,我们可以毫不犹豫的跳出,但在此之前,我们只能暗中行动,调查取证,不能越俎代庖。” 吕弄世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史伯伯的想法跟我一致,我们必须依靠朝廷来将这些异动势力连根拔起,昭告天下,才能保证大唐社会的稳定。但遗憾的是,这条路可能比比武胜过那些高人更难了。他们每个人背后似乎都有着更为强大的政治势力。” “史大哥在很多年前就发现这点了,这也是加强我们耳目力量的主要原因。”无目老者接着说:“仅仅是武林人士,无论势力多么强大,都不能同政府朝廷抗衡。史大哥提出这天游峰石刻,也有意在寻出武林中的异动势力。” “无目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史大哥夜观星象,一是发现西北参星黯淡,预示着大唐王朝的衰落迹象,二是在同时发现开阳宫发出红色的异光,同西北参星黯淡形成鲜明对比。开阳宫又被称为武曲星,史大哥依据星象的预测可知是大唐的衰落是始于武林之中。”无目老人说道。 “但天游峰之战时史伯伯并没有说后者,只是说是为了维持武林之风。”吕弄世说道。 “没错,史大哥是刻意隐瞒了这一点,只对我们几个兄弟说过,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提过。一方面是怕心存恶念之人有所警觉,行动更加隐蔽找不到踪迹。但更主要是怕这个消息传到朝廷里面,如果官府知道了,肯定会对武林进行强大的压制,更加不利于武林的发展和民风的培养。这样即使消除了武林的因素,大唐王朝也就成为外族予取予求的肥肉了。”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史伯伯考虑确实周详。这应该是史伯伯让我来这里最为重要的原因。之前的我缺乏阅历,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了解,就更别说那些江湖豪杰了。如果就这样开展调查,一旦起了什么冲突,自己肯定是尸骨无存。史伯伯应该也是顾及到这一点,让我来这石室中,了解一下武林江湖水面之下的世界。” 吕弄世说着将头转向方赤云:“原来我只是在腾黄楼打退林龙的时候听方夫人说过一些翠竹帮的事情,知道翠竹帮的帮主司马宣墨同现在的国舅爷杨国忠关系匪浅。杨国忠现在正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所以开始我就认为司马宣墨武功如此高超,司马直又是出了名的后起之秀,也曾差点要了我的性命,翠竹帮更是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将翠竹帮视为最难啃的一块石头。” “但看完了这些卷册,我发现这四人的关系又是何其的错综复杂,谁的背后都有着强大的朝廷势力。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的父亲会遭到如此横祸了。” 方赤云看着吕弄世皱眉头的样子也很是心疼,就随口说道:“如此艰难的事情,不行我们就不要干了,省的惹得一身杀身之祸。” 第90章 摩拳擦掌欲登巅 吕弄世笑了笑说道:“如果这就要放弃,那么我父亲和史伯伯不就白死了。张扬、司马宣墨、安禄山和知命大师这四个人,如果他们力量合在一起,那么我们肯定是一点胜利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四个人背后的利益并不相同。” “司马宣墨同杨国忠关系交好,杨国忠是皇帝最宠爱的杨贵妃的远方表哥,现在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势力自不必说;安禄山本来就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屯兵一方,实力雄厚,现在也深受皇帝和杨贵妃的喜爱,特别是宰相李林甫对其特别器重,一手提拔;知命大师本应该是化外之人,但是通过讲经说法,同皇室宗亲走的特别的近,似乎同太子李亨关系密切;张扬是这四人中最为神秘的一个,无目前辈所收集的卷册中仅能记载到张扬经常不在扬州,多次出现在长安、洛阳,但具体与谁交往并不能查询清楚,这也是张扬最为可怕和值得怀疑的地方。” “武林人士同官府人物交往并非少见,这种刻意的隐瞒和回避,最有可能是做的不法勾当。他们四个人既非铁板一块,之间必然也会互有争执、猜忌。我们的的实力虽然不济,但却可以利用他们这点。这件事确实难,但正是因为难,我们才要坚持下去。也正是因为难,成功了才会有更为大的喜悦。”吕弄世认真的说道。 也正是在石室阅读卷册的过程中,他了解到了自己面对的是多么大的挑战,激起了他体内的英雄性情。 “那下一步该干什么?”方赤云问道。 “此时什么都不清楚,能做的只有提升自己,了解对方。对了,无目前辈,这石室中的武功典籍和心法是怎么回事?”吕弄世谈到打算,想起来这些东西便问道。 “这些也是史大哥和四弟、五弟他们所收集而来的。有些是史大哥年轻时行侠仗义的时候别人赠送的,也有些是别人拿来换取招式的,也有托付给史大哥的。四弟、五弟这边也是,他们还会把对战过程中招式的特点、厉害、破绽记录下来,以供史大哥了解。”无目老者答道。 “那我可以看吗?”吕弄世问道,虽然进来的时候就翻看了一下,但是现在知道石室的主人是史冠真,还是需要征求一下无目老者的意见。 “公子,这石室中的一切,包括我们五兄弟,都是属于你和天游峰的,如何使用随公子所意。”无目老人答道。 “那就好。”吕弄世松了口气说道:“我这入了江湖以来一共也没有打过几仗,交手经验太过匮乏了,再找人切磋也来不及。正好有这些,我今后一段时间就在这里看书习武了,无言前辈你出去联络一下无常、无足两位前辈,让他们回来指导我练功,可否?” 无目老者赶忙说道:“我们五兄弟听从公子吩咐,三弟你这就出发。” 无言老者在旁边也点了点头,朝吕弄世一拱手,头也不回的就向外走去。 “无目前辈,在那几位前辈没有回来之前,还要劳烦你指导我练功。”吕弄世继续说道。 “老夫武功尚不及公子,如何指导?”无目老者不解的问着。 “武功这方面一个人琢磨肯定是片面的,我父亲在搬到木山村后,以他的修为在研习武艺的时候还要偶尔找好友切磋一下,更何况现在谈不上有所成的我。”吕弄世眼神中闪着精光说道。 无目老者这下明白吕弄世是想让他陪他练习武功,方便他发现问题,又不好意思直接命令,所以找了个指导武功的托词。 “公子放心,我必然全力以赴助公子练功。” “多谢前辈。”吕弄世诚恳说道。 “诶诶,吕弄世,那我这段时间干什么?”方赤云在一旁喊叫道,她一听吕弄世要闭关练功,就没自己的事情了,所以关心的问道。 “你?方大小姐不是要回长安吗?你回长安去就好了嘛。”吕弄世笑着说道。 “嘿,你个吕弄世,当初我要回去你让两位前辈不知死活的跟着我,把我弄回来。我这刚回来你就又要我回长安,你真当我方赤云是屁股后面的小狗,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啊!”方赤云气的朝吕弄世喊道。 吕弄世此时其实也是有些矛盾,出于理性的考虑让方赤云回长安是对她最为安全的选择,留在自己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方赤云带来伤害,毕竟这个女孩子在这段时间经历的已经够多了;但吕弄世的心中又有些不舍得方赤云离去,他也说不清楚这种不舍是因为什么,只是他即使想忽略这种感觉也忽略不掉。 “方大小姐还是回长安的好,这边确实有些危险,等无言前辈回来,我就让他送你开开心心的回腾黄楼找方夫人,你看如何?”吕弄世这也算是实话是说。 “有危险算什么,这一路上经历的危险还少吗,我方赤云根本就没有怕过!”方赤云昂着小脑袋在吕弄世面前煞有介事的说道,似乎将自己被吓晕、吓哭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再说了,这么难的事情没有我,就凭你一个臭小子,能做成就算见了鬼了。没我你连这石室的门都找不到,还说什么为百姓、为社稷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手底下有无目前辈他们了,就想把我一脚踹开,我方赤云不同意!再怎么说,史伯伯的地图和话也是先传给的我,我才传给的你,按辈分来说,我应该比你还大!如果你是天游峰的主人,我就是你的主人!”方赤云插着腰说道。 方赤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使吕弄世哭笑不得,无奈的说道:“好好好,方大小姐说的什么都是对的,方大小姐要留在这里,我这臭小子又有什么资格赶你走呢。” 听了这话方赤云心里就乐开了花,难得在斗嘴的时候自己沾了些便宜,就更来劲了:“还算你小子识相。虽说我是你的主人,不过既然史伯伯把一切都交给你了,我也不会跟你争这些,只是在旁帮助辅佐你罢了,毕竟你这个人武功也就稀松平常,脑子更是简单迟钝。所以啊,如果你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照直求本姑娘就是了。” “主人,我现在就有个难题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下,否则咱们三人可能有性命之忧!”吕弄世神色凝重的说。 “什么难题?”方赤云兴奋的问道,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重要,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你能不能做点吃的去,我饿坏了……” 第91章 盛夏长安众生相 初夏时节的清晨,天气依旧清爽,长安城内的居民们都趁着这少有的凉快赶紧奔往市集,采购一家老小的所需,以求等艳阳高照之时,不用在冒着日头在闷热的天气里跑来跑去。 腾黄楼也是一样,一大早就开了门,没有了方赤云在身边,方夫人的生活更为简单一些,只剩扑在店铺的生意上。 方夫人这边看看新购进的菜品新鲜不新鲜,那边看看伙计们打扫卫生干净不干净,一个早晨倒也没得一丝清闲,不一会就有汗水挂在那副美丽的玉颜之上。 “老板娘,你也休息休息喝点水吧。”说话的正是那机灵勤快的伙计小张。自从方赤云离开后,小张就扛起了腾黄楼的半边天。 小张也是在穷困潦倒之时被方夫人收留的,以家人一般对待,所以对方夫人和腾黄楼也是像对家庭一样尽心。 这几天长安城的天气逐渐的热了起来,可是方夫人操劳劲儿比以前更重了,小张深怕她的身体受不了垮下来。在自己尽量多干的前提下,小张尝尝提醒方夫人注意休息。 方夫人得到小张的关心也深感安慰,这腾黄楼就犹如她的生命一般,承载着对于前夫的思念和情感,为此付出一切的精力都是值得的。 “没事的,我还没有老到那不中用的年纪。”方夫人笑了笑说道:“店里的事儿有你在,我倒不担心,只是云儿不在身边,心里面总觉得缺点什么东西,一闲下来就想的厉害,还不如忙点好。云儿这孩子也是,软磨硬泡的要出去玩,说好是玩一两个月就回来,结果这都半年多了,也不说回来。到了杭州之后,连信件都不通了,真的是不知道为娘的有多么担心。这女孩子,真是大了不中留了。” 方夫人说着说着,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流了出来,经过眼角那细微皱纹的短暂阻碍,顺着脸颊那美丽的弧线慢慢的往下淌着。 随着日头的升高,腾黄楼的客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方夫人也觉得有些失态,赶紧用衣袖拭去那眼泪,自我解嘲的强颜欢笑道:“又让小张见笑了,这女人年纪大了,就是不争气。” 小张在旁边赶忙说:“哪里哪里,莫说方夫人同赤云母女之情深厚,就是我们这帮伙计也都想念的很,没有了赤云小姐这腾黄楼都冷清了很多。” “唉,不管这丫头了,还是开门做生意重要。近期好像街上的流民多了起来,你嘱咐伙计们多注意着点,如果对方要是真是可怜,就施舍些吃的打发走就好了,但可别让他们在咱们这里折腾捣乱,坏了咱们的生意。”方夫人嘱咐道。 “夫人放心,我已经嘱咐过门口的伙计了,不要让这些流民进咱的店。这时节本应该缺水少雨,但听说黄河下游今年不知为何雨水泛滥,各地都没有准备防灾之事,不少的农田刚下了秧就被淹了,过冬囤的粮食也被雨水泡了不少,村民一下子没了粮食,无法交上赋税,只能到处乞讨流浪了。”小张也望着外面说道。 “这不应该啊,前几年风调雨顺,收成那么好,应该有不少的积粮,官府开仓放粮就是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流民。”方夫人觉得有些不解。 玄宗继位后创开元盛世,政治昌明军事强大虽不一定能同秦皇汉武相较,但富庶程度在历史上绝无仅有,一场小小的春洪理应不会导致如此多的人民颠沛流离,背井离乡。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我也去跟那些流民聊过,似乎政府并没有开仓放粮。这些官家的心思,也不是咱们老百姓能揣摩的透的。” 小张接着说道:“老板娘,你看那东边的云似乎压下来了,看样子今天会有场雨,咱们也得早做准备。” 方夫人点点头,心道自己还打点好腾黄楼的事情就好了,忧国忧民的事情操心也没用,还是交给那些庙堂中人处理吧。 即使云彩遮住阳光,但并不能给长安城带来一丝的清凉,反倒是更加闷热起来。大明宫内,唐玄宗李隆基高高坐于龙椅之上,虽然左右有宫女内侍轻缓着扇着扇子,但仍然阻挡不住闷热对于龙体的侵袭。 即使贵为开创了是震古烁今盛世的大唐天子,李隆基也无法对老天爷的天气有任何脾气,只能任他说热就热,说冷就冷。自从泰山封禅以来,李隆基身上那股继位之初的蓬勃气息越来越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于个人欲望满足的追求。 在他看来,自己的成就应该已经超越了太宗李世民了,盛世既然已经建成,自己也该享福了。所以在朝堂之上,他也就越发的没有耐性,期待着大臣们都没有事情上奏,好回到清凉的后宫好好休息,与贵妃们共享鱼水之欢。 高坐龙椅之上的李隆基虽然感到闷热,但好在还有左右凉风缓解,跪在下面的众位大臣们就没有这般的好福气了。 这些大臣都是国之重臣,在外面都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但此刻在天子面前,也仅能卷曲身体拜倒伏地,献上最明显的恭敬。 大臣们身上的朝服是他们身份最直接的象征,但是在此刻却成为这闷热天气的帮凶,让围绕身体的热气无法散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各位大臣的内衬衣襟就都被汗水打湿了,希望早些结束这场堂会,回家赶紧换件衣服享福去。 “众卿平身。李相,听说你近日身体不适,最近天气闷热,你更要注意啊。你可是大唐的肱骨脊梁,若是身体有半点闪失,则是我大唐的损失。”说话的正是天子李隆基,而对象正是为官多年的唐朝首席宰相李林甫。 此时李林甫年事已高,因为身体原因休息了几天,李隆基为表关怀臣子,特地在朝堂之上说出这些话。 “蒙皇上圣恩,老臣的身体近日恢复了不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了。”李林甫赶紧回道。 “那就好,高力士,吩咐内廷将高丽进贡的山参赏赐给李卿,让他好好补补身体。” 旁边的高力士从容的答道:“唯。”便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记了下来。 李林甫颤颤巍巍赶紧又跪了下来,磕头谢道:“谢主隆恩,臣李林甫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隆基甚是满意,笑着继续问道:“高力士,最近有什么事情需要众卿讨论决议的吗?” 李隆基现在专情于后宫之中,吩咐高力士承接各地的奏章,若无万分紧急之事可自行决断,自己乐得自在,对于大唐境内的事情了解也越来越少。 高力士忠心耿耿,希望玄宗能够恢复青年时的宏图理想,励精图治,但又不敢忤逆上意,直言相谏,所以也只能尽心竭力批阅奏章为皇帝分忧。 “秉圣上,渭州、汴州纷纷呈报遭遇水灾,不少居民田地被淹,粮食遭毁,流民数量增加。为维护安定,望朝廷早日批准开仓赈粮,并拨发赈灾款项。” 第92章 害民之言现庙堂 高力士说完,李隆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今天朝堂第一件事就是坏消息显然影响了大唐天子的心情。 李隆基没有好气的问道:“李卿,此事你可否知晓?” 李林甫不慌不忙站了出来回道:“秉圣上,老臣前些日身患有疾,所以在家修养,朝廷之事都交给杨国忠杨大人处理了,所以对于此事并不了解,请圣上赎罪。” “你既然不知,又何罪之有。”李隆基说道:“杨卿,那你可否知道此事。” 杨国忠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此事如果他说不知,就有身在其位渎职之嫌,如果说知道,为何没有及时开仓赈灾又是个不好解释的事情。 实际上,此事就是杨国忠所为,在多州郡遭遇洪灾之后,杨国忠一方面强压着这事情不准上报,不允许地方政府开仓救济灾民,而另一方面吩咐司马宣墨趁机将翠竹帮在东都洛阳的积粮搬往灾区叫卖,狠狠发了一笔国难财。 老百姓们为了能不饿死,纷纷卖田卖地,卖儿卖女,翠竹帮的势力又增大了不少。 只不过杨国忠没想到今天朝堂之上高力士会把这个问题捅了出来,还被李林甫甩给自己。他狠狠的瞪了李林甫一眼,却看见李林甫略带轻蔑的朝自己笑了笑,心道还是这李林甫还是老奸巨猾,故意要出我的难堪。 但皇帝既然问了,不答复是万万不可的,杨国忠故意放慢了动作,慢慢的走了出来,慢慢的跪了下去……可他的脑子里却在极速飞转,想着应答的对策。 杨国忠终于磨磨唧唧的来到了朝堂中央跪了下来,他脑中也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只见他跪倒在地,大声说道:“秉圣上,请赎臣知情不报之罪。” 李隆基大怒,喝道:“你竟然知情不报!朕一心为民,现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竟然敢瞒着不报,你……” 还没等玄宗皇帝说完,杨国忠便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说道:“请陛下治罪,国忠不敢有半点怨言。不过,臣有话要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玄宗皇帝生气的说道。 “禀圣上,数日之前,臣接到奏章说黄河下游雨水泛滥,有洪涝灾害,百姓田地、粮储损失惨重,要求朝廷赈灾放粮。当时臣甚感忧虑,急忙就想将此情况告知陛下,奏章都已拟好。就在臣要递交之时,忽然仔细一想觉得此事存有蹊跷。”杨国忠淡定的答道。 “有何蹊跷?”李隆基不解的问道。 听皇上如此发问,杨国忠心中暗喜,知道此事基本已经可以蒙混过去了,便回答:“圣上开创盛世,近年来一直风调雨顺,天下富庶,怎么会出现如此灾祸。况且现在仅是初夏,雨水还稀少,庄稼苗木都需要雨水泽盖。此时天降大雨,乃是祥瑞,甘霖入土滋润其生长,又怎么会造成灾祸?” “但臣也无十分把握,就遣人前往渭州等地调查。果然结果跟我所想无二,人民生活富庶,庄稼成长茁壮,丝毫没有流民失所之事。臣以为在其中必然是地方官听信了民间谣言没有彻查,所以才会出现此等严重的误报。臣心想既然天下太平,又何必惊扰圣上呢。但于职责所定,臣依旧是犯有隐瞒不报之罪,一则是未报未查之流言,二则是未报官吏之失职,请皇上治罪!” 说罢,杨国忠的脑袋就像小鸡啄米一般,不停的在地上磕着头,脑袋碰着地面咚咚作响。 杨国忠这一席话名为请罪,实为邀功,在场的满朝文武都知道他这是胡编乱造,但也晓得现在杨国忠依仗贵妃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谁也不愿当众得罪,所以也都默不作声。 李隆基本人现在一心享乐,对于朝堂之事本就没有多少兴趣,好喜不好忧,群臣越说的天下太平他就越发相信。杨国忠也正是抓住了玄宗皇帝心理,说的正中要害。 “原来如此。”李隆基的脸色立时和缓了许多,又看到了笑模样。 “杨相果然是国之重臣,为朕分忧,何罪之有。有罪之人乃是不明事实就妄加言论之人。杨相为官勤勉,思绪周全,高力士,赏杨卿绫罗百匹,黄金百两!” 高力士心里虽然清楚杨国忠所说都是胡言乱语,但也没办法当面指出,脸上依旧平静的答应着。 “还有那上奏的官员,未经调查擅传谣言,不堪为官。格了他们的官,让他们回家种田去吧。”玄宗皇帝继续发布着恣意的旨意。 高力士也只好继续答应着,但心中为灾区敢于直言的官吏和受苦受难的人民暗暗惋惜。 “如果没有其他的要事商议,今日就议到这里。退朝!” 李隆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后宫休息了,黄河下游的水灾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具有闹剧色彩的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 对于众朝臣来说也是一样,反正灾区百姓能不能活下去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大唐王朝的官位还在,自己就能锦衣玉食,谁又有兴趣担心这些贱民的生活,还不如赶紧回到家中换件干净衣物实际的多。 待皇帝离去之后,满朝文武呜呜泱泱的就跟集市散去的平民无二样般的退去,加快脚步朝着玄武门外等候的轿子走去。 此时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下起雨来,脚步稍微慢一些的话,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第93章 权谋相斗旧者胜 李林甫的脚步已经有些蹒跚,他知道帝国的权势和天子的宠爱并不能阻挠衰老的进程,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放弃现在所有的权力。 现在支撑他生存的已经并不是那老去的躯壳,而是对于权力的渴望,他深切的知道如果卸下了首席宰相的职务,自己同一个市井老农将没有任何区别,在这暗流汹涌的宫廷斗法中,李林甫还在苦苦支撑着。 “李相着腿脚还算利索啊,看起来离卧床不起还有些日子。” 听到有人如此对自己说话,李林甫不抬头也知道是杨国忠。 伴随着杨国忠在皇上面前的走红,他似乎已经不满足居于人下的地位,明着暗着同李林甫做对,想把李林甫赶下台去。 李林甫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到的果然是那张笑容可掬白白胖胖的脸,只是在此时是李林甫最厌恶的一张脸。 李林甫并未发怒,也只是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国舅爷啊。我是老了,脑子都有些糊涂了,不过既然能行走,就应该为圣上尽最后一份力气,也算是报答圣上赐官宰相的恩宠。不像国舅爷,身为皇亲国戚,内室宗亲,万般宠爱于一身,是任何官职都比不了的。” 李林甫混迹官场多年,此番话柔中带刺,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听着杨国忠只能尴尬的笑笑。 “李相如此年纪还道报效朝廷,真不愧是我大唐王朝不可或缺的重臣。据我所知,在李相病休期间,地方上报的奏章也都呈了一份到您的府中,今日朝堂之上您怎么说不知道呢?”杨国忠发难道。 “杨相这就说的不对了,我病休期间杨相全权代理朝廷事务,定然比我这病老头子要了解的多。在皇上面前,黎民百姓之事即是大事,为臣子的必须认真对待。我要是代杨相说了,岂不是正说明杨相在其位不谋其政,有偷懒的嫌疑么?”李林甫不紧不慢的回道。 杨国忠听了此番话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出声反驳,没想到李林甫又继续说:“更何况,老夫年事已高,脑子虽然还算清楚,但反应是绝对跟不上像杨相这般的朝臣了。奏章的事情哪会像刚才杨相答得那般水银泻地,一气呵成。依我看,莫要说我不如杨相了解,就算是渭州、汴州的百姓官员,也未必会比杨相更清楚灾情,他们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田中的庄稼长的如此之好。” 面对李林甫的挖苦,杨国忠有气也没处撒,只得恨恨的说道:“多谢李相抬举!杨某本是看李相年高,从大明宫到玄武门路途不近,怕你走不稳跌倒过来搀扶一把的,如此看来杨某的好意李相是不需要了!” 李林甫不紧不慢的拱了拱手谢道:“唉呀,这真是多谢杨相了。老夫腿脚确实不好,但自己慢慢行走并无大碍,晚些出宫也就是多耽误些时间罢了,不敢劳烦杨相搀扶了。我就怕杨相这一搀扶,老夫再激动地摔出点好歹。皇上问起来,杨相可能就不会像今天朝堂之上那么好交代了。” 杨国忠脸上的肥肉在不停抽搐着,强忍住过去揍李林甫一顿的冲动狠狠的说道:“那就请李相好好保重,多活两天给大唐效力!杨某先行告辞了。”说罢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李林甫在后面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杨相走好,莫要挂牵老夫。老夫年事已高,不能同杨相同行,只能在身后默默目送杨相走在老夫前头,慢慢离去了。” 杨国忠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脚下的步伐越加快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李林甫话里的意思。 李林甫笑着看着杨国忠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只懂献媚取宠的小人,也就是仗着杨贵妃得宠才能混的如此地位。老夫若是再年轻十载,朝堂上哪里又有你立足之地!” 杨国忠满面怒容的走出玄武门,径直走到自家那宽敞的轿子前,杨府的官家杨三已经在这里守候多时,一看到杨国忠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杨三是杨国忠从小收养的一名奴才,因为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手脚又勤快,所以就赐姓杨,成为了杨府的官家。 本来为了讨好杨国忠,杨三带了一篮子的冰块,里面镇了一碗酸梅汤,就等着杨国忠出来热的不行的时候递上去,现在这篮子的冰都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可是杨三深知杨国忠的脾气秉性,一看就知道他在朝堂上受了气。杨三并不急于递上酸梅汤,而是于随从那里要来水壶递给杨国忠,说道:“国舅爷,天气热了,您先喝点水。” “李林甫那个老不死的,今天又给我挖了个坑,差点害死老子,幸亏我及时反应过来,才化险为夷!” 杨国忠骂骂咧咧地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的没灌两口,就气的把水壶摔了出去,继续骂道:“他妈这老小子还拿言语讥讽我,剩下没断的那口气全用在舌头上。找个机会我一定要弄死这老东西,我要诛他九族!把他家祖坟都刨出来!” 杨国忠越说越气,也越骂越难听。杨三在旁边并不说话,等到杨国忠气消了一些的时候,缓缓的说道:“国舅爷又何必跟这个老匹夫生气呢,他已经年老力孤,朝堂的势力更是大不如前,皇上、贵妃那里的恩宠也不及您,也就剩嘴上那点功夫了。依为奴的看,那老匹夫也就是在坚持个一两年光景的样子,小的这就是去联系司马帮主,让他找些人去给他添点别扭。老人家晚年就怕折腾。这一折腾,这老不死的还能活的久吗?” 杨国忠觉得杨三说的在理,心里的气一下消的差不多了,拍了拍杨三的肩膀夸奖道:“还是你小子有主意,这次皇上赏的绫罗就便宜你了!记着跟司马宣墨说清楚,别让这老匹夫死了,得让他生不如死才好!” 杨三立马俯首称是,感谢杨国忠的恩赐,顺手将那碗酸梅汤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国舅爷,这是小的在家中吩咐下人准备的酸梅汤,解暑效果最佳。我想您在这朝堂上必然是闷热难耐,特地拿冰镇着,请国舅爷享用。” 杨国忠高兴的拿了过来一饮而尽,酸酸的滋味和冰凉的惬意顺着嗓子流贯全身,满意的又拍了拍杨三说道:“要不说你机灵。等整垮那李林甫,我当上首席宰相,也赏你个二品大官当当。” 杨三赶紧跪地说道:“杨三不敢,杨三仅愿一生服侍于老爷左右,别无他想。” 第94章 暴雨归途险命丧 杨国忠开怀大笑,说道:“得了,起来吧,我知道一片忠心。对了,鲜于仲通前些日说又上贡了一些蜀锦过来,有没有到?” 杨国忠发迹于川蜀之地,同时任剑南节度使的鲜于仲通关系甚好,没有少在皇帝和贵妃面前说的他的好话。鲜于仲通也善于交际,不时的将一些蜀中特产上贡给杨国忠,进而孝敬李隆基和杨贵妃。 “回老爷,那些蜀锦昨天就到了。由于老爷忙于公务,我已叫家丁整理好,分出优劣再呈报给老爷查看。”杨三答道。 “那就好,你看这批蜀锦如何?”杨国忠继续问道。 “都属佳品,估计除了老爷这里,长安城内今年再也找不到如此上等的货色了。”杨三娓娓道来。 杨国忠府上每日都有拜访送礼之徒,所以杨三对于礼品的品鉴很是在行,杨国忠也信得过他的眼睛。 听到这些杨国忠颇为高兴,他说道:“那你赶紧整理整理,找最好的给贵妃娘娘和几位姐妹送过去,贵妃和皇上肯定高兴。留一些给夫人们,然后选几匹档次不错的给司马宣墨送过去,让他好好找找那李林甫老匹夫的麻烦,也算感谢他派遣高手过来保护我。” 杨三一一答应,慢慢放下轿帘,吩咐轿夫回府。 初夏的天气犹如孩童的脸孔一般说变就变。杨国忠的轿子疾驰在回府的路上,但依旧没有逃过暴雨的洗礼。天上的乌云刹那间聚集在了一起,犹如小孩子撅起了嘴,不声不响突然哇的大哭起来。 八个轿夫让这大雨浇了个措手不及,努力维持着轿子的平稳,还得腾出一只手来拭去眼前的雨水,好看清眼前的道路不至于摔倒。 大雨瓢泼而下,整个世界也变得混沌不清,杨三跟在轿子后面也只能听见哗啦哗啦的雨水声和阵阵的滚雷声,再也听不见任何东西。 忽然天空中闪出一道电光,照亮天际,杨三也就趁着这一道光看到一个黑影如闪电般的向轿子冲了过来。 “有刺客!”杨三拼了命的喊了出来,提醒轿子两旁的护卫和轿子内的杨国忠。两名护卫也马上发现了刺客,同时用身体挡住轿门,拔刀准备迎敌。 但刀刚拔出一半,俩人就感觉喉咙一阵清凉,紧接着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液体混杂在雨水中从脖子上淌了下来,然后就是全身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坐在轿中的杨国忠心里也紧张起来,他看到轿帘快速的被掀起,一个黑衣人持着一杆银枪直冲他而来。杨国忠眼睁睁的看着那挺银枪刺向自己的心窝,却没有办法做出半分的阻拦。 只见银枪点至杨国忠的心窝时,黑衣人用力前送,但枪尖只是将衣物刺破,却不能顶进杨国忠的胸膛半分,杨国忠被这股力道推至轿子的最后,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黑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手中迟钝了一下。不过片刻之后,他就将银枪撤回,准备朝杨国忠的哽嗓刺去,这里没有任何东西的保护。 就在这时,从轿子两旁不知什么地方冲出两个绿衣人来,分别为一男一女。 那男的身高丈二有余,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浓眉扩口,天庭饱满,生的一副天神模样,却没有一根胡须,紧实的脸颊光滑异常;女的也有六尺身高,身材婀娜曼妙,皮肤白皙,一双娇滴滴的眼睛似乎含着说不完的连绵情意,樱桃小口红艳的能滴出血来一般。但凡只要看一眼,天下男子几乎都要去一亲芳泽。 二人所使用的兵器则更为奇特。 那黝黑的大汉用的是一条短熟铁棍,也就一尺来长,通身打磨的十分圆滑,没有一丝棱角。练武之人都知道兵器一寸长一寸强,棍子越长越有利于发力,此人使这么一条短棍,必然是有着过人的气力。 而那妖艳的女子使的是一副绢绫,洁白无瑕,看似平平常常。实际上却是由南海所特有的捉仙蛛蛛丝编制而成。这捉仙蛛个头不大,但所吐蛛丝较之一般蜘蛛要坚韧百倍,莫要说昆虫,就算是鸟兽撞上也无法逃脱。只是多存在于深山野林之中,人迹罕至,较为少见。这捉仙蛛丝不仅坚韧,而且锋利,轻松可割下首级,且不会沾上一滴血渍,血滴会在绢绫上一划而过,也算的上是武林中的一副神兵宝器。 这两个人就是司马宣墨派来保护杨国忠的“四绝”之二绝:绝后汉赵白和绝色姬刘云。 自打去年以来,杨国忠多次被刺客刺杀,幸得府兵及时保护,致使刺客未能得逞。杨国忠眼见刺客一次比一次武功高强,心知如此下去早晚要出事,就请司马宣墨派高手帮忙。 司马宣墨满口答应,就派出赵白、刘云这二绝暗中保护杨国忠。二人虽然领命,但并不接受杨国忠的调遣,仅负责暗中保他安全。 在这二人来了之后,杨国忠终于安生了一段时间,一些刺客还没来得及行刺就被这二人发现处理了。这是近段时间来杨国忠第一次面对刺客,却不想如果不是司马宣墨所增的宝衣护体,就险些丧了性命。 赵白、刘云二人同那黑衣人战在一起,一硬一软,一刚一揉向那黑衣人袭来。 那黑衣人慌忙中挺枪招架,倒是也防的密不透风。在滂沱大雨中,黑衣人的银枪上下翻飞,甚是好看,连雨水都掉不进他的枪花之中。 可惜,赵白、刘云毕竟是两个人,使用的还是这黑衣人未曾遇过的奇特兵器。百回合之后,黑衣人的体力逐渐不支,脑子也不如之前一般清晰,防守也多了不少漏洞。 刘云看准机会示意赵白全力进攻,只见赵白手中的短棍犹如流星般不停的向那黑衣人袭来,黑衣人举枪一一格挡。而此时,刘云却在一旁轻舞绢绫侧抽其腰部。 那黑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本应该挑那绢绫末端,却还似格挡短棍般用枪身击其中部,只见那绢绫优雅的绕过枪杆,斜向下裹住黑衣人的大腿。 刘云猛一收力,只听“撕拉”一声,绢绫带着一片沾着血肉的黑衣回到了刘云手中,随之而来的是那黑衣人忍不住的一声惨叫! 第95章 双绝救下国舅命 赵白一看得了优势,手中的铁棍攻的就更紧了,黑衣人有伤在身,形势上更加被动。若不是赵白、刘云想生擒此人,他早就死于二人的联手之下。 可就是在这一瞬间,黑衣人右手单手持枪连刺出数枪,而左手在怀中迅速取出一个红丸。 只见那黑衣人将红丸往地上一摔,破裂后爆出一股红烟,同时带有一股异香。赵白、刘云二人深怕气体有毒,纷纷捂鼻往后退出数步。那黑衣人就趁着这个间隙,借着大雨和红烟的掩护施展身法退走。 等红烟散尽赵白、刘云想追的时候,黑衣人已经没有了半点踪影。赵白、刘云二人一看已经无望追上此人,也不跟杨国忠打招呼,就径直离去了。 杨国忠虽然屡经刺杀,但这次是唯一一次被人用武器直接顶在了心口上,如果没有司马宣墨赠他的那件宝衣,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具死尸。 杨国忠所受惊吓不轻,胸前也是被那一枪顶的疼痛不已,缓了许久才好一些。 倒是旁边杨三要镇定许多,杨三看杨国忠脸上有了些血色,才开口说道:“老爷您放心,现在已经安全了。” 杨国忠从轿中走了出来,发现外面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晴,除了两个死去的侍卫和一些血迹躺在泥泞的路面上,似乎与平时街道并没什么不同。 杨国忠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前被刺破的朝服,叹了口气道:“这刺客越来越猖狂了,刚才那救我的两位应该就是司马帮主派来的‘四绝’中的两位吧?” “应该是的。”杨三答道:“可是两个人走也不打一声招呼,似乎有些太不尊重老爷了。” 杨国忠摆了摆手说道:“这你就不要说了,怎么说若不是他俩现在我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宣墨也跟我说过他手下的四绝,都是痴迷于武艺的江湖高手,也只服司马宣墨,听从他一个人的命令,对于其他名利什么的根本不在乎。能保护我就行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谈起司马宣墨及翠竹帮的时候,杨国忠没有像其他时候那般飞扬跋扈:“不过咱们不能只靠这俩人,你也要去寻找一些武林高手,扩充咱们的护卫力量。” 杨三赶忙点头称是。 杨国忠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当朝宰相,片刻功夫之后,渐渐的从刚才的紧张情绪中缓了过来,慢慢走入轿中,吩咐回府。 就在轿夫抬起轿子的时候,轿中又传来了杨国忠的声音:“把我被人行刺的消息放出去,要求长安城加强城门的控制,防止流民进入,如果这些流民在长安城闹出什么事情来,皇上哪天又听到什么消息,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大雨过后带来了久违的清爽,长安城的居民们都纷纷出门,享受这夏日难得的短暂欢欣。 在长安城的一角,只有一户民宅门户紧闭,显得异常冷清。这座民宅红墙绿瓦,院门还略有斑驳,从外观看上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进入院门,里面的院子也不大,杂草丛生,好似没有人居住、打理一般。但就是在这个不起眼的院子里,藏着翠竹帮在长安的据点。 由于翠竹帮在江湖上太露锋芒且口碑不好,世人又皆知司马宣墨同杨国忠交好。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司马宣墨在长安异常的低调,选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民宅作为据点。 这地方虽然外观不起眼,但屋内的陈设却丝毫不逊于任何皇室宗亲的宅邸。此时的司马宣墨正坐在屋当中的太师椅上,品着刚煮好的茶汤,浓郁的茶香飘满整个房间,更给这夏日带来一丝别样的悠闲,这也是司马宣墨最为喜爱的感觉。 林龙也跟随司马宣墨来到了长安,坐在他的一侧。而赵白和刘云两个人毕恭毕敬的站在司马宣墨的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等着司马宣墨的吩咐。 司马宣墨拿起手中的盖碗,用盖子轻轻拂去茶水上面的浮沫,再送到嘴边轻轻的咂了一口,嘴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意犹未尽之情弥漫在整个安静的房间中。 过了半晌,司马宣墨才抬起头来看着赵白、刘云不紧不慢的说道:“国舅爷没有什么事吧?” 刘云娇滴滴的说道:“我们二人出手,国舅爷自然是毫发无损。” 刘云边说着边扭动着腰肢朝着司马宣墨走了过去,一屁股就坐在司马宣墨的大腿上。 司马宣墨微笑着看着刘云,说道:“你当着赵白这么做,是想让他杀了我吗?” 司马宣墨说着一把搂住了刘云的腰肢将她紧紧的抱了过来,刘云那高挺的胸部已经贴在了司马宣墨的脸庞上。 “赵白,是不是想取我司马宣墨之性命?”司马宣墨笑着问道。 赵白在旁边却似什么都没看到似得,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握着铁棒的手似乎比刚才紧了一些。 “若是其他人,想必现在已经是一团肉泥了,但是帮主自然是例外。”刘云也就势将自己的烈焰红唇轻轻的放在司马宣墨的耳边,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 “哈哈哈。”司马宣墨仰天大笑,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刘云说道:“听说,若不是我送给杨国舅的金丝宝衣,现在他已经是死尸一具了?” 刘云的娇笑瞬间凝固在了那张美丽的脸上,赵白站在那里似乎也有些不安。 刘云赶紧从司马宣墨身上爬了下来,走到赵白身边拉着他一起跪下,声音颤巍巍的求饶道:“帮主恕罪,帮主恕罪,我与赵白二人一直跟着杨国舅,但是由于今日雨水太大,我们二人视线被蒙蔽了,那黑衣人身形也极快,我们发现时已经晚了一些。我们二人有罪,但请帮主看在杨大人安然无恙的份上,饶恕我们吧!” “帮主饶命,帮主饶命啊。”那大汉赵白也赶紧求饶,声音却十分的尖锐高亢。 司马宣墨却又似没听到一般,继续端起身边的盖碗,咂了一口茶水,然后慢慢的说了一句:“听说刺客跑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在屋中的空气里传播着,却犹如天雷一般炸在赵白和刘云的心里。刘云的脸已经没有丝毫之前的娇媚,五官都已经扭曲在一起,声嘶力竭的解释着:“帮主,您别生气,您听我们说,我们已经快抓到这个刺客了,他已经被我打伤了腿,本来是应该跑不掉的。不料这人拿出一种物件儿往地上一扔,就冒出一阵红烟,我们看不见他,他才跑了。” 赵白也在旁边不住的点头,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司马宣墨。 第96章 宣墨推断刺客情 “好,好,这样很好。”司马宣墨笑着说道:“你们俩人起来吧,我是派你们二人去保护国舅爷,既然国舅爷安然无恙,你们又何罪之有呢?墨子曾言:言不信者,行不果。我自不会因为你们任务之外的事情处罚你们。” 刘云、赵白赶紧连忙点头,口口称是,心想终于算是熬过了这一劫。 “你们所说的物件儿是不是一个红色的药丸?”司马宣墨问道。 “没错,帮主英明!”赵白赶紧说道。 “凶手使一杆银枪?”司马宣墨继续问道。 赵白、刘云双双点头。 “如果你们一对一跟他较量,你们有几成把握赢下?”司马宣墨一双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得看着刘云、赵白问道。 刘云看了赵白一眼,赵白冲刘云摇了摇头,刘云随着叹了口气道:“不瞒帮主,我二人联手之力远胜单打独斗。单论武功,赵白略胜于我,但单独较量他也没有把握能够胜过那黑衣人。” “原来是这样。”司马宣墨若有所思的说道。 “你们也都是武林中成名的高手,也痴迷于习武。你们可知道武林中是否有人使一杆银枪能胜过你俩?” 赵白和刘云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冲着司马宣墨摇摇头:“禀帮主,请恕我二人无知。长枪在武林中习练者甚少,鲜有佼佼者,我们还真不知道现在武林中有何人能够持枪胜过我们二人。” 司马宣墨大笑道:“这事情也不能怪你们见识浅薄,因为这人本也不是武林中人。据我所知,范阳节度使,也就是我们的重量将军安禄山麾下就有一名十分厉害的银枪将,人称塞外子龙蒋顺平。此人出生在幽州附近的一个小山村,小的时候就在山上采果掘药,不知怎么挖出一块羊皮来,上面记载着一套枪法。” “若是一般的孩子,这块破布也就扔了,也许是冥冥天意,这孩子一看就欢喜的厉害,抄起一根木棍就照着武了起来。幽州附近民风彪悍,以习武为风俗,这蒋顺平多少也有点底子,不久就有所小成,后加入安禄山军队。在疆场之上屡立战功,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颇有三国赵子龙之风范。那安禄山也是练武的行家,很是喜欢,就把他升至副将,留在了身边。” 此时也就距杨国忠被刺不到两个时辰,司马宣墨竟然如数家珍般的说起安禄山身边的军队将领,其记忆能力和见闻广度可见一斑。 刘云和赵白二人只能默默的站在那里听司马宣墨一句一句的说着。 司马宣墨说完后,坐在一旁的林龙问道:“帮主,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刺杀是安禄山指使的?” 司马宣墨笑而不答,转而问林龙:“二当家的有什么看法?” 林龙倒也不客气,就开始说道:“杨国忠可是朝廷命官,贵为宰相,而论亲缘更是当今最得宠杨贵妃的兄长,大唐王朝的国舅爷。且不说安禄山有没有必要去刺杀杨国忠,即使真的去刺杀,也不应该派自己的心腹重臣拿着最有特色的兵器去,这样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引火烧身。” 司马宣墨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江湖盛传在东海之东有一处岛屿,上面生活着一批东夷的外族人,身材矮小,但战力惊人。他们研究出一种叫做忍术的武功门类,据说能够上天遁地,杀人于无形。据说他们就有这样一种烟雾弹,在战败时往地上一丢,自己就可以借着烟雾逃跑了。” “而恰巧在安禄山的营中,就有两名东夷外族人兄弟,是安禄山军中的先锋官。两个人也没有名字,安禄山就给他们起了两个汉人名字,一个叫钱多,一个叫命长。这两个人就熟谙忍术。关于这个二当家怎么看?” 林龙听完后也皱了皱眉头,拿手挠着头皮说道:“从表面上看,这安禄山嫌疑确实很大。帮主博闻广知知道这些,可能武林中了解这些线索的人不多。但朝廷官员如果要调查的话,这些线索还是有些过于明显了,实在不像是暗杀所应该有的样子。依我看,此事还是甚是可疑,不一定为安禄山所为。” 司马宣墨又缓缓的将头转向赵白、刘云问道:“你们二人又怎么看?” 赵白赶紧说道:“帮主见识之广博,我们二人深感佩服。不过林二当家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是刺杀当朝宰相,如果追究起来就凭这些线索,皇上自能诛安禄山的九族,确实有些可疑。” 司马宣墨听了二人所言仰天大笑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你们分析的对象错了。如果你们算是武痴,那安禄山就是武痴中的武痴,一生就喜好武艺,也凭借这一身武功扬名立万,走到今天的地位。” “但此人生性单纯,与人交往不留心机。无人想到就是这么一副憨直的傻模样,竟然得到了杨贵妃和皇帝的宠爱,收为干儿子,仕途更加平步青云,就算是国舅爷,在朝中也不及他得宠。”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同为天游峰石刻上的朋友,我们也有过一些交往,此人武功确实有独到之处,我胜他也困难。但是说起机智谋略,我们的重量将军实在是可爱的很。有些事情别人认为他干不出来,可他却恰恰干的出来。” 林龙在一旁问道:“帮主,你觉得这事是安禄山干的,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我听说,李林甫最近跟安禄山交往甚密,以安禄山的智计,肯定会被这老谋深算的首席宰相忽悠着团团转,走出了这么一步臭棋,也就不足为怪了。”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把这些告诉杨国舅,让他参上李林甫和安禄山一本,岂不是一石二鸟。”林龙在一旁出谋划策道。 司马宣墨微笑着说道:“若如此简单能够扳倒李林甫,他也不会在朝中当权这么多年。如若他推说不知道,国舅也没有证据,还得承担一个诬告宰相的罪名。至于安禄山,虽然不聪明,但也没有傻到承认诛九族罪名的份上。更何况他正受贵妃宠爱,手握重兵,真挑明闹翻的话,国舅爷不仅不会占到半分便宜,形势反而会更加被动。” “既然知道是安禄山做的,我们和国舅爷什么也不做,是不是有些太便宜他了。”林龙觉得心有不甘便说道。 “那是自然。安禄山此时也在长安觐见,我们不如当面去问一问他,看他如何解释。”司马宣墨说着,眼角的笑意更加浓了。 第97章 亲身探查将军府 一路上舟车劳顿,安禄山到长安后时已经乏累的很。他并没有直接去觐见皇帝和贵妃,而是先住进圣上赏给他在长安的宅邸,好好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安禄山看了看窗外的日头高升,天气高爽,似乎丝毫不知刚才的雷电暴雨。 他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招呼道:“猪儿,猪儿!” 说着一个个子不大的男子快步跑了进来,他就是安禄山的近侍李猪儿。 李猪儿是安禄山从小收养的孤儿,这个孩子幼时聪明伶俐,行事机灵,深得安禄山的喜欢。安禄山命人将其阉割,收为贴身服侍之用。 后来安禄山平步青云,现已身任三地的节度使,依旧将李猪儿看做最为贴心的仆人,一直带在身边,即使进宫觐见也不离开。 “主人,猪儿在。”李猪儿一进屋就深深的跪在安禄山的面前卑下的说道。 “快,帮我穿上衣服。”安禄山的身形肥胖,站着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耷拉到膝盖的位置,自己根本就看不见自己的脚和鞋子,穿衣服什么的都需要李猪儿帮忙。 安禄山站在床边,李猪儿吃力的用脑袋顶住安禄山那大的出格的肚子,然后用双手把安禄山的裤子提上去,还有四五个仆人在旁边帮忙,就这样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穿衣完毕。 安禄山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说道:“现在似乎时间也不早了,皇上和贵妃知道我进京了吗?” “应该是知道的,昨天晚上咱们来到长安的时候我就叫下人把礼物送进宫了,跟高总管说了主人因为路途遥远有些劳累,改日再来觐见。想必此时高总管也将这些呈报给皇上和贵妃了。”李猪儿弓着身子答道。 “那就别让皇上和贵妃等太久了,收拾收拾咱们等会就进宫去。”安禄山吩咐道。 李猪儿应了一声,就下去准备了。 李猪儿刚下去,门房的下人就跑了进来,向安禄山禀报:“禀大人,门外翠竹帮帮主司马宣墨求见。” 安禄山听了之后额头上的肥肉皱了皱,自己嘀咕道:“这司马宣墨过来干什么?” 这时候李猪儿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回到安禄山的身边,说道:“这司马宣墨同杨国忠交好是路人皆知的事情,是不是杨国舅派他来的。” 安禄山点了点头,吩咐道:“让司马宣墨进来吧。” 不一会,司马宣墨带着绝后汉赵白、绝色姬刘云走了进来,司马宣墨一看到安禄山就笑着抱拳行礼道:“安大人,许久不见,还是一样健硕!” 安禄山挺着肚子也没有迎上去,原地拱手还了个礼道:“司马帮主客气,我这是又胖了。” 说罢他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似乎震的房子都跟着晃了。 赵白和刘云在后面仔细端瞧着安禄山,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位身居高位的“重量将军”。俩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此人身高虽然有九尺左右,但看这体重怎么也得三四百斤,浑身的肉都堆满了。别说比武,感觉行动都有些困难,同练家子那精悍的身形完全相反,怎么会名列天游峰石刻第四的位置。 “司马帮主请坐。” “安大人坐。” 两个人互相让了下就纷纷入座,安禄山离椅子也就是不到五步的距离,但也需要李猪儿在一旁搀扶才能走到,每走一步都得喘一口粗气。 他坐的椅子也都是定制的,比一般人坐的要宽一倍都不止。 赵白和刘云站到了司马宣墨的身后,眼睛却一直盯着安禄山没有离开。 安禄山也感受到这目光,转而向两人望去,当看到刘云的时候,两个眼睛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刘云看了半天,看的刘云都有些不知所措。 司马宣墨也不说话,只是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品了起来。 “漂亮,真漂亮。司马帮主倒是好艳福,帮里的女子各个都是绝色天香。”安禄山满脸淫笑的说道。 “安大人过奖,司马宣墨本就是江湖人物,翠竹帮也是不入流的帮派罢了,跟安大人的身份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安大人身边难道还缺美女吗?”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这样貌美的女子还是缺的,如果司马帮主舍得割爱,不如就让这女子留在我府上吧,帮主开个价,我保证双倍送到你府上。这样的女子,让我现在就忍不住想同她欢好。” 安禄山说罢自顾自的又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看了就给人一种生厌的感觉。 司马宣墨还没说话,身后的赵白却看不下去了。 赵白小时候家穷,兄弟姊妹又多,父母觉得难以生养,就打算把他送进宫中当太监,在宫外给他净了身。不料还没来得及送进宫中家中就遭了贼盗,被山上的强盗掳走了。 这样赵白就被安排伺候盗贼头子,这赵白也是学武的奇才,在服侍之余偷学了不少武艺,没几年的功夫就比盗贼的头子还厉害。他便趁机宰了那盗贼头子,在江湖间开始闯荡,直到遇到司马宣墨,才被司马宣墨收为重要的手下。 赵白同刘云关系非同一般,二人虽没有夫妻之实,但情感比一般夫妻还要坚固。刘云曾是司马宣墨的情人之一,自从发现了赵白、刘云的感情,司马宣墨也就不再碰刘云,只是有些时候开开他们的玩笑。 赵白看这安禄山的身形本就感觉不爽,觉得坊间传说似乎有些夸张,亦或者是天游峰之战后安禄山过度发胖,已经产生了想要挑战他的想法。没想到这安禄山竟然出口对刘云不干不净,猥亵之意溢于言表。由于生理上的欠缺,赵白对于此类话语就更加敏感,毫不犹豫的就从司马宣墨背后跳了出来。 “你这该死的胖子!”赵白持着铁棍朝着安禄山抡了过去。 只见安禄山一动也不动,就眼睁睁的看着这短棍砸到自己的肩膀上。 赵白心中暗喜,心道果然这胖子连先手这一棍都已经躲不开了,便虚招变实招,手上加力往下砸去。 第98章 高人手下莫逞强 这一棍子力道极大,就算是泰山青石也会被砸个粉碎。但赵白的铁棍挨到安禄山的皮肉,就好似打在一堆棉花上一样往下沉去,使不上半分力气。 赵白眼看着那铁棍陷进去已有一寸,才停滞不前,但手上已经使不上半分力气。他心道不好,想将兵器撤出来,但也为时已晚,无论赵白怎么使劲,那铁棍就像嵌在安禄山的肉中一般纹丝不动。 刘云在一旁看的真切,心中着急也就跳了出去,手中的绢绫也朝安禄山飞了过去。 安禄山坐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任由刘云将绢绫在身上缠了又缠。只见刘云双臂一较劲,那捉仙蛛丝做成的绢绫就深深的勒到了安禄山的肉里面。 刘云心中暗喜,将绢绫向外抽出,嘴中说道:“给你这个胖子放点油水。” 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那绢绫却似被拽住一般,怎么也抽不出来。刘云望向安禄山,发现安禄山还是色眯眯的看着自己傻乐着,心里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油然而起。 赵白见状知道刘云吃了暗亏,也知道安禄山这一身肥肉绝对不是没有用处,于是松开铁棍,双手成鹰爪状,运功与手指之上,犹如铁钩一般向安禄山身上划去,心想你这一身肥肉虽然软,但这一挖往外使力肯定没有办法避免。 赵白朝安禄山身上看起来最软的肚子上划去。由于心中急切,他这一抓发出十成功力,可挨着安禄山的时候,十指感觉不似抓到了肥肉,而是抓在坚硬无比的铁板上一样,十个手指头发出清脆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最长的中指、无名指的指甲都被掀翻了起来,指骨也折了两根,疼的赵白立马倒在地上,蜷缩着惨叫了起来。 安禄山的大胖手往绢绫上一抓,轻松的一拉说道:“美人,过来吧。” 刘云感到有一股奇力袭来,人就随着绢绫飞了出去,落在安禄山那软软的肚子上,抬眼就是那肥大的脑袋和色眯眯的眼睛。 正在此时,安禄山身边的李猪儿也动了,从腰间拔出一把不足一尺的匕首,犹如一道闪电般向赵白飞去,匕首直冲着赵白的胸口扎去。 李猪儿这一下又快又狠,眼看着就要将匕首刺进赵白的胸口,忽然一道白光袭来,正好打在李猪儿的匕首上。 李猪儿感觉手上传来一股绵绵的力道,越积越重,不能对抗,不仅匕首脱了手,悬在空中的整个人也无法控制平衡,向一侧倒了下去。 这李猪儿倒在地上后瞬间爬了起来,虽然刺杀未成,但也不着急生气,平静的看着司马宣墨。 刚才还坐在那里品茶的司马宣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安禄山的身前,手中还端着茶杯咂着茶水,眼含笑意的望着李猪儿,只是此时手中的茶杯的杯盖已经不见了踪影。 “猪儿的身法又精进了。”司马宣墨放下茶杯,笑着对李猪儿说道。 李猪儿一言不发,站在那里将头扭向别处,也不再看他。 司马宣墨转身望向安禄山,一拱手说道:“安大人的棉铁咒依旧厉害的很,宣墨佩服。两位手下不识抬举,也受到了教训,就请安大人饶过他们吧。” 安禄山此时正抱着刘云流着哈喇子乐着,肥胖的大手在刘云的身上摸来摸去,听见司马宣墨的话把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没好气的说道:“那个男的你带走吧,这个美女我过几天再还你。本来今天打算进宫朝圣的,看来晚上有更重要的事儿了。” “司马帮主救我,我要是被这胖子糟蹋了还不如死了算了。”刘云拼命的喊道,她本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在这胖子手中被侮辱第一次让她有了生不如死的感觉。 司马宣墨却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依旧是笑容满面,向左走了三步站定,乐呵呵的看着安禄山。 安禄山抱着刘云往旁边蹭了蹭,司马宣墨就又向右移动了两步,依旧还是笑着看着安禄山。 安禄山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刘云十分不舍的扔了出去,刘云一个鹞子翻身站定,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襟,冲到赵白的身边去查看他的伤势。 安禄山双手一撑椅子,整个人像一朵云般的飞了起来,飘到司马宣墨的身边,看着司马宣墨说道:“你站在这个地方我坐不舒服!” 司马宣墨嘴角一撇,笑道:“安大人养尊处优惯了,容不得人了。我也就是站在一个可以拔剑破了安大人棉铁咒命门的位置罢了,安大人又何必生气呢。” 安禄山不高兴的哼了一声:“看来下次天游峰之战我还是赢不过司马帮主。” 司马宣墨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足挂齿。既然大人还要进宫面圣,我就不讨扰了。司马宣墨此次拜访,就是想告诉安大人最近长安城不太平,安大人虽然神功在身,也要注意好安全。对了,一直跟着您的银枪将塞外子龙蒋顺平怎么没有看到,若是他在再加上李猪儿,就算是千军万马也近不了安大人的身了。” 李猪儿刚要开口回答,不料却被安禄山抢到了前面:“我这身功夫还要人保护?十个蒋顺平能抵得了一个我?司马帮主这是在笑话我!前些日子李林甫宰相找我,也说不太平找几个武林高手保护他,我就把蒋顺平派过去了。” 司马宣墨听了之后大笑道:“安大人还是那样快人快语,看来司马宣墨真是杞人忧天了。时间不早了,司马宣墨告辞,改日再同安大人切磋。” 安禄山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等我什么时候能打过你就把这美人夺过来,还有你那小妾,哎呀看过一次之后我现在的心都痒痒着。” 司马宣墨笑着拱了拱手,便让刘云扶起了赵白,一起出了门去。 目送着司马宣墨等人离去,安禄山吩咐李猪儿道:“赶紧备轿入宫,太晚了皇上和贵妃该不高兴了,都是让司马宣墨给搅和的。” 李猪儿赶紧听从吩咐,打理好了一切,一行人就朝皇宫走去了。 第99章 面见国舅讨机宜 从安禄山的宅院出来之后,司马宣墨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刘云在后面搀扶着赵白,眼睛中似乎能冒出火来一般。 她终于忍不住说道:“司马帮主,这安禄山欺人太甚,咱们翠竹帮不能忍下这口气,一定要找机会除掉这个胖子。” 司马宣墨听到后将步伐停了下来,缓缓的转过来看着刘云,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你们二人竟然敢向天游峰石刻上排名第四的人出手,勇气也着实可嘉。但是下次出手之前,务必掂酌下自己的分量,否则付出的代价可能不只是自己的性命。安禄山是否需要除掉,我心中自然清楚,你俩就不用再说了。”司马宣墨说道。 刘云看着司马宣墨的样子,虽然心中极其不满,但嘴上再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此行也并非空手而归,既然那银枪将蒋顺平现在李宰相麾下听命,这件事李相必然脱不了干系。你们二人现在马上返回据点,让赵白好好养伤,然后吩咐手下人严密监视李林甫的宅邸,有丝毫动静都要向我报告。”司马宣墨继续说道 “我先去国舅那里一趟,安排下后面的事情。你们二人也不必生气,有些时候,忍得一时,才能胜得一世。” 说罢,司马宣墨转回头向杨国忠宅院的方向走去。 距离刚才的暗杀事件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杨国忠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似乎也缓和了一些。自己换下那套被刺破的朝服整齐的挂在一旁,从这上面杨国忠似乎又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和一杆银枪向自己突袭而来,后脊梁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杨国忠不经意的用手摸了摸身上的那件宝衣,心道这刺客确实厉害,也幸亏结交了司马宣墨这个朋友,关键时候救了自己一命,回头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他。 就在此时,杨国忠听见下人禀报:“司马帮主求见!”他自己笑了一下,心想这人还真禁不住念叨,吩咐下人赶紧领路,自己要亲自迎请。 司马宣墨此刻正坐在杨国忠府的门房上安静的等着,旁边的下人也都知道司马宣墨同主子的关系,所以丝毫不敢怠慢,茶水、蒲扇左右伺候。 杨国忠曾同司马宣墨说过进杨府就同进自己家一样,无需禀报,下面人也不会阻拦,杨国忠确实也是如此吩咐过下人。 但司马宣墨觉得自己毕竟是江湖人士,杨国忠乃是当朝宰相、国舅爷,所以应有的尊敬必须做到。即使他也深信此时杨国忠的好意是真心诚意,但仍不能擅自逾越礼法。 司马宣墨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每次来时都要下人通报一声,自己安安静静的等候召唤。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一种束缚,而是一种安全的解脱,何况一般说来,杨国忠并不会让他等很久,总是会第一时间遣人出来迎接。 司马宣墨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所以看着身边刚沏好的茶所冒出来的热气,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 果不其然,司马宣墨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那杨国忠熟悉的声音。 “宣墨啊,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是死尸一具了。”杨国忠看见司马宣墨热情的说道,用手狠狠的拍了拍司马宣墨的肩膀。 司马宣墨赶紧行礼道:“国舅爷客气,司马宣墨只是略尽微薄之力,主要还是国舅爷福星高照,总能化险为夷。” 杨国忠无论是嘴上还是心上都将司马宣墨认作自己平起平坐的兄弟一般,但是对司马宣墨这套毕恭毕敬的做派还是很消受。 “可是这真是一次比一次险了,如果有一次化不了,我这小命就要玩完了。”杨国忠半开玩笑的说道。 “国舅爷放心,关于刺客的情况,宣墨这里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了。”司马宣墨躬身说道。 听到这里杨国忠的眼神一亮,赶紧将司马宣墨往里面迎道:“快请,咱们里面说!” 不会儿功夫,杨国忠同司马宣墨已经坐在了杨府的正堂之中,堂下的童子正在煮着茶,炭火的温度再加上这炎热的天气,使得童子不时的用衣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茶还没有煮好,衣袖就已经湿了半边。 坐在堂上的杨国忠和司马宣墨自然没有看到这些,二人身后各有四位姿色上佳的侍女轻摇着手中的扇子为二人送出徐徐清风,自身的内衣却已经被汗水浸的湿透。 杨国忠深谙司马宣墨的秉性,知道此人所言必胸有成竹,不必过分催促,所以也不提及最为关心的刺客之事。 “宣墨啊,这次真的得多谢你救命之恩。你看这刺客一出,我府上的护卫丝毫作用未起。若不是你送我的这件宝衣,我现在早已经被刺了个透心凉。若不是你派来的两位英雄,那刺客的银枪也已经刺透我的咽喉了。”杨国忠说的真切。 “说来也是惭愧,我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习武之人,可在真正高手面前犹如鱼肉一般,任被宰割。我这若一死,全家老小都不知何去何从,所以杨家上下都欠宣墨你一份情分,也请你接受兄弟一拜。”说罢杨国忠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作势要往下跪。 司马宣墨的速度比杨国忠要快的多,他双手搀扶住国舅爷的双臂反而先行双膝跪地,说道:“国舅爷莫要折煞宣墨,你我之情谊宣墨做何都是应该的。” 杨国忠微微曲着的膝盖并没有再往下移动,而是站直了起来,用双手反过来向上搀扶着司马宣墨,说道:“杨国忠能有宣墨这般兄弟,实乃此生之幸!” 二人还又坐了下来,煮茶童子这个时候已经把茶端了上来。二人分别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不自觉的发出啧啧的声音。 放下茶杯,杨国忠还是问道:“宣墨,你刚才说已经有刺客的线索了?” 司马宣墨微微一笑说道:“宣墨此时虽然不敢确定,但已经有几分思绪。在下想向国舅爷打听一个人。” 杨国忠不解道:“谁?” “安禄山。” 第100章 剑指李相出良策 杨国忠没有想到司马宣墨会说出这个名字,不解的问道:“我虽然不是武林之人,但天游峰石刻还是有所耳闻。宣墨高居石刻次席,安大人居第四位。按理说,你应该对安大人的了解不次于我才对。” 司马宣墨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一些,说道:“这国舅爷就有所不知了,武林中的安禄山一身神技,是出了名的武痴。但仅仅是武功高强不可能会换得今日他的地位,我所想打听的就是朝廷中的安禄山。” 经这么一说,杨国忠就听明白了,说道:“此人要这么说来,确实有些稀奇。安禄山以前身为节度使,接触并不多,给我感觉是心智简单,出手大方,在同僚中人缘甚佳。后见了圣上和贵妃,为贵妃舞了一曲胡舞,那肥胖的身姿翩翩起舞时轻盈灵活,逗得贵妃笑的合不拢嘴,也得到了圣上的垂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了当朝的红人。不过……” 杨国忠顿了顿继续说:“即使他现在深的皇上和贵妃的宠爱,也只是得了几个节度使罢了,并没有获得更高的官职。他的性格也决定了他在朝廷中做不了多久,曾有一次他觐见皇上时,太子也在旁边,他竟然不向太子行礼,声称不知道太子是何官职。圣上虽然没有治罪,但也是训斥了他几句,太子那边就更别提了,恨得牙根痒痒,只是没有发作。现在皇上年事已高,储君之位已经稳固,除了李林甫还有些想法外,其他都想方设法的巴结太子,也就安禄山这傻胖子分不清轻重。此人就如小丑一般,纵得一时之宠,也不会长久。” 杨国忠说完了自己的看法,司马宣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相较于武痴,安禄山在官场也是只有些小聪明,仅能看到眼前利益,远不及国舅爷的深谋远虑。” “哪里,哪里,宣墨太客气了。”杨国忠也笑了笑谦虚道:“你问我安禄山作什么,难不成刺客是安禄山派来的?” 司马宣墨摇了摇头说:“依宣墨的分析,并非是安禄山所派,但确实可能是他手下之人。” 于是,司马宣墨将他所知银枪将蒋顺平现在李林甫手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杨国忠说了一遍。 杨国忠听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李林甫你这个老匹夫,自己没有几天活了还想着弄死我!看我怎么让你死的难看!宣墨,能否再派遣几个高手助我,刺死这老不死的东西!” 司马宣墨依旧笑笑说道:“国舅爷息怒,虽然李林甫贵为宰相,但翠竹帮若要倾力刺杀,想必他也活不了多久,不过宣墨认为这并非上策。” “此言怎讲?”杨国忠问道。 “李林甫贵为首席宰相,且掌管朝权十余载,势力遍布朝堂,也深得皇帝信任。如要刺杀他,一则有困难,即使成功也会难免留下蛛丝马迹,被皇帝追查到是国舅爷所为则罪责难逃;” “二则不能除根,其家人、党羽现多身居要职,如果合起来跟国舅爷作对,以后也是个麻烦。” 杨国忠觉得司马宣墨分析有理,就继续问道:“那依宣墨应该如何?” 司马宣墨脸上泛起一丝狡黠的微笑,反问道:“李相假借安大人手下大将之手暗杀杨相,若是此事被皇上和安大人知道,会是如何?” “你的意思是将此事告诉皇上?但是现在你我并无证据证明这就是李林甫干的,仅凭猜测是说不动皇上对李林甫动手的。”杨国忠说。 “国舅爷说的在理,但此时比我们更着急的应该是李相,现在蒋顺平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烫手山芋,无论是送还给安禄山,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他都会在这几天有所行动。宣墨已经派人严密监视李林甫的宅邸,若有线索,我们则可反戈一击,治他一个暗杀朝廷命官之罪,将其党羽亲信一网打尽!” 杨国忠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的点头,赞叹道:“还是宣墨思绪周密。” 正说到这里,门房的下人又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有人自称翠竹帮林龙,求见大人和司马帮主。” “原来是二当家来了,快快有请。”杨国忠赶紧吩咐道。 须臾片刻,只见林龙快步走上堂来,先跟杨国忠行礼,然后走到了司马宣墨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司马宣墨笑了笑说道:“果然如此,林龙,以后在杨相面前不必隐晦,有什么直接说就好了。你把刚才跟宣墨所说之事,的再跟杨相复述一遍。” 林龙赶紧称是,说道:“禀杨大人,司马帮主刚才部署严密监视李林甫的官邸,我立刻派出多名帮众。刚到了李府附近,就看到有李家的下人外出前往药铺买药,经询问此人已经是李家第三次派人来药铺买药。其中三次均是派出不同下人,买较少剂量,似乎是在刻意避免引起注意。其所购买之药品,都是治疗跌打损伤的金创药。” 杨国忠听了之后皱了皱眉,说道:“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而且治疗一个病人也用不了那么多药。” 司马宣墨笑着说道:“杨相这就有所不知,那银枪将蒋顺平是被我手下‘四绝’之一绝色姬刘云所伤,而她所使是一件极其特殊的兵器,由捉仙蛛的蛛丝编织而成,锋利异常且带有毒性,一旦伤于其下便难以止血。一个人受伤,需要三人份以上的药量方能缓解伤情。” “若宣墨所猜测无错,李相并不想要了那人的性命,而是希望救治痊愈后送回安禄山处,实施一石二鸟之计。一旦我们发难追责,则可以声称蒋顺平为安大人手下,一切与他无关。即使蒋顺平全盘招供,也没有任何证据。若大人此时搜查李府,定能有所收获,让李相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杨国忠叹了口气说道:“我虽然负责长安日常的治安,对一般官宦人家也可以随意抄查,但这李林甫毕竟不一般。若没有皇上的圣谕,擅闯相府无论是否能够搜出凶手,都会引起皇上的猜忌。即使将此情禀报皇上,蒋顺平在相府之事也都是你们二人所言,皇上未必会相信。” 司马宣墨听了之后嘴角微翘,说道:“现在安禄山应该也在宫中,若是此事让安大人说出来呢?” 第101章 后宫内丑态百出 华清宫内华灯初上,照映着整个骊山的盈盈美景,杨贵妃和李隆基此刻正站在宫内一处平台之上向下观望着,不时的传来欢快的笑声。 在平台之下,一群宫女、太监真吃力的抬着一个大床,上面躺着一个出格的胖子,这个胖子赤身裸体,皮肤白皙,被一床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正是那重量将军安禄山。 原来安禄山认杨玉环为干妈,深得贵妃的喜爱,李隆基也对这个简单有趣的外族胖子很有好感,所以特批可深夜入宫,甚至可以留宿宫内。 这一天安禄山觐见二人,正值杨贵妃深感夏季无趣之时,又遇到雨后清爽的天气,想到安禄山已经认她做干妈已经整整一个月,正是一般婴儿满月的时间,依据习俗要给满月的孩童沐浴更衣,就向李隆基要求给安禄山作满月礼。 李隆基虽然觉得有些荒唐,但考虑到杨玉环始终无儿无女,不忍拒绝,便同意了,于是就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看着一个三百余斤的“胖小子”,李隆基也觉得颇为有趣,杨玉环更是笑的前仰后合。 安禄山此时躺在床上,却没有任何舒服可言,他身体肥胖本就怕热,可外面还捂着一床被子,汗水早就跟泉涌一般。可安禄山脸上却不敢显现出丝毫的不情愿,还得做出讨喜的样子,他也知道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晋升到如此地位。 正在一片欢笑声中,有个小太监走到了玄宗皇帝和杨玉环的身边轻声说道:“禀皇上、贵妃,杨国舅求见。” 李隆基皱了皱眉,说道:“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杨玉环也觉得有些扫了兴致,杨国忠虽然是杨玉环的远方表亲,但在杨玉环得势前并不亲近,杨玉环对他也没有太多好感,但碍于亲戚关系,还是说道:“这么晚前来,肯定是有要事,皇上还是见一见吧。” 李隆基只好道:“贵妃真是体贴国事,国舅也不是外人,就让他来这里吧。” 说罢李隆基和杨玉环坐了下来,小太监赶紧飞奔下去通知杨国忠了。 杨国忠身着一身朝服快步走了上来,虽然通过耳目知道安禄山正在这里同李隆基和杨玉环一起玩耍,但眼前的一幕还是另他震惊不已,心道安禄山竟然已厚颜无耻到如此程度。还 没等李隆基说话,杨玉环首先发问道:“兄长这么晚来华清宫,是否有什么要事禀报。” 杨国忠赶紧过去向李隆基和杨玉环行礼道:“回皇上、贵妃,臣此时进宫,却有一项要事向圣上和娘娘说明。” 李隆基问道:“什么要事?” “回皇上,臣近日在川蜀之地购得一批优质蜀锦,极其优美华丽。臣特选出其中精品,献给圣上与娘娘。”杨国忠跪在地上说道。 听到这里,李隆基心中略有不快,就埋怨道:“苦了国舅的一片尽忠之心,但是此事并非紧急,明日再行呈上即可,何须今夜非得来这华清宫。” 听到这里杨国忠的头埋的更低了一些,大声答道:“回圣上,臣原本也是打算明日再呈上,但臣唯恐今日不呈,明日已无命再效忠于圣上!” 李隆基一边听着一边眉头紧锁,问道:“杨相此言又是何意!” 于是杨国忠就将今日下午被人刺杀之事添油加醋的向李隆基和杨玉环进行了说明,越说越激动,鼻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听得杨玉环花容失色,李隆基更是龙颜大怒。 他拍着桌子说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我朝廷宰相!杨国忠,你负责长安城的治安,不必客气,朕准你严查此案,若有任何阻力可凭朕的口谕调查,务必要找到凶手和幕后指使!” 杨国忠连忙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感谢皇上的恩赐,说道:“臣自负责长安治安以来,未曾辜负圣上隆恩,布置得当,井井有序,现已查到凶手的线索!” 李隆基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些明白,心道杨国忠你既然有凶手的线索却不言明,也不前去捉拿归案,必然是有所顾忌,到我这里来讨旨罢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李隆基无论如何也要继续听完,无奈的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这凶手是谁?” 杨国忠便一股脑的将行刺时他所见到的凶手的身材、武功、兵器等情况跟皇上一一说明,然后说道:“依臣所了解,能将一杆银枪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之人在世上并不多,特别是能够一枪使得臣侍卫毙命的,也就只有安禄山安大人麾下勇将塞外子龙蒋顺平了!” 杨国忠这番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安禄山的身上。 安禄山此时已经热的不行的身体更加焦躁起来,身上的大汗有如瀑布一般洗刷而下。安禄山听到凶手所使用武器的时候已经有些心惊,最后杨国忠这一挑明,安禄山就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一样,轱辘一下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深知这刺杀杨国忠可不是自己能兜得住的一项罪名,身上的被子也洒落在一旁,一个臃肿的身体立刻展现在众人之前。 安禄山就这样赤身裸体的跪在李隆基和杨玉环的面前。 李隆基问道:“安禄山,是这样吗?” “回圣上,臣万死也不敢刺杀国舅爷啊。”安禄山的大胖脑袋不停的在地上磕着。 “朕问你,你麾下是否有一个银枪将叫蒋顺平同杨国忠所言一致?” 安禄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蒋顺平却是我麾下的将领,但因李宰相要求加强护卫,从臣这里借走,已先行一步来到长安,现正在宰相府上当差。臣这次到长安来稍作休整就来华清宫看望陛下和娘娘了,从未见过蒋顺平,也不知道行刺国舅爷之事,请皇上明察!” 第102章 国舅得称心旨意 “李林甫?”玄宗皇帝虽然对于朝政已不太关心,但也知道李林甫同杨国忠二人的明争暗斗,心道难不成还真是李林甫的阴谋。 正在此时杨国忠又说道:“陛下,刺客已经受伤,此时若搜查李相的官邸,则必然真相大白!” 玄宗皇帝越听越烦,刚才的兴致全被这些争权夺利的官场纠纷所破坏,没好气的说道:“既然如此,就劳烦杨相带人去搜查李林甫的宅院,但切记不可伤害其与家人,若李林甫不配合,你可将宰相府包围,向我禀报!” 杨国忠心中大喜,领命离去。杨玉环经过这么一出也没有了兴致,吩咐道:“既然没有我儿安禄山的事情,就赶紧给他穿上衣服,让他出宫休息去吧,我也要养养神了。” 一出闹剧就这样不欢而散。 杨国忠趾高气昂的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数量并不多的府兵,司马宣墨骑马并行在其一侧。 杨国忠之所以带了比较少的兵卒,是因为他已经得到皇帝的口谕,并不害怕李林甫的拒绝,相反,他正希望李林甫这老狐狸能狗急跳墙一次,那正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立即诛杀。 在同李林甫的对抗中,杨国忠虽然也占过便宜,但大多时候他自己都是被李林甫欺负吃闷亏的那一个。这次无论结果如何,自己已经占尽优势,愉悦的心情一扫之前被刺的阴霾,跃然表现在脸上。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李林甫的宰相府门口,杨国忠冲着奉玄宗皇帝口谕随行的高力士行礼道:“公公,您叫门还是我叫门?” 高力士是玄宗皇帝特地派来控制局面的,深怕两方闹出什么乱子来。 高力士并未走出轿子,只是掀开了轿帘,对杨国忠说道:“杨大人客气,我只是陛下派来的和事老,在旁观瞧就好,杨大人请便。”说罢就放下轿帘。 杨国忠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杨三立马走上前去,攥着拳头用力的向大门砸去,喊道:“有喘气的吗!过来开门!” 没一会儿功夫,就从里面走出来几个彪形大汉,都是李林甫看家护院的家丁。 李林甫当权多年,即使皇亲国戚到了府前也都是客客气气,今天竟然有人砸门叫骂,这些平日蛮横的家丁哪里忍的住,不问来由抄家伙就想出来教训下叫门的人。 可这些人一出门看见眼前的官兵,都有些蒙了。还好有个小管家在里面,仗着胆子说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可知道这是李林甫宰相的宅邸,私闯宰相府可是你们能担得起的罪状!” 杨三听后哈哈大笑,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马上坐着的就是当今国舅爷杨大人,我们是奉了皇上口谕,怀疑你家藏有刺客,特来搜查的!” 那小管家顺着杨三的目光看去,发现坐在马上的人他认得,正是杨国忠不假。 但那管家还是嘴硬,道:“这国舅爷向来同我们老爷不合,谁知道有没有皇上的口谕!” 还没等这小管家话音落地,杨三过去就一个嘴巴,把这小管家扇的眼冒金星,说道:“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怀疑国舅爷假传圣旨!” 后面的家丁看见这小管家挨打了就抄家伙想上,杨国忠这边的府兵也做出招架的样子,两边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这时高力士缓缓的从轿中探出头来,说道:“回去禀报李相,说高力士带着皇上口谕前来查案,望李相配合。” 那小管家也见过高力士,知道这回说的必定无假,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不一会李林甫就穿戴整齐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边拱手行礼道:“不知高大人和杨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高力士从轿内走了出来还礼,杨国忠却坐在马上没有下来,只是向李林甫勉强的拱了拱手说道:“李大人不用客气,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搜查你的府邸,查找刺杀我的罪人!” 李林甫闻言大惊失色道:“怎么,杨大人遇刺了?” 杨国忠心道你这老狐狸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不跟你计较,等会搜出蒋顺平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就回道:“没错,若不是我命硬现在就已经死在刺客的手下了。我们怀疑刺客现在就在你府上,要对你府进行搜查。李相,我是奉口谕而来,望你多多配合,不要再生事端!” 李林甫赶紧拱手道:“杨大人遇刺这等要事,莫要说搜查我府,就算是把我们全家老少都拉去查问都不过分,老夫自当全权配合,更不要提有皇上的口谕了。” “那杨大人就请便吧,需不需要我找些下人帮帮忙!”李林甫一脸认真的说道。 杨国忠听着就生气,看着李林甫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道这李府面积不小,肯定有什么机关暗道,查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转头向司马宣墨使了个眼色,司马宣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杨国忠此时一声令下:“搜!”手下的兵士们就一下子冲到李林甫的宅院中,“叮叮咣咣”砸东西的声音向外传来。 而李林甫并不焦急,而是命下人搬来一把太师椅。李林甫就在门外陪着高力士和杨国忠,端坐在那里,似乎里面的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杨国忠为这次搜查已经做足了准备,共分成八个小队,每个小队除了负责人之外,还安插着一位翠竹帮的高手,都是精通暗道机关之人,可谓是志在必得。 没过多长的时间,八个小队分别回到了杨国忠的面前汇报搜查结果,内容出奇的一致:并无任何异常,也没有找到任何凶手的痕迹。 杨国忠听后心里咯噔一下,气上头来,朝这些兵士大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一个受重伤的人都找不到!再搜!” 八队人马又重新回到李府之中,声响比之前更大了,回来的时间也比之前略久了一些,可答案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杨国忠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心中暗骂李林甫你这老狐狸够会藏人的,我还不信找不到了,就又下达命令:“掘地三尺,也得把凶手给我找出来。” 说罢这八队人马又冲了回去,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之久,所有的兵士都是一身汗水和泥土,疲惫的来在杨国忠的面前报道:“禀国舅爷,还是没有!” 杨国忠恼怒的厉害,还要下令。 此时的李林甫依旧不做声,默默的看着杨国忠的独角戏,但高力士实在是不能再看下去了,赶忙说道:“杨大人,这其中似乎有些误会,不如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杨国忠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大声怒吼道:“今日我不找到这塞外子龙蒋顺平誓不罢休!” 许久没说话的李林甫终于发声说道:“原来杨大人要找的是蒋顺平啊。” 第103章 指真凶差池频出 杨国忠一听李林甫如此说道,怒气立马就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此时的他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往日里被李林甫欺压的那些怨气一股脑的顶了上来,丝毫不顾朝臣之间的礼仪,瞪着眼睛冲着李林甫喊道:“李林甫,你把蒋顺平藏到哪里去了!快把他交出来!” 李林甫却是不着急,缓缓的回道:“杨国舅也确实有些太着急了,来老夫府上半天也没说清楚要找的是谁,只道是刺客,我也不好多问。既然现在知道找到是蒋顺平,那就好办多了。顺平啊,你过来一下。” 说着李林甫就往后扭头叫着,李林甫身后站着不少李府的家丁和随从,杨国忠始终也未留心注意。 正是这时,从这些随从之中走出一人,拱手抱拳向杨国忠行礼道:“杨大人,小的就是蒋顺平,请问您有何吩咐?” 杨国忠睁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在来李府的路上他曾幻想过多种抓住蒋顺平的情形:有可能躺在病榻之上,有可能藏于密室之中……但却从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昂首挺胸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犹如没事之人一般跟自己聊天、行礼。 杨国忠感到自己受到了欺辱,大喝一声:“来啊,把这个刺杀本官的歹人给我拿下。” 府兵中立刻出来几人,就要将蒋顺平拿下。 蒋顺平赶紧跪到地上,一脸无辜的喊道:“杨大人,杨大人,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你要如此诬陷与我!” “杨国舅爷。”李林甫似乎话比刚才要多了不少:“不管蒋顺平是不是我府上的客人,至少也是朝廷的命官,你就这样二话不说的把他押走,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李林甫!”杨国忠看到蒋顺平心里就有了底,面对李林甫也多了几分硬气,便朗声说道:“你不要以为这事你能脱得了干系!这蒋顺平是刺杀我的刺客证据确凿,待我押他回去好好审讯,如果他交代是你主使的,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大人,我看这杨大人是已经有些疯了。”李林甫扭头对高力士不急不慢地说道。 “杨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蒋将军就是刺杀你的刺客,不知有何证据?”李林甫又向杨国忠问道。 “刺杀我的人使得一杆银枪,一枪就击退了我的护卫,刺中我的胸口,若不是有司马宣墨帮主赠给我的宝衣,我现在已经是死尸一具了。有如此武功的使用银枪的高手,也就是塞外子龙蒋顺平了!”杨国忠将司马宣墨的推理一股脑说了出来。 “杨大人此说是否有些过于武断了,你是否看清此人样貌了?”李林甫问道。 “没有!刺客刺杀的时候蒙着脸一身黑衣,我无法认清他的相貌,不过此人的身材与蒋顺平几无二致!”杨国忠答道。 “呵呵,杨大人也应当知道,像蒋将军这般的身材,在长安城找出千人都不止。且据我所知,武林中高手拾草木皆可为武器,更别说是杆银枪了。你旁边的那位是翠竹帮的司马帮主吧,老夫请问以你的武功修为,杨大人所说那般是否可以做到?” 司马宣墨笑了笑答道:“司马宣墨武功修为有限,不曾试过也没有把握。” “久闻司马帮主谦谦君子,果然如此。”李林甫也笑了笑说道:“杨大人,您仅凭这些猜测想带走蒋将军,老夫是不会答应的,我想高大人也不会同意吧?” 高力士在旁也说道:“杨大人,你若是有其他的证据,就请拿出来吧。” 杨国忠冷哼了一声,刚想说话,不想司马宣墨却抢在了他的前面说道:“李大人,高大人,论世间武林中事,除天游老人史冠真外,无人敢说了解之深能与我司马宣墨相比。但世间之事多有蹊跷,世间高手也有隐士,可能这次确实存在误会。对李大人多有讨扰,请李大人海涵,司马宣墨愿承担一切责任。也请李大人放心,一切损坏、修缮事宜,翠竹帮会尽快全力完成。” 说着笑着对李林甫拱手行了个礼。司马宣墨这一番话说的杨国忠老大的不乐意,心道蒋顺平都找到了还跟李林甫客气什么,就一伸手拦住司马宣墨说道:“宣墨,何出此言!李林甫,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我被刺杀时也有高手护卫,伤了那刺客的大腿,就算用了药现在伤口肯定也是血肉模糊。只要褪去蒋顺平的衣物一查看,便会真相大白!” 说着杨国忠就吩咐府兵上去脱蒋顺平的衣服。 蒋顺平是行伍出身的血性汉子,何时受过如此侮辱,奋力的扭动着身体反抗。杨国忠一看,更加确定他所说的没错,又吩咐几个人上去按住蒋顺平,剩下的人连拉带拽的把蒋顺平的裤子拔了下来。 让杨国忠瞠目结舌的是,蒋顺平的两条腿健壮有力,旧的疤痕确有不少,但像他所说的血肉模糊的新伤却没有丝毫痕迹,他所能看到的只有蒋顺平那能喷出火一般的眼睛。 “这,这,这,这……”杨国忠坐在马上张着嘴这了半天也没有这出个所以然来。 “杨国忠,你好大的胆子,诬陷朝廷命官,欺骗皇上查抄宰相官邸,待我明日奏明圣上!”李林甫这时也一反刚才的和煦态度,拍着桌子颤颤巍巍站起来说道。 说完之后,李林甫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宅邸,护卫随从也都一拥而入,有两个人搀起地上的蒋顺平,也架回了院内。 在此过程中,蒋顺平的眼睛没有离开杨国忠的脸片刻,似乎要靠眼神吃掉他一般。 “杨大人,这番情形我自会如实禀告圣上,你也好自为之吧。”高力士叹了口气,上轿回宫去了。 杨国忠坐在马上半晌没有动静,此时的司马宣墨在旁边叹了口气惭笑一声,说道:“国舅,咱们这次中了李林甫那老狐狸的计了,不得不说这老家伙思绪之周密常人难及,宣墨考虑有失,请国舅治罪。” 第104章 环环扣计胜一筹 说罢,司马宣墨下马跪在杨国忠的面前,杨国忠虽然又气又恼,但他也知道无论怎么处置司马宣墨除泄愤之外别无它用,且不论之前司马宣墨救命之恩,以后的日子也需要依仗他的江湖势力。 所以他下马搀扶,说道:“宣墨说的哪里话,你也是一心为我,我不怪你,只怪这李林甫太过于狡猾。” “李林甫此计甚是狠毒,留有后手,又可一石二鸟,我若早些看穿,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司马宣墨略有些惭愧地说道。 “刚才你有意阻止我说话,想把罪责揽于你身,可惜我当时头脑发热,没能领会。”杨国忠毕竟也是历经过大风浪之人,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懊恼不已。 “我曾以为江湖中厮杀甚为惨烈,但如此看来朝堂之上更是不见刀枪的血雨腥风。李林甫此举甚高:一是他选取的蒋顺平高明至极。塞外子龙蒋顺平,一直在行伍之中,并非武林人士,不易被人怀疑。若是一般的武林人士,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可越是这样,一旦有知道的人想到他,必然会深信不疑。蒋顺平所用兵器极有特点,李林甫知道你我关系交好,料定我会必然会猜到此人头上,所以先行一步从安禄山那里把人借过来,等着我们上钩。他应该是找到另一个不知名的武林高手伪装成蒋顺平的特征,还用上了东夷人的器物,让我不由得认为跟安大人有关。” “二是此计无论成败均可奏效。如果此人行刺成功,自然将除掉您这个眼中钉。如果刺杀未果,只要刺客能够安全逃出不被抓住,也能引起我们对安禄山的猜忌,造成现在的情形,陷入全面被动的局势,他倒可以去找安禄山充个好人,平白领一个人情。” “三是此计可以一石二鸟,连伤您和安禄山这当朝两大宠臣。如果刺杀成功,我料想李林甫必然会杀掉蒋顺平,将此事做真,诬陷是安禄山所为。即是刺杀不成,也可以像现在这般让我们陷入被动,让安禄山对他感激涕零。” “他先后指使三次购买药物,就是让我们坚信自己的猜测正确,进而开展行动。此举现在想来,其实是个破绽。堂堂宰相府邸,若要一些药品,何须用自己家丁购买,若真想隐藏购药行为,方法万千,以李林甫的计谋不至于出此下策,可惜当时并未觉察出来。刚才李林甫一叫蒋顺平出来,我就发觉不对,但为时已晚。”司马宣墨条理清晰的分析道。 杨国忠听着不住的点头,又不住的摇头,苦笑道:“这老狐狸的道行确实深的可以,唉,看来扳倒他不是朝夕之日,需要从长计议啊。现在之事,首先是要怎么处理这残局。” 司马宣墨听了笑了笑道:“这个国舅爷也不必过于担心,咱们虽然吃着暗亏,但得罪最大的也就是李林甫,你们二人已经势如水火,得罪不得罪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皇上不当回事,就不是大事。宣墨建议国舅爷现在就入朝面圣,争取主动,说明是个误会,对李林甫表示歉意。宣墨相信看在贵妃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太难为国舅爷。” “反倒是安禄山那边,杨相最好还是亲自过去解释一番,释清隔阂,此人即使不能为我们所用,也不能把他推向李林甫那边。” 杨国忠听后觉得在理,频频点头,继续问道:“宣墨,你与那安禄山同时武林中人,能否跟我一起前往。” 司马宣墨答道:“我也愿与国舅爷同行,但宣墨此时有一件事务必要去办。” “什么事?” “这蒋顺平既然名声有限,李林甫又非武林、军队中人,所以此计的背后必定有人指点。近两年,频有消息风传张扬同李林甫交流甚多,如此看来这传言似乎颇为可信,如要真是这样,我倒要去安排妥当。” 长安城外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外,两个樵夫在那里蹲着聊天,砍好的柴打捆就放在一旁。 但两个人的眼睛并不望着对方,不时的往路过的行人身上扫着。 屋内,一个人痛苦的躺在床上,豆大的汗珠挂在他的额头上。大腿上的疼痛让他有些晕眩,他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到这间屋子里的,也许是凭靠一个人最基本的求生欲望。 “还好,三公子一身童子功,筋骨较之常人要结实许多,这捉仙蛛丝还未伤及过深,待老夫止住血,敷上药,十日左右三公子就可以行动自如了。只不过,这十日之内三公子得忍受些痛苦。” 说话的是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身着一身黑色布衣坐在床边,此人就是外号“三指还阳”的神医边灵素,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江东武林联盟的“医圣人”。 江东武林联盟虽然是武林人士组成,以张扬为盟主。但是自从张扬得了虎皮腰牌之后,宣称在太平盛世武力并无直接用处,不如将所学所长用于百姓,使得人民生活更进一步。这样,就在江东武林联盟中成立医、商、学、农四部。 其中医部传习医术,治病救命;商部互通有无,串联彼此;学部着书立作,教书育人;农部研习耕种,指导生产。 江南地区本就富庶,在江东武林联盟四部的串联帮助下经济就更加繁荣,也给张扬增添了不少好名声。而四部的首领,都是由武林中有一技之长的成名英雄担任,分别称为圣人。 就如这医圣人边灵素,其把脉功夫古今罕有,断病准确,又善于点穴治病,所以才得了这“三指还阳”的绰号。 此时躺在病榻之上的,也就是真正刺杀杨国忠的刺客,江东武林盟主张扬的三公子“棍扫深秋”张朝风。 张扬本只有一个女儿,但是他收养了九个义子,将一身绝世武功传授给他们,使得他们名震江湖,人称“张家九公子”。 “堂堂我张家三公子,竟然被司马宣墨的两个手下伤成这样,也真是够丢人的!” 此时有一人正立在床边,身着一袭紫金色长衫,身材高挺,浓眉阔口,面如青皂,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东武林盟主,晴空艳阳……张扬! 第105章 大浪退却人依旧 张扬背着手站在张朝风的床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有丝毫的表情,似乎这个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一般。 张朝风被看得不敢说话,在旁的边灵素打圆场道:“你也不要太苛责三公子了,毕竟公子擅长的是棍法,学枪一共也没学多长时间,若是换了合手的兵器,结果并不好说。再说对手也不是一般庸辈,可是翠竹帮四绝中的两绝,三公子能逃出来已经不错了。” 张扬冷哼了一声,说道:“世间武功皆相同,我用刀他们没有三合之力,给我一杆枪他们也是一样!” 说着他俯下身来,把脸靠近张朝风说道:“朝风,你是我九个义子中武功修为最高的,这次真的是让为父失望至极!” 张朝风的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强忍着啜泣声说道:“父亲,朝风无能,让您失望了。您放心,我定会加倍努力练功,一定要让父亲以我为荣!” 张扬直起身来,脸色有了一丝缓和,说道:“这样你也没有白让为父失望,你要记住,你的父亲是天下第一,你同其他人不一样,无论对手是谁,你的失利都是丢人的事!” 张朝风含泪点着头应着。 “你看三公子多懂事,毕竟年纪还小,你也就别太认真了。”边灵素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站了起来。 “还好这次咱们躲在城外,听说现在长安城出入查的十分严格,若是咱们三个被堵里面,可就惨了!” “一击不中,后面的事情就跟咱们无关了,现在马上启程回扬州,能不能整垮杨国忠,就看李林甫的表现了。”张扬目视远方,接着边灵素说道。 大明宫内,杨国忠深深的跪在地上,把头埋在自己双臂之间,李林甫站在他的左边,表情平静。 “杨国忠!你当时口口声声跟朕说是安禄山营中的蒋顺平刺杀你,以此为由查抄李林甫的宅邸。可如今蒋顺平却同刺杀你没有半丝半毫的干系,你怎么解释!”李隆基坐在龙榻之上,厉声喝问道。 杨贵妃此时也坐在李隆基的身边,身态端庄。 “禀圣上,臣有罪。昨日臣被人刺杀之事确实,险些丧命。臣心想,我大唐盛世若有人敢刺杀当朝宰相,日后敢图谋社稷也为可能,所以一心想尽快缉拿凶手。当时种种迹象指向蒋顺平,臣也就被一时蒙蔽,错认他为凶手。如今想来,那刺客及幕后主使定是想嫁祸于蒋,并引诱我同李相反目。臣愚钝,不幸中计,误导了圣上,伤害了李相,罪该万死。” “但臣心挂社稷,忠心耿耿,一心只为大唐安宁,请圣上明鉴。此刺客同幕后主使居心险恶,其心可诛,陛下若要治臣之罪,请容臣戴罪立功,将真凶缉拿归案之时,再来伏法!”杨国忠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犹如做错事的孩童一般。 李隆基看了也有些心酸,心里觉得确实事出有因,也没造成什么特别大的后果,不至于真因为这点事情把杨国忠给斩了。可是碍于李林甫还没有说话,自己也不好表态,显得偏袒杨国忠一般。 此时,李隆基看了一眼身旁的杨玉环,杨玉环聪慧过人,立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赶紧说道:“皇上,这朝中之事臣妾本不该过问。但堂上跪着的是臣妾的表兄,臣妾最为了解,他对大唐之忠心无人可及。此事杨国忠做的确实不妥,但罪不致死。看他现在已经幡然悔悟,知错就改,还请皇上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好好补偿李相,继续为国尽忠,我相信李相宽宏大量,也不会计较这些的。” 李林甫更是精明,他本也知道仅凭这点事情整不垮杨国忠。看到眼前的架势,李林甫若要求太多,反倒会引起皇帝和贵妃的猜忌。 只见他缓缓上前向李隆基和杨玉环行礼道:“感谢圣上及贵妃惦念,老臣一心为唐,在此次事件中全力配合杨大人,有高大人可证。关于此事,老臣并不责怪杨大人查抄我府之事。我乃大唐命官,没有皇上就没有我的家业,所有财产都是皇上所赐,皇上有旨,臣粉身碎骨亦不足惜,何况区区身外物。然杨大人确实力度过大,整个相府被杨大人翻了个底朝天,连住都没法住了。恳请皇上准臣休息几日,好好归置归置。” 李隆基怎么会看不出李林甫这招以退为进,便问杨国忠:“李相大度过人,你看看该怎么办吧。” 杨国忠跪在那里也清楚,心想这老东西就是想趁机讹我!但也没有办法,他也知道李隆基把这包袱甩给他就是给他个台阶下,便说道:“臣当倾尽家产,替李相修缮府邸。” 李林甫在旁连忙摆手道:“那怎么可以,杨大人是国之宰相,你虽毁我宅邸,但我不能搅你安宁。这样吧,请皇上恩准,我列一份损坏物品的清单,让杨大人赔付就可以了。” 李隆基一看这事就要过去了,也不管那么多赶紧称好,杨国忠却暗暗骂李林甫老狐狸,不知道要列些什么在上面!但嘴上也只能唯唯诺诺答应着,心想着好歹熬过去这一劫。 但杨国忠想的太简单了,李林甫在皇上面前表现得宽仁大度,而一离开大明宫,就指使御史弹劾杨国忠,指责他滥用国法,勾结江湖人士。 在大唐一朝,江湖术士是皇上极其忌讳的人物,特别要求不许官员同其交往。杨国忠被李隆基叫过去问话,解释了半天说司马宣墨是饱读诗书的武林豪杰,仅仅是英雄惜英雄所以结识,并无其他,才得到玄宗的谅解。 不过,李隆基对于杨国忠调查朝廷大员却未经三司,而是通过江湖帮派完成还是颇为不满,最终将杨国忠官降一级,以示惩戒。 而此时,李林甫的账单也送到了杨国忠的府上,一说都是文物古器,价值连城,现在都碎的没型了,杨国忠也没处讲理去,只好吃了一个哑巴亏,赔了十几万两银子。 这场权力之间的斗争就在李林甫的微弱胜利中结束了。没过多久,杨国忠就又官复原职,赔付的那些钱司马宣墨也早早给他补齐了。 朝廷的斗争一波接着一波,时间就这样不断的往后推移着。 第106章 天游新生景斐然 天游峰的夏天总是要比北方来的早一些,不知不觉中,吕弄世、方赤云以及无目老者已经在天游峰上住了有一年光景了。 在这一年中,吕弄世读遍了石室中的武功心法,还召回了无常老人,两个人整天在这天游峰上切磋技艺。 无常老人也玩的开心,他从未碰倒过吕弄世一般的对手,虽然武功尚不能胜过自己,但每日都有精进之处。即是落败,也会回去反思过错,创新招式,来日必然不会被同一招式击溃。 无常老人施展出一身的绝世武功,用各门各派、各种兵器同吕弄世交手,也从吕弄世另辟蹊径的招数中受到不少启发。所以无常老人这一年间虽然很少外出跟人比武,但武功进步幅度较之以往更为迅速。 吕弄世更不必说,在无常老人未回天游峰时,他仅能同无目老者切磋。无目老者本就不是吕弄世的对手,吕弄世也无法从无目老者那里发现自己武功的漏洞,也就是互相演练下招式。 无常老人回来后,吕弄世才有了切磋武艺的乐趣。在起初,吕弄世也仅能坚持五十个回合。到后来,吕弄世坚持时间越来越长。 现在吕弄世虽不能胜无常老人,但是在三百回合之内无常老人也无法胜过吕弄世。 方赤云也一直留在天游峰上。 从未远离过方夫人的她十分想念长安,吕弄世也知道她思家之情,开玩笑让她赶紧回长安,莫要在天游峰影响他修行。 方赤云也有心回去,但又舍不得吕弄世,就差无言老人给长安送了封信报平安,同时将这一路上如何遇到吕弄世以及遇到吕弄世之后的所见所闻跟方夫人说了一通,最后说明自己想要回到长安去看望她。 无言老人很快将这封信送至腾黄楼,方夫人打开一看是方赤云的家书,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把信读完。 读完之后,方夫人又笑了,小张诧异的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女主人,心道可能是想闺女想的有点神志不清了。 “夫人,你没事吧。”小张赶紧上前关切的问道。 方夫人看了看小张说道:“我哪儿有什么事,还不都是被这丫头给气的。女大不中留啊,你看这丫头在信里说的热火朝天有多么想回来。腿长在她自己身子上,回来不就完了,这明明就是口是心非,舍不得那吕弄世。” “话说他们当初相见时还斗嘴斗的厉害,这少年男女不是冤家不聚头,我那时就觉得这二人有些缘分。”方夫人言语间不自觉的流露出为女儿找亲家的调调。 小张在边上也乐了起来。 方夫人也回忆起自己与夫婿共同奋斗的年轻岁月,感叹道:“希望这丫头能够与心上人修成正果。只是可惜了那位牛小英雄,愿他们年轻人能处理好这些感情的瓜葛。小张,你赶快给我准备纸笔回信一封,既然这孩子不愿回来,我也就断了她回来的念想,让她在外面野个痛快!” 方夫人很快休书一封,遣人按照无言老人留的地址送了过去。无言老者很快将信件送到天游峰上,看到方夫人让自己在外多呆些时日不要着急回家,方赤云就像领到军令状般开心,堂而皇之的在天游峰继续留了下来。 于是在天游峰的日子里,吕弄世整日读书习武,方赤云就为他烧火做饭,整理衣物。 方赤云也是吃过苦的孩子,虽然方夫人视其为心头肉万般宠爱,还是与喊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小姐并不一样。 吕弄世累了,就去找方赤云逗会儿嘴,无目老者他们也喜欢看着两个年轻人玩闹,为这天游峰带来了不少的生气;吕弄世聚精会神读书、习武之时,方赤云要么就为他准备饭菜,要么就像一个小孩一样托着腮帮子在旁观看。 虽然吕弄世平时油嘴滑舌,但是当他认真的时候,方赤云感觉世间任何难题都无法束缚住他,身上不自觉的发出一些吸引人的光芒。 而对于方赤云,吕弄世的感觉也在发生着变化。 即使是在腾黄楼的时候,吕弄世也没有讨厌过方赤云,相反,他对这个率直可爱的漂亮姑娘一直有着好感。这一路上走来,两个人磕磕绊绊,欢喜冤家一般的生活更加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伴随日子的迁移,吕弄世越来越深的感觉到了方赤云对于他的情窦初开,但是碍于蛮儿的爱情和牛冲的义气,吕弄世并不敢去接受这份纯真的感情,却又不忍这份感情离他而去。 在天游峰的这些日子,吕弄世一心一意的阅读习武,简单的生活让他也减少了许多的顾虑,他同方赤云的交流也越来越自然,两个人也越来越有默契。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他已经适应了有方赤云在身边的生活,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这一天还是跟平时一样,太阳从天游峰的东边升起,第一束阳光就洒在天游峰之战的平地上。此时的吕弄世已经满头大汗,正在这片空地上练习武艺。 因为不想天游老人的死讯这么快引起江湖的震动,所以二人并没有在山顶的小屋中居住,而是在山脚又盖了两间相邻的小屋。 方赤云此时还睡的踏实,迷蒙中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方夫人的腿边跑来跑去,方夫人安详的看着她,偶尔的叮嘱两句。“妈妈,妈妈……”就在这一声声呼唤中,方赤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水。 梦境所引,勾起了方赤云儿时的回忆,也勾起了对方夫人的思念。仔细一算,方赤云发现她已经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过方夫人了,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母亲,就离开了这么久。 方赤云抬头看看日头,料想此时吕弄世正在上面练武,就起身梳妆打扮一番,做了些早餐。她先给无目老人送过去了一些,又独自拎着食篮上了天游峰。 方赤云虽然依旧不会武功,但在山间来回的行走锻炼出更好的体力,登上天游峰山腰平地时轻松自若。 看着已经累成水人的吕弄世,方赤云大喊道:“喽喽喽,喂猪了喂猪了!” 吕弄世一看是方赤云上来,也就收了招式,擦了擦汗走上前去,揭开食篮上的布看了看,撇着嘴说道:“果然是喂猪的东西!” 方赤云噗的一声笑道:“给你吃猪食都浪费,也不长肉。” “你这东西猪都不吃,也就我吃的下去。”吕弄世嘴上也不吃亏,一边吃着一边说。 方赤云笑着笑着,不知怎地就想起了临睡醒前的那个梦,两眼突然放空的楞在那里。 吕弄世看得奇怪,就问道:“你怎么了?” 第107章 再出发筹谋北上 方赤云经这么一问,眼泪不争气的就吧哒吧哒掉了下来,她本就是要强的姑娘,心里想家但此时就是忍着不说。 吕弄世何尝又不知道,只见他拍了拍方赤云的肩膀说道:“你是想方夫人了吧,也该回去看看了,都一年多了。” 方赤云抬眼望向吕弄世,泪眼婆娑中带着依依不舍,她并未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吕弄世嘴角一歪笑道:“你放心,我不是赶你走,我跟你一起去。” 方赤云听了后有些惊讶,兴奋的问道:“你也要去?你不在这天游峰上读书习武了?” “整天呆在这里看书习武不就成傻子了。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年时间,石室内的卷册已经熟烂于胸。再经过同无常老人的切磋,武功已有所精进,要领也基本掌握,再想进步只能同其他对手对阵才能达到。”吕弄世解释道。 “何况天游峰之战还有一年多时间,我光呆在天游峰上可没法调查事情,是时候见见那些将名字镌刻在天游峰石刻上的武林前辈们了。” 说着吕弄世将目光转向天游峰石刻,朝阳正映射在这八个声动武林的名字上。 “太好了,我们先去看望下母亲,然后我就陪你去找那些个大人物,我也想看看这些人是不是都长了三头六臂,被说的如此厉害。”方赤云开心的说道。 “那我们先去找谁?我想想,我们应该先去找张扬,毕竟他是排名第一的,而且跟你都一样有虎皮腰牌,我到想去看看这位大英雄是什么样的。或者去找司马宣墨也可以,翠竹帮这些坏人们最为可疑,知命大师也不错,他离长安最近,找起来比较方便……”方赤云自顾自的说道。 经过这些日子,她也对武林中的名家们如数家珍一般的了解。 吕弄世看着她的样子不觉得笑了笑,说道:“你现在倒挺了解江湖事情。不过你说的都不是我想要去拜访的人。” 方赤云一脸疑惑的看着吕弄世,说:“都不是?难不成你要去找安禄山?可是安禄山现在是朝廷大官,别说调查了,连见一面都困难。要我说,史伯伯说的四个人里面就他嫌疑最小!世人都知道他就是掌控重兵的封疆大吏,近些年来同武林联系越来越少,跟本没有必要要刺杀武林中的人士。”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道:“四个人中现在看他确实嫌疑最轻,但并非没有嫌疑。你放心,我去找的也不是他。” “那是谁?”方赤云把天游老人说的四个疑犯都说了个遍,还是没有猜中,不解的问道。 “我要找的是玉面刀后拓拔卓莲!”吕弄世得意的说道。 “为什么要去找拓拔前辈!史伯伯不是说了基本跟拓拔前辈都没有过交流,从她嘴中你也问不出什么。如果你要切磋武艺的话,史伯伯也说她的功夫与其他七人还是有些许差距,你同她切磋也不能体验与另七人对战的感触。你个臭小子在天游峰上待时间长了把脑袋给待傻了。”方赤云头头是道的分析着,数落着吕弄世。 吕弄世笑着说道:“方大小姐的聪慧世人皆知,教训的是。不过依我这个笨小子来看,拓拔卓莲前辈的武功同其他七人有差距应该不假,不过说史伯伯同她没有联系应该是史伯伯自己不好意思说。依我看来,史伯伯同拓拔前辈应该是联系最多的一个。” “你怎么知道?”方赤云看着一脸坏笑的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这个简单,史伯伯生性风流,遇见漂亮姑娘总会特别照顾一下,无论是你还是蛮儿都是他的忘年好友。而依无言前辈的描绘,玉面刀后拓拔卓莲相貌秀美,世间罕见,可见年轻时候相貌应当不输于你。” “史伯伯同拓拔卓莲认识时他应该也就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比之之前认识你应该更为血气方刚一些,以史伯伯的个性,你觉得会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破规矩而疏远拓拔前辈吗?”吕弄世冲着方赤云挤眉弄眼的说道。 方赤云虽然觉得他说的低俗,但也不否认分析的确实有道理。 “再者说了,在天游峰石刻八人的卷册中,仅拓拔前辈的内容最为稀少。除了简要的身世介绍由天游老人完成外,其余都是无言、无闻前辈后来所探得的。另外七人的卷册,上面均有翻动的痕迹,而唯有拓拔前辈的卷册上面遍布灰尘,应该很久没有被天游老人翻动过。” “你我都知,天游老人在天游峰之战后致力于追查武林异动的线索,作为天下八大高手之一的拓拔前辈他却丝毫不去理会,我猜想不会是因为不怀疑,而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找到拓跋卓莲前辈,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吕弄世继续分析着。 方赤云此时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听众,只能再一旁默默的听着,不住的点着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方赤云急切的问道。 吕弄世心道这姑娘看来是真的想家了,自己将她留在这里这么多日子确实有些自私。 “既然决定走,咱们就尽快出发。今天我把天游峰上的事务打点一下,跟无目前辈商讨一下离开后的接头方式,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了。”吕弄世说道。 “好嘞!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方赤云听了后兴高采烈的朝山下跑去。 第108章 定密语先行扬州 看着方赤云蹦蹦跳跳的背影,吕弄世心底也生出一种喜悦。然而重责在肩,此时并不是享受生活的时候,他只能朝天游峰石室走去。 无目老者此时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石室守候着,他已经熟悉了这种孤单的感觉。 无常老者又同无足老者一起,踏上了在江湖中四处挑战的征程,距离天游峰之战还有一年的时间,全国的高手也都在等待着这切磋技艺的机会。 无言老者和无闻老者也四处在打探着消息,自从吕弄世发现四大高手背后都有政治势力作祟后,要求无言老者、无闻老者率领丐帮的众弟子更加严密的监视朝廷势力的变化以及同这些高手的接触。 这段时间以来,朝廷派系斗争愈演愈烈,张扬、司马宣墨、安禄山、知命大师这四人也频繁出现在传回来的信报中。各股势力之间的斗争和猜忌,也自然而然强化了他们的保卫实力,这就使得丐帮的探查更加困难。 再加上长安城对于流民的管制,不少丐帮弟子都被轰出了城,人手也更加的匮乏。许多时候,都需要无言、无闻两位老者亲自出手,两位回到天游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就这样,无目老者又回到一个人在天游峰石室生活的状态,但吕弄世和方赤云这对活宝就是他的开心果。 史冠真待这兄弟五人虽然真诚,但毕竟年长一些,还是有兄长的威严所在,到石室也就是阅读卷册、询问消息,很少同五人交流。 吕弄世、方赤云则不同,两个人就跟孩子一般的在石室中玩闹,也不时的拿几位老前辈开开玩笑,使得整个天游峰的氛围更加轻松起来。 “公子,你过来了。”吕弄世的脚步声是无目老者最为期待的声音。 “无目前辈,这次来有些事要跟你商量。”吕弄世说道:“我和方赤云要下山一段时间。” “哦。”无目老者简单的答应了一声,但脸上多少有些失落的神色,吕弄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无目前辈,你在这石室呆的时间也够长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山去转转,卷册的事情找其他前辈处理一下。”吕弄世试图让谈话轻松一些,他也确实体恤无目老者的孤独,希望他能换个环境去感受一些世界的繁华。 “公子好意无目心领了,不过自打史大哥建立这石室以来,我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史大哥当日命我驻守此地,是因为此地对于武林的重要,所以保险起见,我还是不要离开的好。”无目老者认真的说道。 吕弄世也早已想到会是如此的答案,便不再继续劝慰,转而说起正题来:“既然无目前辈恪尽职守,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不过现在距离下一次天游峰之战也就一年的光景。下次天游峰之战史伯伯不在了,我的父亲也不能参加,可能是武林异动势力显形的机会。” “所以我们更要注重这一年以来张扬、司马宣墨、安禄山以及知名大师的情况。我下山之后,如何同五位前辈取得联系至关重要。无目前辈也帮忙想想,我怎么能同你们保持联系。” 无目老者边听边点着头说道:“公子说的有道理。在去年公子接手天游峰后,丐帮的势力越来越大,基本遍布全国各地,也形成一定的体系。既然公子下山,若有需求可以在到一地之后联系丐帮人员,这样我们就可以得知公子下落,将事情禀报,也能得到公子的吩咐。”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无目前辈说的有理,但我又不知道那些是丐帮的人,哪些又是真正的乞丐,可能会出了岔子。到时候万一让我们的这条暗线曝光,那损失就大了。” 无目老者觉得也有理,但两个人怎么也想不出好的办法。 这个时候方赤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跑到石室跟无目老者告别,看见两个人愁眉苦脸的对坐着,就上去询问。 在问明原由之后,方赤云哈哈大笑道:“无目前辈整日不出天游峰,想不出办法也就罢了,你这吕弄世号称聪明的不得了,却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办法,真是笑死我了。” 吕弄世一脸不高兴的望着方赤云问道:“还请方大小姐赐教!” 方赤云也就把行李放在一旁,找了块石头高高的站了上去,煞有介事的拿手点指着分析道:“所谓乞丐,就是要饭的。何处乞丐最多,肯定就是有饭的地方最多。比如我们家开的腾黄楼前面,总会聚集那么几个讨饭的人,也就在这些地方,乞丐最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吕弄世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就顺嘴说道:“你继续说。” 方赤云白了一眼吕弄世说道:“你让我说,我还偏不说了。” 吕弄世一看方赤云这小姐性子又耍起来了,赶紧满脸堆笑的说道:“聪明伶俐美丽智慧的方大小姐,我们都等着听你的高策呢。” 方赤云被这么一夸逗的噗的笑了出来,她虽然也知道吕弄世言不由心,但恭维话怎么听都舒服,便继续说道:“所以,你可以通过无言、无闻两位前辈传令下去,命令丐帮每日找个弟子去每个城里最大的酒楼下面候着,你到时候去联络他们不就好了。到时候在接头的丐帮弟子身上做些标志,你就顺着去找,不就不愁找错了。” 吕弄世听后一拍大腿说道:“方大小姐此计甚妙!无目前辈,还要劳烦你通知无言、无闻两位前辈,让他们通知丐帮的诸位弟子们,每日派一人在所居城中最为繁华的酒楼门口乞讨,手拿一破旧竹棍,上面依次绑有红、绿、蓝三色布条作为标志,成为每个州郡的联络人。这样不仅便于我们的联络,不同丐帮分舵之间也便于交流。” 无目老者也觉得合适,就应了下来。 吕弄世、方赤云和无目老者又聊了一会儿,日头慢慢的高了起来。 吕弄世看了看天空,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上路吧。” 方赤云看着无目老者,两个眼睛慢慢湿润起来,说道:“无目前辈,等我回家叫上妈妈过来一起游玩,到时候再来看你。” 无目老者更是舍不得两位,将脸转过去故作镇定的说道:“方姑娘此去一定要保重身体,照顾好我家公子。有机会我们定会相见的。” 吕弄世也有些不舍,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便说道:“无目前辈,天游峰交给您打理了。请您记得我的安排,我明年天游峰之战前必将回来,您好好保重。” 说罢他拉起方赤云,头也不回的走出石室。 两个年轻人很快从天游峰下走了出来,方赤云还是不时的往回看着,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吕弄世看了她一眼说道:“方大小姐,按你这个速度咱们几个月也到不了长安。” 方赤云哼了一声,说:“你不是要先去找拓拔前辈吗,咱们去哪里找她?” 吕弄世看了看天空说道:“我想先去下扬州。” 方赤云突的一惊问道:“你要去找张扬?”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一年多的时间,王之涣前辈却没有任何消息,我有点担心他。我想去探查一下。” “好,那咱们就开道扬州!” 第109章 路途劳乏宿江宁 夏日的武夷山脉炎热异常,路上的树木都低垂着树叶,透出一番无精打采的光景。本就不宽敞的山路上,更是走半个时辰也遇不见一个人。 吕弄世和方尺云刚开始离开天游峰的时候还有说有笑,可是随着中午的到来,两个人很快就感觉到烦热困倦,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头自顾自的走起路来。 吕弄世看天气确实炎热,不利于赶路,就在路过的集市买了两匹骏马。二人策马奔腾,行进的速度才快了起来。 方赤云思乡心切,又觉得扬州不是什么好地方,特别是对张扬的女儿张霜儿特别的没有好感,所以想尽快了结扬州的行程,一路上骑得飞快。 吕弄世也是一样,自从同王之涣在杭州分别之后,再也没有这位前辈的消息,他也急于想知道王之涣的下落以及调查的结果,是否已经查到自己杀父仇人的蛛丝马迹。而在他心底,也想探探张扬的底,不愿意将时间耽搁在路上。 两个人御马飞驰,同前往天游峰时的游山玩水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路上,两个人饿了就找地方填饱肚子,倦了就找个树荫小憩片刻,天黑了就近找个旅店住宿。很快,二人就来到了江宁界内。 江宁虽是县制,但论规模及繁荣,不亚于附近任何一个州郡。秉承了悠久的历史传统,江宁在经济和文化方面都是江南不可或缺的地理拼图之一。 吕弄世和方赤云到达江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好不容易透出一丝清凉的气息。方赤云这一路上奔走,又乏又累,看到如此富庶的地方,懒惰的苗头又涌了上来。 她便跟吕弄世说道:“哎,吕弄世,我看你满头大汗的,是不是路上累坏了。今天晚上咱们吃点好的,犒劳一下你,如何?” 吕弄世斜着眼看了一眼方赤云,心道明明是你想一饱口福,还要说是照顾我,就慢慢说道:“方大小姐真是体贴人意,这一路上咱们是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辛苦的很,我这小身体还真有点扛不住了,要不就依大小姐的意思……” 说着吕弄世一双大眼睛冒着光得看着方赤云,方赤云高兴的噗的笑了出来,心道难得吕弄世如此懂事。 可是还没等方赤云得意过瘾,吕弄世就收起了那一副渴望的表情,把眉头紧紧又皱了起来,认真而又快速的说道:“可是一路上你我疯狂赶路就是为了早日回到长安去看望方夫人,我和夫人虽然只短短相处不到一日,却有如家人般感觉,此时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有如鸿雁般飞回长安。” “方大小姐从小跟随夫人长大,此时心情比起我来肯定是要严重百倍不止,我虽然也想大快朵颐,但不能耽误方大小姐归家时辰。依我看,咱们还是随便吃些什么,赶紧休息,天不亮就启程的好。” 吕弄世一口气将上面所有的话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打马前行,脸上挂着异常开心的笑容,嘴角的一边已经歪到斜阳中去。而背后的方赤云,眼睛好似能冒出火一般盯着吕弄世的背影,努了努嘴却说不出一句话语。 吕弄世没走多一会,就找了一间名叫“惠入客栈”的地方住了下来,方赤云耷拉着脑袋跟在吕弄世的后面。 吕弄世让店小二打点好了马匹,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就跟方赤云说道:“方大小姐,一路上奔波疲乏,赶紧洗个澡解解乏。我看这小客栈虽然地方不大,等会咱们就在这里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了。毕竟,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吕弄世还朝方赤云挤了挤眼睛,开门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大声喊道:“伙计,赶紧上洗澡水,小爷要舒舒服服泡个澡。” 方赤云心里虽然气的要紧,但嘴上也说不出啥,噘着嘴进了自己的房间洗澡去了。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夜色也愈来愈浓,正是一般人家开始享用晚餐的时刻。 方赤云梳洗完毕后鼓着嘴坐在屋内,现在的她是已然没有半分的饥饿感觉,全被吕弄世给气饱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方赤云不用问也知道是吕弄世在外面,没有好气的说道:“吕公子饿了就自己下去吃吧,本姑娘思乡心切,没有胃口吃饭!” 外面的吕弄世听了心中一阵暗笑,嘴上说道:“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方大小姐了。本来想去江宁最好的酒楼去联络一下丐帮的兄弟,顺带吃个晚餐。既然你没有胃口,那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吕弄世话音未落,方赤云的屋门就猛的被拉开了,方赤云一双美眸兴奋的快要挤出水来了,但面部却故作镇定的站在吕弄世的面前,说道:“本姑娘确实不饿,不过我与无目等几位伯伯关系那么好,也想要去联络一下丐帮的兄弟,就陪你走一圈好了。” 说完,方赤云抬着玉足就往外走去,吕弄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摇了摇头也跟在后面走出了客栈。 吕弄世和方赤云出了客栈之后,就到处打听江宁城最好的酒楼在哪里,当地的百姓都很热心,纷纷指向城中心的观水阁,据说那边的江宁菜最为正宗地道。 方赤云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不停地咂着口水,她从小在腾黄楼长大,吃的方面从没有差过。这几日的风餐露宿,早让那娇贵的肠胃受了罪,现在急需补偿。 问清道路,二人便朝观水阁走了过去。还有一里地的样子,吕弄世和方赤云就看到前方有一座灯火异常明亮的阁楼,心道这必然就是观水阁了。 两个人走到观水阁门前,炎热的天气并未阻止此地生意的兴旺,人流熙熙攘攘,不亚于长安腾黄楼前。 方赤云太过于怀念这一切,抬腿就要上楼,却被吕弄世一把抓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方赤云这才想起,还有接头的大事未办,十分难为情的低下了头,跟着吕弄世在观水阁外寻找接头的丐帮兄弟。可是这观水阁周围人虽然不少,但各个衣着光鲜,并未找到衣衫褴褛之人。 两个人甚是不解,心道难道是丐帮并未在江宁设置分舵? 第110章 寻人不见观水阁 正当吕弄世和方赤云左顾右盼寻找的时候,观水阁的一角突然发生了一些骚乱,吕弄世和方赤云也随着声音望去。 骚乱原来是因来了一个身着华衣的少年。 这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的光景,皮肤白皙,但须发特别浓密,看着透出一丝不和谐的喜感。他身高也就五尺左右,四肢如麻杆一般瘦弱,却身穿一袭真丝袍衣,好像小孩子穿了大人衣服似得,手上还杵着一根镶嵌宝石的手杖。 这少年本是想叫观水阁的伙计出来,可是客人太多,伙计们都顾着店里面的生意,就没留人迎客,冷落了这少年。 少年十分不悦,就在观水阁的旁边叫大声嚷嚷起来:“你这观水阁真是有银子不挣啊,以前瞧不起我,现在还是不拿我当回事,小爷站这里半天了连个问候的都没有,手中的银子都花不出去。我看店里面的顾客也都别给钱了,这观水阁就压根不在乎这点银子!” 这少年这么一叫唤,周边来往人流也都驻足听了起来,一会儿就围成了一个小圈。 店里面的伙计这才注意到,有个机灵的伙计赶紧赶了过来,驱散了人群,迎上了这位少年说道:“谢少爷这是哪里的话,这观水阁的虽然不是谢家所开,但谢家对我们老板的恩情老板再三强调,遇见谢家人要比遇见老板还要尊敬三分!谢少爷您消消气,我们这不店里忙了没顾上外面,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看着伙计满脸堆笑的样子,那少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本并不想找观水阁的麻烦,就是想在这江宁最为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摆摆架子,抖抖威风。 既然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有必要继续无理取闹了。少年也摆出一副和煦的态度,说道:“你倒是会说话,我也就是等急了喊两声,没有什么记不记过的。” 那伙计一看这位没生气,心里面的石头也落了地,就接着说道:“那谢少爷,今天要不要进来坐坐,虽说今天客人多,但老板的宴客间还空着,我们给您做几个好菜,让您品鉴品鉴。” 这少年却丝毫不给面子,说道:“什么宴客间,你新来的?这两天小爷天天来你们观水阁,都是支着桌子在外面吃,我就喜欢这人们从我眼前走来走去的感觉!今天还是一样,你赶紧给我把桌子支上,我就在这儿喝茶赏景。” 那伙计也不再说话,应了一声就赶紧进店准备东西去了。不一会就拿了桌椅板凳出来,在这观水阁的一角支了起来,端出一壶茶水和些许糕点摆了起来。 少年也不管他人眼光,就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将手杖放在椅边。 吕弄世和方赤云互相看了一眼,都暗自心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们吃饭都喜欢躲个清静,此人竟喜欢在熙熙攘攘之中被人围观。 人群中也有人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的公子,这么大的派头。观水阁都要给他这么大的面子?” “他干什么非要在饭店外面吃饭?” “这人的样子真奇怪。” 也有知情的人士显摆一般的解释着:“这人是谢家的少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公子,之前就是要饭的,一身毛,外号叫‘毛球儿’,到处在江宁城里讨饭吃,还来过我们家呢。后来,据说在河边休息的时候,恰巧救了落水的谢家老太太,就被谢家收了做养子。” “谢家老爷和夫人正好膝下无子,对他更是万般宠爱,这小子就一下从叫花子摇身变为谢家少爷了,你看看人家这命!这几天一直过来在观水阁外面吃饭,野鸡变凤凰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呗。以谢家的地位,观水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啊。” 围观者都是一会儿的热闹,转眼就都各忙各的去了。 方赤云听得仔细,跟吕弄世说道:“没什么看头,就是个突然有钱的穷小子。我看这江宁是没有丐帮兄弟了,还是赶紧上楼去吃点东西吧。” 说罢方赤云便伸手拽着吕弄世的衣服往楼里面走,却反被吕弄世一把拉了回来。 方赤云一脸疑惑的看着吕弄世,此时的他却是一脸笑意,嘴角又微微的翘了上去,说道:“非但不是没有看头,而是很有看头。反正都是要吃东西,咱们不如就和他一起吃就好了。” 吕弄世拉着方赤云就朝那少年的桌子走了过去,径直在少年的对面坐了下来,方赤云不情愿的站在吕弄世的身后。 那少年看着吕弄世说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能坐在本小爷的桌子上,还不赶紧走开!” 吕弄世却不答话,而是趁其不备将放在一旁的手杖拿了过来。 那少年一看吕弄世抢了他的手杖就急了,大声说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赶紧把我的手杖还给我!”说着伸手就要抢。 吕弄世笑着说道:“这位爷不要着急,我也就是借来看看。你的手杖讲究的很啊!尤其这三颗宝石,漂亮!” 那少年听到这些言语,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慢慢的收了回来,一脸不屑的说道:“你能看懂?那你倒是说说这宝石有什么讲究的?” 吕弄世瞪着大眼睛煞有介事的看着这三颗宝石说道:“你看这红宝石,跟猪血一般;这绿宝石,又绿的跟大绿头苍蝇似得;还有这蓝宝石,一看就最为珍贵,天都没这么蓝。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少年听着吕弄世这一番歪理邪说,气的鼻子都歪了,手又伸了出来:“说的什么狗屁玩意,还绿头苍蝇,你赶紧把手杖还给我!” 吕弄世伸手把手杖递了过去,还歪着嘴冲着少年笑道:“不过这颜色排列倒挺好看的。我是没有这么多的宝石,要是我,就拿一根竹竿,上面绑三根布条,依次也是红、绿、蓝,绝对也会很好看。” 那少年接手杖的胳膊僵在空中,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直盯盯的看着吕弄世问道:“你就是……” 吕弄世赶紧打断了他,说道:“这地儿人太多,一个人吃饭看景还可以,不过要是聊天的话,还是另找个地方为好。” “去哪里?”少年问道。 “刚才伙计说的那个宴客间似乎就不错,顺带去吩咐店家做几个好菜,我听见有人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吕弄世笑着回头望向方赤云,此时方赤云的脸已经真的像一团红云一样了。 第111章 食谈江宁蹊跷事 观水阁内更是一片热气腾腾,但食客们依旧吃得热火朝天,形成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 伙计带着吕弄世、方赤云以及那位少年来到楼上的一角,这正是酒楼老板给亲友所留的宴客房间,无论生意多么火爆,都不对外开放。 三人就在这房间内坐了下来,窗外江宁城内灯火辉煌,远处黑漆漆的江面上似乎还有着点点渔火,想必白天过来定是一番不错的景象。 “谢少爷,您来点什么?”伙计问道。 “把你们这里最着名的菜品一样来一份,给我两位朋友尝尝鲜。”毛球高高在上的说道。 伙计答应一声就下去准备了。 观水阁不愧是江宁最大的酒楼,即使客人满堂,但上菜速度依旧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桌丰盛的菜肴就摆在吕弄世和方赤云的眼前。 方赤云看着一盘盘的美食佳肴,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来了一般,二话不说就开始大吃起来。 吕弄世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打趣道:“方大小姐,你这吃相倒是像丐帮的。” 方赤云满嘴的食物嘟嘟囔囔道:“这几天本来就过的跟要饭的似得,一顿正经饭都没有吃过。” 那少年看方赤云的吃相也觉得好笑,乐了起来。吕弄世这时扭头望向这个少年,说道:“不过你的装扮可真不像是乞丐,让我们围着观水阁这般好找啊,谢少爷。” 那少年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您可别叫我谢少爷,叫我毛球就好了。我打小就是孤儿,一直靠行乞为生,吃了不少的苦头,受了不少的欺辱。大概是十来岁的时候,因为看见有人偷东西喊了一声,被那个小偷追着到处打,差点就被打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能说话的爷爷出来救了我,还给我买了吃的和穿的,给了我一些钱。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听不见说话的爷爷来找他,他们俩跟我说要我好好做人,这是我从小到大感到最为温暖和亲切的时刻,我很感谢两位爷爷,就求他们收留我。他们说还是让我自食其力在江宁生存,他们会接济我,也会指派我任务,这样我就按照两位爷爷的要求做了起来。” “后来需要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多,两位爷爷就让我去找一些其他的乞丐加入帮忙,由我负责。去年的时候,无闻爷爷过来时跟我说要成立丐帮,我就变成了丐帮江宁分舵的小头头。”毛球说的认真,再也没有刚才观水阁外的浮夸表现。 吕弄世对这少年很是有兴趣,继续问道:“那你怎么又称为谢少爷了?” 毛球答道:“这个事情说来也巧,我答应两位爷爷后就一直留在江宁。江宁历史悠久,有很多名门望族,谢家就是之一。有一天我在江边休息,谢家正好乘船游玩,也不知道哪里刮起来一阵邪风,把游船给吹翻了,谢家一家人被打落水中。那日风浪也急,有几个水性好的就赶紧救人,可是谢家老夫人却不会水,被水流推向下游。” “我一看不好就赶紧跳江救人,我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极好,很快游到夫人的身边将夫人救上岸来。谢家老爷是个孝子,一看母亲没事对我是千恩万谢,问我要什么好处。我虽然穷的叮当响,但是牢记这两位爷爷的话,做好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分文没有拿。老夫人听了之后很是感动,非要让我在府内做客几日表示感谢,我推脱不掉就答应了。” “就在这几日中,谢家全家待我如同亲人一般,特别是老夫人和老爷,对我照顾无微不至,使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有一天,老夫人吃饭的时候提出让谢家老爷收我为子,正好解决无子嗣的难题。谢家老爷也是这个意思,我也舍不得这么一家人的感情,就答应了,一不小心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成了谢家少爷。” 吕弄世笑着看着毛球说道:“你这还真是好人有好报,不过我和无言、无闻前辈说好的竹棍绑三色布条,到你这里怎么就变成镶宝石的手杖了。” 毛球不好意思的答道:“那日无闻爷爷过来说了这个事情,我觉得事情重大,而且我现在身份是谢家公子,走动起来也比以前方便,还是我来比较合适。可是我这一身好衣服要是拿着个破竹棍绑点破布条子,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 “所以你就来了个如假包换,用手杖代替竹棍。”吕弄世接着说道,毛球羞涩的笑了笑,他毕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你这样岂不是更容易引起注意?”方赤云一边吃着,一边还不忘参与到聊天当中。 “方大小姐这话说的对,但也不对。这奇特的行径确实会引起注意,但也会引起我们的注意,方便我们寻找。再者说来,别人注意也是因为误认为他是纨绔子弟,一个穷人乍富的乞丐保留着一些臭毛病罢了,反而不会去注意他的手杖以及和什么人接触,也就让我们和丐帮更安全了。” 吕弄世说道,将赞许的目光投向毛球,毛球遭到这么一番表扬心里乐开了花,赶紧起身对吕弄世行礼道:“多谢公子夸奖!” “言归正传,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吕弄世问道。 毛球听到说正题,表情也严肃起来,说:“关于王之涣大侠依旧是没有任何消息,此人自从在杭州同公子分别之后仿佛人间消失一般,再也没有人见过。不过最近在江宁城,却是有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说到这里毛球表情异常凝重,吕弄世忙问道:“什么事?” “江宁城在武林势力划分中应当属于江东武林联盟,近些年来也有一些翠竹帮的活动,但依旧不可与江东武林联盟抗衡。江东武林联盟以镖局为主,江宁城的金安镖局总镖头崔帅就是城中武林的第一号人物。这崔帅武艺高强,且文采飞扬,身材魁梧挺拔,相貌玉树临风,人送外号‘布艺玉容’,就是说他有吕布一般的武艺,宋玉一般的文采容貌。可是就是在前几天,他被几个黑衣人袭击,险些掉了性命。”毛球说道。 “又是黑衣人……”吕弄世小声说道:“有没有查到这些黑衣人的身份?” “没有,我们都没有发现从哪里出现的这几个黑衣人。崔帅同张扬关系交好,虽然不属于江东武林联盟的核心人物,却也是数得着的有号召力的侠客。据说张扬对这件事也很是重视。对了,这崔帅同公子似乎还有些渊源。”毛球说道。 第112章 睡遇雌雄黑衣客 “哦?跟我还有渊源?可我并不认识他。”吕弄世望着毛球说。 “公子的父亲可是通天神行吕通?曾经在杭州开了一间镖局叫吕家镖局?”毛球问吕弄世,吕弄世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毛球继续说着:“这位崔帅祖籍杭州,最初加入镖局即是在吕家镖局,虽说没有拜吕大侠为师,但也应该受过吕大侠不少的指点,吕大侠似乎也很器重他。后来吕大侠转手吕家镖局,他才离开的杭州到了江宁创建的金安镖局。是不是同公子有些渊源?” 吕弄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父亲很少跟他说起镖局的事情,他更是没有听过这位崔帅的名字,不过同父亲有关的线索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 “我在杭州的时候曾到过吕家镖局,也正是那时找到的王之涣前辈。镖局那时已经破败不堪,整个镖局被黑衣人血洗。这次又是同我父亲相关的人受到黑衣人的袭击,真的是有些意思。” 吕弄世说道:“方大小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方赤云虽然嘴巴从没有停下来,但是耳朵也没有落下两个人的任何一句对话,还没等吕弄世说出口就说道:“没问题,但不能超过三天时间,时间再长我就要吃腻了。” 吕弄世听了哈哈大笑,心中也有一股暖流划过。 毛球看着这位公子,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吃好了没有,方大小姐?”吕弄世看着方赤云说道。 方赤云这才停了嘴,捂着肚子瘫倒在椅子上美美的说道:“吃好了,吃好了,真烦人,这么多天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太舒坦了。” “方大小姐如果喜欢的话,明天可以再过来吃,我叫厨子换着花样给你做吃的。”毛球也顺着吕弄世的称呼跟方赤云说道。 他并不晓得这是吕弄世戏谑的说法,他可以叫得,别人可不能叫。 方赤云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鼓着小嘴瞪着毛球说道:“方大小姐也是你叫的,他没礼貌你也没有礼貌啊。你这点年纪,得叫我赤云姐姐,听到没有!” 毛球被方赤云吓了一跳,赶紧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叫我什么?” “赤云姐姐……” “真乖,毛球弟弟……” 整个屋子里已经笑成了一团。“ 好了,毛球,明天我们就不来观水阁了,我们要去崔帅家串串,你还是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吧。”吕弄世笑完了后说道。 毛球点了点头,三人就在观水阁别去,吕弄世同方赤云又回到了惠入客栈。 方赤云回到客栈后可谓酒足饭饱,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吕弄世也是连日奔波,赶紧休息了。 夜半三更之时,吕弄世忽然听到屋子里有些许声响,心道难道又进了贼不成,便悄悄睁开眼睛。 黑暗中,吕弄世看到一个黑影正在屋内缓慢的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心中暗叹,这一路上也算是倒霉,住店没几次撞贼倒不少。 只见这个黑影移到墙边,轻轻的敲了三下。过了不一会,墙那边也传来三声轻轻的敲墙声。 吕弄世这时心中一惊,原来这人不是独自作案,还有同伙,而隔壁不就是方赤云的房间! 吕弄世本来还想看看这黑衣人想干什么,但怕危害到方赤云的安全,赶忙拿出一只镖就向那黑影掷了过去。 这一掷,吕弄世和那黑影都吃了一惊。 吕弄世本就以为是一般毛贼,也没想取他的性命,所以掷出的飞镖也就用了不到两成的力道,打的也是对方的腿部而不是要害。 可出乎吕弄世意料的是,对方竟然发现了他掷出的飞镖,一个鹞子翻身十分的干净利落,躲开了这支飞镖! 那黑影更是惊的满头是汗,他一是不知道吕弄世已经醒了,二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有如此的暗器功夫,自己费尽全身力气才躲了过去,吓得丢了半条命。 两个人都楞在了黑暗之中,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些什么。 这种沉默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被方赤云的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所打破。 原来这黑衣人一共是两个人,此行也并不是为了窃财,而是为了探查吕弄世和方赤云的底细。两个人约好敲墙为号,一边敲墙三声为无结果,另一边应予以回应,此时先敲墙人应敲墙指示下一步行动。 可正在吕弄世屋中的黑衣人要指示时,吕弄世飞镖就已经到了,那人为了躲避飞镖已经吓的没魂,根本想不起来指示的事情。 在方赤云屋中的黑衣人还在等着消息,却一直没有传来,心神不定的就在墙附近转悠,一个不小心碰倒了放在墙边的花架,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方赤云本来睡着香甜,被这声音惊醒后一个猛子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又看到一个扶着花架的黑衣人,顿时吓的尖叫了起来。 这一声尖叫既吓坏了吕弄世,也吓坏了两位黑衣人。 方赤云屋内的黑衣人赶紧纵身过去,用手捂住方赤云的嘴不让她出声。方赤云虽然嘴上喊不出来,但手脚都没闲着,把整个床弄得吱吱乱响。 吕弄世一听那边动上手了,心里焦急起来,他此时已经发现这黑衣人并不是一般的毛贼,身手在武林中都可以算得上乘,更害怕隔壁会有什么危险。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太多,便用出七分功力打出一发“怼死驴”,那黑衣人一看又有暗器,赶紧翻身想躲。可是奈何吕弄世虎啸手功力炉火纯青,只听一声闷响,这“怼死驴”就打在那黑衣人的腹部。 黑衣人“啊”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便晕了过去。 吕弄世心思全在隔壁方赤云的身上,也不管这黑衣人的死活。只见他身形一闪就跃进隔壁房间,正看见那黑衣人压在方赤云的身上。情急之下,他接连打出三发猫须针。 那黑衣人只是看见吕弄世闯了进来,却丝毫没有发现射出的暗器,突然感觉自己左臂天池、曲泽、内关三处穴位一股寒意,进而转麻。 他刚想要举起左臂观瞧,此时疼意才传了过来,黑衣人一个没忍住便惨叫而出。 吕弄世和方赤云这才发现,这位黑衣人竟然是一位女子! 第113章 闹误会错伤他人 那女子中了吕弄世三颗猫须针,左臂一疼就倒在了床上,方赤云抓紧机会从床上爬了下来跑到吕弄世的身边。 而吕弄世却快步走到那女子的身前,用手撕掉她脸上的黑布。 这名女子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面容姣好,带有江南女子独有那股灵气,但此时受伤的痛苦让她的五官有些扭曲。 吕弄世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深夜偷袭我们!” 那女子现在疼的已经难以说出话,苍白的嘴唇颤抖半响弱弱的挤出一个字:“崔……” 她右手缓慢的移动着,指向自己的腰间。 吕弄世上前用手在那女子腰间一摸,摸出一块腰牌。这块腰牌做工精细,上面雕刻着一个“崔”字。 吕弄世想起晚上毛球所说的崔帅,就问道:“你们是崔帅的人?” 那女子点了点头。 吕弄世心想他与崔帅并无仇恨,按理来说崔帅应该是不会派人伤害他的,难不成里面有什么误会?想到这里,吕弄世去隔壁把另一名黑衣人也背了过来,他深知所发暗器虽不会致命,但如若不及时治疗,两个人这身功夫肯定是要废了。 “赤云,赶紧治伤,里面也许有误会。”吕弄世急声说道。方赤云一看吕弄世认真起来,也不敢含糊,赶紧治疗那女子的伤去了。 折腾了好一会,吕弄世和方赤云总算把两个人的伤势处理完毕,两个人的状态也稳定了许多。方赤云给他们倒了一些清水,两个人饮了少许后,终于能顺畅得说出一些话了。 吕弄世看着两个人,问道:“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今晚是怎么回事了吧?” 那一男一女相互对望一眼,男的叹了口气说道:“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两个人是‘布艺玉容’崔帅手下的镖师。她叫薛晴霏,我叫贾雨阳,我们二人是夫妻,人送外号‘金安双栖燕’。” “也就是在三日前,我们总镖头崔帅被几个黑衣人袭击,险些掉了性命,现在依旧重伤在家休养。崔总镖头平日待我们都很好,我们也很敬重崔总镖头的为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全镖局上下都很气愤,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 “所以这几天,我们都在围着江宁城查找线索,也就是在昨天,他们说观水阁前有一位谢家公子行为怪异,可能有问题,我们就想去一探究竟。今天我们刚去不久,就看到二位与他交谈,更加引起我们的警觉。所以我们打听好二位的住处,就想趁着夜色查探一下。没想到刚进了房间,就……” 这贾雨阳被吕弄世的怼死驴打中腹部,虽然没有什么外伤,但五脏六腑均有所受创,气血两空,说完这么一段话似乎费了很大力气一般,摊倒在床上喘个不停。 吕弄世此时也叹了口气,说道:“你二人真是莽撞,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我们二人来江宁正是为了拜访崔总镖头,结果却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就打算明日再去。崔总镖头现在身体如何?” 那二人本担心吕弄世武功高强,如果对崔帅不利的话金安镖局恐难以应对,一听说吕弄世并非伤害崔帅之人,也无心对他不利,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薛晴霏说道:“不怪公子,是我二人唐突了。崔总镖头毕竟武功根基扎实,家中郎中也算优秀,恢复的还算顺利。现在已经清醒,能正常进食、说话,但如果要下地自由活动,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 吕弄世看了看方赤云,说道:“现在时辰尚早,你二位的伤我们也治疗的差不多了,不如你们二位也就在客栈再休息几个时辰,我们等天一亮就送二位回金安镖局,连同拜访崔总镖头。” 薛、贾二人自是没有反对,现在他们已经都没有气力坐起来,只想倒头便睡。 旭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 阳光洒在屋内的地板上,睡在地板上的吕弄世也是最先醒了的一个人。 他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臂膀,看看床上的方赤云还睡着香甜,暗暗感叹下自己的命苦。 吕弄世走到隔壁房间,轻轻推开房门,看到床上的薛晴霏、贾雨阳也是睡的正酣,微微的呼噜声不时传来。看来经过昨夜这一折腾,这几个人都劳累了。 吕弄世没有办法,只得先下楼去吃早餐。大约等了一个多时辰,上面的三个人才陆续起床。 薛、贾二人经过昨晚的休息,体力和精力已经缓上来不少,能够自己行走,不过还是很虚弱,疲态尽显。 四个人用完餐之后,吕弄世从店家那里借了一驾马车,载着这两人一同前往金安镖局。 金安镖局位于江宁城西南,与他们客栈并不遥远,不多时间,一行四人就到了金安镖局的正门。 吕弄世抬头观瞧,这金安镖局门面整洁,门口两座石狮子虎虎生威,整栋建筑气派大气又不张扬外露,还透出江南城镇特有的内敛和灵秀。 未曾谋面,吕弄世对这位崔帅已经生出三分好感。 “不好意思,各位客官,我们镖局近日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不对外迎客,还请谅解。”守门的门房看见吕弄世他们一行人过来,主动迎上去说道。 吕弄世还未张嘴答话,贾雨阳在后面挑开了马车上的帘子说道:“刘叔,是我们,你赶紧通知崔总镖头一声,说有人要见他。” 那刘叔一看是贾雨阳,赶紧应了一声就回去禀报,另有别的下人过来,将吕弄世一行让进门去。吕弄世和方赤云在客厅饮茶等候,薛、贾二人先行被搀扶进后堂向崔帅汇报情况。 吕弄世和方赤云并未等多久,就有下人过来热情的说道:“两位,我们崔总镖头有请。” 第114章 解悬疑面见崔帅 两人就跟随着来到后院的一间房屋内,一进屋吕弄世就看到一张床上斜靠着一人,薛晴霏、贾雨阳分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床上那男子四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堂堂,即使满面倦容仍难掩夺人的英气,五官面容透出不经意的精致,似乎让你也说不出哪里到底怎么好,但又打内心觉得一个相貌俊秀的男子就应当是这个样子。 “想必您就是‘布艺玉容’崔帅吧,晚辈吕弄世给崔前辈行礼了。”吕弄世拱手说道。 “英雄出少年啊!我有伤在身,坐不起来,还请你们两位不要怪罪。昨夜的事情他们两个人都给我说了,是我们太唐突了,还请少侠和姑娘原谅。” 说到这里薛晴霏和贾雨阳赶紧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给吕弄世深鞠一躬齐声说道:“我们二人行事不周,还请原谅。” 吕弄世赶紧上去搀扶住两人说道:“咱们的事情昨天晚上已经说清楚了,我也是救人心切,伤了两位。” 贾雨阳摆摆手说道:“少侠武功高强,我知道以你的功夫要取我们二人的性命易如反掌,就在这个紧迫的时刻还能顾忌我们的性命,可见少侠的宅心仁厚。我们二人是输的心服口服。” 吕弄世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不是心善不忍杀害二人,而是想留个活口问话,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崔帅不知吕弄世这点小心思,还道是他年轻经不住夸奖,关切的问道:“吕少侠还真是腼腆,不过功夫确实了得。薛晴霏、贾雨阳这两位是我们金安镖局武功最为厉害的镖师,你竟然能瞬间制住两人,想必不仅是想要他们的性命易如反掌,就是跟我对阵,我也绝对是毫无胜算。吕少侠师从何人啊?” 吕弄世答道:“我从小跟随父亲学一些武功,但主要靠自己琢磨,后来更是遇到一只神兽,武功精进不少。” “神兽?吕少侠遇到的是什么神兽?”听到这里,崔帅有些意外,又强努着向上欠了欠身问道。 “这小子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然遇到那神兽白虎,还得了虎皮腰牌。”站在旁边的方赤云半天没有言语,终于等了个机会说道。 崔帅听了更为惊讶,问道:“吕少侠有虎皮腰牌,能否借我一看?” 吕弄世随手掏出腰牌,双手递了上去。崔帅将虎皮腰牌端在手中,端详了半天,然后吩咐下人道:“去拉上窗帘。” 左右赶紧有人将房间窗帘拉住,屋门关死,屋内顿时光线黯淡了许多。 一屋人都看见虎皮腰牌在崔帅的手中渐渐发出幽淡的蓝光,夺人心魄,薛晴霏、贾雨阳更是被这蓝光照的两眼发直,呼吸逐渐粗了起来。 就算崔帅本人,也久久盯着眼睛不能移开。 吕弄世环顾四周,除了不会武功的下人和方赤云,情形已经有所不对,大喝了一声:“快拉开窗帘,打开门!” 下人们赶紧行动,屋内又恢复了光明,崔帅、薛晴霏、贾雨阳三人也恢复了正常。 崔帅叹了口气,将虎皮腰牌递还给吕弄世,说道:“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按照传说虎皮腰牌是不会同时出现,可除了你还有一个人有。” “江东武林盟主张扬。”吕弄世平静的说道。 “没错,这也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他还是天游峰石刻排名第一的武林高手。天下人都知道他有虎皮腰牌,也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虎皮腰牌。” “那崔总镖头是怀疑我的虎皮腰牌是假的了。”吕弄世戏谑的问道。 崔帅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瞒吕少侠,我最开始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经过刚才一幕,证明显然是我错了,又要请少侠见谅了。” “哪里哪里。”吕弄世哈哈大笑道:“与张盟主比起来,无论是武功、资历、声望,我吕弄世都要差的十万八千里,被怀疑也是正常,不过弄世很是佩服崔总镖头的直白。我久仰张总盟主大名,但一直没有机会拜会,听闻崔总镖头同他关系交好,能否告知我的虎皮腰牌和他的有什么区别没有。” 崔帅顿了下说道:“张总盟主获得虎皮腰牌之时已经成名于江湖,武功更是在江湖上鲜有敌手,知道他有虎皮腰牌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见过的寥寥无几。” 说着他将眼望向吕弄世,吕弄世会意的点了点头。 崔帅继续说道:“不过作为他的好友,我确实见过的他的虎皮腰牌,拿在手中的感觉与你的虎皮腰牌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碍于情面没有试验它传说中的神力。所以,很难说你的是真的他的就是假的。” “崔总镖头所说的也是我所想的,所以也很希望有机会见到张总盟主一面。”吕弄世接着说道:“不过我来这里拜会崔总镖头,除了将两位前辈送还之外,还有一事。听说,崔总镖头被黑衣人所袭击,差点丢了性命?” 崔帅点了点头惭愧的说道:“是啊,崔某学艺不精,不仅未能拿住贼人,还被重伤差点死去。吕少侠对这些贼人也有兴趣?”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也正在调查一些贼人,也喜欢穿黑衣行凶。不知能否请崔总镖头详细描述一下攻击您的黑衣人的特征。” 崔帅叹了口气说道:“那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我在友人家赴宴后回家,由于那日是几个好友聚会,所以也没有带别人,就我一个人独自走在路上。” “那时天色已黑,路上基本已经没有行人。在离金安镖局还有三个路口的时候,突然从路边窜出来四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就持兵器袭击,招招所指都是要害。当时我已有的几分醉意立刻清醒了,掏出随身携带的软鞭还击。” “不过这四个人武功高强,特别是其中二人,一人用一把长刀,一人用一把长剑,招数阴损狠辣,凌厉无比。在这四人的围攻下,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多久就得了一身的伤口。” “不怕少侠笑话,这时我也顾不上什么英雄气概,用软鞭左右突击,打开些许空间。从身上掏出张总盟主赠给我把玩的东瀛物件扔在地上,冒出一阵彩色烟雾迷住他们,才得以逃回到金安镖局之中。” 吕弄世仔细听着,在脑中回想着所遇过的黑衣人中并未有使长刀、长剑之人,就问道:“这黑衣人中是否有人用一把大伞。” 崔帅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是否同吕少侠也有瓜葛?” 吕弄世看着崔帅的眼睛,黯然答道:“我也不能确定,因为对方似乎是个严密的组织,人数并不少,每次出现的黑衣人都有所不同。” 崔帅又问道:“哪吕少侠为何要追查这黑衣人的下落?” “因为他们杀害了我的父亲……吕通!” 崔帅听到这里整个人坐了起来,激动着望着吕弄世说道:“你是吕大哥的儿子!” 第115章 先父故友倾情诉 崔帅激动地坐了起来,一时忘了伤口的疼痛,眼神中透着意外和兴奋。 吕弄世怕毛球的身份暴露,所以并未主动提起崔帅曾在吕家镖局的过去,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你,你刚才说,吕大侠死了,被人害了?”崔帅显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吕弄世又点了点头,将当时大概的情形跟崔帅复述了一遍。 崔帅听完之后声泪俱下,悲痛的说道:“吕大哥,吕大哥,我怎么也没有想过你会如此而去。曾经吕家镖局的点滴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但奈何斯人已逝!吕大哥啊……” 崔帅说着往前一倒,一口血就喷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赶紧围了过去,吕弄世也马上上去搀扶,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说道:“崔前辈,还请注意身体。” 崔帅抓着吕弄世的胳膊想要说些什么,但好转的伤势却因情绪的激动而恶化。鲜血上涌,崔帅只能不停的咳嗽,满嘴是血的颤抖着身体。 吕弄世见状赶紧说道:“崔前辈治伤要紧,现在不是你我二人谈话聊天之时。” 崔帅的情绪也平静了一点,点了点头,向吕弄世摆了摆手。 贾雨阳赶紧走了过来说道:“吕少侠,还请客厅休息片刻,等我们总镖头伤势稳定些再召唤你们二位。” 吕弄世也点了点头,冲着崔帅一抱拳,就跟方赤云出了屋。 两个人在客厅中坐了许久,才有下人过来传话:“两位久等了,我们崔总镖头有请。” 吕弄世和方赤云这才跟着走了进去,只见崔帅斜靠在床上,神色比之前更为憔悴。看见吕弄世他们二人进来,崔帅略为欠了欠身说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会见到吕大哥的后人,也不知道吕大哥他已经……” 崔帅说到这里还是说不下去,吕弄世坐到崔帅的旁边问道:“崔总镖头,你……” 还没等吕弄世说话就被崔帅给打断了:“叫什么总镖头,叫崔叔叔吧,你小时候光屁股的样子我还见过,当时就是一双有神的大眼睛!这么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相似,可惜时隔太久,我这老眼昏花,竟然没有认出你来。” “如此说来,崔叔叔跟我父亲是旧识?”吕弄世故作好奇的问道。 “何止是旧识,吕大哥对于我来说既是兄长,又是恩师,我们一起在吕家镖局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崔帅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去生活: “进吕家镖局时大概是十六岁的年纪。我幼年跟随多位师傅学武,当时武功修为也算说的过去,所以年少轻狂,目空一切。刚进镖局的时候根本没有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直接就想挑战你的父亲。结果只一招,我连吕大哥的衣服都没沾着就被摔了出去。我不服,就又来了两次,还都是一样的结果。” 崔帅笑着说道,仿佛又回到那个少年时代。 “这下我对吕大哥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就在吕家镖局留了下来,想要同吕大哥学习武功。可是吕大哥说他不收徒弟,让我把所学的东西演示给他看,他帮我指导就好了。就这样,我在吕大哥的指导下武艺突飞猛进,也在杭州闯出了些名堂。” “他那时常常出门在外,镖局的事务吕大哥很多都交给我处理,吕家镖局也算是打理的井井有条,借着吕大哥的名头也是杭州当时最负盛名的镖局。那时你刚出生不久,你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我们都记得清楚。” 吕弄世听到这里也感觉鼻子有些酸涩,说道:“父亲去世后我也曾回到杭州探访,听栾震前辈说了些当时的趣事,也很是感动,可惜我那时年纪太小,已经没什么记忆了。” “栾大哥啊,他现在身体可好?”崔帅关切的问道。 “栾伯伯身体尚好,可是吕家镖局却是破败不堪了。”吕弄世答道。 “哎,这件事情发生不久我就知道了,其实当初你父亲提出要离开吕家镖局,镖局里上上下下都希望我能把镖局承接下来,可你父亲坚决的不同意,苦口婆心的劝大家离开,似乎像是预料到会发生什么灾难一般。”崔帅接着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吕弄世听到这里心里转过一个念头:难道我父亲离开时已经知道吕家镖局要有大难临头? 他便继续问道:“崔叔叔,那我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为什么要离开杭州,离开吕家镖局?” 崔帅摇了摇头,说道:“当时我们也都问过吕大哥,毕竟大家对于多年打拼出的家业都有些不舍。吕大哥每次都说是想要换个地方安享晚年,但我觉得里面必定还有其他原因。那时候吕大哥常去北部和西域,据说同正在疯狂扩张的翠竹帮发生过一些冲突,得罪了司马宣墨。不过当时杨国忠还未当权,司马宣墨也没有那么大的势力,没有同吕大哥正面交锋,只是经常说些坏话罢了。” “司马直诋毁我父亲什么?”吕弄世问道。 “就是一些无中生有的罪名。可是吕大哥行得正,在江湖中的名声比司马宣墨不知要强多少,司马宣墨说了一段时间看没有什么用处,也就不说了。”崔帅答道。 “这梼杌书生当真可恶,自己干着苟且违法之事,还诋毁我父亲。父亲同王之涣多次深入外族聚居之地,旨在维护大唐安全,岂是他这伪君子所能理解的。”吕弄世气愤的说道。 “江湖中纷争多是这样,如今你踏进江湖,也要小心这些。不过真是虎父无犬子,吕大哥的儿子竟然也是虎皮腰牌的主人,了不得,了不得!”崔帅赞叹的说道。 “哪里哪里,崔叔叔过奖了。”吕弄世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要不是我他都活不到现在了。”旁边的方赤云也赶紧插嘴道。 崔帅看了看方赤云,问道:“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第116章 夜半酒醒遇恶奸 “我叫方赤云,叔叔叫我云儿就好了。叔叔长的真好看,云儿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长得如此漂亮的叔叔。”方赤云盯着崔帅说道。 这下轮到崔帅不好意思,张着嘴尴尬的笑了两声:“哈哈,能得到如此俊俏姑娘的夸奖,我这伤感觉都要好起来了。可惜啊,一身好皮囊却不中用,还是着了奸人的道。方姑娘,你和我吕贤侄是何关系啊?” “她是我……”吕弄世想要开口解释说方赤云是他所认识的好友,但却被方赤云抢了先。 “我是他大姐!” 吕弄世听着也是一愣,看着方赤云说道:“你什么时候成我大姐了?” 旁边崔帅他们已经笑成一团,说道:“方姑娘,我可没有听说吕大哥还有个大女儿,而且看年纪你应该还要比我贤侄少个几岁吧。” “谁说大姐就得年纪大,我年纪小也是他大姐,我管他吃、管他喝,不是他大姐是什么,总不能是他妈吧!”方赤云撅着小嘴说道。 “你是大小姐,可不是大姐。崔叔叔,关于张总盟主,我还想多了解一些,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吕弄世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太久,将话题又转回到正题上来,也让方赤云在安静一会。 “贤侄你想知道什么?外界虽然都说张总盟主同我关系非同一般,其实也都是面子上的事情。当时你父亲在杭州吕家镖局时,他已经是江东武林盟主,少不了打交道的机会。吕大哥又不是长于应酬之人,很多时候都是我出面沟通,就有了些交情,来到江宁后更是如此。” “我武功虽然不甚出众,但为人做事还比较受认同,在杭州、江宁以及整个江南地区有着不错的人缘,张总盟主同我交好可能更多是看重这个吧。”崔帅淡淡的说道。 “不瞒崔叔叔,王之涣前辈曾经跟我说他和我父亲都在调查武林的异动势力,似乎有人要对大唐不利,我父亲的死很有可能跟此有关。所以要找出杀害我父亲的真凶,就要找到这股武林中的异动势力,张总盟主也在我的怀疑对象之中。”吕弄世低声的说道。 “我乃一无名小卒,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张总盟主,所以想从崔叔叔这里了解一些。” 崔帅点了点头,说道:“张扬这个人做人行事虽然有如其名一般高调,但确实也没做什么坏事,所以即使高傲一些,在江湖中依旧有不错的名声,其一身技艺更是令人高山仰止,只不过……” 崔帅稍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不过无论你同他走的多近,都有一种看不清楚他的感觉,也许是他身上的光芒太明亮的缘故吧。” 吕弄世仔细琢磨着崔帅的话,有些似懂非懂,心道这可能只有以后遇到张扬才能明白了。 不觉之间,已经到了下午,几个人还都没有吃饭。崔帅便张罗着在家中摆宴,招待吕弄世和方赤云。 在宴席间,他们继续畅谈过往,崔帅也讲了许多江湖中的事情,吕弄世听着新鲜,就这样,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日头西落,天色就慢慢黑了起来。 吕弄世一看天色已晚,就提出告辞,要回客栈休息,他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可以不必再在江宁耽搁时日,想早些去扬州了结王之涣的事情,快些同方赤云回到长安。 可崔帅就是不肯,又遣人在院中点起灯火,支起桌案,被人抬到院中招呼吕弄世和方赤云一起喝酒赏月。 吕弄世跟崔帅聊着投机,不忍拒绝,就又留了下来。 这样,一行人一直把酒言欢到二更时分才纷纷散去,吕弄世和方赤云也就在金安镖局留宿下来。 虽然没有多饮,但吕弄世依旧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躺在床上不久就睡着了。 不长时间,他又做起那个似曾相识的梦,吕通在梦中向他挥手,孩童时代的吕弄世慌慌张张的跑了过去,可是当快到的时候,吕通就又忽忽悠悠的消失了。 吕弄世从梦中醒了过来,感觉脸颊热乎乎的,心里叹了一声:可能是白天跟崔叔叔聊天时间长了,又勾起了对父母的思念之情了。 想到明天还要赶路,吕弄世就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去。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房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声音极轻。若不是他耳力过人,以常人的听觉根本无法发觉。 吕弄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仔细听着,辨认出有四个人相继从房顶略过。 他心中一惊:崔叔叔不是说过袭击他的黑衣人就是四个人吗! 吕弄世的酒瞬间醒了,他稳定心绪想了想,现在也确实是再行刺杀崔帅的最好机会:距离上次刺杀已经过去三天,紧张的神经已有所疲惫,而崔帅的伤势即使好转也仍无抵抗能力。 “看来对方是要非将崔叔叔至于死地啊。”吕弄世心道,他也蹑手蹑脚的从床上下来,准备去探一探这些黑衣人的究竟。 吕弄世慢慢的将屋门打开一个缝,身体好似狸猫一般窜了出去,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白天的时候吕弄世已经在金安镖局里逛了一遍,知道崔帅的住处。他心想既然不清楚屋顶的情势,贸然上去也许会打草惊蛇,还不如去崔帅的房间守株待兔。 想罢,他施展轻功,轻身来到崔帅所居住房屋的屋檐之下藏了起来。 吕弄世刚藏好,就听见屋顶上又传来窸窣之声,正是那四个黑衣人也赶了过来。 只听“刷、刷、刷、刷”四声,四个人整齐的落到了院中,距离吕弄世也就不到三丈。 借着月色,吕弄世观察着这四个人,这四个人身材相仿,都是瘦高个,此时四人分别将武器拿在手中。其中一人拿长刀,一人拿长剑,与崔帅所说的完全相符。 另外两个人一人持刀,一人持剑,但尺寸正常,比前面两人兵器要短了很多。 这四个人落地后,互相打了个手势,持长刀、长剑的人就悄悄的往房门移动过去,另外两人中一人跳到屋檐上放哨,一人躲在屋外角落中截断后路。 吕弄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四人预谋已久,心想若不是今天我在此过夜,崔叔叔你的命就要没了! 第117章 心急却成瓮中鳖 吕弄世心里正嘀咕着,持长刀长剑的黑衣人已经开始行动,慢慢的向崔帅的房门移了过去,深怕发出一丝的声响。 然而就在离房门不到两米的距离时,房内传来一声清脆的摔杯声音。 “啪!” “崔叔叔的功夫也真不弱,看来他也发现了这些匪徒,摔杯为号通知他人。”吕弄世暗中观察着想道。 果然,摔杯声在寂静的夜晚异常清晰,安静的镖局瞬间热闹了起来。 “有人闯进来了!” “大伙儿快出来,崔总镖头那里有事情了!” 大家都七嘴八舌的喊着,火把也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起来。 那两位黑衣人显然是被这突然的变动弄的有些紧张,望向房顶的放哨人。 那放哨人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手势了,大声喊道:“人都快过来了,不如杀了人赶快撤走!” 两个人互相望了一眼,觉得说的有理,也顾不上掩饰,一脚把门踹开,一跃而入,身法及其敏捷。 吕弄世在旁看着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如果再不行动崔帅很有可能就身首异处。也施展轻功,身形一飘向屋内飞去。 那两位黑衣人虽然身法敏捷,但较之吕弄世还是差了一筹。吕弄世后发而先至,在空中已将两支飞镖握于手中,准备应对不测。 就在吕弄世入门的一刹那,两个黑衣人也在屋内站定。 此时吕弄世听见不知哪里发出“咔咔咔”几声异响,这三人正在纳闷之时,便看见位于房间一角的床铺紧接着翻了下去,连同上面的崔帅一同消失不见了! 就在三个人惊诧之时,屋外又传来不停的金属摩擦声。 “刷、刷、刷” 房屋的门窗外突然降落下指头粗般钢条所制成的铁栅栏,把房间封的死死的。 “好一招请君入瓮。”吕弄世苦笑着说道。 这时那两个黑衣人才回过头,发现身后站着的吕弄世。 吕弄世心里暗暗叫苦,心道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看来崔叔叔在江浙一带能够经营这么多年,绝对不仅靠的是自己的外貌、武艺以及人品,这招计谋也是设计的天衣无缝。 自己想到的事情,崔帅也全都预料到了。 依照崔帅所说,这两位是四位黑衣人中武功最高的两位,现在吕弄世把自己和他们二人圈在这横竖不到三丈米的小屋中,看来一番恶战是在所难免。 “你小子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黑衣人问道。 现在外面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两名黑衣人也不知同伙是去是留,自己却被困在屋中。眼看着计划失败,又突然发现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他们的心中是充满了疑惑。 “对,你是干什么的,快说!”另一个黑衣人也附和道。 吕弄世腹中坏水一倒,心想反正已然被动,不如冒险诈一诈这二人。 他把眉头一皱,装作心痛不已的样子说道:“你们不知道,我也是被派来刺杀崔帅的。万万没想到此人如此狡诈,跟你们俩一起被困在此处,这下可坏了。” 这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大哥,他是跟我们一起的。” 吕弄世心道看来此人年纪比较小,头脑比较简单。 此时另一个说道:“胡说,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吕弄世两个眼睛一瞪,大声说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还敢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如果你们第一次刺杀成功了,还需要我出马吗!” 说罢吕弄世趁两个人不备飘身过去,给了两个人一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两个人缓过来的时候,吕弄世已经站回原地了。 那年纪小的黑衣人被打了一耳光气愤不已,抄起长刀就要跟吕弄世拼命,却被年纪大一些的黑衣人拦住了,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先别动手,你看刚才他这一下的身手,武功确实在咱们二人之上。他现在还不动手,有可能真跟咱们是一起的,我也听说了上面对咱们刺杀未成的事情很不满意,会不会又派了一个人过来,咱哥俩可不能莽撞行事。” “大哥分析的有理,可是我没有见过这个人啊。” “没关系,待我问一问他,如果他敢欺骗咱们,咱们就算死也得拉他垫背!”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吕弄世看两个人在小声嘀咕,就知道在议论自己的身份,先声夺人的说道:“你们二人难不成还在怀疑我不成!” 那年纪大的黑衣人问道:“你说你是派来支援我们的,为什么我们以前没有见过你?” 吕弄世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见过我!我的任务都是老大亲自吩咐的,你们又怎么会知道。其实咱们老大明着是一股势力,但最厉害的却是四个人,每个人武功都独步武林。老大称我们四人为箱底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动用,要不是你们无用,老大又特别在意这次刺杀任务,才不会派我去支援你们几个笨蛋!” 这两个黑衣人虽然被骂了一通心里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刚才吕弄世的功夫确实在他们之上。年纪大的那位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问道:“你说帮主直接管理你们四人,其他没有人知道?” “帮主……”吕弄世心中琢磨了一下这个称呼,转瞬间缕了一下江湖几大势力,似乎只有翠竹帮司马宣墨有这个称呼,而毛球之前也说过翠竹帮在江宁的活动比较频繁,似乎有扩充地盘之意。 “如此说来,这要刺杀崔帅也倒是说得通。”吕弄世心中想道。虽然他不知这二人是否是在使诈,但也只能将计就计,赌一把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想到这里,吕弄世假装生气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嘘,什么帮主,小心隔墙有耳,你们如果暴露了身份,司马老大的计划泄露出去,就算咱们能逃得过今天,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两个人赶紧点头称是,此时对于吕弄世是翠竹帮“箱底军”的身份基本已没了怀疑,把身子凑了过来。 吕弄世一看心中暗喜,心道竟然赌对了,在这里碰见了翠竹帮的两个笨蛋。 第118章 使坏智擒二蛮兽 他赶忙回想在天游峰石室中所看卷册中的内容,司马宣墨的手下骨干就是四绝八兽,但记载都不详尽。对付一个崔帅应该用不到出动“两绝”,那此二人极有可能是八兽中的人物。其中獠牙力豕公孙聪和尖角荒牛公孙慧是兄弟二人,最为相符。 吕弄世此时玩心大起,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严肃傲气的样子,说道:“我说公孙聪啊。” 那年长一些的黑衣人便“嗯”了一声。 吕弄世心中得意至极,心喜又猜对了,便继续说道:“现在咱们被围,需要一起突出去。我来的匆忙,司马老大并未告知我计划的详情。我看你们外面还有两个人,是否还有什么逃跑的计划?” 两个黑衣人环顾四周看了看,说道:“这件房子想困住我们两个人,还是有点太小瞧我们了,不过刺杀崔帅的计划完不成,回去又要被帮主一通训斥。外面那两个人估计现在已经走了,以我们的了解金安镖局应该也没人能拦得住他们,等会还请……敢问您怎么称呼?” 吕弄世随口说道:“倪德耶,你们叫我德耶就可以了。” “哦,德耶……” 公孙聪觉得有些别扭,但一时也没计较太多,就继续说了下去:“等会你跟在我们二人的后面,我们两兄弟兵器长,一跃而起便可碎了这屋顶,到时候你跟我们跳出去即可,外面那些虾兵蟹将根本拦不住我们。” “不过还请德耶回去后跟帮主多美言几句,少治我们的罪。”他接着有些恳求的说道。 “看来这司马宣墨平时定是十分严厉,可惜我想美言他也不听啊。”吕弄世心中笑道,脸上却不动声色,满口的答应了下来。 这时,吕弄世只见持剑的公孙慧突然高高向上跃起,而公孙聪却身形一低,躺在地上,两脚朝天。 公孙慧即将达到屋顶时用手轻推屋顶,身形转而极速下坠,双脚准确的踏到公孙聪的双脚上,两人双腿同时叫力,公孙慧便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房顶射去,速度、力道十分惊人。 公孙慧在空中拔出长剑,将长剑刺入屋顶瓦片当中,然后手臂一阵,屋顶上厚厚的瓦片就出现了一个胳膊粗细大小的窟窿。 公孙慧落地之后,换为公孙聪高高跃起,复制刚才的一套流程,这公孙聪似乎力量更胜,外家功夫也更为擅长,长刀力道也更易发出。 只见他在空中气沉丹田,大叫一声“开”,挥刀向屋顶劈去,借着这股劲势,竟然把屋顶砍开一个大洞,人也跟着飞了出去,紧接着公孙慧也从这个洞中跳上了屋顶。 吕弄世一个人在屋中是看得目瞪口呆,心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竟然还有人能用刀剑开墙破洞。 这二人配合默契,若有半丝差错,此举可能就不是借力而是卸力;他们身上功夫又十分了得,在空中还能施展技艺;手中兵器也都是神兵利器,否则房顶未破刀剑就已经折断掉落。 吕弄世暗想这种方法这世间应该也就这两兄弟能用,看他们的配合也不是第一次用,这屋子能困住我,还真困不住他们。 “德耶,你还等什么,快上来!”这二人还在屋顶焦急的呼喊着,他们都指望吕弄世回去后给他们美言几句减轻罪责。 吕弄世也赶紧应了一声,心里说道崔叔叔,若不是我在这两个凶手就要跑了,看弄世给你抓住解解恨,同时施展身形,飞上房顶来。 吕弄世一上房顶,向四周望去,里里外外都是持着火把的人。 “他们从房上跑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此时从人群中跳上来几个人,想要抓住吕弄世他们,但还没有到房顶就都被公孙慧、公孙聪的长刀长剑给逼了下去。 “快走!”公孙聪喊了一声,就向另一间屋顶上跳去,公孙聪也紧随其后跃出。 吕弄世此时突然大声喊道:“二位不要着急走啊,留下聊聊天吧。” 说话的同时她打出两支猫须针,分别射向两人的膝部的阳关穴。 两个人身形正在空中,又被吕弄世这么一喊有些摸不清头脑,丝毫没有发现猫须针的存在。 等两个人膝盖突然传来一阵酸麻,腿部无法发力时,才知道着了吕弄世的道,但为时已晚,像两个沙袋一样从半空中重重的摔了下去。 吕弄世也从房顶上飞身下来,他迅速跳到另一黑衣人的藏身地,发现已经毫无踪影,心道这外面的两个人应该一看到人多就先走了。 正在这时,崔帅也靠在椅子上被推了过来,看到吕弄世问道:“贤侄,你怎么也会在屋里?” 吕弄世就把他如何发现、跟踪等所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跟崔帅叙述了一遍。 崔帅听了之后连连称赞:“有勇有谋,不愧是吕大哥的后人。这四人当时从我屋中经过时我只听到四人的脚步,却完全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可见你轻功之高,江湖已难有几人能胜过你了。” “过奖过奖,崔叔叔这招请君入瓮也高明的很,我差点都被关在里面了。”吕弄世笑着说道。 崔帅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技不如人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崔叔叔,这两个人便是翠竹帮‘八兽’中的‘獠牙力豕’公孙聪和‘尖角荒牛’公孙慧,看来刺杀您的幕后主使定然就是这梼杌书生司马宣墨了。现在人已经抓住,全交由崔叔叔处置。”吕弄世说罢一指倒在地上怒目圆睁的两个人。 现在公孙兄弟两双眼睛似乎都能冒出火来,狠狠的盯着吕弄世。 公孙聪大喊道:“倪德耶,你个王八养的玩意儿!就算老子死了做鬼也要咬死你!”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还倪德耶呢,你爹啊!你们两个笨蛋虽然功夫不错,不过这脑子也太差劲儿了!这一晚上爹、爹的喊着,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个混蛋!” “我弄死你!” 两个人在那不停的叫骂开来。吕弄世却似没听见一般,转身跟崔帅说道:“崔叔叔,虽然他们伤您伤的厉害,但我建议您还是留他们一条命。” 崔帅看向吕弄世,会心的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我打算将他们交给张总盟主处理,也给司马宣墨点颜色看看。今后江宁城中,再无翠竹帮生存的空间!” 吕弄世蹲在地上笑着看着公孙兄弟,说道:“今天晚上多有得罪,倪德耶给二位赔个不是,二位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将司马宣墨如何布置、吩咐好好交代出来。” “啊呸!……” 两个人看见吕弄世就是一肚子的气愤,又喋喋不休的骂了起来。 “将他们都送进衙门的监狱中,严加看守,不许有误。同时招呼江宁城内的朋友,彻查江宁城,一旦发现翠竹帮的人统统抓起来!” 崔帅一声令下,公孙兄弟便被人绑了抬走,其他人也都依安排行事。 这漫漫长夜,仍未迎得天明。 第119章 疏忽自尽合欢花 江宁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金安镖局带领着江宁的武林人士,在城内到处寻找着逃脱的凶手和翠竹帮的帮众。 但是整整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些人都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太阳依旧会在那个时候升起,无论发生多么大的事件,似乎都与他无关。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夜空时,江宁城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崔帅瘫坐在床上,揉了揉已经困得不行的双眼。 即使伤势很重,崔帅这一晚上依旧没有合眼,等着各方面的消息。遗憾的是,没有一道消息是崔帅所希望听到的,这也让他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他没有想到即使在经受如此挫折的时候,翠竹帮还能井井有条的撤退,不留下一丝痕迹。 “怎么样,崔叔叔,有什么收获没有。”吕弄世来到了崔帅的房间,方赤云跟在他的身后。 吕弄世也是就简单的休息了一下,而方赤云则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一觉睡到了现在,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莫名其妙的望着镖局里的其他人。 崔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镖师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带来第一条有用的消息,但却是在场众人都不敢相信的消息。 “总镖头!大事不好,牢狱中那两个贼人不知怎么,都死了!”那镖师满面惊恐的说道。 吕弄世和崔帅听了之后都大叫一声:“什么!” 这二人如果活着,就是指认司马宣墨最大的证据,无论是交给官府还是自行解决,司马宣墨都会陷入被动之中。 但如今二人一死,再无对证,倘若司马宣墨一口咬死,并不承认,即使两个人是在崔帅府上被拿住的,也无法证明是司马宣墨所指使,更无法指望从两个人身上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了。 “崔叔叔,您行动不方便,我代您去监牢中看看吧。”吕弄世赶忙请求道。 “好,也只能这样了,真可惜!”崔帅愤恨的用手掌敲击着床板。 “我也去!”方赤云也跟着说道,只是这个时候她连崔帅和吕弄世所说的死人是谁还都不知道。 就这样,吕弄世带着方赤云,在金安镖局镖师的领路下,来到了衙门的牢狱中。 吕弄世左右观瞧,牢狱里外派驻了好几队守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心中暗道他这崔叔叔在江宁真是根基深厚。 进了监牢后,吕弄世、方赤云来到最靠里的一间囚室,这件囚室三面墙与顶部都是用厚重的石块堆垒而成,坚固有如城墙一般,前面的门与栏杆也都是青铜所打制,厚重牢固,关在里面的犯人恐怕有天神之力也难以逃出。 不过这囚室阻得住他们的人,却无法阻却他们求死的心。 吕弄世他们到的时候囚室的门大开着,往里观瞧,正是公孙兄弟横尸其中。 两个人的衣服还没有被换成囚服,但手脚都被铁镣拴住。 吕弄世和方赤云从众人中走过去,还没走到近前闻到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方赤云感觉自己早晨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捂着鼻子远远的看着再不前行,吕弄世只好一个人走到了两个人的身前仔细观察。 公孙兄弟的死相极惨,七窍流血,双眼外翻,但蹊跷的是两个人似乎脸上都面带微笑一般。 看到这诡魅的死亡微笑,吕弄世突然想起在天游峰石室中曾经看过一部书叫《百毒集》,详细介绍了世间的各种毒物性状、中毒症状以及解毒方法,其中提到的西域有一种生长在盐湖边的求欢花汁液中含有剧毒,中毒者灵肉分离,精神陷入幻境会体验到男女媾和时的快感,但身体却在毒性作用下伤及肺腑,快速死去,当精神高潮之时也就彻底的脱离身体,去往另一个世界,所以中毒者死时面部往往会呈现满足微笑的样子。 吕弄世掰开二人的嘴巴,一股奇异的香味立马飘了出来,闻着让人不禁想入非非,正同书中记载求欢花香气一样。 吕弄世叹了口气,暗道自己还是小瞧这二人了。 在他暗器射中二人挑明身份后,两个人破口大骂让吕弄世、崔帅他们放松了警惕,忽视检查二人的嘴中。想必他们是将求欢花汁包裹于蜡丸之中,行动前置于舌下,行动失败被抓后咬碎自尽的。 想着想着,吕弄世越发感到一丝冷意从背后升起:以公孙兄弟的智谋定然会在被抓后立刻咬碎自尽,但如若这样,还有解救的余地;但两个人并非如此,而是破口大骂,表现的真的如智障一般,使得吕弄世、崔帅都放松了警惕,必然是司马宣墨所教导。 “一次行动竟然能部署到如此细致,这翠竹帮和司马宣墨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对手!”吕弄世暗自感叹道。 人既然已经死了,就再也无力回天。吕弄世也不指望他们再能开口去告诉他司马宣墨的罪行,只能翻翻他们身上的衣物,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两个人身上都是穿着夜行衣,兵器、暗器都已经被人收走,吕弄世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东西。 看着地上衣着凌乱的两具尸体,吕弄世叹道:“哎,白忙活了一个晚上。”说着就要往囚室外面走。 这时方赤云忽然说道:“吕弄世,你等会!” 吕弄世被叫住的莫名其妙,就问道:“方大小姐,怎么了?” 方赤云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说道:“他们两个人里面衣服好像有些问题。” 吕弄世摇着脑袋说道:“没什么问题,我都找过了,也没有什么暗兜,衣服的边角我都搜了一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方大小姐你就别疑神疑鬼了,赶紧走吧。” 方赤云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走什么走,不是衣服里有什么东西,是衣服的布料有些眼熟,似乎跟……” 方赤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没有将天游峰三个字说出来。 但吕弄世心里已经清楚她要说的是什么,两只眼睛瞪的硕大,问道:“你说的是跟那块布料一样!” 第120章 细致觅得真丝迹 方赤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是有些远,我看不清楚,得近一点观察才能确定。” “那你还不赶紧进来看。”吕弄世心中急切,说着伸手便拉住方赤云的胳膊就往囚室里面拽。 方赤云急着直打吕弄世,喊道:“我不过去!我不过去!” 原来方赤云在外面已经看到公孙兄弟的死相恐怖,更有恶臭相伴,根本不愿走近这两具尸体。 吕弄世也没有办法,只得松了手。 方赤云头也不回的往监狱外面走去,留下一句话飘飘悠悠的落在吕弄世的耳中:“把这两个人里面的衣服扒下来洗干净晒干后,给我送过来。” 吕弄世听后,也只能叹口气默默的嘀咕道:“这大小姐大小姐叫着,还真给叫成大小姐了。” 方赤云一个人坐在屋中,享受着夏日傍晚的清凉,轻轻的咂着口中茶水。 她的眼前放着一盘新鲜打制的点心,是崔帅命人专门去店里买的,造型小巧精致,入嘴也是香甜四溢,方赤云很是喜欢。 “崔叔叔相貌如此俊朗,文武双全,还如此会洞察姑娘的喜好,年轻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现在也应该也不少。”方赤云自顾自的嘀咕着。 “方大小姐,这回衣服已经干了,我可以拿进来了吗?”吕弄世在外面叫道。 “哼,哪像这个不懂事的东西,就会扫人的兴致。” 方赤云心里埋怨着,但嘴上还是说:“干了你就拿进来吧!” 吕弄世这才推开房门,抱着两件衣服走了进来,说道:“方大小姐,你赶紧给看看。” 说着吕弄世将衣服放在方赤云的身前。 天游老人死时留下的绢布一直带在方赤云的身上作为纪念,她此时拿了出来,仔细的进行比对。 “怎么样,方大小姐?”吕弄世在旁边干看着出不上力,着急的问道。在他眼中这些布看上去都同自己所穿的衣裳布料差不了多少,没什么区别。 “你着什么急!”方赤云没好气的说道。 “你还记得吗,咱们当初看史伯伯留下的那块绢布,发现上面撕扯的痕迹应该是绣有东西。” “是的,但这两件衣服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没有任何刺绣的痕迹。”吕弄世在一旁说道。 “没错,所以这两件衣服同史伯伯所撕扯下来的那件衣服的制式应该有所区别。”方赤云不慌不忙的说道。 “那就是说不是同一拨人了?”吕弄世在旁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于想知道答案。 可他越这样,方赤云就越不紧不慢的说话:“你着什么急,若是你都能看的出来,还要我来看干什么!” 吕弄世被说的也不敢出声,只得在旁边默默的听着。 方赤云看吕弄世这副听话的样子很是得意,继续说道:“同一批布料,如果给不同的师傅加工做成衣服,肯定在制式上有所不同。但是每一批布料的布子还是可以认的出,这一是要看真丝的粗细和均匀程度。” “一个地方所出产的真丝,每年都会有些许的区别,这跟当地的气温、雨水都有关系,这些因素影响到蚕变蛹时的身体状态,进而影响真丝的成品质量,所以即使是同一产地出产的真丝,前一年都是上佳之品,第二年就可能是一般的货色。这些差距极其微小,但却影响着成布后的品质,一经对比就能看出。你自己看这两块布的丝质……” 方赤云说到这里,吕弄世也把头探了过去,瞪着一双大眼睛紧盯着方赤云手中的衣服和绢布,耳朵几乎擦到了方赤云的脸颊。 吕弄世没有注意到这些,可方赤云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听着吕弄世的呼吸声在耳边来回蹭着,方赤云的脸不觉得就红了起来。 她顿了一下,又生怕吕弄世看见,赶紧继续说道:“它们的丝质通过对比就能发现粗细、均匀程度都基本相同,应该是同一年份同一产地。另一方面,即使是同一年的丝质,由于每台纺车的构件有细微差异,所以纺出的布纹理也会有所差别。可是对照这两份面料,纹理几乎一模一样。可以断定,这两块布都是用同一年出产于川蜀之地的真丝,在同一台纺车上所制成的。再算上近年来川蜀真丝产量不佳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这两件衣服所使用的布和史伯伯留下的绢布都是同一批!” 吕弄世听罢站起来,猛的拍了下桌子,狠狠的说道:“果然是他……司马宣墨,我父亲和史伯伯的仇,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他说着望向方赤云,却发现此时方赤云的脸已经红的好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半低着头看着那两块布,始终不愿抬起来。 吕弄世这才回想起刚才自己同她的距离有些亲密,刚才一腔怒火也不知跑去了哪里,只剩下他自己呆呆的站着。 “吕公子,方小姐,我们崔总镖头有请!”一个镖师走进来打破了这喘不过气的安静。 “好,我们马上过去。”吕弄世应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衣物就往外走,方赤云也静静的跟在吕弄世的身后。 崔帅还是斜靠在床上,一看到这两位就问道:“贤侄,听他们说你从衣物上发现了线索,能否说来听听。” 吕弄世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礼节,赶忙说道:“崔叔叔,先父被害后,我曾遇到过那些歹人,但未能拿住他们,只从其中一人身上撕下一片衣物,经过赤云姑娘的比对,这二人衣物所用的布料与我撕扯下来的是同一批布料,也就是说,杀害我父亲的幕后黑手就是司马宣墨!” 此时他虽然情绪激动,但思绪却依旧清晰,仍没有将天游老人的事情讲出来。 崔帅听了也很是震惊,望向方赤云问道:“云儿姑娘,你确定吗?” 方赤云虽然脸上的红霞已经褪去,但还是没有恢复往日的活泼,只点了点头。 “司马宣墨,好一个司马宣墨!你害死吕大哥在先,派人暗杀我在后。我崔帅虽功夫不济,也要同你死拼到底。”崔帅此时也是恨得牙根痒痒,说话间要将司马宣墨撕的粉碎一般。 崔帅说完之后,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旁人赶忙端水伺候着。只见他“噗”的一声,将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崔叔叔,您保重身体。”吕弄世看着崔帅那张苍白俊朗的脸庞,赶忙上前安慰道。 然而崔帅却不顾周边家人的阻拦,将吕弄世叫到身边,握着他的手,勉强说道:“弄世,崔叔叔本事有限,但还有贱命一条,兄弟数人。司马宣墨势力庞大,为吕大哥报仇非一朝一夕之事,崔叔叔希望你也不要冲动,从长计议。” 吕弄世听着不住的点着头。 “如若有需要,崔帅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崔帅那坚定的眼神,给了吕弄世从未有过的鼓励。 第121章 明仇家弄世阑珊 吕弄世看崔帅说的情真意切,也很是感动,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 这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下人,向崔帅禀报道:“崔总镖头,外面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件,说是翠竹帮司马帮主的亲笔信,请您亲启。” 崔帅和吕弄世都是脑袋一懵,心道司马宣墨此时写信做什么。 “那送信的人呢?”崔帅问道。 下人回复那人将信送到说清楚后,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扭头走了。 “看看吧,这司马帮主有什么要说的。”崔帅叹着气说道。 “那崔叔叔,我就给您念念吧。”方赤云一边说着一边把信接了过来,将它展开,念道: “崔总镖头:宣墨久闻您文武全才,侠义行事,拜访之心久已。但因琐事缠身,屡屡未能成行,遗憾万分,但向往之心从未消退。 吾近日游历于杭州,今突闻手下急报,称吾翠竹帮二将獠牙力豕公孙聪和尖角荒牛公孙慧隐瞒于我,率人对公行凶,欲夺性命,一击未中,现正筹划再行攻击。宣墨听后万分焦急,立成此信,遣快马相送,望总镖头收到后早作防范,莫要让奸人得逞。 我已派翠竹帮绝情子前往江宁,以清奸佞。唯恐误会,吾以翠竹帮飞鸽密报,令帮众暂离,以示尊重。以总镖头之洪福,上述两小人诡计定不能成,如被抓获,莫要顾忌宣墨情面,生死性命均交由崔总镖头处理,翠竹帮再不过问。 此事虽非吾翠竹帮所指使,但宣墨管教不严之罪终须承担,望万不能因此绝了你我交情。此事关重大,宣墨本想亲自前往谢罪,经思索再三,同张总盟主相谈更是当务之急,请总镖头见谅。 再行谢罪。司马宣墨书。” 信件内容不长,方赤云很快就读完了。 “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昨日晚上。”方赤云读完后将信折好,叫给崔帅。 崔帅摇了摇头道:“这司马宣墨真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我们还没找他算账,他倒上门请罪来了,把自己推了个干干净净,还是一片好心。” 吕弄世也摇着头笑道:“真是不服不行,看来崔叔叔不应该去找他报仇,还应该给他备一份大礼送过去以感谢通报之情了。” 一屋子人都在那里苦笑,司马宣墨这封信定然不是昨夜写好的,但现在公孙兄弟一死,吕弄世他们也没有什么证据反驳他。 崔帅无奈的拿着那封信在手中来回扇着,说道:“咱们又吃了一个暗亏,不过他损失两员大将,也没占多少便宜。” 吕弄世无意间朝那封信看了一眼,忽的说道:“崔叔叔,把信给我。” 崔帅不明就里,赶紧把信递了过去。 吕弄世盯着信封上一个图案仔细的看了起来,那是三节绿色的竹子,上面点缀着些许竹叶。 “这是翠竹帮的标志。”崔帅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低着头说:“方大小姐,你看看那块绢布上的豁口有没有可能就是这竹子。” 方赤云一听也赶紧过去,拿出绢布对比了一下。 “如若是这个图案,那么豁口确实应该跟这差不多。”方赤云说道。 “如此说来,基本就可以确认司马宣墨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幕后真凶了。也基本可以确定,这翠竹帮和司马宣墨就是潜伏于武林当中的异动势力,否则也不会做出如此凶残之事。”吕弄世看着崔帅说道。 “不过虽说如此,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如此得势的司马宣墨为何要自掘坟墓。倘若大唐亡了,他能会比现在权力更大吗?”崔帅皱着眉头说道。 吕弄世叹了口气说道:“贪心不足蛇吞象。总之,我要先去找到王之涣前辈,跟他说个清楚,崔叔叔也不要轻举妄动。毕竟咱们手中没有确实的证据,不宜打草惊蛇。这次刺杀失败,司马宣墨既然已经撇清了自己,想必翠竹帮也不会再难为崔叔叔了。” 崔帅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哎,江湖上的事情,有时候明明是恨不得亲手砍下对方头颅的敌人,还要假装互相欣赏大度包容的样子,看来我也快要隐退了。” 崔帅说完低下头去,吕弄世看到无法伪装的落寞显现在那张逐渐衰老但依然帅气的脸上。 “那还请崔叔叔多多保重,我们原本只是想在江宁借住一夜,没想到却发生如此多的事情。现而今虽然知道了司马宣墨就是幕后的主使,我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劳烦崔叔叔跟张总盟主说一下实情,我们也就不耽搁了,赶紧去扬州寻找王之涣前辈的下落,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吕弄世说道。 崔帅抬起头,眼神中又有了一股精气神,笑着说道:“好,这个你放心,我这边现在没有什么问题,倒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江湖中最可怕的不是武艺,是人心。” 吕弄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舍得又和崔帅聊了一会,终于带着方赤云离开了金安镖局。 从金安镖局出来后,吕弄世的心情很沉重。虽然早在天游峰时,他就知道面对的会是一个异常强大的对手。但经过这一天一夜,不经意间答案忽然明确了,反倒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虽然布料是天游老人死时所留下的,但同杀害吕通时一样,无语道人都参加了刺杀,可见是同一拨人所为,而背后的主使如果是司马宣墨,则说明司马宣墨在拥有江湖第一大帮派翠竹帮之外,还有着一股见不得光的黑暗势力……朝中权臣杨国忠与之照应,自己本身又是天游峰石刻排名第二的高手,还有司马直……吕弄世越想脑子越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不停的叹着气往客栈走着。 方赤云看到吕弄世闷闷不乐的样子,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吕弄世脸上一扫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以前不知道杀父凶手是谁,一心想要查出来复仇。没想到就这么不经意间知道了,反而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 方赤云看着吕弄世,看到那张永远挂满自信和可靠的稚嫩脸庞上,也写上沮丧和无助。于是她停下了脚步,跟吕弄世说道:“要不我给你讲一个妈妈给我讲的故事吧,反正咱们也不差那一点时间,你要不要听?” 吕弄世有气无力的说道:“讲吧。” 第122章 重上路赤云鼓劲 方赤云拽着吕弄世走到路边的一处台阶处坐了下来,用手托着下巴,一双动人的眼睛眺望着远方,慢慢的说道:“我大概三岁的时候妈妈收留了我,然后带着我长大。那时的记忆已经不太完整,听妈妈说,那个时候的我很胆小,不愿意同生人说话,整天就躲在腾黄楼的屋里不出来,也不会跟别的小朋友玩耍。她就在打理完店里事务为数不多的时间里,陪在我的身边给我讲故事,跟我做游戏,慢慢的将我从自己的世界中带出来。” 吕弄世知道方赤云是被方夫人收养的,但具体的情况方赤云从未说过,吕弄世也从未问过,看着方赤云孩童般的讲述自己的童年时,吕弄世烦躁的心也感受到一丝平静,侧着脸默默的听着。 “然后我就在腾黄楼慢慢长大,跟店里的伙计们玩的开开心心的。那个时候我还小,帮不上店里的什么忙,就整天在店里乱跑。妈妈也没时间管我,觉得我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找了一个阿姨家,让我去学写字、女红什么的。妈妈把我送去的时候,我才知道这里不止有我一个人在学,还有好几个小姑娘已经在那里了。” “那位阿姨人还是挺好的,耐心的教着我们。由于其他的女孩子都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了,所以做出什么东西都比我的好,那些女孩子就开始在阿姨不在的时候嘲笑我、欺负我,后来她们中不知道谁从哪里听来我是被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更是用恶毒的语言去羞辱我。那个时候我很委屈,回到家就躲在屋里哭,连饭也不吃,连妈妈也不想见。就这么一个人哭啊哭啊,直到睡着了。”方赤云脸望着天空,挂着一抹纯纯的笑容,回忆着自己的童年往事,吕弄世好像也进入了那个时候的世界,站在幼小的方赤云旁边,看着她的遭遇。 “第二天一大早我醒来的时候,妈妈就在我身旁看着我。我跟妈妈说我不想去学东西了,把我的遭遇都告诉了妈妈,觉得自己特别的委屈。妈妈听了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就同意了。我又开始了在腾黄楼玩闹的生活,只不顾不如以前那么活泼了,心里面似乎总有点事情似得。” “没过几天,妈妈带我出去,正好路过那位阿姨的家。妈妈说进去看看好不好,我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我们走进去,那些女孩子正在刺绣。妈妈就问我她们刺的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又问跟你在的时候比呢,我说比那时还好看。这时妈妈说,那你刺绣的也好看了吗?我就没有吱声。妈妈跟那个阿姨打了个招呼就带我离开了,回到腾黄楼她跟我说了一句我会永远记住的话:‘不管你会不会做的比别人好,只要去做了,你就会做的比曾经的自己做的好,如果不做,永远就没有赶上别人的机会。’” “妈妈问我要不要回阿姨那里去学习,我点了点头,又回到那里。那些女孩子看我回来了更加欺负我、嘲笑我,我就记得妈妈的话,不去管她们,做好阿姨让我做的每一件事,慢慢的我的各种功课都追上了、超过了她们,她们也不再嘲笑、欺负我,而且成为了我很好的朋友。” 方赤云说到这里把脸转过来,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吕弄世说道:“你做的事情跟我们女孩子的玩意不能比,但我觉得道理是一样的。与其想那些头疼的事情,不如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一件一件的来,事情没准就会慢慢好起来。” 吕弄世低着头沉思了一小会,突然猛的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向惠入客栈走去。 方赤云在后面看得莫名其妙,也站了起来冲吕弄世喊道:“你个臭小子!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连个表示都没有!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吕弄世站住了身子,背着身说道:“还需要什么表示,我这不就按你说的做,先去做手头的事情了。” 方赤云向前赶了几步,走到吕弄世的旁边生气的说道:“那就是我说的有用喽!我说了这么多,那你是不是出于礼貌,也得感谢感谢我。” 吕弄世这才将头转了过来,脸上的一抹坏笑在夕阳下有着别样的风采,说道:“我感谢过了。” “你什么时候感谢过了!”看着吕弄世睁着眼说瞎话,方赤云心里就更生气了。 “就刚才。”吕弄世平静的说道。 “那我怎么没听见!”方赤云越说越气。 “我在心里谢过了。”吕弄世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又继续往前走。 这句话不知为何,就像一团火一般冲进了方赤云的心中,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暖,脸又刷的红了上来。可惜吕弄世并没有回头,错过了这美丽的景象。 “我真想回到你小的时候,去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去跟小时候的你说些话。”吕弄世边走边说着。 方赤云赶紧追了上去问道:“你要说什么啊,是不是感谢她让你遇到了这么好的我。” 吕弄世停下脚步看着方赤云的双眼说道:“我会狠狠揍她一顿,告诉她以后讲故事的时候利索点,不要讲这么长!” 说罢他扭头就跑。 “你个臭小子!回来!”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夕阳当中。 回到客栈,两个人简单的收拾了下行礼,要了些吃的。吕弄世找店家要了纸笔,简单的把在金安镖局发现的事情记录下来,交给毛球让他转交给无目老者。 既然金安镖局已然注意到了毛球,此时再带着方赤云去就有些招摇了。吕弄世把方赤云一个人安置在客栈,自己施展轻功来到观水阁,看到毛球又支了个桌子正在楼前品茶观景。 吕弄世停在观水阁前的一棵树上,将纸揉成一个球,向毛球掷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胸前,落在他的双腿之间。 毛球顺着纸球扔来的方向望去,才发现树上的吕弄世。吕弄世给他使了个眼色,毛球立马心领神会,将纸球揣到了怀中,吕弄世微微一笑,又施展轻功离去。 他和方赤云两个人,便连夜向扬州赶去。 第123章 陷沉思引入错路 吕弄世和方赤云两个人连夜骑马赶往扬州。 方赤云此时已经不再是腾黄楼里的那个娇滴滴的姑娘,跟着吕弄世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吃了不少的苦,虽然依旧不会武功,但骑马、砍柴这些男人的活儿都干的拿手。 在月色中,方赤云的速度并不比吕弄世慢,两匹骏马载着二人飞快的向扬州城奔去。 胯下的骏马在路上飞驰着,同样飞驰着的,还有吕弄世脑中的思绪。 方赤云的故事虽然感动着他,也让他走出了迷茫和消沉,但实质上的问题还是需要解决。对于现在的吕弄世而言,司马宣墨以及翠竹帮就是横在他身前的庞然巨物,无论在什么方面,他都没有一丝抗衡的资本。 “我该怎么办?”吕弄世无数次的问着自己,趁着行进的路上无言,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骏马继续飞驰着,吕弄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忘我的世界。 “我有能力对抗司马宣墨吗?现在的我没有。未来的我呢?未来的我有可能有,也许我的武功精进速度惊人,也许丐帮迅速的发展,不过这都是也许,从现在看并不现实。司马宣墨也会一成不变吗?他会倒退吗?目前看他不会,翠竹帮是这些年来江湖上发展最为迅速的帮派,既然谋求异动说明他的野心不仅如此,他依旧会朝更高的目标前进。等我能够对抗现在的司马宣墨和翠竹帮时,那个时候的司马宣墨和翠竹帮必然更加可怕,或许那个时候对抗他就是对抗整个天下。我不能等,越等就越没有机会。” “现在的我一个人没有机会,还有谁能帮助我呢?父亲已经去世,天游老人也被人所害。王之涣前辈现在生死未卜,没有音讯。即使找到他,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和父亲多年来调查武林的异动势力,即使现在知道了结论,我们俩人联手也打不过一个司马宣墨。天游峰的前辈和丐帮人数虽然不少,但是无论是武功还是势力,跟翠竹帮不可同日而语。崔叔叔虽然答应了会帮助我,但到时候他一定会站出来吗?会去跟着我对抗强大的司马宣墨吗?即使他站出来全力支持我,就会有用处吗?去向官府告发?我现在手头没有任何的证据,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一面之词。即使我去调查,取得了证据,又一定会有人相信吗?杨国忠作为司马宣墨的靠山权倾天下,我的证据又能怎样……” “只恨自己年轻力孤,即使现在去结交那些权贵、豪杰,他们又会听从我的意见吗?虽然我有虎皮腰牌,那又有何用呢?它既不是圣旨,也不会许人富贵平安,谁会听从一个传说的号令?我把实情去告诉这些人,这些自诩正义之士真的会主持公道吗?如果他们真的正义,我的父亲也不会死去,翠竹帮也不会有如此规模了。就像天游老人说得,无论是司马宣墨,还是张扬、安禄山、知命大师,或许还有拓跋卓莲以及其他的人,即使他们不是杀害我父亲的人,也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都是各怀鬼胎。各怀鬼胎……” 吕弄世思索到这里,神经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司马宣墨虽然强大,但还没有强大到在江湖中一家独大,号令群雄。司马宣墨和翠竹帮的崛起,必然会损害其他人的利益,他们之间也就必然会产生冲突,江宁崔叔叔遇袭一事无非就是如此,另外听说去年的杨国忠遇到刺杀也应当出于此原因。既然如此,他们之间的争斗也就会给我机会,如果利用好这些冲突和矛盾,司马宣墨也就没那么坚不可摧……” “吕弄世!吕弄世!”听到方赤云大声喊自己的名字,吕弄世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走了出来,“啊”的应了一声。 这时他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些微亮,旁边马上的方赤云正在生气的看着自己。吕弄世赶紧上前问道:“方大小姐,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一个人跟个傻子一样的骑着马就往前走,我在后面使劲的追,怎么叫也不答应,你是不是中邪了!”方赤云气呼呼的说道。 吕弄世笑了笑,说道:“整天老是跟你这么邪性的人在一起,想不中邪也难。” 虽然没有具体的计划,但吕弄世好歹找到了一个对付司马宣墨的方向,现在心情轻松了不少,说起话来又恢复了往日的诙谐。 “都什么时候还在那里说俏皮话,这一晚上一句话不说就知道拍马赶路,我就在后面紧紧追着,你看看,咱们现在到哪儿?”方赤云已经气的不想跟他斗嘴,愤愤的说着。 “咱们到哪儿了?”吕弄世一边说着,一边向四周望去。 他这时才发现脚下的路已经十分简陋,在杂草中弯弯曲曲的若隐若现,四周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却看不到任何有人生活的气息。 “到哪儿了?你还好意思问,我也想知道咱们到哪儿了!这是什么破地方!”方赤云委屈的说着,她原本还想着早日回去看方夫人,连夜赶路又渴又饿,现在却被吕弄世带错了路。 吕弄世看着方赤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说道:“我也是一时心中有事,忘了看路了。想必错过了大路,才会到了这里。咱们出发的时候是向东行走,此时应该离扬州也不会太远。” 方赤云现在可听不进这些,委屈的转过身去,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留下一个颤抖的背影给吕弄世观瞧,把吕弄世也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方赤云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把方赤云叫的是又羞又恼,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吕弄世在他背后更是被这几声肚子的咕噜声逗的不行,可还得强忍着笑,生怕再惹到这位大小姐。 第124章 碰运气寻得美味 忽的,吕弄世听到“吱嘎……吱嘎……”的动物叫声,寻着这叫声望去,他看到在山中的树丛中有一棵树冠要比其他树高一些,叶子比其他树叶颜色要浅一些,略发白色。 吕弄世脑子一转,嘴角又露出那一抹坏笑,从后面拍了拍方赤云的肩膀说道:“方大小姐不要生气了,是我带错了路,我给方大小姐赔礼道歉。你放心,我道歉可不是白嘴说的,我现在就去找些美味填饱你这咕噜咕噜叫的肚子!” 方赤云扭过头来看着吕弄世说道:“这个时候还敢取笑我!这四周连个人都没有,有什么美味能填饱我的肚子!” “这个就不用方大小姐操心了,你只管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来,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方赤云将信将疑的看着吕弄世,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答应。 两个人就此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方赤云在路边找了块干净些的石头,坐在上面等着。 吕弄世身体一飘,三纵两纵就消失在林子当中。方赤云一个人坐在路边又困又饿,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靠在石头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方赤云突然被一股香气所熏醒,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吕弄世在她不远处升起一堆火,正在烤着什么东西,香气就是从那里传过来。 “这臭小子还真可以,竟然还找到东西吃了。”一看有吃的,方赤云立即清醒了过来,快步朝着吕弄世走去。 吕弄世此时正在专心致志的烤着食物,听见方赤云的脚步声才扭过头,说道:“罪过罪过,让方大小姐等着都睡着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哼,别光嘴上说,要是这东西不好吃,你看本小姐怎么治你!”看见吃的的方赤云显然心情缓和了不少。 吕弄世从身上掏出一个果子递到方赤云的眼前:“大小姐,小的这边的美食还需要烤些时候,您不如先来个果子开开胃,这果子可是你在长安吃不到的。” 方赤云接过果子,仔细的看着。这果子个子不大,跟山杏差不多,通体洁白无瑕,好像白瓷一般漂亮。摸上去手感软糯,弹性十足,一按就是一个坑,很快又能弹起来。 方赤云此时已经是饿的不行了,想也不想就上去咬了一口,吕弄世刚想阻拦,就眼睁睁的看着方赤云这一嘴已经咬了个结实。 于是他便坏笑得看着方赤云,不再说话。 方赤云嚼了两口,赶紧吐了出来:“呸!呸!这是什么东西,又咸又苦!吕弄世,你这是成心作弄我!”说完就将手中咬了一口的果子狠狠的向远处扔去。 “怪我怪我,我没想到方大小姐如此心急,我还没说清楚怎么吃一口就咬下去了,想拦都拦不住。”吕弄世忍着笑说道,从衣服中又掏出一颗果子,拿在手中。 “方大小姐请看,这果子名叫白玉果,俗称盐巴果,果树就是那个样子。”吕弄世说着指了一下远处那颗高树。 “这树有个特点,就是能吸收附近土地中的盐分,将其聚集于树皮、果皮和枝叶上。你刚才咬的,就是这白玉果的果皮,所以又咸又苦。” 吕弄世将手指使劲往果子里一按,把外头这层犹如玉质的果皮往外扣开,好似含着水的棉絮一般,正是方赤云刚才咬的东西。 吕弄世将果皮一点一点剥下,放在一边,边剥边说道:“这皮别看不好吃,可是一味很难得的药材,将它晒干后切片,遇到烫伤、蛰咬肿痛等情况,蘸水贴于患处,很快就能痊愈。” 不一会,吕弄世的手中就剩了一个樱桃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吕弄世将这个东西递到方赤云的眼前,说道:“这才是白玉果的果肉,被称为人间圣果,请方大小姐品尝。” 方赤云看着有些犹豫,心里怀疑刚才那么难吃的东西里面的果肉会好吃到哪里。 看着方赤云的样子,吕弄世突然大喊一声:“张嘴!” 方赤云受了惊吓,不自觉的张嘴“啊”了一声。吕弄世趁机将果肉一弹,便送到了方赤云的嘴中。 方赤云把嘴一闭,就感觉舌尖停留着一股从未有体验过的香甜气息,她闭着眼慢慢享受着。那白玉果果肉看似坚硬,但入口即化,仅留有香甜的味道,确是神奇。 方赤云满足的张开眼看着吕弄世问道:“臭小子,这才像话,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两颗。” 吕弄世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些,不过这白玉果肉有固血补气的功效,不宜多服。练武的人士在内伤的时候服用这白玉果,能够很好的缓解。你这没伤没灾的,还是等着吃我这烤的东西吧。” 他俩说话的这功夫,烧烤的肉更加香气四溢。 方赤云使劲嗅着这味道问:“臭小子,这是什么肉,这么香?” “老鼠肉。”吕弄世坏笑的说道。 这一句把方赤云吓的赶紧往后缩了缩,说道:“这是老鼠?” 看着方赤云害怕的样子,吕弄世得意的哈哈笑起来,说道:“要说老鼠是对也不对,确实是鼠,但可不是咱们一般见到的老鼠,而是在这白玉果树附近特有的一种动物,叫白玉松鼠。这种松鼠不生活在松树上,却以白玉果树的树皮和叶子为食,也长得一身的白色绒毛,很是漂亮,不过此时肯定是看不出了。” 吕弄世说着继续翻烤着这白玉松鼠,滴下的油脂落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和无法形容的香味。 “这白玉松鼠也是一种奇特的美食,食用之后一般人能够补充精力,习武之人更是能提升元气,练功事半功倍。更奇特的一点是,你来尝一尝就知道了。” 吕弄世说着从烤架上把松鼠拿了下来,用小刀剜了一块肉送到方赤云的嘴边,方赤云闻着这扑鼻的香气,独自咕噜咕噜叫的更凶了。 此时她也顾不上烫嘴,直接一大口就咬了下去,松鼠肉在嘴中生出一种咸鲜香味,冲击着她的味蕾。 “好吃!太好吃了!要是腾黄楼有这么一道菜肯定全长安城的人都会来吃!”方赤云满意的咂吧着嘴说道。 突然她望向吕弄世,好奇的问道:“你随身带盐巴了吗?” 吕弄世在旁边哈哈一笑,说道:“我可不是那种随身带着盐巴的吃货,这正是白玉松鼠的最大特点,肉质自带咸味。这可是野外食客最大的福利!” 方赤云嗯嗯的点头应着,嘴里却没有停下来,两个人不一会的功夫就把这白玉松鼠吃了个干干净净。 吕弄世开心的看着方赤云大快朵颐的样子,脑子中却不由自主的闪现出同蛮儿在山间洼地烤食冠貂的场景。 第125章 诡异老太突出现 方赤云吃饱了肚子,心情好了很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已经微鼓的肚子说道:“臭小子,这个饭做的还不错,不过咱们接着往哪儿走?” 吕弄世向四周望了望,前后都看不到什么人烟,自己也弄不清楚走过了多少错路,要往回走多少。 他想了想说道:“咱们还是顺着路往前走,这条路也不像不走人的样子,等遇到村落时再问下路就好了。” 方赤云从地上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那就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两个人又重新上马往前走去。 这条路慢慢的变成一条羊肠小道,两个人的速度也提不起来,就在树林中慢慢的前进着,越走两个人心里就越犯嘀咕,心想这路到底通向哪里,为何一路上一个人都看不见。 方赤云不时的看看吕弄世,吕弄世自己也时不时的打量着四周。 终于,两个人看见不太远的地方升起一缕炊烟,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赶紧拍马赶了过去。 走近一看,二人发现原来就是一间单独的小木屋立在这群山峻岭之间,这条路在屋前分成了岔道,都不知通往何处。 吕弄世和方赤云从马上下来,走到小木屋前轻声喊道:“有人吗?” 这时从屋内传来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问的什么话,没人,里面的难道还是畜生不成!” 只见木屋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老太太拄着一个木拐杖从屋内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 这老妇人看着也不知多大的年纪了,整个身体都抽得干巴巴的,头发又白又干,乱糟糟的绑在后面。脸上的皮肤又皱又黑,皱纹已如深沟一般刻在这张老的不能再老的脸上。 她的两只眼睛都已经睁不太开,眼皮重重的耷拉着,眼球的颜色也有些浑浊,黑白中透出不清晰的灰色。 老太太努力抬着眼睛看着两个人,笑着说道:“我看看是谁跑到这里看我这老太婆来了。” 这笑声苍老而邪性,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方赤云看着这位老夫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怖,不自觉的就躲在吕弄世的后面。 吕弄世看着这老妇人也是觉得蹊跷,心想在这深山老林当中为何有一个如此年纪的独居老妪,她又是靠什么维持着生活? 但没办法,现在这老太太是他们两个人走了这么久碰上的唯一一个活人,吕弄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问道:“老夫人,我们两个人迷路在此,有所讨扰,还请您谅解。” “哈哈哈哈,谁是老夫人,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老妇人又笑着说道。 吕弄世听了感觉一阵寒意袭来,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方赤云更是连眼睛都不敢望向这老者。 “怎么了,这对小男女,看到我这么一个老太太害怕了不成?”老妇人笑着看着两人问道。 “哪里,哪里。”吕弄世稳定了下心绪说道:“我们两个人本来是要前往扬州的,但走到一半时迷了路,顺着小路就一直来到了这里。还烦请前辈给我们指条道路,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前往扬州。” 老妇人用眼睛上下打量着吕弄世,笑着说道:“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吕弄世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能答道:“我今年已二十岁。” “嗯,不错,不错。”老太太满意的点着头说道:“二十岁的年纪能有这样一身功夫,真算是了不得了。” 吕弄世听了之后大惊。 老妇人又接着说道:“尤其是这身轻功,可能在你们大唐啊,轻功比你好的没几个人了。” 吕弄世和方赤云都十分惊奇,不解的问道:“前辈为何这么说?” 老妇人又大笑了几声,说道:“老太太年纪大了,眼花了,但可不瞎啊。你看你们俩骑的马,这位姑娘身躯娇小,体重应该比你轻得多。可你再看这两匹马,姑娘骑的那匹颇现疲态,可你骑的这匹马却精神的很,若不是你轻功了得,又怎会有这般景象,难不成你这男人自己挑匹好马,把赖马给姑娘骑?” 吕弄世此时已经知晓眼前这位老妇人不是一般的老者,便走上前去抱拳行礼道:“前辈好眼力,不过以小的这些功夫,恐怕尚不及前辈的万一吧。” 老妇人哈哈大笑着回应道:“这你小子就是谦虚了,我老太太眼睛不瞎,但身体是大不如前了,你小子轻功这么好,跑的这么快,还有一手的好暗器,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插几个窟窿,我老太太可不愿意。” 吕弄世此时更加确定眼前的老妇人是个世外高人,自己走江湖时日尚浅,大多人不知道吕弄世的存在,这老太太又怎么会知道他擅长暗器?必然又是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 “前辈,莫要取笑晚辈了,晚辈吕弄世,斗胆请教前辈尊姓大名。”吕弄世又行了个礼说道。 老太太呵呵一乐,说道:“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记不住了。你啊,不知道也就不知道吧,也许,还是不知道的好。” 吕弄世看这老妇人不愿透露,也就不再强求,笑道:“没想到在这荒无人烟之地能遇见如此有趣的前辈,真是幸运。前辈居于此地,定然也不愿与凡夫俗子交往,可我即将要做的就是凡俗之事,所以还是不讨扰前辈了。劳烦前辈告诉我们如何去扬州,晚辈这就告辞。” “你这小伙子倒是懂事,凡俗之事啊,是又烦又俗,没意思的很,老太太才不愿意听。你要去扬州啊,从前面那条道往左走,大约过个十几里路,你看到一棵参天的大槐树,顺着大槐树所指的方向走,然后又会看到一棵大杨树,在顺着大杨树指向的方向走,不久就会回到大路上。再走不长时间,就到了。好久没有碰到过这么有趣的年轻人了,有时间啊,老太太真的挺想跟你聊聊。”那老妇人回答道。 吕弄世也是一拱手,说道:“多谢前辈指路!吕弄世忙完了这些凡俗之事,必会回来拜访前辈。只不过到那时,就怕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说到这里,吕弄世的嘴上也挂出一丝坏笑。 老妇人看着他也会心的乐了起来,说道:“你放心,你若是想回来的时候,你腰中的牌子,自然会领你回来的。” 吕弄世心中更是惊奇,将衣服翻起,看到在这白天时分,虎皮腰牌也发出夺目的蓝光。 第126章 再猎松鼠现危机 方赤云此时已经吃惊的说不出话了,张着嘴看着这一幕。 吕弄世这时想起天游峰上天游老人史冠真看到虎皮腰牌时所说的话,若有所思的看着老妇人,老妇人微笑的点了点头。 吕弄世也笑了笑,回身招呼了一声已经惊呆了的方赤云,两个人跳到马上准备离去。 走到那个岔口的时候,吕弄世回头冲着老妇人问了一声:“前辈,您可否告诉我这条路是通向哪里?” 老妇人依旧微笑的说道:“孩子,现在还不到时候,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吕弄世再次冲着老妇人笑了笑,没有任何言语,便转过头去打马离去。 走时的小路同来时的一样,两个人虽然有人指路,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果然,走了不到一会儿,两个人就看到路的前方有一棵大槐树异常高耸。此树长的甚为奇特,从树冠中伸出一根粗枝指向一旁。 “看来这个就是那位老人说的大槐树了,咱们顺着这根树枝指的方向走应该就可以了。”方赤云说道。 两个人顺着树枝指向继续赶路,此时地上连路都没有了,草地中丝毫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两个人又向前赶了一段路,才看见一棵杨树异常茁壮,同样在树冠上伸出一根粗枝指向一个方向,两个人相视一笑,向那个方向飞驰而去。 “臭小子,你刚才跟那个老妇人说的是什么?”方赤云这才有心思问吕弄世,刚才他俩的对话她怎么也听不明白。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不过冥冥中感觉她同虎皮腰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她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神兽来自的世界。但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以后再说,你不是教我要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做下去,我多么听方大小姐的话。”吕弄世说着说着就没了正经,跟方赤云斗起嘴来。 “啊呸,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啊,吕弄世,你看那边!”方赤云好似发现了什么奇迹一般的喊道。 吕弄世赶紧随着方赤云的方向看去,发现原来在不远的地方,又有一棵白玉果树,心里叹了口气道:这方大小姐是在什么时候都不忘吃啊。 方赤云一勒缰绳,把马停住说道:“吕公子,你不是说最听我的话吗。现在本姑娘饿了,你去摘些白玉果来,顺带再去打一只白玉松鼠给本姑娘烤了吃了!” 吕弄世嘴里嘟囔着:“方大小姐,摘果子这事情简单,但捉白玉松鼠得看缘分。上次我也是只是去摘果子,碰巧看到打给你吃的。” 方赤云却不管这些,说道:“本姑娘想吃了,它就应该出来,你好好找找,快去吧。” 说着她就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诶,对了,臭小子,你怎么知道这些好吃的?”方赤云突然想到,就随口问道。 “这个,这个是我在石室看一本介绍药用食物的书上看到的。你既然想吃,我去就好了。”吕弄世一边说着,一边飞身下马,向白玉果树方向走去。 吕弄世所说非假,但也并非完全是实话。 所谓白玉果、白玉松鼠的功效,确实是在天游峰石室中的卷册上看到的。至于如何食用、肉质特点,却是在谷底和蛮儿闲聊天下美食的时候听到的。 吕弄世不想在方赤云面前提到蛮儿,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摘果子吧。”吕弄世心道,施展轻功一跃到树上,小心的摘着每一个果子。 就在这时,吕弄世听到树下的草丛中传出“哗”的一声,一只白色的动物从树下窜出,正是白玉松鼠。 “哎,这方大小姐倒是有口福啊!”吕弄世感叹一声,赶紧飞身跟了过去,准备用暗器把这美食抓到手。 这白玉松鼠也不是省油的灯,又白又肥的身子在草丛中快速的穿越着,但始终没有逃出吕弄世控制范围。 吕弄世倒是也不急于出手,等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果然,不一会那白玉松鼠在一个转弯的地方脚下有些踩空,吕弄世的飞镖就在这一瞬间出手,正中它的咽喉。可怜那小玩意儿翻着肚子蹬了两下腿,就再也不动了。 吕弄世这边不慌不忙的走过去,想要将白玉松鼠捡回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从他眼前略过,身法极快,在吕弄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纵两纵就来到那白玉松鼠身前,低手抄起就飞也似的离开。 “哎,什么人!怎么抢我的白玉松鼠!”吕弄世一看这也急了,赶紧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吕弄世轻功了得,那人影却也不慢,一时半会还追不上。 “前面的人,那白玉松鼠是我打下的,你快还给我。”吕弄世一边追着,还不忘一边喊。 对方听了之后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吕弄世一看心中大喜,暗想此人还算是明事理,就想绕到他前面去拿回白玉松鼠。 可就在吕弄世接近的时候,此人回头就是一掌,朝着吕弄世的胸口拍来,吕弄世大吃一惊,赶忙侧身闪躲,勉强躲过这一掌。 还没等吕弄世喘过气来,此人转身就又是一掌,拍向吕弄世的小腹,吕弄世左脚点地,身体向上飞去,又惊险躲过一掌。 此人一掌又打空,就势用手一撑地,一脚朝吕弄世踢去。吕弄世此时飞在空中无处借力,看到旁边有棵大树,只能用手一推,往外移了一点,这一脚擦着吕弄世的衣服踢了过去,将头顶胳膊粗细的树枝踢了个粉碎。 然而就在吕弄世惊魂未定之时,那人用脚一踢树干,一掌又打了过来。此时的吕弄世真是悬在半空中,四周空无一物,成为一个无处借力的活靶子。 吕弄世心中大惊:吾命休矣! 第127章 好兄弟意外重聚 眼看着这一掌就要打在吕弄世的身上,吕弄世忽的想起来自己还有暗器可以用,将胳膊一抖,从袖子中滑下一支飞镖。 他气贯丹田,运至右手,呼啸而出,嘴中大喊一声:“中!” 只见这飞镖冲着那人的来掌飞去。 两人此时距离已经极近,吕弄世心道这镖定能将你手掌扎个窟窿。 那人一看有暗器飞来,自己也腾空在天,无处躲闪,瞬间将掌改拳,迎着飞镖击去,嘴中也大喝一声:“开。” 飞镖打在此人拳上,却不能刺破其血肉之躯,反而被震飞。但此人也被吕弄世虎啸手的力道往后震了数米才飘然落下,同时吕弄世也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好俊的轻功和暗器功夫,看来我这几年没有出山,外面出了不少的青年豪杰啊。” 那人背着手说道,笑着上下打量着吕弄世。吕弄世被这目光弄的很不舒服,刚想开口问话,忽然从那人身后不远处走出来一个人,此人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二弟!二弟!不要动手,我是你大哥啊!” 吕弄世仔细朝来人看去,不是牛冲又是何人!此时牛冲比上次见面时又精壮了一圈,更加具有男子汉气魄。 吕弄世赶紧冲上去握住牛冲的手,说道:“大哥!真的是大哥!弄世总是想起你,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 牛冲依旧傻呵呵的乐着说道:“二弟,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跟马老在这边打猎。怎么打着打着,你俩就打起来了?” “马老?”吕弄世好奇的问道。 “你看看大哥,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来来来,快来拜见马老前辈,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赤红童子马小宝。马老,这就是我老向您提起的我的结拜兄弟,吕弄世!” “原来是马老前辈!晚辈吕弄世不识泰山,请马老原谅。马老前辈武功高强,晚辈早有耳闻,今日一会果不其然,佩服佩服。”吕弄世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道,他也知道马小宝不是规矩行事之人,但此时也只有把话说圆,才能见机行事。 马小宝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说道:“原来是吕通的儿子,果然有两把刷子。我是老了,不中用了,四招竟然没有拿下你这小兔崽子。罢了,罢了。” 马小宝说罢转身就要走。 “前辈留步,晚辈还有一事。”吕弄世叫住了马小宝。 马小宝也顺势停了下来,扭头望向吕弄世,问道:“你小子还有什么事?” “前辈,这白玉松鼠……”吕弄世边说着边向马小宝腰间望去,此时白玉松鼠正拴在他的腰间。 马小宝本来在跟吕弄世交手时吃了个暗亏已经心里憋屈,这时听到吕弄世还敢要白玉松鼠,心里的火气更盛了一些,转过身来指着吕弄世说道:“你小子捡了条命还蹬鼻子上脸了,还敢管我要这白玉松鼠,信不信这白玉松鼠你拿不着,还得把小命留这儿!” 吕弄世却不慌不忙说道:“马老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打猎的规矩就是谁先打中就是谁的猎物,我先发的暗器打中的白玉松鼠,所以它理应归我。实话跟您说,若是我自己吃,看在您是武林前辈,我是后辈,您年纪大,我年纪小,您德高望重,我人微言轻的份上,我肯定会让给您。不过这白玉松鼠是我一个友人想吃,在下已经答应了她,不能食言。还烦请马老将那白玉松鼠还给我!” 马小宝听着吕弄世这话里话外揶揄着他不顾身份地位跟小孩抢食的意思,真想一掌将他劈了。 可刚才两人追逐打斗过程中,马小宝已经消耗了不少的体力,也见识了吕弄世的功夫,此时若真刀真枪拼起来,在这荒山树林中谁占优势还真说不好,到时候如果自己输了,就不单单是丢面子的问题了。 马小宝同牛冲再次出现,就是为了这白玉松鼠而来。原本两个人在长白山脉中习武,牛冲的赤红神功进步神速,但马小宝的身体却愈发一日不如一日。特别是在寒冷之地,寒邪发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对于身体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马小宝看着牛冲和自己的身体,左右衡量,他心中清楚以牛冲现在的武功,即使再练上一年,到天游峰之战的时候,也不会是那几个老家伙的对手,对司马直等人也无胜算。 所以他琢磨了琢磨,决定明年天游峰之战最为保险还是自己出战,只要能唬住那帮人,保留住石刻上的名字就没有问题。但以现在自己的身体,他想唬住这些人都困难。 想到这里,马小宝决定南下,一方面南方气温暖热,有利于寒邪的抑制,恢复身体;另一方面他也听说白玉松鼠的肉对习武之人能够提供不少帮助,补气固血,提升功力,消除内伤,寄希望于找到这种神物来治疗自己的寒邪。 于是,马小宝就带着牛冲来到江东一带。可马小宝的运气远不如方赤云,苦苦寻找白玉松鼠就是找不到。 两个人走着走着,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棵白玉果树,就在这里蹲守了三天三夜,直到今天吕弄世过来摘果子,白玉松鼠才同时出现,也导致了俩人对峙的一幕。 马小宝等了三天三夜才到手的白玉松鼠,是万分不情愿给吕弄世的,但吕弄世句句在理,马小宝也无法反驳,张着嘴喘了半天气,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吕弄世看着马小宝的样子心里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看来马老也有难处。不如这样,并非小辈不愿将这白玉松鼠让与马老,而是因为许给了朋友。我这朋友现在就在林子外面等着,咱们不如一起出去,马老到时候跟我这朋友说清原委,如果我们这朋友同意,那弄世也愿成人之美。何况我这位朋友,牛大哥也认识。” 说着,吕弄世冲牛冲挤了下眼睛,牛冲还没反应过来,心里使劲嘀咕着:二弟的这位朋友到底是谁呢?马小宝听到这里,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牛冲跟吕弄世和他朋友都认识,我又是牛冲的师傅,想必跟那人说清关系,问题不会太大,就说道: “走,我倒要看看谁嘴这么刁,非要吃这白玉松鼠。” 吕弄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扭头走在最前面,牛冲跟在他身后,马小宝在最后慢慢的踱着步,也平缓一下刚才激战后的气息,抑制体内的寒邪发作。 三个人很快就走出了林子,此时的方赤云在路边已经等得不耐烦,在路边来回的走。 她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出来,一看到有人影出现就认为是吕弄世一个人,没好气的喊道:“吕弄世你个臭小子,你想饿死本姑娘吗?你要饿死我我做鬼缠你一辈子!” 第128章 争美食再起波澜 吕弄世还没说话,牛冲却认出了这声音,激动的喊道:“原来是云儿,不,赤云姑娘!赤云姑娘!” 他立刻从吕弄世身后跳了出来,向方赤云挥着手。 方赤云一听并不是吕弄世的声音,便赶紧仔细观瞧到底是谁。 这时三人已经走到了方赤云不远处,吕弄世将身体一闪,脸上坏笑道:“方大小姐,你看看这是谁?” 方赤云与牛冲已多年未见,再加上牛冲苦练赤红神功,外貌变化较大,她自己盯了半天才认出来,高兴的喊道:“牛大哥?竟然是牛冲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碰上了!” 方赤云就像见到自己的亲哥哥一般,飞奔过去抱住了牛冲,这下把牛冲的脸羞的通红,话都说不利落了:“赤云、赤云姑娘,赤云……” 方赤云这时松开了牛冲,等着他说话,一双美眸盯着牛冲的眼睛。 牛冲看着方赤云这副样子,比之前更加漂亮,心里小鹿不停的乱撞,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他赶忙将眼睛看向别处,问道:“你怎么和我二弟在一起?” “此事说来话可就长了。”旁边的吕弄世说道。 “哦。”牛冲也没多问,将头转了回来,看着方赤云说道:“赤云姑娘,自从腾黄楼一别之后,牛冲没有一日不惦念着姑娘。” 方赤云从牛冲的眼睛中感到一种特别的炽热,忽的发觉两人的思念并不相同,尴尬的楞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叙话,将头转向吕弄世这边。 吕弄世被这一幕也弄得很尴尬,他本就知道牛冲喜欢方赤云,但方赤云现在对自己有好感,自己也有些离不开她,不知如何跟牛冲解释,只能盼着伴随日子的流逝牛冲这份喜爱也在消散。 不过今日一看,牛冲的感情伴随着日子的堆积更加发酵,比之前又浓了很多。 “咱们三个人就先别聊天了,马老前辈还在这里等着呢。”吕弄世赶紧岔开了话题说道:“马老前辈,你有什么要求就跟我这位朋友说吧,我这白玉松鼠就是给她打的。” “臭小子,这人是谁?”方赤云问道。 “这位前辈就是天游峰石刻排名第七的赤红童子马小宝,我刚才打了白玉松鼠被他拿了去。我本想让给这位前辈,可一想是你要吃的,还是回来跟你说一声的好,如果你同意,就将白玉松鼠送给马老前辈好了。”吕弄世笑着说道。 方赤云对于天游峰石刻也有所了解,知道上面的人武功高深莫测,心想我也就是为了难为吕弄世,没必要跟高人结梁子,还是让给他的好。 打定了心思,方赤云刚想开口说话,没想到马小宝却先张了嘴:“我还道是什么人,原来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这白玉松鼠如果被她吃了,岂不是浪费了这神物!” 方赤云这小姐性子一听这话心里立马不乐意了,心道你这还武林前辈呢,倚老卖老,这回我还就偏不让给你,便说道:“这位前辈,我是有心相让,但是一看您都一把年纪了,深怕您吃出点什么问题来。我看,还是给我这小丫头片子吃了吧,别管浪费不浪费,起码不出事!” 马小宝没有想到这么个小姑娘都敢跟他顶嘴,他本就是到哪里都做主的人,今天先后被两个小辈顶撞,让在乎面子的他立马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盯着方赤云说道:“小姑娘,说话得过过脑子,我不能吃,你就一定有命吃吗!” 方赤云被他这一盯吓得浑身发冷,虽然嘴上还硬,但早已挪到了吕弄世的身后:“我没命吃,你更没命吃!” “那就看看谁先没命!”马小宝说着就腾空而起,朝方赤云飞了过来,吕弄世也将暗器握在手中,时刻准备还击。 “住手!”牛冲跳到他们中间大喝一声,双方也都止住了身形。 牛冲扭向马小宝说道:“师傅,这二人都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看着你去伤害他们的。” 说罢又扭头冲着吕弄世、方赤云说道:“二弟、赤云姑娘,马老前辈是我的授业恩师,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伤害他的。” 他看了看两边,说道:“不就是一只老鼠吗,你们能不能不要争了!” 吕弄世和方赤云都知道牛冲的性情,觉得牛冲可怜,互相看了一眼后,方赤云说道:“好,看在牛大哥的面子上,白玉松鼠我们不要了,送给马老前辈好了!” 马小宝冷哼了一声,说道:“我马小宝还需要别人的可怜?还需要看在别人的面子上?姓吕的,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赌赢了这白玉松鼠归你,输了归我,然后你们二人再给我磕头赔罪,叫我三声马爷爷,如何?” 吕弄世心道这老东西真不知好歹,明知道我的父亲是吕通,却要我叫他爷爷,占我父亲的便宜,便说道:“马老前辈身为天游峰石刻上的武林高手,跟我这个后辈打赌,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 马小宝冷笑道:“我怎么会欺负你个小孩子,不如这样。我是前辈,你是晚辈,我站在这里让你打我三掌,莫要说我不倒,你能不倒就算你胜利,你看如何?” 吕弄世听后笑笑道:“就如马老前辈所说好了。不过我觉得这赌注有点小,您看不如这样,我输了的话白玉松鼠归您,我和方赤云给您磕头叫您爷爷,还从此听您使唤!您看如何?” 马小宝哈哈大笑,点头道:“如此甚好,那我要是输了呢?把老命赔给你们?” 吕弄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马老前辈说笑了,您如果输了的话,白玉松鼠还是给您,不过您要当我的小跟班,让您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129章 投机取巧赢赌局 马小宝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道:“不愧是吕通的儿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就算是张扬、司马宣墨来了,也不敢叫我做他们的跟班!好,老夫就陪你玩一回,你来吧。” 马小宝说罢原地站好,运气至周身,就等着吕弄世来打他。 他从牛冲那里听到不少关于吕弄世的事情,知道此人武功虽然不错,但都练在轻功和暗器上,硬功夫并不擅长。而硬功的提升最需要功夫,这短短的两年多时间内无论他有什么方法,都不可能精进太多。 所以马小宝也就投机取巧,不跟吕弄世切磋招式,而是拼内功和硬功,看着仿佛自己吃亏一般,实际上却占了很大的便宜,几年前牛冲就是如此着了他的道。 今日故技重施,一看吕弄世答应了,马小宝心里更是得意。 吕弄世何等聪明之人,听马小宝说完就知道这老小子既想要面子又不想出力,来了个两全其美之策。 他心中暗笑道:比武功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你,但斗心眼你还差得远,神兽白虎还能被我暗算,何况你这个马小宝。 马小宝运好了功,站定之后,向吕弄世招手道:“姓吕的小子,你可以出招了。” “马老前辈,我这掌法可异常厉害,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现在反悔还来的及。”吕弄世一本正经的说道。 马小宝心道小娃娃还跟我玩这一套,现在反悔了也来不及了,就说道:“我马小宝就怕对手不厉害,越厉害我越是高兴!” “好啊,马老前辈你可是自找的,不要埋怨晚辈!你等会,我活动活动身体,热热身!” 吕弄世说罢,就开始在原地活动,一会儿抖抖手,一会儿抖抖脚,就差打完一套少林长拳了。 马小宝乐呵呵的看着,心想:“你这小子不就是想磨我的耐性,好给你可乘之机,我要是一生气说不比,就中了你的计!你慢慢热身,老夫就在这里看着你折腾,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吕弄世活动了约有半个时辰,出了一身大汗,喘着粗气看着马小宝,马小宝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乐呵呵的也看着他。 “好吧,看前辈也不知悔改,我只能得罪了!”吕弄世说罢冲着马小宝一抱拳,蹲了个马步,双手后撤,摆了一个起手式。 “你个小子这热身都快热虚脱了吧。”马小宝乐呵呵的说道:“不要客气,放马过来吧!” 吕弄世虽然也在江湖上混了两年,跟不少人交过手,可还真是没有用身体打过人。 只见他脚一蹬地,犹如离线之箭般向马小宝飞了过去,伸出左掌击向马小宝的胸口。 马小宝没有丝毫躲闪,就站在那里等着吕弄世过来,吕弄世左掌接触上马小宝时开始发力,利用虎啸手的内功想要击倒马小宝。 刚开始马小宝并未使出赤热神功,等着吕弄世这一掌着实打到的时候,马小宝运功相对。吕弄世瞬间感到左手掌被一股炽热的内力往外推,且越来力气越大,不能抵抗。 “啊!”伴随着吕弄世一身大叫,他的身体又像箭一般被弹了出去。 吕弄世在空中赶紧运功调整身形,落地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感到自己的左手好像打到一块被烧红的钢板上一样,又疼又烫,现在还没缓过来,整只手都红肿起来。 马小宝得意的站在那里,笑着说道:“怎么样,小子。看在吕通的面子上,我还没敢使出一半力气,只当是帮他教育孩子。我看你还是认输吧,别到时候输了还弄的一身伤,多不合适。” 吕弄世嘴角透出一缕坏笑,说道:“马老前辈的赤红神功果然名不虚传,小辈真是心服口服。不过既然打赌,就没有认输的道理,我吕弄世就算死了,也会把这个赌打完。马老前辈,接下来我这第二掌、第三掌就连着打了,你可要小心!” 马小宝还是坦然的笑着,说道:“来吧来吧,连着打最好,省的浪费时间。” 吕弄世贯真气于双手,运起功来。他以空气做暗器,将气息打出,每一下都呼呼作响,四周的树叶都随着哗啦啦的抖动。 马小宝一看这气势,心道这小子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绝技,不敢小觑,便也提前将赤红神功运至周身,等着接吕弄世这两掌。 “马老前辈,承让了!”吕弄世说道。 马小宝运功之时不敢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吕弄世。 只见吕弄世大喊一声:“第二掌、第三掌。”连着往马小宝左右打出两掌,两掌距离马小宝都有数米的距离,掌风把树叶打的稀稀落落的掉了下来,然而却跟马小宝没有半点关系。 马小宝这边白白运功等了半天,却无处施展,又生生的憋了回去。 “哎呀,晚辈学艺不精,两掌竟然打歪了,惭愧惭愧。”吕弄世故作懊悔的样子说道:“不过,晚辈三掌打完了还站在这里,这赌看来是我赢了。” 吕弄世说完一脸坏笑的看着马小宝。 此时的赤红童子马小宝脸被气的煞绿煞绿的,眼睛珠子血丝都瞪了出来,盯着吕弄世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可吕弄世这边才不管这些,得意的说道:“不好意思,马老前辈,以后就劳烦您,当我的跟班了。” “哈哈哈哈……”那边突然传来方赤云银铃般的笑声,本来看第一掌的时候方赤云心里还有些忐忑,结果吕弄世来了这么一出歪点子,把方赤云逗得前仰后合,就差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了。 牛冲那边也觉得好笑,但碍于马小宝是他师傅,不敢放肆,憋着两边的腮帮子都鼓的跟个球一样。 马小宝这辈子就最怕别人笑话他,没想到在一个年轻人这里栽了跟头。 “你这个混蛋小子,竟敢作弄老夫,看老夫不要了你的姓命!” 马小宝说罢伸手就是一拳,冲着吕弄世的面门而来。 第130章 恼羞成怒动杀心 吕弄世深知马小宝的脾气秉性,早就加了防备,轻轻一跳闪到了一边,匆忙说道:“马老前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愿赌服输啊!” “老夫就没输!”马小宝也不顾什么前辈身份,现在一心就想要了吕弄世的命,一拳又向吕弄世打过去。 吕弄世腰部一使劲,漂亮的一个翻身落在马小宝的身后,继续笑着说道:“马老前辈,你拍着良心说,我是不是打了你三掌?” “你是打了我三掌,可、可、可是……”马小宝瞪着眼说道。 “什么可、可、可是,我是不是没有倒?”吕弄世又问道。 “没倒是没倒,但、但、但是……” 马小宝本来斗嘴就不是吕弄世的对手,现在气急败坏,一着急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但、但是什么但是,既然我打了你三掌,我又没倒,你是不是打赌输了?”吕弄世还故意学他,一句赶一句的问道。 “呸,是你小子使诈,根本就没有打到老夫!”马小宝狠狠的说道。 “哎,这就是老前辈的不对了,我们打赌又说必须打到你吗?有吗?”吕弄世得意的继续的问着。 “你、你……” “对啊,既然没有,我没打到又不犯规,算什么使诈!” “好你个小兔崽子,老夫斗嘴说不过你,老夫今天不管什么,就是要杀了你!” 说罢马小宝飞身向前,又向吕弄世打了过来。 吕弄世向上一跃,跳到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冲着马小宝说道:“马老前辈,既然晚辈赢了,你就得愿赌服输啊。这样耍赖欺负小辈,要是传到江湖前辈的耳朵里,不被别人给笑死!” 马小宝阴笑着看着吕弄世,眼睛中透出狠狠的杀气,说道:“姓吕的小子,你还想去江湖上造老夫的谣!今天老夫就让你毙命于此,让你的鬼魂去跟人说吧!” 话音未落,马小宝也飞身而起,浑身的衣服在空中突然碎落满地,**着向吕弄世攻了过来。 吕弄世知道这是马小宝施展赤红神功,果真要取他的性命,心里暗叫不好:“知道马小宝为人狠辣,但没想到如此狠辣。光想着跟他逗趣取乐,把他真给惹急了跟我拼命,这可如何是好。以自己的武功跟马小宝对阵,硬拼肯定是打不过。若用轻功逃了,牛冲还好说,方赤云这条小名肯定是丢了。哎,现在也只能与他周旋,走一步算一步了。” 吕弄世边想着,边取出暗器向马小宝打去,以争取一些时间,好想出办法。 马小宝根本不管这么多,仗着赤红神功直直的向吕弄世冲了过去,暗器打到他身上就跟打到铁板上似得,一点作用没有,眨眼间就到了吕弄世的跟前。 马小宝一近身挥拳就打,吕弄世慌忙闪躲,想施展轻功避开。可他发现此时马小宝犹如一团火焰将他团团围住,各个方向都有拳影闪动,丝毫没有逃脱的空间。 眼看着拳影越来越急,吕弄世的心情也焦躁起来,外面看着的方赤云更是着急,已然没有先前看笑话的心态。 “牛大哥,你快去救救吕弄世,你再不出手吕弄世就要被打死了。”方赤云哭着跟牛冲说道。 牛冲此时的心情比方赤云要复杂的多,一边是授业恩师,一边是结拜兄弟,帮哪边对付对方他都不乐意。 牛冲心想:怎么办,怎么办,不行我就冲进去挨师傅两拳,挡二弟两镖,死了算了,也比现在这么窝囊看着的好。想到这里,牛冲一运气,浑身也立即红了起来,准备加入到战局当中。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未等牛冲加入,战局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无论在临阵对战还是武功修为上,马小宝都要远胜于吕弄世,他知道此时吕弄世无法施展轻功逃走,必然心慌意乱,正是取他性命的好时候。 因此他忽的拳路一松,在叠叠拳影中露出一丝缝隙,吕弄世看到这丝缝隙有如看到生命希望一般,也没有什么余地多想,施展身形就要跳出来。 等吕弄世双脚刚一离地,马小宝人已经在那缝隙前等着,此时他面带狞笑,回拳蓄势,就等着吕弄世自己撞上来。 吕弄世心里一凉,虽然发现上了当,却再难以收住身法,只能在心中叹道:“看来这回是真的要没命了,可惜我大仇未报,竟然开玩笑开死在这老匹夫的手里。” 但无论怎么想,局势已经难以改变,吕弄世刹不住身形,还是朝马小宝飞了过去,眼睁睁的看着马小宝的拳向自己打来。 就在马小宝的拳将要打到自己脑袋的时刻,吕弄世看到马小宝忽然浑身一抽,不仅拳没有打出来,飞在半空中的身体也垂直向地面砸去,整个皮肤从红黑色突然蜕变为灰白色。 一落到地上,马小宝整个人卷曲到一起不停的抽搐,两眼翻白,嘴里面不停往外吐着泡沫。吕弄世此时是长出一口气,心道又捡回了一条命,不过看着地上的马小宝,心里很是诧异。 “师父寒邪发作了。”牛冲赶紧跑了过来,将身上衣服脱下,裹到马小宝的身上,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寒邪?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吕弄世好奇的问道。 “这个,这个我不能说,师傅不让我告诉别人。”牛冲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吕弄世查看了一下马小宝的脉搏,说道:“不管是怎么回事,这回估计这赤红童子要变成赤红死童子了。” 牛冲紧紧拉住吕弄世的手说:“二弟,求求你救救马老前辈!他可是我师父。” 吕弄世一脸的不情愿:“明明打赌打输了还赖账,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救他干什么!救活了养好了病,不照样还是要杀我。” 方赤云在旁边也附和说:“对啊,对啊,救他干什么。” “可他毕竟是我的授业恩师,二弟、赤云姑娘,我牛冲求求你们了,我保证他好了之后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救救他吧!”说着牛冲放下马小宝,冲着吕弄世和方赤云就要磕头。 吕弄世可看不下去这个,赶紧一把将牛冲扶起来,说道:“大哥这是做什么!我救他就是了,不过我也没什么把握,这两年看了一些医书,学到了些皮毛而已。大哥你还是给我讲讲他这寒邪是怎么回事才好。” 牛冲一看现在也无路可选,只能一五一十的将马小宝练功走火入魔之事跟吕弄世说了一遍。 “可能是今日动了真气,师父忘了禁忌,发力过猛,才会使寒邪发作,这发作症状比以往每一次都来的要厉害的多。”牛冲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吕弄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那我也只好试一试了,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赶紧把他抬上马,咱们得赶紧找到一处人家才行!” 第131章 命不该绝童子幸 马小宝一个人在黑暗中不停的走着,他喊着、哭着,可是没有任何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的光亮。 他绝望了,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异常的寒冷、漆黑,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也感受不到任何声音和气息。他感觉生命正在从他的体内流失,如果他停下来,他的生命也就会停止不前了。 忽然,就在前面透出一丝光明,马小宝也看不清这丝光明在哪里,但那是他的希望,他不想放弃。他努力的向光明跑去,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最后他咬着牙费尽周身力气,终于来到了那处光明之地。 马小宝用掉身体最后的一点力气,努力的向那处光明滚了过去。他感觉坠入了一个坑,自己正在急速的下降,但他很欣慰,因为他远离了那片绝望的黑暗。 “梆”的一声,马小宝终于落在了什么东西上。马小宝感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酸痛酸痛的。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适应了许久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师傅,你终于醒了!”马小宝听到的是牛冲的声音,将脸努力的向那个方向转了转,看到牛冲正趴在他身边,激动的看着他。 稍微喘了几口气,马小宝缓上来一些气力,转动着脑袋看了看四周。 他发现此时他正躺在一个简陋的民居中,四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桌子上、地板上都是满满的灰尘,自己躺着的床也是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板,上面铺了些茅草和衣物。 “我……这是在哪里?”马小宝问话的声音哆哆嗦嗦的,犹如一个病入膏肓的普通老者,丝毫没有了之前耀武扬威、傲气凌人。 “师父,这是一处废弃的民宅,是我们无意中找到的。辛亏这家宅子的旧主人走的匆忙,锅碗瓢盆都留下来了,才好治您的寒邪之症。”牛冲认真的说道。 “哎,为师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多亏了你,要不为师这条命可能都要送了。”马小宝缓缓的说道。 “师傅,这次都是二弟的功劳,若没有我二弟吕弄世,徒儿也救不回您的性命。” “你的二弟……吕弄世?是他救了我?”马小宝听了之后有些意外。 “没错,就是我救了你,很吃惊吗?”吕弄世从床脚边上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马小宝的跟前,用那一双大眼笑呵呵的看着马小宝说道。 “我这个人既守信、又负责,跟班有了生命之忧,我当然是责无旁贷了!” “谁是你的跟……”马小宝怒喝道,可是此时身体过于虚弱,真气一动又差点牵出病邪,话还没说完就开始不停的咳了起来。 “哎,我的小跟班,你可得保重身体,现在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可是我的!”吕弄世还特意走近了一些,笑着说道。 “你……”马小宝现在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是不停的咳嗽。 牛冲在旁边说道:“二弟,我师傅现在身体不佳,你还是不要气他了。” “我这小跟班发起狠来说要我的命就要我的命,我哪里敢气他。”吕弄世往后踱着步说道:“不过一是一,二是二,打赌输了这事情马老前辈必须得认,不认当我的小跟班,我现在就要了他的命!” “二弟,我已经说过不许师傅伤害你,我也不许你伤害我师傅!”牛冲站了起来,耿直的说道。 方赤云也从房间的角落站了起来,走到吕弄世的身旁,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看他都这样了,要不跟班这事就算了吧。” 吕弄世也贴近方赤云的耳朵悄悄说道:“此人非常凶狠,睚眦必报,若不能为我们所用,以后肯定会找我们报复。我还好说,你和方夫人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方赤云听后“哦”了一声,也没有再言语。 “马老前辈,不要你的命也可以,只要把你的寒邪之症在江湖中传出去,我相信用不着我杀你,有的是人会想要你的命。即使你死不了,明年天游峰之战估计得有排着队的人挑战你,我到时也想试上一试!”吕弄世又踱着步回到马小宝的床头,继续笑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寒邪之事,牛冲,你……”马小宝双眼怒视着牛冲,牛冲惭愧的把头低了下去。 “你别怪我大哥,要不是我大哥求我,我才不会救你,他要不告诉我你习武走火入魔寒邪侵体之事,我也救不了你。别说天游峰石刻了,你去阎王殿找牛头马面比武去吧。怎么样,马老前辈,考虑一下。”吕弄世说罢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马小宝。 马小宝此时内心十分纠结,若吕弄世声称要他的性命,他倒不怕,但吕弄世说要将他寒邪之症公布于世,如此一来下一届天游峰之战自己定然毫无胜算,一身荣耀全部卸下,马小宝怎么能忍受如此平庸的生活。 可要做吕弄世跟班,这辈子抬不起头来,还不是一样窝囊到死。两边他都不愿选择,可又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 吕弄世看着马小宝左右为难的样子,知道刚才所说切中马小宝的要害,但逼他做自己的跟班,马小宝定然还是不乐意,不如就坡下驴,落点实惠的好。 想到这里,吕弄世又说道:“马老前辈,如果实在为难,不如我先表现些诚意出来。您作为武林前辈,又是天游峰石刻上的风云人物,作为我的跟班肯定是有些心里落差。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我并无主仆名分,但你要保证不伤害于我,且我有需要时要全力帮助我;我保证求你之事不让你陷于道义两难之中,你看如何?” “这……”马小宝有些许动心,但看吕弄世主动让了步,还想拖拖看有什么更好的条件。 吕弄世一眼就看透了马小宝的心思,暗道你这老小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偷奸耍滑,接着说道:“马老前辈,这你还犹豫什么,看似你帮助我是赌输了的惩罚,可我做的都是行侠仗义、拯救社稷之事,你既能赚名,又能收利,还有什么赌打输了会落得这么好的下场。更何况,我这边没管你服输不服输,先把白玉松鼠给你吃了治病,还不够诚意吗?” 马小宝听到这里看向牛冲,牛冲点了点头。 第132章 三名故友扬州行 原来马小宝寒邪发作后,吕弄世问清了情况,叫牛冲赶紧将马小宝抬上马,一行人沿着路寻找人家。没过多久,就看到这么一间破败的院落,里面虽然没有人,但锅碗器具依然留着。 吕弄世努力回想着所看医书中的内容,并没有像马小宝一般的寒邪症状。 “怎么办呢?”吕弄世心道,不过此时已然这样,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吕弄世让方赤云去烧好几壶热水,同时把白玉松鼠放在锅中炖汤,他觉得既然是寒邪侵体,那以热攻寒可能会有效。 方赤云做好准备后,吕弄世、牛冲二人将马小宝全身衣物褪尽,找了一个大桶放满热水,把马小宝放至其中。 同时,方赤云将白玉松鼠煮烂的肉打的粉碎,就着肉汤慢慢送进马小宝的嘴中,让其缓缓咽下。 不久就看到马小宝皮肤处开始有小冰晶溢出,连周围的水也冻成了薄冰,可马小宝的肤色却在逐步恢复。 这俩人觉得用对了办法,才长出了一口气。 吕弄世这真是歪打正着,若是一般人体内有寒邪入侵,发作时按照吕弄世的做法,必会造成体内阴阳失调,相互消耗,只会死的更快。可马小宝有赤红神功护体,本就是燥热之躯,靠着内外热流反倒镇压住了体内的寒邪,将其发作之物慢慢逼出,缓解了症状,救了马小宝的一条命。 马小宝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毕竟你救了老夫一命,老夫就答应你了。今后不会伤害你,若你有求于我,我也肯定帮忙。可以了吧。” 吕弄世笑着摇了摇头说:“马老前辈,不是小辈不相信你,但是你赌输了都耍赖,这空口白牙说的难保以后不变卦。现在你身体虚弱,我们说什么是什么。可等你身体和功力恢复了,要杀我们灭口,我们又没有什么办法。” “老夫说话一言九鼎,你还不信?”马小宝恶狠狠的说道。 “这可不好说,除非你发个毒誓。” “好!”马小宝无奈的说道。 “我马小宝对天发誓,今生不会伤害你们,且对你们有求必应,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怎么样,满意了吧!”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道:“不满意,我们有求于你,你要是死了我们求谁去!” 马小宝气愤的说道:“那你要我怎样发誓!”说罢又咳嗽了几声。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着说:“你不能发誓你死,你得发誓你活,活到二百岁、三百岁,但是不能风光的活。如果背叛誓言,你将丧失武功,人见人骂,终日乞讨为生,苟活好几百岁!你看如何!” “好,好……”马小宝有气无力的说道,他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马小宝对天发誓,今生永不伤害你们,且对你们有求必应。若有违此誓,我体内寒邪加重,武功尽失,遭人唾弃,苟活至期颐之年!怎么样,这回你放心了吧。” “好,前辈放心,我吕弄世绝不会无事随意讨扰前辈,但有需求时也必然是晚辈遇到困难无法解决,还请前辈记得所发誓言。”吕弄世冲着马小宝一抱拳,认真的说道。 马小宝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吕弄世、方赤云二人连夜赶往扬州,没想到走错了路,出了这么多事,此时时间已经耽搁了不少。既然已经晚了,吕弄世就打算让马小宝和牛冲同行前往扬州,使得自己更加有底气一些。 于是他把在江宁遇到的情况跟马小宝和牛冲大概叙述了一遍,说了自己要去扬州找王之涣和张扬。 马小宝听了后想了想,心道若陪同他们一起去扬州,肯定少不了受吕弄世的摆布。更何况还要去见张扬,目前的身体状态行动都费劲,如果被张扬发现了什么,明年的天游峰之战必然没有丝毫胜算。反正现在牛冲已经学到了赤红神功的全部要领,也无需跟在自己的身边,多出去历练一下也是好事,自己还是找个地方躲清闲养身体的好。 想到这里,马小宝说道:“本来老夫也有心跟你们一起去扬州,可这身体却实在有些吃力,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不仅帮不上忙,还需你们照顾。” “更何况这寒邪之症老夫最为清楚,没有个把月功夫是养不好的,总不能耽误你们如此长的时间。要不如此,老夫一个人在这里休养一阵,让牛冲跟你们去扬州,如何?现在牛冲已经学到了赤红神功的精髓,只是功力稍弱一些。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也开心,不用管我这累赘。” 吕弄世大眼珠子滴流乱转,问道:“那马老前辈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呢?我们如果在扬州办完事,可以回来找你。” 马小宝一听他们还要回来,赶忙说道:“你们也知道我从小生在南海,在这边逗留就是为了白玉松鼠。如今白玉松鼠也吃了,还是去南海养伤比较习惯。我估摸着也就是十几天的样子,我能行动自如,就继续南行了。” 吕弄世心中暗说你个老狐狸又想跟我在这里耍小聪明,但嘴上却不说破:“那马老前辈多多保重,这里到南海路途遥远,行程艰难,我必须得要求马老前辈做些什么了。” 马小宝心中暗道不好,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 只见吕弄世在怀中摸出一包银子,放到马小宝的床上,说道:“马老前辈身体尚未恢复,需要吃些好的。晚辈第一件要求马老前辈的事就是每到州郡城内,必须去城中最好的酒家饱餐一顿,马老能否答应在下?” 马小宝心中不解,但也想不明白里面有什么猫腻,久久不敢答应。 牛冲在旁边开心的跟他说道:“师父,你看到了,我二弟为人多仗义,他肯定不会难为你的。” 吕弄世笑着坐在床边,握住马小宝的手说道:“无论怎么说,前辈这次遇险晚辈都有责任,这第一个要求,就算是给马老赔罪了。” “好!我答应你,不愧是吕通的儿子,这侠义之心还真是遗传!”马小宝也痛快的答应道。 只有方赤云明白个中因由,只站在一旁默默的笑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133章 瞒真相好友生隙 就这样,马小宝留在那座宅子里休息养病,吕弄世一行三人继续赶往扬州,他们将马留了一匹给马小宝,这样方赤云骑马,吕弄世、牛冲步行,朝着扬州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三个人便回到了官道上。 牛冲与两个人许久未见,有许多的话想说,也有许多的话想听,三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就这样来到了扬州城下。 “扬州旧处可淹留,台榭高明复好游。风亭芳树迎早夏,长皋麦陇送余秋。渌潭桂楫浮青雀,果下金鞍跃紫骝。绿觞素蚁流霞饮,长袖清歌乐戏州。” 隋炀帝杨广的这首诗开创了七绝诗的先河,更是描绘了扬州生活的富饶华贵。 天宝元年,唐玄宗改扬州为广陵郡,却丝毫没有削弱它的繁华。 吕弄世一行三人到达扬州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可扬州却没有半丝要休息的迹象,整个城市似乎都在期待着烈日的离去,等着在黑夜中狂欢的开始。 “二弟,咱们去哪里找王之涣前辈?”牛冲兴奋的看着四周,乐呵呵的说道。 跟着马小宝的这段时间以来,牛冲整天就是在荒山野林中转悠,难得看见如此灯红酒绿的景象,更何况还有兄弟相陪,美女相伴,心情自然是开心无比。 “当然是先去找个最大的酒楼。”方赤云俏皮的说道。 “啊,难不成王之涣前辈是个酒鬼?”牛冲不解的问道。 “当然不是,因为我们在最大的酒楼……” “我们在最大的酒楼点一桌好酒菜,才能填好方大小姐的肚子。”还没等方赤云解释,吕弄世就先将话抢了过去。 方赤云很不高兴,这一路上吕弄世和牛冲聊了很多,都是与王之涣相见、同司马直打斗、见崔帅所遇等事情,天游峰、天游老人、五位前辈、丐帮等内容吕弄世却一字不提。 现在去酒楼明明就是为了接头丐帮之人,却还要隐瞒于牛冲,方赤云觉得吕弄世实在是有些小气,毕竟二人是结拜兄弟,共度生死,理应肝胆相照,没有隐藏才对。 于是她也不说什么,撅着小嘴冷哼了一声,拉着一张臭脸走到一边去了。 牛冲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吕弄世的话语惹方赤云不高兴,心想这俩人现在还是这般冤家,就劝吕弄世说:“二弟啊,你也不要太欺负赤云姑娘了,该让让的时候还是让让的好。” 吕弄世嘴上应允了几声,也就不说话了。 三个人就在扬州城里走着,朝路边的人打听扬州城最大的酒楼在哪里。可是扬州本就是烟花圣地,酒楼栉比鳞次,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太一样,有的说这家好,有的说那家气派…… 这下可难住了吕弄世,心道如此一来谁知道丐帮的接头人在哪儿,总不能一家跟着一家找过去。 牛冲在旁边不明就里,还以为吕弄世是为了给他接风才找的最好的酒楼,乐呵呵的说道:“二弟啊,你也不用太客气。我看到你和赤云姑娘就很开心了,随便在什么地方吃些东西就好,没必要找最好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吕弄世被这么一说,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方赤云在一旁说道:“牛大哥不要管他,他有钱烧包,愿意找就找,反正咱们也饿不死,就跟着他转悠好了。” 吕弄世也只好诺诺的说道:“再找一找,找到合适的酒家,才好给大哥接风洗尘。” “虚伪!”方赤云小声嘟囔道:“牛大哥,那边船上的花灯好漂亮,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让他自己找吧。” 说罢,方赤云牵着牛冲的胳膊就往前走。 牛冲被这一牵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嘴上说着:“赤云姑娘,你……你不要……不要怪我二弟……”可脚底下已经禁不住跟着方赤云往前走去。 “二弟,我……我那个……先陪赤云姑娘转转,很快回来!” 方赤云使劲一拉牛冲,两个人就结伴往前走去。 扬州城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在吕弄世身边穿梭,只留下一个孤单落寞的背影。 吕弄世无奈的把手一摊,心道这样也好,自己一个人行动也方便一些。 他并非不想把事情告诉牛冲,但吕弄世深知牛冲老实简单,容易被人利用,天游老人之死如果传出去了,明年的天游峰之战必然就是一团混乱,甚至从现在开始就会有各种蠢蠢欲动的势力想要做些什么了。 只要这个秘密保住了,还能维持武林一段的平静,也会少一些伤亡。 既然一个人行动,吕弄世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施展轻功上了房顶,在众多房屋上空窜来窜去,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寻找丐帮的接头人。 这扬州城确实繁华至极,到处都是寻欢作乐的人们,吕弄世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在一家名叫“广悦楼”的酒家门前找到那个竹棍上绑着三色布条的接头人。 吕弄世满头大汗的跑过去表明了身份,原来那接头人姓罗,才十四五岁的年纪。 “小罗,江宁的事情是否已经传回去了?”吕弄世问道。 “禀公子,应该是传回去了,你前脚刚离开江宁,无言前辈就到了江宁。分舵的人将事情告诉了他,他听后说从长安传来的消息,据说一年前宰相杨国忠被刺杀有可能同张扬也有些关系,如果真的像你所说司马宣墨要来拜访张扬的话,可能会免不了一些明争暗斗,要公子小心。这也是今天下午时分刚传过来的。”小罗年纪不大,操着一口南方口音认真的说道。 “这个我自会注意,我还没有打定主意要不要去见张扬,司马宣墨现在更不会碰。我这次来扬州,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王之涣前辈。他已经一年多没有音讯了,最后一站应该就是在扬州。他答应我事情结束后去天游峰,却迟迟没有出现,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无法脱身,否则他至少会捎信过来,所以我相信他要么是被人追杀不敢路面,要么就是已经被人拘禁,或者……”吕弄世迟钝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知道他的情况,我需要扬州丐帮的兄弟们在全城打听,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你帮我传达下去。” 小罗认真的听着每一个字,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记住了,我们一旦有消息,还是在此处接头,请公子牢记。” 吕弄世点了点头,两个人就此别过。 “这到哪里去找他们二人去?”吕弄世突然想起,刚才跟方赤云、牛冲分别的时候没有约定见面的地点。 第134章 独夜游屡遇冤家 这下吕弄世可头大了,扬州城这么大,找两个人不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有心求助于丐帮,但觉得又有些太丢人了。 “算了,还是我自己先转转吧。”吕弄世自己暗想道。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扬州城内溜达起来,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这不是吕公子吗?”吕弄世听到身后一个悦耳的声音说道, 他赶忙回头瞧看,发现身后站着一老一小两位男子,其中那年纪长的男子身着灰衣,带着一顶毡帽,正是在杭州知味楼遇到的那位张霜儿身边的灰衣男子。 而身边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张霜儿。 此时的张霜儿褪下白衣,挽起长发,身穿藏蓝色真丝长袍,贴身合体,文静秀气,头上梳了个书生发髻,手拿一把折扇,加上那副惊为天人的面庞,简直就是一副白净英俊的“小书童”模样。 “原来是张小姐和这位灰衣前辈,许久不见,张小姐怎么这般打扮。”吕弄世笑着问道。 张霜儿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态度,微蹙的眉头似乎永远展不开一般,说道:“闲来无事,出门转转,虽然是在扬州地界,为了避免一些无谓的骚扰,就做了些乔装改扮。公子见笑了。” 吕弄世听着也觉得有理,毕竟在杭州的时候就被孙邮骚扰过,还弄出了不少的麻烦。 “人人羡慕之绝世美颜,却成了张姑娘的累赘。既然是姑娘一个人散心,在下就不打搅了。”吕弄世还牢记着张霜儿说要嫁给他的那句话,不想同她过度纠缠,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张霜儿叹了口气说道:“霜儿本想邀请公子夜游扬州,但看来公子并不愿意同霜儿多呆一刻,霜儿也就不为难公子了。公子可曾记得霜儿说过的话?” 张霜儿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看着吕弄世,冰冷的眼神中带出一丝幽怨,吕弄世不敢对视,赶紧把眼睛移向一旁。 “姑娘说的哪句话?在下有些不太清楚。”吕弄世只能装糊涂说道。 “霜儿是不会看错人的,公子不愿承认,我也不强求,只想告诉公子霜儿所说并非玩笑,霜儿也不是水性杨花之人,所言之事也并非鸡毛蒜皮之小事,还望公子牢记。霜儿并不追求一时,会一直等着公子的。来日有缘再会,公子走好。” 张霜儿的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冷若冰霜,但句句笃定,使吕弄世不敢轻视,也不知如何作答。 吕弄世被一个女子说的如此,也有些不太舒服,只好点了点头,拱手行礼,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吕弄世刚要离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寒意袭来,破空之声直击其后心。 吕弄世大吃一惊,赶忙蹬地转身,避开这致命的一击,扭头一看,一个绿影站在他的身前,正是司马宣墨的独生子司马直。 “直哥哥,就算是化妆出来也躲不过你的眼睛。”张霜儿无奈的说道,原来她女扮男装就是为了躲避司马直的纠缠。 “我若要找一个人,就算他由高变矮,由胖变瘦,由男变女,我都能找的出来。更何况是霜儿妹妹,就算看不到你,走到你的身边,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存在。”司马直一脸认真的说道。 吕弄世在旁边听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道这司马直一身好武艺怎么就是这么个变态,便说道:“司马直,你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人家姑娘不愿意跟你,你就自觉点,一天穿个绿袍子跟人家后面,你看看这颜色,人家霜儿姑娘一袭白衣,犹如天鹅一般,你就像个癞蛤蟆似得,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 司马直却似没有听到吕弄世说话一般,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霜儿:“霜儿妹妹,我司马直一心对你好,你可以不嫁给我,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就这么看着你,听你说话。” 吕弄世看这司马直爱慕张霜儿已经陷入病态之中了。 “直哥哥,霜儿跟你说过,现在霜儿心中已经有如意郎君的人选,也终有一天会嫁人的,你又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张霜儿平淡的说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般。 “就是这个小子?”司马直一指吕弄世,张霜儿点了点头,冰冷的眼光也转移到吕弄世的脸上。 吕弄世心中暗暗叫苦,心道张霜儿大小姐你这是想嫁给我,还是想要我的命,又来这么一出。不过吕弄世曾经败在司马直的手上,通过这一年多的时间,也想看看自己的功夫有没有进步,内心也期待着同司马直一战。 果不其然,司马直一听这话,拔出剑来二话不说就朝吕弄世刺了过来,吕弄世腾身而起,漂亮的躲过这一击。司马直一击未中,抽剑就再要攻击。 此时旁边的张霜儿突然说道:“直哥哥,那日在爹爹面前,你曾答应不在霜儿面前杀人,可还记得。” 司马直听了此话后脸上一红,赶忙收剑,回到了张霜儿的身旁。 “直哥哥,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已经几日没有出门了,闷的厉害,想同吕公子说说话。” 司马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霜儿妹妹,我不动手,就在一旁看着如何。” 张霜儿轻叹一声,说道:“直哥哥,上次我出门同一姐妹交流琴技,你尾随而至,一剑将其琴劈为两半,吓得她当场晕厥,三日才慢慢恢复过来。我也因此十分内疚,将自己锁在在屋中半月未曾踏出半步。今天第一次出来,见到吕公子很是开心,若你在跟随我们,难免又会生些事端。” 说到这里,张霜儿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司马直:“直哥哥对霜儿好,霜儿心里记得。但今夜你若再跟随我左右,我张霜儿此生不再踏出闺房半步,永世不再见你!” 第135章 注定非是寻常夜 司马直知道他的这位霜儿妹妹,虽然只是不懂武功的弱女子,但绝对是说一不二之人。 此时司马直心中虽希望把吕弄世剁成八块,但却不得不将这份火压下去。 “若是让我看不到霜儿妹妹,人生又有何值得留恋之处。依霜儿妹妹便是了。”司马直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话音一落,就将翠殇剑收入鞘中,头也不回得走了。 “吕公子。”张霜儿走到吕弄世身边说道:“若不是太过于介意的话,还是让霜儿陪你同游一路吧,至少安全一些。” 吕弄世虽然心中觉得没有必要,但先前已经拒绝过一次张霜儿,这次又是为自己着想,再拒绝有些太不尽情谊了,就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姑娘好意,吕弄世自当从命。” 张霜儿点了点头,扭头冲灰衣人说道:“田叔叔,你先去回去吧,这边我陪吕公子就好了。” 灰衣人迟缓了一下,说道:“小姐,总盟主吩咐……” “爹爹让你保护我,是因为不知道吕公子在我身边,暂时,他也是不知道的为好。你回去休息吧,我跟吕公子也要走了。”张霜儿并没有给那灰衣人留讨论的余地,说完就往前走去,吕弄世也只好在后面跟了上去。 那灰衣人站在原地,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远远的在后面注视着两人。 吕弄世一边走着,一边留心着四周,发现那灰衣人还远远的在后面跟着,就跟张霜儿说道:“你那田叔叔很关心你,现在还远远的跟在后面。” 张霜儿静静的说道:“我早已想到,父亲派他时刻不离的保护我,他是不会违抗我父亲命令的。我刚才那么说,也就是希望能多给我些空间,这样已经很好了。” “想不到天游峰石刻天下第一高手,虎皮腰牌持有人,江东武林盟主张扬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也有自己的烦恼。”吕弄世调侃道。 “谁人又没有烦恼呢,人世间万事都有不如意,自己想要的永远是得不到的东西,吕公子是如此,我也定是如此。”张霜儿依旧平静的说道:“吕公子何日到的扬州,住在哪家客栈,霜儿从小在扬州长大,可以给公子领路。” 吕弄世这才想起来连客栈都没有找,尴尬的说道:“我今日才来的扬州,还没来得及找客栈,姑娘不说我都要忘了。” “既然如此,吕公子不如住在我家中好了,我家中空房还有许多,这样既安全,也便于霜儿照顾。”张霜儿这番言语内容十分暧昧,但用她那冷冷的语气说出来,吕弄世总感觉的有些奇怪,心道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奇女子,似乎人间任何事情都同她无关一般,却又如此的向吕弄世示好。 “吕弄世并非孑然一人,还有两位同伴,住在贵府上多有不便。多谢姑娘好意,我还是先找个客栈住吧。”吕弄世答道。 张霜儿点了点头说:“那位在杭州见过的赤云姑娘应该还在公子身边吧,那位姑娘很喜欢公子,也请公子好好珍惜。” 本应该是醋意十足的言语,但从张霜儿嘴中说出来,却丝毫没有感觉,就像是一个好友在旁给你建议一样。 张霜儿没什么反应,可吕弄世却有些挂不住了,一个声称喜欢自己的姑娘跟他去讨论另一个喜欢他的姑娘,心里总觉得有些尴尬,此时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半晌没有说话。 “看来霜儿的话让公子不舒服了。霜儿从小在扬州长大,但是从未在扬州住过客栈,外出也都是家里安排好,所以对客栈好坏没有什么见解,公子需不需要把田叔叔叫过来,问一问他。”张霜儿主动说话化解了这段沉默。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在外飘荡多年了,找客栈自是经常事,就不需要劳烦姑娘了。江湖上谁人不知,姑娘是张总盟主的挚爱,多少姑娘都羡慕你的出身,看来确实如此。” “若真是如此,父亲愿意为霜儿做任何事情,那司马直哪里又有命活到现在。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的那样,父亲确实很爱霜儿,但霜儿并不是父亲眼中最重要的东西,甚至不是之一。”张霜儿依旧平淡的说着。 可听着的吕弄世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张扬的独生女会对他说出这些话。 “姑娘的意思是司马直骚扰姑娘是张总盟主默许的?”吕弄世问道。 张霜儿点了点头。 “为何要这样?”吕弄世不解的问道,张扬与司马宣墨就算没有深仇大恨,但张扬也不至于到巴结司马宣墨的程度。 “父亲的想法,有多少人能猜的出,他必然有他自己的目的。霜儿想不出,霜儿也不会去想。公子是否还记得在杭州知味楼时,霜儿想要看看公子的腰牌,公子二话不说就将腰牌给我的事情。” 吕弄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是霜儿第一次拿虎皮腰牌,在家中父亲的腰牌从不离身,也基本不会给人观瞧。小的时候,霜儿就想要父亲的腰牌来看,可父亲就是不允,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当时霜儿就发誓,要嫁给下一个有虎皮腰牌的大英雄,果不其然,公子就出现了。” 吕弄世这才发现张霜儿的生活远不如外界所羡慕的那样,在一个没有情感的家庭中,她的情感也会变得更加淡薄,言谈举止好似木偶一般。纵使是锦衣玉食,也是十分可怜。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天往前走着,灰衣人依旧在远处跟着,夜已经越来越深,路上的行人也渐渐稀疏起来。 后面的灰衣人现在有些犹豫,他并不清楚张霜儿和吕弄世是否知道他的存在,人流的减少使他隐藏起来更加的困难,跟还是不跟,是他必须做出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哪里不知窜出来四个黑衣人,对他发起突然的袭击。这四人目标明确,身法十分迅捷,转眼间就围住了灰衣人。 灰衣人一看大事不妙,赶忙从背上抽出一把阔剑,同四个人就交起手来。 第136章 再现难缠黑衣人 灰衣人姓田名伴阳,人送外号一剑舞神州,早年跟张扬共同创办了太康镖局,是张扬的得力助手,也是张扬最亲近的兄弟,其武功更是不在话下。 自从张霜儿长大之后,张扬就派遣田伴阳保护张霜儿,不再参与镖局的管理,两兄弟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田伴阳一柄阔剑在夜色中上下翻飞,四个黑衣人左右围攻,却也沾不到太多的便宜。 那四个黑衣人武功并不出众,看似也不着急,一心就是要围住田伴阳,倒也不急于攻他的要害。他们好似练的是一种阵法,互为犄角,田伴阳一时半会也杀不出来。 田伴阳在中间跟着四个人周旋,忽然心里掠过一个念头:难不成对方使得是调虎离山之计,还有其他人要对小姐不利? 想到这里,田伴阳心里一惊,赶忙加紧攻势直冲一人。田伴阳这攻击突然犀利,显然出乎那黑衣人的预料,有些惊慌失措,脚底下乱了步法,手上的招式也不再紧密。 田伴阳抓住这个机会,猛的向前冲杀,那黑衣人只得闪身躲避,田伴阳也就趁机冲出了包围圈,快速向张霜儿跑去,嘴里大喊道:“小姐,小心!” 吕弄世跟方赤云正在聊天,听见这一声叫喊赶快回头看去,这时看到那灰衣人正在被四个人追赶,也就刹那的功夫四个人又将灰衣人围在了中间。 “那个人遇见麻烦了。”吕弄世跟张霜儿说道,转身就想去帮忙。 “没关系的,田叔叔会自己处理好。”张霜儿依旧平静的说道,仿佛灰衣人被人攻击的事情她压根没有看到一般。 “你……”吕弄世觉得张霜儿有些太过无情了,就想不管她单独过去帮助灰衣人。可就在这一瞬间,从旁边又飘身而下两个黑衣人,伸手就要将张霜儿带走。 吕弄世一看二人身法,就知道此二人要比那四人武功高强的多,心里这才明白那四个人的作用就是缠住灰衣人,这二人才是要抓张霜儿的狠角色。 吕弄世刚要出手阻挡二人,不料从旁边又跳出一个白衣男子,跟这二人打了起来。 这白衣男子身高也就五尺,又矮又胖,但身手敏捷,下盘功夫扎实,使得一双肉掌虎虎生风,在如此年纪有这般功夫已实属不易。 可那两位黑衣人更加难缠,这二人都是左手将,其中一人使得一把拂尘,另一人使得一把折扇,都是江湖中少见的武器。俩人招式阴险毒辣,柔中带刚,不一会就占据了上风,那白衣小胖子累的满头是汗,频于招架,没有半点反攻之力。 三人交手的地方离张霜儿也就不到十米的距离,可张霜儿依旧似没事人一般,仿佛那些黑衣人都不是来抓她似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平静的看着吕弄世。 “这人是谁?”吕弄世问道。 “此人是我父亲所收义子,赐名张霸厦。”张霜儿答道。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你父亲这么快就已经知道你遇袭了?”吕弄世不解问道。 “我父亲共有九个义子,为保护我的安全,轮流在暗中跟随。正如公子所说,江湖人尽皆知我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如要要挟我父亲,自然是抓了我去最好。所以这种事情,只要我出门,多少都会见一些的。”张霜儿淡淡答道 。吕弄世听闻后也暗自感叹,张霜儿的日子确实过的有些关于辛苦了。 就在他们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这两名黑衣人同张霸厦的争斗已经分出了胜负,持拂尘的黑衣人佯攻张霸厦的左胸,张霸厦挥掌迎击,可即将打到拂尘之时,只见那拂尘突然一个拐弯,缠向了他的脖子。 张霸厦也知道如果被这拂尘缠住,自己的脑袋肯定要搬家,慌忙用双臂护住颈部,但却将整个腹部暴露给了对方。 那持折扇的黑衣人刷的一声将折扇打开,脱手飞了出去。那折扇在空中快速旋转,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绕到张霸厦的身前,在他的肚子上狠狠的划了一道,又飞回到黑衣人的手中,扇尖带着鲜红的血珠。 张霸厦惨叫一声,手上也没了气力,被拂尘狠狠缠住。只见黑衣人手上狠狠一甩,将张霸厦甩到半空中,另一人上来飞起一脚,把张霸厦横着踢了出去。张霸厦狠狠的跌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始终没能成功。 那两名黑衣人倒也没要张霸厦的性命,缓缓的向张霜儿走来,他们根本没把吕弄世放在眼中。 “张姑娘,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伸手就要拉张霜儿。 吕弄世突然挡到张霜儿的身前,笑着说道:“你们好没有礼貌,没看见我正在跟张姑娘聊天吗?竟然敢扫了我们的兴致。” 那两个黑衣人并不知道吕弄世是谁,只道是贪图张霜儿美色的纨绔子弟罢了,厉声说道:“你小子赶紧滚开,别乱冲英雄,小心连命都保不住!” 吕弄世脸上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道:“好,好,英雄教育的是,小的现在就滚,马上就滚。” 他说着就往后撤去,手中已经握住两支猫须针,同时向两个人打出。 由于距离太近,吕弄世又想出手隐蔽,因此打出完全依靠虎啸手的气力,射出速度较慢。 那两个黑衣人赶紧说声:“不好!”纷纷跳开躲闪,但依旧在各自肩头挨了一下,痛的厉害。 “臭小子,竟然敢暗算!”那持折扇的黑衣人骂道,挥着折扇就打了过来。用拂尘的黑衣人紧随其后,也攻了过来。 两个人上下夹攻,左右配合,攻势一波比一波凌厉,但吕弄世施展轻功,辗转腾挪,不给对方任何着力的机会,也丝毫不落下风。三个人就这样打在了一起。 吕弄世利用轻功拉开距离,总想用暗器去偷袭二人,可两个黑衣人都吃过了亏,加着小心,丝毫不给吕弄世出手的机会,三个人打了五十余个回合,依旧没有分出高下。 这边不分高下,但田伴阳与四个黑衣人的争斗却有了结论。 田伴阳毕竟年事已高,又是一个人,体力慢慢有些不支,那四个黑衣人一看机会出现,分别出腰间拿出一条绳索,左右翻飞的向田伴阳甩了过去。 田伴阳剑劈手拨,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可脚下吃力不足,稍微软慢了一些,腿便被一条绳子扫到。 这绳索一挨到他的腿,便青蛇绕枝一般牢牢的缠住。 田伴阳心道不好,一个分神,刹那间四肢都被绳子捆住。那四个黑衣人施展步法,围着他的身体快速旋转着步伐,不一会的功夫就将田伴阳捆成了粽子一般,也朝着张霜儿走了过来! 第137章 谁了千金辛苦命 吕弄世一看那四人也过来了,心中暗道不妙。自己对付这两个黑衣人都不敢言胜,那四人过来情况只会更糟,如果他们再转而攻击张霜儿,自己又没有生个三头六臂,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张霜儿掠走了。 想到这里吕弄世嘴上大叫一声:“暗器!” 那两个黑衣人之前吃过亏,现在依旧心有余悸,便赶紧退了一步挥舞兵器遮挡。 吕弄世也趁机往后跳了出来,左右开弓,将身上所带的暗器悉数打出,连翻江倒海丸都没有落下。 那六个人高接抵挡,左躲右闪,累的半天喘不过气来,稍微有点遗漏就会受些小伤。 那两名跟吕弄世对战的黑衣人还好,四个刚过来的身上都被扎了不少的窟窿,在一旁痛的哎呦直叫。 吕弄世打完暗器,拽过张霜儿扭头就跑。 等那六个黑衣人缓过神的时候,吕弄世和张霜儿已经跑的快不见了踪迹,也只得忍着身上的伤痛追了过去。 张霜儿不会武功,又是娇弱身躯,跑的还不如吕弄世走着快。 吕弄世看着心里着急,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将张霜儿抱到怀中,施展轻功飞奔向前。 一边跑着,吕弄世还一边问着张霜儿:“附近有没有什么躲藏的地方。” “这附近有一间小宅院,是我幼时长大的地方,现在已经废弃,应该可以藏一下。”张霜儿躺在吕弄世怀中说着,同时伸出手来给吕弄世指方向。 过了一个街角的转弯,张霜儿一指一家颇为气派但有些破败的宅院说道:“就是这里。” 吕弄世使出浑身力气向上一跃,跳到院中,重重的摔在地上。张霜儿在他怀中倒是安稳,有吕弄世作为肉垫,身上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沾到,缓缓的站了起来,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这么惊险的事情依旧好像跟她没有关系一般。 两个人赶紧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听到外面黑衣人也跑到了院子的附近。 “追着追着怎么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在哪里躲了起来。” “那咱们还找也不找?” “头儿说了一不要伤害张霜儿的性命,二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本来就要成功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混小子,我们还是先回去向头儿交代,看他怎么说吧。” 紧接着就听见一片凌乱的脚步声,慢慢的没有了动静。 吕弄世松了一口气,拉起张霜儿就要出去,却被张霜儿拦住了,给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不要说话。 吕弄世一下明白了张霜儿的意思,两个人又继续躲了下来。 果不其然,也就是过了半个时辰的工夫,外面就又传来了声音:“看来他们已经走了,咱们也回去吧,这回少不了挨训了。” 随着几声唉声叹气,脚步声越来越远了。 张霜儿和吕弄世又躲了一些时间,确认没有声音了,才从角落里出来。此时大概已经是二更时分,喧闹的扬州城也寂静了下来。 张霜儿熟悉的在庭院中走着,将吕弄世带到后院的一间房屋中,指着这里说道:“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房间,现在还时不时的过来看看。公子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吕弄世借着月光环顾四周,这屋子的家具都已经有些陈旧,但却干净利落,似是经常有人打扫。 “多谢姑娘,现在外面已经安全了,我还是先送姑娘回家吧。”吕弄世说道。 “不用了,今夜我也在这边休息,不回去了。”张霜儿说着就在床上躺了下来。 吕弄世心道你让我在这边留宿,却自己躺到了床上,我睡哪边?若是换了其他女子,吕弄世定会说她们是轻薄之人,但这张霜儿的言语想法又岂是正常人能比较的。 “姑娘若不回家,张总盟主不会担心吗?”吕弄世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问道。 “父亲不会担心的,他已经习惯了。”张霜儿淡淡的说道。 “那位灰衣人前辈没有关系吗?” “不碍事的,他们不会要了他的性命,想必现在他已经安全的回到太康镖局了。” 如此惊险的一个晚上,在张霜儿的口中却好似就是一个平常的夏夜,吕弄世不禁稀奇这姑娘平时都经历的是何种的生活。 “看姑娘的表现,应该不是第一次被人袭击了。”吕弄世问道。 “何尝不是第一次,第一百次似乎都不止了。一般的袭击都会被田叔叔挡下来,如果挡不住还会有父亲的义子协助。还有一些情况,司马直会在不远的地方,那样对方是最为悲惨的,很有可能会失去性命。”张霜儿躺在床上,扭身看着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不由的感叹,作为武林第一人的女儿,确实是件很不幸的事情。虽然她享受着别人没有的光环,但却无法过一个正常少女应该有着的生活,还要承担别人无法想象的危险。 “也许是看的多了,所以她才会如此的淡然吧。”吕弄世在心中默默感慨道。 “霜儿姑娘,这么多次的袭击,你就不害怕吗?”吕弄世问出心中的不解。 “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除了害怕本身,这已经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同吃饭穿衣一样。”张霜儿解释道。 “你就不怕他们的袭击成功吗?百密总有一疏,今夜若不是我在这里,那些黑衣人很可能就得逞了。”吕弄世接着问道。 “得逞又如何呢。我接触过的人都没有几个,都是冲我父亲来的。这些人既然不敢真面目示人,也不敢直接找我父亲的麻烦,都是一些鸡鸣狗盗的鼠辈。所以他们也不敢加害于我,怕将我父亲激怒找他们寻仇。” “以前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时候,只是将我困在一些我不知道的地方,依旧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生怕我出些闪失,过些日子就会将我放回去了。至于他们为何抓我,抓我之后做了什么,有没有成功,都不是霜儿操心的事情。” 吕弄世觉得异常凶险之事,在张霜儿的口中就好似儿戏一般,让他感觉刚才的恶斗似乎并无必要,反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奔波了一天也有些劳累,吕弄世心道跟这姑娘也没什么好聊的,还不如赶紧休息,就跟张霜儿道了声晚安,自己躺在地上慢慢的睡着了。 第138章 怒斥空手夜归人 “阿嚏,阿嚏!”司马宣墨本来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却不知为何打开了喷嚏。 “不是好兆头啊。”司马宣墨暗自说道。 这两年翠竹帮如日中天,伴随着杨国忠的支持,在江湖上飞快的扩张着自己的势力,富庶的江南地区早就是司马宣墨的眼馋之物。 本来想从江宁打开局面,消灭掉崔帅,在张扬势力范围的内部安插下自己的势力,可没成想却被人破坏掉。被什么人破坏的还没弄清楚,自己却折了两员猛将。 司马宣墨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他认为肯定是张扬不知通过什么有所察觉,才会帮助崔帅度过此难。所以他这次到扬州来,想好好探探张扬的底,虽说打着合作的名头,实质上就是想来分江南这一杯羹。 张扬是司马宣墨不得不面对的人,无论在江湖势力还是武功上,都是他走向自己成功必须逾越的高山。 张扬既然有如今之地位,也不是等闲之辈,司马宣墨更是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来扬州后就积极部署,希望手中能有些筹码。 而正在这个时候,司马直闷闷不乐的回到他身边,司马宣墨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在张霜儿那里碰了钉子,一问果然如此,司马直说张霜儿女扮男装正在外面闲逛,不让他陪同。 司马宣墨听了之后脑中灵光一闪,把司马直打发走后,安排了今晚抓张霜儿的行动。此时,他正在等着行动的结果。 不一会,六个黑衣人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有些战战兢兢的行礼道:“帮主好。” 司马宣墨一看六个人空着手回来,眉头不禁就皱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轻轻的说道:“人……没抓到。” 司马宣墨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怒喝道:“张远、王上,你们两个人现在连个小丫头都带不回来了吗!” 原来为首的两位黑衣人正是翠竹帮四绝中的二人:绝命仙张远和绝情子王上。 两个人现在面面相觑,不敢正视司马宣墨。 “四绝”作为翠竹帮中武功、地位仅次于司马宣墨的骨干,一般事务是不必由他们出面的,更何况是二人联手。 当初被司马宣墨派遣去抓张霜儿,、要求他们二人同行,两人心中还有些不快,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但碍于司马宣墨的威严不敢反驳,没想到竟吃了一个大亏,人都没有抓来还受了点小伤,现在都惭愧的抬不起头来了。 “说吧,怎么回事?”司马宣墨平静了下心情,平和的问道。 司马宣墨语气越是平静,下面的六个人心里越没有底,张远斗着胆子解释道:“按照帮主的吩咐,我们一直跟随着张霜儿,发现田伴阳在距离她较远的地方,张霜儿同一青年男子走在前面。我们按照计划,由袁氏兄弟四人用您的创的蜩难飞阵法,将田伴阳牢牢困住。您的这套阵法施展起来真是惊为天人,田伴阳纵有绝艺在身,也难以觅得一丝缝隙。” 张远叙述时不忘吹嘘下司马宣墨自创的阵法,一点没有提到田伴阳冲出阵脚提醒张霜儿和吕弄世的事情。 司马宣墨微微皱着眉头,打断了张远道:“阵法我自心中有数,你倒是说说,为何会六人出手,却让一个姑娘跑了。” 张远赶紧点头称是,继续说道:“帮主的蜩难飞阵法牢牢困住田伴阳,我和王上就打算把张霜儿带回来,帮主也吩咐了不能伤她性命,所以我们二人也没有用强。这时又跳出来一个小子,好像是张扬的一个义子。张扬的九个义子武功非凡,我们二人不敢小觑,联手跟他斗了数十回合,他终归不是我们的对手,被我踹到一边站不起来了。” “那怎么还是没有把张霜儿带回来?”司马宣墨听得有些不耐烦。 “主要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个小子,我们一开始没把他当回事,但正当我们要带走张霜儿时他突然打出暗器,其暗器功力之高……恐不在帮主之下。”张远颤颤巍巍的说道。 司马宣墨一听站了起来,问道:“此人多大岁数?” “也就是二十岁上下。” 司马宣墨听后心中波澜四起,自己以暗器功夫成名于江湖,却被最为亲信的属下拿来同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相比较。他相信必不是张远有意揶揄,而是这年轻男子的暗器功夫确有过人之处。 “你继续说。”司马宣墨不动声色的说道。 张远便紧张的继续说道:“我和王上虽然躲过了要害,但也受了些皮外伤,便联手对付这小子,却不想他身法极快,我们二人使尽全力却伤他不得。这时袁氏兄弟已经捆住了田伴阳准备过来帮我们,那小子一看情势不妙,就接连打出各种暗器。我们六人疲于应付,他就趁空抱着张霜儿逃跑,我们一路猛追,在一个拐角处给跟丢了。我们谨记帮主教诲,不得声张,在原地等了一阵还不见二人,就回来了。” 司马宣墨听完冷笑道:“谨记教诲,我可说让你们带张霜儿回来,你们都记那里去了。” 张远、王上等人在下面低着头听着,不敢言语。司马宣墨看他们不再说话,也不再过问罪过,说道:“既然有其他因素,也不能全怪你们。” 众人的听到这里,心中才吐了口气。 “竟然有人能在‘二绝’夹攻下不落下风,你们可知道这青年是谁?”司马宣墨问道。 林龙一直站在司马宣墨的边上,此时他答道:“帮主,我三年前在长安腾黄楼曾跟两个小子交过手,其中一个瘦瘦的小子就使得一身好暗器,同时轻功也十分卓绝,更为奇怪的是此人身上有虎皮腰牌,不知张远他们遇见的是不是这个人。” “虎皮腰牌?”司马宣墨琢磨道:“张扬也有虎皮腰牌,这人又保护了张霜儿,到底跟张扬是什么关系……林龙,你为何不早跟我说起此事?” 林龙被司马宣墨这突然一问有些心虚,只好实话实说:“我作为翠竹帮二当家,却在外面吃了两个毛头小子的亏,实在是没脸跟您说起。另外一个小子就是在相州城将我打伤的那个,听花青说应该是被马小宝给救走了。” “这个年纪就能跟你们两人周旋而且不落下风,看来功夫并不一定在直儿之下。去,把直儿给我叫过来,我有话问他!”司马宣墨面色严峻的说道。 第139章 夜去晨来翻新时 司马直晚上被张霜儿要挟了一下,心情很是郁闷,便郁郁寡欢的回到了翠竹帮在扬州城内的据点。 此时司马宣墨也刚到扬州不久,跟林龙等人正在商议如何在江南地区扩大翠竹帮的影响力,如何应对张扬的问题。 司马宣墨看到司马直走进来,就问他干什么去了,司马直没好气的说道:“我在街上看到霜儿妹妹女扮男装出行,就尾随在她的后面,结果她却要我回来,不回来就永世不再见我。哎……” 司马宣墨听了心中万分无奈,这儿子真是让他又喜又恼,喜的是武学天分极佳,比自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武林后辈中难遇敌手;恼的是这孩子不知道脑袋哪根筋出了问题,疯了似的迷恋张霜儿。 “好了好了,整天就是张霜儿这些事情,你赶紧回屋休息去吧。”司马宣墨说道。 司马直也不答话,就径直走回房间,倒头就睡。司马宣墨、林龙等人才想出绑架张霜儿的计谋,没想到被吕弄世搅了局,没有任何收获。 “公子,公子,快醒醒,帮主找你。” 司马直正睡着迷迷糊糊,突然被人叫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父亲找我?”司马直又确认一遍。 “是的。帮主正在外面等着呢。”那位叫他的下人真切的答道。 司马直没有办法,只好穿好衣服往外走去,嘴里还嘟囔道:“这么晚了父亲不睡觉,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到了正厅,看到司马宣墨正襟危坐于中间,林龙等一干翠竹帮的骨干都站在两侧,司马直皱了皱眉,问道:“父亲,您找我?”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说:“直儿,我问你,你晚上看到霜儿姑娘时她有跟什么人在一起吗?” “有。”司马直恨恨的说道。 “那是跟何人在一起?”司马宣墨继续问道。 “吕弄世!” “吕弄世……”司马宣墨读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许耳熟。 “那你晚上为何不和我说呢?” “这等小人物,为何要更父亲说。直儿只是觉得他微不足道罢了。”司马直说起吕弄世的时候嘴角都带着一股恨意,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你可知道这吕弄世是什么来头吗?”司马宣墨又问道。 “这吕弄世能有什么来头,不就是通天神行吕通的儿子,身上还有一块虎皮腰牌。别的什么都不值一提,就会些投机取巧的功夫,在杭州时差点就被我杀了,可惜王之涣那老匹夫半途杀了出来。我早晚要把他杀了,将那块腰牌夺过来,这样霜儿妹妹就不喜欢他喜欢我了。” 司马宣墨听到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其自诩为除天游老人外最熟知武林的人物,可这吕弄世同翠竹帮打过多次交道,两位自己最亲近的人都知道此人,却没有一个告诉他。 若早知道存在这个人,今晚的行动又怎么会失败。 “有意思,天游峰石刻排名第六通天神行吕通的儿子,张扬的女儿喜欢的人,遇到危险有西游叟王之涣相救,兄弟又被赤红童子马小宝搭救过。才二十岁的年纪,就跟半个武林的高手都搭上了关系。看来,我们要好好关注这个孩子啊。”司马宣墨看着大家说道。 经司马宣墨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才认识到,原来这个小子不经意间已有如此实力。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了,我们就光明正大的跟张总盟主谈判就是了。”司马宣墨说着站了起来,吩咐道:“我去休息一下,你们去拟个拜帖。” “帮主明天要去见张扬?”林龙在一旁问道。 “那个不着急,之前先去拜会一下扬州太守,我这边还有国舅爷的书信需要带给他。”说罢就转身回屋去了。 林龙等人也各行其是,纷纷散去。 夏天的阳光总是在清晨来的特别的早,尤其是对睡在地上的吕弄世来说。折腾了一个晚上累的不行,他感觉刚躺下没有多久天就亮了,缓缓的睁开眼睛,一缕阳光就这么不自觉的照到了他的眼中。 吕弄世赶紧用手遮挡住,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才又慢慢的睁开。好不容易从强烈的阳光中能够看清楚东西了,吕弄世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张霜儿就睁着一双美眸,距离他不足一尺的地方紧紧的盯着他的脸。 吕弄世赶忙闭着眼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依旧还是这一幕景象。 “霜儿姑娘,你干嘛这样盯着我?”吕弄世尴尬的问道。 张霜儿不觉得这有什么,点了点头。 “你,你看了有多久?”吕弄世又问道。 “也没有多久,你睡着之后,我就这么一直看着,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吕弄世一想到睡觉的时候被一个人这么一直盯着,一盯就是一个晚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你不用睡觉吗?”吕弄世一脸认真的问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张霜儿再吕弄世的眼中并非常人,所行之事也非常人之事,他觉得这名奇女子或许真的不用睡觉。 没想到吕弄世这句认真的话,却把张霜儿逗乐了。 这是吕弄世第一次看到张霜儿笑,一种能够融化一切的笑,那种美无法叙说却夺人魂魄。 在张霜儿笑的那瞬间,吕弄世似乎忘记了世界的一切,忘记了仇恨,忘记了爱情,忘记了武功,脑海中就被这一笑所充斥着。 “噗,公子说笑了,我也是人怎么能不睡觉。”张霜儿答道:“只不过睡觉何时都可,有公子在的时候,睡觉有些太浪费时辰了。公子怎么了?” 张霜儿发现眼前的吕弄世好似呆了一般,两眼无神的望着自己。 “嗯?”吕弄世被张霜儿这一问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感叹道:“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美了。” “也许是吧。”张霜儿接着说道:“我自己都记不得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或许这就是我和公子的缘分吧。” 那转瞬即逝的笑容早已从张霜儿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霜儿姑娘要是多笑笑,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就知道看我睡觉时多么无趣的事情了。” “哪里,公子睡觉的样子有趣的很,一会打呼噜,一会流口水,偶尔还会说几句梦话。我帮公子数了一下,昨夜一夜共打了三十七声鼾,流了九次口水,说梦话说了十五句,其中大多没有听清,只听清有叫一个蛮儿的姑娘。”张霜儿平淡的说道。 可这平淡的话语让吕弄世无法平淡下来,无论吕弄世平时多么伶牙俐齿,在张霜儿这里都施展不开。而张霜儿的每句话,却让吕弄世浑身的不自在,随时有种快要被逼疯的感觉,心想那倾城一笑即使再美也不能太过留恋,还是赶紧送回张扬那里才好。 第140章 街旁寻人遇旧仇 吕弄世跟张霜儿这边经历了惊险的一夜,方赤云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堵着气方赤云拉走了牛冲,可过了一会就又想吕弄世了,看什么花灯也没有兴趣。 牛冲倒是饶有兴致,开心的不行,看着人流开心,看着灯火开心,看着方赤云更开心。 方赤云这边心里想着吕弄世,可也不愿扫了牛冲的兴致,还要佯装快乐的样子,跟着牛冲在扬州城里转来转去。没过多久,方赤云就说累了走不动,想找个地方休息。 牛冲哪里敢说个不字,不过他也惦记着兄弟,便说道:“那咱们去找二弟吧,找到他我们在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话正合方赤云的心意,两个人就开始在硕大的扬州城内找起人来。 吕弄世也没有生的特别,哪里那么好找,两个人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方赤云就想起丐帮来,心道也不知道吕弄世此时有没有找到联络人,不如我们也以此为线索去找。 这样方赤云就拉着牛冲一家酒楼一家酒楼的找,牛冲问为什么在酒楼找吕弄世方赤云也不说。不过牛冲也不恼,只要能看着方赤云,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两个人虽然也经过了广悦楼,但此时吕弄世已与那小罗交谈过了,小罗并没有守在这楼外,而是回去传达吕弄世布置的任务,与方赤云、牛冲并未遇到。 由此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在扬州城里走来走去,却始终没有看见吕弄世半点踪影。 “赤云姑娘,你刚才不是说你累了,要不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先休息吧。”牛冲关切的说道,此时已经是近二更天,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亮着灯火的客栈也没有几家了。 “哎,吕弄世这臭小子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方赤云的心此时都在吕弄世身上,扬州是张扬的地盘,据说司马宣墨也要来此,越想方赤云的心就越揪了起来。 牛冲笑道:“赤云姑娘多心了,二弟武功高强,轻功更是厉害,不会有事情的。” 方赤云点点头,心道自己在这边胡思乱想也没有什么用,两个人就近找了个客栈,分别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方赤云就跑过去敲牛冲的门:“牛大哥,牛大哥!” 牛冲刚从熟睡中醒来,一听是方赤云的声音立马穿好了衣服过来开门,问道:“赤云姑娘,出了什么事?” 方赤云有些焦急的说道:“过了一夜还是没有吕弄世的消息,这扬州现在到处都是凶险,我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们还是去找一下吧。” 牛冲看到方赤云如此关心吕弄世,即使心智多么单纯,也能感受出其中异样的感情。但无论如何,吕弄世是他最好的兄弟,现在他也担心吕弄世的安危,便也没去计较这些儿女情长,答应了方赤云,又出来寻找吕弄世。 两个人依旧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转着,焦急的期许着能遇到吕弄世。 可惜两个人并没有遇见吕弄世,反倒被一个人给盯上了。 原来司马宣墨派人给扬州太守送拜帖,觉得仅一个下人有些不太尊重,就让林龙带着一起去。在扬州,司马宣墨还是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就让林龙乔装改扮了一番,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两个人送完拜帖,正在往回走着,恰巧看到了寻找吕弄世的牛冲和方赤云。 林龙一眼就认出了牛冲,看着牛冲他是恨得牙根痒痒,真想上去就动手要了他的命。可是林龙转念一想,司马宣墨让他们在这里尽量低调不要生事,何况上次加上花青两个人都没有杀掉他,现在还不清楚马小宝和吕弄世是不是也在附近,便没有轻举妄动。 林龙看着方赤云觉得也觉得眼熟,身形似乎很像在腾黄楼见过的那女子,但由于在腾黄楼上林龙并没有见过方赤云的相貌,所以也不太确定。 “不管这么多,一定得要了那姓牛的臭小子的命!那女的看着也不顺眼,一并也杀了算了。” 林龙在心里盘算着,这里距离翠竹帮扬州的据点已经不远。林龙心生一计,把旁边那翠竹帮帮众叫到嘴边,指了指牛冲和方赤云吩咐道:“你紧紧盯住那两个人,不要被他们发现了,沿路留下暗号,我先回去一趟,马上就来和你汇合!” 那帮众哪里敢不听二当家的命令,连连的点头。林龙一遮面孔,赶紧快步从两个人身边走了过去,离开二人视线后施展轻功,回到据点。 林龙一回去就直奔司马直的房间,叫道:“直儿!直儿!”直接推门就走进屋中。 司马直此时正无事可做,坐在桌前发呆,想着张霜儿的样子,看到林龙火急火燎的样子问道:“林叔叔,出什么事了吗?” 林龙说道:“直儿,你一定要帮叔叔一个忙!” 司马直心道到底什么事情能让翠竹帮的二当家如此着急,问道:“林叔叔,你我还用这么拐弯抹角吗?” 林龙干笑了几声,说道:“也是,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在相州被人打伤,差点打死的事情吧。” 司马直点了点头,说道:“不就是跟吕弄世一伙的一个人。” “没错,我刚才在街上遇到他了,想要抓他回来不。叔叔本事不大,没有把握能拿下他,这不找你来帮我。” 林龙一直将司马直视为亲侄儿一般万分疼爱照顾,司马直也一直很听林龙的话。所以林龙觉得司马直一定会帮这个忙,但他没想到,司马直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 林龙眉头皱了起来,不高兴的说道:“直儿,你现在都不听林叔叔的话了吗!” 司马直冷笑了一声说道:“这次就不听了。抓他回来作甚,要了他的性命不就好了!” 第141章 心忧故友陷圈套 林龙和司马直两个人很快就从翠竹帮的据点中偷偷的溜了出来,顺着暗号往前寻去。 牛冲和方赤云两个人一路上要寻找吕弄世,走走停停,一共也没有走出多远,林龙、司马直很快就跟上了他们。 牛冲和方赤云一个简单,一个单纯,都没有什么防备之心,被人跟了许久也没有发现,还在专心致志的找着吕弄世。 林龙一指牛冲说道:“直儿,看到没,就是那个小子。” 司马直点了点头,冷笑一声道:“林叔叔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拿了他的人头回来。”说着就要窜将出去。 林龙赶紧一把把他拽住说:“直儿你不要着急,这人看着虽然其貌不扬,但武功也还算不错,特别听花青说马小宝救走的他,不能小觑。再者说了,要他的性命不急于一时,你父亲说了先不要在扬州城闹出什么事情,如果打乱了你父亲的计划我们都没好果子吃。咱们再等等,找个人少的地方解决了他们。” “片刻功夫,引不起什么事情。” 司马直还是想要直接出去杀了二人,但林龙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而是问向那帮众:“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帮众赶紧答道:“好像是在找一个叫吕弄世的人,逢人就问,但都没有找到。” 林龙在牛冲身上已经吃过两次亏,这次再也不像之前如此莽撞,好好思考了一下,就跟那帮众说道:“这样,你就跟在二人的后面,如果他们问别人,你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假装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言语,就说在城西河边大榕树下有一位青年似乎受了重伤,昏迷在那里了,不知死活。如果他们问你这人相貌衣着,你就说此人高高瘦瘦,两只眼睛特别大,身上好像还有一块什么皮毛做的腰牌。” 林龙努力的回忆着吕弄世的样子,似乎也就想起这些,他望向司马直,希望从司马直哪里得到些其他线索,才发现司马直根本没有关心这两人的谈话,一双眼睛只看着牛冲,好似伺机捕捉猎物的猛兽一般。 林龙心想也只能这样,继续说道:“记住,如果你说完了他们没有任何表示,你照直离开就好。如果他们要求你带他们过去找他,你必须先要拒绝,说家中有事,待他们苦苦相求时,你才能不情愿的带他们过去,清楚了吗!” 那帮众万没有想到如此复杂,脑子中反复排演着即将发生的场景,勉强的点了点头。 “去吧!”林龙吩咐了一声,那帮众颤颤巍巍的就走了过去。 “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叫吕弄世?”方赤云问着路边早点摊上的老板,老板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牛冲也在附近打听着。 林龙远远的看着,心道这两位如此打听,打听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这时就看那帮众快步走了过去,他生怕走到的时候方赤云他们不再问了,所以基本是一路小跑过去的,仿佛比方赤云他们更着急:“姑……姑娘,你是不是找人?” 方赤云和牛冲赶紧转身过来,充满期待的答道:“是的。” “那个人是不是两只眼睛特别大,高高瘦瘦的……不对,是高高瘦瘦的,两只眼睛特别大。”这帮众心里紧张,说错了顺序,本没有什么关系,可他又偏偏想起来错了,反过来又说了一遍,看得林龙是气愤不已,心道真是派了个笨蛋过去。 如此拙劣的表演定然瞒不过吕弄世的眼睛,可惜他并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有一个焦急如焚的方赤云和简单率直的牛冲,两个人竟然都没有觉得这人的异常,只注意了他说的很符合吕弄世的身体特征。 “对的对的,您是在哪儿碰见的他?”方赤云赶忙问道。 “对,这个人身上还有一块什么皮毛做的牌子。”那帮众又想起来一点,也不顾方赤云的问话,赶紧补充道,一不小心还忘了腰牌二字,只能说是牌子。 “是虎皮腰牌!定然是二弟没有错了。”牛冲在旁肯定的说道:“你是在哪里碰见的这个人?” “我是在城西河边大榕树下看到这位青年似乎受了重伤,昏迷在那里了,不知死活。”那帮众答道。 听到这里方赤云脚下一软,就瘫了下去,牛冲赶紧扶住了方赤云说道:“赤云姑娘,二弟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咱们现在赶紧去城西河边看看。” 方赤云也只好强打精神,流着泪水点了点头。 牛冲跟那帮众说道:“这位小哥,多谢你告诉我们,那个人是我兄弟,所以还麻烦你再帮我们一个忙,带我们去找他。” 那帮众光记得目的就是引他们过去,早忘了林龙交代的话语,赶忙爽快的答应道:“好啊好啊,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了,我保证把你们带过去!” 此时牛冲、方赤云哪里还有心思怀疑他,就在这漏洞百出的表演中,跟着这帮众往城外走去。 林龙在旁看着颇有些无奈,但无论如何目的确已达到。他拉着司马直,两个人抄小路向城西走去。 那帮众带着方赤云和牛冲快速走着,后两位是因为担心吕弄世的安危,那帮众却是想赶紧完成任务,生怕两个人发现什么。没多久,一行三人就走到了扬州城外。 在扬州城西有一条小河,那帮众带着他们来到河边,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便指给这二人说道:“我刚才就是在那边看到的,你们自己过去就好。” 说罢扭头就快步离开了,方赤云、牛冲连说声道谢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一看如此,也不顾这些,连跑带走来到那榕树跟前,可榕树下面空无一人,并没有吕弄世的踪影。 “二弟不在这里,难道二弟伤好了,已经离开了?”牛冲自顾自的说道。 此时的方赤云脑袋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四周,回想着刚才带路人似乎有许多可疑之处,察觉出此时有些蹊跷,悄声跟牛冲说道:“好像有些不对劲,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的好。” 说罢俩人就想往城中走,这时忽然从他们背后传出一个声音:“人都没找到,姑娘怎么就着急走了?” 牛冲和方赤云两个人回头观瞧,只见林龙带着一脸奸笑从树后转身出来,冲牛冲说道:“牛少侠,好久不见啊。” “原来是你!”牛冲和方赤云同时说出。 第142章 翠殇戏耍小童子 林龙笑着对方赤云说道:“姑娘也认识我?” “你不就是那个翠竹帮的无赖!”方赤云生气的说道。 “看来老夫也没有认错,你必然就是腾黄楼那位面遮白纱的姑娘了。看来英雄救美还是会有所收获的,得如此一美人相好就算当时送命也值了。”林龙笑着打量着俩人说道。 “你别瞎说!上次在相州没要了你的命,你现在还敢自己送上门来,看小爷不一拳打落你的狗牙!”牛冲气呼呼的说道,上次在相州一战,牛冲以一敌二虽然落於下风,但同林龙的比试中却依然占尽优势,如今经历了马小宝多时的调教,赤红神功已经有所小成,根本就没将林龙放在眼中。 林龙微微一笑,说道:“牛少侠不必心急,若由老夫出手,传出去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名。牛少侠英雄出少年,我也找来一位青年才俊跟牛少侠切磋技艺。直儿,出来吧。” 司马直觉得林龙有些多余,直接过去将牛冲、方赤云的脑袋削下即可,何须如此麻烦,但碍于叔辈的要求,也只得配合一下,在树后呆了许久,这才转身出现。 司马直这一现身,牛冲没什么反应,但方赤云已经吓的两腿发软。 方赤云活到现在,所遇见在最诡异的一幕就是在知味楼孙邮手下李三脑袋无端飞起的瞬间,而这绿衫公子司马直就是始作俑者。 司马直轻蔑的看了一眼牛冲,说道:“出手吧。” 牛冲也是不管不顾的性子,说着便气贯丹田,运于周身,使出了赤红神功,只见他整个身体都变成红黑色,颇为可怖。 司马直笑道:“赤红神功?一直也没有机会跟马小宝那老匹夫切磋较量,正好从他徒弟这里领教领教。”说罢拔出翠殇剑朝牛冲刺去。 牛冲虽然武功精进许多,但同百年不遇的天才司马直相比,依旧有着天壤之别,也就十余个回合,司马直就破了牛冲的赤红神功。 但他却不急于要牛冲的性命,而是对赤红神功感兴趣,探探路数,一会轻划一下胳膊,一会轻刺一下后心,看看哪里有什么弱点。 没过多久,牛冲就成了血人一个。虽然伤情并不重,但却没有半点取胜的机会,司马直的身法太快,牛冲连看都看不清,更别提跟上了,一身的力气无处释放,急的满头的大汗。 林龙在旁看着着急,心道直儿你跟这呆子玩什么,还不赶紧了结了他的性命,省的又生出什么变数,到时候马小宝又跳出来这事情就难办了。 可林龙也深知司马直的倔强性格,如果此时在旁多嘴,惹恼了这少爷,别说是他“林叔叔”,就是他老子来了也得干上一仗。 林龙可不想冒这个险,心里火急火燎,也只能默默的在旁边观看。 林龙着急,那方赤云更是着急,司马直身法虽快,但翠殇剑刺砍在肉上的噗噗声她可听得真切。 牛冲身上每多一道伤口,方赤云都会不觉的发出惊呼,但无论如何担心,自己都没有办法上去帮忙,同林龙一样也只能在旁观瞧。 就这样,牛冲大概被司马直戏耍了五十个回合,司马直觉得看的差不多了,牛冲能施展出来的也都施展出来了,便决定要了结他的性命。 只见司马直手上剑光一闪,翻出三个剑花分别朝牛冲袭来,牛冲此时已经有些失血过多,眼睛本来就花,被这三个剑花一晃更是觉得天上地下都是司马直的翠殇剑。 牛冲躲避不了,也不想躲避,他甚至有些希望司马直一剑结果了他,好结束这场绝望的对决。 司马直也正有此意,手中翠殇剑一斜,朝着牛冲的脖子就割了过去。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但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脑袋离开身躯,血液迸涌而出的那一刻,会给司马直一种莫名的快感和愉悦。 可能对他来说,也只有一幕,能够抵消张霜儿对于他拒绝所带来的无奈。 牛冲看到了这一剑,但是他已被包围在团团剑花之中,即使这一剑在他看来很慢、很慢,似乎一点一点的在靠近他,但就是无力躲开,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支配,有生命只剩下自己的五官和大脑。 他知道,等这一剑下去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司马直则正在冷冷的欣赏着牛冲绝望的眼神,体验着掌握别人生命的统治感。 虽然两人感觉很慢,但司马直这剑依旧是电光火石之间,速度极快,方赤云根本就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连害怕的劲儿都还没提起来,林龙心里的终于默默的吐出一口气:牛冲这小子的命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却生出了变故,一团白影飞进两人之间,只听“叮”的一声,司马直的翠殇剑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弹了开来,牛冲的脑袋依旧还留在了他的脖子上。 司马直收剑跳到一旁,牛冲筋疲力竭的倒在了地上,方赤云赶忙跑过去查看牛冲的伤势,发现他并无致命伤痕,只是失血过多、体力竭尽昏倒,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给牛冲疗伤。 林龙在旁边用拳头狠狠的敲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道牛冲这小子真是命大,每次快死的时候都有人相救,这次不会是马小宝过来了吧? 于是他仔细看去,救下牛冲那人身穿一袭白衣,虽然背对着他,但仍可以认出是一位青年公子,这下林龙也放心了一些,说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活腻歪了要找死!” 林龙说完还没等那白衣人答复,司马直也开口说道:“是啊,张兄,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找死,若不是我刚才认出了你,你现在的伤就不止这么轻了。” 经司马直一说,林龙才发现那白衣人的腋下已经被鲜血殷红,应该就是刚才受的剑伤,看样子伤势也并不轻。 那白衣人却完全不当回事,朗声大笑道:“能死在司马兄的剑下,又何尝不是一种荣誉,看来司马兄觉得缚曦还没有这个资格啊!” 第143章 秀士言退绿公子 这白衣男子转过身来,只见他生的七尺有余,相貌俊秀,皮肤白中透红,让人感叹此男儿竟生的如此漂亮。 言谈举止更是甚为得体,多一分则显造作,少一分则透糙蛮,似乎永远都是排练好了的样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就如戏剧中人物一样。 “张兄就算是要吃我这一剑也要救下这小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司马直冷冷的问道。 “我同这位少侠从未见过,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位白衣男子笑着说道,他的笑透着一股自信,让人不由自主会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那你为何要救他,难不成是故意为难于我,要与我比试比试?”司马直更加不解的问道。 “哪里哪里,就是借缚曦三个胆子,缚曦也不敢跟司马兄动手。小弟只是在附近路过,听见那姑娘的喊声过来查看,父亲交代近期要在扬州城多留心一些,不要让有些人生出事端,乱了阵脚。” “我过来就看到司马兄在和这位兄弟比试功夫,司马兄武功明显胜出一筹,但还是要取他性命。缚曦作为一外人,本不应当出手阻拦,但我看到林二当家的也在这里,觉得此事可能关乎翠竹帮,所以为避免产生什么误会,还是先救下这条人命的好。”那白衣男子说的头头是道。 “你是谁?”林龙在旁边看不下去这人的样子,就上前问道。 “罪过,你看你看,光顾着说话,还没来得及跟林二当家介绍自己。林二当家,小生姓张名缚曦,是江东武林盟主张扬张总盟主所收九义子中之一,排名第八,人送别号剑秀士。缚曦给林二当家行礼了。” 说着张缚曦就拱手给林龙深鞠一躬。 林龙一听这就是张扬大名鼎鼎九位义子中的一位,顿时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跑到这荒郊野地来解决牛冲,就是为了不引起张扬的注意,结果倒把他的义子给招来一个。 林龙心里埋怨司马直,若不是他一心戏弄牛冲,探寻赤红神功的底子,早点了解了他们的性命也不会生出如此事端。 但林龙嘴上可不敢说,收起方才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也恭敬的回礼说道:“我道是谁有如此功夫能破直儿的一击,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剑秀士张缚曦贤侄啊。人生的俊俏,功夫也漂亮,英雄少年,我真是老了,老了啊。” 说罢林龙就笑了起来,然而并没有人附和,只得尴尬的干笑了几声收场。 “林二当家既然来了扬州,理应到我们太康镖局去坐坐,也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张缚曦继续说道。 这话语虽然客套,却暗指林龙偷偷摸摸,不够磊落。 林龙这老江湖又怎么会听不出,心道这张缚曦年纪不大,做事倒是老练,嘴上依旧打哈哈:“我也是刚到扬州不久,很想去拜见张总盟主,但是又恐张总盟主事务繁多,不忍打扰,所以就没有通知你们。还请张公子见谅。” “哪里哪里,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林二当家多包涵。” 此时张缚曦用眼睛瞟了一眼司马直,看到他还站在那里不言语一句,便说道:“司马兄一言不发,似乎对缚曦还是有些怨气。” 司马直冷冷的说道:“张兄与我相识多年,似乎并不认我这个兄弟。” “司马兄何出此言,缚曦一直坦荡对人,对司马兄更是如亲兄弟一般。” “既然视我为兄弟,为何要阻碍我要一与你无关之人性命?”司马直追问道。 “若司马兄为此生气,小弟确实冤枉的很。”张缚曦摇了摇头,无辜的说着。 “你还冤枉?”司马直不屑的看着他问道。 “小弟确实冤枉,这位兄弟与我并不相识,我救他不仅要得罪司马兄和林二当家,自己还要挨上一剑,真是傻的可以。但缚曦自诩即使算不上才高八斗,也绝非平庸之辈,此等道理三岁小儿都可明了,小弟又怎会不知道。”张缚曦略带委屈的说道。 “缚曦救这位兄弟,无非出于三点:一是为公,你我虽为兄弟,但各为其主。对缚曦而言,父命胜天,不得不从。既然父亲安排巡视城围,要求不出事端。缚曦已答应,遇到此事定需制止,否则有违父命,成为无信无义之人,又有何面目站在司马兄面前称兄道弟。此为公,请司马兄谅解。” 这张缚曦说道条理清晰,司马直觉得也有些道理,就浅浅的点了点头。 “二是为私。”张缚曦继续说道:“在姑娘发出惊呼声不久,缚曦已到了河边观战,只是未现身。依缚曦所见,此人武功现在远不及司马兄,但功力在同龄中仍属佼佼。缚曦可怜他练得一身功夫不易。见你二人争斗,并不知缘由,所以缚曦决定先救下他性命,再从中调解,若能不打不相识,你我又多一兄弟,岂不是美事。缚曦料司马兄必会不喜我这理由,但确是心中所想,不忍隐瞒。此为私也。” 张缚曦说的真诚,也说到了司马直的心里。这个理由司马直并不认可,司马直杀人何时需要理由,你若看不惯又何谈兄弟二字。 不过念在张缚曦说的诚恳,司马直倒也没有生气,便问道:“那第三点呢?” “第三点,就是为了司马兄你啊!”张缚曦叹了口气说道。 司马直颇有些意外:本就是你的出现坏了我的事情,又何谈为我。 于是他便问道:“为了我?” 张缚曦点了点头,说道:“以司马兄的武功,放眼整个武林,莫说同辈之人,就是算上各位前辈,除了天游峰那几位大师,已无人可与你匹敌,此话是否正确?” 司马直昂着头,骄傲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张缚曦的问题。 张缚曦也肯定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司马兄如此优秀,为何小姐还是不肯接受你,不正是因为司马兄杀戮过重,引起小姐的不满。今日你若杀了这位兄弟,必然日后会被父亲知道,也会由小姐知晓,岂不是会更埋怨司马兄。在其他地方缚曦无处阻止,但今日既然遇见,定要尽我之力,帮兄弟这一次。更何况……” 张缚曦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有难言之隐。司马直觉得张缚曦之前说得也有些道理,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听到张缚曦突然顿了一下,心里也好奇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便问道:“更何况什么?” 第144章 未识先领救命恩 张缚曦面露难色,叹了口气,还是说道:“昨夜缚曦与司马兄一起喝茶谈天,司马兄说甚是思念小姐,缚曦便将小姐女扮男装出巡之事告诉于你,可有此事?” 司马直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甚是感谢,若再见不到霜儿妹妹,都起了寻死之心了。” 张缚曦摇了摇头说道:“缚曦此言并非邀功,司马兄能否跟小弟说句实话,昨夜你是否一直伴随小姐左右?” 司马直沉思了一下答道:“我昨夜并非一同跟霜儿妹妹在一起,因为生了些事端,没多久我就独自回去休息了。但张兄若想探查事情始末,司马直不愿相告。” 张缚曦听闻此言,神情比之前轻松了不少,连忙摆手道:“有司马兄这句话就够了,缚曦也推测司马兄昨夜并不在小姐身旁。实不相瞒,昨夜小姐遭到贼人袭击,对方大概六人,身着黑衣,武功极高。我们派出保护小姐的两位高手都身负重伤,小姐至今仍不知去向。昨夜小姐乔装外出一事,只告诉了缚曦和父亲,而缚曦也只告诉了司马兄一人。当夜即遭到贼人袭击,不免引发联想,若司马兄还在这边杀人,无论有无联系,想必父亲都不会再宽容司马兄,到时候司马兄想再见小姐一面都几无可能!” “司马兄相思断肠时缚曦多有遇见,万分不忍,因此不顾负伤救下此人,最主要是为了司马兄啊!”张缚曦说的动情,就连平日杀人不眨眼的司马直也有些感动,转而斜眼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龙。 林龙心中暗暗叫苦,杀害牛冲本就是他个人的主意,没有禀报司马宣墨。这回被张扬的义子撞见,回去免不了挨罚,所以他心中盘算鼓动司马直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张缚曦一起除了。但又不知道两人关系如何,就在旁看着没有言语,想见机行事。 不料这张缚曦一番言语下来,不要说鼓动司马直杀他,他没有挑明鼓动司马直杀自己,就已经是万幸之事了。 林龙此时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暗骂这张缚曦祖宗八辈,以后一定要找机会除掉这个狠角色。 “缚曦所要说的都已说完,如若司马兄不原谅缚曦,即使立斩于翠殇剑之下,缚曦也无所怨言。”张缚曦说着往前走了两步,闭着眼站在司马直面前。 司马直此时心中只担心张霜儿安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只见他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张兄开口,我就留这二人一条性命,但下次再见时依旧难说!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些闲事,我要去找霜儿妹妹了,张兄,告辞!” 司马直说完根本不等张缚曦的回话,扭头拽着林龙就走,林龙只好简单的跟张缚曦拱手行了个礼,歪歪扭扭的说了声告辞,就被司马直拽的跌跌撞撞着离开了。 张缚曦冲着两个人的背影深鞠一躬,朗声说道:“司马兄,林二当家,走好,缚曦这边有事,就不远送了!” 看着走远的司马直和林龙,方赤云轻舒一口气,心道终于度过了此次危险,牛冲的命也保住了。 此时牛冲也慢慢醒了过来,晃了晃脑袋看向四周,傻呵呵的说道:“看来我又没死!”把方赤云和张缚曦噗嗤一声都逗乐了。 牛冲看着张缚曦问道:“这人是谁?” 方赤云轻打了牛冲一下说道:“这就是你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你早被那个杀人魔头给杀了。” “多谢这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牛冲挣扎着起身要给张缚曦行礼,张缚曦连忙制止,说道:“这位兄弟也不要客气,举手之劳,在下张缚曦,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做个朋友。” “可不是什么举手之劳,为了救你这位缚曦兄弟挡了司马直一剑,还受了伤。” 方赤云在一旁说道:“对了,我都忘了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我这边还有些金疮药,赶紧给你上药。” 方赤云说着就过去要帮张缚曦上药,可没有料到张缚曦向后退了两步,说道:“多谢姑娘美意,姑娘心灵同相貌一般出众,缚曦万般佩服。但姑娘心意在下心领了,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不劳烦姑娘动手了。” 方赤云被这张缚曦如此一番话说的脸一下红了起来,整日跟吕弄世厮混在一起早让她忘了青年男女的忌讳,赶紧低着头说道:“张公子说的对,是我无礼了。” 说着将金疮药递了过去,张缚曦接过金疮药,扭身将其涂抹在伤口处,待收拾好了衣服才转过身来。 此时牛冲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张缚曦对二人行礼道:“在下张缚曦,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 方赤云赶忙说道:“我叫方赤云,来自于长安,这位是牛冲。我们本来是一行三人来到扬州,但是另一位朋友走散了,我们正在寻找他。” 张缚曦点了点头,说道:“二位又是如何同绿公子司马直结怨的?” 牛冲说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司马直,不过以前跟林龙有些冲突,就把之前在腾黄楼和相州之事简单的跟张缚曦说了一遍。 张缚曦听完之后说道:“以牛兄的武功,现在还难以抵挡司马直五十回合。不过牛兄也不必难过,不是牛兄武功低,而是司马直功夫太厉害了。既然在此与两位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这位牛兄身负多处外伤,最好还是找个地方医治休养一下为好,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们太康镖局休养几天,找人的事情由我去处理就好了。” “不好不好,承蒙张公子救我们二人一命,我们已万分感激,怎么能再去麻烦,多谢张公子好意了。”方赤云赶忙说道。 “姑娘哪里话,举手之劳而已,且这司马兄性格邪性的很,今日杀你们未成,难保明日再找你们麻烦,住在太康镖局,他还不敢来造次。”张缚曦随和的说道。 方赤云一听也很有道理,心想吕弄世来扬州很有可能去拜会张扬,不如先去太康镖局待着,便点头答应了。 这样二人就随着张缚曦往太康镖局走去。 第145章 江北翠竹欲南生 扬州太守卢思悬看着司马宣墨的拜帖,心里的思绪又活跃了起来。 卢思悬本是许州望族卢家的后人,但是家世败落,到他父亲一代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官职,就靠在乡里教书为生,生活倒也不愁吃喝。 但卢思悬却不甘于这样,他从小就听祖辈讲以前卢家的富贵生活,其声望甚至要高于皇室宗亲,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幻想。 但是,他的种姓只代表着过去的辉煌,现在却不能给他任何的帮助,只能靠他自己的努力去实现所要追求的目标。 卢思悬从小就刻苦的读书,希望去考取功名,从此重振卢家。他本人也很是聪慧,才学、声望在四乡八镇很快传了开来,很小的年纪就过了明科考试。 然而命运多舛,偏偏跟卢思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在考进士的时候,卢思悬的文章虽然才气四溢,水平最高,由于没有人保举,不仅未能拔得头筹,反而名落孙山了,最后仅分配去了甘州得了一个录事的七品小官。 卢思悬因此事很受打击,认为读书无用,从此一心钻营。 此时他已至婚配年龄,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但他偏应了一家家世并不突出的姑娘,只因此人是当朝宰辅李林甫的远亲。 就凭着这一点关联,卢思悬同李林甫搭上了关系,逢年过节有事没事就写信送礼,得到了李林甫提拔,一路顺利的坐到了扬州太守,在如此富庶之地掌管政务。 卢思悬在扬州上任时间并不长,看着这封司马宣墨的拜帖心里不停的嘀咕。 像司马宣墨这样的江湖人士,他本来是不屑于接见的。不过司马宣墨的身份又不同于一般的江湖人物,他是宰相杨国忠的左膀右臂,贸然拒绝必然会有所得罪。 在李林甫和杨国忠的斗争中,卢思悬在其中一直是打马虎眼,虽然他理应属于李林甫一党,但他也发现李林甫这两年身体已经是一年不如一年。 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以现在的态势杨国忠必然在朝中一家独大,那李党也会被清算,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也都会毁于一旦,轻则被贬职流放,重则全家抄斩。 卢思悬对于自己的路如何走现在也有些犹豫,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司马宣墨的拜帖到了。 “司马宣墨来干什么?”卢思悬自顾自的说道,直觉告诉他应该见上一面,至少弄清来意才方便作出决策。 “来人,准备笔墨。”卢思悬招呼道。 他亲自书写回帖一封,回书中丝毫不提朝廷官事,而是称赞司马宣墨治理翠竹帮有序,乃当今盛世之豪杰,久仰大名,意欲结识,约定于当晚在自己府邸设宴招待司马宣墨,并将这封回书交给林龙带了回去。 没成想林龙路上遇到了牛冲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将回信交给司马宣墨时已经是当天午后了。 司马宣墨看完回信很是满意,但很是质疑为何送拜帖需要如此之久:“二当家,怎么会如此长时间才将拜帖送到返回。” “是这样,太守家中事务繁忙,我们等了许久才被接见。太守大人看见拜帖很是开心,称赞了您半天。本来我们只想带个口信就好,可太守大人不同意,非要亲笔书信以示重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林龙可不敢说出半路遇见牛冲还找了司马直去杀人,并被张扬八公子给撞上的事情,早就将瞎话编好了牢记于心,等着司马宣墨一问就赶忙说了出来。 司马宣墨常年跟朝廷官人打交道,深知这些人虽然表面恭敬,但终究看不起江湖中人,林龙所言即使非假,也必有言过其实之处。 不过身为一帮之主,小节自不必在意,司马宣墨也没有详细追问,只是吩咐道:“那就准备准备,此行我还不想暴露身份,你们去安排妥当。” 日落西山,一抹夕阳斜洒在扬州城的街道上,阖家团圆的晚餐时分就要到了,匆忙的人们都开始放下手中的事情往家赶着。 就在人群中,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子快速穿梭着,两个衣着简陋的轿夫满身大汗的抬着轿。这顶轿子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路过的人也只是会不经意的看一眼,揣摩里面坐着是哪个落魄人家的夫人,还是穷酸要面子的老书生。 谁也不会想到,里面坐着的会是叱咤南北的翠竹帮帮主司马宣墨。 这顶轿子在距离太守府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早到了的林龙等人围了上来,将司马宣墨拥在中间,朝太守府走了过去。 “原来是司马帮主,太守早有吩咐,让我们在这里等候,您里面请。”司马宣墨等人通报了姓名之后,门房内出来了管家模样的人热情的说道。 司马宣墨早已想到卢思悬不会亲自出来,笑着点了点头。 一行人就进了太守府的后院,在正厅中,卢思悬已经等候在那里,一见司马宣墨等人过来,赶紧迎了过去,热情的说道:“司马帮主大驾光临,真使小府蓬荜生辉!” 司马宣墨不慌不忙回礼道:“久闻卢大人一表人才,治世能臣,今日在扬州所见一片歌舞升平、安居乐业,宣墨真是佩服得紧啊!” 两方互相介绍了一番,客套了几句就纷纷入席了。 “司马帮主此次来到扬州,不知有何贵干?如有需要卢某帮忙的尽管开口,卢某定当全力以赴!”卢思悬先打开了话匣子,直奔主题。 司马宣墨脸上始终挂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看似彬彬有礼,但却让卢思悬很是不舒服,赶忙想知道他的来意。 司马宣墨并不着急,缓缓答道:“扬州美景,宣墨慕名已久;太守美名,宣墨常有耳闻,两美凑一美,宣墨又有何缘故不来呢?” 说罢便哈哈大笑,卢思悬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道传闻司马宣墨深藏不露,还真是只老狐狸,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还得多加着点小心。 两个人又在那里谈了一会,卢思悬了解了下翠竹帮的情况,司马宣墨询问了下扬州的风土人情。 突然,司马宣墨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放在卢思悬的桌前说道:“卢大人美名在外,国舅杨大人也久有耳闻,十分欣赏,特别亲笔书写信件一封,要求宣墨一定要带到,还请卢大人收下。” 司马宣墨这突然的举动,弄的卢思悬倒有些措手不及。之前他还可以接待江湖名士为由,这下就是赤裸裸的朝廷派系斗争了。 第146章 先献至宝掌权人 卢思悬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信件上慢慢推回到司马宣墨的面前说道:“杨相谬赞,卢某也就是尽本分之事而已,况卢某一路承蒙李相赏识,还请帮主回去跟杨相解释。” 卢思悬也并非真的想拒绝,而是在试探司马宣墨的态度,也是在增加自己讨价还价的砝码。 司马宣墨笑着望着卢思悬,又缓缓的将这封信推了回去,说道:“卢大人这就不对了,我们皆大唐子民,均为天子效命,理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杨相赏识也并非为己,而是为天子为大唐着想。至于李相,能发掘卢大人这般贤才,杨相自当禀明圣上,重重奖赏,赏识之事至此已毕。杨相赏识的是卢大人,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卢思悬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将这封信件推回了司马宣墨眼前,道:“朝中之事纷繁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有杀身之祸。司马帮主所言甚是,我乃天子朝臣,一心只为天子与百姓即可,多谢杨相好意了。” 司马宣墨微微一笑,心中暗说这卢思悬真是谨慎小心,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缓缓的又将信推回到了卢思悬的前面说道:“朝堂之事,宣墨不甚了解,如有唐突,还请卢大人谅解。宣墨本就是江湖人物,也是承蒙杨相多年提携,此次要求我将书信带到,宣墨也是莫敢不从。卢大人就当给宣墨一个面子,将信手下就好,剩下咱们就吃饭喝酒,聊你的扬州,我的翠竹帮,大人看如何?” 卢思悬也跟着大笑道:“司马帮主才真是大智慧之人,能同帮主同桌共饮,真是人生一大乐事。若再有矫情,倒是显得卢某小气了。恭敬不如从命,杨相的信我收下了,也请帮主转告杨相卢某谢意。” 这封被推来推去的信终于被卢思悬收到了怀中,两个人又开始举杯畅饮,吃酒谈天开来。 聊着聊着,司马宣墨似乎半醉半醒的说道:“卢大人,你说扬州如此繁华,翠竹帮也如此优秀,你我二人合作一番如何,也让翠竹帮给扬州城做一分贡献。” 卢思悬听后皱了皱眉道:“这个在我这里自然不是难事,任何有益于扬州之事卢某都乐意至极啊。可是司马帮主也知道,张扬张总镖头在扬州已经营多年。翠竹帮要进驻扬州,不知张总镖头会不会有些意见,到时候如果起了什么争执,我这扬州太守可不好做啊。” 司马宣墨听后笑着点头道:“卢大人说的有理,宣墨和张总镖头都是江湖中人,虽然有些交情,但也难免会有些摩擦。不瞒大人,这次找到大人也是想请大人从中做个和事佬,消除我与张总盟主的误会,共同为繁荣扬州尽力。你看我这记性,给卢大人准备了份薄礼竟然忘了呈上,林龙,快点拿上来!” 林龙赶忙给卢思悬递上一个礼盒,那礼盒由檀木制成,雕工精细,本身就是件上佳的木品,可想而知内中礼物的珍贵。 卢思悬看了礼盒也很是心动,迫不及待的将其打开。 只见本来已灯火明亮的厅中更似飞过一颗流星一般,闪出耀眼的光芒。卢思悬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通体洁白无暇,珠体圆润柔美,乃世间之绝品。 卢思悬也算是阅宝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夜明珠,两个眼睛久久不愿离开。 看了许久之后,卢思悬才不情愿的关上了礼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对司马宣墨说道:“此礼物过于贵重了,卢某又怎么好意思收下。” 但他的手却紧紧按在礼盒之上,并没有向书信那样将它推了回来。 司马宣墨浅浅一笑说道:“区区薄礼,何足挂齿,以后若翠竹帮进驻扬州,还少不了卢大人照顾的时候。” “司马帮主客气,既然司马帮主视卢某为朋友,卢某也必定将司马帮主当为知己。以后在扬州,司马帮主之事就是卢某之事。我明日就去找一下张总盟主,商量下共建扬州的事宜。”卢思悬拍着胸脯说道。 “那就多谢卢大人了,宣墨先干为敬!” “好,干杯!” 觥筹交错一番,直至月明星稀之时筵席方才散去。 司马直回到住处,林龙有些不解的问道:“帮主,那夜明珠乃是吐蕃进贡的神物,如此贵重却送给卢思悬这等人,是不是有些过于浪费了。” 司马宣墨冷冷一笑道:“扬州如此富庶,一直被李相和张总盟主霸占着,翠竹帮伸不进手来。这次如果这卢思悬能够帮上忙,给咱们开个好头。等李相阳寿将尽之时,咱们在江南的势力布置应该已经妥帖,到时候再找个人替了这卢思悬,给他加个什么罪名查抄了家产,这宝物不还是我们的。” 林龙点头道:“还是帮主英明,这卢思悬以为我们递过来的是一副招安书,其实是要他脑袋的斩头刀啊!” “这位卢大人有些过度精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若坚持跟着李林甫,在李林甫死前没有任何忧患,死后以他的官职也就是贬官流放;如果他要明确变节,跟着国舅爷,也可考虑留他任用。可是他犹豫不前,鱼与熊掌渴望兼得,到最后反而会是最坏的结局。” “这个人精明归精明,但并不足为虑,下一步最需要防范的仍然是张总盟主,按卢思悬今天的态度,他是断不会跟张总盟主撕破脸,剩下的只能靠我们自己。”司马宣墨跟林龙说道。 林龙听着直点头,心里还在想着那倒霉的卢思悬。 卢思悬待司马宣墨走后将杨国忠的信打开查看,上面无非就是客套的几句话语,叙述了杨国忠对卢思悬个人能力及治理业绩的肯定,没有任何实质的内容。 这倒也没有出乎卢思悬的意料,权倾朝堂的杨国忠又怎么会李林甫提拔上来的官员落下任何口实。 想想今日发生的一切,卢思悬越发觉得自己做的漂亮,两全其美,开开心心得抱着夜明珠就进入了梦想,心里想着明天可以拿着这宝贝去找小情人邀宠去了。 第147章 真性情口无遮拦 由于张缚曦、牛冲的伤势,方赤云他们三个人行进速度并不快,在路上不慌不忙的朝太康镖局走去。 几个年轻人在路上无事,就畅聊了起来。 “牛兄的功夫甚是厉害,不知师承何人?”张缚曦问道。 “哦,这个啊,我现在师傅是赤红童子马小宝。”牛冲答道。 张缚曦听了之后惊呼道:“原来是马老前辈,怪不得牛兄的功夫如此厉害。据缚曦所知,马老前辈可从未收过徒弟,定是看牛兄天赋异禀,才会心动。马老前辈也算是江湖上百年难遇的奇才,自创神功,将各门武功融会贯通,由其所用,竟然也打上了天游峰石刻。若说天游峰石刻八人何人武功修为最深,缚曦依旧断言是父亲张扬;但若问缚曦除却父亲外最敬佩何人,这天游峰石刻中有两人:就是通天神行吕通和赤红童子马小宝。” 牛冲听到有人如此夸奖他师傅,打心底里开心的乐道:“张总盟主武功天下无敌,不过张兄能这样赞扬我师傅,我这个当徒弟的也觉得很光荣。可惜就是没有打过司马直那小子,话说回来,那小子怎么这么厉害!” 张缚曦笑着说道:“天下有些事情就是难言公平,这司马直练武属于百年不遇的天才,后天习武又勤奋异常,更何况还有个武功天下数一数二的父亲调教,怎能不厉害!牛兄不要太计较这些。不怕牛兄心里难受,缚曦实话实说,司马直在与你一战中并未施展全力。若他要全力以赴,不仅你不是对手,你师傅马小宝能否敌过都是未知之数。” 牛冲听了心里刚才还乐呵呵的感觉一下荡然无存,觉得很不舒服但又无法反驳,他也知道与自己动手时司马直就如同玩闹一般,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这司马直就是个魔鬼!”方赤云在旁边说道。 张缚曦一看这二人对司马直是颇为怨恨,自己无论如何还是同司马直称兄道弟之人,聊下去对谁都不好,话锋一转问道:“此事已过,没必要顾虑太多了。刚才听说二位是找人找到这里的,不知二位所找何人?” “找我二弟吕弄世,也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通天神行吕通的儿子。”牛冲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方赤云在旁拉都没有拉住。 牛冲反而不解的问着方赤云:“赤云姑娘,你拉我做什么,跟张兄说了,没准他还能帮我们找一下。” 方赤云尴尬不已,心道这牛大哥真是过于耿直,什么都说。张扬也是有杀害吕通嫌疑之人,如要知道吕弄世是他的后人,可能更会对吕弄世不利。 张缚曦却似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说道:“原来是吕大侠的后人,那缚曦定将尽力帮主寻找。”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方赤云,笑着继续说:“以免这位赤云姑娘过于焦虑,担心的很。” 方赤云被这么一说脸刷的红了起来,低着头说道:“哪个有焦虑、担心,还请张公子不要乱说。” 牛冲也有些尴尬的看着方赤云,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张缚曦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说道:“看来是缚曦多言了,玩笑之语,若有得罪,请两位原谅缚曦不知之情。” 此时,三人已经来到了太康镖局门口,门房的下人一看是张缚曦回来,赶忙迎了上去:“八公子!” 张缚曦冲那下人吩咐道:“赶快准备两间干净的上房,给这两位贵客居住。” 那下人应了一声就要下去准备,不料又被张缚曦叫住:“小姐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小姐传信回来说她安全。” “哦。”张缚曦点了点头:“你快去准备房间吧。” 那边方赤云一行三人到了太康镖局,可吕弄世和张霜儿还在扬州城内晃悠。吕弄世一心是想将张霜儿早些送回太康镖局,可张霜儿并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已经在太康镖局内憋了太长时间,又难得有吕弄世在旁陪伴,张霜儿要在扬州城内再散散心。 “霜儿姑娘,昨夜遇袭一事总盟主并不知道你安危,要不要先回家知会总盟主一声,如果你想要散心可以再出来。”吕弄世并不同意张霜儿的想法。 “我若回到镖局之中,父亲又怎会允许我再出来。不知又要在镖局内待多久了。”张霜儿淡淡的说道,寥寥数语却让人感觉万分可怜。 “可如此你生死未知,总盟主那边会担心的。” 张霜儿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有办法。” 只见张霜儿向四周望去,看到一家店面比较破旧的铺子,向其走了过去。 那家店铺是卖布匹的,店主是一对老夫妇,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 张霜儿走了过去,问两位店家:“请问你们这店开了多久了。” 那男主人说道:“我们这店可开了有年头了,我们俩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在这里开店了,得有快三十年了吧。” 张霜儿点了点头,从手臂上取下一个手镯,拿到二人面前说道:“两位店家,我是太康镖局张扬的女儿,麻烦两位替我给太康镖局传个消息,帮我报个平安。你们二人拿着这镯子去,镖局的人定会重赏你们的。” 那两位店家慌忙小心翼翼的接过镯子,说道:“原来是张家小姐,您客气了,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消息带到。” 张霜儿冲两位店家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店铺。 吕弄世在后面看着觉得稀奇,问道:“你认识这两人?” 张霜儿摇摇头。 “哪你怎么相信他们会将这个镯子和消息带到太康镖局,你不怕他们私自把镯子截留了?”吕弄世好奇的追问着。 “不怕的。这家店铺面有些破旧,说明开了不短的时间。我刚才也问过两位店家,都说开了有三十年。在扬州城的老居民,都得过太康镖局的实惠,对我父亲还是很尊重的,必然不会失信于我。再者说了,他们就算有心贪掉镯子,也万万不敢得罪我父亲的。”张霜儿淡淡的说着。 果然,那两位店家互相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那女店家割了一块新布出来,仔细的包裹着这镯子,交给那男店家。 那男店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将这镯子揣进怀中,朝外面跑了过去。 吕弄世心中也暗自佩服张扬能在这扬州有如此声望,觉得理应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如此一来,他对张扬更有兴趣了:既然司马宣墨是我的杀父仇人,见一见这位张总盟主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148章 城门外秋日美景 就这样,吕弄世跟着张霜儿在扬州城内就转了起来,张霜儿淡淡的介绍着每一件扬州特色的器件和美食,两个人一路就这么看着、吃着。 “还是出来走动,胃口会好一些。在镖局内时,每日吃东西都无甚味道。也许是因为吕公子相伴,心情似乎许久没这么开心了。”即使说着如此开心的话语,张霜儿的脸依旧跟冰霜一般。 吕弄世心中既想早些送她回镖局,也在内心深处想见那昙花一现的绝世之笑。 “霜儿姑娘,已经近中午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吕弄世说道。 “霜儿耽误公子时间了。多日未曾如此吃喝,肚子倒是有些撑了,霜儿请公子相陪去城西河边一游,再回镖局如何?”张霜儿看着吕弄世说道,冰霜冷颜之下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恳求表情。 吕弄世有心拒绝,但想起她已经在镖局中被关了这么多天,这次回去又不知被关多久,确实可怜的很,就勉强的点了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一行向西出了城门,来到一条小河边,一棵大榕树在河边静静的立着,一副和谐恬静的江南水乡画面呈现在吕弄世和张霜儿眼前。 这里也正是牛冲和司马直对战之处。遗憾的是,吕弄世和方赤云来到这里的时候晚了一些,牛冲和方赤云已经离开了。 “咱们去树下转转吧。”张霜儿建议道,她并没有等候吕弄世的回复,一个人径直的走了过去,吕弄世只能跟在后面。 也就是几个时辰之前,牛冲就在这里差点死于司马直的剑下,他的血还留在草丛之中,但是吕弄世和张霜儿并没有发现。即使他们发现了,也不认为会是牛冲留下的。 此时他们眼中的这里没有丝毫危险,在榕树的遮蔽下,阳光留下了一小片阴凉。张霜儿找了块干爽的地方坐了下来,眯着眼睛透过厚密的树叶望着空中的太阳。 晴空艳阳,父亲在张霜儿的眼中也是如此,耀眼的光芒下原本的形象越来越模糊,谁又有注意过太阳本身是什么模样。 “霜儿姑娘,咱们这下不会再去别处了吧。”吕弄世提醒的说道。 “多谢吕公子陪霜儿转了这么久,霜儿有些劳累,在这里稍事休息,之后与你返回太康镖局,如何?” 吕弄世点了点头,就在张霜儿旁边坐了下来。也许是昨夜一夜未睡有些困倦,也许是久未外出有些劳累,也许是煦风和日有些惬意,张霜儿竟然在这荒郊野地睡着了,脑袋轻轻一歪就靠到了吕弄世的肩上。 吕弄世看着身边的张霜儿,一种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 这个姑娘有着江湖中最有权势的家世,却过着毫无自由的生活,幸也不幸? 吕弄世有心想要将张霜儿拍醒,但抬在空中的手却迟迟无法拍下。此刻张霜儿的样子异常的平静,靠在肩膀上的脸上洋溢着清醒时未曾见过的满足和放松,也许这才是这个年纪女孩应该有的样子。 散落的发丝随着风在张霜儿的脸前轻轻飘动着,组成了一幅任何人都不忍破坏的美丽画卷。 “或许只有在睡梦中,她才能卸下防备吧。”吕弄世暗自想着。他用手轻轻的将张霜儿的脸捧离自己的肩膀,斜靠在旁边的树上。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防止着凉。而他自己,就坐在张霜儿的对面,默默的看着她,欣赏这一刻的美好。 张霜儿感到身上稍微有一丝凉意,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此时太阳已经西落,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许久没有睡过如此踏实的觉了。”张霜儿在心中叹道。这时她才发现吕弄世正在对面看着自己,脸上竟然透出一丝红晕,嘴角也展出一丝笑容,然而这些都转瞬即逝。 吕弄世似乎看到了,也似乎没有看到,并不确定刚才所看见这一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霜儿竟然睡着了,让公子见笑。”张霜儿还是那副冰雪美人的表情淡淡的说道。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着回道:“霜儿姑娘曾经说过,看人睡觉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刚才实践了一下,果然如此!看着霜儿姑娘睡觉真是怎么看都不厌。” “公子若真是如此认为,等会回到太康镖局跟我父亲提亲便是了,等霜儿做了公子的妻子,公子就有的是时间看霜儿睡觉了。”张霜儿一本正经的看着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的嬉皮笑脸就怕张霜儿这认真的表情,瞬间被说的没有话对了。同意不可能,拒绝也不合适,尴尬的笑容留在脸上久久未动。 张霜儿也不期望吕弄世会答应她,继续说道:“既然公子还没准备好,就先同我一起回镖局吧。有公子相陪一天一夜,霜儿已经很知足了。”说完张霜儿就顺着道路往回走去。 吕弄世在后面看着张霜儿的背影暗自想着:刚才莫非她说提亲的事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我被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娘给调戏了? 两个人很快回到了太康镖局,门房的下人看到张霜儿了很是激动:“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总镖头担心的不行。” 张霜儿淡淡的点了点头,冷冷的说道:“霜儿让爹爹担心了,我传的信没有到吗?” “到了,可是看不见您总镖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午饭都没有吃。” 那下人绘声绘色的说道,仿佛他跟在张扬身边一般。 “我先回房收拾一下,你们去告诉爹爹我回来了。对了,这位就是救我的吕公子,麻烦你们好好招待。”张霜儿指着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急忙摆手在张霜儿耳边悄悄说道:“送霜儿姑娘到镖局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就不讨扰了。” 张霜儿淡淡的说道:“吕公子最好还是留在太康镖局的好,一则霜儿表示感谢,二则利于公子找人,三则免得司马直找公子麻烦。” 也没等吕弄世同意,张霜儿就向里走去,吕弄世左右思量,觉得她说的也有理,就跟着往里走。 旁边一个下人赶忙过来,说道:“公子这边请。”将吕弄世引到另一道院落中。 “还不知公子贵姓?”那下人问道。 “我叫吕弄世。”吕弄世如实答道。 “吕公子这边请,请在此房中休息片刻,有什么吩咐这些人说就行了。” 那下人推开门跟吕弄世说道,自己却转身走了,好像急着去干什么似得。 第149章 美差苦差难分辨 吕弄世看着这奇怪的下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道在这太康镖局不知又会遇到什么事情了。既来之则安之,他也只得先在床上躺了下来。 那下人一路小跑,喘着粗气来到一间房门外,匆匆忙忙的敲门道:“八公子,八公子。” 门内传来一声“进来。” 说话的真是剑秀士张缚曦,他此时正坐在书案后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笔法纯熟,苍劲有力,颇有书圣的神韵。 看到这下人进来了,张缚曦微微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那下人用袖子擦了擦汗,说道:“小姐,小姐回来了。” 张缚曦笑了笑说道:“刚才已经有人告诉我了。” “跟小姐一起,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您布置我们去找的吕弄世。”那下人喘着气说道。 “哦?”张缚曦的眼中放出一缕光,笑了笑说:“还真是有缘,竟然来到太康镖局了。你回去好好照顾,先别告诉他牛冲和方赤云在这里,我自有安排。” 张缚曦边说边走到那下人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我记下了。” 那下人满足的笑着:“谢谢八公子,那小的就回去了。” 张缚曦摆摆手,他便赶紧往回跑去。 “我也该去会会这位吕公子了。”张缚曦将纸笔收好,起身也走了出来。 可没想到刚走出屋门,就有一个人迎了过来,此人身高近八尺,浓眉细目,面如纸白,天生一副笑模样,薄薄的嘴唇下长着一缕山羊胡。挺大的个子却佝偻了起来,样子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此人正是张扬九名义子中的老大,人送绰号“饺子鱼”的张虬沑。 据传张虬沑年少的时候父母双亡,自己混迹在扬州街头,也没有名字。有一日他偶遇张扬,不经意间给张扬提供了一些帮助。张扬对这个孩子甚是满意,就收做义子,赐名张虬沑,并教习他武功。 可惜这位张家大公子却不求上进,文武方面都没有什么修为,整日只知厮混在扬州歌舞乐坊之中,沉溺于声色之间。时间长了,他倒是对声律、美食有了些研究,据说每顿饭不离饺子和鱼,便得了一个“饺子鱼”的绰号。 这绰号实际上是周边朋友们嘲笑他无甚作为,做人圆滑,跟刚煮出锅的饺子和刚出水的鱼一样。但张虬沑倒也不在乎,一样受用。 张扬其他兄弟都有些看不惯这位大哥,但不知为何张扬却极为器重,介于其老大的身份,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看着张虬沑朝自己走了过来,张缚曦就觉得没有好事,但也只能笑脸迎上去行礼道:“大哥好,来这里找缚曦是否有所吩咐。” 那张虬沑笑着说道:“八弟何须如此客气,你我兄弟,说说话而已。”说着他拍了拍张缚曦的肩膀,张缚曦也只得点头称是。 “不过今日大哥过来,还真是有事相求。太守卢大人来了,父亲不太想见他,但碍于情面又不得不去,所以啊,就让我找个兄弟陪他一起去。大哥这左思右想的,也就是你去最合适。所以,还是劳烦八弟去一趟,你看好不好?”张虬沑就跟自己同自己聊天一般,把这段话说了出来。 卢思悬同张扬关系不合,所有兄弟都知道,但碍于情面两方又都不会主动撕破脸,还免不了有不少打交道的场合。在这中场面上如何应付,尺度分寸最难以把握。说是作陪,实际上也就是代替张扬去商谈,既不能伤了面子,也不能忤逆了张扬的意思,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张缚曦看着张虬沑这张笑得万分恶心的脸,心里是诅咒了他家的八辈祖宗,但脸上依旧平静,开口痛快的说道:“既然是父亲和大哥的安排,缚曦在所不辞,待我整理下衣装,马上就去。” 张虬沑这下笑的更开心了,说道:“我就知道,这也算是一个体现能力的机会,谁不知道咱们八弟本事大,就是年纪小些,机会少些,大哥也是第一个想到了你,你好好表现,那大哥就回去了!” 说罢就跟张缚曦挥了挥手,扭身开心的离开了。 “多谢大哥提拔!”张缚曦在背后深深的行了个礼,朗声说道。但他心里却暗自叹道:也只能如此开导自己了,虽然事情难,但也是在父亲面前表现的一个机会啊! 张缚曦换了一套更加体面的衣装,来到了太康镖局的正厅。 太康镖局的正厅上挂牌匾,名为晌午堂,此屋陈列摆设、桌椅水具全部由黄金打造,整个大厅宽敞明亮,金碧辉煌,无论早晚都如同晌午一般亮堂。 其富丽堂皇莫说一般人家难以攀比,就算是扬州太守卢思悬的宅邸,一比也是要逊色许多。 卢思悬此刻就坐在这晌午堂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太康镖局的晌午堂。 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坐在这里的那股震撼,即使在大明宫中也从未有过。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嫉妒和自卑。 卢思悬打心底看不起这些江湖人物,觉得他们无非就是一帮有钱有势的草寇罢了,可就是这样的草寇,在扬州受到百姓的爱戴,享受着自己享受不上的生活。 所以卢思悬每次坐在晌午堂的时候心情都不太愉悦,脸上也就挂着一股瞧不起的表情。 张扬本人也十分看不起卢思悬,他觉得这人就是一路溜须拍马上来的废物一个,若不是能捞钱李林甫根本不会用他。 两个人都是扬州的主人,见面的机会自然少不了,虽然没有到剑拔弩张,但不欢而散总是常有的事情。 张缚曦走进晌午堂的时候,张扬和卢思悬正分坐两边,各自咂着手中的茶,都是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屋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第150章 真话假话交相言 张缚曦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走了过去,向张扬行了个礼,张扬茶杯也没有放下,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张缚曦赶忙又走到卢思悬面前见礼道:“卢大人好,缚曦在这边给大人见礼了。” 卢思悬一看是张缚曦,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张缚曦给卢思悬留下的印象很好,远不像张扬那般高高在上,在他九个义子中也是他觉得最为懂事的一个。 卢思悬此行目的是帮司马宣墨牵线搭桥,身段还是不能摆的太高,于是他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带笑意的冲张缚曦说道:“原来是缚曦贤侄,真是英雄少年,几日不见,又潇洒风流了许多。” 张缚曦笑了笑回道:“哪里,缚曦这些都是小孩子玩意,卢大人才是我们的榜样。不知卢大人今日来到我们太康镖局有何要事与父亲相商?” 卢思悬偷眼看了一下坐在那里的张扬,只见张扬还在喝着茶,完全不理这边的谈话,心中知晓此事也只能跟这小一辈的人说了。 “是这样啊,缚曦贤侄,自从我上任这扬州太守一职,整日诚惶诚恐的很,吃不香睡不好,近日都有辞官的想法了。”卢思悬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 “哦?据缚曦所知,在卢大人治理下,扬州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朝堂之上更是对卢大人的夸奖连连,卢大人有何惶恐之事呢?”张缚曦一脸关切的问道。 “哎……”卢思悬深深叹了口气,再不言语,反身又坐回了椅子上。 张缚曦心中无奈,暗道这卢太守戏演的火候有些过了。但表面上他也只能积极配合,快走几步来到卢思悬身边,将腰背深深躬了下去,贴着卢思悬的脑袋问道:“卢大人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这两年卢大人对我们太康镖局也是多有照顾,我们若能帮的上忙,定将全力以赴!” 张缚曦知道卢思悬要的就是这句话,卢思悬也正等着这句话,听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张总盟主是武林豪杰,我卢某虽然是一介书生,但也是爽快之人,那我就直说了。” 张缚曦诚恳的点着头,认真的看着卢思悬,等待着这话的下文。 “近日,卢某去了一趟长安,庙堂之上不少同僚都不约而同的跟卢某说起一事。他们说,咱们这太康镖局在扬州根深蒂固,深得民心,如若有什么谋逆之心,问我这扬州太守能不能制得住啊……” 听到这里张缚曦唰的一下跪在地上,急忙磕头说道:“卢大人明鉴,我们太康镖局一向做的是本分买卖,忠心对朝廷,没有半丝半毫的反心啊!” 卢思悬赶忙搀扶起张缚曦,同时偷眼打量张扬,只见张扬还是坐的稳如泰山,心里颇为不快,继续说道:“缚曦贤侄这是哪里话,别人不知道,我卢某还能不知道吗!我赶忙就同这些人解释,说太康镖局一心为国为百姓,可奈何卢某这一张嘴说不进这么多人的耳朵,有人听了卢某的解释觉得有理,有人觉得卢某是在为太康镖局掩饰,说卢某肯定是拿了你们的好处,你看这个事情闹得……” 卢思悬说得捶胸顿足,就差抹鼻涕抹眼泪了。 张缚曦赶忙说道:“多谢大人肯为太康镖局美言,太康镖局上下必然记得大人的大恩大德!” 卢思悬又看了一眼张扬,发现张扬还是无动于衷,又说道:“哎,可惜卢某人微言轻,据说,这事儿都传到皇上耳中了。” 说罢又看了看张扬,可是他摆出皇上也没有引起张总盟主的丝毫兴趣。 “卢大人,您看这可如何是好,你可要救救我们太康镖局!”张缚曦看似焦急的问道。 卢思悬一看搬出皇帝张扬都没反应,也不敢再往深里说了,只能同张缚曦说道:“贤侄啊,就是因为发愁这个事情,我现在才惶恐的很啊。扬州百姓离不开太康镖局,可朝堂之上又是风言风语,我这边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方法,这不赶紧过来跟张总盟主商量下。如果这个方法还不行,那卢某真的只得辞官回家了!” 张缚曦赶忙问道:“愿闻其详。” 卢思悬缓缓的坐到椅子上,品了口茶说道:“朝廷里面有人对太康镖局说三道四,无非就是因为太康镖局在扬州一代一家独大,有些心虚罢了。如果有其他人进来,自然就没这么多闲言碎语了。” “哦?那卢大人说要谁进来啊?”许久不说话的张扬终于发声了。 卢思悬看着张扬的样子心里就不爽,总觉得跟自己低他一等似得,索性只听声不看人,还是对着张缚曦说:“我哪里敢说要谁进来,在扬州还不是张总盟主一人说了算。卢某就是有个建议,这件事,在江湖上一般的小帮小派进了扬州也说明不了什么。依卢某看,不如让翠竹帮进来,这样朝堂上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卢思悬演了半天的戏就为说出这话,所以静静等着张扬的回复,可张扬半天也没有动静。 这时张缚曦走过来说道:“多谢卢大人这么为太康镖局着想,我等会让府上人备一份薄礼送到您那儿。至于其他武林势力进驻扬州的事情,我们太康镖局一直还都很是欢迎的,只是江湖英雄太过于尊重我父亲不愿讨扰罢了,没想到反倒给我们带来了困扰,翠竹帮也好,其他人也罢,谁愿意来我们都欢迎。既然卢大人提出来了,我们也请卢大人居中牵个线,太康镖局做东,请司马帮主吃个便饭,也谈谈合作的事情。不知卢大人能否赏脸?” 卢思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但表面还是故作为难的说道:“这个,卢某只能说尽力吧,毕竟卢某跟司马帮主也不相识,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我回去联系联系看,然后再通知张总盟主。” 卢思悬将目光望向张扬,他希望得到张扬的肯定,毕竟张缚曦只是他的义子,说的话也不能代表太康镖局。 张扬冲着卢思悬点了点头,然后冲张缚曦说道:“缚曦,送卢太守。” 说罢张扬站了起来,扭身就朝内堂走去,留给卢思悬一个高大的背影。 张缚曦送着卢思悬来到太康镖局门外,两人互相行了个礼,卢思悬便上了轿子。 待轿子走出百米左右时,卢思悬自顾自咬着牙根说道:“张扬你个老东西,你等着,我卢某以后定要让你趴在我面前向我讨饶!” 看着轿子远远离去,张缚曦赶忙回过身去,一溜小跑来到了太康镖局的后院,此时张扬正坐在凉亭中品茶,看到张缚曦笑了笑说道:“缚曦,你好大的胆子啊!” 第151章 借计生计计中计 张缚曦却丝毫没有慌张,也笑了笑问道:“父亲觉得缚曦答应的可还妥当?” 张扬仰天大笑,说道:“你这剑秀士说的话,哪里有不妥当的。卢思悬此等跳梁小丑,为父不屑同他说话。若不是李林甫看上他生财有道,让我在扬州多多配合,我早就让他横尸江上了。没想到,这小子现在竟然还敢同司马宣墨勾搭起来,这下倒好,不用咱们动手,将此事告知李林甫,那老狐狸自然有的是办法治他。” 张缚曦也跟着笑着说道:“父亲说的是,依缚曦看来,卢思悬应该是想攀上杨国忠这根高枝,就算李相想治他,也未必那么容易。” 张扬拍了拍张缚曦的肩膀,笑着说道:“自玄宗登基以来,宰相之位多能臣贤士,但从没有做的久的,唯独李林甫一人独揽朝政十余年。若连个小小的卢思悬都治不了,你也太小看他了。” 张缚曦微微点了点说道:“还是父亲目光深远。” 张扬摆了摆手,说道:“我已经老了,以后都要仰仗你们这些小辈了。” 张缚曦望着张扬,有些局促的回道:“哪里,哪里,父亲身体安康,寿比南山。” 张缚曦在面对张扬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紧张,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紧张,张缚曦总想克服掉这点,像同其他人一般自信的跟张扬对话,但他总是做不到。 张扬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缚曦,这个不说了。江宁一事之后,没有想到司马宣墨还敢过来,可见他对江南染指之心多么坚决。不过他既然想进扬州,卢思悬给说情了,这事情拦也拦不住了。不过他进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张缚曦立马接上说道:“缚曦所想跟父亲一样,既然司马宣墨想要进扬州,即使不通过卢思悬,他也会有其他办法,拦没有用,也显得咱们小气,反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迎进来,再让他灰头土脸的滚出去。” 张扬眉毛微微一翘,问道:“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让司马宣墨灰头土脸的滚出去。” 张缚曦将自己的想法跟张扬叙述了一遍,张扬边听边点头,笑着说道:“好,好,好,不愧是我们的剑秀士。缚曦啊,你就这样做,那司马宣墨到时候铁定后悔来扬州。” 张缚曦得到张扬的夸奖心中欣慰,但还是补充的说道:“时间局促,缚曦也是刚才临时所想,遇事有变还是会见机行事,这点请父亲放心。” 张扬满意的笑着说道:“放心,当然放心。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太康镖局之内一切交由你指使,为父也不例外。” “不敢!”张缚曦低头说道。 “缚曦,还有什么事情吗?”张扬看张缚曦似乎还有话说,便问道。 “父亲,缚曦刚刚得知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的事情?难得还有你觉得有意思的事情,说来给为父听听。”张扬好奇的问道。 “天游峰石刻八人中,父亲最为欣赏哪位?”张缚曦反问道。 “除去为父的七人中,以武功论,自是司马宣墨最高,以权势论,安禄山独霸一方。不过这俩人,都是阿谀权贵之徒,入不了为父的眼。其实放眼天下,唯有吕通一人能让为父平等相视,想看轻他都不能。可惜,他却不愿为我所用,最终弄了个家破人亡。若他不死,我还能有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这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张扬发自肺腑的感叹道,年少成名的他已经在武林第一人的位置上坐了太久,久到已经有些乏味。 张缚曦深知父亲的这种不同寻常的痛苦,接着说道:“吕通虽然已死,可是他的儿子吕弄世却正在太康镖局!不仅他在这里,还有一对青年男女也正在镖局中居住,二人跟他是挚友。其中的那名男子名叫牛冲,正是赤红童子马小宝的徒弟。” 张扬瞪着眼睛听完,笑着说道:“这确实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吕通还有个儿子?怎么没有听任何人说过。不过倒也是,吕通基本不会跟别人提起他的家事。马小宝这老小子还收徒了,这小子武功稀松平常,眼光倒是高的很,我倒想看看什么人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有意思的事情还没有完。”张缚曦继续说道:“就我所知,昨夜小姐被人袭击,解救小姐的正是吕弄世。而我遇见牛冲的时候,他正在同司马直较量。” 张缚曦又将自己如何遇见牛冲等事情详细的跟张扬叙述了一遍。 等张缚曦说完,张扬问道:“这牛冲武功如何?” “依缚曦看来,此人明显不敌司马直,但赤红神功已初具火候,在我们兄弟之中恐唯三哥有一战之力。假若此人由父亲加以指导,日后武功定然有所飞跃。年轻一辈中,除去司马直,恐难有敌者。”张缚曦认真的说道。 “那个自然,马小宝这老小子哪儿能带出什么好徒弟。那个吕弄世的功夫怎么样?”张扬又问道。 “吕弄世的功夫缚曦没有看到,但听六哥所说,两名黑衣人联手明显高过于他,而田伯伯也被四人用阵法所擒。那吕弄世能带着小姐逃过这六人的追捕,武功定然高于六哥和田伯伯,估计应在牛冲之上。不过相较于司马直,缚曦相信可能还是有些差距。”张缚曦答道。 “哎,直儿真是练武的奇才啊,若是再过十年,为父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了。如果他是我的儿子多好啊,可惜啊……”当张缚曦将司马直作为武林后期之秀的标杆时,张扬不禁感叹道。 张扬喜欢司马直,是太康镖局尽人皆知的事情。他总在惋惜为何没有司马直这样的儿子,九个义子虽然知道并非有所指,但心中还是多少有些别扭,对司马直很是冷淡,只有张缚曦同司马直称兄道弟,能谈到一起去。 “司马直虽非父亲儿子,但相信通过我们的努力,以后定能为太康镖局所用,这点请父亲放心。”张缚曦说道。 张扬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这吕弄世、牛冲可否为我们所用?” “牛冲此人简单直爽,应该没有问题,吕弄世缚曦还没有见过,要见过之后才知道。”张缚曦答道。 第152章 此人彼人人思人 张扬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如若能用则留,不能则去。此事也由你全权处理,不用再请示我了。” 张扬说着伸了个懒腰继续道:“哎,为父真是老了,辛苦你们这些小辈了,特别是你,缚曦。你放心,为父不会亏待你的。” “父亲说的哪里话,没有其他事情的话,缚曦就先行告退了。” 张扬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微微的点了点头。 张缚曦赶忙行礼,面冲着张扬慢慢的从庭院中退了出来。 退出庭院后,张缚曦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一额头的汗水,赶忙用衣袖拭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静静的躺在床上,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此时天色已晚,再去探访吕弄世有些过于做作了,不如明天再去。不知道这吕弄世又是什么样的人,直觉告诉张缚曦他不会像牛冲一样易于摆布。如果他是狡猾的人,我又该怎么做…… 张缚曦思索着每一种可能的情形,直到夜深了,也未能入睡。 同样没有入睡的还有吕弄世。 阴差阳错的他竟然来到了太康镖局,还住了下来。他知道张扬就在这里,也许就在他隔壁的院落,王之涣前辈失踪的线索也有可能在这里。 他此时很想飞身出屋去探寻,但他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这种念想。毕竟这里是太康镖局,不是其他的地方,毕竟那个人是张扬,不是其他的人。细小的举动,可能带来的就是杀身之祸。 至少现在,他还是安全的。只要他是安全的,他就有机会去探查这一切。现在需要他做的就是等,是休息,是睡眠。 但,他就是睡不着。 太康镖局中,醒着的人也不止他们两个,至少还有两位绝世美人现在依旧没有入睡。她们都很年轻,都拥有倾城的美颜,她们都在想着同一个人。 方赤云在惦念着吕弄世的安危,这一年多的时间中,她从没有同吕弄世分别过这么久,也第一次发现这件事对自己是多么的煎熬。 “吕弄世这臭小子,现在在哪儿呢,他没遇到司马宣墨吧。呸呸呸,他怎么会遇到司马宣墨呢。不过我们都遇见司马直了。我们遇见司马直他也不会遇见司马宣墨啊……” 瞪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方赤云在心里不停的嘀咕着,在静默的夜中,她已然分不清想念和梦的区别。 而在另一间屋中,张霜儿静静的坐在屋中,看着床前的月光,回忆着昨夜吕弄世睡觉的样子。 张霜儿度过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每个夜晚对于她娇弱的身体都是一种折磨。但只有那个夜晚,让她如此幸福,虽然仅是在旁看着,看着吕弄世呼吸、翻身,一夜的时间就如此开心的溜去。 而下午河畔的小憩,更是说不出的舒服、安心。 “相伴即心安,不见诸情乱。幸福烦恼事,所道都是缘。” 张霜儿嘴里默默的念道。这也正是她此时的所想所感。 牛冲的房中,却传来阵阵的鼾声…… 伴随着一声鸡鸣,东方既白,睡着的人醒了,醒着的人继续醒着。 张缚曦穿戴整齐,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外面的天气已经稍微有些凉爽,镖局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的工作,看到他殷勤的打着招呼。 张缚曦微微一笑,一个个的点头还礼。他来到一片空地,开始早晨的晨练。 张缚曦的武功在张扬九子中并不出色,就连张扬都跟他说过,他的体质决定了他的武功上限不会很高,不要说胜过司马直,就算连胜过三公子张朝风都不可能。 但这些都不妨碍张缚曦的刻苦练功,在兄弟九个中,张缚曦是最为用功的几个人之一,即使张扬劝他不用如此刻苦都不管用。 张缚曦知道,在张扬的眼中,即使自己做到了别的兄弟无法做到的其他事情,仍无法弥补在武功上的缺陷。张扬之所以喜欢司马直,就是因为司马直的武艺卓绝,自己虽然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但不能放弃希望,他不允许自己在张扬心中的地位有丝毫的损毁。 吕弄世也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整齐,打开门看着外面忙碌的人们。 吕家镖局虽然后来破败,但依吕弄世看,就算是全盛时期也不足以同太康镖局相比。 在扬州,这太康镖局就好似城中城一般坐镇着。 吕弄世也有晨练的习惯,但是看到四处都是人,深怕自己练功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前一天那名下人的表现已经有些引起了他的怀疑。 稍做思考后,吕弄世回到了屋中,将屋门紧闭,盘腿坐于床上,运行吐纳之法,使气血流于周身,修炼起内家功夫来。吕弄世这一练就是一个时辰,直到送早餐的下人敲门,他才收功下床。吕弄世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思索着今天的安排。 方赤云睁着眼望着窗外,从天黑望到天明。她从床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今天要去做什么呢?偌大的扬州,吕弄世到底在哪里,不知道缚曦大哥那里有没有消息。若不是遇见缚曦大哥,不仅牛大哥命没了,我估计也就死了,见不到吕弄世这个臭小子。等吃过早饭,还是去谢谢缚曦大哥的好。上午最好还是出去一趟,再去找找丐帮的兄弟。” 方赤云还在琢磨着怎么找吕弄世,却不知吕弄世此时同她身距也就是几个院落的距离。 张霜儿此时早已经收拾妥帖的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朝霞,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已经回来一夜了,父亲并没有过来看她,张霜儿觉得他现在似乎连这点时间也没有了。 “或许,父亲也遇到什么难事了吧。”张霜儿自我安慰道。“等一会用过了早饭,先去拜见父亲,免得让父亲担心。再去看望下吕公子,不知道昨夜吕公子睡的好不好,还习不习惯。” 张霜儿也决定好了一上午的行程。 只有牛冲的屋中,此时还传出阵阵的鼾声。 举着早点的下人手都有些酸麻了,但还是叫不开门。 “牛少侠,牛少侠……哎,这牛少侠到底什么时候能起床啊。” 第153章 剑秀士杀心渐起 太康镖局位于扬州城西南。如果将扬州城分为十份,太康镖局至少占据其中一份。 老百姓说起要去太康镖局哪里的时候,都需要说清楚在镖局的哪个门,哪个角,否则跟没说一样,到了那里还是找不到地方。 太康镖局主要分为三部分,正门进去是一个数丈的院落,这里是镖师们习武和清点货物的地方,左右房屋都用来营运镖局的日常事务。 穿过前院,就会来到一片小庭院,这里是太康镖局的客房,用于到访的客人、朋友的暂时居住,有一些镖师也住在这里。如果将客房全部住满,至少可以住百人以上。 再往后走,就是太康镖局的内院了,张扬、张霜儿以及九名义子、镖局其他一些重要人物都住在这里,其装饰华美,内有假山小湖,凉亭绿树,犹如画中风景一般。 张缚曦从张霜儿的房间中走了出来,吃过早饭后他就来到了张霜儿这里,希望先了解一些吕弄世的情况,在之前他已经问过了田伴阳,但田伴阳依旧跟哑巴一样,在镖局中除了张扬、张霜儿父女外不同其他人交谈,特别是这九个义子。 张霜儿这里也是一样,依旧冰冷的态度。张缚曦问什么,都是无动于衷,反问着“八哥哥问这是要做什么呢?” 就算张缚曦自诩聪明绝顶,但同这两位依旧无法交流。他走在小湖的桥上,前面带路的下人正是伺候吕弄世的那位。 吕弄世所住的院落同方赤云和牛冲所住的院落还有些距离,这也是下人刻意安排的。整个院子里,也就住着吕弄世这一个客人。 张缚曦缓缓走到吕弄世的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吕公子,在下张扬义子张缚曦,可否能进屋一叙。” 吕弄世此时正在床上躺着闭目养神,听到这里心里犯嘀咕:在天游峰石室中倒是听过张扬这九个义子,但是他们怎么会来找我,难道是张扬的授意? 吕弄世不敢怠慢,赶紧从床上翻了起来,说道:“张公子请进。” 只见房门一开,张缚曦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面对吕弄世拱手行礼道:“久仰久仰,在下张缚曦,为父亲所收义子,排名第八,人送外号剑秀士。” 吕弄世也赶忙从床上起身站了起来,还礼说道:“张兄不必客气,叫我弄世就好。” 两个人说着就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不知张兄来此,找我有什么事情?”吕弄世开门见山的问道。 张缚曦微微一笑,说道:“缚曦此来,主要是为了感谢吕兄搭救我们家小姐之恩。我已经问过了,小姐说前晚若不是有吕兄相助,后果难以预料,多亏吕兄仗义相救。吕兄侠肝义胆,连我们家小姐都口口称赞。” 吕弄世眉头轻微的皱了皱,心想以张霜儿的性格,在别人面前怎么可能如此夸奖一个人,肯定是这张缚曦自己加的。 仅仅一句话,吕弄世已断定此人是个行事圆滑的人,而行事圆滑的人多半没有好东西。吕弄世这眉头又往深处皱了皱,说道:“张兄这是那里话,路见不平本就是习武之人分内之事,就算是一般路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与你家小姐之前就相识。听闻霜儿姑娘是张总盟主的掌上明珠,我将霜儿姑娘安全送回太康镖局,张总盟主遣你道谢,想必总盟主必然是有要务在身吧。” 张缚曦万没有想到吕弄世会反将一军,话里话外竟敢埋怨张扬没有亲自答谢。 张缚曦脑子一转,赶忙回到:“吕兄说的甚是,父亲这些日子有些要事需要外出,没在杭州。估计歹人也是得知此消息才敢动手袭击小姐。” 吕弄世故作了解的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说道:“这就奇怪了,我遇见霜儿姑娘的时候她说她出来是请示过张总盟主的,回来的时候也说是要去见父亲。这一两天的事情,难道张总盟主有分身之术不成?天游峰石刻第一人,虎皮腰牌的主子,江东武林盟主张扬张总盟主果然武功高强,竟然练成如此神功!” 张缚曦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禁暗忖:即使以我的身份来看你都不失礼节,你说起张扬我就顺口给你个台阶下,没想到你还蹬鼻子上脸,来一招明知故问给我难堪。 张缚曦心中埋怨,脸上却依旧笑容可掬,说道:“吕兄真是爱开玩笑,父亲武功高强世人皆知,不过这分身术定然是没有的。小姐回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家父,也跟我说起过跟吕兄的交代。吕兄刚才问缚曦时,缚曦也很是惊讶吕兄怎么会不知父亲就在府上。但吕兄是贵客,缚曦未免吕兄难堪,只好胡乱扯了个谎,让吕兄见笑了。” 张缚曦一番说辞滴水不漏,得体大度,反倒显得吕弄世有些不懂事人情世故。吕弄世心中都禁不住暗暗称赞,这张缚曦不得不说是个人物。 张缚曦虽然答的漂亮,但心中也开始犯嘀咕:短短几句交谈就可看出这吕弄世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比司马直和牛冲都要难应付的多,就算是扬州太守卢思悬跟他相比也难说在心机上分出胜负。此人能否为其所用,还需要进一步的试探。 想到这里,张缚曦脸上不动声色,开口说道:“吕兄,您刚才也说了小姐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实不相瞒。本次父亲也很想过来看望你表示感谢,但确实是有些离不开的事情,也请吕兄理解。不过吕兄放心,父亲明确嘱咐缚曦,一定要重重感谢吕兄。吕兄有什么想要的,不妨跟缚曦说,太康镖局上下定然倾尽全力满足吕兄,以表达对搭救小姐的感谢。” 吕弄世大眼睛往上抬了抬,坏坏一笑的说道:“其实有件东西,吕某还真是挺感兴趣。吕某从小就崇拜秦叔宝,听说张总盟主跟他有一块相同的虎皮腰牌,想借来一看,不知可否?” 张缚曦万没有想到吕弄世会提出这个要求,面露难色的说道:“父亲的虎皮腰牌被他视为珍物,不要说吕公子,就是我们兄弟九人都未曾拿在手中观瞧过。即使父亲如此疼爱小姐,也不许她拿去玩耍。所以吕兄这个要求,缚曦要完成可能有些力不从心。” 吕弄世本就从张霜儿那里听说了此事,知道张缚曦没有说假话,就哈哈一乐笑道:“张兄不必认真,吕某就是爱开个玩笑。我与霜儿姑娘在杭州的时候就认识了。朋友之间帮个小忙没什么谢不谢的,我在扬州可能要待些日子,还要讨扰府上,在这里先给张兄道谢了。也烦请张兄惦念着些,等张总盟主不太繁忙的时候,吕某想去拜见一下。” 张缚曦点着头笑着说道:“这个自然没有问题。” 但听到这里,张缚曦心中突然闪过司马直所说的一句话。 有一次在二人饮酒之后,司马直曾经狠狠的说道在杭州张霜儿遇到一个人,说要非他不嫁。但张缚曦再询问此人是谁时,司马直却偏偏不肯说了。 张霜儿性格冷傲,并不会主动接触人,这吕弄世同张霜儿在杭州相识,莫非他就是那位“非他不嫁”的公子? 第154章 心思密险中求生 想到这里,张缚曦又说道:“听闻吕兄是通天神行吕通吕大侠的公子,这次又从多位歹人手中救出了我们小姐。真是虎父无犬子,想必吕兄必有一身高超武艺。” 吕弄世听到这里有些警觉起来,答道:“哪里哪里,在太康镖局又有何人敢夸奖自己的武功修为。吕某不才,没有传习先父一身盖世武艺,就喜欢钻研些偷袭、逃命的功夫,上不得台面。” “哦,吕兄也喜欢习练暗器功夫?”张缚曦有些兴奋的说道:“我这点跟吕兄倒是同好。你看,父亲前几日给了我这件东西,带在身边也一直没来得及把玩。既然吕兄也喜好这个,不如一起看看。” 张缚曦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筒来。这个圆筒由竹节做成,前面盖有黑布,通体光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张兄,此物是?”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这个东西来头可大了。这是逍遥仙王授仙前辈所发明的暗器器械,起了个名字叫‘机关枪’。只要一触碰机关,这筒子就会射出无数钢珠,威力极大。我也没有使用过,正好同吕兄一同研究。诶,这机关在何处?” 张缚曦一边自顾自说着,一边用手**着圆筒的四周,那块黑布却慢慢的移向吕弄世的方向。忽然就听咔吧一声,那竹筒果然开始发射,无数钢珠向吕弄世飞了过来! 如果吕弄世没有防备,以这个距离就算是张扬来了也躲不开,必然毙命当场。 好在吕弄世一直对张缚曦存有戒心,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当那块黑布慢慢朝向自己的时候,吕弄世已经猜到此人没按好心。手中默默的将怼死驴拿住,等着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听到咔吧一声后,吕弄世就看那黑布崩开,里面钢珠喷涌而出。他此时也不含糊,拿着怼死驴就往那竹筒里扔去,钢珠体小质轻,虽然弹力惊人,但依旧在同怼死驴的碰撞中占了下风,四散弹开。 那怼死驴直挺挺的打进竹筒里,就听见咯噔噔几声,竹筒中再无动静。 吕弄世这一下力道不小,张缚曦拿竹筒的手没有把持住,竹筒哗的一声摔到了地上,乒乒乓乓跟过年放的炮仗似得。 张缚曦这一下吃惊不小,没有想到势在必得之举竟然会失手。 在得知吕弄世可能为张霜儿意中人后,张缚曦便起了杀心。这些年来,张缚曦通过不懈努力,成为张扬九个义子中最为得力的一个,也接管了不少的事务。在很多时候,他的话语完全就可以代表张扬的话语。张扬无子,他很有可能就是太康镖局的继承人。 在八位兄弟中,张缚曦没有对手,除了老大之外对他都是言听计从。张缚曦一直盯着张霜儿,只有她的夫君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这也是他接近司马直的原因之一。 但吕弄世刚才的那番话让张缚曦感受到了威胁,他不允许在张霜儿身边多这么个对手。张扬也授意他可以决定是否除掉吕弄世,而他正好得知吕弄世擅长暗器,顺势拿出张扬给他的机关枪,想要就此了结了他的性命。 这机关枪是张扬奖励他的礼物,因为知道他身体不好,用以在危机时候保命,虽然在实战中还未曾用过,但张缚曦已经测试过多次,深知他的威力。可张缚曦还是万没有料到,吕弄世会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化解了机关枪的攻击。 吕弄世看着摔在地上的机关枪,坏笑着说道:“这机关枪确实厉害,但就是有些太过危险了。哎呀,张兄,我这一不小心把他给弄坏了,你不会怪罪我吧。” 张缚曦连忙收拾起那副惊讶的表情,强作镇定的说道:“吕兄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怪缚曦学艺不精,还没研习清楚就拿来显摆,险些伤了吕兄,还请吕兄不要怪罪。” “哪里是险些伤我,而是险些要了我的命啊。”吕弄世甩着一脸坏笑开玩笑似的说道:“不过江湖传言王授仙前辈的发明可以以一当百,如此一看却有些言过其实了。”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张缚曦没有办法,也只能跟着尴尬的笑道。 这时又传来敲门声,外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女子声音:“吕公子,霜儿特来看望,能否进屋说话。” 原来是张霜儿从张扬那里出来后,就直奔吕弄世的住处而来。 吕弄世朗声说了声:“请进。” 张霜儿推门而入,犹如仙子般出现在这两人的面前。 看到张缚曦张霜儿有些诧异,就问道:“缚曦哥哥怎么也在此?” 张缚曦赶忙解释:“小姐,是父亲让我来替他谢谢吕公子。” 张霜儿眉头微蹙说道:“我刚从爹爹那里过来,他说有机会要亲自面谢吕公子,并没有提及让你过来之事。” 张缚曦有些尴尬的说道:“可能是父亲怕小姐受了惊吓操劳过多,所以单独跟缚曦交代的吧。” 吕弄世也在旁边插话道:“没错,这位张兄还带来了一个叫什么机关枪的竹筒子跟我一起研究,可是被我不小心打坏了。” 张缚曦也不敢解释,就止不住的点头说道:“让吕兄见笑了,既然小姐找吕兄有事相商,那缚曦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同二人行礼,径自退出门外。吕弄世也回了个礼,笑着看着他离开。 张缚曦出门之后,回到自己房中。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发现一身得体的衣物因为刚才的意外被弄的凌乱不堪。 张缚曦不允许自己以这样的面貌示人,赶忙吩咐下人打水,清洗梳理了一番,换上一套新的衣装,又回到那个翩翩君子的模样。 “既然张霜儿中意于吕弄世,想要在太康镖局内私自解决他必然十分困难。”张缚曦自己琢磨着。“虽然我没有能力直接除掉他,但并不代表没有其他的办法。” 伴随着诡异的一抹浅笑,一条计策又浮现到张缚曦的脑海之中。 第155章 美娇娘惹麻烦事 “吕公子在这边休息的还好?”待张缚曦走后,张霜儿依旧用她那平淡的语气问道。 “多谢霜儿姑娘关心,这太康镖局什么都好,就是对客人有些太热情。”吕弄世坏笑着说道,看着房屋凌乱的模样,张霜儿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这九个哥哥都是父亲的义子,其中各自身份经历不同,性格也有很大差异。比如刚才的缚曦哥哥吧,他的身世最为悲惨。” 张霜儿说道:“听父亲说缚曦哥哥小时候家境还算殷实,可是遇到了灾病,父母双双去世,他就跟着祖父一起长大。后来祖父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缚曦哥哥此时也得了重病,他祖父就将其寄养在亲戚那里。” “结果那亲戚表面上答应得痛快,转身嫌弃缚曦哥哥是个累赘,就把他扔在路边不问死活。还好被我母亲路过看到,带回镖局医治。虽然命保住了,但是留下了病根,身体虚弱的厉害。这么多年来,缚曦哥哥一直勤于练功,身体倒是没有大碍,不过修行大限较之一般人都不如。” 张霜儿淡淡的说道。吕弄世刚差点没有死在张缚曦的手里,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对张缚曦的身世表示同情,不知如何接话,“哦”了一声便草草了事。 “缚曦哥哥最怕别人提及他的身世,所以即使在太康镖局中,除了我们家人,其他人都不清楚。无论他做了什么,也请吕公子代为保密。”张霜儿继续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心道看来这霜儿姑娘既然将此事告知于我,肯定是把我看做“自己人”了,生怕张霜儿又提起娶她之事。 “吕公子。”张霜儿又轻轻叫了他一声,转过身去继续说道:“今早我见到父亲,父亲说很感谢你。” 吕弄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张霜儿继续说道:“我还父亲跟说了要嫁你,但让他不要着急,定要你心甘情愿才可成亲。” 吕弄世听到这里眼睛瞪的大大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你就这么跟张扬说的?”吕弄世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名讳,结结巴巴的问道。 “嗯。”张霜儿点了点头,默默的看着吕弄世,依旧平静的好似一汪水。 “那……那张总盟主怎么说的?” “父亲没说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也让霜儿邀请吕公子,今夜到内宅共赴晚宴。”张霜儿浅浅的说道。 吕弄世并不太怀疑张霜儿是否真的喜欢自己,但他实在是怕了张霜儿这喜欢的方式,上次在知味楼差点让司马直杀死自己,这次又给自己招了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张扬作为当今武林第一人,如果他同意了张霜儿的婚求,那就由不得吕弄世不同意了。到时候吕弄世要是有半点推辞,恐怕都会立刻死于张扬手下。 张扬这个回答总算还留有余地,吕弄世轻轻的出了一口气,紧张的心落了下来了一些。 “看公子那紧张的样子。公子放心,霜儿要嫁,定然要你心甘来娶。你若不想娶,只能说明你我有缘无分,霜儿定不会强求的。若父亲有什么举动,霜儿也不会同意的。”张霜儿安慰道。 吕弄世心想你父亲是当今武林第一人,他若是想让我活不到明天我今天就得死,还能由得你? 但晚饭之约,吕弄世一时也找不到借口拒绝,想着顺势见一见张扬,说不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便说道:“霜儿姑娘不要老拿此事嘲弄我了,如果张总盟主认真了,那我这小命哪里还保得住。不如今夜我就去见一见张总盟主,把话说清楚,也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张霜儿听了这些话也没有失落,依旧是平淡的说道:“吕公子心里知道,霜儿所说的不是玩笑话。吕公子要找的两位人,霜儿已经跟太康镖局的下人说了,已经有人出去寻找,一旦有消息,霜儿定会立马通知公子的。” “多谢霜儿姑娘了。”吕弄世行礼道谢。 此时,他们二人并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太康镖局,而张霜儿所吩咐的下人也没有出去寻找,只是径直的来到张缚曦那里禀告了小姐的吩咐,并得到他的号令:告诉全镖局的人,不能把牛冲、方赤云在太康镖局的事情告诉吕弄世和小姐! 转眼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张缚曦朝牛冲、方赤云所居住的院子走了过去。 这个院子现在也就住着他们二人,分别各住一屋,位居东西相对。 张缚曦一进院就看到方赤云的房间房门紧闭,而牛冲的房间却屋门大开,便朝这边走了过去。 一进牛冲屋子的门,张缚曦就看见牛冲闷闷不乐的靠在床上。 张缚曦轻轻笑了一声,说道:“牛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为何却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啊?” 牛冲这才看到张缚曦进来,赶忙说道:“原来是缚曦兄弟啊,我这边正愁着呢,所以没注意你进来。” “牛兄少年英雄,又有什么可发愁的。能否说出来,也许缚曦能帮上些忙呢。”张缚曦一边笑着说着,一边在牛冲的床边坐了下来。 牛冲张嘴想说话,又犹犹豫豫的吞了回去,整个脸涨得跟个茄子似得:“这个……那个……哎,也没什么。” 张缚曦一看,便知道与方赤云有关,故意问道:“牛兄不说也罢。牛兄这伤势有没有好些,是不是快该换药了。诶,赤云姑娘呢?赤云姑娘给牛兄换药最细心,我这就去叫他。”说罢就作势要起身。 牛冲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了回来,气呼呼的说道:“你也不用去了,她不在房间里。” “哦?”张缚曦故作好奇的问道:“这快要用餐了,赤云姑娘不在房中,难不成出去散心了?” 第156章 假善心离兄弟情 实际上镖局的下人早已经告诉他,方赤云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张缚曦这才趁机过来找牛冲。 “哎,她哪里还有心思散心。缚曦兄,事情是这样,我昨天受了伤,觉睡的有些死,两眼睁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吃完早餐她就过来找我给我换药。可换完药,就要拉着我出去找我二弟。我这一身的伤虽然是恢复的不错,但用了药之后比昨天更要疼的厉害,别说出去找人了,就算起身都有些困难。” 牛冲这总算找到人倒苦水,一股脑的说道:“我就同她说你会派人去找的,不差咱们两个人,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休息,等着消息好了。结果她就不高兴了,说我一点都不顾及兄弟感情,自己就跑出去找人去了。哎,我怎么就不顾及兄弟感情,我也想赶快找到我二弟,可我这不是浑身的伤吗。” 牛冲叹着气说完这些,张缚曦听后微微一笑,暗道果然如其所想,这牛冲对方赤云一往情深,而方赤云的心思却都在吕弄世的身上。 这吕弄世到底有一身什么本领,竟然能得到这么多女子的垂青。不过张缚曦转念一想,被人喜欢多了也未必是好事,这就让你尝尝幸福的烦恼。 张缚曦吩咐一声,叫下人拿酒过来。“牛兄既然有不如意之事,那么缚曦就跟你开怀畅饮一番,咱们以酒浇愁。” 牛冲的郁闷之情也无处排遣,就点了点头。 一会,下人们就摆上了一桌还不错的酒菜,两坛美酒也拿了进来。 “干!” 一个是心怀抑郁,一个是成心灌酒,这酒很快的一碗一碗喝了下去,不一会第一坛酒就见了底。 牛冲本就有伤,身体虚弱,心中又有怨气,喝起酒来也比张缚曦快不少,很快就有了醉意。张缚曦虽然也喝了几碗,但现在脑子依旧清楚的很,不过身体假装也有些晃悠,似乎醉了一般。 看着牛冲酒喝的差不多了,张缚曦说道:“牛兄,牛兄,依缚曦看,赤云姑娘真是位好姑娘,牛兄一定要好好争取,将她迎娶进门!” “那个自然,不怕张兄笑话,我第一眼看到方姑娘的时候,就决定要娶她当老婆。”然后牛冲就把如何在腾黄楼遇到方赤云、跟林龙对战等所有事情详详细细的跟张缚曦说了一遍,连方夫人做到什么菜都没有落下,张缚曦这边就在认真的听着,不时的点一点头,笑上两声。 等牛冲讲完之后,张缚曦端起酒杯说道:“缚曦敬牛兄一杯,缚曦就喜欢这样真性情的兄弟!” 两个人又是一饮而尽。 “不过……”张缚曦话锋一转说道:“赤云姑娘似乎对吕少侠很是关心啊。” 提到吕弄世,牛冲刚才的兴奋劲儿一下就没了,垂头丧气的说道:“这事情说来也奇了怪了,在长安的时候,他俩是特别的不对付,整天就吵架,那会方姑娘恨不得让我宰了我二弟,我就拼命的给二弟说好话。没想到这两年多时间没见,他们俩关系却好的似一个人一样,我夹到中间倒有些多余。缚曦兄弟,你也觉得方姑娘喜欢我二弟吗?” 张缚曦摆手道:“那倒也未必,方姑娘为人善良,若同吕少侠朝夕相处,难免会多谢照顾。” “也是。”牛冲点了点头道,又将从吕弄世、方赤云那里听来的这两年他们经历的事情跟张缚曦说了一遍,不过这段事情牛冲并没有参与,听的时候也不太上心,所以说起来零零碎碎。 但是张缚曦却竖着耳朵听得仔细,直到听到他们三人扬州此行的目的是寻找王之涣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要我说,牛兄也不必太过在意。毕竟你与赤云姑娘有两年多时间未见,所以肯定有些生份。不像吕少侠与赤云姑娘,朝夕相处,共渡难关,这年轻男女一起走南闯北,最容易产生情愫,说不定……” 张缚曦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缚曦有些喝多了,酒后失态,让牛兄见笑了。” 牛冲虽然说脑子笨点,也是一把年纪的汉子了,这个问题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被张缚曦这么一说这个想法又转了回来。 牛冲也不顾张缚曦的言语,一个人咣当咣当咣当连干了三杯,把酒杯重重的磕在桌子上,沉闷的吐着粗气。 “牛兄也不必生气,有些事情勉强不了,如若无缘,倒不如想开些算了。”张缚曦这话说的在理,但牛冲听着就觉得憋屈,依旧半响没有说话。 张缚曦又问道:“依牛兄所看,这吕少侠对赤云姑娘是否心动?” 牛冲挠了挠脑袋说道:“这个不好说。其实,我二弟为人十分英雄,武功也比我厉害的多,方姑娘嫁给他倒是更加般配一些。哎,就当我牛冲没这命吧!” “牛兄果然是胸怀广阔,豪气冲天!来,缚曦敬你!”两个人说着就又干了一杯。 张缚曦和牛冲正在这边喝着酒,一个下人跑了进来,在张缚曦边上耳语了几句。张缚曦听后挥了挥手,将那下人打发了出去,又继续跟牛冲饮酒。 没过多久牛冲便烂醉如泥,靠在床上动也不动,就两个鼻孔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张缚曦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说道:“今日与牛兄饮的畅快!牛兄有伤在身,早些休息,等康复之后你我兄弟再喝个痛快!” 牛冲连眼睛都没睁,就微微的点了点头。张缚曦招呼人过来照顾好牛冲,自己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刚才进来的那个下人并没有离去,就站在屋外一直等候着张缚曦,此人正是服侍吕弄世的那位。 “八少爷,刚才小的听到小姐说,晚上总镖头要和吕弄世共进晚餐,赶紧跑过来跟你汇报。”那下人一脸的谄媚。 “这定然是小姐的意思,没事,我正好去找一趟父亲。”张缚曦微微笑着说道。 “那晚上的宴席?”那下人问道。 “既然父亲说了,定然还是要准备的,小姐和吕公子也都要参加。” 张缚曦仰头看了看天,继续说道:“今日无云,又恰逢月圆,晚上定是有个好景色,不如就把宴席设在后宅的东君湖畔。依山傍水,银光泻地。只是不知道吃饭的人,会不会有这个心情欣赏如此美妙的夜景了!” 第157章 寻西游惹怒盟主 方赤云一个人扬州城中孤单的逛着。 她离开太康镖局后,就到各个酒楼的前面去找丐帮的接头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罗还真被她找到了。 可是他的话语更加让方赤云不安:吕弄世在他们分开的那天晚上确实找过她和牛冲,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这一天多的时间也没有过来联系他。 “这就奇怪了,我都能想到通过丐帮找人,吕弄世这臭小子脑袋那么好用,肯定也能想到啊!怎么他没有来找丐帮这边呢,难不成他遇到什么麻烦了……”方赤云忍不住的自己吓自己,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一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哭,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着。转眼就已经到了下午时分,方赤云也没有吃午饭,肚子也有些顶不住了。她想了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回太康镖局,看看是不是有吕弄世的消息了。 回到太康镖局后,方赤云径直去了牛冲的房间,此时的牛冲烂醉如泥,正斜靠在床上呼呼大睡。 方赤云看了之后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拍打这牛冲的身体:“牛冲,你给我起来,你二弟吕弄世至今生死不知,你还在这里喝酒睡觉!牛冲!” 牛冲现在什么也听不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不要吵我,不要吵我,让我睡觉。”就扭头又睡着了。 方赤云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躲在被子里哭了起来。也许是心力过于憔悴,也许是近日过于劳累,方赤云哭着哭着,也睡着了。 张缚曦知道张扬晚上要见吕弄世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张扬那里。 “父亲。”张缚曦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缚曦,这两天辛苦你了,卢思悬那里怎么样了?”张扬坐着问道。 “卢太守还没有给我们消息,想必他想稍微将时间拖一拖,显得不那么着急求着我们。” 张扬听了之后轻蔑的笑了笑道:“那就让这卢思悬拖着吧,他收了司马宣墨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我们不着急,司马宣墨却肯定坐不住的。你找我什么事情?” 张缚曦答道:“听说父亲今晚要见那吕弄世?” 张扬眼睛中突然透出一道凌厉的光芒,问道:“你现在连我的事情都要管了?” 张缚曦一听张扬的回答,心头瞬间一紧,冷汗布满了额头,赶忙跪下说道:“缚曦不敢,只是上午时去找吕弄世,恰逢小姐也过去找他,这才听来的。” 张缚曦万不敢说是下人告诉他的。 张扬一听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是的,早晨霜儿过来找我,跟我说了吕弄世救他的事情,我就想顺带见见这个少年。你这一天是不是有什么收获?” 张缚曦点了点头说道:“据缚曦所了解,这吕弄世、牛冲、方赤云一行三人来扬州的主要目的,是找王之涣!” “王之涣!”张扬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瞪的硕大,狠狠的说道:“我又何尝不在找他,也不知道这老匹夫到底躲哪里去了。以我们在扬州的势力,竟然找不到他!” “这王之涣是不是已经不在扬州了?”张缚曦问道。 “不可能,想当初在太康镖局内他被我打伤,行动都不能自如,却不知怎么从镖局跑了出去!我当时出手并未留情,可是这老匹夫功力到底是深厚,竟然活了下来。不过即使活下来,他这日子也定然舒服不了,就算他活到现在,伤势也难保痊愈。可就是这么一个伤人,我搜遍了整个扬州也没有找到!”张扬生气的说道。 “父亲不必生气,东西没有丢,这人就算知道什么,说出去也没人信的。”张缚曦依旧跪着说道。 “哎,也怪为父一时疏忽。”张扬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跪着的张缚曦说道:“你起来吧。‘剑击长空千尺鹰,诗扫边塞万里雪。’我万万没想到西游叟王之涣竟然做起贼来,还好他也不擅长做贼。虽然没偷到东西,但是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所以一定要找到除掉他!这么说来,吕弄世这几个人也不能留活口。” 张缚曦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说:“可是,小姐似乎对吕弄世有些上心。” “这时候顾不得那么多。霜儿啊,自从她母亲去世之后性格越发的孤僻了,可能我这些年来对她关切也少了一些。”张扬叹了口气说道,眼神中流露出难得的人情味。 “父亲,缚曦有一计,可避免吕弄世等人死于镖局之内,引起小姐的误会。” 张扬听了之后眼神一亮说道:“说来听听。” “今晚之家宴,只需要父亲早离开一会……”张缚曦趴在张扬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张扬听了之后拍了拍的肩膀说道:“你这剑秀士果然名不虚传,好,就按你所说的行事。” “那缚曦就去准备了。”张缚曦躬身行礼,就要告退。 “缚曦。”张扬叫住了他:“这些日子真的是辛苦你了。你从小身体虚弱,这棵人参你叫下人给你做了,补补身体。” 张扬说着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将柜门打开,取出一棵手臂粗细的人参拿到张缚曦面前。 张缚曦看后很是感动,他知道这是南诏使者专门赠送给张扬的礼物,如此品相在整个大唐也找不出第二棵。 “缚曦不敢收,缚曦还年轻,还请父亲留着自己享用!”张缚曦扑通一声跪倒说道。 张扬走过去蹲在他的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人参放到他的手里,说道:“缚曦,你能为父亲分担事务,就是对为父最大的孝顺。兄弟几人中,你武功虽非上乘,但思绪远胜他人。以后你还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拿着吧。离晚宴时间也不久了,你就不要再跟为父在这里推推让让了!” 张扬说罢站起身来,也用手将张缚曦搀了起来。 张缚曦看着张扬,眼泪不停的在眼眶中打转,赶忙说道:“多谢父亲,那缚曦告退了。”拿着人参就离开了张扬的房间。 第158章 家宴夜月静人慌 夏去秋至,入夜后微凉的天气让人最是清爽,在这小扬州的太康镖局中,吕弄世第一次见到了当今武林的第一人……张扬。 由于是家宴,所以参加的人只有张扬、张霜儿两个人,其他的义子都没有参加。吕弄世到的时候,张扬已经坐在那里。 在天游峰时,吕弄世已经看过了许多张扬的事迹,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构思过无数个张扬。但是见到真人的时候,他发现无论他想象中的张扬如何傲气、自负,都不如现实来的直接的多。 吕弄世到的时候,张扬始终未站起来,对于吕弄世的行礼也仅仅是点头回应了一下。一个傲气逼人,一个冷若冰霜,吕弄世心道这绝对是天下最尴尬的一场晚餐了。 吕弄世也预想了若干可能问到的问题以及想要问出的问题,但这些都没有派上用场。张扬仅简单的喝了两杯水酒,跟吕弄世表示了一下感谢,就说身有要事,不再打扰年轻人聊天离开了。 张霜儿倒是习惯了,也没有说什么,吕弄世更是只能同意,第一次与张扬的见面的就如此简单的收场。 而就在另一个跨院中,张缚曦满头大汗,火急火燎的奔跑着:“牛公子、方姑娘!找到了!” 方赤云听了之后立马紧张了起来,能让翩翩儒雅的张缚曦如此失态,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事,难道是找到了吕弄世?牛冲也想到了这点。 方赤云从屋内跑了出来,牛冲也从自己的床上坐了起来,费力的移到门边。 “张公子,是吕弄世找到了吗?”方赤云迎上去问道。 张缚曦狠狠的点了点头,干喘着气,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好似跑了好几里路的样子。 “那,那臭小子现在怎么样?”方赤云关切的问道。 问完后她才注意到张缚曦劳累的样子,慌忙补充道:“张公子辛苦了,赶紧歇歇,不着急说。” 这时牛冲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说道:“张兄,来我房间说吧。” 张缚曦点了点头,方赤云就搀扶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缚曦来到了牛冲的房间坐下,并端上一碗茶水。 “方姑娘、牛兄弟,吕公子找到了。”张缚曦喝了一口茶水,使劲力气说道。 “不着急,张公子,慢慢说就好,吕弄世现在怎么样?”方赤云坐在张缚曦身边,一边说着不着急一边又急切的想知道吕弄世的近况。 “哈哈,此事说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张缚曦乐呵呵的说道。 方赤云听着云里雾里的,她现在就关心吕弄世的安危,赶忙追问道:“张公子此话怎么讲,吕弄世现在到底在哪儿?” 张缚曦看了一眼方赤云,又瞅了一眼牛冲,此时的牛冲也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说话,发现张缚曦看着自己就问道:“对啊,张兄你就直说了吧,别卖关子了。” 张缚曦心中暗叹了一声,嘴上还是笑着说道:“这吕公子有你们二位如此关心自己的朋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两位请放心,吕公子现在好的很,而且,他就在太康镖局!” “啊?”方赤云忍不住的惊呼出来,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更厉害了。 “那臭小子就在太康镖局?” 张缚曦肯定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吕公子其实跟两位是前后脚来的太康镖局。在你们分开那一晚,吕公子遇到了我们家小姐。” “张霜儿?”方赤云问道。 “是的,方姑娘也认识我们小姐?”张缚曦好奇的问道。 “谈不上认识不认识,有过一面之缘,张公子你快说,后来的事情呢?”方赤云焦急的想要知道。 张缚曦笑着说道:“那一晚,吕公子跟我们家小姐在扬州城内漫步,不巧遇上歹人想要掳掠我们家小姐,正是吕公子出手救了她。两个人在外面过了一夜,才回到太康镖局。” 在说到“过了一夜”四个字时,张缚曦故意顿了一顿,但这一顿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人注意,却不显做作。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结果方赤云并没有了当初的兴奋,神情有些黯淡了下来,反倒是牛冲有些开心了,得意的说道:“我就说嘛,二弟武功高强,人又聪明,肯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难,赤云姑娘还不信我。你看,二弟这不好好的。” 方赤云此时可没有心情斗嘴,看着张缚曦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张公子不早些告诉我们呢?” 张缚曦狠狠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情确实得怪缚曦,我只是知道救小姐的是一位公子,也住在太康镖局,但没有想到这位公子就是吕公子。直到刚才府上的人跟我说晚上父亲、小姐以及那位恩人要一起用餐,我才多问了句那位公子的姓名。得知是吕公子后,缚曦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就来到你们这里了。” 方赤云觉得张缚曦说的倒是有理,气喘吁吁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两位赶紧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吕公子。”张缚曦继续说道。“ 张总盟主和张霜儿不是在宴请这臭小子吗,我们过去……合适吗?”方赤云不太高兴的问道。 “没什么,我跟父亲也提过你们两位,父亲很欣赏牛兄的武艺,想要见一见。”张缚曦看着牛冲说道。 牛冲一听当今武林第一人竟然对自己感兴趣,瞬间飘飘然起来,便说:“对,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不就是吃个饭。赤云姑娘,你要是不好意思,我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方赤云心道张缚曦本来就是说的要咱们两人过去,现在好似看在牛冲的面子上她才能去一般。 不过方赤云也知晓牛冲的性格秉性,并没有放在心上,一行三人就往东君湖那里走去。 湖光月色,最美的中秋佳节莫过于此,更何况有一位闭月羞花的美人相伴。 但吕弄世却没有那么多感叹,他总觉得今夜有些奇怪。 虎皮腰牌,举世无双,但现在他与张扬各有一块,是件十分蹊跷的事情。张霜儿知道这些,理应告诉他的父亲,可张扬为何却只字不提。 若他心中有鬼,完全可以不见我,甚至杀我夺牌,似乎张扬也没有此意。 若说他完全无事,既然已经相见,为何会如此草草了事…… 吕弄世举着酒杯,脑子中反复思考着今晚这宴席的奇特之处。酒杯挨着嘴唇,杯中酒却始终未流入喉中。 “吕公子。”张霜儿一声呼唤将其从思绪中召回。 “霜儿姑娘,怎么了?”吕弄世晃了晃脑袋,赶忙问道。 “没什么。” 张霜儿望着圆月说道:“只是,月好静啊。” 第159章 东君畔黑衣来袭 吕弄世看着夜空中的圆月。 此时晴空,万里无云,只有点点星光点缀在皓月四周。 “确实,这个中秋夜也太静了。”吕弄世也感叹了一声。 从天游峰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入秋,但现在却已经是中秋时分,若不是今晚的圆月提醒,吕弄世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中秋佳节,团圆之夜,即使寻常百姓家都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样子,但是在这太康镖局中,竟只有两个人相对无言的喝着水酒,共度这寂静的夜晚。 而再过一年,就是下一次的天游峰之战了。 “是的,以往中秋夜晚,父亲无论多忙,总会召集那九位哥哥他们一起聚一聚,太康镖局的所有镖师们也都过来热闹热闹。今夜,可能是为了吕公子,怕他们打扰吧。”张霜儿淡淡的说道。 这样一说,吕弄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中秋本就是团聚的日子,张总盟主似乎是有些误会我和霜儿姑娘了,才会弄的如此冷清。这时候,如果多个人就好了。” 吕弄世话音刚落,不知从湖边什么地方窜出一个黑影,直冲向他们二人而来。 此人一袭黑衣,黑布遮面,只露出两个眼睛,一看就是行凶的歹人。 这黑衣人二话不说,举刀就朝张霜儿刺了过去。 吕弄世心中大惊,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太康镖局之中,竟然有人敢对张霜儿行刺。 吕弄世看了一眼张霜儿,这大小姐不知是没有看到有人要行刺她还是不当回事,竟还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吃着东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张霜儿可以当看不见,可吕弄世不行,赶忙发出两枚飞镖封住这黑衣人的前进路线。 这两镖打的速度并不快,就是为了提醒这黑衣人若在往前半步,脖颈上就得出现两个窟窿。 这黑衣人身法极快,停的也极快,立马顿在了那里。 吕弄世抓住这么个间隙,赶忙护在张霜儿身前,他刚想喊人:“来人啊,有……” 话还没喊出,又从后方冲出一个黑衣人,同样是奔着张霜儿过来了。 吕弄世眉头一皱,心道这些刺客怎么混进的太康镖局。 但此时他已没有时间犹豫,既然能够一而再,说明对方是有预谋的,这东君湖畔黑洞洞的一片不知道藏着多少歹人。现在万全之策,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才好。 吕弄世此时也顾不上问张霜儿,径自将她抱在怀中,犹如那日逃难一般的向院子外面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吕弄世发现并没有人追他们,刚才来势汹汹的黑衣人也没有了动静。 “如果这些人潜进太康镖局行刺张霜儿,必然费了不少周折,如此轻易的放弃有些奇怪。”吕弄世心里琢磨着,脚底下的速度也放慢了下来,慢慢的向前走着,眼睛却在四处的打量着每一个可疑的地方。 就在这时,吕弄世听到前方道路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他机警的向那边望去,正好那三个人也看到了他。 “二弟!那不是二弟嘛!” 牛冲个子最高,嗓门也最大,一看到吕弄世赶忙喊了出来。 吕弄世此时也看清了来人正是方赤云、牛冲还有张缚曦,吕弄世看到牛冲和方赤云心中高兴,赶紧大声喊道:“方赤云、牛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找的你们好辛苦!” 方赤云可没有那么开心,离得老远她就看到吕弄世将张霜儿抱在怀中,一种复杂的滋味油然而生。 看到吕弄世安然无恙,她本来是应该开心的,但是看到他跟张霜儿如此亲近,醋意又忍不住的翻了上来,于是讪讪地说道:“吕大公子怀中抱着这么个美人,辛苦是自然的了。” 吕弄世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张霜儿放了下来。 张霜儿倒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什么地点都是那一副表情,优雅的站着说道:“方姑娘,好久不见了。” 方赤云是打心眼里不想跟张霜儿说话,但是吕弄世、牛冲、张缚曦都在旁边站着,张霜儿既然打招呼了一句话不说显得有些太过小气,反倒输了阵势,勉强的说道:“霜儿大小姐真是好记性,竟然还记得我。” 张霜儿淡淡的说道:“方姑娘这副面容,想忘记实在是有些困难。若评当世四大美人,霜儿定会投方姑娘一票。” 张霜儿所言非虚,但在方赤云听来却似虚伪的吹捧,越发对张霜儿没有好感,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张霜儿更是不计较,转过头来跟牛冲打招呼道:“这位定然就是牛少侠了。” 牛冲看着张霜儿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没有想过在世间除了方赤云还能有如此美貌的姑娘。 淡淡的月光,反倒成了张霜儿冷若冰霜面容的最好陪衬。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诗经中这一幕描写就是现在的真实写照,一副最为平静的画面却击打出最不平静的心情。 牛冲张着嘴看着说道:“你就是张家大小姐,长的真好看。” 牛冲也是想到哪里说哪里,方赤云看着他那一副傻样,心里就更不开心了。 “面容相貌传自于父母,好看与否与我并不相关。”张霜儿依旧淡淡的说道,既没有少女的羞涩,也没有世故的欣慰。 这一句冰冰的话语让牛冲清醒了一些,嘴巴也终于合上了。一时间,五个人就站在那里,没了话语。 张缚曦看到场景已经有些尴尬,赶忙解围道:“吕公子和牛少侠、方姑娘见这一面真是辛苦,其实你们都在这太康镖局中过了一夜,因为一些误会,缚曦竟没有想到你们就是各自要寻找的人,罪过罪过。” 张缚曦深怕吕弄世和牛冲、方赤云说起上午他们曾见面的事情,就在这边模糊的说着。 吕弄世没有跟张缚曦说过找人之事,所以经他这么一解释倒不怀疑,以为是下人没有及时禀报张霜儿的缘故。以张霜儿的性格,这种情况倒解释的通。 方赤云、牛冲二人更不必说,先前张缚曦已解释过了,这里没有半丝怀疑。 第160章 太康内奸细疑云 “牛大哥,方赤云,你们怎么会跟张公子一起出现在这太康镖局?”吕弄世对张缚曦总有些防备,就随口问道。 “二弟你不知道,差点你就见不到你大哥了。”牛冲叹了口气说道,将如何寻找吕弄世,半途遇到司马直险些丧命以及张缚曦如何出手相救之事原原本本的跟吕弄世说了一遍。 吕弄世光听一遍都要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对张缚曦行礼说道:“多谢张公子对牛大哥、方姑娘的救命之恩。” 张缚曦回礼道:“吕公子不必客气,这两位不仅是吕公子至交,也是缚曦的朋友,缚曦之为理所应当而已。” 张缚曦在这里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吕弄世一眼,继续说道:“希望有一天,缚曦也能同吕公子成为朋友。” 吕弄世被张缚曦这一眼看得十分的不舒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方赤云抢了先,酸溜溜的说道:“成为吕公子的朋友可倒霉的很,得跟着他吃苦受罪,操心拼命。他可倒好,四处抱得美人归。” 吕弄世听了更加不是滋味,心道当日若不是你耍脾气我们也不会走散,现在还反过来用言语讥讽。于是他也堵着气也不说话了。 五个人又尴尬的站在那里。 打破寂静的依旧还是张缚曦,他问道:“吕公子,父亲安排你和小姐在园中进餐,我们也本打算去园中找你。怎么没多长时间,你们二人就到这里了,难不成是园中景色已经有些看腻了?” 吕弄世这才想起刚才遇刺之事,便说道:“差点忘了,晚上张总盟主、霜儿姑娘与我在园中饮酒谈天,不久张总盟主就推脱有事离开了。我和霜儿姑娘呆了一会,突然冒出两个黑衣人要行刺霜儿姑娘。我怕他们还有同伙,以防万一,就带霜儿姑娘离开了园子。” 说到这儿吕弄世看了一眼方赤云,这些话就是解释给她听的,可方赤云才不领情,撅着小嘴看着夜空,假装没有听到。 吕弄世也不去管她,继续说道:“张公子,怎么这太康镖局中,还敢有歹人入侵?” 张缚曦紧皱眉头,摸着光滑的下颚说道:“自打家父成名后,打我们太康镖局主意的人并不少,对小姐欲行不轨的更是层出不穷,这个吕公子也见过。但能进到园中的,还从未有过!吕公子确定看到了两人?” 吕弄世肯定的点了点头。 张缚曦摇着头说道:“这问题就更大了。如若只有一人,例如天游峰石刻之高手,还可能敢独闯太康镖局,也有可能潜进园中。缚曦并非瞧不上吕公子的功夫,两个人袭击小姐,你们二人还能全身而退,只说明这二人并非武林中绝顶高手。” 吕弄世也同意张缚曦的分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这两个人还能闯进来,看来你们太康镖局的守卫出了不小的纰漏。” 张缚曦苦笑的摇了摇说道:“缚曦也希望是守卫 出现问题,但可能出现的问题更为可怕。”牛冲一听着急的问道:“怎么了?难不成你们外面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 张缚曦继续摇了摇头道:“外面的仇家太康镖局从来不怕,怕就怕,镖局里面的人出了问题!” “张公子何出此言?”听张缚曦这么说众人除了张霜儿外都有些惊讶,便不解的问道。 张缚曦叹了口气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既然缚曦当各位是朋友,也就不与隐瞒,将实情告诉各位。太康镖局虽然占地广阔,但防卫甚是森严,在平时若要闯入镖局行刺小姐,难若登天。” “但每年中秋佳节之时,父亲会召集镖局中人到晌午堂共享晚餐,庆祝团圆。父亲将太康镖局所有人为家人,所有镖师、护卫以及所有的杂役等,中秋晚上不用工作,都可以去赴宴,那也是太康镖局一年一度的盛事。在守卫方面上,也就留下平时一分的力量,也可以说是太康镖局一年中最为脆弱的时候。” 张缚曦说到这里看了看张霜儿,继续道:“那时,小姐也会出现在宴席之间。” 张霜儿浅浅的点了点头。 “但唯独今年不同。由于吕公子救了小姐,父亲为表感谢,特别在园中设宴款待,其他镖局成员依旧在晌午堂设宴庆祝佳节。所以也就是在今夜,是历年中秋以来唯一一次小姐出现园中的时候。”张缚曦接着分析道。 “那些黑衣人直冲霜儿姑娘而来,可见是准备充分。若没有得到你们太康镖局内部的消息,他们是不可能做到的。这也就说明了你们镖局内部有奸细。”吕弄世顺着往下说了下来。 张缚曦点了点头说:“吕公子果然聪慧,分析得十分准确。其实不仅如此,假若父亲一直在园中陪着两位用餐,缚曦相信就算歹徒潜了进来,也万万不敢行凶的。可父亲曾和镖局的兄弟们约定,每年中秋夜,只要身在扬州,必与兄弟们共庆中秋。所以,那歹徒也定然是知道这点,才会潜进来。而家父此时,依旧在跟兄弟们畅饮。” 说到这里,张缚曦跟众人行礼道:“镖局出现如此丑事,让各位见笑了。但此事事关重大,缚曦必须立刻禀告父亲,就先行告辞了。缚曦本想一人将小姐护送至父亲那里,但自知武功平平,难以胜任。歹人既已潜入镖局且尚未得手,一切还是小心从事的好。缚曦恳请吕公子陪同,一同前往晌午堂。” 话说到这里,也容不得吕弄世拒绝,他只得点头答应。 牛冲在一旁说道:“那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张缚曦赶忙拱手道:“多谢牛兄好意,但牛兄伤势未愈,恐有不便。况且歹人是否还在镖局中并不确定,方姑娘这边也需要人保护……” 牛冲一听方赤云的名字立马就同意了:“好,好,还是张兄考虑周全。” 张缚曦点了点头,冲方赤云说道:“你们三人相见本应好好叙叙,但无奈缚曦要将吕公子借走,还请方姑娘见谅。” 方赤云现在还在生吕弄世的气,便不耐烦的说道:“他的脚长在他的腿上,我见谅不见谅有什么用。这臭小子已经攀上高枝了,哪会在乎我的话!” 吕弄世一听脾气也上来了,朝张缚曦说道:“张公子,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张总盟主那里吧。方大小姐气功了得,不用你操心,什么样的高手来了也得被她给活活气死。” “你……”方赤云狠狠的瞪着吕弄世,可吕弄世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张缚曦只好跟牛冲、方赤云道别,带着张霜儿、吕弄世向晌午堂走去。 第161章 中秋夜晌午盛景 就这样,只剩下牛冲和方赤云两个人站在那里。 牛冲看着越走越远的吕弄世等三人,问方赤云:“赤云姑娘,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去?” 方赤云气嘟嘟的说道:“该干什么?当然是回去睡觉!知道这臭小子安然无恙,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牛冲只得哦了一声,说道:“二弟真是厉害,张小姐似乎对他也有些喜爱。” “哪里是喜爱,在杭州的时候她就说过非吕弄世这臭小子不嫁了。”方赤云有些消沉的说道。 牛冲听了却很是兴奋,问道:“赤云姑娘,你说的是真的?那可太好了。” 他心想着既然吕弄世和张霜儿能够凑成一对,自己跟方赤云的机会自然就大多了。 方赤云看着牛冲那开心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但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顿了一下问道:“牛大哥,你刚才说张霜儿似乎对吕弄世也有些喜爱,这个‘也’字从何而来?” “这个,那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得加个‘也’字。”牛冲把脸憋得通红,吞吞吐吐的说道。 方赤云有心说他,但看着那副窘样,心里也是无奈,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走吧,牛大哥,咱们回去休息吧。” “嗯,好,好。”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乘兴而来,却各怀不同的心情回到了院中。一路上二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互道了一声晚安,便各自回屋就寝。 方赤云躺在床上,并没有像她说的那般睡了一个好觉,吕弄世抱着张霜儿的画面在她的脑中怎么也抹之不去,她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而此时,牛冲的房中又传来阵阵的鼾声,比之前更加响亮。 吕弄世和张霜儿跟着张缚曦来到晌午堂,此时的晌午堂热闹异常,全镖局的人都在此饮酒作欢。 吕弄世虽说在这里住了两天,但却是第一次来到晌午堂。距离不近的时候,吕弄世便感觉这晌午堂有些过于耀眼,走近之后,更是被眼前的一幕完全惊呆。 中秋月圆之夜,月光却在这晌午堂周围难以觅得踪迹,金色的光芒照亮着附近的夜空,仿佛天上宫殿一般,就连作为主角的圆月也黯淡许多。 吕弄世暗暗感叹,若不是亲眼所见,难以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奢华之地。他不禁回忆起天游峰石室中卷册上所记载张扬的骄奢,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 宴席已经开始了些时间,酒量不济的人们开始歪歪扭扭的躺着、坐着。张扬坐在晌午堂的正中,同各位义子、镖局元老们开心的饮着酒,比同吕弄世、张霜儿在园中吃饭时要开心和平和许多。 张缚曦先走进晌午堂,张扬看到他高兴的说道:“缚曦,你去哪里了,为父还在想在这中秋佳节,你怎么还没有敬我酒喝,赶紧过来。” 张扬话音刚落,就看见跟着张缚曦进来的吕弄世和张霜儿,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问道:“霜儿,你不是和吕公子在园中赏月吗?怎么过来了。缚曦,这是怎么回事!” 张扬这一番话说完,刚才他身边热闹说话喝酒的人们一下子静了下来,这种寂静迅速的传染到晌午堂内外的每一个人,热闹非凡的宴席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张缚曦上前行礼道:“缚曦有事来迟了,请父亲恕罪。” “什么恕罪不恕罪,快说这是怎么回事。”张扬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缚曦本来是有些事情去找吕公子,却遇见吕公子和小姐从园中逃出,具体的事情,还是请吕公子和小姐跟父亲描述吧。”张扬将眼神又转向吕弄世和张霜儿。 吕弄世看了看张霜儿,这位大小姐依旧是平淡的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得自己说道:“张总盟主,事情是这样的……” 吕弄世就将张扬走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听到有人在园中袭击张霜儿,且不止一人的时候,在场的各位都发出唏嘘之声,张扬更是一掌拍在桌子上,把那青铜打造的镀金桌案拍出一个手印。 “岂有此理,竟然敢在我太康镖局内行凶,丝毫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这酒席也别吃了,大家现在就去寻找,看这些歹人还在不在镖局中!”张扬大声喝道,众人诺了一声就纷纷散去,只留下几个下人收拾着屋子。 “霜儿,你没有受伤吧?”看着众人已经退去,张扬关切的问道,语气比之前不知温柔了多少倍。 吕弄世听着心道:江湖传言张扬异常疼爱独女,虽然张霜儿有些微言,但似乎并不虚假。 “没事,有吕公子在身边,霜儿安全的很,多谢爹爹关心。”张霜儿淡淡答道。 “那就好,若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为父真是不知怎么活了。”张扬点着头说道,又将目光移到吕弄世的身上。 “吕公子,老夫又要谢谢你了。老夫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了,要不这样,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老夫力所能及的一定满足!” 以张扬在武林的威望,其力所能及的范围恐怕网罗了一切事务,只要吕弄世提得出,张扬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吕弄世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说道:“张总盟主言重了。弄世曾跟总盟主说过,霜儿姑娘是弄世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乃是寻常之事,若贪图好处则有辱交情了。”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听说你是吕通的后人,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怀疑,这么一看倒是真的没错了。令尊在世的时候,武林之中我只将他一人视为对手,可惜啊!” 张扬说着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提到父亲吕弄世又勾起伤心往事,虽然话不好听,但能从张扬嘴中得到如此评价,也算是张扬对人的最高褒奖了。 “父亲,还有件事需要向您禀报。”张缚曦又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张扬问道。 张缚曦看了看周围,现在晌午堂中,除了张扬、张缚曦、张霜儿、吕弄世外,就只剩下几个下人了。 张扬看着张缚曦的样子说道:“都是镖局的人,吕公子也不是外人,有什么顾虑的。” “缚曦倒是不担心吕公子,这件事情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张缚曦笃定的说道。 第162章 次日晨小人献策 “好,你们先下去吧。”张扬招呼一声,那几名下人小跑的就离开了晌午堂。偌大的堂上,就剩下他们四个人。 “这下你可以说了。”张扬往椅背上一靠说道。 “父亲,缚曦觉得今晚小姐遇袭之事有些蹊跷。恐怕,太康镖局中是有内奸了。”张缚曦不紧不慢的说道。 “胡说!”张扬一下子又从椅背上挺了起来说道:“太康镖局怎么可能会有内奸,缚曦,有些话不能乱说。” 张缚曦倒也不紧张,依旧平稳的将自己刚才的分析依次说出。 张扬一边听着,眉头上的皱纹也愈加深了起来,等张缚曦说完后,他说道:“你分析的确实有些道理,但没有查清之前,不许对其他人说起此事,霜儿也是,吕公子也一样!” 张扬的言语似乎从没有给人商量的余地,三个人都只能点头答应。 “卢思悬今晚遣人过来送上一份礼品,会不会跟霜儿遇刺的事情也有关联。”张扬似乎还是不愿承认太康镖局存在内奸的事实,又问道。 “仅仅是一个送礼的人,就算知道父亲在这里,发现小姐不在,也不会断然决定去园内行刺的。”张缚曦回答着。 张扬觉得确实如此,只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人还带来一封卢思悬的书信,信中言明他已经联络到司马宣墨,与两日后的傍晚共同拜访太康镖局,商讨合作事宜。缚曦,你怎么看?” 张缚曦还没答话,吕弄世却抢先说道:“张总盟主,弄世有些疲惫,若无其他事情,我就先行告退了。” 吕弄世此时内心虽然十分渴望知道张扬口中与司马宣墨的合作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如何对张霜儿有恩,他都是太康镖局的外人。以退为进,他认为还是先保留一些才有助于今后的查探,无论是对张扬还是司马宣墨。 张扬看了一眼吕弄世,明白他是为了避嫌,笑了笑说道:“吕公子两次搭救霜儿,老夫已不当你是外人。你若有兴趣,留下听听也好。” 吕弄世正在犹豫如何回答时,旁边的张霜儿也说话了:“爹爹,霜儿也有些乏倦了。” “好,好。既然你们都累了,那老夫就不勉强你们了,都回去早些休息吧。”张扬说道。 “是,爹爹,霜儿告退了。”张霜儿行礼后就径直朝晌午堂外走去,吕弄世一看他若还坚持留在这里有些太唐突了,也只得跟张扬、张缚曦作别,随着张霜儿一起走了出去。 “吕贤侄!”就在吕弄世即将走出晌午堂的时候,张扬叫住了他。 吕弄世回头问道:“总盟主还有何吩咐?” “两日后,我将在太康镖局中设宴招待司马宣墨,你到时候若无其他事情,也要过来。”张扬看着他说道。 吕弄世正好也想参与到当今武林中最有权势的两人对话中,故作犹豫了下便干脆的答道:“那弄世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吕弄世再次行礼,转身走出晌午堂。 吕弄世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思考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开始的失落到后来的惊喜。 再过两天,自己就要面对杀父仇人司马宣墨,吕弄世心中不免也有些忐忑。但在太康镖局中,无论如何司马宣墨都会有所收敛,张扬似乎对自己也比较满意,在此情况下完成同司马宣墨的见面,应该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想着想着,吕弄世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熟睡中,吕弄世又进入到那个熟悉的梦境中,又一次在失落中含着泪水醒来。 “父亲,你放心,世儿报仇的时候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吕弄世起了个大早,他刚要往外走,那个领他进门的下人走过来说道:“吕公子早啊。” 吕弄世也回了一声早。 “这么早,吕公子是要出去吗?”那人继续问道,吕弄世也没有在意,就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 “吕公子,吕公子。”那人又叫道。 吕弄世不免有些心烦,作为下人这人的话实在是有些太多了,不过寄人篱下,吕弄世还是忍了下来,看着那下人和气的问道:“叫我何事?” 那人被吕弄世这么一看,显得有些局促,眼神也不敢正视吕弄世的眼睛,游离的看着四周说道:“没,没什么,小的就是怕吕公子对扬州不熟,问问您去哪里,可以给您指指路。” 吕弄世看着此人这副表现,心里便起了疑心,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去哪里还得向你汇报了?” 那人听了之后汗珠立马涌了出来,挂在脑门上显得亮晶晶的:“不敢不敢,吕公子误会小的了,小的真的是一片好心。” 吕弄世心中暗笑,就你这两下子还想在我面前演戏,面上却没有戳破,顺着这人说道:“多谢了,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我听说扬州城外又不少好风景,想去看一看,本来还在犹豫没有向导,正好你给我推荐几处吧。” 那人听吕弄世这么一说,心里瞬间安生了一些,煞有介事的说道:“扬州城美景众多,在城西有一处小山,景色极佳,知道的人并不多,吕公子去了肯定会一饱眼福!” 说完就跟吕弄世描述如何到达那里,吕弄世根本就不想去,假装认真的听完说道:“好,那我今天就去这里了,你要不要同往?” 那人连忙摆手道:“镖局中还有事情,今天就不能奉陪了。” 吕弄世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扭头他便出了镖局。 一出太康镖局,吕弄世就察觉到那人在镖局中偷望着自己,他故意大摇大摆,左右比划着好像要确定往哪儿走的样子,依照那人指的路行进。 直到一处转弯,确定自己消失在那人的视野中,吕弄世前脚转过弯,接着就施展轻功上了房,三纵两跳又回到太康镖局的墙上。 在镖局中,鉴于张扬的存在,吕弄世不敢轻易施展功夫。但门口这里距离张扬住处还有很远,他这才敢上去探查。 一到墙上,他就看到那人快速的往后院方向跑去,虽然不知道他去的是什么地方,但显然是要通报自己的行踪。 吕弄世不敢继续跟进,趴在墙头心里琢磨着:以后在太康镖局中,一定要加着小心,肯定有人要对自己不利,而那张缚曦的嫌疑最大! 第163章 酒楼前再遇难题 那下人慌慌张张的往前跑着,时不时的还回头看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昭然于世。 不过,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吕弄世看穿,还觉得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有些兴奋的跑到张缚曦那里。 “八公子,八公子!”那人走到张缚曦的院中,抑制不住的喊道 。这些日子以来,关于吕弄世的事情张缚曦夸奖了他不少,这让他觉得自己愈发的重要,张缚曦已经离不开自己了。 张缚曦刚好晨练结束,有些疲惫,听到有人如此大声的喧哗不免皱起了眉头说道:“什么事情?大早晨的就如此喧哗。” 那人一看到张缚曦,心里就更兴奋了,压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埋怨之意。 “八公子。我今天又立了一功!”那人笑着说道。 张缚曦一听心头一紧,此人就是一个能耐平平的下人,若听话而行,还有些用处,可一旦自以为是,肯定会闯祸。 张缚曦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又怎么立了一功。” 那人看张缚曦并没有表现出自己期待的开心,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兴冲冲的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跟张缚曦说了一遍。 张缚曦一边听着,一边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那人却没有察觉,依旧在眉飞色舞的讲着。 “你不用说了!”张缚曦恼怒的打断了那人的汇报,质问道:“我可曾让你这样做过?” 那人被吓了一跳,虽然他觉得自己做的不错,但还是看得出张缚曦显然是生气了,赶忙解释道:“小人愚钝,不过受到八公子点拨,还是开了些窍。您不是担心在镖局内不好解决吕弄世吗,这样小的将他支到城西人迹罕至之处,您找人在那里把他解决掉,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那人说完之后乐呵的笑着,他觉得自己这个解释肯定能打动张缚曦,说不定又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奖赏。 张缚曦听了后内心真是苦笑不已,想骂他又觉得已然没有意义。 那人看着张缚曦不说话,以为赞同了自己的做法,赶忙认真的说道:“八公子,那姓吕的小子走路可快,您还是早些做安排的好,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到城西了。” 张缚曦摆摆手说道:“他不会去的,也不用准备什么了。” 那人一脸的不解:“八公子,他可是问了我的,我才跟他说……” “你不用说了,回去吧。”张缚曦愈发觉得无奈,平庸的人生并不可悲,可悲的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种平庸的存在。 那人听了之后莫名其妙,他不理解为何自己如此完美的计划会得不到张缚曦的肯定和夸奖,但他也没有傻到不顾身份的跟张缚曦争辩,只有无精打采的向来时的路走去。 “你等下。”张缚曦叫住了他。 他满怀欣喜的转过头来,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不料却听到下面这番话语。 “近些日子你也挺辛苦的,就别在吕弄世所住的院子当差了,去马房喂马去吧。” 马厩里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闻。 “这帮畜生,还不如死了算了,整天吃这么多,还拉这么多。”那人看着一匹一匹的骏马抱怨道。 镖局生意离不开马匹,太康镖局的马匹又何止百匹,这是一份辛苦又不讨好的工作。 “张缚曦这小子脑袋灌了水了,竟然让我来做这种工作,要不是我出身低,哪里轮得到这小子指手画脚!如此好的计策竟然不听,看最后倒霉的人是谁!” 那人倒是不气馁,不过喂马是丝毫没有动力,这个弄点那个弄点,糊弄完就找地睡觉去了。 而此时的张缚曦也在屋中抱怨道:“吕弄世这下定然会有所怀疑,以后所走的每步都要更加着小心了。” 吕弄世倒是也没有过多纠结那人的事情,明白有人监控自己的行踪后就闪身从墙上下来了。果然同张缚曦所预料的一样,吕弄世根本就没有搭理那人给他设计的“圈套”,径直去办自己的事情。 来到扬州本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找王之涣,其次是探探张扬的情况,现在虽然没有找到王之涣,但是机缘巧合之下竟然住到了张扬的太康镖局之中,还同张扬走的很近,过两日又要同杀父仇人司马直见面,事情的发展远超出预期,这些都需要赶忙联络到天游峰的无目老者,让他知悉这边情况,也好将其他信息反馈给他。 当然,方赤云、张霜儿、牛冲这三人的事情也是吕弄世意料之外的烦人事,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知无目老者等几位前辈了。 吕弄世快步行走,很快就到了广悦楼的门口,离着老远就看到小罗已经在门口蹲着了。 “你这小子还挺有责任心,这么早就来了。”吕弄世悄悄的跑到小罗的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 这一下吓了小罗一个激灵窜了起来,惊恐的往后看去,发现是吕弄世后神色才缓和下来。 “公子,你真是吓死我了。” 吕弄世对这个反应很是满意,得意的坏笑着问道:“这么心虚肯定是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对不对?” 小罗一本正经的说道:“公子不要说笑了,那日公子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昨天方大小姐急匆匆的来找公子,我们都很担心您。为了防止公子找不到,所以我这一大早就来这里等着。” 吕弄世看着小罗说话那认真的样子和稚气的面孔,心里很是感动,也认真起来:“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有很多,一直抽不开身过来。今天一早过来也是为了尽快跟你说清楚。” 吕弄世说着左右看了看,突然觉得有些不妥。 吕弄世虽然不太讲究吃穿,但依旧是一副书生气的公子打扮,这清晨酒楼前并没有什么人,跟小罗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聊天时间过久难免会引起路人的怀疑。 虽然旁边就是酒楼,但是带个要饭的进酒楼,别人想不注意都有些困难。 带回太康镖局更是下策中的下策,按照那下人的表现,别说带个叫花子回去,就是身上多了个线头没准都得查看查看。 “这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的完的,真是麻烦,当初光想联络的方式了,却没有设计说事情的场所!”吕弄世焦急的想道。 小罗可不知道吕弄世心里在想什么,看他顿了下不再言语,就说道:“公子不必着急跟我说,昨天夜里,无闻前辈也到了扬州,现在就在客栈中居住,不如您直接跟他说就好了。” 第164章 客栈内惊奇老者 吕弄世一听心中大喜,问清楚无闻老者所居住的客栈后,吕弄世心眼一转,吩咐小罗道:“我现在就过去找无闻前辈,你在这边再呆一会也过去,就说要乞讨,如果店家拦你你就在下面哭闹,把自己说的越可怜越好,我们再让你上来。” 小罗点了点头。 小罗虽然年纪小,但吕弄世对他很是放心,便自己先行一步。现在时辰还早,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经过张霜儿托人送玉传信一事,吕弄世切身感受到张扬在扬州的根深蒂固,所以走在路上特别的小心,不时的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的来到客栈之中。 趁店家不注意,吕弄世犹如一条鲶鱼般滑进了客栈,按照小罗提供的信息,找到无闻老者居住的房间。 吕弄世轻叩房门,在外面小声叫道:“无闻前辈,无闻前辈。”房间中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狠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心道真是笨,都忘了无闻老者耳朵听不到声音。 他轻轻推了推房门,发现从里面上了栓。 “这可如何是好。”吕弄世再次犯愁道。 这一大早,难住吕弄世的不是司马宣墨和张扬,却是这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他狠了狠心,准备破门而入。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房门经自己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精瘦的老者,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黝黑的肌肤遍布衣服遮掩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中射出精光,特别的有神。 吕弄世并未见过无闻老者,但看此人的样子觉得应该就是,他刚想开口询问:“您……” 瞬间他想起无闻老者并不能听到,又硬生生的把后面的话语吞了回去。 “这可怎么沟通……”自诩聪明绝顶的吕弄世今早算是当头挨了不少闷棍。 那老者怀疑的看了看吕弄世,招招手示意他进来坐下。 吕弄世进来后,那老者将门重新关好,和吕弄世面对面坐着,用手蘸着杯中的茶水写到:“你说话即可。” 吕弄世心中奇怪,无闻老者应当同无言老者相反,是能说不能听才对,可这老者却让他说话而自己不说,怀疑产生在吕弄世的脑中。 吕弄世试探的说道:“请问前辈可否是无闻老者?” 那老者点了点头,在桌上写下“你是”二字。 “在下吕弄世,不知无目、无言前辈有无跟您提起过。” 那老者又点了点头,沾着水又写道:“如何证明”四个字。 吕弄世还从未想过如何证明自己是吕弄世这个问题,绞尽脑汁思索着一切方法,突然想到一点,将虎皮腰牌拿了出来,说道:“不知两位前辈是否跟您说过虎皮腰牌之事。” 那老者接过来看了看,又点了点头,恭敬的将腰牌还给吕弄世,猛然间就跪在了吕弄世的面前行礼,弄的吕弄世措手不及,慌忙将他搀扶起来,解释道:“我已经同无目、无言前辈说过,以后千万不要行礼,也请您答应,若不答应我就不做这天游峰的主人了。” 那老者在此点了点头。吕弄世虽然基本可认定此人就是无闻老者,可还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疑惑:“前辈,晚辈有个唐突的疑虑,还请前辈解答。” 那老者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依无目前辈所言,您应当是无法听到声音,却可以言语。为何我敲门说话您能听到,而却不能说话。” 那老者面露笑意,从身上拿出一块不知什么动物的皮,用手指沾水在上面写道:“我确不能听,但目力上佳,可据口型辨字句。” 随着手指的移动,写过的痕迹很快就消失,又可以重复在上面书写。 吕弄世这才明白,但又问道:“那敲门呢?” 老者脸上露出一些得意神情,写道:“窗纸震动,共三下。” 吕弄世心道原来如此,看来无闻老者目力已经炉火纯青,环境的微小变化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但吕弄世还是又强调了一下他的第三个疑惑:“那您为何不说话。” 那老者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震的吕弄世耳朵嗡嗡作响。只见那老者快速书写道:“我自幼失聪,虽能说话,却无法控制声音大小,往往吵的人难受。几个兄弟怕我误事,就不让我在外面说话。所以在外多用书写,时间久了,也就懒得说话了。” 吕弄世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刚才这老者的笑声确实太大声,若如此说些事情,恐怕整个客栈的人都能听到了。 两个人这边刚确认完对方身份,吕弄世就听见客栈下面传来一些吵闹的声音。 只听得应该是店家的声音说道:“你这要饭的臭小子,去别家去,别来我们家捣乱坏了生意!” 吕弄世示意无闻老者往外看,果然从窗户往外一看,正是小罗在下面被店家堵在了门口不让进去。 只见那店家拿着一个扫帚拦在小罗的前面,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无闻老者作势就想下去跟店家解释,却被吕弄世按住。 吕弄世只动了动口型说道:“前辈不用着急,我相信这小子有办法。” 无闻老者果然听懂了,点了点头继续坐在那里看着。 只见小罗还拿着那根绑着三条布绳的破竹竿子站在那里,一脸严肃的样子,眼睛滴流乱转,肯定在脑子中想着办法。 忽然他神色一变,竟哇的大哭起来,把棍子也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一边哭还一边大喊道:“我那死去的哥哥啊,你还没下葬啊,不是你昨晚托梦让我来这里找你的吗,你说你就在这家客栈啊,说这客栈有好心人会出钱给你下葬的。哥哥你骗我啊……” 小罗越说声越大,哭的也更加凄惨。 吕弄世听着总觉得不对劲,心想是我让他来的这里,这臭小子不是在变着法的咒骂我! 他心中又气又笑,但反而更喜欢这个孩子了。 不过那客栈的店家可不觉得好笑:“你这小叫花子大早晨的乱叫唤什么!什么死人的还在我店里!成心跟我找晦气是不是,看我不揍死你!”说着抡起扫帚就要打。 这下小罗开始撕心裂肺的喊起来了:“哥哥呀,你看看,你再不现身我就要被人打死啦!” 第165章 机灵小子献良策 吕弄世心中暗笑,他知道现在该他出场了,于是他打开窗户,从楼上招呼道:“店家,什么事情,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休息!” 那店家抬头看去,觉得吕弄世有些眼生,但一看确实是本家的店房,赶忙赔礼说道:“客官多包涵,大早晨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个小叫花子,非要到我这里讨要他哥哥的棺材钱,您说晦气不晦气!您稍等,我这就把他打走。”说罢举起扫帚就要下手。 吕弄世慵懒的叫住了店家:“你先别动手,我还道是什么事情,这小要饭的也是孝心一片。我看他面黄肌瘦,估计不久也会去找他哥哥去了,你就让他上来吧,我就做次好事,圆了他的愿望。” 那店家一看客官都如此说了,虽说不太乐意,但好歹能把小罗打发走不影响店门口做生意,就冲小罗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还真遇上贵人了,看来那死鬼哥哥显灵了,赶紧上去吧。” 小罗也不拖沓,赶忙跟店家道谢,兴奋不已的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 无闻老者早已经将房门打开,小罗唰的一下跳了进来,落地的瞬间那副稚气的面容又回到了镇定老成的样子。 吕弄世看得忍俊不已,飞身过去揪住小罗的耳朵说道:“来,你这兄长现在就带你走。” 无闻老者看着捂着嘴乐了起来,小罗也忍不住噗的笑出声,但转眼又强忍住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只剩下嘴角不停的在抽动着,说道:“公子,是您让我想办法进来的,我想了许多,就这个办法最好。” 吕弄世点了点头,揪着耳朵的手却更加用力了,说道:“我觉得这个办法也挺好的,推广到各个地方,让我一天死个几百遍!” 这一加力,小罗才感到有些疼痛,直往后缩脑袋,吕弄世顺势也松开了手,继续说道:“但无论如何,这次总算成功接上头了。咱们丐帮分舵有名无实,还是最好得找个能说话的地方,但乞丐又不能买房置地,还真是愁人。” 无闻老者也摊手表示无奈,小罗的眼睛却亮得不行,说道:“若公子为此事发愁,我倒是有办法。” 吕弄世看了一眼小罗笑着说道:“你最好有主意,要不我这整天死也得带着你一起。” 小罗认真的说道:“其实丐帮也不是没有地方。我们白天沿街乞讨,晚上睡觉一般都在废弃的庙宇、房屋等处,为的是便于互相照顾,都有固定的据点,无非就是脏些乱点罢了。” “这些地方是否安全?”吕弄世关心的问道。 “一帮叫花子混迹的地方,别人避之还都不及,根本就没有人去。而且我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又不都在一个地方,很难被盯上。”小罗解释道。 吕弄世伸手拍了拍小罗的肩膀说道:“你这孩子人小鬼精灵,就按这个办。” 小罗本来想尝试躲开吕弄世的手,但是又不动了,任由吕弄世像对孩子一般的拍着他,说道:“既然无闻前辈在,只要将这个方法传到各个分舵就好了。” 无闻老者点了点头,接头后在哪儿商议这个问题总算顺利的解决了。 吕弄世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过两天要同司马宣墨共进晚餐的事情跟两个人说了说,无闻老者和小罗都有些担心。当今武林两大翘楚汇聚一堂,稍有差池恐怕吕弄世就再难从太康镖局走出来了。 吕弄世倒不太担心这点。他认为若有张扬在场,这或许是同司马宣墨见面的最佳时机,也表示自己并不会意气行事,因为司马宣墨是杀父仇人而举止莽撞的。 无闻老者和小罗看吕弄世主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劝他注意安全。 “小罗,王之涣前辈那边还是一点消息没有吗?”吕弄世关切的问道。 小罗摇了摇头道:“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过,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在扬州城找人,似乎也是在找王之涣前辈。” 吕弄世一听也觉得奇怪,说道:“这点你确定?” 小罗晃了晃脑袋说:“并不确定,但自从公子接手天游峰布置任务后,我们就开始寻找王之涣前辈,始终没有进展,然而总感觉也有人在找人,询问过的一些人也说过有其他人问过类似的人,但并不确定是王之涣前辈。更为奇怪的是,这两天公子来了之后,我们的行动更加紧密起来,那方人似乎也更加用力的找人了。” 吕弄世眉头皱了起来,转而又放松开来说道:“往好的方面想,如果真是在找王之涣前辈,说明他应该还活在这个世上。找人的事情这两天你们停下来不要做了,你们能察觉到他们,他们也会对你们有所警觉,无论对方是哪路人,都十分危险。” 小罗刚想争辩些什么,直接被吕弄世那双充满肯定眼神的大眼睛堵住了嘴巴。 “一时之忍,是为了今后。”吕弄世强调道。 小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同意,可是嘴巴已经撅得翘到了天上。 看着小罗那不太服气的样子,吕弄世笑着说道:“小罗,你别不高兴,你功夫怎么样?” 小罗胸膛一挺,自豪的说道:“在扬州的丐帮弟子中,我是功夫进步最快的一个。” 同时还撸起来破破烂烂的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瘦弱的手臂上还真有紧实的肌肉,以他们的风餐露宿境况而言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 吕弄世乐呵呵的看着他说:“要不咱俩比试比试?” 小罗不服气的说道:“我虽然知道公子武功高强,但小罗也不是怕事之人。” 吕弄世十分喜欢这孩子身上那种倔强的性格,笑着说道:“这样吧,无闻前辈就做个裁判,虽然不让你找人,但你若赢了我给你安排特殊的任务,如何?” 小罗一听十分高兴,难得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问道:“好,公子说怎么比?” 吕弄世看着眼前的桌子和茶水,想了想说道:“你看见这桌子上的茶水没有?” “我现在将一只手按在桌子上,无闻老者数十下,在这期间你可以使用各种方法对付这台桌子和我,但不许碰到茶碗。如果你能让茶碗中洒出一滴茶水就算你赢,怎么样?”吕弄世边说着,边拿过茶壶将水又添了一些,几乎与碗口平齐。 小罗心想,纵使你神功盖世,此时只要有一点震动,那水也会流出来,如此规矩未免有点太小瞧我了,便说道:“小罗虽然年纪不大,但也不是三岁蒙童,公子就不要用这种无聊的玩笑寻开心了。” 第166章 不羁公子露绝艺 吕弄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哈哈大笑道:“我吕弄世虽然爱开玩笑,但却没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小罗看吕弄世态度认真,伸出右手小指跟他说道:“公子说话算数,拉勾!” 吕弄世笑着答应,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一般的拉着勾勾。 拉了勾后,吕弄世运功于右手,将右手手掌紧贴于桌面,用眼神示意无闻老者已准备好,无闻老者看了一眼小罗,小罗认真的点了点头。 只见无闻老者伸出双手,十个手指头分开,分别看了看两边,狠狠的点了点头示意开始,同时右手小指弯曲,准备收入拳中。 小罗一看,立马用足力气锤向桌子,只听嘭的一声,小罗感到自己的手腕都震的有些酸痛,但桌子却纹丝未动,茶碗中的水面平的好似展开的宣纸一般,未起任何涟漪。 小罗心中大惊,朝吕弄世脸上看去,只见吕弄世歪着嘴角,正坏笑得看着自己。 小罗心想:吕弄世将手按在桌子上,既然往下不行,往上掀了桌子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小罗伸双手紧扣住桌子下沿,用力往上翻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吕弄世一只手看似轻描淡写的放在桌子上,这桌子却好似镶嵌在地板中一般,无论他怎么使劲连一丝都不带动弹,从茶碗中的水面上依旧可以清清楚楚得看到吕弄世那抹坏笑。 小罗看了看无闻老者,无闻老者眼睛也瞪得硕大,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过他的手上并没有停下来,右手的五根手指头已经攥成了拳头,表示十个数已经过去了一半。 小罗平复了下心绪,心中琢磨着既然吕弄世是往下按着桌子,向上力气比不过他,那么平着推应该会有机会,毕竟他没有什么可以着力的地方。 小罗又使足力气,将桌子往吕弄世的方向推去,没想到依旧还是一动不动,他又向左向右,向前向后不停的试了试,这桌子好似着了魔一般,无论哪个方向都不动地方,那茶碗还是安稳的停在上面。 小罗这下心中没了底,他偷眼看了一下无闻老者,发现他左手的中指已经合上了,留给他就只有两个数的时间了。 小罗仔细看了一眼那桌子,发现那桌子面是石头做成的,看来比较坚固,但四根桌子腿却是木头的,还雕着镂空花纹。 小罗心道,此时只能将这桌子腿打断,你这桌面下面没有东西了,肯定就会掉下去,到时候别说是洒水,就算是茶杯都会粉碎。 小罗觉得这样有些投机取巧,胜之不武,但一看吕弄世坏笑的样子就下定决心要争这口气。 就在无闻老者只剩一个大拇指伸着的时候,小罗俯下身子伸腿就踢,一下扫短了两条桌腿,紧接着转了半圈朝剩下的桌腿扫去,那两条桌腿也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无闻老者的最后一根手指头也收了回去,将两个拳头高举头顶,示意时间到! 伴随着桌腿断裂四散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小罗这招连环扫堂腿也施展完毕,站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听到期待的茶碗碎裂的声音。他转身向吕弄世看去,吕弄世依旧还是那副欠揍的坏笑,并且比刚才笑的更灿烂了。 而此时他的右手,依旧紧紧的贴在桌面之上,整个桌面好似被他吸住一般悬在半空之中,上面那杯茶水依旧稳稳的停在上面,四周干干净净,竟没有一滴水洒了出来! 原来吕弄世看似是将手按在桌上,实际上却是施展虎啸手,运气与掌心为之所用,犹如一只无形大手般将桌面牢牢控制住,无论上下左右,都无法移动。 这招看似简单,却需要将气力控制至极致,否则即使桌面不落,但凡稍有震动就会有水滴溢出,这也是吕弄世这一年多修行的成果。 吕弄世这一招不但惊得小罗是长大了嘴久久不能合上,连无闻老者如此见多识广之人也瞪着眼半天没有眨。 虽然从无目、无言那里听过吕弄世武功之高,但他却从未想到他们口中的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内力修为已然如此炉火纯青。 吕弄世看着二人的样子很是满意,右手轻轻施力,只见那悬空的桌板向下掉去,可桌上的茶杯却向上飞了起来,只听哗啦一声桌板拍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而茶杯却已经落在吕弄世的手中了。 吕弄世笑着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看着小罗说道:“怎么样,现在听我的了吧。” 小罗此时心服口服,心中的怨气早一散而尽,说道:“小罗愿心甘情愿听从公子吩咐!” 这楼上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怎么能不引起店家的注意,掌柜的本来就时刻关心这那个小叫花子会不会闹事,这拆楼似的动静让他飞快的奔了过去砸门叫道:“客官!客官!” 吕弄世倒是不着急,示意无闻老者去开门,自己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桌腿拿在手中。 那掌柜的进门一看,好好的客房已经乱七八糟,连桌子都散了架,顿时脸色就沉了下去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这小叫花子缺教训,我一时找不到合手的家伙,就把这桌子拆了。” 掌柜的一听差点肺没有气炸了,张口就要骂,不过一肚子的脏话被眼前一闪一闪的银锭子给堵住了。 只见吕弄世从腰间掏出一个大银锭子,举到掌柜的眼前说道:“这就当我赔您的桌子钱了,掌柜的可不要埋怨我!” 这一大锭银子别说一个桌子,就是买下这间客房所有的摆设都绰绰有余。 掌柜的脸色瞬间喜笑颜开,谄媚的说道:“客官这是哪里话,您需要什么说话就好。” 吕弄世笑了笑说道:“那就好,麻烦掌柜的先出去,我需要代替他远在极乐世界的兄长,再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 小罗也配合的跪倒在地上,委屈的颜面啜泣着,把吕弄世逗得心里乐开了花。 那掌柜可不明就里,不清楚这里发生着什么,但无论如何有钱拿就好,高高兴兴的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小叫花子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167章 重回镖局烦心处 掌柜关上门的那一刻,吕弄世开心的大笑了起来,在太康镖局这两天他压抑了太多,欢乐的释放让他感到无比的轻松。 小罗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副严峻的脸上却再也绷不住严峻的表情,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的生活,也未见过像吕弄世这般有意思的人,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无闻老者更是用两只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那份过于爽朗的笑声吓到远近的人。 一番嬉笑之后,吕弄世赶忙回归正题,毕竟离开太康镖局太久,总会被人怀疑,他把无闻老者和小罗召集到桌边说道:“寻找王之涣前辈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小罗也不必不高兴,你也不是没事做。” 小罗一听到这里就开心了起来,认真的点了点头,吕弄世继续说道:“听张扬的口气,同司马宣墨只是表面上的和气,肯定少不了争斗,只要一乱,我们就有机会了。现在这样,崔叔叔身受重伤,过来有些不方便。无常前辈现在在哪里?” 吕弄世望向无闻老者,无闻老者快速的写道:“西域。” 吕弄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惜,无常前辈若能赶来,能更填一把乱,不过不来也没有关系。咱们的原则就是敌不动我不动,我还在太康镖局之中,见机行事,外面交给你们两个。小罗通知丐帮的兄弟,注意留意翠竹帮的动态,不要过分明显,一定注意安全。而无闻前辈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就是监视扬州太守卢思悬。” 无闻老者虽然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充满迷茫,不明白为何吕弄世会提到这个人。 吕弄世一脸坏笑的继续说着:“我总觉得,这个卢思悬没准会成为我们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 三人又简单探讨了几句,吕弄世交代这两天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都由无闻老者决定就好,太康镖局已经对他有了怀疑,尽量少见面能够保证大家的安全。若一切顺利,吕弄世会在结束后再来客栈找无闻老者。 达成一致后,三个人各自散去,无闻老者还是留在客栈之中,吕弄世拽着小罗的耳朵下了楼,出了客栈也分离开来行走。 小罗去布置他的工作,而吕弄世并没有回到太康镖局,则是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原来吕弄世好奇那下人让他去城西到底有什么目的,想去一探究竟。 正要出城门的时候,吕弄世感到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假装整理衣服偷眼向四周望去,发现原来正是那下人正躲在城门的角落中,拿帽子捂住半边脸,正偷偷的看着吕弄世。 吕弄世心中好笑,这种功夫竟然敢在这里监视他,本来他想捡个石子逗一下他,想了想索性又作罢,不如看看他们壶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径直往城外走去。 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那人说的地点,吕弄世心里加着小心转了转,发现并没有人,景色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只是一处人烟稀少的野山头罢了。 呆了一会觉得无趣,他又往回走去,回到城门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不在了。 吕弄世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回到了太康镖局。进了自己居住的院子,他发现侍奉自己的下人也都给换了,心中更是莫名其妙。 吕弄世在院中转了转,又回屋看了看,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得摇了摇脑袋,作罢不想了。 而此时在太康镖局的马厩中,正有一个人懊恼的撕着喂马的蒿草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张缚曦这个笨蛋,还说什么姓吕的小子肯定不会去,我看你俩都一样笨,总会有一天你俩会被我耍的团团转!”说着把撕碎的蒿草重重的朝地上摔去。 张缚曦在屋内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他有些失望的看着站着的几个人,而后又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也不怪你们,毕竟这吕弄世武功极高,又精明的很,跟不上也是早就料到的事情。你们几位也有些劳累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那几位都是太康镖局武功拔尖的镖师,在得知吕弄世要出门后,被张缚曦安排去跟踪。张缚曦知道吕弄世功夫了得,一个镖师根本无法完成,就安排几个人一起去,一跟就是跟连接着的几个路口。 原本张缚曦计划的是一个人跟丢了,其他人马上还会有线索,跟丢的人再补到相关的路口去,肯定不会让吕弄世给甩掉。 可是没想到,这一群人刚出去,就一点都找不到吕弄世的影子了,原来吕弄世杀了个回马枪,不经意间却一下子甩开了这些人,他们万万想不到吕弄世会回去。找遍了半个扬州城也没有找到,只得灰溜溜的去跟张缚曦复命。 “吕弄世在扬州能去见谁?难道他已经找到了王之涣?”在打发走那些镖师之后,张缚曦自己琢磨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得尽快除掉他了。省的被司马宣墨抓住把柄。” 吕弄世休息了一会,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这时一个下人敲门道:“吕公子,我们家小姐邀您用餐。” 吕弄世听到这个,却不由自主的想起方赤云来,犹豫了一下跟外面说道:“跟霜儿姑娘说,我就不过去了。” 那下人在外顿了一顿,还是应了一声离开了。 吕弄世回身躺在床上,想起同方赤云在一起的一幕一幕,不觉得有些感慨,问自己到底将方赤云视为什么人,同她之间又是什么感情。思绪的横冲直闯竟又到了蛮儿那里,蛮儿又在哪里,已经快两年多时间了,你就没有想起过我吗,我可未曾有一日忘记过你。 两个女人在吕弄世的脑中交替出现着,越来越乱,吕弄世坐了起来猛的晃了晃脑袋,警戒自己道: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 吕弄世刚坐起来,又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没来得及让吕弄世反应,只见张霜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后面的两个婢女端着饭菜。 吕弄世刚被两个女人纠缠混乱的脑袋看到这第三个女人,一下更有些蒙了,不知所措的楞在那里。 张霜儿依旧是一副世事无关于己的样子,吩咐着婢女们将饭菜准备得当,然后将她们统统遣走,在房间中只剩下她和吕弄世两人。 张霜儿漫步走到门前,轻舒玉手将门扣上,又缓缓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吕弄世就傻呆呆的看着张霜儿,不清楚这位与众不同的绝世美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第168章 双美相伴苦难诉 “邀公子不来,霜儿只好过来了。”张霜儿静静的说道,眼睛似抬非抬,也不知是看着桌上的饭菜还是看着吕弄世。 “吕公子不要客气,这些饭菜都是霜儿所做。” 吕弄世看着桌上的菜肴,虽然只要简单的四菜一汤,但色香味俱佳。他万没想到如此高贵冷艳的张霜儿还做的一手好菜,不禁说道:“没想到霜儿姑娘还会做饭。” “霜儿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一直居住在太康镖局的后院当中,所能接触的地方只有这些,所以无论女红、烹饪,还是琴棋书画,都晓得一二。唯有对武功无兴趣,始终未涉及。”张霜儿边说着,边夹了菜放到吕弄世的碗中。 吕弄世此时心情已有些平复下来,倒也大方的坐了过去,上午一番折腾他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立刻不顾吃相的将饭菜往嘴里扒拉,边吃还边说道:“好吃,霜儿姑娘真是好手艺!” 张霜儿看着吕弄世的样子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吕弄世第二次看见张霜儿笑,胡乱吃饭的动作刹那停了下来,一双大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张霜儿,嚼着饭菜的嘴也张着,菜渣饭粒就那么不争气得往下掉着。 张霜儿又淡淡笑了一下,转而恢复了平时的模样,问道:“公子为何盯着霜儿看,莫非霜儿脸上长了花不成。” 吕弄世这才咽下了嘴中的饭菜,叹口气道:“还好霜儿姑娘不爱笑,你这一笑的威力可能不在张总盟主神功之下。” 张霜儿听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淡淡的说道:“霜儿未曾见过自己笑时的样子,平时也笑不出来。或许是上天安排,只得笑给公子一个人看。” 颇有情趣的小话用张霜儿那冷冷的语气说出来,听得吕弄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心想若要继续聊下去又得说娶她的事情了,赶忙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吕公子,霜儿今天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吕弄世一听张霜儿如此说,头又大了起来,心道还是躲不过这一劫,无奈的说道:“霜儿姑娘,并非吕某目空一切,只是我身负要事,一时间没有婚娶的打算,不想耽误了姑娘的终身。” 张霜儿不紧不缓的说着:“公子是持虎皮腰牌的英雄,必然是做大事的人,霜儿不会成为公子的羁绊,霜儿也愿等公子到白头,只要公子不嫌弃,霜儿自不会后悔。霜儿相信你我缘分乃天定,不会强求公子,公子尽可放心。然而今日过来,霜儿并非为了嫁娶之事。” 这样一说吕弄世倒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不好意思的问道:“那霜儿姑娘此次过来是为了?” “霜儿是想求公子,能不能尽快离开太康镖局。”张霜儿说道。 吕弄世不明白张霜儿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不解的问道:“为何?” “霜儿也不知道。”张霜儿说道:“霜儿只是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上次母亲得病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霜儿怕这次会有厄运降临在公子身上。” 吕弄世听了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若旁人如此说肯定会挨一顿骂,可张霜儿说成这样已经算是莫大的关心了。 以这种身份在这个地点同司马宣墨会面是吕弄世所能想到的最佳选择,怎么会因为张霜儿一句若有若无的猜测而放弃。于是他说道:“霜儿姑娘放心,我吕弄世生来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而且张总盟主对吕弄世恩遇有加,又怎么会容得人害我。” 张霜儿也不反驳,继续说道:“霜儿感觉向来准确,公子不相信也罢,还是要小心一些才好。”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好,没当回事就继续吃了起来。 两个人继续吃饭,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吕弄世觉得每次这种气氛都很尴尬,但张霜儿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 等她看着吕弄世吃完后,便说道:“公子,那霜儿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起身将门推开,朝外走去。 没有走出两步,张霜儿顿足说道:“还请公子牢记今天霜儿所说之事。” 吕弄世觉得张霜儿本就是个奇特的女子,所说的话语很多不着边际,今天更是如此,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记住了,你我缘分天定,我不会死那么早的。” 张霜儿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就离开了院落。 吕弄世目送张霜儿离开,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每次见到张霜儿都让他有种特别的压力,但也说不上讨厌。吕弄世有些乏倦,就走过去准备把房门关上。 这时,他突然发现方赤云就站在门边,眼泪已经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成了线。 原来方赤云用过了午饭,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心里越发的有些憋屈,就想去找吕弄世问个清楚,他和张霜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走到这里方赤云刚想敲门,就听见了屋里的谈话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却能分辨出是张霜儿的声音。 方赤云想转身离去,又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就在门口停了下来,没想到此时张霜儿正好准备离去。匆忙中她只能躲在廊下柱子的后面,就听清了张霜儿、吕弄世开门后的最后一句对话。 “你我缘分天定……” 方赤云万万想不到这话会是从吕弄世嘴中说出,眼泪再也忍不住,不争气的掉了出来,才被吕弄世看到。 吕弄世一看方赤云哭成这样,立马想到对他的话有所误会,就想上前解释:“不是,我刚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了!看着人家走了就说不是了!吕弄世,我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以前真是看错你了!”方赤云朝吕弄世喊道。 “不是,你先别哭,事情不是这样,你听我……”吕弄世对于方赤云,总有些定位不清,所以解释起来也并不理直气壮。 “我哭跟张霜儿没有关系,我哭是因为我看错人了,瞎了眼了,交了你这么个朋友,你还真以为我喜欢你吗!啊呸,你做梦去吧。” 说罢方赤云捂着脸就往外跑去。 吕弄世心里暗道:这下麻烦可大了! 第169章 旁人阻误会难消 吕弄世知道经过昨天的事情,如果现在还不追出去解释,那这误会就更无法解释的清了。 他施展轻功,转眼间就到了方赤云的身边,可就在这时张缚曦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方赤云低着头哭着往回跑,也不看来人是谁,就闪开过去了。吕弄世本来也没打算搭理张缚曦,可经过张缚曦的时候却被他一把给拽住了。 “吕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刚才哭哭啼啼跑过去的那位是赤云姑娘吧。”张缚曦一脸迷茫的问道。 “对,这事改日再跟张兄解释,小弟身有急事,恕不奉陪。”说罢吕弄世就要离开。 可没想到张缚曦拽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发力把他拉了回来说道:“吕公子,听缚曦一句劝。虽说在这太康镖局中上上下下都欣赏吕公子的为人。但光天化日之下追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难免会传些闲话,公子不在乎,赤云姑娘那边可好说不好听。再说了,传到父亲和小姐耳中,也有些不妥。” 张缚曦说的在理,吕弄世虽不在乎这些是非,但看着方赤云已经拐了出去没了踪影,暗叹此时纵然追上去也没什么作用,重重的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去。 张缚曦一看吕弄世的样子,紧紧跟在后面说道:“其实吕兄也不必在意,女孩子生气就跟天上的云彩一般,过来刮阵风下阵雨就没事了,到时候吕兄再去哄哄,保证事半功倍。” 吕弄世此时也没有心情跟张缚曦说话,就随口哦了一声继续往回走去。 “吕兄真是堂堂一表人才,我们小姐和方姑娘这般绝世佳人,都对吕兄亲爱有加,缚曦真是佩服,佩服。”张缚曦似乎是看眼前有些沉闷,想半开玩笑的活跃一下气氛。 吕弄世本来就对张缚曦加着戒备,听这话更是别扭,便说道:“张兄此言是什么意思?” 张缚曦一看吕弄世说话的口气并不开心,赶忙解释道:“吕兄不要误会,缚曦也就是只是觉得似乎小姐和方姑娘对吕兄都很在意,便妄自揣测了。” 吕弄世现在一肚子火,本来想说他几句,但转而冷静了下,心想大事欲来,不能在此时乱了阵脚,也客气道:“哎,跟赤云姑娘拌了两句嘴,心情有些浮躁。刚才实在是失态,还请张兄见谅才是。” 张缚曦摇了摇头,摆手示意没事。 “张兄找我有事?”吕弄世问道。 张缚曦点了点头说道:“缚曦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吕弄世好奇问道:“张兄但说无妨。” “吕公子,缚曦请求你能不能离开太康镖局,不再参加与司马宣墨的宴会了。” 吕弄世听得是莫名其妙,心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张霜儿来劝自己还好理解,张缚曦为何也来这么说,便不解的望着张缚曦,等着他的解释。 张缚曦看吕弄世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吕公子先前似乎对缚曦有些误会,但这个请求缚曦确实是为公子着想。据缚曦所知,司马宣墨的独子司马直也在扬州,若司马宣墨前来赴宴,司马直也定会陪同,恐怕……” “司马直来不来,跟我有何关系?”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吕公子莫要怪缚曦,小姐确实对公子有意,缚曦相信公子也知晓。”张缚曦接着说道:“然而司马直对小姐一往情深,若他知道此事,定会同公子决一死战。虽然父亲赏识吕公子,但他对司马直也赞赏有加,甚是喜欢,真发生什么矛盾只要司马帮主不出手的话,父亲可能也不会插手的。到时候恐怕……” 吕弄世这才明白了张缚曦的意思,笑着说道:“张兄是怕万一到时候我俩出点什么摩擦,司马直一剑要了我的性命是吧。” 张缚曦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还请吕兄原谅,缚曦并非瞧不起吕兄,只是那司马直天赋过人,难逢敌手。” “什么司马直不司马直……”吕弄世一脸轻蔑的说道:“我都没听过此人,你不用担心他把我怎么着,我倒是想问问如果他过来找事,我一不小心结果了他的性命,咱们镖局会怎么办?” 张缚曦赶忙答道:“若是他技不如人,我们定会维护公正。缚曦保证,在太康镖局之内,还没有什么人敢乱事。” 吕弄世哈哈笑道:“那就好。多谢张兄好意了。今天我起得早,想出去转转,院里一个人推荐我去城西逛逛,说风景秀美,环境宜人。我这走了一大圈,也没看到什么好景色,回来想好好问问他,结果连人也找不到了!张兄如果碰到他,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以后千万不要给别人推荐那地方了,真没什么意思。” 张缚曦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但脸上依旧和颜悦色的说道:“缚曦记住了。镖局人多,下人也多有轮流,缚曦会嘱咐人去寻找给吕公子指路之人,定会好好训斥他一顿。” “哎,训斥就没必要了。”吕弄世故作一副热心的样子,挥着手说道:“只不过地方没意思罢了,人家也是好心,张兄可千万不要怪罪于他。折腾这一上午虽然没有看到什么美景,倒是舒活了舒活筋骨,也是舒服的很。只不过用餐后有些劳累了,张兄若没有其他事情,我这就回屋休息去了。” 吕弄世这逐客令已下,张缚曦也没什么理由呆在这里,只得自己说道:“好,那缚曦就不打扰吕兄休息,就此告辞。” 两个人简单行礼,就各自别去。 吕弄世回到房间,疲惫的躺在床上,张缚曦的提问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更大的压力,经过那日的会面,吕弄世坚信张缚曦心中必有阴谋,他的关心肯定有其他的动机。 倒是方赤云这边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吕弄世有心去一次解释个清楚,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又会生些事端。 “既然无用,那也就不去想了。”吕弄世索性埋头睡觉,可是方赤云哭着离开的样子总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张缚曦从吕弄世那里离开时也是一样,眉头紧锁,暗自思索着刚才吕弄世的话语:司马直所说的人应该就是吕弄世,为何吕弄世还活在这个世上。以司马直的脾气,不可能容忍张霜儿嫁给另一个男子。莫非吕弄世比司马直武功更高?但吕弄世又说他没听过司马直…… 吕弄世这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张缚曦心中杀机又起,他总感觉到若吕弄世活在这个世上,必然会给自己带来无限的麻烦。 第170章 醋意浓歹意随生 张缚曦这个感觉应验的比他预想的要快的多,而这个首先向他发难的更是他想不到的人……绿公子司马直。 原来张扬同司马宣墨定了宴会的日子,虽然表面上是卢思悬牵的线,司马宣墨被动赴宴,但作为当今武林两大翘楚,司马宣墨不可能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去太康镖局,更何况还经历了崔帅那一出事情。 司马宣墨左右思量,这次毕竟是求着张扬的事情,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也让卢思悬好说话。 在卢思悬知会张扬宴会日期之后的第二天,司马宣墨的拜帖就送到了太康镖局张扬的手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的金银绸缎。 鉴于同张扬的良好关系,送拜帖这个任务就交到了司马直的手上。司马直对这任务丝毫没有兴趣,草草同张扬寒暄了几句后就退了出来,在太康镖局里面闲逛。 他有心去找张霜儿,又怕她不高兴,就想着能不能撞见她。没想到他还真看到张霜儿出来,就紧紧的跟在后面,目送她进了一个院子。 不久时间,张霜儿出来,在门口相送的却是吕弄世!司马直看到吕弄世两个眼睛都泛出了绿光,恨不得立刻将其毙于剑下,可他又想起答应张霜儿不当面杀人的誓言,拼命忍了下来。 眼看着张霜儿离开,司马直准备动手之时,又看到方赤云哭着跑出,张缚曦拉住吕弄世这一幕。 看着张缚曦跟吕弄世聊得热乎,司马直心中更是气恼,心道你同我平时称兄道弟,不仅阻我杀那两人,还跟吕弄世这小子走的如此亲近。 可转眼间,司马直心生一计:若在这太康镖局中跟吕弄世动手,纵然能要了他的性命,也难免被张霜儿知道,定然会恨自己一辈子。不如让张缚曦出手,自己从暗中相助,把杀人的罪名按到张缚曦的头上,自己不就即可除掉吕弄世,还不会受埋怨。 司马直想到这里继续看着,直到吕弄世回到房屋。 张缚曦说完话刚转身,司马直就一个箭步窜到他的面前,吓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待看清是司马直后才缓缓的说道:“司马兄真是爱开玩笑,缚曦吓的不轻啊。” 司马直阴冷的看着张缚曦:“张兄才是爱开玩笑,我司马直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刚才见你和那姓吕的小子聊得热络,开心的很啊。” 张缚曦偷眼看了一眼吕弄世的屋门,依旧紧闭并未有任何异常,便示意司马直往外走着聊天:“司马兄何出此言?” “张缚曦,我可曾跟你说过霜儿妹妹曾许一人非他不嫁,就是这吕弄世!”司马直说的咬牙切齿,声调也不觉高了起来。 张缚曦看了看四周没人,示意司马直说话声音轻些,问道:“司马兄可确定就是这个吕弄世?” 司马直一听不悦的说道:“就算将此人烧成灰烬,我也不会认错。” “缚曦之前也曾怀疑,但经刚才询问,此人声称并不认识司马兄,看来这人狡猾异常,需要予以提防。”张缚曦略作惊讶的说道。 “若不狡猾,又怎么能拿假虎皮腰牌蒙骗了霜儿妹妹。”司马直一听张缚曦说吕弄世的坏话,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吕弄世有虎皮腰牌?”张缚曦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嗯,这小子不知从哪儿找了一个,把霜儿妹妹哄弄的团团转。若不是霜儿妹妹阻拦,我早就将他碎尸万段!”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张缚曦将司马直拽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悄声问道:“司马兄可曾见过吕弄世的虎皮腰牌?” 司马直摇了摇头说道:“不过霜儿妹妹见过,而且好像未辨出真假。” 张缚曦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司马直此时才想起找张缚曦的目的,单刀直入的说道:“腰牌真伪并不重要,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张缚曦问道:“什么事?” “帮我杀了吕弄世!我若动手,霜儿妹妹定会恨我一世,永不与我相见。你若动手,则无此忧虑。”司马直认真的说道。 张缚曦听了之后真是有些欲哭无泪,心道你怕得罪张霜儿,我可是张扬的义子,得罪了岂不是更惨。 他不愿招惹这麻烦,便解释道:“恐怕缚曦有心无力,不能胜任。司马兄不知,这吕弄世可是霜儿小姐的救命恩人。那夜我指点你小姐行踪,不料当夜小姐遇袭,而你又不在身边,正是这吕弄世救了小姐性命,深得父亲的赏识。在这太康镖局要他性命,恐难实现。” 这事司马直又怎么会不知,心里埋怨司马宣墨捉鸡不成反蚀把米,间接给吕弄世当了陪衬。 但他嘴上也依旧坚定,说道:“这些我不管。司马直兄弟不多,你为其中一个。城西时你救下那小子和姑娘,我念及情分未施毒手。如今我司马直需要帮助,你若不念情分,那咱们二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司马直在要吕弄世命之前,必先要了你的性命!” 张缚曦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司马直行事阴狠毒辣,不近人情,说到做到。纵然在这太康镖局中他不敢动手,但以后难免他一个不高兴,就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张缚曦也知道自己的功夫,在司马直眼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司马兄这是何话,缚曦又怎会不为司马兄两肋插刀。不瞒司马兄,缚曦对这吕弄世也早有怀疑,这两天多番试探,可惜他机智狡诈,掩饰周全,没有露出半点马脚,蒙蔽了父亲和小姐。既然司马兄已然戳穿他的伎俩,为了太康镖局安危,不管司马兄是否出手,缚曦也要管管此事。司马兄请放心,这吕弄世绝不会活着走出太康镖局,两天后的宴会就是他的死期!” 张缚曦这番话说完,还未等司马直答话,草丛中突然传出一女子“啊”的一声,惊着了二人。 张缚曦厉声喝道:“谁!” 第171章 后起双秀决生死 司马直和张缚曦两个人飞身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拨开一束花丛,发现一脸惊吓的方赤云正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二人。 司马直二话不说拔剑就要将方赤云毙命于当场,张缚曦却拦住了他。 司马直怒目望向张缚曦,狠狠的说道:“张缚曦,你又要阻碍我不成。” “非也,司马兄息怒。在我太康镖局中若犯下人命,被父亲知道,你我都担待不起。”张缚曦认真的说道。 “我有什么担待不起的!”司马直挥剑就要刺,恰在此时传来了牛冲的声音。 “赤云姑娘!赤云姑娘!你在哪里呢赤云姑娘!” 司马直听到叫喊声手上就迟疑了一下,方赤云还是生的机灵,抓住这个空隙大声喊道:“牛大哥,我在这里!” 司马直一听她叫喊,又要狠下杀手,还是被张缚曦再次拦了下来。 就这个功夫,牛冲寻声跑了过来,看到司马直后也大吃一惊,赶忙站在方赤云的身前,大声说道:“你要干什么就冲我牛冲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 司马直冷笑一声说道:“在我眼中,你同她并无区别。” 牛冲一听司马直讥讽自己也火冒三丈,大声吼道:“司马直,我牛冲打不过你,可是不怕你,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比试比试,分个上下!” 司马直自从上次一战后,对于赤红神功已经摸了个大概,没有兴趣跟牛冲再动手。不过牛冲这一嗓子在午后异常清楚,传遍了半个太康镖局,不少人探头探脑地过来看热闹,吕弄世也闻声从屋中出来,走到人群之后。 司马直看了牛冲一眼说道:“分个高下?没有必要吧。” 此时他余光中看到吕弄世也在人群中,便将脸转了过去冲着吕弄世说道:“吕公子要是敢较量的话,我司马直倒是愿意奉陪!” 吕弄世看着人群中的方赤云惊恐的瞪着双眼看着自己,脸上的泪痕还是那样的清晰。他心中五味杂陈,一种内疚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并没有答复司马直,而是扒开人群,坚毅的向前走去,用实际行动迎接司马直的挑战。 司马直脸上微微一笑,心中很是满意,往后退了两步摆好架势。 四周围观的人们一看两个人要动手,都自觉的往后退去,默契的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圆圈,没有一个人破坏这种秩序。 “这可不是我要杀你,你可是主动应战的。”司马直强调的说道。 吕弄世看着司马直,嘴角一歪笑着缓缓说道:“司马直,你又何必计较这些。如你需要,我可以在此向在场各位证明:我吕弄世,今日决心与司马直切磋技艺,若技不如人死于其剑下,任何人不得寻仇,不得记恨司马兄。若有怨,就怨吕弄世学艺不精吧。” 吕弄世说完后望向方赤云,眼神中却透出无限的温暖,这是从没有过的体会。 方赤云为何同司马直发生争执,司马直做了什么,吕弄世都不知道。但他看到方赤云现在的样子,觉得也没必要知道什么,只要站出来就是了。 方赤云看着吕弄世的眼睛,似乎读出了无声的万语千言,两个眼睛更加湿润起来,默默念道:“臭小子……” “二弟,让大哥先来!”牛冲喊道。 牛冲虽然自知不是司马直的对手,但却十分不满司马直瞧不起人的样子,更何况是在方赤云的面前。 “司马直,你有什么本事跟我二弟切磋。我二弟武功高强,不知比我厉害多少倍!你连牛爷这关都过不了信不信?上次是牛爷手下留情,不信我们这次再比试比试!”牛冲尝试激怒司马直,可司马直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似乎当他不存在一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牛冲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继续骂道:“司马直,你这缩头乌龟,怕了你牛爷就直说,现在逃命还来得及,不然你牛爷打的你满地找牙……” 牛冲正骂着起劲,方赤云在后面拽了拽牛冲的衣服。 牛冲扭头一看,方赤云正望着自己,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使人难以拒绝她的任何请求:“牛大哥,谢谢你。” 一句简单的话语,让牛冲心中的盛怒冷却了下来。 “赤云姑娘,我……”牛冲还想尝试努力一下。 “牛大哥,照顾好赤云姑娘。你尚未痊愈,不便出战。这司马直要跟我切磋,也并非是因为武功高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的。”吕弄世也跟牛冲解释了一番。 牛冲心中也明白了吕弄世的意思,左看看右看看,只得叹气一声,继续守在方赤云的身边。 “吕兄、司马兄。父亲同司马帮主的家宴即将临近,你们二人作为双方重要宾客,此时发生冲突实在不妥。”张缚曦一看二人要开打,赶紧走过去调停。 “这乃是我二人之事。我司马直虽然是翠竹帮之人,但今日同吕公子切磋技艺,仅以个人之意愿,胜败生死均与翠竹帮无关,也与父亲司马宣墨无关。”司马直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本就非太康镖局之人,更与翠竹帮无关联。”吕弄世也接着说道。 “话虽如此,但在太康镖局之内,缚曦是万万不能同意二位在这里大打出手的。”张缚曦也丝毫不退让。 “有些事情,就由不得张兄了吧。”司马直冷冷的说道,说罢径直的朝吕弄世走去,并未将横在中间的张缚曦放在眼中。 司马直就这样错过张缚曦的身边,张缚曦胳膊颤了颤,但还是没有伸出来拦住。 司马直很是得意,就想继续往前走去。没想到此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由不得我八弟,那我的话还有没有人听。” 只见人群中分开一条道路,张虬沑扭着身子走了进来,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张家小姐张霜儿! “你们两个小子,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在这里撒野!”张虬沑一过来就点指着二人教训道。 司马直一见张霜儿来了,本来就有些心虚,表现的更加规矩起来,任由张虬沑说着,吕弄世更是不会反驳。 张虬沑一看两个人都不说话,更加耀武扬威:“说你们俩听见没,现在还不赶紧回去反省去,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等着我一人一脚踹走不成!” 两个人还是纹丝未动,张虬沑可不敢真的去踹两个人,赶忙走到张霜儿面前说道:“小姐,这俩人怎么说也都是府上的贵客,我得给他们留点脸面,还是你说说他们吧。” 第172章 绝世二美化干戈 张霜儿也不答话,看了一眼司马直,又看了一眼吕弄世,缓步却向方赤云走来。 牛冲不明就里,深怕对方赤云不利,就伸手拦在方赤云的身前问道:“你干嘛?”。 可张霜儿就像没看到般不停的向前走着,身体马上就要接触到牛冲拦人的手臂。 牛冲执拗不过,只得放下手臂让她过去。 张霜儿走到方赤云的身前,看着一脸梨花带雨的她,拉住了她的手说道:“方姑娘,此事因你而起,纵然我可以劝住司马公子,但吕公子是否罢休,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说罢她望向方赤云,言下之意已一表无遗。 方赤云看着眼前的张霜儿,之前的厌恶、反感情绪似乎都轻了许多,一种难以解释的信任呈现在她的心中。 她定了定神,望向吕弄世和司马直,缓缓说道:“臭……臭小子,还有司马……司马公子,你们都不要打了好不好。” “二位公子也听见了,武林切磋比武本是常事,但今日既然事出有因,方姑娘都说话了,还请二位公子就此收手吧。”张霜儿背着身说道。 “既然霜儿妹妹要求,我自然遵从。”司马直率先表态,望向吕弄世。 吕弄世也点了点头说道:“来日方长,司马公子若有需要,吕弄世随时奉陪。”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散去吧。”张霜儿冷冷的说道:“八哥哥,麻烦你送下司马公子。” “多谢霜儿妹妹关心,司马直自己走就行,咱们改日再见!” 司马直跟张霜儿施礼后便转身离开,走过张缚曦身边的时候停住了身形:“张兄,我自可以一走了之,但你又如何坦然处之。” 说罢他望了一眼方赤云,又看了一眼吕弄世,仰天大笑着离开了。 “牛少侠,麻烦你陪方姑娘回去吧。方姑娘受了惊吓,我自会派两个贴身婢女勤加照顾。”张霜儿跟牛冲说道。 “呃,那多谢霜儿小姐了。”牛冲迟疑了下说道。 “方姑娘。”张霜儿转过身去双手握住方赤云的双手,缓缓说道:“今日之事,霜儿知晓一些,恐怕是有误会。但今天你已经经受过多,不如回去好好休息,待精神好转时我们再说清楚,如何?” 方赤云点了点头。 “霜儿小姐,那我们也先走了。二弟,你也好好保重。”牛冲说完后,准备转身离开。 “稍等。”张缚曦突然说道:“缚曦有两句话要跟方姑娘说。” 张缚曦边说着边往前走去,方赤云看到他有些害怕,往后退去,张缚曦见此情形也停住了脚步。 “八哥哥,有什么话不能来日再说吗?”张霜儿说道。 “小姐,恐怕缚曦今日不说,来日就说不清楚了。”张缚曦认真的说着。 张霜儿也再不答话。 张缚曦看着方赤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赤云姑娘可否相信缚曦?” 方赤云有些犹豫,并没有回答,她还在想着草丛中所听的话语。 “方姑娘。”张缚曦看方赤云没有回应,就继续说道:“请你思量过往,若你相信缚曦,请继续相信缚曦。” 张缚曦说完之后转身看向张霜儿:“小姐,缚曦说完了。” 这无头无脑的一段莫名其妙的话语,只有方赤云了解个中的意味。 张霜儿虽不了解,但也不关心,只是点了点头。牛冲望向吕弄世,吕弄世也点了点头,牛冲便跟方赤云先往回走去。 方赤云双手抱肩,瑟瑟的背影尤为让人怜悯,吕弄世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突然,方赤云停了下来,慢慢转过头,含泪的目光正好跟吕弄世碰上。 “臭小子。”方赤云轻轻的说道。 “嗯!”吕弄世答应着。 “你,要小心。” 吕弄世嘴角又升起她熟悉的那一抹坏笑:“我知道了。” 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顿了片刻之后,方赤云又扭身朝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待方赤云走后,张霜儿看着吕弄世,过了许久才说道:“吕公子也回去休息吧,在太康镖局里面,小心不是错事。最好还是不要行事过于自信,否则定会害了自己。” 吕弄世听了之后笑了笑道:“若行事想东想西,过于拘谨,又有何乐趣可言。张总盟主的太康镖局中,我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实质又有何差别。霜儿姑娘都无可奈何,又何况我一个过客。” 吕弄世说完后觉得有些言重,看向张霜儿。张霜儿依旧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似乎并不以为然的说道:“霜儿所言,公子自会明白。霜儿先行告退了。” 张霜儿跟吕弄世施礼离开,吕弄世也赶忙还礼。 “大哥,你去送送吕公子。八哥哥,你也回去休息吧。”张霜儿边走边说道。 “好的小姐,您好好休息。”张虬沑甩着小尖嗓子说道。 看着张霜儿离开,张虬沑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起来,扭身看着吕弄世不客气的说道:“吕公子,不要自以为救了我们家小姐就可以在太康镖局内为所欲为,否则我张虬沑第一个教训你。既然今天的事情小姐不追究了,你也就赶紧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吕弄世答复,头也不回的大摇大摆就离开了。 吕弄世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人,心想这太康镖局中真是牛鬼蛇神无所不有,张扬摊上这么一帮义子和这样一个女儿,也是够受的。 “吕公子,缚曦也先行告退了。”此时就剩下吕弄世和张缚曦两个人了,张缚曦施礼就要离开。 “张兄。”吕弄世叫住了他说道:“听说你救过牛大哥和方赤云一命,我吕弄世在此谢谢你。” 说罢吕弄世给张缚曦深深鞠了一躬。 “吕公子,不敢当,缚曦只是……”张缚曦万没想到吕弄世会在这时说这些,赶忙客气道。 “张兄莫急。”吕弄世打断他说道:“我只想让张兄明白,牛大哥和方赤云都是吕某最为重要的亲人,若有人对他们有恩,我自当感恩戴德;如若有人要算计他们,对他们有歹意。” 吕弄世说到这里,一双大眼中瞪出两道厉光,直射在张缚曦的脸上。 “我吕弄世宁可挫骨扬灰,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第173章 识人识面不识心 张缚曦回到房间后,将自己的衣服换了下来,拎在手中湿淋淋的。 他从没有担心过方赤云的问题,即使她听到了对自己不利的话语。他认为无论遇到什么问题,自己都会有办法化解。 但是在面对吕弄世目光的时候,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就像面对张扬的时候一样。 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的全身而退。 “吕弄世,到底是个什么人。”张缚曦回到屋中感叹道:“不管他是个什么人,我都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太康镖局!” 方赤云也回到房中,牛冲本来想同她说一会话,但是无论说什么方赤云都是眼睛呆呆的望着前面,不作一丝的回应。 牛冲自顾自说了半天,觉得实在没趣,就也呆呆着坐在方赤云的旁边,两个人就一言不发的并排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赤云突然冒出一句:“牛大哥,你相信张缚曦吗?” 牛冲被这句没前没后的话问的莫名其妙,想了想似乎之前张缚曦也跟方赤云讲过一番同样糊里糊涂的话语,便说道:“当然相信。若没有张兄,你我早已经死在司马直的剑下了,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方赤云目光呆滞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如果他要害吕弄世呢?你还相信他吗?” 牛冲被方赤云这一问问的有些呆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停顿了一下他大笑的说道:“赤云姑娘,我看你是有些吓坏了,怎么会说出如此糊涂的话。张兄怎么会害二弟呢!” 牛冲越想越是可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可方赤云没觉得这有任何值得发笑的地方,继续问道:“如果张缚曦真要害吕弄世,你还会相信他吗?” 牛冲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方赤云,他想看看这姑娘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被司马直给吓傻了。 他左右瞧了半天,似乎也没有发现太大的异常,便问道:“赤云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方赤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牛大哥,我就是说假如,假如张缚曦要害吕弄世,你会相信他吗?” 牛冲把脑袋甩的跟拨浪鼓似得说道:“我是不相信张兄会害二弟的,张兄虽然不是我见过武功最高的人,但却是我见过的最有风度涵养之人。不过赤云姑娘放心,虽说不可能,但如果他真的要害我二弟,我牛冲也定会跟他拼命的。” 牛冲说的认真,方赤云也听得仔细,默默的点了点头,低声跟牛冲说道:“牛大哥,我累了,想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牛冲看着方赤云的样子有些不放心:“赤云姑娘,你一个人没什么关系吗?” 方赤云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牛大哥放心,赤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牛冲一想人家一个姑娘家休息自己在确实也不合适,就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正好从门外走进两位年轻女子,见到牛冲和方赤云行礼道:“牛少侠、方姑娘,我们是霜儿小姐的贴身婢女。霜儿小姐回去后吩咐说方姑娘受了惊吓,需要服侍,特地遣我们二人前来照顾姑娘。方姑娘不必客气,有何需要敬请吩咐即是。” 牛冲一看心中大喜,笑着迎上去说道:“两位姑娘来的正是时候,我一个大男人在这边也不方便,你们在我就放心多了。” 他扭头跟方赤云说道:“赤云姑娘,那我就先回去了,有这两位姑娘照顾你。若还有什么需要,你叫她们喊我。” 方赤云有心让这两位婢女跟牛冲一同离去,但转念一想又怕牛冲争执,惹得更多言谈,还不如这样,便点了点头,目送着牛冲乐呵呵的离开了房间。 牛冲走后,两位婢女中个子更高一些的走到方赤云前面递上一杯刚沏好的茶:“方姑娘,我叫月晴,她叫月缺。您有何需要吩咐我们就是了。” “是的,霜儿小姐交待我们必须将您视为她一般服侍,不得有半点懈怠,方姑娘也莫要客气,反倒让我们落下不是。” 说这话的是那位叫月缺的婢女,一边说着一边跪在床边,双手递上一副热水打湿了巾帕。 方赤云从小也没有被人如此服侍过,倒有些不适应了,不知是该先接茶水还是先接巾帕。 两位侍女机灵乖巧,一看方赤云的样子便知晓了她心中所想。于是月缺说道:“还是先让月缺给方姑娘擦脸吧,等姑娘干干净净了再喝被月晴姐姐泡的热茶,好好休息休息。” 方赤云点了点头,就看那月缺轻拿巾帕,拂过方赤云脸上如玉般的肌肤,小心的擦拭着每一寸。面部传来的暖热流进肌肤之中,让方赤云终于有了放松的感觉,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待月缺梳洗完毕后,方赤云伸手接过月晴的茶,喝了一口清香沁唇,心情更加平复了一些。 两位侍女看方赤云神色有所好转,便帮助她铺好了床铺,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方姑娘好好休息,我们二人就在门外。” 说罢二人便将房门关上。 方赤云躺在床上,房间中就剩了她一人。 “张缚曦是我见过的最有风度涵养之人。” 牛冲的这句话在方赤云的脑中不断的出现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方赤云也是如此的感觉,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也都是这种感觉。 可是今天在花坛中,她竟然从如此谦谦君子的嘴中听到了“吕弄世不会活的走出太康镖局”这种话语,而说话的对象还是那个她最害怕的司马直,一个魔鬼般的人物。 这两个人走到一起的时候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或许,张缚曦也是言不由衷。” 方赤云回忆着她所听到的一切,她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听到司马直、张缚曦的谈话,只是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些内容。 “似乎,是司马直要挟他的。虽说他是太康镖局的八公子,但是被司马直这样的人要挟,可能也是要委曲求全的。”方赤云自己胡思乱想着,觉得也是说的通的事情。 不过若张缚曦真有歹心,在这太康镖局中吕弄世的处境将极为危险。 方赤云在纠结着,她不愿意去误会一个好人,也不愿给一个坏人谋害自己最心爱之人的机会。 “吕弄世如此聪明,我的提醒他肯定明白。既然现在也弄不清楚谁好谁坏,我还是呆在太康镖局中,暗中观察的好。”方赤云打定了主意,倦意也袭上身来,转眼就睡着了…… 第174章 顾左顾右欲顾全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来,太康镖局又回到往日的井井有序,人们都在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对即将到来的重要宴席做着准备。本来就彷徨大气的太康镖局比以往更加隆重气派,直白得在向别人宣告着自己的地位。 吕弄世这一天也没有闲着,他本是想找方赤云解释清楚误会,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纠结于个人感情的时间,做些实在的事情更为重要。 他一大早就趁着人不多的时候,从镖局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在街边绕了两绕,看了看四下无人就上了墙,飞檐走壁之后来到无闻老者所居住的客栈。 吕弄世一看无闻老者的房间窗子大开,双脚叫力从房檐上射了出去,右手在窗棂上一卸力就稳稳的站在了屋子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犹如飞进一只燕子一般。 无闻老者此时正在房间中收拾着行装正要出门,看到吕弄世甚为惊讶,赶忙上前就要行礼。 吕弄世摆了摆手,跟无闻老者说道:“前辈,昨天在太康镖局发生了些事情。”便把昨天同张霜儿、张缚曦以及司马直等人的事情告诉了无闻老者,只是省略了一些儿女情长。 虽然吕弄世没有跟任何人交手,但无闻老者也感到身在其中的凶险。 “看来明天一会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也凶险的多。我们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吕弄世叹了口气说道:“有劳无闻前辈等会去通知小罗他们,也要注意安全,如果明天有什么变动,赶紧撤退,保住命是第一位的事情。” 无闻老者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写道:“那公子如何?” 吕弄世笑了笑说道:“你们不必担心我,我应该是最为安全的一个,除去司马直之外相信不会有人为难我。司马直虽说武功卓绝,但我也不是没有机会胜他。这武林两大势力的会面,明着的宴会是明天,暗着的较劲估计早已经开始了。你和小罗他们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千万不要勉强。” 无闻老者犹豫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又写道:“昨天去调查卢思悬,此人贪财好色,妻子是李林甫的远房亲戚,就是靠着这个靠山爬到如今的位置。” 吕弄世皱了皱眉道:“李林甫的外戚?世人皆知司马宣墨是杨国忠的亲信,而李、杨二人势如水火,卢思悬怎么会如此为司马宣墨牵线,司马宣墨又会愿意赴约。看来明天一会,倒是有不少的谜底揭晓。” 无闻老者继续写道:“老夫本打算出门继续调查,据说卢思悬妻子强势,不敢纳妾,有不少的情妇,搜刮来的财宝不少也都放在情妇那里。老夫打算……” 无闻老者还没有写完,吕弄世就坏笑着按住了他的手:“前辈是不是想来个趁火打劫,劫富济贫啊。” 无闻老者也笑了,写道:“正有此意,探个清楚。” 吕弄世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不过这种事情不能白干,劫富济贫这么好的招牌我们还是送给别人当个人情的好。” 无闻老者皱着眉头,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稍作思考后转而大笑,连连竖起大拇指称赞,写道:“公子说送给谁好?”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司马帮主远道而来,在这城里无依无靠的,不如就把这侠名送给他吧。不过此事不用着急,探查清楚再行动,争取让这卢太守真真正正做一次清官。” “狡兔三窟之人,定然也是多疑之人,所以这乐于助人的事情必须做的既留痕迹,又不留痕迹。”吕弄世继续说道。 吕弄世此时想起翠竹帮经常在衣服饰物上留下翠竹标记的特点,嘴角又向上翘了一些:“不如这样……”吕弄世将自己的“馊主意”详细的讲给无闻老者。 无闻老者听了心里是五味杂陈,心道这方法虽好,但确实有些太过阴损了。 吕弄世看着无闻老者的表情,得意的笑道:“无闻前辈照做就好,这主意虽然缺德,但效果最好。” 无闻老者琢磨了半天,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两个人又商讨了一会,吕弄世看了看时间,觉得该回镖局了,便跟无闻老者告辞:“前辈,那我就先回去了,万事你注意安全。” 无闻老者也写道:“公子更是要万事小心,张扬、司马宣墨都是老谋深算之徒,公子万不可冒险。” 吕弄世也点了点头,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前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无闻老者从未见吕弄世如此,就问是何事。“ 不知无目前辈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方赤云,她现在也在太康镖局。”无闻老者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昨日,方姑娘险些遇害。我觉得,现在她比我更为危险。所以,如果明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劳烦无闻前辈照顾好她。”吕弄世认真的说道。 “久闻其名,无目大哥称她为亲人,此乃无闻分内之事,公子不必担心。”无闻老者写道。 “这我就放心了,如果你们听到什么变故,就到太康镖局的西门外的小巷内等候,我会让方赤云去那里跟你们接头。”无闻老者听后坚定的点了点头,吕弄世这才放心离去。 吕弄世依旧是从窗中飞出,在房顶上纵身跳跃,过了几条街确认无人发现,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下来。 此时时辰尚早,街上的热闹远不如晚间,都是讨生活的人在忙碌着。吕弄世也不急于回去,在街上左看看右瞧瞧,享受着镖局里无法得到的闲适和放松。 卢思悬那边的意外收获让他很是惊喜,一石二鸟之计更是得意。 忽然,一个思绪闯到吕弄世的脑中,一股寒意从心中溢出浸遍全身:我可以嫁祸给司马宣墨,那杀害我父亲和史伯伯的人,为何不能嫁祸给他! 第175章 排座次突显恩宠 吕弄世转而又想了想,觉得是自己在吓自己。 自己的父亲在天游峰石刻之上排名第五,而天游老人史冠真更是在天下武林中具有无可比拟的威望和声名,试问有何人具有杀害这二人的能力?又能招收如此多隐匿的武林高手却不露痕迹? 司马宣墨和翠竹帮,怎么看都是最能解释的通的答案。 “若张扬害死的我父亲,他又怎会留我的性命,在太康镖局中要杀死我岂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吕弄世琢磨着,除了司马宣墨,张扬就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虽然对张扬谈不上多好的印象,但还是觉得比司马宣墨要好一些,可能是因为林龙在腾黄楼的拙劣表现,吕弄世一直对翠竹帮印象极差,更何况还有司马直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做好眼前的事情最重要。”吕弄世晃了晃脑袋,重新抖擞精神回到太康镖局。 还没进镖局,门房的下人大老远看到吕弄世走过来,就飞奔着迎了上去:“吕公子,您这一大早是去哪里了,我们总镖头找了您半天了。” 那下人跑过来满头是汗。 “哦?”吕弄世心中纳闷,张扬怎么会这么着急的找自己: “总盟主找我什么事情?” “这些我们下人们哪里知道,您还是赶紧去晌午堂找他吧。” 说着此人连拉带拽的把吕弄世往晌午堂领去。 晌午堂之内,所有人都在为了武林的此次盛会认真的布置着,在并不炎热的天气中,每个人的脸上、脑门上都挂上了不少的汗珠,但神情却依旧严肃。 吕弄世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张扬的身影,只见张缚曦一人在忙碌的处理着各种事务。 张缚曦看见吕弄世,便赶忙一脸笑意的迎了过来说道:“吕兄,这一大早晨的,父亲找你找的好辛苦。” 对于张缚曦,吕弄世少不了加些防备。 “总盟主找我何事?”他问道。 “吕兄这边请,一看便知。”说着张缚曦将吕弄世让到晌午堂中。 吕弄世一看堂上已经摆了五张圆桌。最靠里的是正桌,大约能坐八九个人。 张缚曦将吕弄世领到这张桌子前,说道:“早晨时候,父亲特别叮嘱吕兄要坐这桌。” 吕弄世心中一惊。要知道这位置十分珍贵,张扬、司马宣墨和卢思悬三个人就占了三席,其他能上席的定然都是三方身份最为高贵之人,自己能参与这场盛宴已十分侥幸,但身份、关系、地位都不足以坐上此桌。况且张扬、司马宣墨和卢思悬是有事情相商,作为局外人更不应安排在这里。 吕弄世皱着眉头问道:“张兄,劳烦你跟总盟主解释下,如此礼遇弄世心存感激,但实在受不起。能让我参与到这一盛会中吕弄世就已经很知足了。” 张缚曦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些还是等会儿吕兄亲自去跟父亲说吧。安排位置的时候,父亲唯一强调的就是这点。” 说着张缚曦靠近吕弄世轻声说道:“当时缚曦也很是惊讶,要知道我们兄弟九人,除了我被安排在此侍奉贵客,连大哥都被安排在次席,看来在父亲心中吕兄的地位要比我们高得多啊。” “哪里哪里,张总盟主是重礼重情之人,定是视吕弄世为霜儿姑娘的救命恩人,所以才临时设置如此。”吕弄世一听赶忙解释道,心想若真坐了这里不被张家这九位公子视为眼中钉才怪。 “父亲的心思,缚曦就不清楚了。”张缚曦笑道:“不过父亲既然如此安排,还是希望吕兄尊重,不要让我们难做。父亲还交代,让吕兄一回来就去找他。你看我,一不小心又耽搁了吕兄的时间。” 张缚曦说着让人给吕弄世领路去找张扬。 出了晌午堂,吕弄世被领向张扬居住的院子。 “吕公子真是贵客,除了小姐、九位公子和镖局的一些元老,很少有人被允许去总镖头居住的院落。”那领路人边走边说着。 吕弄世听了之后,心中的疑惑更加重了起来:看张扬对司马直的纵容,似乎他对张霜儿也没有那么疼爱,而自己同张扬唯一的牵连也就是如此。 仅凭救张霜儿一命,张扬是万不可能礼遇自己的,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吕弄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张扬作为当今武林执牛耳者,肯定没有什么事情求着自己。 “难不成这张总盟主真是看上我,要选我做太康镖局的接班人了?”吕弄世胡思乱想着,随即自己又打消了这愚蠢的想法:“如果真是如此,张霜儿还好说,张缚曦等九位公子还不得吃了我。” 吕弄世又想到张缚曦,这人昨日似乎还在风口浪尖之上,今日却似没事人一般跟自己谈笑,深不可测,不可不提防。吕弄世也不知道他到底同司马直说了什么被方赤云听到,心想现在事情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见完张扬一定要去看一下方赤云,问一下昨天的情况。 “吕公子,这就是总镖头居住的地方了。我们未经允许不能进入,还得劳烦您自己进去。”带路人的话语把吕弄世从思虑中唤醒。 吕弄世四下观瞧,果然已经走到了一个大院子前面。 那下人看吕弄世没有反映,就又说了一遍,吕弄世这才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打发走了那人。 张扬居住的院子并非在后院的最中央,而是处在镖局的西南角。吕弄世踏步进入院落,这才仔细看到院中的景色,依旧很有“武林第一人”的气派。 太康镖局身处江南,本该讲究依山傍水就地取材,庭院中充满自然气息。可是太康镖局却处处相反,如同长安城一般周正,建筑大气磅礴。 这张扬所居住的院落更是如此,虽然比不上晌午堂的金碧辉煌,处处却都是粗柱巨碑,屋子也比其他房间要高出许多。院落中的地砖整齐平整,绿树分植两侧,一一相对,就连枝叶都修剪的尽量对称。 吕弄世在这路上走着,心想是不是大臣上朝的时候,也就是这般景象。 张扬此时正坐在房中看书,房间的门并未关闭,即使在院落的外面也能看见。吕弄世大步向前走去,张扬竟未予发觉。 吕弄世走到房间门口,轻叩门侧:“总盟主,您找我?” 张扬似乎沉浸在书本世界之中,经吕弄世这么一招呼才抬起头,略显惊讶的说道:“原来是弄世回来了,赶紧进来坐。” 第176章 问真言少女多虑 吕弄世不明就里,只得乖乖的进屋行礼,找了个地方坐下。 张扬走到他身边说道:“今天早晨我去晌午堂,他们正在筹备明日的宴会,我便想起你来。这样,你跟我去趟晌午堂。” 吕弄世起身回复:“总盟主,我就是从晌午堂过来的。” 张扬笑了笑:“那更好,缚曦可将我的安排告知于你?” “你到时候挨着我坐就好了。”张扬云淡风轻的说道,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吕弄世却上前了两步说道:“总盟主如此礼遇,弄世心存感激,但实在不敢承受。” 张扬一摆手道:“你是霜儿的救命恩人,我看你也很是喜欢,有什么不能承受。” 未等吕弄世回应,张扬又继续说道:“不过,明日之事也不是太康镖局内部之事,对外还是需要有个说法。我突然有个想法,既然你父亲已仙逝,不如我收你做义子如何?” 说完张扬将目光投向吕弄世,犹如两道炙热的阳光一般照射在吕弄世的眼中。 吕弄世从未想过张扬会亲口提出这般要求,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总盟主,这,有些突然,我……” 张扬也不言语,继续看着吕弄世,等待着他的答案。 迎着张扬的目光,吕弄世强行定了定心性,长吐一口气说道:“总盟主,家父家母被歹人所害,大仇未报,此乃弄世当前首要任务。承蒙总盟主厚爱,弄世……” “贤侄说的有理。”张扬未等吕弄世说完,就打断说道:“这件事情怪我了,看到贤侄心欢喜,有些心急了。不如这样,你回去考虑下,明天一早之前告诉我,如何?” 吕弄世本想当场回绝,但看张扬已如此说,直接拒绝有些不近人情,也就顺着说了下来:“此事却非小事,多谢总盟主容弄世思量。” 张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我就先告退了。” 张扬依旧坐着点了点头。 吕弄世行了礼,就从张扬居住的院落中退了出来。 吃过午饭,吕弄世来到方赤云、牛冲居住的院子,在门口踟蹰了许久,还是走了进去。 虽然他们在太康镖局已经住了几天的时光,可这是吕弄世第一次来这个院落。从下人口中得知方赤云居住的房屋,吕弄世慢慢的走了过去,轻叩房门。 “是吕弄世吗?”方赤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嗯。”吕弄世倒也不意外,轻轻的答道。 紧接着房门被快速的打开,方赤云看着吕弄世说道:“进来吧。” 吕弄世进屋后,方赤云又将门关上。 “坐。” 吕弄世就依照方赤云的吩咐在桌边坐了下来,方赤云给吕弄世倒了杯水,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不知是因为这些天的误会和隔膜,还是什么原因,有些生份起来。往日里无话不说的一对青年男女,现在却一言不发的坐在桌子的两侧,忍受着尴尬的寂静。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没听到敲门,就听到牛冲那大嗓门:“赤云姑娘!” 方赤云只好起身其开门。 “赤云姑娘,你恢复的怎么样了。我看霜儿小姐派的那两个人不在了,就赶紧……二弟也在啊!” 说到一半,牛冲才看到吕弄世也在屋中坐着,从他的神情上看似乎有些意外。 吕弄世笑着起身行礼:“大哥好,我也是过来看看方赤云。” “我没事了,还多亏那两位姑娘的照顾,我也让她们好好回去休息休息。”方赤云说道:“见到霜儿姑娘,替我谢谢她。” 这句话是对吕弄世说的,吕弄世却不知如何回答。 牛冲的到来反倒让两个人有了开口的机会。 “方赤云……赤云姑娘。”吕弄世觉得直呼姓名很是别扭,以往都是叫方大小姐,但现在也叫不出口,索性跟着牛冲叫赤云姑娘了。 方赤云听到这个称呼,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肩膀还是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牛冲也觉得有些别扭:“二弟,你以前好像都不这么称呼赤云姑娘。” 牛冲这么一说让吕弄世很不好意思,尴尬的说道:“是吗,我也觉得有些别扭。” “没什么,挺好的。”方赤云却淡淡的说道:“吕公子,有什么事情?” 她的称呼也用的正式起来。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你好就行。”吕弄世自讨无趣的说着。 “嗯,我没事了,多谢公子关心。” “你俩这又是演的哪出!”牛冲在旁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前你俩不是见面就斗嘴吗,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吕弄世答道,转而问方赤云:“赤云姑娘,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撞上司马直和张缚曦。” “对啊,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撞上司马直呢?”牛冲也在一旁附和道。 “那日有些烦心事。”方赤云说着将目光投向吕弄世,吕弄世自然清楚方赤云所指是什么,牛冲却不明白。 “赤云姑娘,你有什么烦心事就说出来,牛大哥摆不平的,还有二弟呢。” 他殊不知这烦心事就是“二弟”所起,方赤云也不理会牛冲,继续说道:“于是我就在那块散心,看到司马直和张缚曦一起走了过来。我向来害怕司马直,就躲进了草丛中,他们两个人就在我附近停了下来。” 说到这里,方赤云想起来张缚曦那句话:“若你相信我,请继续相信我。”就停顿了下来。 “他们二人在说什么?”吕弄世问道。 方赤云心里想将真相告诉吕弄世,可是又怕造成什么误会:司马直要杀她时,张缚曦也是劝阻的,可能他真的有自己的苦衷。如果将这话告诉吕弄世,而张缚曦并无意加害于他,那等人平白在太康镖局中给吕弄世多树了一个敌人。 方赤云知道,明天司马直也会过来,如果将张缚曦推向对面,吕弄世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对啊,赤云姑娘,他俩到底在说什么?”牛冲看方赤云半天不说话,也忍不住问道。 “他们二人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似乎是关于明天宴会的事情。”方赤云含糊的说道。 此时的她为了吕弄世,放弃了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第177章 耿直之人耿直意 吕弄世看着方赤云,微微的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他和方赤云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时间,对于这位小姐已经十分了解。 他知道方赤云有所隐瞒,但不知道隐瞒的是什么。但既然方赤云决定了不说出来,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就说,缚曦兄弟不会跟那司马直狼狈为奸的。估计还是在解释上次救我们的事情。”牛冲在旁边乐呵呵的说道。 方赤云虽没有反驳,但吕弄世忍不住提醒道:“大哥,太康镖局中鱼龙混杂,我们还是不要太过相信别人为好。” 牛冲这下就有些不乐意了,拉着脸说:“救命恩人都不相信,我去相信谁。如果张缚曦不是好人,那天我和赤云姑娘就被司马直杀了,哪里还能活着见到二弟你啊。你说是不是,赤云姑娘!” 牛冲心想他和方赤云都是张缚曦救得命,肯定会向着他说话。 “牛大哥,你人太善良了,有些时候还是得多提防着点别人。”牛冲没有想到,方赤云也是如此淡淡的说道。 牛冲一看方赤云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心里就更不高兴了,小声嘀咕着:“平时总跟二弟吵架,关键的时候就向着他。” “牛大哥,不是的,是……”方赤云听牛冲这么说有些着急,就想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吞了回去。 “是什么?你看,你又说不出来了吧。不管你们怎么说,我觉得张缚曦是个好人,肯定不会害我们的。”牛冲理直气壮的说道。 “大哥,如果有一天,张缚曦要杀我呢?”吕弄世问道,一双大眼睛漠然的看着牛冲。 方赤云听到吕弄世如此问身子猛的颤了一下,心想为何吕弄世会问出如此话语来,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张缚曦和司马直的谈话内容。 “二弟怎么也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牛冲皱着眉头说道:“缚曦兄弟怎么会害你,我就不信。缚曦兄弟如此光明磊落,如果他要害你,肯定是二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对……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你放心,我肯定会劝住他,跟他解释;如果他还是不听,非要害你,我就替二弟去死好了。” 吕弄世听后,虽然感慨牛冲对于张缚曦的信任,但心里依旧觉得温暖。纵然世界如何变化,在刚入江湖之处就遇到牛冲这样一位兄弟是件幸福的事情。 “大哥不必认真,弄世也就是随口说说。”吕弄世说着望向方赤云,苦笑着说道:“看来,还有别的人也问过这个傻问题。” “谁说不是,傻都傻到一块去了!”牛冲看吕弄世如此说,心情好了不少,笑着说道。 方赤云却低着头没有言语。 “咚咚咚” 房间又传来敲门声。三人停了话语,诧异会是谁过来。 “方姑娘,牛少侠,缚曦讨扰,劳烦请开门。”门外传来张缚曦那沉着的声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牛冲一拍大腿乐呵呵的就去开门,吕弄世和方赤云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牛少侠真是英雄少年,缚曦在门外就听到少侠爽朗的笑声了。”张缚曦进门就跟牛冲说道。 “哪里哪里,张兄过奖了。”牛冲心里还是很开心有人如此夸奖自己,这在吕弄世的嘴中是永远听不到的。 张缚曦抬头往里望去,才看见吕弄世也在,也是略带意外的说道:“原来吕兄也在,看来缚曦是打扰了你们三位的相叙了,还是先告退的好。” “哪里哪里,张兄莫要客气,都是好兄弟何不开心的一起谈天。”吕弄世特地将“好兄弟”三个字发的特别重:“刚才大哥还在夸张兄,张兄凑巧就来了。” 张缚曦听后泯然一笑道:“看来缚曦跟牛少侠是心有灵犀啊,可惜牛少侠是位彪形大汉,若是位芊芊淑女,缚曦定将迎娶过门。如此一来,连我终身大事都解决了,父亲也定会开心的不行。” 说罢自己笑了起来,牛冲觉得有趣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说到父亲。”张缚曦停住了笑声,望向吕弄世道:“父亲要收吕兄做义子的事情,吕兄考虑的如何了,我还等着收这么个好弟弟呢!” 吕弄世没有想到张缚曦也知道此事,更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说出来,一时语塞道:“这个,我还在考虑。” “张总盟主要收二弟为义子?”牛冲大声喊道:“二弟有如此好事,怎么不早跟我们说!” 方赤云也看着吕弄世,仿佛在埋怨他为何不将这么重大的事情告诉他们。 张缚曦看着眼前的情形也是一副慌张模样,赶忙说道:“这要怪缚曦了,此事还未有定论,缚曦本不应该说。但缚曦见吕兄在此,以为在同二位商讨此事,想必是吕兄要给二位一个惊喜,被缚曦搅了局。吕兄,缚曦鲁莽,给你赔不是了。” 说罢张缚曦给吕弄世深鞠一躬。 张缚曦的话看似给了吕弄世一个台阶,但吕弄世反而更下不了台,他说是有悖于心,说不是又没有更好的理由,只得僵着没有说话。 而张缚曦看吕弄世没有表态,竟深鞠而不起。 牛冲在一旁看不过去了,走过去一把将张缚曦扶起来道:“张兄你别这样,你没做错什么。” 然后走到吕弄世面前说道:“二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大哥武功不如你,也没有你聪明,但我们这么关心你,如此重要的事情你还是应该跟我们说声。今天若是张兄不说,我和赤云姑娘还都蒙在鼓里呢。张兄说破了这事,给你道歉,你还无动于衷,确实有些过分了。” 牛冲越说越气,吕弄世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好分辩什么。 “还是缚曦来的不是时候。”张缚曦又赶忙过来打圆场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吕兄未做决定前确实不宜外传,也请牛少侠理解。这话题如此不开心,不如我们就不要说了。刚才进门前缚曦听到牛少侠笑的开朗,不知在讨论什么开心的事情。” “什么开心的事情,我这二弟还在问我如果你要害他,我会怎样。要我说这叫什么狗屁问题!”牛冲歪着脸哼了一声说道。 “想必,这是方姑娘说的吧。”张缚曦说道。 “对,她也这么说!”牛冲没好气的说道。 “那就对了,缚曦这次过来,也就是想跟方姑娘解释这件事情,既然吕兄和牛兄都在,不妨一起说清楚,免得有些不必要的误会。” 第178章 真假之说真假疑 “就是,你跟他们俩说说,当时你跟司马直那家伙在说什么,省的他俩老疑神疑鬼的。”牛冲在一旁附和道。 “那日我有事去找吕兄,因为得知我们家小姐似乎对吕兄有好感,而司马直又独爱小姐,怕他们两个人起了冲突,就劝吕兄不要参加宴席。还没走到时,看到方姑娘哭着从吕兄那里出来……”张缚曦娓娓说道。 牛冲疑惑的看着方赤云和吕弄世,问道:“赤云姑娘,那天你们两个人说什么了。” “牛大哥,那日我和赤云姑娘起了一点误会。”吕弄世赶紧答道:“张兄,你还是说跟我分别之后的事情吧。” 张缚曦连连称是,继续说道:“不过吕兄拒绝了缚曦的建议,缚曦就一个人往回走。不料司马直突然出现,问我跟吕兄在谈什么,又说起当日为何救牛少侠和方姑娘,越说越气,非要我帮他杀了吕兄。” “这司马直果然是个杀人魔头,张兄一定是拒绝了他。”牛冲乐呵呵的分析着。 “非也,缚曦答应了他。”张缚曦平静的说道。 吕弄世、方赤云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反映,可牛冲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大惊道:“张兄,你为何会跟着贼人狼狈为奸,枉我刚才还给说了那么多好话!” “牛少侠莫着急,请听缚曦说完。”张缚曦继续说着:“若论熟悉司马直,可能在座各位均不如我。司马直自幼跟随司马宣墨习武,根基扎实又天赋异禀,莫说同龄中无对手,就是放眼天下能胜他之人也屈指可数。因此司马直从小狂妄,目中无人,除去对小姐情有独钟外,没有任何朋友。称兄道弟者,只有缚曦一人。” 张缚曦说到这里,在桌边坐了下来,自己从壶中倒了一杯清水,仰头一饮而尽。 “能与司马直相近,原因主要有二,一是缚曦钦佩其武功修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缚曦也是练武之人,乐意同他结交,请教武学;二是父命安排,虽未明确让我拉拢司马直,却命缚曦广交好友,拓宽人脉,为我太康镖局乃至江东武林谋求繁盛。” 张缚曦说到这里又喝了一杯水,看向在座的三人继续说:“这些本不是缚曦该说的话,各位也不应该知道。只是缚曦唯恐误会加深,希望各位不要将这些话带出这个屋子,否则缚曦可能会有很大的麻烦。” 张缚曦这番言语说的既动情也合理,吕弄世三人纷纷点了点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仅我有心结交并不能成事,所以缚曦尽量投其所好,主动攀谈,无所不用其极去博取司马直的信任。职责所在,十分不齿,诸位尽情鄙夷便罢。” 张缚曦摇了摇头无奈的说着:“正是如此,我同司马直才能以兄弟相称,他也视我为朋友。司马直从小视人命如草芥,稍有不如意即要取人性命,所以缚曦也是万分谨慎,尽量不忤逆其意。但上次遇到牛少侠、方姑娘之事实在心中不忍,才出手相救,司马直已然怀恨在心。我若再次拒绝于他,恐怕当场就会丧命于太康镖局。” “难不成你是假装答应的?”牛冲听到这里问道。 “本想应付下司马直,再去劝劝吕兄,可没想到却遇到藏在草丛中的方姑娘。”张缚曦点了点头说着,他将目光转向方赤云:“方姑娘,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吧。” 几个人又都看向方赤云,方赤云点了点头:“张公子和那魔……那司马直发现我后,司马直还想要我的性命。若不是张公子阻拦,可能我已经死了。” “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就是瞎怀疑张兄。若不是张兄,赤云姑娘都死了两次了!”牛冲在一旁兴奋的叫道,这次他觉得终于比吕弄世、方赤云聪明了一些。 吕弄世怀疑的眼神望向方赤云,方赤云点了点头,示意所言非虚。 吕弄世也只好长出一口气,向张缚曦抱拳道:“弄世父母双亡,牛大哥和方姑娘都是我至亲之人。张兄多次相救,谢谢。” 说罢就要行礼,张缚曦赶忙拦住道:“缚曦早说过,你我都是朋友,何必言谢。”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一场,这下水落石出了。”牛冲在一旁看着大家说道:“都别这么消沉,开心点好不好。你们看我,哈哈哈哈……” 牛冲在一旁仰头大笑起来,却不小心被口水呛到,咳嗽了起来。 方赤云、张缚曦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吕弄世脸上也带上了笑意,紧张的气愤瞬间缓和下来。 “既然误会已经说清楚了,那么缚曦就先行告退,不打扰三位了。明天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准备。”张缚曦就先走了出来,步伐似乎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牛冲是三个人里面最开心的一个。 “赤云姑娘,这件事还是得怪你。”他乐呵呵的说道。 “嗯?”方赤云被说的有些莫名其妙。 “缚曦兄弟都拦住司马直杀你了,你为什么还会相信他说要害二弟的话呢!”牛冲理直气壮的问道。 方赤云看了一眼吕弄世,叹了口气低着头笑了笑道:“对啊,为什么我还要相信呢,真是傻啊。” “不是不是,赤云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牛冲连忙解释道,他又哪里懂得方赤云的心思。 “牛大哥,没事的,可能是受惊吓过度了,要不我还是休息会儿吧。”方赤云扶着头向床边走去。 牛冲还想说什么,被吕弄世拦住搀扶出了房间。为何方赤云还会信,牛冲不知但是吕弄世心里却明白。 虽然张缚曦的事情暂告段落,但是方赤云和他的心结还远没有解开。送回牛冲后,吕弄世慢慢走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张缚曦之前拿出‘机关枪’时难不成也真的是失误吗?”吕弄世自己思索着,想着想着思绪又回到了方赤云那里:“希望明日的宴会顺利,事后好好再跟她说个清楚,也是时候给方大小姐一个交代了。” 吕弄世抬头看了看天上飘动的云朵,安慰自己道。 第179章 义子之谈巧相对 八月十八这天终于到了,吕弄世随手翻了翻屋中的黄历,上面写着“宜宴请、嫁娶,不宜远行。” 他笑了笑,心道看来定时间的人想必也是翻了黄历,选择了这个“良辰吉日”。不过在这个良辰吉日,吕弄世有一个首先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如何答复张扬。 吕弄世用过早饭之后,想去找张扬说个清楚,可是在太康镖局里面转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张扬的住所。 “那日光想着其他事情,反倒忘了认路了。”吕弄世自我嘲弄的笑了笑,心道竟然在人家的家中迷了路。 吕弄世无奈的只能找人求助,这时看到一个背着一束蒿草的人从眼前走了过去。他轻轻走到此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请问,张总盟主居住的院落在何处?” 那人被这一拍吓了一跳,往回一看更是脸色苍白。 吕弄世看着此人也觉得面熟,才想起是刚入太康镖局时服侍他的下人。 那人颤颤巍巍的说道:“吕,吕公子,小的给您问好了。” 吕弄世嘴角一歪笑道:“原来是你,那日你指路给我游览山景,当真无趣,还想要找你问问,结果回来却换了人,再也找不到你,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了。” 那人支支吾吾的应着,再也不说话。 吕弄世心觉这人可疑,但此时实在没有功夫深入探查,便说道:“张总盟主有事找我,你能领我去他的院落吗?”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吕公子跟我来。”便走在前面引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这地方似乎离张扬所居住的院落相距甚远,走了一会也没有到达。 那人却突然问道:“不知总镖头找吕公子何事?” 吕弄世心中暗笑道这也是你个下人该打听的事情?随即童心又起,便说道:“总盟主要收我做义子。” 那人虽尽力隐藏,但脸上惊愕的表情依旧清晰,他说道:“恭喜吕公子,以后就是我们太康镖局的十公子了!” 吕弄世却装作一脸严肃道:“这事非同小可,承蒙总盟主器重吕某万分感恩,但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此事你也先不要跟别人声张,目前也就总盟主和你我知道。” 那人连连点头称是,一指前面的院落说道:“吕公子,前面就是总镖头居住的院落,还劳请您自行过去,我们……” “我知道,你们不允许入内,多谢你的领路。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相见的机会。” 说罢吕弄世就抬脚进入了张扬的院落。 看着吕弄世越来越远的背影,那人在心里嘀咕着:张缚曦不是要弄死这小子吗,怎么总镖头又要收他为义子了?难不成张缚曦要失势了? 想到这里此人心中有种异常的兴奋:“活该你个张缚曦,让你狗眼不识泰山,这下姓吕的小子就要压到你上面去了,看你还嚣张不嚣张!” 那人开心的嘀咕着往马厩走去,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来讨好讨好这新来的公子。 “贤侄来了。”张扬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即使今天如此特别,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总盟主好。”吕弄世上前行礼道。 “昨天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张扬开门见山的问道,吕弄世倒很是欣赏这种直接的性格。 “多谢总盟主抬爱,弄世有些受宠若惊。”吕弄世躬身答道:“成为总盟主义子,是何种福分弄世自是清楚,弄世也希冀居于太康镖局之中,伴盟主左右,听从教诲,修习技艺。然家中父母双亡,大仇未报,弄世此时投入总盟主门下难免遭人非议。家父生前美名也定遭污蔑,此乃不孝之举,弄世万不能从。望总盟主谅解,待弄世大仇得报,手刃贼人,定回到太康镖局送上拜帖,求拜于总盟主座下听候差遣!” 吕弄世这番话说的有礼有节,既表明了态度,也说清了理由,最后还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听得张扬是不住的点头:“贤侄考虑周全。这样也好,不知贤侄报仇之事进行的如何?” 吕弄世面露难色道:“报仇之事,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张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能够杀害吕兄的,定然不是什么寻常之辈。你家的事情你既然要解决,我就不插手了,不过你也要小心,若有什么需要太康镖局帮忙之处,提出就好。”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从张扬口中说出,却让吕弄世打心底觉得温暖,发现张扬也没有江湖所传的那般不近人情。 “或许就如王之涣前辈所说,张扬只是声名过盛,许多东西别人看不到罢了。”吕弄世想道,他又与张扬由简单的聊了几句,便退了出来。 吕弄世从院落退出来的时候心里面有些内疚,他本就不想被收作张扬的义子,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吕弄世左右思量,如若断然拒绝张扬,即使张扬不会以他为敌,也不会为他提供支持。 在即将要面对司马宣墨的时刻,吕弄世还是需要张扬这座靠山来完成复仇的大计。但张扬最后的一番话语让吕弄世却有些感动,觉得自己的行为远不如张扬磊落,并不像大丈夫所为。 “既已如此,也只能将计就计,恩怨是非,等以后再论吧。”吕弄世安慰自己道。 太康镖局同翠竹帮这两大武林势力的相聚,张扬与司马宣墨这大唐两位高手的碰面,充满着吸引眼球的噱头。不仅引起了整个武林的瞩目,就是连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也都纷纷热烈的议论着。 他们不再关心王哥和刘嫂的奸情有没有被人撞破、赵寡妇家里为何老有男人的身影,开始讨论起张扬、司马宣墨谁的武功更高。 扬州的老百姓肯定是更为偏向张扬一些,老人们给孩子讲述张扬的侠义作风得到上天的肯定,路遇神兽白虎,三下五除二就得到了这虎皮腰牌。说到动情处,老人家不顾胳膊的僵硬,还得比划上两下打虎的样子,似乎当时就在跟前亲眼所见一般。 太康镖局更是忙的不亦乐乎,但吕弄世最为佩服的一点,就是如此繁忙的景象中没有一丝慌乱,一切都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张扬是这个镖局的总指挥,他的意志由九个儿子分别贯彻,完成布置的工作,统领着整个镖局有序前进。在这当中,张缚曦无疑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张扬的九个儿子中,地位最高的定是张虬沑,但任务最重的肯定是张缚曦。虽然他年纪不大,其他的兄弟却很尊敬他,各位哥哥们也都听从他的安排,并没有任何的怨言。 这几天,张缚曦忙里忙外,张罗着镖局大大小小的事情,还得跟卢思悬、司马直各方做好联络、沟通,容不得有半点马虎。不要说去做,就是在一旁看着吕弄世都感到头疼。无论张缚曦是好是坏,吕弄世都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确实超群。 忙碌的太康镖局中,就有四个闲人:吕弄世、方赤云、牛冲和张霜儿。 第180章 盛世之宴终成行 虽然只有几天时间,牛冲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伤痕,而这些很快也会随着时光的流去褪去,他此时抓紧时间练习赤红神功,这几天的遭遇让牛冲很是兴奋。 方赤云则正好相反,她只是呆在屋中休息,对这场盛世瞩目的宴会并没有什么兴趣,若不是担忧吕弄世的安危,她更希望回到长安腾黄楼中,相伴在方夫人的左右。 张霜儿在后院中一如往常,莫说这太康镖局的事情,就是世间的一切事情似乎都跟她无关。 吕弄世一个人呆在院子中无聊,就在太康镖局内来回的转着,欣赏着这座宏伟的建筑群落,也顺带查看一下地形,为以后的行动做好准备。 看到张缚曦手忙脚乱的样子,吕弄世主动走过去说道:“缚曦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张缚曦这才看到吕弄世,听他这么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开心的说道:“吕兄有此心缚曦已十分感激。吕兄是父亲的贵客,缚曦不敢劳烦。事情琐碎,还是让缚曦来就好了。” 吕弄世一看张缚曦如此说,也没有强求,心想别人家的家事,自己还是不过多参与的好。 这时一个下人拿着几封书信过来禀报:“八公子,今天又收到这么多拜帖。” 吕弄世看了看那些书信,起码得有十几封。 张缚曦叹了口气道:“先交给我吧,待我中午请示过父亲后再一一回书。” 那下人递过书信后就走了,张缚曦拿着这些书信不停的手中拍打着对吕弄世无奈的说道:“吕兄您看,这几天来太康镖局的拜帖都多了起来,一天都有二三十封,光回书都头疼的很。” “这些都是要来参加宴会的?”吕弄世问道。 张缚曦点了点头道:“大多是江湖成名的侠客,帖中也不明说是为了参加宴会,都说仰慕家父声名,特来拜访,日子却不约而同的选到了今天。哎,这其中好多都是父亲的好友,想凑这个热闹,怎么安排都是麻烦事情。” 吕弄世心中理解,江湖人士虽说本应以武功论高低,但更多时候却以脸面行天下。就如同崔帅一般,武功虽然说不上多么厉害,却可以行走江湖备受尊重。 这些“侠客”这个时候到来,肯定是希望参与到宴会当中,依此来提升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 “张总盟主的这些好友定然不是好在交情之上,若我与张兄在此地设宴,估计是请他们也请不过来的。”吕弄世笑着说道。 张缚曦点了点头:“此言甚是,但太康镖局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宁可劳累自己也不愿得罪他人,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吕弄世这时真的有些同情张缚曦了,拱手说道:“既然没有什么我能帮忙之处,我就不打搅张兄做事了。咱们晚上见。” 张缚曦也还礼,两人作别。 忙碌中夕阳西下,忐忑里月上枝头。华灯初上,太康镖局却已经是一片辉煌,犹如白昼一般。镖局上下一片井然,家丁、侍从们都穿戴的整齐得体,站在大门两侧,等待着贵客的到来。 沿途的道路已有不少老百姓放弃了阖家团圆,来一睹这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事。 “卢太守到!”伴随着门房里的一声招呼,门口处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吕弄世此时也是一身正装,站在张扬的身后,这是张扬亲自吩咐的。 看着周边都是张扬的密友和义子们,吕弄世总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突兀。 “父亲,我们出去迎接卢太守吧。”张缚曦在一旁说道。 “你们去吧。”张扬一副不屑的态度,竟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能对父母官不理不睬,吕弄世也不得不佩服张扬的傲气。 只见张缚曦走到张扬身边耳语了几句,张扬才不情愿的站了起来,招呼众人出门迎接卢思悬。 卢思悬此时就在门外轿中等着,听见下人说张扬出来了,才满意的从轿中下来。 “张总盟主,今日太康镖局是格外的气派啊。”卢思悬拱手说道。 “欢迎卢太守。”张扬拉这个脸驴唇不对马嘴的答道。 “哪里哪里,都是卢太守的到来才让鄙镖局蓬荜生辉啊。”张缚曦赶紧迎上去客套着。 卢思悬心中虽有不悦,但脸上却笑容依旧:“缚曦贤侄这话说的,今日卢某就是携内人凑热闹罢了,这么多贵客又有哪个是因为卢某而来,还不都是冲着张总盟主和司马帮主两位豪杰。” “若无卢大人,此盛会也不能成行。何况扬州地界,任何繁华又哪里离得开卢大人的支持。”张缚曦恭敬的说着。 卢思悬听后哈哈大笑,两方人这才簇拥着进了镖局。 吕弄世夹在人群之中,看着卢思悬被拥护中从身边走过。紧跟在卢思悬边上的,就是他的原配夫人。 鉴于无闻老者的计划,吕弄世特别看了这女人两眼。这夫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皮肤黝黑,塌鼻子,小眼睛,两片嘴唇有如纸张般薄薄一层。吕弄世心道这卢思悬也是了不起的人物,竟为了仕途能迎娶这般女子,怪不得要找那么多情人。 吕弄世又有些同情卢思悬了,心里却不知为何想到张缚曦,心里猜测着他会不会也能为了打到某种目的去做如此非常之事。 正在这时,又听门房传来:“翠竹帮司马帮主到!”一伙人又乌央乌央的出去迎接。 吕弄世也跟着出去,心里面更是紧张。 司马宣墨乘坐的一顶青色的轿子,温文尔雅的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司马直、林龙等一众人等。 张扬、卢思悬此时也都迎了出去。 “欢迎司马帮主来到扬州啊!”卢思悬热情的说道:“老夫今日也算是开了眼,能同两位当世豪杰共进晚宴真是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卢大人客气了,宣墨在您和张总盟主面前,何德何能称得上豪杰。”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宣墨,好久不见了。”这回说话的是张扬。 司马宣墨闻声也将身形转了过去行礼道:“张兄,好久不见。” “请进。” “请。” 没有人想到这两位见面就是如此简单的招呼,没有天崩地裂,没有惊天动地,平平淡淡好似路人见面一般。 第181章 初见即送下马威 一行人前呼后拥、有说有笑的便来到晌午堂中。 吕弄世一看,晌午堂此刻已然热闹非凡,圆桌已经由原来的五张加至七张,主桌上也添加了两个座位,却依旧坐的满满当当的。 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牛冲和方赤云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桌子。 离得老远,吕弄世便能看出来牛冲的不满意。而方赤云在那边百无聊赖的坐着,眼睛不时的瞟向四周。 卢思悬、司马直随行的人都被领到各自的座位,张扬的几位义子也都各就各位,只留下吕弄世、张缚曦在张扬的身边。 一见张扬、司马宣墨和卢思悬进来,在座的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这三位也好似检阅官兵的将军一般从座位中穿过。吕弄世跟在他们的后面很是别扭,并不习惯这样的位置。 然而不习惯的又何止他一人,在座的各位宾客们也都不知道吕弄世是谁,但跟在张扬的身后谁又敢小觑,只得点头哈腰的问好,即使只能得到吕弄世尴尬的笑容。 一段不长的路却走了好久,吕弄世觉得煎熬不已。 这三人以及吕弄世、张缚曦、司马直等人终于走到了主桌旁边坐了下来。全场的宾客也都静静的坐了下来,等待着张扬的吩咐。 “缚曦,你替为父说几句吧。”张扬的声音浑厚有力,简单几个字在晌午堂内异常清楚。 张缚曦显然早有准备,兴奋的站起来说道:“今日承蒙卢思悬卢大人、翠竹帮司马帮主和各位贵客光临我镖局,令太康镖局蓬荜生辉……” 虽然底下不时传来对张缚曦致辞的叫好声,特别是牛冲那不适时宜的大嗓门,始终没有引起吕弄世的注意。 自打坐下来,吕弄世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司马宣墨。 这一桌仅坐了十个人,卢思悬作为官家的代表,还是坐在最中间,张扬、司马宣墨分坐左右。张扬边上依次坐着张缚曦、吕弄世;司马宣墨边上依次坐着林龙、司马直。 正对着卢思悬还坐着三个人,不过这三位吕弄世都不认识。 吕弄世一直在看着司马宣墨,而司马宣墨旁边的林龙和司马直眼光也没有离开过吕弄世。 林龙与吕弄世已经许久未见,看了半天才认出这就是在长安腾黄楼让他丢丑的小子,眼神中冒出凶光,在司马宣墨耳旁言语了几句。 司马宣墨也已注意到了吕弄世,听了林龙所说确认了这一直在看他的年轻人就是之前司马直口中那位吕通的儿子,虎皮腰牌的得主。 司马宣墨看到吕弄世坐到这桌心中有所不悦,他并不关心张扬同吕弄世的关系,但张扬将一个不相干的小辈放在迎接他的主桌中,司马宣墨感到自己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 关于吕弄世的地位,司马直则更是恼怒,他深知吕弄世仅仅是太康镖局的一个客人,竟被张总盟主安排在此,心里不禁想到张扬难不成已经将张霜儿许配给这小子! 眼光狠狠的盯着吕弄世,恨不得现在一剑过去跟他做个了断。 “请各位宾客切勿拘束,开怀畅饮,让我们在太康镖局共享不眠欢乐之夜!”张缚曦洋洋洒洒的致辞说完,得到在场宾客一致的欢呼肯定,吕弄世、司马宣墨、司马直和林龙也跟着叫好鼓掌,虽然他们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张缚曦满意向四周行礼致谢,走到张扬身边将他的酒杯斟满,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稳稳的坐下。 “各位,张扬敬各位一杯,愿大家不醉不归!”张扬作为太康镖局的第一号人物,开启了酒席的进程。晌午堂内觥筹之声竞相而起,看似一片热闹景象。 “司马帮主,在扬州住的可还习惯?”张扬望向司马宣墨问道。 “承蒙张总盟主关切,宣墨是习武之人,有遮风避雨之处即满足,更何况卢大人安排所住客栈典雅幽静,实在是舒服至极。”司马宣墨笑着答道。 “没错,在扬州这么一转,才能感到江南的繁华,这离不开卢太守的治理和张总盟主的支持。”林龙在一旁附和道。 “哪里哪里。”卢思悬也笑着说道:“老夫只是捡了个便宜,张总盟主才是扬州城的根基,以后老夫还要指望着司马帮主和张总盟主多多支持,这样我这太守才好做!” 说罢卢思悬自顾自的大笑起来,林龙和张缚曦也随声附和。 张扬此时却冷哼了一声道:“卢大人此言差矣,张扬乃是一介武夫,何德何能谈得上扬州城的根基,还不都是任凭父母官的发落。” 卢思悬的笑声戛然而止,僵在了脸上。 “就拿司马帮主这住处来说,还不是卢大人安排妥帖,使得司马帮主享受扬州繁华。司马帮主一行倘若居住在扬州城西北那阴森简陋的民宅中,必然对于扬州又是另一番印象。对不对,宣墨?” 张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如炬的目光射在司马宣墨的脸上。 司马宣墨和林龙听张扬如此说心里便咯噔一下,原来翠竹帮在扬州城内的据点即位于城西北的民宅中,确实阴森简陋。 他们原以为行事缜密,能够在张扬眼皮底下瞒天过海,还特地在收到卢思悬安排客栈的邀请后悄悄出城,堂而皇之的来了一出进城的好戏,却没想到都一一被张扬发现,精心的设计被人揭穿,犹如猴戏一般丢人现眼。 司马宣墨心中知晓这是张扬给他的见面礼,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笑容一如往常。 “张总盟主这说的不是明摆的事儿嘛!”卢思悬在一旁不屑的说道,他并不清楚张扬此话的含义。 “父亲也是跟司马帮主开个玩笑。”张缚曦赶忙打圆场道:“卢大人虽然是扬州的父母官,但是来太康镖局次数也有限,司马帮主更是首次造访,还是让缚曦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第182章 晌午汇聚众英豪 张缚曦说着站了起来:“居中的就是我们扬州的好太守卢思悬卢大人,相信大家都认识。挨着卢大人的就是来自我们翠竹帮的三位贵客,分别是帮主司马宣墨前辈、二当家林龙前辈以及年轻一辈武林中的佼佼者绿公子司马直,每个人名字在江湖中都是如雷贯耳。” “再过去的就是江南着名的神医‘三指还阳’边灵素边神医,传说只要病人留有一口气,边神医就能将他救过来。” 边灵素听着笑着直摆手:“缚曦贤侄莫要乱说,边某若真要有这本事还了得,世上人们不都能活下来了。” “边神医莫要客气,宣墨早就听过神医的侠名。就算江湖传言有些言过,也都是坊间对神医医术的肯定。”司马宣墨看着边灵素笑着说道。 “司马帮主过奖,就怕到时候翠竹帮的各位英雄当真了,都到边某这里医病,医不好再要了边某的命,这老夫就倒霉了。”边灵素半开玩笑的说道。 “边神医说的有理,宣墨回去就告诉帮众,如果想活命,可千万别去边神医那里去瞧病!”司马宣墨也笑着说道。 “两位前辈真会说笑。”张缚曦在一旁说道:“既然边神医大家已经熟识了,缚曦就继续往下介绍。下面的这位前辈大家可能也认识,人送绰号‘只手遮天’王授人王前辈。” 吕弄世看了看此人,大概五旬年纪,身形精神,皮肤黝黑发亮,似乎整日在阳光中曝晒一般。他特别注意王授人的双手,此时正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细长,骨节突出,好似鹰爪一般,定是手上有了不得的功夫。 “王贤弟,好久不见了。”司马宣墨说道。 “司马帮主统领武林第一大帮派,自然事情多,哪里有时间去见我们这些老朋友。”王授人笑着说道,他这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黑皮肤的映衬下特别扎眼,让人觉得有些不和谐。 “王贤弟说的这是哪里话,你同你兄长反目后一去无影踪,宣墨寻都寻不到你。看来还是张总盟主有面子,能把你请出来。”司马宣墨答道,笑容片刻没有从他的脸上消失过。 吕弄世这才想起来,此人是逍遥仙王授仙的亲弟弟,在天游峰石室中看到过他的信息。 这王授人武功了得,却永远被他哥哥压住一头,心中屡有不服,久而久之积怨爆发跟王授仙决裂出走。他武功虽然不及王授仙,但一手制造机关利器的功夫更胜他兄长。 不过自从同王授仙决裂后,王授人即好似在江湖上消失了一般,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今天的晚宴上。 “这人怎么会来这里。”吕弄世心里也在琢磨着。 “司马帮主这话还真说错了,王贤弟我也许久未见,这次若不是他主动要过来,我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寻他。”张扬在一旁说道。 “哈哈,两位大哥也不必说了,我这些年一个人闷了,难得有这么个热闹的机会,赶紧出来透透气。”王授人笑着说道:“那位缚曦贤侄,你赶紧继续往下介绍吧,别在一个野居山林的老头子这儿耽误了时间。” 张缚曦也借势把话接了过来:“既然如此,缚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下面的这位贵客各位可能都有些面生,他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声名显赫可能连家父和司马帮主都有所不及!” 张缚曦这一站起来介绍,晌午堂全部都安静下来。听到他如此说这人,台下更是发出一阵惊呼。 牛冲扯着嗓子喊道:“不可能!” 张缚曦顺着声音朝牛冲看去:“牛少侠莫要不信,等缚曦说出来你也只能同意。” 牛冲一看当着这么多人张缚曦还回应自己,觉得很有面子,兴冲冲瞪着一双眼睛等着张缚曦继续往下说。 吕弄世打眼观瞧此人,也就是六尺的身高,但却是一身的肥肉。一张圆圆的胖脸,脸蛋似乎都垂到了肩膀一般。肤色白嫩,细眉小眼,双眼透出一股精光。 武林中的人大多喜欢衣着修身,方便手脚行动,可此人却是一身的肥袍大褂,上面还修饰着各种饰物,用料极其华贵。 “缚曦贤侄就不要卖关子了,这位贵客若不认识,那用膳都没有味道了。”司马宣墨先于张缚曦之前说道。 吕弄世听了后才恍然大悟此人是谁。 “司马帮主好眼力,这位贵客就是客满天下的大唐第一盐商孙大金孙老板,据说也是我们大唐的首富。” 孙大金一听到张缚曦说他的名字,赶忙起身四周行礼,小眼眯成了一条缝,笑的脸上的肉嘟噜嘟噜的颤个不停。 吕弄世在一旁心想:儿子飞扬跋扈,老子倒是挺一团和气。 在杭州时,正是孙大金的独子孙邮挑出了事端,惹得一场惨剧。 “杭州时,孙邮调戏的是张扬的女儿张霜儿,被司马宣墨的儿子司马直杀死。现在这三个人却坐在一张桌子上若无其事的一起吃饭。”吕弄世心里无奈的笑了笑,只能感叹世界变化,真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自己不也是跟杀父仇人脸对脸却无法下手。 “最后为大家隆重介绍缚曦身边的这位青年才俊!” 吕弄世这才从刚才的神游中转了回来,知道张缚曦下一个介绍的就是自己。 “这位小兄弟姓吕名弄世,正是江湖闻名的通天神行吕通吕大侠的后人,也是我们太康镖局的贵客。吕兄年纪虽轻,却一身绝艺,更继承了吕大侠的侠义心肠,多次救我们家小姐于危难之中,是我们的大恩人。在不远的将来,更是我们太康镖局中重要的一员!” 张缚曦说得兴奋,可这一席话说完后,当场有两个人心里特别的不高兴。 一个就是吕弄世,他本想拖过这段时间再拒绝张扬收为义子的建议,没想到却被张缚曦先点了出来;另一个更不高兴的就是司马直了。张缚曦这番不清不楚的话,让司马直误会吕弄世要成为太康镖局的女婿、张霜儿的丈夫,若不是身边的林龙死命的按住,当时就要起来跟吕弄世拼命。 “久闻各位前辈大名,晚辈吕弄世自当向各位多多学习,还请前辈们多多关照。”吕弄世忍着心中的不快,站起来向大家行礼道。 “吕贤侄客气了,我早就听闻吕兄有一位出类拔萃的公子,还曾胜过我们翠竹帮林二当家。今日得见,真是一表人才,吕兄在天之灵也得以慰藉了。”司马宣墨说道。 卢思悬可没听过什么吕通、吕弄世,看着张缚曦介绍了半天也扯不到正题上,就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吕贤侄既然得到张总盟主和司马帮主的赞扬,前途不可限量,就犹如这扬州城一般。来,让我们共同举杯为吕贤侄和扬州的光明前程干一杯!” 扬州太守已然举杯,又有谁会不赞同,一片叫好声中都举起了酒杯,将这酿造之物一饮而尽,宴席也进入正题之中。 第183章 豪爽客手下真章 卢思悬的话语显然是有所指,司马宣墨又怎会错过如此机会,接着说道:“张总盟主,你看我翠竹帮如何?” 张扬看了看司马宣墨,又看了看卢思悬,大声说道:“好!” 司马宣墨笑意盎然:“张兄乃当世第一豪杰,也是武林第一高手。宣墨才学虽不及张兄,但也得到武林同仁的认可。你我要联手,岂不是能为整个武林乃至大唐做出更为显着的贡献。” “司马帮主说的好,卢某是一介书生,但最羡慕江湖上的豪杰。唯一不理解就是为何整日要打打杀杀,互相合作岂不是更好。”卢思悬也在一旁帮着说道。 张扬听后却微微一笑,无置可否,反到问司马宣墨道:“宣墨,你我有多长时间没有切磋过武艺了。” 司马宣墨没有想到张扬会这么问,稍微迟疑了下说:“应该在第一次天游峰之战后,我们再也没有交过手,想想也有十几年了。” 张扬神情有些落寞的说道:“是啊,十几年了,那年天游峰之会多么痛快,你我尚未迟暮,几个人打的天昏地暗,不亦乐乎。一晃十多年已经过去了,不瞒宣墨,我这十几年已经没有跟人交过手了。” 此时司马宣墨也笑了笑道:“张兄那一日展现神技,也扼杀了我们几人再行挑战的信心。宣墨也跟张兄说句实话,宣墨这些年来虽然帮务繁忙,但未敢懈怠练功,而直至今日仍无信心再同张兄切磋技艺。这十多年来,宣墨也没有跟人交过手。” “你我为盛名所造,居于武林之首;但你我又被盛名所累,身为武林中人,十几年的时间中却没有切磋武艺的乐趣,也算是可悲至极。来宣墨,我敬你一杯。” 张扬说着端起了酒杯,司马宣墨听了心里也不禁回想年少轻狂时四方游荡与众人切磋武艺的场景,感叹时光流去,年轻不再。 “谢张兄,不如这般,你我约定明年天游峰之会时必有一战,你看如何?”司马宣墨说道。 “好!” “一言为定!” 两人酒杯相撞,一饮而尽。 “哈哈哈。”王授人在一旁大笑起来:“我一个人在外独自生活,深感落寞,没想到两位武林中最富盛名之人,也这般的寂寞。我王授人虽然寂寞,但好歹落个自由自在,这么一说还胜过两位大哥了。来,我敬两位大哥!” 王授人端起桌上的酒杯,看了看又言道:“这什么玩意,武林中人哪儿有拿这酒杯喝酒的,换大碗来!” 王授人一声叫喊,单手一较劲,手中的玉质酒杯竟然被捏成了粉末。 这晌午堂中器物华美,都是上等质料,待客的酒杯乃是取自万象所产白玉,色泽厚美,雕工精细。若是单单将其捏碎并不难,但能靠单手力量将其捏成粉末,武林中有如此外家功夫的屈指可数。 王授人看似不经意间的举动招来在场诸多武林中人的惊呼。 “好功夫!” “这人真厉害!” 王授人自己也非常得意,继续说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才是江湖豪杰行径。” “对!王前辈说的对!” 下面还有不少拥护者,牛冲也在其中。吕弄世在一旁看着,心想这饭局注定不会平静,但没想到这热闹却以这般形式开场。 “王前辈真是性情中人,这手功夫也着实厉害,难怪江湖人称‘只手遮天’,真的是让晚辈们开了眼界。”张缚曦赶忙起身圆场,深怕生出些别的事情。 “江湖人士多豪杰,缚曦在准备的时候确实有些疏忽了,还请王前辈见谅。但在场的贵客也都不出自武林,文人墨客不在少数。不如这样,缚曦让下人们拿些酒碗上来,又需要的宾客自行换取,王前辈您看如何?” 张缚曦这番话说的已经给足了王授人面子,但王授人并不买账。 “什么文人墨客,大唐现在就是文人墨客多了才这么乌烟瘴气,就知道拿个小酒杯品酒听琴,骨子里的豪气都磨没了!都给他们换了大碗,把他们的豪气都逼出来才好!你们说对不对!”王授人说着站了起来,面朝宾客说道。 在座宾客中自然是习武之人居多,禁不住这般鼓动,又有不少纷纷响应的。 张缚曦没想到这王授人如此不受抬举,可他又是张扬的客人,如此伶牙俐齿也竟一时没了言语。 吕弄世在旁看着暗笑,心想让那卢太守拿着酒碗喝酒也是一幅有趣的画面。不过他也心中稀奇,这王授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在这里如此胡闹,就算是换做他的哥哥王授仙,估计也会给张扬三分薄面。 想到这里,吕弄世不禁对此人更加注意起来。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片喧闹声中,司马宣墨品着杯中美酒自言自语道。 声音并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犹如在耳边一般,刚才喧闹的晌午堂又一下子静了下来。 “张兄,宣墨没有品错的话,这酒是出自西域的葡萄美酒,窖藏五年左右,对不对。” 张扬仰天大笑道:“宣墨不仅内功精进了不少,这品酒功力也实在让我敬佩。此酒正是西域葡萄美酒,是四年前一位好友特地运了过来,今日拿出与各位分享。若再在他那里耽搁一段时间,与宣墨所说就分毫不差了!” “张兄谬赞,宣墨人生只有三大喜好:腰下剑、杯中酒、纸上墨,所以稍微了解一些。饮酒美食,本就是人生不可错过之乐事。” 司马宣墨说着转向王授人,继续说道:“王贤弟,醉卧沙场此等快意恩仇之事哪里不比江湖豪情,可见重要在心,并非在器皿。锦衣玉榻之上并非尽是享乐,也会有行侠仗义。至于喝酒这方面,建议王贤弟还是听哥哥一句劝,若用大碗饮此酒,真是辜负了张总盟主的佳酿。” “司马帮主真是文武双全,既然如此,缚曦赶快叫人再拿一只酒杯上来。来人……”张缚曦一看司马宣墨帮着维持局面,赶忙说道。 “缚曦贤侄莫要着急。”司马宣墨笑了笑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王授人的身边。 “葡萄美酒夜光杯,品饮如此佳酿,一半在酒,一半在杯。此杯玉质甚佳,对美酒香气也有提升,扔了着实可惜。张总盟主款待,各方贵客临门,宣墨无以为赠,不如给大家变个戏法,将这玉杯复原如何?” 第184章 破镜圆众人惊叹 听司马宣墨这么一说,晌午堂上的各位宾客更加安静了,大家屏气凝神,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有张扬好似不敢兴趣一般,自斟一杯酒,端在手中一仰头喝了进去。 司马宣墨将王授人的座椅向后撤了撤,站在桌子前面。 桌子上的玉杯现在已经是一堆粉末,犹如小山丘一般堆在那里。司马宣墨将酒壶伸手拿了过来,把酒倒在这堆粉末上,鲜红的葡萄酒犹如身体内流出的鲜血一般瞬间浸红这些玉粉。 司马宣墨笑了笑,伸出双手将这堆烂泥一般的玉杯残骸,就像小孩子玩儿泥巴一样在手上来回搓捏着。 吕弄世注视着司马宣墨的双手,他的十只手指白嫩修长,指节又不那么突出,说不出的好看。 “这司马宣墨看来也是个暗器绝顶高手。”吕弄世心中暗自想道。 因为熟练暗器,所以吕弄世对用暗器的法门了然于心,也了解暗器高手的特点。不像王授人那般练外家功夫的人,习练暗器的人虽然双手有力,但更加平和,一是因为暗器发力更多靠内劲和全身的协调,手部并不需要使用蛮力;二是也容易麻痹对手,让人不予防备。 但暗器高手手部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手指手腕及其灵活。暗器常要发于数米之外,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需要对暗器打出的轨迹控制十分精确。 如此说来,暗器高手确实同变戏法的民间有异曲同工之妙。吕弄世一看司马宣墨摆弄那堆玉杯碎屑,就知道了他擅长暗器。 不一会,司马宣墨就将那摊碎屑揉捏成一个酒杯的形状,不过依旧是软趴趴的样子。 司马宣墨又稍微休整了一下,让它相对固定一些,基本还原了之前的样子。他笑着环看四周,发现大家都在专注的望着自己,还真像民间戏法艺人般将那“酒杯”摆在手心中央,待其立稳后举起来向大家展示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去,把掌心平放在自己眼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起来。 离的近的人会看到,司马宣墨的皮肤慢慢透出一丝绿光,特别是修长白嫩的手已然有些泛青,整个人透出阴冷诡异的气息。随之而来的,是手中的酒杯上生出一团青烟四散飘去,人们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 刚才还软趴趴的“酒杯”,竟慢慢硬挺起来,烂泥般的质地也逐渐显现出光泽。 晌午堂发出一片惊呼之声,牛冲更是为了看的清楚也忘了司马直的事情,向前走了好几步,就差把他的脸贴到司马宣墨的手上了。 片刻功夫,青烟消散,司马宣墨也轻舒了一口气,身上的青绿色也逐步消退。 此时大家再看他手中的酒杯,已如正常酒杯形状无二。但不同于原来,此时的酒杯并非白玉,而是青白色的玉体中夹杂这紫红色的纹路,反倒比原来更添几分姿色。玉质虽不如原来圆润,但通体整齐,犹如磨砂一般,透出一种另类的美感。 司马宣墨将这酒杯放在鼻下,闭目轻嗅道:“好酒,水分尽失依旧香气四溢。此杯今后莫说饮酒,就是注入清水,也必然透出淡淡酒香。” “司马帮主这戏法变得漂亮!”张扬笑着鼓着掌说道。 整个晌午堂的人们刚才都沉浸在一片目瞪口呆之中,竟张扬这么一说才缓过神来,如雷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在晌午堂内回荡起来。 司马宣墨点头致谢,将这酒杯又放在了桌上道:“王贤弟,拿此杯饮酒,定然别有风味,试试如何?” 王授人此时站在那里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笑了笑说道:“看来我真是远离武林时间有些长了,没有想到司马帮主的内功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 吕弄世坐在那里深感赞同,他知道司马宣墨武功高强,但从未想到会达到如此境界。刚才的玉杯已经碎为粉末,重新捏合在一起并不难,但干了之后定然又会松散,根本成不了器物。 司马宣墨却运用内力,依靠一杯葡萄酒填补缝隙,将这堆玉屑竟重新压制、组合起来,就像将泥土烧制成瓷器一般。但烧制瓷器需要高温炉窑,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司马宣墨单手即可完成,足见其内功之深厚。 不仅如此,杯状物本不规则,如若内力稍有不均衡,杯子定会损毁,可见司马宣墨还能将这份内力控制的炉火纯青。跟司马宣墨这一手相比,吕弄世自觉在小罗面前卖弄那点功夫实在是太儿戏了! “司马帮主这手真是好功夫!孙某虽然不懂武功,也不得不赞叹神乎其技。如若我的工人都会这等功夫,运出去的盐也不用那么费劲就压成型,不知要省多少成本了!”离着这酒杯最近的孙大金笑着说道。 孙大金自打坐到酒席上后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让吕弄世都怀疑他是不是带了一副这样的面具。 他一番话逗的全桌宾客都笑了起来,边灵素也跟着说道:“孙老板真是好生意人,三句话不离赚钱!若你手下工人都有如此神技,拿来压盐块不是有些太过浪费了。” “边神医说的在理,真要如此,还不如直接去造玉杯更为赚钱一些。”孙大金煞有介事的说道,这下逗得大家更开心了。 “孙某一介商人,俗不可耐,让各位见笑了。孙某敬各位一杯!”说罢孙大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若不如此,孙老板又怎会成大唐第一盐商。等宣墨这翠竹帮主不想干了,就去给孙老板打工做玉杯,怎样?”司马宣墨抿了一口说道。 “哪里话,司马帮主莫要折煞孙某,不过司马帮主若真是带着翠竹帮投奔我,我还真得考虑考虑怎么接收。”孙大金摇晃着大脑袋说道,两边的肉都随着震了起来,样子甚是可笑。 大家一片欢腾,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起来。 当桌上的人都放下酒杯之时,吕弄世才看见王授人依旧站在那里,也没有入座,也没有饮酒。 司马宣墨刚才那一手既显了功夫,也给足了王授人台阶,若还僵持不下,那这王授人就摆明是诚心闹事了。 司马宣墨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没有看到王授人的举动,而司马直却忍不住了,冷冷的说道:“王前辈,看来您是有心找不自在了!” 第185章 艳阳闪耀晌午堂 王授人看了一眼司马直,笑了笑说道:“我这一出来就听说司马帮主的公子武功卓绝,在青年一代中为佼佼。不过就吃了这么几年的盐,难道就已经闲的不行要找别扭了吗?” 司马直也不示弱,阴笑一声说道:“本公子找的不是别扭,只是寻些乐子罢了。” 说罢司马直就要起身,却被司马宣墨按住:“直儿,王贤弟是你的前辈,不得无礼。更何况在张总盟主的晌午堂上,怎么能如此放肆。” 司马宣墨此话虽是冲司马直说的,却主要是给张扬听的。 这王授人功夫虽不及王授仙,远不是司马宣墨的对手,但同司马直等后辈比起来谁高谁低并不好说。且此人已在江湖上绝迹多年,功夫修为看来只增未减,为何突然出现也难以解释,司马宣墨不想让司马直在这人身上吃亏,索性把包袱甩给张扬,看看他的态度。 张扬听了笑了一笑说道:“王贤弟,我这里的酒不好喝吗?” 王授人摇了摇头:“张兄的酒,绝世少有。我王授人虽然不是好酒之人,也能闻出是好酒。” “噢,那就还是酒杯的事情了。”张扬说道。 王授人也不点头,也不否认,并没有言语。 “司马帮主刚才给大家变了个戏法。既然王贤弟不满意,不如这样,我也狗尾续貂,将这个戏法再加一幕。” 听张扬这么一说,晌午堂内又是一片沸腾,能同时见到武林两大高手展现技艺实在是不寻常的事情。 张扬也不等大家言语,只见他左手伸出,稍一用力,那杯子竟从桌子的对面自己飞了过来。张扬左手持杯,右掌看似轻松的将整个杯体握住,紧接着又松开。左手向前轻轻一推,那酒杯又似长了翅膀一般飞了回去,稳稳的落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张扬这一手速度极快,有没有看清楚的宾客,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弄世心道武林第一人果然并非浪得虚名,这一手隔空取物竟用的如此自然,放眼整个武林也只此一号。 然而张扬这一戏法并非仅仅如此,落在桌上的酒杯发出明亮的光彩,让众人皆敢惊叹。 大家仔细观瞧,才发现就在刚才的须臾之间,张扬竟然将那凹凸不平的表面磨的犹如镜面一般,反射着晌午堂内耀眼的光芒,结合其本身的玉质和红酒颜色,尤其的耀眼别致。 这时晌午堂内才传来一阵阵惊呼之声,看不清的宾客纷纷起身查看,伸出大拇指连连赞叹。 要知道这玉质最为坚硬,弄碎容易,但打磨困难。张扬那轻描淡写的一抹,竟然能有如此威力,也让在场宾客不禁想到:如此一抹抹在自己的脑袋上,恐怕连头骨都要削下去三分啊! 王授人本就是硬功的行家,张扬这一手的难度他最清楚,隔空取物、单手磨玉接连展示了武林第一人的内外功夫。 他低着头无奈的笑了笑道:“两位兄长给我做的杯子,我又哪敢不要。” 说着王授人将那酒杯捧在手中,对着灯光观瞧:“此酒杯是当世武林两大豪杰所造,又如此漂亮,难免引得有人垂涎,收着倒是成了老夫的麻烦了。两位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酒杯还是让他烟消云散吧!”说罢奋力一掷,将酒杯摔在了地上。 就在众人皆道惋惜之时,听得酒杯在地上弹了两弹,发出的竟然是金属碰撞的声响。仔细一看,这酒杯在地上轱辘了半天,周身没有一点损毁! 王授人的脸上也展现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这一堆玉屑,在两位绝顶高手的手下竟然变成了如此神物。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看来真是孤陋寡闻了,也罢也罢。王某人只能厚着脸皮将此酒杯收下了,多谢两位哥哥。也请两位哥哥放心,不只今夜我用此杯饮酒,以后此杯杯不离身,我王授人今后饮酒就只用此杯!” “恭喜王前辈还得了一件宝物。”张缚曦赶忙圆场道:“您请坐,缚曦现在就给您斟满美酒。” 张缚曦将王授人让至座位上,并亲自倒酒。 “张兄神技,宣墨佩服的五体投地。”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又不是我一人所为,没有宣墨打的好底子,我这戏法也不灵!”张扬说道,他这话并非谦虚,若无天下两大高手合力,这杯子重生之路不会如此顺利。 吕弄世在一旁听着也深感赞同,张扬这一手胜在闲庭信步中有的放矢,看似不经意间却做出了匪夷所思的效果,可见对于自身功夫的自信以及对于内外力量的控制纯熟,武林第一人的名号绝非虚名。 可若无司马宣墨前面的铺垫,想那张扬武功再高,也不能如此轻松的完成。从这个角度说,张扬实际上占了便宜。 看着张扬和司马宣墨,吕弄世不禁在心中感叹武功修为之路漫漫其修远,自己需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吕弄世曾还想过有机会的话尝试偷袭司马宣墨,但这两个“戏法”过后,他再也没有此念想。 “看来报仇之事只能见机行事,从长计议了。”吕弄世无奈的想道。 张扬和司马宣墨说完后,举杯相碰,晌午堂内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厉害!” “不愧是张总盟主和司马帮主!” “今天真让我们开了眼了!”牛冲也跟着喊着,心里却想真是可惜,早知道自己就将酒杯也弄碎了。 方赤云倒没什么兴趣,眼睛还是在张缚曦和吕弄世之间游离,偶然间看到司马直似乎在看着自己,不觉的就会从心底生出一阵恐惧来,将眼光赶紧转向别处,不敢再往这边看了。 第186章 人情哪比酒意香 对这一番“戏法”不感兴趣的并非只有方赤云一人,卢思悬脸上虽然也笑着,嘴上也跟着叫好,可心里却暗暗瞧不起这帮武林人士,整天就沉迷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干正事,特别是王授人一番言语似乎指向的就是自己,真是不懂规矩。 卢思悬也暗自埋怨张扬请的这些宾客太过粗俗,还埋怨司马宣墨不直奔主题……总之,整个晌午堂中除了张缚曦之外,卢思悬觉得就没有一个能看的上眼的人,若不是拿了司马宣墨的东西,他一刻也不愿留在这里。 此时,卢思悬一看这两个“戏法”变完了,王授人也安静的坐下来了,赶忙又说道:“精彩至极!卢某虽然是一介书生,但也能看出两位的高超神艺世间罕有。刚才卢某说什么来着,两位联手连碎了的杯子都能复原,问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两位。你们说是不是?” 卢思悬直想把话题拉回来。 “卢大人说的是。这强强联手,必然无坚不摧。”孙大金又颤动着脸上的肥肉笑道。 “你们看看,孙老板也是这么认为。”卢思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响应的。 “可不是,这俩人一献技,把我这老本行都给抢了。以后你们有人快死了可别找我,把人剁吧剁吧切成肉泥送到司马帮主和张总盟主那里去,他们一发功,没准这人就重生了,还也许变成金刚不坏之身了!”边灵素在一旁插科打诨道,逗的在座的各位哈哈大笑。 “边神医说笑了,张总盟主和司马帮主都是人中龙凤,当世豪杰,必然是成大事之人。”卢思悬说道。 “就是就是,神医放心,他们二人不会抢你的本行,也不会抢我的买卖的!”说话的又是孙大金。 “卢大人,您可听过一句话叫一山不容二虎?您这扬州虽好,但以后两位哥哥要真闹起来,怕你也管不了吧。”坐在那里的王授人斜着眼看着卢思悬说道。 卢思悬本就看他不惯,心道这些武林中人都懂个屁,还是孙大金识相一些,便没好气的说道:“张总盟主和司马帮主又不是食人的猛虎,我也不是那肥美的牛羊,李大侠有些多虑了。” “张兄,卢太守如此美意,你我再不应承就有些失礼了。不如这样,宣墨先表个态,翠竹帮愿同太康镖局合作,帮助太康镖局在洛阳、相州等地开设分号。翠竹帮进入扬州后,也不涉及镖局业务,你看如何?”司马宣墨一看卢思悬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直奔主题的说道。 他这番建议说的巧妙,将自己身段放得很低,让人不忍拒绝。 “张总盟主,你看如何?”卢思悬一看司马宣墨发话了,赶忙追问道。 整个晌午堂的人此时,就在看着张扬的表态,又安静了下来。 “今夜难得这么多宾客汇聚一堂,若仅是谈太康镖局与翠竹帮之事,反倒是有些怠慢了。”张扬说道:“不如这样,今夜宴席之上,不谈公事,只谈风月江湖。待等会宴席散去,你我再详谈如何?” “既然张兄如此说了,宣墨定然相从。”司马宣墨依旧笑着说道。司马宣墨同张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深知张扬在外人眼中是一副英雄模样,实则颇有心机。 若他一口答应下来,司马宣墨反而有些惊慌,既然张扬说了宴席散后再谈,则说明他对此事有松口之意,这对司马宣墨来说已经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众位宾客来我太康镖局,是我和太康镖局的荣幸,张扬在这里敬各位一杯,愿各位今晚尽兴,不醉无归!”晌午堂内一番响应之声,觥筹交错中宴席又恢复了热烈的气氛。 不少人们挤破脑袋要参加到这宴会之中,就是为了这一刻。这些人们端着酒杯开始在各桌中游动,叙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似乎没有坐上主桌都是主动放弃的一般。 但是这些人一般都没有胆量来这主桌上敬酒,少有的几个厚着脸皮过来也都被张缚曦挡了回去。晌午堂热闹一片,主桌之上却还算是安静。 卢思悬此时可没心思跟这些武林人士喝酒,一个人自顾自吃着饭,就等着谈好事情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张扬也自顾自的吃饭,不再言语,其他人也不知说些什么。 张缚曦只好端着酒杯起来,从司马宣墨开始敬酒,将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来这位吕兄弟,我敬你一杯。”坐在吕弄世身边的孙大金端起酒杯说道。 吕弄世赶忙端起酒杯回礼,一饮而尽。吕弄世平时并不饮酒,也没有品出酒中味道,只觉得有些酸涩。 “来,这位贤侄,我也敬你一杯。”王授人也端起了酒杯:“我离开江湖之时最佩服三人,就是在座的两位还有你的父亲吕通。如果单说人品修行,吕大侠居第二,无人敢争第一!可惜……” 王授人说到这里竟神伤起来,举起酒杯喝得一滴不剩。 吕弄世心中也感动,如此不羁的王前辈竟然也对父亲如此尊重,当着张扬和司马宣墨说出如此得罪人的话,可见父亲在他心中的地位。 每当想起父亲,吕弄世心绪总免不了会产生一丝波动,也端起酒杯干了。紧接着边灵素也敬了他一杯。 三杯酒下肚,吕弄世感觉身体有些轻飘飘的,头却有些沉了。一阵困意袭来,吕弄世眼睛有些朦胧,特别想靠在椅子上睡一会。 就在即将闭上眼的时候,他看到了对面的司马宣墨和司马直父子,脑子中久违的仇恨激励出一个声音:“吕弄世,不能睡!”他一个激灵又坐了起来,赶紧摇了摇晃脑袋,暗自运功将酒气从掌心逼出一些才清醒了过来。 吕弄世心道:“此夜如此凶险,我可不能迷糊,这酒是不能喝了。” 吕弄世刚想到这里,没想到司马宣墨也将酒杯举了起来:“吕贤侄,你父亲乃当世之大侠。遗憾的是宣墨同你父亲虽素有交情,却没有机会小酌论道。今日能与你共宴,也算是了了遗憾。” 说罢司马宣墨将杯中酒喝的干净。 吕弄世看着司马宣墨心中恨得痒痒,暗道若不是你谋杀我父亲,我又何必四处流落为父报仇。可惜我学艺未精,尚不能手刃你祭我父母在天之灵,你还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吕弄世心中愤恨,脸面上却强忍住没有发作,歪着嘴角笑了笑道:“为父在天之灵若有知,也会为司马帮主这番说辞所动容。弄世深感荣幸,但万不敢代父回敬。只能以此酒祭先父,待先父显灵,亲自谢谢司马帮主了。” 说罢,吕弄世拿着酒杯站了起来,仰头西望,将酒轻轻洒到地上,又坐回了原位。 吕弄世这番说辞虽然客气,但明眼人都看出已然驳了司马宣墨的美意。司马宣墨也眉头微皱,被人说让死人来谢肯定是件不舒服的事情。 但司马宣墨也没有发作,他觉得因为司马直、林龙之事吕弄世对自己不满也合乎情理,依旧笑了笑作为回应。 第187章 昏老板酒后失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晌午堂的宾客兴致已然大开,刚开始的拘束一扫而空。 这些人们不少都是出了名的剑客侠士、巨贾富商,也是各地称霸一方的人物。酒意上头,有的人开始忘了这里是太康镖局,表现出平日里的嚣焰气息。 “张总盟主!听说您有个女儿天姿国色,更是抚得一手好琴。今日大家欢聚一堂,何不叫她出来给我们助助兴,大家说好不好!”堂下的一位壮汉红着脸起哄道。 此人是扬州帆顺船坞的老板。扬州地处水运中心,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帆顺船坞在扬州运营百年,城内半数船只都从此而出,太康镖局的生意也少不了同他打交道。 这位老板姓钱,自小习练武艺,在扬州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武林高手,但同张扬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位钱老板除习练武艺外,更擅长在花船中穿梭,同太康镖局的大公子张虬沑关系斐然,也就是凭着这层关系才参加到这宴会当中。 武林之中无人不知张霜儿是张扬的掌上明珠,特别是在张扬爱妻死后张扬对她宠爱倍加。没想到这钱老板敢提出如此要求,晌午堂上热闹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没人敢附和,等着看着钱老板如何倒霉。 钱老板大概是喝的有点过了,还没弄清楚自己的状况继续说道:“怎么了,现在怎么都哑巴了,说得跟你们不想看似得。刚才喝酒的时候还说三道四呢。张虬沑,你说说我说的对不对。” 张虬沑坐那里脸都吓绿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说道:“父,父亲,我真没说什么,这钱老板大概是喝醉了说胡话,我这就把他带走。”说罢赶忙走过去将钱老板搀扶着要往外走。 “唐突了霜儿妹妹,就想这么走吗!”张扬还没有说话,司马直却坐不住了。 一声龙吟,翠殇剑随之出鞘,司马直这就要上去结束钱老板的性命。 “直儿,慢着。”张扬这才说话。 听到张扬叫住自己,司马直也不敢妄动:“张伯伯,此人该杀!” 司马宣墨拽住司马直的袖子,笑着说道:“直儿,坐下。张伯伯自有他的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 司马直虽然心中不忿,但却不敢违背父命,只好气冲冲的坐了下来。 “虬沑,你扶这位钱老板坐好。”张扬说道。 张虬沑不敢不从,立马将其扶到椅子上。 张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众位贵客,能来太康镖局一聚,张扬不胜荣幸。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今夜天色已晚,我和司马帮主还有要事相商,不如叫小女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也作为晚宴离别的念想。各位看如何?” 下面的宾客有的虽未尽兴,但也不敢反驳,都是一片迎合之声。 “让我们共同举杯,今日一聚,无论恩仇,都是太康镖局的朋友。明日江湖再见!”张扬率先干了这杯,晌午堂内又是一片觥筹之声,宾客们纷纷饮尽美酒,静等着张霜儿的靡靡之音。 张缚曦在张扬说话的时候,就悄悄去后院将张霜儿请了出来。晌午堂的金碧辉煌照射着张霜儿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犹如天宫中的仙子一般,缓缓的走到了张扬的身边。 张霜儿跟张扬、司马宣墨和卢思悬相继行礼,然后淡淡的走到大厅的一处浅台坐了下来,婢女早已准备好了乐器,张霜儿径自弹了起来。 玉指轻拨琴弦,却似在这夜中撩拨在座各位的心弦一般,让每个人都伴随琴声陷入到另一个世界当中。同一首琴曲中,有人在其中见到过世的母亲,有人似乎遇到了长大后的子女。 一片寂静中,唯有这一份琴声在晌午堂内穿梭。吕弄世也闭着眼静静的听着,似乎夜一下子平静下来,寻常下来。 琴声戛然而止,众人又从琴声中醒了过来,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霜儿姑娘再来一曲!” “再来一曲!” 晌午堂内不少人喊着。 张缚曦扭头看张霜儿,只见她已站了起来,走到张扬的身边,就回头说道:“多谢各位贵客,我们家小姐近日身体疲倦,请各位见谅。望各位有机会今后再来太康镖局做客!” 众人虽有所不舍,但张缚曦逐客令已下,也不好厚着脸皮再提要求,就纷纷过去跟张扬等人致谢道别,离开了太康镖局。 “美,真美,琴声美,人更美!”钱老板此时还坐在椅子上笑着说道,嘴边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张虬沑赶忙又走过去,趴在钱老板的耳边说道:“老哥,赶紧走了,再不走就出事了!” 有曲震三江张霜儿的琴声助兴,钱老板的酒劲比之前更盛了一些,越说他越来劲,一把推开张虬沑说道:“走什么走,能出什么事。怎么了,我就说了,能拿我如何!” 张虬沑一看他这耍酒疯的样子,心想再跟他纠缠连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就摇了摇头怒喝道:“姓钱的,别喝了几杯猫尿就不知道这是哪儿了,我张虬沑让你清醒清醒!” 说罢张虬沑伸手就要教训钱老板,可惜这钱老板酒喝多了脑袋不清楚,手底下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同这张虬沑打得不可开交。 张扬在这边看着直皱眉头,心里想那闹事的钱老板还好,不过身为太康镖局九名公子之首的张虬沑就这破功夫,实在是有些太寒酸了。 司马直一看张扬眉头皱了一皱,就知道机会来了,便喊道:“张兄稍稍退退,待我司马直来收拾他。” 说完后司马直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看着张扬和司马宣墨,这次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表态。司马直这才心里有底,准备动身过去了结了那位钱老板的性命。 张虬沑和钱老板那边的打斗未曾停止,两个人依旧胶着的打在一起,张虬沑听到了司马直的呼喊,就想提腿佯装踢向钱老板的下盘,待钱老板一闪身退将出来。 可当他扫向钱老板的时候,钱老板支撑的右腿并未闪开,而是不知为何突然软了下来,被张虬沑踢了个正着,整个人“哎呀”一声倒了下来。张虬沑心中奇怪,暗想难道是这钱老板酒劲上来了腿软了? 此时钱老板抱着右腿的膝盖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喊叫声,张虬沑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脚这么厉害,高兴的喊道:“刚才也就是张爷有空陪你玩玩,稍微一用力你就不行了,还不赶紧滚!” 第188章 初伸手小露峥嵘 估计疼痛驱散了钱老板的酒意,他也清醒了过来,记起自己身在太康镖局之中的事实!看着眼前的张扬、司马宣墨都看着自己,司马直更是已经把手放到翠殇剑上,钱老板豆大的汗珠立马流了下来。 虽然自己说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肯定不是讨喜的话语。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钱某在众位英雄和卢太守面前失态了,钱某赔罪,钱某赔罪!”钱老板也不顾疼痛,赶紧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钱老板毕竟是个生意人,酒醒之后脑袋清楚的很,一把就抓住卢思悬这个救命稻草,自己无论做过什么错事最终罪不至死,卢思悬总不能坐视不理。 卢思悬一听钱老板提到自己,也赶忙说道:“钱老板,你这喝酒太误事了。我看今日之事,张总盟主和司马帮主,还有这位贤侄就别太计较了。刚才张大公子已经教训了他,容他记些日子了,你们看如何?” 司马直自然是不答应,可他还没说话司马宣墨就说道:“卢大人金口一开,正中要害,宣墨自当遵从。” 司马直一看父亲如此说了,也只能将一肚子气憋了回去。卢思悬又转望向张扬,张扬冷哼了一声,并未说话。 张缚曦赶忙过来说道:“卢大人处事公正,我们太康镖局自无二言。” 听到张缚曦这么说,卢思悬这颗心才放了下来,刚才看着钱老板这般闹事,他生怕张扬、司马宣墨一方忍不住结果了他的性命,否则以钱老板在扬州乃至江南的影响,他这父母官在场不制止肯定会生得不少是非。 他有心从中调和,可无奈钱老板酒后太过失德,又怕万一得罪了这帮武林人士再连累了自己,就这么一直提心吊胆的在旁边看着。 “还好这小子清醒的及时。”卢思悬暗自安慰着自己,嘴上却说道:“钱老板还不赶紧谢过两位大侠仁慈,事后可千万记得登门谢罪,赶紧回去吧!” 钱老板一听这话赶忙连连点头,捂着一条腿连滚带爬的从晌午堂跑了出去。 张虬沑好似得胜将军还朝一般,趾高气昂的走到张扬的面前:“我本不想出力,可他还真不识抬举。不给他点颜色,他还真当我太康镖局大公子是白叫的!” “张大公子武功了得,卢某佩服佩服。”卢思悬在一旁附和道。 张扬却皱了皱眉头训斥道:“丢人的东西!” 这一声说的张虬沑和卢思悬都莫名其妙。 “吕弄世,你救了他。”司马直对吕弄世冷冷的说道。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这人也是无心之失,教训教训就好,我怕司马公子出手事情就大了。” “虎父无犬子,吕贤侄的暗器功夫着实漂亮的很,宣墨对暗器也略通一二,跟吕贤侄这么一比,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司马帮主过奖,司马帮主内外兼修,弄世倒是期待有机会向司马帮主请教。”吕弄世看着司马宣墨说道。 他们这一番言语说得张虬沑、卢思悬更加迷糊了,就连张缚曦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说道:“莫非刚才吕兄有出手?” “痛快,痛快!”王授人大笑道:“你这吕兄何止出手了,还出手了三次。对不对,吕贤侄?” “小辈这点雕虫小技,怎么能瞒住前辈的眼睛。”吕弄世笑着说。 王授人看着卢思悬等人一脸茫然的样子,继续说道:“这张大公子和刚才那位打的不可开交,也算是半斤八两。如果司马公子要了结那人的性命,以他的出剑速度,估计那钱老板连片刻活命功夫都没有。这时吕贤侄先打出一枚石子射中那钱老板的风市穴,使其下肢无力支撑,必中张大公子这一脚。吕贤侄本意应当是让张大公子将此人右腿踢伤,分出胜负也就罢了。无奈我们这张大公子功力太弱,一脚上去那钱老板竟没有倒地。” 王授人笑着看着张虬沑,此时的张虬沑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授人继续说道:“此时司马公子看到吕贤侄出手,就要拔剑而上。吕贤侄又分射出两枚细针,一枚射向司马公子剑鞘前方,让其无法拔剑,另一枚则射穿了钱老板的膝骨,让他剧痛倒地。估计这钱老板挨了这么一下,得养一大段时间的伤了。” 这王授人说的头头是道,不仅将事情经过准确描述,连暗器都说的清清楚楚,足见其眼力精锐。 此时的晌午堂虽然客人已经开始走,但经这么一闹还有不少留下看热闹的,经王授人如此一说不禁对吕弄世刮目相看,没有想到电光火石间这个不起眼的青年竟然完成这么多动作。 “弄世所用暗器皆为自制,其中有种针细若猫须,便起名猫须针。没想到在如此光照下,王前辈竟然能辨别出暗器的形状,弄世佩服。”吕弄世此番话确是出自内心。 “江山代有人才出,我王授人是真的老了。封闭了这么长时间,不仅离两位哥哥的功夫差距越来越大,连你们这些毛头小伙子都不敢言胜了。” 王授人转向司马直继续说道:“司马公子这把剑,恐怕王某人也不好招架。” 司马直心中愤恨被吕弄世在张霜儿面前抢了风头,根本无心王授人的夸奖,冷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王授人这番言语对于卢思悬来说就像天书一般,不知是夜深了还是心虚了,卢思悬感到一丝寒意,他觉得尽快谈妥事情离开此地才是上策。 “不管怎样,此事总算过去了。各位,我们该说正事了。”卢思悬急切的说道。 “卢太守所言甚是。”张缚曦附和道,转而向尚未离去的宾客说道:“今天招待多有不周,还请各位担待,来人啊,送客!” 就这样,下人们连请带拉,把客人们都带离了晌午堂,连牛冲、方赤云都未能留下。 “什么玩意,都不让我听听。”牛冲在回院的路上不高兴的说道,方赤云却在回忆她离开时望向吕弄世,吕弄世看她的那个眼神。 第189章 图未穷来匕已见 宾客稀稀拉拉得陆续离开,晌午堂内立刻清净了不少,只剩下主桌上的各位客人,还有就是司马宣墨、卢思悬、张扬三方的一些亲信。 卢思悬看着人少下来,心里也舒坦了一些,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满意,不明白为何吕弄世、王授人、孙大金和边灵素四个人也留了下来,他们跟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关系。 到这时候,卢思悬也顾不上计较这么多,便跟大家说道:“今日天时已晚,不如我们干脆一些就好。司马帮主有意协助张总镖头共同开发扬州,我作为扬州一方父母官,为扬州百姓着想觉得有百利而无一害,就是不知道张总镖头怎么看呢?” 张扬连头也没抬就说道:“不同意。” 司马宣墨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卢思悬却依然挂不住了:“张总盟主,我没有听错吧,谁不同意?” 张扬撇了一眼他轻蔑的说道:“我不同意,扬州百姓也不同意。” 卢思悬一听气的脸色都青了:“扬州百姓不同意,哪个扬州百姓不同意,你想一家独大就直说,别在我面前提扬州百姓。别忘了,朝廷任命的扬州太守可是我,可不是你!” 张扬轻轻的一笑,慢慢走到卢思悬的面前缓缓说道:“要不要咱们找个扬州百姓问问,是我能代表他们,还是你这卢太守能代表他们。”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张扬,你竟然敢公然挑衅朝廷命官!”卢思悬万没有想到张扬会如此跟他说话,就算以前不将他放在眼中,也会存有三分客气。 “走,今天的事情也没法谈了。”卢思悬挥着手气呼呼的就要往外走,还回头不忘说两句出气的话:“张扬,你定会为今天所说所做后悔的!” 说罢,扭头就要离去。 “卢太守,你不要着急走。”张扬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卢思悬的面前,伸手拦住他离开的去路。 卢思悬此时心情紧张起来,壮着胆子说道:“张扬,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谋害朝廷命官不成!缚曦,缚曦贤侄,赶紧劝劝你的父亲,别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卢思悬这时想起来张扬身边还有个能沟通的人。 张缚曦这才走了上来,冲卢思悬说道:“卢大人莫要误会,家父并无其他意思,就是听说您府上近日得到一宝,只是想借来观瞧观瞧。” 卢思悬心中纳闷,就随口问道:“什么宝?” 张缚曦微微一乐说道:“据说卢大人近日得了一颗夜明珠,夜晚拿出犹如皓月当空,美不胜收,世间罕有。” 一听张缚曦这么说,卢思悬心里咯噔一下,装傻道:“哪里有什么夜明珠,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什么夜明珠,你们父子二人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卢大人这就有些过于小气了。不过没关系,卢大人玉体金贵,就不劳烦卢大人拿给我们了。我已经命人去扬州四弄的巷子里去取了,相信不久就会回来。还请卢大人稍安勿躁,略等片刻。” 卢思悬听到这个地址脑袋更是“嗡”了一下,此处正是他最宠爱的情人蓝仙的居住之所。 这蓝仙本事扬州一名歌女,最擅长男女之事,把卢思悬迷得是死去活来。夜明珠在手上没捂多久,就拿到蓝仙那里去讨好处。那蓝仙姑娘见到这夜明珠欢喜的不行,使出浑身解数伺候卢思悬,使得这卢太守这几天真过的真是飘飘欲仙。 不过卢思悬也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人,对于此事异常的小心,他不仅要防着惦记他职位的人,还要防着家中的那位母老虎,所以只有几个贴身的侍卫知道他和蓝仙姑娘的苟且之事。 没想到,这事竟然能被张扬知道。卢思悬此刻作为扬州太守,第一次感觉在扬州如此的无助,似乎就像张扬手掌上的蚂蚁一般,生死都在他的掌握之内。 “卢大人,这夜明珠虽然珍贵,但世间也并非仅有一颗,若您真有的话,不如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就好了。”司马宣墨笑着对卢思悬说道。 卢思悬此时一听司马宣墨这话不免火冒三丈,心道本来就是你给的,装什么糊涂!卢思悬刚想大骂司马宣墨,忽然脑子清醒了一些,才明白司马宣墨是在提点自己:夜明珠世间又不止一颗,就算承认我的他们也不能奈我何。 至于为何在蓝仙那丫头那里,我就说听她唱曲赏给她的也没人能说什么。就算是蓝仙到时候说了什么,顶多也就是回家老婆子那里不好交待。 想到这里卢思悬稳了稳心神,整理了整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装,强作镇定的说道:“缚曦贤侄,你这是说的什么四弄是什么意思,本官不清楚啊。卢某人来扬州任官期间,得罪了不少鼠辈,你可不要听信谗言害了自己!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似乎是有一颗夜明珠,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玩意,现在放哪都不记得了。” 张缚曦听了后大笑道:“卢太守真是守着宝贝都不知。今年年初的时候,吐蕃国发现一颗夜明珠进攻给了我大唐天子,天子又将其赏给了杨贵妃。贵妃本来甚是喜爱,但夜间却总想观瞧,久未成眠,憔悴了不少。贵妃觉得此物不详,就将其赐给了杨国忠杨相。再往后怎么传到卢大人这里,缚曦就不清楚了。” 张缚曦说罢望向司马宣墨,司马宣墨却像没事人一样的站在那里。 卢思悬依旧装糊涂道:“缚曦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些朝廷轶事卢某一般不太关心,都把心思放在扬州的百姓身上了。” 张缚曦心道这卢思悬装傻的能力也算是一流,笑着继续说:“可能卢太守有所不知,这夜明珠是吐蕃国去年发现的宝物。当时吐蕃国王甚是喜爱,每日把玩,还起了个颇有诗意的名字:‘雀掠清月’。卢太守可知此为何意吗?” 卢思悬赶忙摇了摇脑袋:“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没那个兴趣知道。” “卢太守还是知道下比较好。”张缚曦继续说:“此夜明珠特别之处在于通体洁白,在夜间特别明亮,好似明月一般。但是在特别明亮的灯光之下,此夜明珠的中心却存有一个黑点,好似一只乌雀略过清月一般,因此得名。可以说夜明珠在世间确实不少,但这样的夜明珠实为独一无二!” 第190章 峰未回处路却转 卢思悬听张缚曦说的振振有词,心里又没底起来,将目光转向司马宣墨求证,司马宣墨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事情同他没有关系一般。 张缚曦看着卢思悬的样子笑道:“卢太守不要看别人了,这件事情整个大唐也没有几人知道。当初吐蕃国使进贡宝物之时,一时紧张,竟忘了介绍宝物的名字和来历特征,玄宗皇帝被宝物吸引也没有多问。若不是太康镖局常年远走异地,知道的见闻多一些,也不会知道这宝物有如此典故。” 卢思悬此刻也只能硬挺下去:“缚曦说了这么多,不知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的这‘雀掠清月’我也没见过啊。” 张缚曦说道:“卢太守莫要着急,我们的人从四弄回来您就会见到了。到时候就不是缚曦讲故事给卢太守听,而是要卢太守讲故事给我们大家听了。” 卢思悬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心情忐忑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寻思着一会的对策。 吕弄世看着张缚曦如数家珍的说出这夜明珠的来历,又看了看张扬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心里这才明白过来这晚宴只是一个幌子,是张扬等人设的一个局,针对的应该就是这扬州太守卢思悬。 至于张扬为什么这么做,现在在场的人谁知情谁不知情,吕弄世也不明白。他现在更为关心的是,自己在这个局中的作用是什么?此时张扬还将其留在晌午堂中,吕弄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缚曦这边刚说完,就有两个人从外面走进了晌午堂,走到张缚曦身边耳语了几句。张缚曦听完之后显现出讶异的表情,确认的问了一句:“真的?” 那俩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吕弄世认得这二人,分别是张扬九位义子中排行第四、第五的张璞嫪和张算倪。张璞嫪从怀中拿出一件内衣给张缚曦展示着什么,张缚曦赶忙从他手上接了过来,送到了张扬的面前,在张扬耳边说着什么。张扬那张异常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 等张缚曦说完后,张扬哈哈大笑道:“高,实在是高!宣墨,我不得不佩服你!” 司马宣墨虽然一直平静的待着一边,但内心的思索却从未停止。夜明珠的事情张扬既然追究起来,显然是拿来对付卢思悬。司马宣墨并不担心卢思悬,他看出张扬并不买卢思悬的账,由他以扬州太守身份向张扬提出要求,司马宣墨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指望张扬看在卢太守的面子上有所妥协现在看还是不现实的事情。 关于张扬和卢思悬的矛盾,司马宣墨也早有耳闻,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因夜明珠之事被卢思悬连累。张扬既然如此清楚夜明珠的来龙去脉,对于此夜明珠为司马宣墨所送也定然知晓,但卢思悬是官,司马宣墨是民,给官员送礼无可厚非,何况夜明珠也是杨国忠所赠,追究不到他的责任。 司马宣墨现在所关心的,就是张扬对他的态度,张扬这所做的一切是借机针对卢思悬,还是也对他不利? 就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张扬那句话闯入司马宣墨耳中,听得他是莫名其妙:“张兄,何出此言?” “梼杌书生,名不虚传。宣墨,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张扬一字一顿的说道。 卢思悬此刻还在等着夜明珠的消息,好似被架上断头台等待宣判的犯人一般,哪里关心张扬和司马宣墨打的什么哑谜,着急的问道:“缚曦,你刚才说的夜明珠呢,到底取来了没有!” 张缚曦冷笑一声:“卢大人,我们去晚了,夜明珠已被别人取走,只留下了这件玩意!”说罢将手中的内衣扔到卢思悬的眼前。 卢思悬哪里还关心什么衣服,一听夜明珠他们没找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大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说什么,肯定是有奸人想要诬陷本官!这是什么东西?” 卢思悬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件衣物。 “卢大人,我们去的时候,蓝仙姑娘的住所已经被人打劫过,夜明珠和一切财物都被劫走。据蓝仙姑娘说,这些人要走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生色心,脱掉衣物想要非礼她。亏得蓝仙姑娘宁死不从,大声尖叫让歹人未能得逞。这歹人恼羞成怒,对蓝仙姑娘拳打脚踢,打的她遍体鳞伤。此人听到我们的人到了后,慌忙逃走,仓促间留下这件内衣。” 张缚曦将刚才两位兄弟从蓝仙那里得来的情况向卢思悬描述了一番。 卢思悬听得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欣喜张扬并未找到夜明珠,另一方面丢了如此宝物又很是心痛,但此刻也只能强装无辜:“我倒是听过蓝仙的名字。在我扬州城内竟有如此歹人,待卢某回去查个清楚,定要为这姑娘主持公道。” “卢大人,你不用回去再查了,缚曦现在就告诉你。你眼前内衣上所绣这标识,正是翠竹帮所有!”张缚曦狠狠的说道。 张缚曦此言一出,卢思悬和司马宣墨两个人都是心中一惊,卢思悬赶忙查看,果然上面绣有竹子图案。 卢思悬恶狠狠的瞪向司马宣墨,心道好你个梼杌书生,果真是吃肉不吐骨头,利用完我还将宝物夺了回去! 司马宣墨一看卢思悬的眼神,心中暗暗叹道:张扬啊张扬,枉你身为江东武林盟主、当今武林第一人,竟使出嫁祸于人如此诡计!看来之前针对卢思悬都是做戏,真正目的在于让卢思悬记恨于我,这样我便再无机会进驻扬州,整个江南也无法安宁。好一招借刀杀人的毒计! 这三方互相猜忌、勾心斗角之时,吕弄世站在一旁观瞧,心中却乐开了花。不经意间布置的一步小棋子,没想到却产生如此好的效果。 第191章 取证物来迟一步 正当晌午堂一片热闹之时,张璞嫪、张算倪两兄弟带着几名镖师偷偷的从太康镖局中溜了出去,直奔扬州城四弄的窄巷。在宴会开始之前,张缚曦交代给他们特殊的任务,是去这里寻找一个叫蓝仙的姑娘,无论用何种手段,得从她那里得到一枚卢思悬送给她的夜明珠。 蓝仙是扬州知名的歌女,这两兄弟没有觉得从她嘴中套出夜明珠是件很棘手的事情。 但当他们赶到蓝仙的住处时,眼前的一切令他们目瞪口呆。 蓝仙所居住的宅院在扬州城也算是气派,此时院门大开,里面不时传来呜咽的声音。张璞嫪、张算倪两兄弟心中纳闷,赶紧跳了进去。 院落中可谓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过的痕迹,桌子、椅子在屋中倒成一片,什么茶壶、茶碗更是碎了一地。蓝仙衣冠不整的坐在床上正放声大哭着,一张可人的小脸被人打的是鼻青脸肿。 看到这两兄弟带人闯了进来,蓝仙先是害怕的往后退了退,又向前挺了挺身子大声叫喊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一拨走了一拨又来,到底瞧上老娘什么了。老娘现在被你们搜刮的就剩这身子了,你们不是喜欢吗,拿去好了。过来啊!来要老娘啊!” 说着蓝仙就开始往下脱衣服,发了疯似得叫喊着。 这两兄弟皱了皱眉头,万万没想到他们遇到的是这样一番情形。身负重责的他们现在可没心思对这蓬头肿脸的婆娘做些什么欢喜之事,张算倪走过去冲着蓝仙就是啪啪两个巴掌,厉声喝道:“你发什么疯!赶快告诉我们卢思悬给你的夜明珠在哪儿!” 蓝仙捂着脸蹲坐在地上,抬头冷笑着说道:“你们装什么,不就是你们把这夜明珠和金银珠宝都拿走了!” 张璞嫪过去也是两巴掌:“你胡说什么!快跟我们说这都是怎么回事!” 蓝仙看着张璞嫪和张算倪,忽然想起他们好像是张扬的义子,看来真的跟刚才的人不是一伙,这才放声痛哭道:“两位英雄,你们要为蓝仙做主啊!刚才有伙歹人突然来到我这里,二话不说就开始翻找东西,还威胁我说出所有金银财宝的下落,不说就是一顿暴打。若不是我及时交代出来,我现在可能连命都没了!” “这些人是谁?”张算倪问道。 蓝仙哭着摇了摇头:“他们都蒙着脸,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混蛋还想……还想非礼我!” 蓝仙说到这里哭着更厉害,顺手从床上拿下一件白色的丝质内衣。 “两位英雄,这就是那人留下的,若不是蓝仙奋力反抗。恐怕,恐怕现在已经清白不保了。” 张璞嫪接过这衣服心中暗笑:恐怕你这清白已经“不保”无数次了,还在这边装什么贞洁烈女。张算倪在旁看着这衣服,一眼就看到上面的标记。 “四哥,你看这不是……”张璞嫪此时也已发现,对张算倪比了个收声的手势:“你我现在赶快回去,将这事情跟父亲说清楚。”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只留下蓝仙睁大了眼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八月十八日清晨,扬州城依旧还是正常的运行着,只是街头巷尾讨论的事情都是关于今晚的武林盛宴。 小罗走在路上,听得心里也是痒痒,可惜却不能参与其中。 “不知这个时候,无闻前辈来找我干什么。”小罗在心里嘀咕着,刚才一个小叫花子告诉他无闻老者前来找他的消息,他猜想着会不会给他布置什么新的任务。 小罗回到据点的时候无闻老者已经等了一会,小罗赶紧上前行礼,被无闻老者搀扶了起来。 无闻老者将小罗叫至身前,快速的写着,将同吕弄世商议一石二鸟之计跟小罗说了一遍。小罗听了之后大声称妙:“哪儿有要饭的不喜欢金银财宝的,咱这就来个财色双收,嫁祸于人!”小罗笑着说道。 无闻老者一巴掌就打到他的脑袋上,但脸上也憋不住笑了出来。 “无闻前辈,我也有耳闻说着卢思悬情人众多,但都很隐蔽,不知您这有没有什么线索。”小罗收起嬉皮笑脸认真的问道。 “近日跟踪卢思悬,下午日落前必前往四弄窄巷,进入后侍卫放哨,晚饭过后许久方离开。据我查看,是一个叫蓝仙的姑娘住处。”无闻老者写道。 “蓝仙!”小罗大声道:“原来是这个臭娘们,真是臭气相投!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就知道攀附一些达官显贵欺负穷人,还经常指示打手殴打我们这些小叫花子取乐!无闻前辈,咱们就从她下手吧。” 无闻老者一听,觉得也好,就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小罗一看无闻老者同意了,开心的问道。 “等今夜晚宴过后着手准备,三天后行动。”无闻老者答道。 听到这里小罗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不满意的说道:“这么晚,我有些等不及了。无闻前辈,提前一些如何。” “你说何时?”小罗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坏笑着说道:“今天晚上!” 无闻老者一听小罗这么说,又要拍他的脑袋,被小罗一下子闪开了。 “不许胡闹!”无闻老者责备道。 “无闻前辈,我并未胡说。选在今天,理由有三。”小罗认真的说道: “其一,今夜卢思悬出席宴会,张扬、司马宣墨等都无精力牵扯其他,咱们行动最为安全;其二,卢思悬情人众多,近日来宠幸蓝仙,为了讨好势必送出财物最多,行动收获最丰!” 无闻老者认真的听着,觉得小罗说的也很有道理,便问道:“其三?” 小罗脸上露出一股小孩恶作剧的表情:“咱们今天晚上也参加不了晚宴,那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干,何不解解闷。” 无闻老者觉得小罗所说也有道理,两个人一拍即合。 无闻老者拿出依照吕弄世吩咐准备好的三套内衣外衣,送到小罗的手上,叮嘱他要再三小心。 小罗口口答应,从丐帮兄弟中找到两个身体强壮一些的帮手。三个人计划好了行动、撤退的路线,准备好了晚上需要的武器和装备,就等着入夜时分的到来。 无闻老者并未随着一起行动,他还是放心不下宴会那边,早早的到太康镖局门外等候消息去了。 刚一摸黑,小罗等三人就一人带着一个包裹跑到四弄窄巷的阴暗处,兴冲冲等着行动的时刻到来。 三个人心情都十分激动,虽然为丐帮出力多年,但都是一些打探情报的事情。真正拿着家伙出去行动,这是第一次,即使对手只是一个风尘女子,也不妨碍几个小伙伴兴奋一阵。 第192章 馊主意却成妙招 夜色深了,蓝仙将家中的婢女都遣走,独自一个人留在家中。 卢思悬这些日子天天过来,一来就得在她身上折腾不少时间。但这卢太守是一介书生,且又上了年纪,关键时刻总不争气,让在风尘中驰骋多年的蓝仙被撩弄起兴趣又得不到满足,心里空空落落的。 知道今天卢思悬要去太康镖局参加宴会不过来,她一早就约到了以前的旧情人来一解饥渴。两个人约在三更时分,等夜深人静时再行苟且之事,免得被卢思悬发现。 蓝仙将婢女们遣走时间不长,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这死鬼,竟如此猴急,也不怕被人撞到吃不了兜着走。”蓝仙嘴里骂骂咧咧的走去开门,心里的浴火却慢慢升起,她自己都感到腮帮子都热乎了起来。 敲门声依旧不停。 “来了来了,别敲了!” 蓝仙在里面喊道,顺手拔下门栓将门打开。她那一双媚眼将秋波推向前方,没想到未曾看到旧情郎的俊俏面容,倒看见三把明晃晃的钢刀对着自己,刚才的热乎气儿立即被周身的寒意所取代。 “别说话!进去!”蒙着面的小罗小声喝道。 蓝仙不敢声张,只得乖乖的退回屋内,小罗等三人也跟了进来。 “三位,三位大爷好说话。小女子这里的东西随便拿,请千万不要伤害小女子的性命。”蓝仙赶忙跪在地上求饶道。 像蓝仙这般的女子,钱财来的轻巧,并不太看重。只要这身子保住了,今后并不愁金银财宝。 “识相点,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小罗说道。 蓝仙倒是不犹豫,立马跑到窗前橱柜那里,拿出一个小箱子交到小罗的手上。 “好汉,这就是小女子的全部家当了,我都给您了!今后我可怎么活啊……”蓝仙说着哭了起来,语调异常凄惨。 小罗打开这箱子,发现里面都是小金锭和碎银子,看上去也得有个几百两。 两个丐帮兄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银,开心得爬到小罗耳边说道:“大功告成,咱们撤吧。” 小罗其实对蓝仙有多少金银财宝也不清楚,这笔银子已经超乎他所料。不过小罗总觉得有些太简单了,就恶狠狠的说道:“臭婆娘,你敢说谎!” 他上去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打的蓝仙眼冒金星。 “好汉,好汉,我真的没有说假话。”蓝仙捂着脸哭道。 “给我搜!”小罗一声令下,两个兄弟是连摔带砸,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还真从床下的箱子中又翻出不少的金银珠宝,比之刚才多了数倍。 “臭婆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些都是我的棺材本啊。”蓝仙哭道。 “你这么年轻,就想棺材本了,我这就成全你!”小罗上去又是一通拳打脚踢,把蓝仙打的是鼻青脸肿,连声告饶。 小罗等三人看着眼前这一堆财宝,互相看了看,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那两兄弟拿胳膊杵了杵小罗,示意他该下一步行动。小罗也正准备行动,突然想了想:“这婆娘如此狡猾奸诈,不如再诈她一诈。” 便说道:“挨打挨够了没有?” 蓝仙赶忙点了点头。 “还想挨打吗?” 蓝仙赶忙摇了摇头。 小罗阴森的笑道:“我也不想打了,直接结果了你算了!” 说罢他将刀猛的抬起。蓝仙吓得魂都快没了,赶忙跪倒在地上抱着小罗的腿说道:“饶命!好汉饶命!” “那卢太守送你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了吧。”小罗阴森森的说道。 蓝仙一是真被吓怕了,二是觉得小罗似乎确实知道,这次她二话没说,移开桌子下面的地板,从那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正是卢思悬送她的夜明珠。 小罗等三人打开盒子,被惊的嘴都合不上。虽然他们不识货,但也能看出这是一件绝世的宝物。 “各位好汉,这次可以饶了我了吧。”蓝仙有气无力的说道。 “算你识相,你们两个先把东西运走,我随后就来。”小罗招呼道。 两位丐帮兄弟将这些都塞进准备好的破麻袋里拖出了院门,只剩下小罗和蓝仙两人。 蓝仙望着小罗是心扑通扑通跳,心道此人留下难道是灭口的不成。 不料此时小罗忽然换了一个腔调,轻浮的淫笑道:“财劫完了,不如顺道劫个色好了!” 蓝仙一听此话心里石头落了地,这正是她拿手功夫。蓝仙心道只要你沾了老娘的身体,不愁那些宝物回不来。 想到这蓝仙娇喘一声道:“这位英雄好粗鲁,吓坏人家了。”说罢玉体横卧,用手将衣服往下褪了褪,又白又圆的酥胸就露出了一半。 “这骚娘们!”小罗暗骂了一声,表面上却依旧浪荡,脱掉衣物露出精壮的肌肉。 “好汉可真精壮,看着我心里痒的厉害,快让我摸摸那坚实的肌肉。” 蓝仙说着将身体前倾,由下往上娇滴滴的望着小罗,将自己的本钱显露的更加清晰,右手伸上前就要轻拂小罗的胸膛。小罗被她这么一摸心里也开始有些骚动,心道这娘们这骚功夫倒是厉害,我可不能着了道。 小罗定了定心,表面上就势低下头就要亲吻蓝仙。 就快亲吻到之时,小罗忽然将头偏向一边吐道:“真他妈恶心,你怎么这么臭!搞的老子一点兴趣都没了!” 风情万种的蓝仙姑娘被此话说得僵挺在那里,从未有人如此说过她。 “扫兴的娘们,看我不揍死你!”小罗故作愤怒的向蓝仙打去,蓝仙这下也被说急了,叫骂着还起手来。 她当然不是小罗的对手,嘴上虽然你没吃亏,但身上一会就遍体鳞伤了。 正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小罗一听赶忙起身拿起外衣,从后墙跳了出去。疾奔几步,小罗来到事先约定会合的地点,两位丐帮兄弟已经都换回了乞丐的行装。 “怎么这么快就过来发信号,我还没打够呢。”小罗一边换衣服一边笑着说道。 那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小罗说道:“什么信号?我们还没发呢……” “那刚才是什么声音?”小罗皱着眉头想道,不过此时他们的目的已然达到,赶紧又返回丐帮的据点。 三更时分,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敲着蓝仙的院门。 “嘎吱”一声 院门渐开,一张带着血迹蓬头垢面又肿又青的女人脸庞出现在门后,说道:“你终于来了。” 那男子都没敢细看,“啊”了一声扭头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第193章 和善老板突发力 司马宣墨眼看着情势愈发的对自己不利,便上前说道:“卢大人、张兄,此必是歹人移花接木之计。若真为我翠竹帮所为,又怎会留下如此痕迹。” “假作真时真亦假,司马帮主,这可说不准。”张扬看着他说道。 “张兄说的有道理,但宣墨又何尝知道是不是张兄的欲盖弥彰呢?”司马宣墨迎上张扬那如炬的目光,镇定的说道。 卢思悬坐在那里,心里不停的骂着:反正就是你们两个混蛋东西干的!老子还在这里给你们撮合,帮你们挣钱,我真是傻到家了。等我回去,看我不封了你的太康镖局,铲了你的翠竹帮! “你的意思是我太康镖局假意报失,实际上却将夜明珠抢去了?”张扬说道。 “若张兄执意认为此事为宣墨所为,宣墨不得不说也有这种可能。更何况,两位贤侄去的时候也有些赶巧,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刚丢了夜明珠就到了。”司马宣墨轻描淡写的说道。 吕弄世在旁看着,虽然是杀父仇人,但心中也为司马宣墨的雄辩之才暗挑拇指。短短几句话,就将显而易见的证据放到一边,反将张扬一军。 “口舌之争!”张扬狠狠的说道,转而走到一直瘫倒在地上的卢思悬面前:“卢大人,物证、人证齐全,你看这案子怎么断吧!” 卢思悬此刻也断定不了这出戏的主演是张扬还是司马宣墨演,犹豫得没有说话。 司马宣墨赶忙走了上去说道:“卢大人,什么‘雀掠清月’本不就是子午须有之事。依宣墨所看,此事颇为蹊跷,也许还有他人搅弄局情。此事一出,宣墨与张兄难免有所罅隙,今夜之事也无从谈起。不如这般,今晚均散去,待卢大人明日展开调查,水落石出后再议如何。” 经司马宣墨这么一说,卢思悬脑子也清楚了一些:不管他俩谁干的这事,我呆在这里也是危险,还是先回去才好。 想到这里,他也抖擞了下精神说道:“司马帮主所言甚是,既然你们二人互相猜忌,聊下去也没有意义。今夜之事就这样吧,散了散了!” 卢思悬说着就往外走去,也顾不上跟这些人告辞了。 “张兄,今日本是美事,但屡生不快,实在扫兴。你我之事只能改日再议,宣墨也告辞了。” 司马宣墨面带笑容得跟张扬致辞,然后也跟着卢思悬向外走去。 “卢太守、司马帮主请留步。” 一个声音突然钻进卢思悬和司马宣墨的耳朵,两个人不得已停住了脚步回头查看,发现叫住他们的并不是张扬,而是一脸和颜欢笑的孙大金。 一看到是他说话,卢思悬的心绪还平缓了一些:“原来是孙老板,有何事咱们改日再说,今日为时已晚,还是散了吧。” “卢太守留步,我这里还有件买卖,需要卢太守做个见证人。”孙大金依旧满面堆笑的说着。 他越这么说,卢思悬越不耐烦。现在卢思悬觉得自己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哪里有心思关心孙大金的买卖。 “孙老板,本官已经说的清楚,有什么事,明日再来衙门找我!” 孙大金作为盐商,虽然财力雄厚,但同一方太守卢思悬比起来身份地位还是要低的多,卢思悬自觉已经十分客气,孙大金也应当识相。所以他说完此话,头也不会的往外走去。 “卢太守,我劝您还是听我说完的好。”孙大金却依旧不识趣的笑着说道,但言语中似乎依然多了一些威胁的意味。 卢思悬今天的心情本已经糟糕至极,张扬平日不将他放在眼中也就罢了,这一个卖盐的现在都敢同他吆五喝六,实在是忍无可忍。 “孙大金,不要给脸不要脸!”卢思悬再次转身朝着孙大金吼道:“什么破生意本官不关心,你要是还想在扬州做买卖,就别在这里生事!” 卢思悬轻易不会说出这类话语。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就紧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卢大人,脸您还是自己留着,别轻易送人了。如果要送,不如大方点,连这脑袋一块送了可好?” 说罢就是一阵冷笑。 卢思悬吓得脸色苍白,胆儿差点都要吓破了,身体一摘歪就像另一侧倒了过去。扭头一看,王授人正在一旁阴笑着看着他。 “大……大胆,你敢威胁朝廷命官!”卢思悬虽然心中怕的不行,但还是鼓起胆量说道。 王授人却似没听到一般,像一头猛兽看着已被控制的猎物一般,笑着看着卢思悬道:“卢大人,威胁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是……是诛九族的重罪,犯罪之人将受五马分尸之刑!”卢思悬这时候哪里还记得什么罪,就使劲往狠里说。 “原来这样,反正也活不了,不如来个谋杀朝廷命官算了。”王授人看着卢思悬说道。 卢思悬被看得心里发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用胳膊支着地往后蹭。司马宣墨站在一旁并未阻拦,他看向张扬,发现张扬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心里觉得不妙,但脸上依旧透出笑意道:“既然孙老板同卢大人有话说,宣墨就不便打扰了,告辞!”说罢扭头便走。 “司马帮主也请留步。”孙大金也是满面和气的说道:“司马帮主若是走了,我这生意跟谁做去。” 司马宣墨看着那张布满肥肉的脸上,似乎也透出了一丝杀机。 “既然孙老板要同宣墨做生意,宣墨又怎么能拒绝呢?”司马宣墨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往回走了过来。 “卢太守,司马帮主都留下了,您还是过来听听吧。”孙大金看着卢思悬说道。 卢思悬此时心中是一万个不乐意,但眼前站着一个王授人,他想走也走不了,只得点了点头说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料他被王授人吓的腿有点软,使了两下力气却没站起来,狼狈得不行,同刚进镖局时的耀武扬威判若两人。 “卢大人这是坐轿子坐习惯了,连路都不会走了。来,让我帮你一把。”王授人说着乐呵呵的走向卢思悬,不等他答复,就大手一伸抓住卢思悬的后腰,像抓小鸡一样将他提溜了起来。 卢思悬自然不愿意,使劲的挣扎,但就像一只被老鹰玩弄的小鸡一般怎么也挣脱不了王授人的利爪。 卢思悬身为扬州太守,立志权倾天下,不料在此刻却受到如此侮辱,也不顾身份大骂起来:“你个混蛋东西赶紧把我放下来,不然我灭你祖宗十八代……” 王授人也不生气,还是这么乐呵呵的看着他,不时的摇晃摇晃,好似怕卢思悬吊死了似得。 “王大侠,还是将卢太守请过来坐好吧。”孙大金依旧笑眯眯的说道。 “好,这就把卢太守请过去。”王授人拎着卢思悬又走回到晌午堂中。 第194章 原为知味旧血案 “各位都是张总盟主的贵客,也都过来入座吧,谈生意就得有个谈生意的样子。司马帮主,您这边请。”孙大金招呼着大家道,两个小眼睛依旧眯缝成一条线。 此时晌午堂也没有多少人,大家都围到了主桌的两侧。 卢思悬依旧还是坐在中间,张扬和司马宣墨分坐两边。孙大金坐在了司马宣墨的对面,王授人和边灵素站在他的后面。 其他的人也都没有在落座,分别站在张扬和司马宣墨的身后。 吕弄世这时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张缚曦却特地走了过来:“吕兄,这边。”一伸手将他拉到了张扬的正后方,站在他九个义子和张霜儿的中间。 “孙老板有何生意,现在可以说了吧。”司马宣墨淡定的说道。 “司马帮主快人快语,孙某很是欣赏。这笔买卖说来也简单,请卢太守、张总盟主和诸位豪杰留下,就是想帮孙某评评理。司马帮主拿了孙某的货,可还没交钱呢。” 孙大金说话间还是带着笑意。司马宣墨一听就有些糊涂了,自己同孙大金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往来,翠竹帮确实可能同他有些生意,但绝不至于劳烦如此阵仗。 于是他问道:“宣墨不知,拿了孙老板何物?” “东西不多,倒就只有一件,只不过孙某比较看重罢了。”孙大金云淡风轻的说着。 如此一说吕弄世已经有些清楚,但司马宣墨更是糊涂:“还请孙老板明示,宣墨若有何疏忽不周之处,定会给孙老板一个交代。” “司马帮主,你拿走的,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的命啊。”孙大金笑着说道。 听孙大金如此一说,一向镇定的司马宣墨也不觉倒吸了口冷气。孙大金虽说不是江湖中人,但对独子的宠爱闻名于世,无人不知。似乎在前两年确实听说过孙大金丧子的消息,司马宣墨万万想不到这会同自己扯上关系。 “孙老板这是哪里话,宣墨同令公子未曾谋面,何来取他性命一说。”司马宣墨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微笑着说道。 “司马帮主所言非虚,取我儿性命的却非您,而是您的公子司马直少侠。”孙大金小眼睛笑眯眯的撇向司马直。 司马宣墨一听如此倒是可信,司马直做出这些事情太过正常了,便转身问司马直:“直儿,你可曾有害过孙家公子的性命!” 司马直被问得一脸茫然,说道:“我没有啊?孙家公子是谁我都不认识。” 司马直其实并非故意隐瞒,只是当日他杀孙邮的时候,并没有听到雷德的介绍,所以他也不清楚自己杀的是谁。 司马宣墨深知自己这个儿子虽然行事诡异,但却是敢作敢当之人,定不会说假话,心里也多了些底气,回身跟孙大金说道:“孙老板,小儿虽不成器,但从不打诳语。令公子英年早逝,宣墨也倍感惋惜,若说此事同宣墨乃至翠竹帮有关,是不是其中还是存有误会。” 孙邮笑着抿了口茶水,说道:“司马帮主,孙某在生意场上能够成功,固然因为许多因素,但归根结底是贵在真诚。莫要看孙某整日笑脸相迎,虚与委蛇,在货物分量和品质上,我敢说从未亏欠过顾客半分半毫。同司马帮主做生意,孙某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孙大金望向司马直,眼睛中透出两缕精光。 “小儿之死,孙某虽悲痛不能自已,但也没有乱了阵脚。这两年来,孙某一直在调查他的死因。刚才孙某指认司马公子取了小儿性命,必然有真凭实据。司马帮主和公子矢口否认,也并不一定是刻意隐瞒,其中缘由等会便会真相大白。不过,让孙某先请位客人过来,帮司马公子回忆一下。” 说着孙大金朝人群中招呼了一声:“雷贤侄,出来吧!” 果不其然,雷德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向在场的各位行礼。 “各位前辈、英雄,小辈雷德,一介书生。承蒙大唐天子隆恩,十年寒窗得中探花,现于杭州就任长使。” “司马公子,您可认得他?”待雷德介绍完后孙大金问道。 司马直看着雷德觉得似乎有一点眼熟,但在哪里见过丝毫没有印象。 当日在杭州知味楼内,司马直眼中就仅有张霜儿、吕弄世两个人,对方赤云也就那么点印象,更别提孙邮、雷德了,只好迷茫的摇了摇头。 雷德一看司马直不认自己,挺身向前一步说道:“好个司马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两年前杭州知味楼内,就是你一剑要了孙兄的性命!” 雷德本身就带着官家的身份,说出话来自然分量重一些,现场有不少人就发出哇的声音。 “这位雷公子,能否将当天的事情叙述一边,看其中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司马宣墨说道,此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那日我同孙邮孙兄,也就是孙老板的公子正在杭州城内游玩,恰逢张霜儿姑娘在知味楼弹奏一曲。我与孙兄二人为霜儿姑娘技艺所倾倒,想要结识姑娘。正在此时,司马公子不知为何从背后伸出一剑,将孙兄刺死。我赶忙回府禀报,再来时已然人去楼空。我与司马公子从未谋面,当日并不知晓杀人者即是司马公子。今日孙老板邀我赴宴,让我暗中观察,果然发现杀人凶手就在这里。也就是司马公子你!”雷德说着点指司马直。 司马直经如此一说倒是想起了这事,但同雷德所说完全不符。经雷德如此一说,好像自己成了背后无故偷袭他人的小人了。 他不禁怒上心来,大喝道:“你这东西真是胡言乱语,看我这就结果了你!”拔剑就朝雷德刺去。 第195章 大唐首富生意经 司马直以快剑闻名,雷德这一介书生又怎么反应的过来。 他只看到司马直身形一动,已经吓的挪不了地方,杭州知味楼那惊魂的一幕又出现在他的脑中。雷德连求救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闭上了眼睛,等着那柄利剑不知从自己的哪个部位穿过。 然而一声龙吟之后,雷德等了一会发现自己还依旧活着,便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一柄翠绿的宝剑就停在自己眼前不动三寸的地方。 只不过,在剑身快到剑柄的地方停着一只手将翠殇剑牢牢捉住,那人正是“只手遮天”王授人。 司马直剑一出鞘,王授人也就行动起来,一张大手紧紧的捏住翠殇剑。只不过司马直剑速太快,剑势又猛,王授人开始的时候捏住的是剑尖,却不能阻止翠殇剑的继续前进。王授人手上不断加力,使劲全身力气才终于在快到剑柄的地方止住了司马直的剑势。 王授人也是满脸豆大的汗珠,粗气喘个不停,抓剑的手上也磨出了红红的印子,远没有刚才捏碎玉杯时的轻松写意。 王授人这一抓让司马直也很是惊讶,他出剑时并非没有看到王授人有所行动,但是万没想到他能抓住自己的翠殇剑。 司马直少年成名,很少在对战中吃亏,翠殇剑也从未被人空手捉住过。这一下弄得司马直很是难堪,他怒视王授人,抽剑就要同王授人决战,但手上抽了两抽却没有将翠殇剑抽出来。 王授人虽然是单手抓剑,但全身气力都贯于五指之上,也没有半分力气挪作他用,两个人就僵持在一起。 司马宣墨缓缓的走了过去,将手轻轻的搭在翠殇剑上,顺势轻轻的往下一按,王授人的手同翠殇剑就分离开来。 王授人就势往后一跳,粗气喘个不停,好似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大战一般。 司马直一看翠殇剑已出,就又要持剑而上,被旁边的司马宣墨制止住。 “孙老板,宣墨并非执意赖账,但雷公子一家所言,就认定我直儿为杀害孙公子的凶手,是否有些偏颇?”司马宣墨并未否定雷德所言,但却留下疑问,好将事情往后推一些。 “司马帮主所言甚是,虽然雷公子身为当朝探花,但一人所言并不能认定凶手是谁。不过既然孙某能指认司马公子,肯定还有其他的证据。当日在场的并非只有雷公子一人,还有两人目前也在这晌午堂中。”孙大金笑着说道。 众人一听他如此说,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了张霜儿,刚才雷德已经说的清楚,张霜儿当时也在知味楼中。 “霜儿姑娘,你能否跟我们说说当天的情况。”司马宣墨礼貌的说道。 “回司马叔叔,当天的事情说来简单。知味楼掌柜喜好音律,同我也算是旧识,特邀霜儿去演奏一曲。之后,霜儿路遇这位吕公子,觉得甚有缘分,便上去交谈。” 这种话本不应该由女孩子说出来,但张霜儿却说得理所当然,张扬在一旁也未予制止,只不过吕弄世这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因为这边的人们一听张霜儿如此说,目光又都转到了吕弄世的脸上,猜测着这位吕家公子跟张家小姐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这位雷公子和孙公子过来,其中孙公子言语猥亵,想要动手动脚,被田伯伯揪起来扔了出去。正在这个时候,直哥哥到了,大概是看见了孙公子的不良行径,便一剑将他刺穿。” 张霜儿平淡的将整个事件叙述了一遍,好似一个旁观者一样。 “孙老板,方才霜儿姑娘也说得清楚,令公子意在非礼,我儿才出手取其性命。”司马宣墨听张霜儿说完,心里才舒缓了一些,毕竟非礼的是张扬的独女,司马直为她出头在太康镖局中是吃不了亏的。 “司马帮主所言甚是,小儿无礼,确是该罚。但令公子来的时候,我儿已被田大侠扔了出去,此其一也;论我儿行为确是可恶,但也仅仅借机接近霜儿姑娘,罪不至死,此其二也;再者说来,生死性命应有官府断定,何尝能由他人喜好决定,此其三也。上述三点来看,纵使我儿负有过错,但司马公子要我儿性命一事,是万万没有道理的。”孙大金依旧笑着说完上述的话,条理清楚,字字玑珠,就连能言善辩的司马宣墨都打心底佩服。 “那依孙老板看,此事当如何处理?”司马宣墨问道。 孙大金听后微微一笑道:“孙某是生意人,我一直认为人世间万事皆生意,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买卖的。虽然孙邮是孙某的独子,但也并非不能做成买卖。” “那孙老板这买卖打算怎么做?”司马宣墨进一步问道,他现在也不明白孙大金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此事简单,自古买卖,无非一买一卖,买的取走所需之物,卖的收来既得之财。不过在小儿这桩买卖上面,司马帮主先行把货物给取走了。” “那就请请孙老板开个价。”司马宣墨笑着说道,一听到可以用金钱来解决问题,司马宣墨的心就踏实了。翠竹帮这些年来急剧扩张,生意更是遍布大江南北。虽然孙大金是名誉上的大唐首富,但若论真金白银的财富,司马宣墨自信并不逊色几分。 “司马帮主真是痛快人。”孙大金的笑意也浓了起来:“无价之宝只是溢美之词,世间又有何物真正无价。我儿性命也是一样。孙某来之前算了一笔账。我老来得子,对孩子太过于照顾,从小锦衣美食不曾间断,只要他有想要的东西我定会满足。二十余年来,我在他身上的支出如若兑换成白银,一共有两千零一十六万两。”孙大金笑着说道。 司马宣墨一听这数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大唐国库一年也就只有三千多万两白银的收入,翠竹帮不论多大的生意也经不起如此赔偿。 司马宣墨强作镇定的说道:“孙老板,空口无凭,这数字也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孙大金依旧满脸堆笑:“做生意的人,怎么会不留凭证,那不是找不完的后账。”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三册厚厚的账本,最旧的一本已经有些破碎,都放到了司马宣墨的面前。 第196章 说者无情闻者惊 “司马帮主,这是我小儿从小到大家中的一切支出,事无具细均在其中,请您过目。如果您对数目有疑惑,可以请账房先生过来总总看看。我相信我孙家的账目,是定然不会出错的……” “不必算了,宣墨相信孙老板不会算错账的,这笔账宣墨认了。但翠竹帮也是小帮小派,一时拿出如此多的钱实在是强人所难,请孙老板宽限些时日。”司马宣墨斩钉截铁的说道:“孙老板,我们这笔生意算不算成了。” “痛快,真是痛快,同司马帮主做生意真是一件爽快事。”孙大金笑着说道:“不过这生意还真不算完。小儿这辈子就活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支出司马帮主是理所应当要给我的。不过养儿防老,我养了他二十年,还指望他养我二十年,也指望他延续我孙家的香火。拜司马公子一剑,这两项都指望不得了。依我们做生意的,司马帮主也要补偿与我。” “好!孙老板痛快一些,直接说多少银子就好了。”司马宣墨咬着牙说道,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的毫无踪影。 “快人快语,那孙某也不啰嗦了,加上刚才的支出,司马帮主一共给我九千七百三十五万两白银即可。看在司马帮主的面子上,零头我已经抹去了。” 孙大金依旧笑着说道,可这数字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没有一个人能够笑的出来。即使像吕弄世这种并不管钱的人,都知道即使是天下第一大帮翠竹帮,也定然拿不出这笔银子! “孙老板,这个数字宣墨料想即使作为天下首富的你也拿不出来。”司马宣墨盯着孙大金说道,眼神中已经透出阵阵杀机。 可孙大金脸上的笑容依旧写意:“司马帮主说的没错,虽说我孙大金会做买卖,但让我一下拿出这么多钱也不可能。” “那孙老板就是成心为难宣墨了。” “那也不是,孙某所说的数字并非空口无凭,司马大人请过目。” 孙大金又从怀中取出两个册子,双手恭敬的呈到司马宣墨的面前,司马宣墨伸手拿了过来打开观看。原来这两个册子记录着孙邮死后,孙大金为养老及延续子嗣所需要做出的开销以及各种行为的风险,将其综合起来换算成了银子。其项目之细,连孙大金老到不能动时端尿盆的丫头的薪水都算到了其中。 即使司马宣墨多么的不想承认这笔生意的价钱,他也无法否认孙大金给他这份账单的合理性。 “孙老板,既然宣墨根本出不起如此高的价码,你我这生意又如何做下去?” 孙大金听了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司马帮主虽然是武林豪杰,但也算是半个生意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在孙某眼中,普天之下只有想不到事情,没有做不成的生意。既然司马帮主有疑惑,孙某就为您出出主意如何?” “孙老板请讲!” “第一个方法麻烦一些,翠竹帮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又有当朝国舅爷杨大人的照顾,相信银子自然没有少挣。孙某说出的这个数字司马帮主虽然一时拿不出,相信过些时候定然是可以凑齐的。正好今日有卢大人、张总盟主在场,司马帮主不如在他们见证下给我立个字据。先行把我已用于养儿支付的费用付清,剩下的费用算孙某借给司马帮主所用,以后慢慢还即可。一年还不清,可以还十年,十年还不清,还五十年也没有问题。就算到时候孙某已死,也会后继有人收这份账的。” 孙大金乐呵呵的说道:“对,忘了说一句,这部分借款是有利息的,一定要提醒下司马帮主。” 即使儒雅如司马宣墨,听了孙大金这办法后也是在心里问候了他的八辈祖宗。翠竹帮主要干的就是下三滥的生意,什么赌场、妓院、高利贷之类的,所以司马宣墨对于借贷利滚利之类的事情最为清楚。 七千多万两银子的欠款在算上滚动的利息,莫说是翠竹帮,就算是大唐王朝也未必能还的上。 “孙老板果然打的一手好算盘。”司马宣墨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多谢司马帮主夸奖,您觉得这个方法如何。如果合适的话,我这边已经让人拟好了字据,司马帮主在上面签字便可。我相信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司马帮主断不会为了钱不认账的。”孙大金说着从身上又掏出一块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司马宣墨拿起一看,这上面详细写了立据后司马宣墨以后需要支付的利息和还款情况,还列明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形以及应对的方法。 “孙老板真是费心了。”司马宣墨心里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司马帮主不必客气,孙某做生意就是如此,能替对方做的就多做一些,对方也会给与回报的。人家都说生意场上没有朋友,而我却认为生意场上才是最好交朋友的地方。”孙大金认真的答道。 “宣墨虽然是一帮之主,但也是江湖中人,孙老板就不怕宣墨真的赖账不还吗?”司马宣墨狠狠的说道,言语中已然有了威胁的意味。 孙大金听后笑了笑道:“孙某常年做生意,哪有那么多的现钱买卖,籴粜之事赊账是难免的。如果孙某连账都要不回来,别说什么所谓的大唐首富,能不破产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孙大金顿了下,双眼直视司马宣墨继续说:“不怕司马帮主笑话,孙某自认为要账的功夫,比做生意的本领要更胜一筹。即使是司马帮主这样有权有势之人,孙某也有的是办法。” 孙大金说话的时候虽然面带笑容,但听的人都会觉得心头一冷,像司马宣墨这样经历过诸多大场面的人,也会觉得不寒而栗,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如若宣墨执意不签这字据,孙老板又会拿宣墨如何呢?”司马宣墨再次问道。 孙大金满脸堆笑道:“做生意之事又怎能强求,这办法不成,孙某还有第二种办法!” 第197章 危急关头圣物出 “那孙老板不如说说第二种方法为何。”司马宣墨淡淡的说道,让他立下如此字据,相当于叫司马宣墨放弃翠竹帮。 “第二种方法就简单的多了。”孙大金乐呵呵的继续说道:“若说生意初始,无非都是以物易物,价值相等即可。司马帮主也可以与我以物易物,也不用那么多麻烦的账本了。” “何为以物易物?”司马宣墨不解的问道。 “司马公子拿走我儿子的性命,我取走司马公子的性命即可,您看简不简单?” 司马宣墨看着孙大金那满脸堆笑的肥脸,心中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恶心。 吕弄世看着孙大金,心中也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唯一的孩子被人所杀,无论是非,作为父亲竟然能如此冷静淡定、面带笑容的将此事作为生意跟对方相谈,实在是匪夷所思。 自己面对着杀父仇人,纵然能忍住不上去拼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吕弄世忍得住,可司马直忍不住,一听孙大金要自己的命,立马火冒三丈,手中的翠殇剑就要出鞘。 司马宣墨将他执剑的手还是按了下去,问道:“孙老板,若这以物易物之事宣墨还是不同意,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孙大金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也跟着晃了两晃:“司马帮主真是高看孙某了,想这两个办法孙某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那宣墨提个办法如何?”司马宣墨不等孙大金表态,继续说道:“令郎一事宣墨甚是惋惜,已然付出的支出宣墨一文不差都会交到孙老板的手上。至于之后养老尽孝之事,全权由翠竹帮负责,宣墨亲自监督,孙老板看这样如何?” 司马宣墨在如此情况下并未乱了思绪,说的合情合理。 “司马帮主莫要跟孙某开玩笑了,做生意者最不相信保证,还是真金实银拿的安心。” “那孙老板是打定心思让宣墨从中选一条路了?”司马宣墨问道。 “是的。”孙大金笑着点着头。 “若宣墨两条路都不选呢?”司马宣墨一双眼睛狠狠的看着孙大金。 “司马帮主已然拿了孙某的货,如果都不选的话,就只能逼着孙某要账了。我刚才说了,相比做生意来说,我更擅长要账。”孙大金依旧轻松的说道。 “宣墨倒是想听听,孙老板这笔账怎么要?” “要账的门路可多了,如果司马帮主想听,我给大家讲讲也无妨。”孙大金笑呵呵得说道:“要账不同于做生意,到这地步就得考虑难易程度了。拿司马帮主这桩买卖来说,我若要钱,司马帮主定不会给我。翠竹帮遍布各州郡,势力之大恐难有匹敌,除非皇帝发话讨伐,恐怕再难有人能从翠竹帮手中要到钱。更何况司马帮主不立字据,又有杨国舅撑腰,我这到哪里讨说法都沾不到便宜。所以要账一般是要钱,但是在司马帮主这里却恰恰不能要钱。” 孙大金分析得头头是道,司马宣墨也听得直点头:“言下之意,孙老板还是觉得要我直儿性命简单一些了。” “没错。所谓难易是相对而言,司马公子一身绝艺,司马帮主更是武林奇才,翠竹帮又是江湖第一帮派。要司马公子的性命,定然也绝非易事,但却比讨要那九千多万两的银子简单的多,风险也小的多。” 听到这里司马宣墨冷笑了一声道:“孙老板既然如此明白,又何出此言呢?” “司马帮主莫要着急,听孙某慢慢道来。纵然让我去拿刀杀司马公子,就算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换个方式,就简单很多了,这就需要卢太守出面了。” 此时卢思悬好不容易坐在那里喘了口气,看得孙大金和司马宣墨说得热闹,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向了自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我?这……这关我什么事情。” 后来他也觉得有些失态,又坐正了一些说道:“此事怎么又与本官扯上关系?” “禀大人。”孙大金说道:“当日在杭州知味楼内,被司马公子杀死的并非只有小儿孙邮,还有孙邮的跟班李三。司马公子一剑将李三头颅削下,惊骇在场数人。依大唐律,司马公子杀我儿孙邮与跟班李三,应当治以何罪?” 卢思悬思索了一下说道:“这,还得具体问题具体说。” “杀人无道,理应当斩。卢大人不会连唐律都记不得了吧。”孙大金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唐律中确实有这么一条。”卢思悬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他精通律法,又怎么会不清楚。只不过现在孙大金明摆了要借他的手杀司马直,他不想清楚的说出来,才会闹这么一出笑话。 司马宣墨的眼角轻蔑的瞥了一眼卢思悬便说道:“如此说来,孙老板要通过官家解决了?” 孙大金点了点头:“这不失也是一种好办法,司马帮主觉得如何。” “好!”司马宣墨大喝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请卢太守做个证,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司马宣墨从怀中掏出一块铁券,上面雕刻半条腾龙栩栩如生,旁边用金字写着“见券如见天子”一行小字。 “金书铁券!”卢思悬脱口而出,赶忙俯身下跪,整个晌午堂中的所有人也都跪了下来。 “各位请平身。”司马宣墨说道:“金书铁券,见券如见天子,持铁券者犯死罪,亦不得处斩!卢大人,宣墨说的没错吧。” 卢思悬点了点头,他也没有想到司马宣墨竟然有金书铁券。 “当年太宗皇帝修建凌烟阁为二十四功臣立像,留名青史。但为了表彰这些功臣,太宗皇帝还打造了二十四块金书铁券发放给众人,持铁券犹如见天子,无论犯何罪皆可恩赦。但在武周乱政时期,为了防止有人以此为由扰乱朝纲,武后将其中大部分的铁券都收了回来,融了铸成一熟铁的马镫,意在嘲讽大唐恩赦必被其踏于足下。不过,还是有四块流传在外。”孙大金晃着大脑袋说道。 “想不到孙老板不仅精通求财之道,对朝廷轶事也是如此了解。”司马宣墨看着他说道。 “司马帮主此言差矣。孙某如何富有都是大唐子民,若不了解政事,生意又怎么能做的下去。这四块铁券下落不明,武后便不予追查,也久未有音讯。直到玄宗继位后,鲜卑王将流落到他手中的铁券作为贡品又送回长安,金书铁券才重回人们的视线之中。想必这块铁券赏给了杨贵妃,又辗转到国舅爷的手中,最后赐给了司马帮主,不知我有没有猜错?”孙大金那张肥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说道,话语间看不出半分的慌张。 第198章 大金一言惊四座 听完这番话,司马宣墨对孙大金更加刮目相看,坚信此人绝非一个盐商如此简单。 关于金书铁券之事,太宗时本就未曾声张,武后当政时期更是将其视为禁言不予传播,所以时隔数十载,知道金书铁券之人已经不多,能知之如此详细者更是少之又少。 现而今金书铁券确只有四块,司马宣墨也是从杨国忠那边了解到的,是因为他翻看了武后当政时期的秘史。按理说,孙大金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但这个胖子却能如数家珍般说了出来。关于司马宣墨铁券的来历,他猜的也是不差分毫。 “孙老板既然知道,想必这真伪也就不必验了。卢太守,您说是不是?”司马宣墨此刻也无心计较孙大金的来历,只想尽快摆平此事。而整个太康镖局之中,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这位卢思悬卢太守了。 “司马帮主说的是,既然司马帮主持有金书铁券,那司马公子的罪自然是可免的。孙老板,这边也没本官什么事情,本官就先行告辞了。张总盟主,后会有期!”卢思悬看到台阶就赶紧下,说完就往外走去,之前还狠狠的瞥了王授人一眼。 “孙老板、张兄,那宣墨也就告辞了。”司马宣墨也再次告辞,但孙大金脸上的笑容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司马帮主请留步。”果不其然,孙大金还是开口说道:“孙某早就猜到司马帮主可能有金书铁券,所以之前只是试探一下。万一我猜错了,事情就简单许多了。可惜,孙某还是猜对了。” “孙老板事前若知道那金书铁券在我这里,真可谓是料事如神了。”司马宣墨说道。 “司马帮主莫要不信,我说过我做生意最大的特点就是诚恳。司马帮主若不信的话,我可以将另外三块金书铁券的下落告知于你。孙某相信,即使如司马帮主般通天的本领,也不会知道这些下落的。” 司马宣墨听后心中一震,他这金书铁券正是杨国忠所赐,其目的就是为了此次宴会,生怕出现不利于自己的岔子,借助卢思悬的制约来发挥铁券的威力扭转局势,铁券也确实发挥了如此作用。 司马宣墨曾命翠竹帮苦苦寻找另外三块,以备未来不时之需,可数年过去仍毫无消息。没想到在这边,孙大金竟然说他知道另外三块铁券的全部下落,着实不能不让他吃惊。 “宣墨洗耳恭听。” “这四块铁券流入民间之后,除了司马帮主手中的那块,一直都被人予以收藏。收藏之人都是大富大贵、权倾天下之人,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使用,所以也没有人知道。这三块中,其中一块现在就藏在当朝宰相李林甫李大人那里。”孙大金继续说道。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若说李林甫那里有,他觉得还是很合情合理的。 “那另外两块在何处?”司马宣墨问道。 “另外两块,一块就在这太康镖局之中,为张总盟主所拥有,剩下的那块就在我这里了。”孙大金笑着说道,从腰间掏出一块铁券,果然同司马宣墨手中的一模一样。 卢思悬本来要走的人也没有抵制过吸引,扭头仔细看着这两块铁券。金书铁券本就是官场上的传说,没有什么人真的见过。卢思悬没有想到,会在太康镖局中一下见到两块,而张扬手中还有一块! “卢太守,司马帮主有金书铁券,我这里也有金书铁券,你看可如何是好?”孙大金问道。 “这……持券犹如持圣谕,思悬仅是扬州太守,怎么能做定夺。”卢思悬顿了一下答道。 “太守所言有理,既然如此,那孙某就同司马帮主自行解决,卢大人也不必急于回去,在一旁观瞧也好。”孙大金说道。 伴随着孙大金的说话声,王授人走到了卢思悬的身边,阴森森的看着他。卢思悬现在哪里有心思观瞧这些,但碍于身边的王授人,也不敢说个不字,只好勉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又回到座位上。 “王贤弟,你何时成了孙老板的手下。”司马宣墨看着王授人说道,言语间透出嘲弄的意思。 还没等王授人开口,孙大金便说道:“王大侠并非我的手下,同司马帮主一样,也是我的生意伙伴罢了。” 王授人笑着点了点头:“司马兄,本来我乐得自在,但无奈孙老板太会做生意,我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给卖了。” “孙老板无处不生意,想必这金书铁券也是做生意来的了。” “司马帮主果然智慧过人,说的一点不错。”孙大金得意的摇晃着脑袋说道。 “但宣墨有一事不明,这金书铁券世间罕有,几近无价,孙老板能出的了什么从这些人手中购得金书铁券。”司马宣墨问道,孙大金掏出金书铁券的一刻,司马宣墨知道眼前的这个胖子是个极其难以应付的狠角色,需要将他摸的更透一些。 “做生意之事,看来司马帮主还是要逊色一些。”孙大金倒不在乎,继续摇晃着大脑袋说道:“所谓有价无价,都是相对而言。我儿孙邮对我至关重要,可以花费千万两银子在其身上,但放到司马帮主那里,恐怕连一两银子都不愿花费。同样,金书铁券对于司马帮主至关重要,但对于持有者遭逢重大变故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可能一顿饱饭都比这块破铁牌子有用的多。不瞒司马帮主,我收来铁券的花费,可能还不及您一匹好马的价钱高。东西好不好是一方面,做生意的时机更为重要!” 听着孙大金的这番言语,司马宣墨心中杀心已起,看着这位商人冷冷的说道:“孙老板,既然你说自行解决,就说清楚解决的方式吧。宣墨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199章 权衡量梼杌忍痛 “孙老板,请说如何自行解决。”司马宣墨问道。 孙大金笑了笑:“当然就是直接去要司马公子的命了。” 司马宣墨听了嗤之一笑道:“我儿性命就在此,不知孙老板如何来拿。” “司马帮主和司马公子都是武林豪杰,自然是用武林中的方式了。” 孙大金此言一出,司马宣墨和司马直都有些意外。司马直顿了一下说道:“莫非要孙老板亲自出手?若是让这位王前辈出手,恐怕取我性命还是有些困难。一不小心,自己赔了性命倒是可能。到时候孙老板这生意就变成赔本买卖了。” 孙大金听了大笑道:“司马公子说笑了,孙某只是一介商旅,数钱算账是把好手,拿刀拿枪就算了。王大侠也不会出手,我跟王大侠谈的生意就是保我性命,替我留住卢太守,其他事情并不参与。” “那何人出手取我性命?”司马直被孙大金说的有些糊涂。 “司马公子,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太康镖局啊。”孙大金意味深长的说道。 此言一出,司马宣墨心情有些紧张起来,现在双方都持有金书铁券,卢思悬已经没有什么大用。若张扬也参与此事,那他们遇到的麻烦就大了。 “张兄,你也要插手此事?”司马宣墨问道。 张扬看着司马宣墨并没有回答,却是一副无置可否的表情。站在旁边的张缚曦赶忙站了出来笑着说道:“司马帮主莫要怪罪,只能说孙老板太会做生意,我们本也不想得罪翠竹帮,但实在是拒绝不了孙老板的美意。” “孙老板到底出的什么价钱,能让张兄动容。就宣墨所知,张兄可是不缺银子的。”司马宣墨恨恨的说道。 “做生意之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孙某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孙大金笑着说道。 “宣墨,你不该来的。”在一旁沉默已久的张扬终于开口说道:“也没有何不可说。刚才你所知道的那块太康镖局所拥有的金书铁券,正是孙老板的价码之一!” 司马宣墨的脸上再也难掩吃惊的表情,这金书铁券乃无价之宝,也是各方枭雄的意中之物,难怪张扬也心动与其作对。而孙大金竟然手持两块金书铁券,实在难以让他信服一介盐商竟然有如此能力。 “孙老板,好大气的手笔,好雄厚的家底,宣墨甘拜下风。”司马宣墨看着孙大金说道,言语中已然多了几分唏嘘。 “司马帮主过奖了,今日豪杰英雄共聚一堂,孙某本无资格出现在这里。我就是为了做司马帮主这件生意专门过来的。雷公子、王大侠都是我请的贵客,所以为了我们三个能进得这太康镖局,我也花了一笔不少的银子。孙某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既然来了,就肯定得做成这笔生意。”孙大金说着肥嘟嘟的脸上也渐渐收起了笑容,眼神中透出两道精光。 吕弄世在一旁听着心情也忽然激动起来,当得知司马宣墨就是杀父仇人之时,他能想到最为可靠的办法就是让张扬和司马宣墨鹤蚌相争,从中寻找机会渔翁得利。 但是他并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能够挑起这场影响整个武林的斗争。万没有想到,无意中撞见的一场命案,竟帮其实现了这个愿望。通过孙大金从中周旋,张扬和司马宣墨、太康镖局同翠竹帮竟然就在他眼前对立起来! “好,孙老板这生意做得宣墨确实甘拜下风。既然如此,宣墨这生意也不得不做了。”司马宣墨说着看向张扬:“张兄,不知你卖的是什么货,可否连宣墨的命也给卖了。” 张扬摇了摇头道:“孙老板出价很是慷慨,要的却只有直儿一条性命。若非迫不得已,其他人都没有问题。” 司马宣墨冷笑一声道:“我倒想问问,我儿这条命卖了多少价码?” “除了刚才所说的金书铁券。”张缚曦站出来说道:“孙老板还出了一千万两的银子。此外,为了能参与进此宴会中,孙老板还出银三百万辆给他、王授人前辈以及雷德雷公子买了这三个位置。” 司马宣墨仰天长笑,回头看着司马直说道:“直儿,为父万没有想到你这条命竟值这么多。” 司马直此时也有些错愕,没想到随手杀的一人竟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但他依旧不羁的说道:“爹爹,何不你我联手,杀他个痛快。生死有命,就看咱们翠竹帮的造化了。” 说罢就要拔剑,司马宣墨再次按住了他,笑了笑道:“孙老板出价虽高,但我司马宣墨仍觉得抵不过我直儿的性命,张兄也不必急于出手。” 司马宣墨说着从桌子上拿起刚才孙大金递给他让他签字的字据,环视四周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字据,我立了!”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林龙赶忙要上去拦住司马宣墨:“帮主!这不能……” 还不等林龙说完,司马宣墨就制止住了他:“住嘴,回去!” 林龙跟随司马宣墨多年,深知此时司马宣墨主意已定,再行劝阻只能自寻烦恼,叹了口气又退了回去。司马宣墨说罢咬破右手食指,在那张字据上签下司马宣墨四个大字。 鲜红的血液迅速在纸上凝固,结合司马宣墨那隽永秀美的笔体透出不可想象的震撼。 “孙老板,请收好!第一笔款项宣墨二十日内即遣人交付与你!”司马宣墨将这字据轻轻一掷,只见那纸张犹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到孙大金的身前,孙大金胖手一伸将其抓住。 孙大金此时也有些惊讶,司马宣墨如果要兑现所立字据中的内容,则翠竹帮已然名存实亡,他所有的一切必将划入孙大金的名下。 孙大金没有想到司马宣墨会真走这一步棋,他仔细的看了一遍字据的内容和司马宣墨的签名,抬头笑着对司马宣墨说道:“孙某佩服,司马帮主真乃人中豪杰,审时度势竟有如此魄力。我同司马帮主所有恩怨已经一笔勾销,孙某这就回去,等着接收司马帮主的银子了。请司马帮主不要忘记,孙某曾经说过,孙某最擅长的不是做买卖,而是要账。” 第200章 翠竹帮再遇危机 司马宣墨嘴角透出一丝笑意说道:“孙老板要账的功夫宣墨已经领教了。孙老板做生意以诚信起家,宣墨也非赖账之人,这点请孙老板放心。宣墨既然签立字据,定然会如约履行。不过,也请孙老板注意身体,莫要有命要账,无命收钱。” 司马宣墨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孙大金,好似盯着一具尸体一般:“毕竟宣墨最擅长的不是做生意!” 孙大金却不理会司马宣墨这副表情及言语,肥硕的大脸上挂着那无人能读透的笑容:“这点就不劳司马帮主费心了,不要看孙某大腹便便,但身体还是相当硬朗的,估计再活个三五十年不成问题。” 说罢自己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前后所发生都同玩笑一般。 “卢太守、张总盟主,孙某同司马帮主的生意已经谈完,就不在这里久留了。各位后会有期!”孙大金说着跟各位道别。 “两位哥哥,告辞!”王授人也跟大家道别:“卢大人,改日王某再登门拜访。” 到卢思悬时,王授人一脸诡异的笑容说道。卢思悬却丝毫没有回应,心中就想着早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王贤弟,不知宣墨能去何处找你。今日同孙老板生意虽了,但与你的事情还需做个了断。”司马宣墨看着王授人阴阴的说道。 王授人听了之后并未害怕,而是笑了笑道:“宣墨兄不要吓唬我,我王授人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吓住的。您公事繁忙,还有这么多债要偿还,就没必要抽出功夫找我了,其他人找我估计也吃不到什么好果子。我这些年一个人惯了,又从孙老板这里得了这么多好处,肯定得找个地方好好享受享受,就不劳烦担心了。” “好,那就看你我缘分了。还有那位雷公子,改日翠竹帮必登门拜访!”司马宣墨那阴冷的眼神带着笑意又望向雷德。 雷德可没前两位那么淡然,被司马宣墨这一看不觉得身体打了个冷战,心立马提到嗓子眼这里,声音都尖了许多:“不……不必麻烦司马帮主了。我乃一代……一代书生,就不要……” 雷德不同于王授人,他乃是一方官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越说越害怕,连话语都连贯不起来。 “孙老板、王大侠,你们可要救我啊。”雷德也不再回答司马宣墨,而是带着哭腔跪在孙大金、王授人面前:“我可是帮了你们的忙,你们可不能不管我啊!” 王授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就说拜访拜访,你就吓成这个样子,要你们这些书生有个屁用。要我帮你,我是帮你买茶买酒招待,还是帮你扫地擦桌迎客?” 雷德一看王授人这边说不通,又跪着蹭到孙大金的面前:“孙老板,您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好不好!” 孙大金依旧是一脸的笑容俯下身说道:“雷公子何必如此客气,你我本就是生意伙伴。不过你虽做事,我也付了银子,生意就算做完了。再往后的事情,孙某也无能为力啊。” “孙老板,我把银子都给还你,钱我不要了,好不好!”雷德越说越怕,好似他已经活不到下一个时辰。 “雷公子若是要跟孙某做生意,孙某自然乐意,不过价码可由不得公子。”孙大金整理了一下肥大的肚子,蹲在雷德的面前。 “好,好,孙老板要多少银子都可以!只要你答应,多少雷德都给你!”雷德紧紧的握住孙大金的胳膊,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这账让孙某算算。”孙大金伸出右手五个胖指头,眼望向司马宣墨说道:“以雷公子今日所为,司马帮主是定会寻仇的。但以雷公子之身份,司马帮主和司马公子定不会亲自出手,翠竹帮中‘四绝’理应也用不到。不过雷公子怎么说也是一方官吏,所以司马帮主谨慎起见派出‘八兽’的可能性最大。‘八兽’中离杭州最近的应该就是翠竹帮光州分舵主‘长尾蜂’祝毕,也是最有可能‘拜访’你的人。” 孙大金头头是道的分析着,似乎对于翠竹帮的了解不亚于任何一个武林人士。司马宣墨在一旁听着也心中暗暗惊叹,他同雷德交谈时,心中确实盘算着让祝毕去了结雷德。 “这‘长尾蜂’祝舵主,一把细剑用的出神入化,江湖上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如要保护雷公子,武功至少能同祝舵主持平。如此高手,一个月至少要支付五千两银子,一年就是六万两。以司马帮主的性格,若三年内不成功,可能才会放弃。所以这么一算的话,雷公子给我十八万两白银就可以了!” 孙大金摆弄着那双胖手,跟雷德比划道。雷德听了之后目瞪口呆,他一个月的俸禄也就是几两银子,怎么可能支付五千两白银。 顿了一下,雷德咆哮道:“孙大金,我答应你出来作证只收了你一万两白银,你现在却找我要十八万两!我怎么可能付得出!” “那孙某也无能为力了,祝福雷公子,活命看来是不可能了,只希望到时候死的痛快一些。”孙大金笑着说道,眼睛瞟了一下司马宣墨说道:“据我所知,这‘长尾蜂’祝毕杀人手段可是毒辣的很啊。” 说罢双手一抽,挣脱雷德后站了起来,笑着转身往门外走去,王授人也笑着看了雷德一眼跟了出去,只剩下雷德一人瘫坐在地上,好似一堆死肉。 孙大金走后,司马宣墨也同张扬告辞道:“既然孙老板与宣墨的生意谈完了,张兄也无意同宣墨继续谈合作之事,宣墨也就告辞了。张兄,后会有期!” 司马宣墨确也是一代枭雄,此时脸上仍能带着略为勉强的笑意,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然而,他身后又想起张扬那浑厚有力的声音:“宣墨还是留步吧,我还有件事情需要跟你说说。” 司马宣墨疑虑的转过身来问道:“难不成张兄反悔了?” 张扬并未答复,而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宣墨,你真的不该来的。” 说罢将手指向晌午堂的一角:“你看这人是谁?” 晌午堂内的众人眼光均顺着张扬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昏暗中有人坐在椅子上被四个人抬了出来。待走到明亮处时,吕弄世才看清此人的脸庞,心中忍不住惊道:“崔叔叔!” 第201章 江宁事强要说法 当司马宣墨看到崔帅的时候,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在与孙大金的交易中,司马宣墨吃了大亏,但他并不认为是一种惨败。从太康镖局出去,他依旧是风光无限的翠竹帮帮主,在杨国忠的庇护下,司马宣墨认为整死一个孙大金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场饭局是司马宣墨所追求和发起的,只是被孙大金利用了一下而已。 但是看到崔帅的时候,司马宣墨知道这场饭局的目的并不在卢思悬身上,也不在孙大金的交易,目的就是自己。司马宣墨感叹还是低估了张扬的魄力,他认为鉴于卢思悬的存在以及江湖名声的威慑,张扬并不敢将其怎样。通过之前夜明珠、孙大金的铺垫,崔帅无疑是张扬的最后一张王牌。 “崔总镖头,宣墨本想前往江宁亲自谢罪。但奈何卢太守盛情相约,不忍拒绝,便先来了扬州,还请总镖头理解。”司马宣墨认出是崔帅后,赶在所有人说话之前跟进一步说道。 崔帅此时身上的伤也好了一些,但还是无法站立起来,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司马宣墨。晌午堂内明亮的灯光难以掩饰这张俊俏脸庞上的倦容,但更加显现出一种病态的俊美。 “崔某何德何能,值得司马帮主亲自拜访。”崔帅不屑的说道:“翠竹帮的两个分舵主就够崔某受的,司马帮主再亲自过来,崔某这半条命恐怕再难保住了。” 说完崔帅在人群中看了一圈,直到看到吕弄世的时候,他微微的笑了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崔总镖头这是哪里话,关于崔总镖头遇刺一事,宣墨深感遗憾和内疚。‘四绝八兽’,是翠竹帮在江湖上声名最盛的成员,却背着宣墨做出如此过分之事,宣墨管理失职之责毋庸置疑。不瞒崔总镖头,为此事宣墨已对此二人做出最为严厉之惩戒。” 司马宣墨说到这里很是神伤,脸上常见的笑容消失的毫无踪影。 崔帅心道此人虚伪,正要出言讽刺,没想到被站在司马宣墨身后的林龙抢了先:“公孙聪、公孙慧两兄弟自幼被帮主收养,帮主视二人如亲生儿子一样。自从知道两兄弟背着帮主刺杀崔总镖头,帮主心痛不已,这几日消瘦了许多。但即使如此,依照帮规,帮主还是下令处决了他们二人的家眷。两人家眷共三十四人,无一例外。若崔总镖头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前去查探。” 林龙说完后,司马宣墨背过身去说道:“林当家也不要说了,他们自己的债,终究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偿还。” 两人这一番言语,令在场众人不禁失色,如卢思悬等人不明就里,还道是司马宣墨刚正不阿。崔帅、吕弄世则心中感叹司马宣墨的阴狠毒辣:以这两兄弟的智力,定然干不出刺杀这等事情。结合司马宣墨反应的及时,肯定是之前设计好的应急方略。 在此情形下司马宣墨竟然为求自保,能够处决公孙聪、公孙慧两家三十四口家眷,梼杌书生果然是名不虚传。 崔帅一看司马宣墨和林龙这般架势,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吕弄世走了没多久,张扬就派人来到江宁查探崔帅被刺一事的内因,崔帅将事情的本末悉数告知。也就是一天前,张扬又派其二公子张雅子去江宁将其接到扬州,这一路脚程极快,而且十分隐蔽,也就在今日近黄昏的时候才到了太康镖局。 张扬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崔帅当堂指出司马宣墨的过错,追究其责任。但崔帅万万没想到司马宣墨如此狠毒,先行处决了二兽的家眷,让他也不知怎么再去诉说他的不是。 “二十五年前,当时江东、江南地区镖局一片混乱,相互勾结利用,排挤他人,不少镖师没有死在强盗贼匪的手中,反倒是被其他镖局的镖师夺去了生命。” 久未发声的张扬坐在一旁突然说道:“那时江东三十二家镖局联合武林各门派,召开武林大会,选举我为江东武林盟主。从此之后,各家各派虽偶有争执,但秩序井然,繁荣上下,开创了而今的局面。” 张扬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望向司马宣墨继续说道:“这一切,均靠各大镖局的团结和互助,其中任何一家镖局收到了挑战,就等于整个江东武林联盟收到了挑战。做出挑战的人,需要给出个说法,特别是暗杀这种卑鄙的事情。” “张总盟主,此事我们翠竹帮确不知情,两个叛徒已经被灭了门户,这样的说法还不够吗?”林龙在一旁说道。 张扬轻蔑的看了一眼他说道:“那是你们翠竹帮内部的事情,那两人也是死有余辜,我现在需要的,是你们司马帮主给我一个交代。”张扬说着又望向司马宣墨说道:“宣墨,你不该来的。既然来了,就需要给我一个说法。” 司马宣墨还没有说话,卢思悬却抢在了前面:“既然是你们武林之间的事情,本官在这里也是多余,就先回去了。合作的事情二位虽然谈不拢,但都是武林豪杰,还是多些和气的好。张总盟主、司马帮主,在下告辞了!” 卢思悬说着一抱拳就要离开。经过张扬这几句话卢思悬才反应过来这晚宴虽然是他张罗的,但却是借刀杀人的鸿门宴。作为中间联络人的自己,留在这里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那可恶的王授人已经走了,卢思悬不信还有人敢拦住自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然而卢思悬的如意算盘再次打空了,这次拦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康镖局中他最为欣赏的张缚曦。 “卢太守留步。”张缚曦紧走了两步来到卢思悬的身前说道:“太康镖局与翠竹帮身为当今武林最为庞大的两股力量,如若发生大的争执,则整个武林必将混乱不堪,进而连累民不聊生。因此还需要您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望您千万不要推脱。” 第202章 两豪强欲论高下 卢思悬是有心拒绝,但张缚曦将话已经说的很满,强行拒绝显得自己有点过度小气了。 卢思悬正在犹豫的时候,司马宣墨也终于开口:“缚曦贤侄说的在理,宣墨也请卢太守留下一断是非曲直。” 司马宣墨深知现在情形已对自己十分不利,纵然张扬不买卢思悬的账,但留下一个官方的人总归没什么坏处。 卢思悬这回连选择的余地都没了,只得说道:“好,本官也乐意为二位评个理,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不过一脸愁容丝毫看不出“乐意”的表情。 “张兄既然对宣墨的处理方式不满意,那就请明示还需要什么样的交代和说法。”司马宣墨现在已然明白张扬的目的就是自己,也没必要兜转圈子。 “这事说来简单,既然那两人将崔总镖头刺成重伤,理应拿命来偿。只是这二人死的轻巧,所以从翠竹帮中再找出两‘兽’来赔命即可。”张扬轻松的说道。 吕弄世听了也不禁感叹江湖传言张扬行事嚣张霸道,确实一点不假。冤有头债有主,那公孙兄弟为凶手现已暴毙,其家属也被司马宣墨处决,还要求司马宣墨再交出两位分舵主的性命于情于理都无从谈起。 “张兄,你这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司马宣墨阴狠狠的说道。 “过分?我江东武林联盟这么多年顺风顺水,并不是跟人做买卖做出来的。如若有人侵犯江东武林联盟中的任一成员,联盟均不能视而不理,直至要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令心有诡计之人望而却步!”张扬迎上司马宣墨的眼神朗朗说道。 司马宣墨倒是也毫不示弱:“张兄所言有理,不过宣墨也不是怕事之人。公孙兄弟身犯重罪,死而无憾,宣墨可杀其全家。但另六位舵主均是翠竹帮忠心耿耿之战将,宣墨视其如亲生兄弟一般,万不会因为张兄一句话就要了他们的性命!” “今天四绝均至,八兽除去死了的两个也都来到了太康镖局,我若是执意要留下其中二人的性命呢?”张扬上前一步,看着司马宣墨的眼睛说道。 “如果张兄若非要翠竹帮二将的性命,那第一人就是宣墨,否则妄想伤我手下一分一毫!”司马宣墨也上前走了一步说道。 二人不愧为天游峰排名一二、执掌武林两大势力的豪杰,在关键时刻没有显现出一分退缩。吕弄世仔细观察,张扬的皮肤开始发亮,似乎有黄光泛出,而司马宣墨脸上呈现出之前再造玉杯时的青色。 他知道这是当世两大绝代高手,积聚内力,再看二人身后司马直、林龙、张朝风、张霸厦等一众人也都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父亲息怒,司马帮主也消消气。”张缚曦在这个节骨眼跑到二人中间说道:“或许崔总镖头遇刺一事确实存在误会,如果你们二位因此而战,任何一方有所损伤都会影响武林的太平,那真正的小人岂不是偷笑。” 司马直一听张缚曦如此说,先将内力收了起来:“缚曦贤侄说的有理,可却不知张总盟主是不是也这么想!” 众人眼光又都挪到张扬的脸上,张扬也将内力收起说道:“犯我江东武林联盟,必须有所交代!” “父亲莫要着急,缚曦有个方法您看行不行。”张缚曦走到卢思悬的身边继续说:“武林人士如遇纠纷,定是比武分胜负。江东武林联盟和翠竹帮虽涉猎广泛,但依旧是江湖出身。因此缚曦建议依据老法,我们来摆擂比武,三阵定胜负,请卢大人做个见证。如何?” 卢思悬一听,赶忙摆手道:“你们武林豪杰比武,本官乃是一介书生,就不凑这热闹了。” 他心道如若我做见证,有一方对结果不满意,不还得找我的麻烦。 “非也,司马帮主乃是国舅爷眼前的红人,比武较量难免误伤,若有些什么不利后果还需要卢太守帮忙解释下。”卢思悬一听还是把自己当成挡箭牌,心中不乐意但嘴上也不敢说,只好赌气在那里不说话了。 “司马帮主意下如何?”张缚曦一看卢思悬默许了,转过身向司马宣墨问道。 司马宣墨冷笑一声:“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若这三阵我们赢了呢?” “江东武林联盟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再也不追究崔总镖头遇刺一事。”张缚曦肯定的说道,同时向崔帅看去征求他的意见,崔帅坐着点了点头。 司马宣墨也望向张扬,张扬笑着说道:“如若我们输了,定然不再追究此事。” “好!”司马宣墨大喝一声:“既然如此,那翠竹帮就应下来这场比武。如果我们输了,宣墨定然送上二兽的头颅!你们谁愿意将头颅贡献出来?” 只见话音未落,四绝及剩下的六兽同时向前一步齐声说道:“项上人头,随时可奉献于本帮!” 在这种情形下这些人仍能如此团结,可见翠竹帮治帮之严谨。司马宣墨很是满意,大笑道:“作为你们的帮主,宣墨何其荣幸!” “司马帮主真是痛快,但缚曦还需将丑话说在前面,比武中死亡的可不能算在这两枚头颅之中。”张缚曦认真的说着。 司马宣墨听后不屑的笑了笑:“若真败了,这十人恐怕都会争相砍下自己的脑袋,不会欠你们的,赶快开始吧!” 子时已过,扬州城内的百姓们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在梦中谈论着今天扬州城内的大事。可在这太康镖局之中,下人们准备着灯笼火把,将晌午堂前的空地照的亮堂非凡。为了便于大家施展身手,所有人都移驾室外。 晌午堂院落中就有一处高台,约三尺高,三十丈见方。擂台就设于此上,吕弄世看着太康镖局下人们有条不紊得运作着,心里总觉得这场比武似乎是早已设计好的一出戏码。 待一切布置妥帖,卢思悬坐在场地一旁当中,张扬、司马宣墨带着各方人马分列两边。只见张缚曦走到擂台中央,环视一周后说道:“比武,现在开始!” 第203章 搏首阵老少相较 张缚曦在台上宣布了打擂的规矩,无论认输或者跌下擂台都算作败了,擂台上生死自负。 三阵定胜负,无论是对于张扬还是司马宣墨都不容大意,两方都在商议着打擂的人选。只不过翠竹帮那边商议的热火朝天,太康镖局这里很快就有了决定。 “太康镖局派出我三哥,‘棍扫深秋’张朝风!”张缚曦说道。 翠竹帮听到他们的人选后,又讨论了片刻林龙才站了出来说道:“翠竹帮派出绝情子王上!” 张朝风一袭白衣,英姿飒爽地走到空地中央,手中齐眉桃木棍立在一旁,举手投足之间透出青年英杰特有的活力和朝气,正如早晨伴随着朝阳的和煦清风一般。 而王上却是一身道袍,花白须髯飘扬胸前,身体远不如张朝风那般挺直,自然而又不过分得弯曲着,背上背着一把古铜长剑,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两个人站在擂台之上,一老一少,一棍一剑,一英气逼人,一老气横秋,形成鲜明的对比。 “久闻张总盟主九位义子各负绝技,尤以三公子‘棍扫深秋’武功修为最为高强,为江湖青年才俊中难得的后起之秀,老夫能够同张公子对阵,真是三生有幸啊。” 王上捋着胡子笑嘻嘻的说道,他嘴上虽然都是恭维的话,但眼神中却充满着不屑。 张朝风冷眼相向道:“王前辈客气了,比武场上无长幼,如若朝风侥幸胜得一招半式,还请前辈多多包涵!” 王上听后仰头大笑道:“老了,确实是老了,想当年老夫也是这般少年心性,快哉江湖。不过年轻人说大话无碍,就怕手底下的功夫远不如嘴上,再一不小心丢了性命,那真是可惜的很啊。” “王前辈这嘴上功夫必然也是年轻时练成的,若是比这朝风甘拜下风。”张朝风也是毫不示弱。 “好,老夫看你年小,让你来说说这擂台怎么比,是比兵刃还是拳脚?”王上看言语也激不起张朝风的火气,便直入主题说道。 张朝风轻踢棍尾,只见那桃木棍在空中转了三圈稳稳的落入他的手中,说道:“既然前辈也带着兵器上台,何不就比试兵刃。不过晚辈有言在先,兵刃无眼,朝风手上这根棍子虽是木头的,但碎石断树不在话下,如果打在前辈的身上,前辈这把老骨头恐怕难以招架。前辈如果觉得怕了,比试拳脚朝风也定然奉陪!” 张朝风言语其实同一般武林人士比武之前的叫阵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作为张扬最得意的义子,他也继承了张扬狂傲乖张的秉性,认真的言语中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对于王上发自肺腑的鄙视。 这让久经战阵的王上心里十分不悦,心道莫说是你个小娃娃,就算是张扬出来也未必敢有如此态度,看等会擂台上如何教训你! “兵刃就兵刃,贤侄也要小心脖子上的那颗脑袋了!” 说罢两人褪去外袍,紧了紧衣物,拿着兵器回到擂台上摆开架势。 “王前辈,得罪了。”张朝风说完也不客气,挥棍就向王上右肩打来,王上也不着急,向左轻跳一步持剑扎向张朝风的前胸。张朝风顺着棍势腰眼用力空中翻身,桃木棍在空中转成一朵棍花又向王上打去,王上这次再不闪避,单手持剑向上格挡,大叫一声“开!” 桃木棍空中挨上这古铜剑,在夜空中发出一声闷响,犹似古刹撞钟一般,震的卢思悬直捂耳朵,心道这俩人怎么兵器对碰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张朝风和王上心中也是一惊。 张朝风惊的是他这一棍从上而下势大力沉,王上单手持剑竟然能架的住他这一攻,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王上更是如此,此时右手还有些酸麻,他本是欺负张朝风年轻,将真气贯于右臂之中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王上这古铜剑里面藏有玄机,看似厚重的剑身实际上在剑刃部分做了手脚,用精钢夹杂其中,锋利异常。 许多初次交手的人以为他这古铜剑笨拙迟钝,因此吃了不少的亏。可跟张朝风这一拼,王上不仅惊在这年轻人力道十足,打的自己差点招架不住。更震惊的是张朝风手中一跟桃木棍,竟然没有被他手中的古铜剑劈开,可见其内力多么深厚。 两人兵器拼过之后,都鼓足十二分干劲又重新战在一起,两人一快一慢,一静一动,打的十分好看。张朝风使出张扬专门为其设计的七十二路秋风棍法,每棍虎虎生风,呼呼作响,将王上围在中间,外人只见一个白色身影灵动迅捷,犹如大碗一般将王上扣住。 王上倒也不急不慌,施展独创的绝情剑法,古铜剑在其手中犹如游龙过江一般闲庭信步,却难掩其光芒,任江水汹涌也无半点能沾于龙鳞之上。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百余回合,未分胜负。 台上打的胶着,台下的人也看着焦急,都为自己方人捏一把汗。翠竹帮那边林龙攥着拳头暗暗的使着劲,嘴里还不停的唠叨着:“扎!刺!哎,可惜了……”仿佛他亲自上去就能立刻把张朝风拿下一般。 赵白、刘云也是为王上加油,但他们二人看张朝风的身手总觉得有些熟悉,只是最终也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 司马宣墨倒是坐的安稳,不过眼睛却没有片刻离开擂台之上。四绝中王上功夫最高,对敌经验最为丰富,三阵定输赢这头阵最为重要,对后面的士气和压力影响颇大。 司马宣墨虽然听过张朝风的能耐,不过他认为以他的年岁在百回合之内应该会败在王上的手下,但是现在看来,不仅张朝风没有落败,还占据了一丝上风,反而使得司马宣墨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反观太康镖局这边简直就是冰火双重天。张缚曦、张虬沑等人在那里使劲喊着为兄弟加油,一旦张朝风有了些许的优势,这边就是叫好声一片,热闹非凡。 此时张朝风同王上在擂台上也就算均势,可张氏兄弟却每次都如庆祝胜利一般。 第204章 出奇招却遇阻击 太康镖局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热闹,有三个人安静的坐在椅子表现出丝毫不关心的态度。这三人就是张扬、张霜儿和吕弄世。 其中最为过分的是张扬,擂台上的事情似乎完全与他无关一般,他不时的喝着茶、赏着月,跟身边的张霜儿闲聊几句,好像忘记了是他提出的这比武较量。 张霜儿依旧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冷冷得坐在那里,不过好歹还是将目光停留在了擂台上。吕弄世也是一样,盯着擂台认真的看着,虽然他希望翠竹帮败下阵来,不过无论如何司马宣墨的命跟这台比武并无太大关系,所以他也不在乎结果,只是作为一个热爱武学的看客观瞧二人的比试,观察他们各自的优劣。 台上的两个人此时心情更为紧张,尤其是王上被围攻于擂台中央,虽然一时半会不会落败,但他知道这样下去认负是早晚的事情:一方面拳怕少壮,虽然王上的打法比较节省体力,但跟正值壮年的张朝风却没有任何的可比性,僵持下去必然会呈现体力不支的情况;另一方面是手上的兵器不能发挥出自身实力,心里着急。 王上虽说是一把古铜剑闻名江湖,但这只是他明面上的招牌。在翠竹帮执行任务的时候由于兵器特点显着容易被认出,所以他只用左手拂尘作为武器。 而就其本身习练武功来说,练习的却是右手持剑左手拂尘的功夫,两件兵器一硬一软、一重一轻,让人十分难以招架。如果王上这两件兵器同时在手,张朝风确实支撑不到百回合。 但实在可惜,就犹如昼夜更替白日永不见明月一般,王上出道这么多年这两件兵器就没有在对战时同时用过。 张朝风心里可没这么多想法,相较于长安城刺杀杨国忠一役,他重新拿到称手的兵器,正是扬名立万给太康镖局长脸的好机会。只见百回合之后张朝风棍势未有衰弱,反而更加迅猛,一棍接着一棍攻得更急了起来。 王上的心情也更加急躁起来,他深知第一阵的利害,此时他灵机一动,看着张朝风略显稚嫩的脸庞想到一条计策。 只见王上拨开桃木棍,手上的古铜剑一下速度也跟着快了起来,接连砍向张朝风的两肋,犹如病入膏肓的老者重新获得了生气一般。 这一下节奏的变化也大大出乎张朝风的意料,瞬间从攻势变成守势,持桃木棍格挡开左右的剑击。两件兵器接连碰撞,发出震天的声响,也可以看出王上攻击的力道。 张朝风就这样向后退了几步,与王上拉开了些许距离,只见王上双脚蹬地,鹰击长空自上而下持古铜剑向张朝风的头上劈去,同时嘴中大喝一声:“狗头拿来!” 张朝风此时立足未稳,也只能举棍迎击,力求将古铜剑拦在空中。 这正是王上所期待的情形。临阵斗敌,又哪里是单纯比拼武功那么简单,王上一看张朝风年轻,便想使诈取得胜利。刚才一番攻击消耗了王上不少的气力,这一击看似是殊死一搏,但实际上却是虚招! 之前的攻击就是为了让张朝风上钩,将其处于被动之地,这一击拼命持棍格挡。而王上这自上而下的一剑名为“丢砖捡玉”,劈在半空时古铜剑即离手,对手格挡全力而出必然无处所施,收之不及,胸前门户大开。王上再上前补上两掌,对方若能保住性命已实属万幸。 古铜剑下劈时张朝风果然举棍上迎,王上心中止不住的兴奋,自己的如意算盘就要成功了,这第一阵的胜利似乎已然收入囊中。 王上看准时机,右手发力松开古铜剑,双掌收回于胸前,等待给与张朝风的最后一击。古铜剑顺势朝下继续行进,但并未被张朝风的桃木棍大力弹开,只是稍稍改变了下路线,越过张朝风的脑袋朝后飞去,王上也没有听到他意想中剑棍交击的龙吟之声。 “怎么回事?”王上心道,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定睛一瞧,此时张朝风站得端正,丝毫没有用力过猛门户大开的样子,他手上的桃木棍也从一根齐眉长变为两根短棍,双手各持一根展于两侧,此时正从外及内向自己打来。 王上此时身在空中,无处躲闪,双手又收于胸前,连格挡的东西都没有。他只听得两耳呼呼两阵风声,就感觉脑袋一懵,后面的事情他只能去到另一个世界去体会和了解了。 王上到死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只记得在死之前,似乎在张朝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王上没有弄明白,但各方看客都看的清楚,就在王上使出“丢砖捡玉”这一招将古铜剑掷出的时候,张朝风上迎的桃木棍突然一分为二,从向上变成向两侧挥去,顺势拨了一下空中的古铜剑让其改变方向。这两根短棍在空中未有半刻停留,直接借势打在王上两侧的太阳穴上,只听嘭嘭两声闷响,王上的脑袋被当场打碎,鲜血、脑浆撒了一地。 刚才还有些喧嚣的太康镖局一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片刻之后两方同时又发出巨大的声响。 “王上!”翠竹帮这边林龙等人悲痛的叫着,当他们看到王上要用出“丢砖捡玉”这一招的时候,都在拼命压制着内心的窃喜,等待胜利到来时欢呼雀跃得爆发。 可就是一刹那间,占尽的优势就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林龙等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过了片刻才认识到王上死了、翠竹帮输了的事实,悲痛的喊声才发泄而出。 太康镖局自然是一片欢喜,第一仗就赢得如此漂亮实在是令他们士气大振。几个兄弟赶紧跑到擂台上将张朝风捧起扔到空中,张朝风也享受着这英雄般的对待。 他望向张扬,虽然张扬依旧坐在椅子上未动半分地方,但却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即使如此,张朝风也知足了,他感觉自己在父亲的心中又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望向张扬的人并不只有张朝风,司马宣墨此时也恶狠狠地盯着他。 王上是他最为得力的干将,输了一阵还好,没想到连命都赔上了。“丢砖捡玉”是司马宣墨特地为王上创新的招式,王上在外并没有用过几次,张朝风这个年纪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专门准备一条可以一分为二的桃木棍来等着破王上的招数。 司马宣墨这才看穿一切都是张扬的阴谋,刚才张缚曦的建议无非就是事先布置的表演罢了。接下来还有两场比武,司马宣墨也不知道,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 第205章 一阵结束一阵起 “卢大人、卢大人,第一阵结束了,您该宣布结果了。” 张缚曦走到卢思悬的身边,轻轻的提醒道。可是卢思悬还是没有反应,呆呆的望着擂台之上。 “卢大人。”张缚曦无奈之下只能拿手轻轻拍了拍他。 这一拍不要紧,卢思悬突然转过身去不停的呕吐,将晚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卢思悬本就对擂台比武之事没有任何兴趣,台上二人的身形他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其中的奥妙玄机。可突然不知怎地,王上的头就当着他的面被拍碎了。 他是一介书生,从来没有看过也没有想过人的脑袋会当着他的面被拍碎,丝毫没有准备的他被吓傻了。直到张缚曦这一拍,他才来得及恶心,开始呕吐起来。 “卢大人,您没事吧。”张缚曦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吩咐人递过来一碗清水。 卢思悬吐的实在没有可吐的时候,才直起腰接过来漱了漱口,平复了一下情绪。他自觉得刚才有些失态,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多谢贤侄关心,可能是受了些风寒,不碍事的。刚才你说什么?” 张缚曦看着卢思悬的样子心中好笑,但还是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卢大人,第一阵已经结束了,该您宣布结果了。” “哦,是吗,那是哪边赢了?”卢思悬脑子还是有些不清不楚。 “大人,是太康镖局赢了。”张缚曦轻声说道。 卢思悬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阵,太康镖局胜!” 伴随着卢思悬这声宣布,太康镖局这边又是一阵欢呼,张朝风已然从擂台上走了下来,走到张扬的身前拱手行礼:“父亲!”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干的不错,回去休息吧。” 张朝风得意的落座。 吕弄世看着这对父子,心中也起了疑惑:依当时擂台上的情形,张朝风获胜面确实大过王上,但王上临阵变招又讨回了优势。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王上使出“丢砖捡玉”掷出了古铜剑,而在古铜剑尚未离手的时候,吕弄世观察到张朝风虽然是持棍上举迎击,但是双手拇指并不像正常持棍时那样紧扣中指第一指节,而是那指肚卡主桃木棍的下方,这才使得张朝风能在王上古铜剑出手的瞬间将棍子一分为二并完成击杀。 吕弄世觉得与其说是张朝风变招机灵,倒不如说他是准备充分。王上为这一招做足了铺垫,没想到却成全了张朝风。 “这太康镖局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吕弄世也开始琢磨起这次比武的意义,似乎并不是张缚曦所说的那么简单…… 方赤云虽然被请出了晌午堂,但心却一直系在吕弄世的身上,回到屋中也睡不着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王上同张朝风交战所发出的兵器碰撞声在夜空中传递到方赤云的耳中,更让这位姑娘担心起来。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敲了敲牛冲的门。牛冲难得的也没有睡着,他的心思也都在晌午堂中,依他们离开时的情况似乎不应发生什么激战,他也正在好奇晌午堂那边发生了什么。 方赤云的敲门声就传了进来:“牛大哥,你睡着了没有。” 牛冲赶忙爬了起来,开门说道:“赤云姑娘,怎么了。” 方赤云埋头低声说道:“晌午堂那边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牛冲心中纳闷方赤云好似平时并不乐于凑热闹,怎么比他还关心那边的情况。 “我也很想过去,刚才我都不想回来,难得两大高手的会面,不过太康镖局的人不让,你说咱们俩怎么去看。”牛冲耿直的说道。 “他们不让,我们可以偷偷过去。”方赤云这才抬起头来恳求得看着牛冲,眼圈中似乎已经有泪花在闪动。 牛冲这才明白方赤云是为了吕弄世才想要去,心头似乎又轻微的疼了一下,但他还是无法拒绝方赤云的要求。 “好吧,我同你一路过去看看,如果进不去我也没有办法。” 二人结伴又向晌午堂走去,此时王上和张朝风的比武还没有结束,镖局内的人似乎都被安排在了晌午堂附近,一路上牛冲和方赤云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就在他们快要进入晌午堂的时候,擂台上分出了高下,王上杖毙于张朝风手下,镖局的下人们抬着他的尸体往外走去,正好同二人打了个照面。 方赤云一眼看见所抬之人脑袋已经被打烂,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心情一下子又揪了起来,也顾不上恶心赶忙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衣物并非吕弄世所穿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牛冲在后面看着不禁感叹:这二弟到底有何魔力,短短一年多的功夫怎会使方赤云沉陷如此之深。 他们俩继续往晌午堂内走,但是被看守的镖师拦住。 “我们是缚曦兄弟的贵客,你赶紧让我们进去!”牛冲扯着嗓子跟对方争论着,可那镖师死活就是不同意。在太康镖局中牛冲也不敢过于放肆,只能继续胡搅蛮缠,此时擂台内都是一片欢愉和叹息之声,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争辩。 就在这时,里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方赤云远远看到张缚曦走上了擂台说道:“司马帮主,我们这方派出打第二阵的就是这位吕弄世吕少侠!” 吕弄世此时正在专心思索第一阵中的疑虑,忽然间听见张缚曦说出自己的名字,迷茫的望向擂台之上。 张缚曦笑脸相对,示意他上来。 吕弄世心道你们两家比武怎么还轮到我上场,就问张扬:“总盟主,缚曦兄是不是叫错人了?” 张扬冲他微微一笑说道:“哪里,朝风已经赢了一阵,最后一阵我上也自是没有问题。这阵就让你上去练练手,切记勿要逞强。” 吕弄世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张扬既然已经如此说了,也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台上。 第206章 宿命之敌再相对 对于吕弄世的出战,有疑惑的何止他一人,林龙一看就说道:“张总盟主,吕公子为何算是太康镖局之人?” 张缚曦替张扬答道:“林二当家,我父亲曾跟吕公子说过要收其为义子,吕公子也答应了,只是因为父仇未报暂缓而已,在此为太康镖局打擂自然不是问题。吕兄,是不是这样?” 吕弄世没想到张缚曦在这里当众将这事情说了出来,那只是他的权宜之计。但既然已经说明了他也无法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如果翠竹帮怕吕公子的话,换我们其他人上也可以,兄弟们说是不是!”太康镖局这方有人说道。 司马直看见吕弄世上台已经耐不住性子,再听这话抽出翠殇剑就要跳上擂台。 司马宣墨赶忙拉住了他,说道:“直儿莫要着急。” 他看了看擂台之上的吕弄世,愈发的觉得事情肯定不是打擂那么简单,便问道:“直儿可曾跟他交过手?” 司马直点了点头。 “你有几分把握能够胜他?”司马宣墨又问道。 司马直在知味楼时曾险些将吕弄世毙于剑下,所以自信的说道:“十分。” 司马直越这么说,司马宣墨的心中就越没有底。 “帮主,不行还是让少帮主试试吧。”林龙在一旁说道:“我们输了一阵,已经没有后路了。” 司马宣墨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现在所面临的情形:“直儿,你要加倍小心,千万不要轻敌。” 司马直一看他父亲同意了,点了点头就径直跳到了擂台上。 “翠竹帮派出打第二阵的是我们的少帮主绿公子司马直!”林龙跟着喊道。 这一声传到晌午堂入口地方,方赤云听了脑袋一懵:“吕弄世要跟司马直对阵打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拼命的要往里闯,牛冲也跟着叫喊着,可是太康镖局的镖师们依旧死死的拦住他们。 “让他们进来吧。”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这些镖师的身后响起。 那些镖师回头一看,赶忙说道:“是的,小姐。”给牛冲和方赤云让开一条道路。 说话的正是张霜儿,她将他们领到了擂台的一侧,命人搬过来两张木椅,坐下来观看擂台上的情况。 “谢谢霜儿小姐。”牛冲坐好后客气道。 “两位在这边观瞧就好,我先过去了。”张霜儿说罢又回到了张扬的身边。 自从进了晌午堂之后,方赤云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台上的两人,白嫩的小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停在胸前,没有松开过。 吕弄世站上擂台的一刻,就想到了自己的对手会是谁。司马直站在他的对面,轻蔑的看着他,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擂台四周也是一片安静,对于他们来说,吕弄世是一个谜,几乎没有人看过他的出手;司马直是一个魔,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能力。 司马直看了看擂台对面的张霜儿,冲吕弄世说道:“你快死了。” 吕弄世嘴角一歪笑了笑道:“谁知道呢。” 司马直也笑了笑,伴随他笑容消逝在脸上的那一刻,手中翠殇出鞘,一声龙吟直向吕弄世刺来。吕弄世也早有防备,右脚点地飞身而起躲过这一剑,两个人这就战在一起。 吕弄世与司马直对阵,开始就吃着暗亏。一是擂台范围有限,吕弄世的身法不能充分施展,二是他以暗器为生,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没有打出的机会。 当日在杭州知味楼上,司马直虽然差点杀死吕弄世,但也是费了不少的力气,他深知吕弄世的实力,丝毫不敢轻敌,一开始就施展全力进攻,翠殇剑犹如青蛇吐信一般将吕弄世逼得左躲右闪。 在下面的人看来,两个人根本就不像是比武,而是一场追杀与被追杀的猫鼠游戏。 台上如此景象,引得台下的看客们也各有表情。翠竹帮那边情形并没有丝毫的轻松,王上的突然死去根本不容他们有些许乐观,即使司马直已取得了这么大的优势。 司马宣墨也难得的紧张起来,他觉得胜利总不会来的如此轻松,张扬和太康镖局肯定又在里面藏着什么阴谋,只不过他怎么想也想不到阴谋藏在哪里。 太康镖局这边更是众生相,张氏兄弟们远没有刚才为张朝风加油的热闹,每个人都妥帖的坐在椅子上,就像看戏一般看着台上的二人。张扬也是这样,不过比看第一阵的时候似乎用心了一些,起码抬起头来注视着擂台之上,没有再左顾右盼。 张霜儿依旧还是那副样子,即使台上的两个男子都跟他又莫大的关联:一个是非她不娶,一个是非他不嫁。但张霜儿似乎并不关心两个人的战局,也没有为吕弄世的劣势而紧张,平静好似一汪秋水。她坐着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很美,美得很自信。 最为紧张的就是牛冲和方赤云两人。 牛冲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擂台之上,为兄弟捏着一把汗,恨不得冲上去替他打完这场擂台。当他侧眼扫到方赤云的时候,看到方赤云比他更是紧张,一双美眸中仅仅能印出吕弄世的身影。 此时牛冲的心底,似乎又有那么一丝邪恶的想法:如果吕弄世输了,那么方赤云就是她的了。牛冲狠狠的甩了甩脑袋,他气愤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卑鄙的想法,赶忙将眼神转回到擂台之上,但这个想法却总是若有若无的在牛冲的心上搔挠一下,让他忍不住痒痒一番。 三十个回合过去了,吕弄世生生躲了三十个回合,丝毫没有还手。只见吕弄世慢慢将自己的身法提的更快了,努力想要拉开同司马直的距离,司马直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心道你小子终于忍不住要反击了,脚上也加了功夫,全力跟了上去。 又十个回合过去了,无论吕弄世怎么摆脱,司马直都能迅速跟上继续攻击。在场的人都看的出来,如此下去不出二十回合,翠殇剑定然能从吕弄世的后心一击而穿! 当吕弄世拼命避开司马直一剑时,他突然向擂台之外加速跑去,司马直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杀人机会,持剑向他追来:“哪里跑!” 而这时吕弄世向外一纵,翻身向司马直腿部打出一颗“怼死驴”,大喝一声“中!” 这也是吕弄世在擂台上发出的第一次攻击。 第207章 心生巧计险获胜 司马直并非没有防备,在吕弄世向擂台外跳出的刹那,司马直料到吕弄世为了逃命肯定要发暗器,只要赢得半点喘息功夫落了地认负,司马直再也不能伤他性命。 在空中的这一刻,是司马直的最后一击,也是最为致命的一击。 吕弄世的“怼死驴”打的是他的下盘,“想阻止我杀你?笑话!”司马直心中想道。双脚施力整个人向前翻去躲开了吕弄世这一击,但速度未减反增,在空中团身翻了一周蓄势,整个人向离弦之箭一般射向空中的吕弄世。 “拿命来!”一袭绿衣相称下,司马直那双发红的眼睛异常的清晰。 “咚”的一声,吕弄世打出的“怼死驴”没有打到司马直,却狠狠的撞进擂台的石板中。同时,吕弄世飞身在外的身形也顿了一下,只见他不知从何处借到了力量,就在司马直全力前进刺扎的刹那向下翻了个跟头,人又往擂台的方向飞了回去,正好与司马直打了个照面。 此时两人一上一下,面面相觑,只是一个向外飞,一个向里飞。司马直此时心中大奇,但这剑剑势太猛,在空中又无处借力,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吕弄世笑着从他的身下穿过。 吕弄世几乎是背贴着地面飞着,快到擂台的时候只见他腰部用力转了半圈,用手轻抚擂台边缘,向上翻了两圈飘然落下,稳稳的站在擂台之上,动作轻盈潇洒,赢得牛冲一阵叫好,方赤云紧攥着的拳头也稍微松了松。 不过身在空中的司马直可没这么自在,他虽然不知吕弄世用的什么方法,但却知道上了他的当,如果跌落场外,莫说杀吕弄世,这一阵都要败了,两名翠竹帮的骨干就要奉上头颅。 但司马直这一剑用尽全力,实在收不住势,只能等自行减弱。只见司马直飞出数丈,身形才慢了下来,他顺势用翠殇剑轻点地面,借着一点力道反身又向擂台飞去,这翠殇剑此时就是司马直的拐杖一般,每点一下地向前飞行三五米,虽然不违规,但却狼狈的很。 原来吕弄世自从与蛮儿追冠貂时想到用“怼死驴”打入石头之中当支点之后,便觉得这是一个挺好的办法,说不定在什么被动的时候有奇效。所以吕弄世就开始琢磨怎么完善,他觉得到用的时候再系什么衣带有些太浪费时间,不如系好放在后面方便,可惜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 在天游峰石室的时候,吕弄世发现了天游老人留下的一小捆不知什么东西的丝,通体透明。他用手扥了扥,发现异常坚固,拉的手快出血了也没有要断的迹象。吕弄世觉得这个东西正合适,就在身上的两个“怼死驴”屁股上捆上,以备不时之需。 登上擂台与司马直对视之时,吕弄世内心可没有那么多活动,他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能在擂台上打败司马直。擂台对于自己的限制远大于对方,因此只能智取,不能力拼。 片刻功夫,吕弄世就想到这么一个损招:先示敌以弱,待其有了杀心,假装力不从心要逃走,再用这升级后的怼死驴从场外飞回来。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设计的情形一个接着一个出现,直到司马直全力飞了出去…… 站在台上的吕弄世又怎么能让司马直如此回来,他往擂台边上站了站,暗器就招呼了出去。 开始的时候吕弄世是趁司马直飞身在空中的时候打,欺负他无处借力躲闪,但发出的暗器都被司马直一把翠殇剑挡了开来,人丝毫没有损伤,只是减缓了飞回擂台的速度。 吕弄世脑筋一转,改变了策略,光挑司马直用翠殇剑击地的时候打。这可坑苦了司马直,本来用剑尖点地就借不上多少力道,还得集中精力应对吕弄世的暗器,只能就着这一点点力道闪挪身形在空中躲避。 吕弄世的暗器功夫何其了得,司马直就算全力躲避也沾不到什么便宜,就这点力气又怎么都躲的开。司马直只能躲那些要命的暗器,胳膊腿上都挨了不少,整洁的衣衫也破烂不堪起来。 更让司马直头疼的是之前虽然行进的速度慢,但好歹还能离擂台越来越近,现在以剑击地时被攻击,身形完全只能躲着暗器来,莫要说往前移动,不往后走就实属不易。全身重量仅靠单手与翠殇剑支撑,对于气力消耗远大于平时,司马直心道如此下去,就算不被吕弄世的暗器打死,也得活活把自己累死。 太康镖局这边一众兄弟看着司马直不停拿着翠殇剑点地上纵的狼狈样子,好似一只绿色的大蚂蚱,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心高气傲的司马直何时陷于过这番境地,怒火中烧,心道:“如若这样败了,倒还不如死了的好。”想到这里只见他下落时用力将翠殇剑刺入地面,单手叫力向上跃起,右脚踩到剑柄之上,借助剑身的弹力和腿部的气力,用力向擂台弹了过去,左脚一勾插在地上的翠殇剑,也将剑带了起来,跟他一同向擂台飞去。 吕弄世怎么能让他回来,各种暗器又向司马直招呼过来。此时司马直也无法靠外力躲避,手中也没有了翠殇剑,只能靠一副肉掌左拨右挑,双手很快被鲜血染红。 司马宣墨在下面看着揪心的疼痛,心道:吕弄世,就算你活着走下擂台,我也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司马直飞在空中,右手抓住在其身边的翠殇剑,趁着没有落地的最后一丝力气刺向吕弄世。吕弄世只得往后回避,暗器断了些间隙,趁着这个机会司马直左手扒住擂台的边际使劲往上一纵,终于又跳回到了擂台之上。 此刻距离刚才司马直在擂台上追杀吕弄世也就是片刻功夫,可此时的司马直却同之前判若两人:一身绿衫已经被吕弄世的暗器打的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血迹和汗水、泥土的混合物,头上的发髻有些松了,既绺头发凌乱的散垂在脑袋的两侧。 司马直的表情也没有当初那么镇定从容,现在他用翠殇剑支着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若此时有人刚看这场对阵,肯定认不出此人就是名满天下、少年成名的绿公子司马直! 然而司马直身上有两件东西没有发生一点变化:一件就是他手中的翠殇剑,依旧紧紧的握着;另一件就是他的眼睛,依旧充满着仇视和愤怒,只是比刚才更红了。 第208章 后生可畏震太康 吕弄世看着司马宣墨的狼狈模样,嘴角一歪坏笑着说道:“司马公子这翠殇剑果然厉害,别人的剑都是冲着人去的,你的剑却是冲着大地去的。这一剑剑想必刺的土地老儿都痛了,他一哆嗦我站不稳摔出擂台,司马公子就得胜了。高,实在是高!” 吕弄世这一番嘲弄形象不已,逗的太康镖局这边不少人捧腹大笑。 司马直也不答话,冷笑一声,持剑又向吕弄世攻了过来。 吕弄世嘴上虽然轻松,但早做好了准备。他深知经此一番折腾,同样的招数对司马直定然是不会再起效果了,被激怒的司马直也许会丧失理性,招数间出现纰漏;但也许会越挫越勇,更加激发其潜力。 吕弄世不敢掉以轻心,只能硬着头皮迎战。果然,同吕弄世所预料的一样,司马直的出剑虽然更加狠辣,但招数没有丝毫凌乱,刚才所受的伤,所消耗的气力对他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反而让他更加沉得住气发招,威胁也更胜于前。 司马直自出道以来,从未在与人对阵中吃过这么大的亏,片刻功夫间他那颗骄傲的胜者之心突然收到了启发,将剑招中的锋芒压住了些许。然而就是这些许压制,没有减弱他剑招的威力,反而使其剑势积蓄能量有了更多的变化。 司马宣墨虽然心疼儿子刚才吃了大亏,但看到他的出剑反而露出笑意,更是难得的跟林龙说道:“直儿得感谢这吕弄世,此一战之后,他的功夫又高了一重境界。” 太康镖局那边现在也没有了嘲笑声,张扬目光没有片刻离开过擂台之上,淡淡的说道:“不得不说,司马直确实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片刻功夫之前,他也只是一个剑势凌厉的武林最为杰出的后起之秀;而在此刻,他可名列当代剑术大师之列了。” 张氏兄弟们互相看了看,也不知张扬是在同谁说话,但他们都听出了张扬语气中流露而出的欣赏,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没一会功夫,擂台上又呈现出原来的景象,司马直持一把翠殇剑追着吕弄世团团转。吕弄世叫苦不迭,二人之前只是比拼身法速度,吕弄世虽没什么优势,但也不吃亏。而现在司马直收放自如,变化莫测,吕弄世难以判断,几次躲避都没有闪开,衣服上也慢慢见了血迹。 这可急坏了擂台之下的方赤云,一双嫩手又紧紧的攥了起来,心道:“臭小子,你加油啊,可千万别死在这魔头的手里。如果不行,你就认输吧!” 吕弄世何曾没有想过认输。自打知味楼一战之后,吕弄世将司马直视为最为强大的敌人,无时无刻不再思索着如何在今后遇上的时候怎么应对。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会在一个面积并不大的擂台上同司马直决生死,他之前想到的所有招数都无法施展。 吕弄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然而躲是永远赢不了一场比武的。“既然赢不了,还不如认输算了。”吕弄世心里琢磨着。 认输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张扬都说了下一阵肯定胜,他的认输也不会影响三阵定输赢的结果;坚持下去也一样会输,而且会丢掉性命,司马直那双血红的眼睛告诉吕弄世,他不允许自己活着离开这个擂台。一旦死了,父母的血海深仇、武林的异动势力、大唐的和平昌盛,一切的一切都会成为无稽之谈。 然而吕弄世不甘心,司马直就是他武学修行道路上的一座大山,如果他不能翻过去,就注定要被这座山压一辈子。况且,司马直是司马宣墨的儿子,而司马宣墨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吕弄世想起他的父亲是何等的英豪,被张扬等人都予以称赞。如果自己输给了杀父仇人的儿子,纵然侥幸大仇得报,远在云端的父亲就会安心离去吗? “我又能做些什么?”吕弄世不停的问着自己,思想的分神影响了比武中的判断,吕弄世的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痕。 他仔细观瞧着司马直的剑势,一停一进,正是这无穷的变化致使自己如此的被动。“他能变,我为何不能变。我现在处于劣势,无非就是难以判断他的剑势,如果他无法判断我的身法,那岂不是也无计可施!” 吕弄世突然想到,这时他想起在同蛮儿追逐冠貂的时候,为了能控制身形在空中利用虎啸手将真气打出推着自己在空中移动,此时何尝不能也用此法! 想到这里吕弄世闭上了双眼,用心去感觉司马直的剑,用心去控制自己体内的气。 此时司马直又一剑刺来,似乎是刺向吕弄世右肋的位置。吕弄世脚下用力向左跳去,就在吕弄世跳出的一刹那,司马直的翠殇剑也向左移动了半分, 如若像刚才一样,吕弄世的右臂之下又会出现一个血口子。可就在这时吕弄世运气于右臂曲池、阳池及右腿风市、昆仑四穴,同时以真力打出,竟将身体再行向左推动了半尺,躲过了司马直这一剑! 司马直一剑刺空,心中更是惊奇,他不明白吕弄世为何在空中还能再行借力前进。台下的司马宣墨和张扬也心中惊奇,想不到吕弄世如此年纪竟然能将体内真气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 吕弄世这一招不仅躲过了司马直的一剑,还拉开了司马直同自己的距离,只见他左手掏出三支猫须针就向司马直打去,司马直急忙转身持剑挑拨,但无奈身形慢了半分,左臂外侧又多了一处伤痕。 司马直倒也不含糊,稳了稳情绪又持剑攻击,两个人又战在一起。不过相较于之前,现在的打斗要精彩的多,司马直的翠殇剑犹如灵蛇出洞一般鬼神莫测,而吕弄世的身形却似鬼魅幽灵一样飘忽难定。 两个人谁稍有疏忽,身上就会多一道伤痕,就这样难解难分的又打了百余回合未分胜负。擂台下面的人们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擂台上的精彩,再没有人发出半分声响,寂静的夜空只听见翠殇剑与暗器的交接声。 第209章 拼全力未分胜负 只见吕弄世和司马直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但两个人的身手却没有丝毫放慢,反而更加变幻莫测。 一个人进一步,另一个人就要跟进一步半,之前的人则更要压过……如果说司马直的蜕变是人们意料之中的惊喜,那么吕弄世的升华则是意料之外的恐怖。 张扬和司马宣墨两个人都注视着吕弄世,之前在晌午堂内露的那手暗器功夫虽然俊俏,但擂台上的表现则让两人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江湖茫茫后生当中,竟有人在武学天赋方面同司马直不相上下! 两人在擂台上高低辗转、左右翻腾,司马直瞅准时机,翠殇剑刺向吕弄世的左胸,吕弄世此时身体依然处在擂台的边缘,只好往上跳起躲避,同时随手打出三支飞镖封住司马直的剑势。 司马直身形一晃,躲过三支飞镖,剑势虽缓了一些没有刺中吕弄世,但却将他的衣衫腰带划断。 只见吕弄世在下落过程中外袍忽然打开,腰间的虎皮腰牌露了出来。灯光难以掩饰虎皮腰牌在深夜的幽幽光芒,一抹蓝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虎皮腰牌!”司马宣墨惊道。即使见多识广如司马宣墨,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虎皮腰牌的真相。 张扬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的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吕弄世身上的虎皮腰牌,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读懂的表情。 这两大高手虽安然无恙,但其他人许多未能避免被虎皮腰牌的神力所震慑。张氏兄弟中武功较差的有些开始翩翩起舞,莫名的大笑大叫起来。 张朝风坐在那里也感觉心中特别的兴奋,总想站起来做些什么,他也知道这是虎皮腰牌在作祟,只能运功闭眼,守住心性,才没有在胜过一阵之后出什么洋相。 随着吕弄世落到擂台之上,宽大的外袍又一次罩住了腰间的虎皮腰牌,周边的人们才得以恢复正常。司马直没有被虎皮腰牌所干扰,之前知味楼内他已然吃过一次亏,这次他心性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持翠殇剑猛攻。 连着几剑刺出,都没有沾到吕弄世的衣襟,司马直慢慢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只能最后一搏将这小子毙命于台上!”司马直琢磨着,准备使出破竹剑法的最后一式:翠竹生花! 这破竹剑法是司马宣墨在各路剑法基础上所创,共有五十六式,每一式又能生出六种变化。唯独这最后一式翠竹生花,是孤注一掷的招数,耗尽身体内全部内力、体力,使出之后半个时辰内犹如废人一般,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被使用的。 就在司马直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吕弄世不约而同产生了相同的想法。 论内功修为吕弄世本就弱于司马直,只不过之前靠智计沾了便宜,此时吕弄世也觉得身体沉了许多,身法实施起来有些笨拙。吕弄世本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最后招数,不过在这场对战中,他将虎啸手应用于全身,使得身法更加灵活,同时也让他想到可以用身体各个部位打出暗器,相较于仅靠双手会让对方更加难以防范。吕弄世没有试过,可是他面前也没有选择,只好在这个关头用那么一用! 于是两个人同时高高跃于空中,司马直手中翠殇剑用力一抖,只见那柄剑一生二、二生三……化成数十柄剑,数十道剑气从中而出,一团翠绿中射出多道白光,好似翠竹开花一般将吕弄世团团围绕。 吕弄世则是将真气运于周身,双手将暗器布于身前,闭目凝气,用心去体会每股气息的运行。只见他突然睁开眼睛,体内的真气也有如积蓄能量的火山一般爆发而出,推动着数十件暗器打向司马直。此时吕弄世的外袍也被内力震碎,一团蓝光又将其笼罩,而数十道白色流星从中划过。 数声脆响,吕弄世所打出的暗器悉数落地,没有一枚透过司马直的剑花;而司马直的剑气也都被暗器击碎,没有一道打到吕弄世的身上。但两个人都拼尽了全力,被内力所震向外飞去,同时落在了擂台之外。 司马直翠殇剑落地,持剑的右手颤抖个不停;吕弄世则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感觉腿脚都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方赤云一看到两人都从擂台上飞了出去,二话不说就向吕弄世跑了过去。在晌午堂外的所有人中,也许就是她最不关心两人的胜败,她只求吕弄世安然无恙即可。 然而两个身影先行飞到了擂台边上,正是当今武林两大高手:晴天艳阳张扬与梼杌书生司马宣墨,方赤云又停住了脚步,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 “直儿,你怎么样?”司马宣墨俯身问道,伸手将司马直缓缓搀起。司马直摇了摇头,左手将地上的翠殇剑也顺势捡了起来说道:“父亲,我没事。只不过可惜……” 即使到了这一刻,司马直的眼神中依然充满着杀气,紧紧得盯着擂台另一侧的吕弄世。 “没事,且留他一条性命,想必他的境况还不如你。”司马宣墨的脸上难得露出关怀的表情。 两个人跌出的瞬间,张扬也飞身来到了吕弄世的身旁:“吕贤侄可还好?” 张扬嘴上虽然关心着吕弄世,眼睛却没有片刻离开他的虎皮腰牌,吕弄世从他的眼睛中都能看见蓝光的映出。 吕弄世强努了努身子,发现虽然自己的腿脚有些发木,但还是使得上一些力气,便说道:“多谢总盟主关心,弄世应该并无大碍。” “好,那就好。”张扬略带敷衍得说道:“这虎皮腰牌是你的?” “好,很好。”张扬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看来老夫的肩上的担子没这么重了。” “缚曦贤侄,缚曦,张缚曦!”卢思悬忍不住叫道。 他身边的张缚曦此时两眼一眨不眨得看着张扬和吕弄世,直到卢思悬叫了几声之后才反应过来。 “卢太守,有何指教?”张缚曦依旧沉着的说道。 “这一阵怎么算?还有,那蓝光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卢思悬问道,他根本就看不清擂台上的情形,只是觉得那阵蓝光有些耀眼。 第210章 腰牌现乱点鸳鸯 张缚曦笑了笑说道:“依缚曦看,应该算作平局吧。那蓝光……说来话长,还是以后有机会缚曦再跟太守好好解释,太守还是先宣布结果的好。” 卢思悬哦了一声,有些失落,他希望吕弄世胜了这一场,那这场无聊的比武也就可以结束了。“ 第二阵,双方平局!准备开始第三阵!”卢思悬扯着嗓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心想不知还得陪这些蛮夫熬到什么时候。 “先等一等,我有事要宣布。”站在吕弄世身边的张扬突然说道,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这里,扶着司马直走回本方阵营的司马宣墨也停住了脚步,两人一起转过身来观瞧。 “今夜太康镖局之内,各方英雄齐聚,刚才一战各位也看的清楚,两位青年才俊初露峥嵘,前途无量。尤其我身边这位吕贤侄!” 张扬说着用力一拽吕弄世,吕弄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年纪虽轻,但临阵处变不惊,且战且思,擂台之上武功又精进了一层,让老夫都颇为佩服,是江湖中难得的后起之秀。而且尚有虎皮腰牌傍身,乃天选之骄子,与我张扬均负有天赐之命。因此在第三阵之前,我要宣布一件事情,就是将我的女儿张霜儿许配给吕弄世,成全这对天作之合!” 张扬此番话说完,在场人士无不震惊,江湖上无人不知张霜儿乃是张扬的掌上明珠、独生爱女,多少达官显贵提前都被张扬无情的拒绝回去,都猜想不到为何张扬会在比武之间如此草率的决定女儿的终身大事。 即使是身在其中的吕弄世,也是云山雾绕不明就里,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张扬,又转过去看向张霜儿。张霜儿依旧还是宛如仙子一般端坐在椅子上,冷艳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的兴奋。 “总盟主,我……”吕弄世又将头转回,想问下张扬是不是弄错了。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张扬给打断。张扬的脸上难得露出慈祥的笑模样:“吕贤侄,何必还如此生分。既然我已经将霜儿许配于你,你以后叫我张伯伯就好了。” “张伯伯,我……” “嗯,这就对了,你受伤不轻,不要多说话,赶紧去坐下休息休息。”在张扬的关切下,吕弄世的话再一次没有说出口。 “我要杀了他!”司马直此时已然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左手持剑就要上去同吕弄世拼命。 司马宣墨狠狠的按住司马直,在张扬的身边要杀死吕弄世无异于过去送命。 “直儿!直儿!你先莫要着急,张扬既然说了将霜儿许配给吕弄世,你现在过去已然没用了。不如先等为父打完此阵,回去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司马直此时哪里听得进去,一股劲的要挣脱司马宣墨。迫于无奈司马宣墨不得已连点天溪、太乙两处穴位,司马直这才瘫软了下来,伏倒在司马宣墨的怀中。 司马宣墨招呼林龙过来,将司马直背了回去。 “他没有拒绝,这臭小子真的要娶张霜儿为妻了……”司马直愤怒不已的同时,方赤云心中却在无声的滴血。 她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该何去何从,方赤云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眼泪不争气的一道又一道流过那美丽的容颜。 “二弟,好样的,恭喜你啊!赤云姑娘,你也赶快回来坐吧,第三阵就快要开始了。”牛冲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的喊道。 吕弄世经这一声,才发觉牛冲和方赤云也在观看比武,扭过头去用目光寻找着二人,很快就落在了犹如泪人一般的方赤云脸上,看着那双婆娑的美眸也在注视着自己。 吕弄世从方赤云的眼睛中读出了许多,但他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是失望?是理解?是喜爱?不过他肯定的是,这不是喜悦的泪水,而是方赤云发自肺腑的悲伤。 “云儿。”吕弄世不自禁的低喃道,还是被方赤云听了去。 她习惯被称为方大小姐,习惯被吕弄世嘲弄,如今却听到一句“云儿”,虽然她很喜欢吕弄世如此叫她,却感到万分的陌生。 “吕公子。”方赤云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强忍着啜泣说道:“祝你和霜儿姑娘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说罢泪水再次犹如潮水一般涌出,她转身头也不回的向晌午堂院子外跑去。 “云儿!”吕弄世忍不住叫道,忘却了一身伤痛就要去追,可是却被张扬一把拉住。 “弄世,马上第三阵就要开始了,你还是在这里好好看张伯伯比武吧。” 吕弄世回头朝张扬望去,这位武林第一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些许怒色,显然对这位刚许配的女婿表现并不满意。 “赤云姑娘,你要去哪里?”牛冲在那边大喊道,可是方赤云丝毫没有理会,只知道埋头往外跑。牛冲心里知道第三阵很有可能就是张扬对阵司马直,他内心极度渴望作为这武林第一战的旁观者。 不过思索再三,他还是放心不下方赤云:“二弟,你现在这边看着,我去看看赤云姑娘,等比完了你一定要将情况好好跟我说说!”说罢,牛冲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座位,跑着追方赤云去了。 看到牛冲去追方赤云,吕弄世的心里还踏实了一些。“弄世,赶紧回去坐吧。朝风、缚曦,快过来搀扶一下。”张扬有些迫不及待的招呼道。 太康镖局小姐突然许配了人家,对张氏兄弟来说也很是突然,都有些愣住了,只有张缚曦脸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听张扬招呼,两个人赶忙走到吕弄世的身边,伸手就要搀扶吕弄世往回走。 “慢着!”吕弄世定了定神,积聚气力大声说道。 本已经往擂台走的张扬也停住了脚步问道:“怎么了,弄世?” 只见吕弄世双手合拳冲张扬深鞠一躬道:“多谢总盟主赏识。霜儿姑娘美如天仙,贤良淑德,为其夫婿定是幸福不已;张总盟主名满天下,艺冠神州,为其门下定是事半功倍;太康镖局如日中天,号令江南,为其少东家更是百利无一害。不过……” 说到这里吕弄世抬起头来,嘴角一歪又抹出那丝坏笑: “这门婚事,我吕弄世不同意!” 第211章 触逆鳞盟主发怒 张扬看着吕弄世,微张着嘴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已经习惯了遵从,恐怕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最近一次被忤逆是什么时候。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却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他许配的婚事,还是如此轻浮的一副嘴脸。 相较于被拒绝,张扬更在乎他的权威被挑战了,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你说什么?”张扬问道,言语中已然有了一些威胁的气息。 “我说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吕弄世一字一顿的朗声说道。 说完他转身望向张霜儿,抱拳道:“霜儿姑娘,弄世对不起你,并非我目空一切,只是你我机缘未到,婚事我暂时不能答应,还请你见谅。” 张霜儿丝毫没有失望之情,双眸向吕弄世投送去满意和赞许的眼神:“吕公子,不必在意。你记住霜儿曾经所说的就好了。” 吕弄世认真的点了点头。 张氏兄弟在一旁眼睛都瞪出来了,迎娶张霜儿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竟然被吕弄世一口回绝。 “吕弄世,太康镖局由不得人如此羞辱!”吕弄世的背后响起张扬的声音:“这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吕弄世奋力向前一跃笑着说道:“如若虚与委蛇、委曲求全,活着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还不如死了算了。”丝毫没有表现出惧怕。 “这下他要倒霉了。”张缚曦心中默默的说道,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张扬虽然并未暴怒,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动。眼前的这个小子让他气愤,还有些让他觉得可怕,必须当场除掉!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拿命来吧!”张扬说着腾空而起,向吕弄世扑了过来。 吕弄世此时也想开了,对阵天下第一人自己纵然是全无胜算,但也不能尊严扫地。只见他奋力向后一撤,接连打出三发猫须针和三支飞镖。 张扬轻蔑的一笑,连避都不避,依旧向他扑了过来。吕弄世所打出的暗器快要接近张扬身体的时候,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阻力,速度越来越慢,直至落了下来。 吕弄世心中一惊,他未曾想过与张扬之间差距竟然如此之大,此时张扬已经来到了吕弄世的身前,伸手就是一掌。这一掌速度并不快,吕弄世看的清楚,向一旁闪去。 然而,无论吕弄世怎么在空中闪转腾挪,张扬这一掌都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掌慢慢悠悠的打在自己身上。 虽然中了一掌,但吕弄世开始却没有一点痛苦。只是感觉一股小小的力量传递到身体之内,连疼痛都算不上。 然而瞬间这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将五脏六腑倒翻了个,疼的吕弄世退出数步后栽倒在地,五官都移了位。 张扬走到他身前轻蔑的说道:“拒绝需要实力,否则就是找死。” 吕弄世强忍着身体内的剧痛,在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死有什么可怕的,我不怕死,只是有些可惜罢了。倒是张总盟主有些奇怪……” “我怎么了?”张扬忍不住问道。 “张总盟主似乎很怕我不死啊!”吕弄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张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张扬听了这句话,在内心深处打了一个冷战,一种多年未有的感觉浮了上来。 他也笑了笑道:“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那就让我成全你。”说罢将右掌举起,要给吕弄世最后一击! “父亲,请留他一条性命吧。”不知什么时候张霜儿走了过来,横在吕弄世的身前求情道:“吕公子说的对,您又在怕什么呢。” “霜儿,你这是怎么跟为父说话呢。”张扬斥责道:“赶紧让开,父亲也是为了你。” “既然是为了霜儿,能否听霜儿一次,放过吕公子。”张霜儿依旧淡淡的说道。 “不行,你快让开,否则就不要怪为父了!”张扬似乎在这天中得到了太多的抵触,怒不可遏的说着,并往前用手拨开张霜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张霜儿也没有再执意阻拦,让到了一边。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吕弄世得以从那一掌中恢复了不少,他深知张霜儿拦不住张扬,就偷偷做着准备。 一看张扬又过来,吕弄世将数枚暗器握于双手之中,同时打出。 可他的暗器并没有打向张扬,而是打向晌午堂内外的灯笼、火把。吕弄世自己也没有想到张扬这一掌威力有如此巨大,右手还能控制住飞镖,但左手却失去了准星,只打灭了一半的灯火。 晌午堂外一下子暗了不少,但依旧能够看得清楚。吕弄世本想着趁黑逃走,也是他求生的最后一道机会,一看如此心里叹了口气道:“看来天注定我亡于太康镖局。” 然而就刹那功夫,另一半的灯火也突然被打灭,晌午堂内外一片漆黑,不知何时飘来的云彩遮住了月亮,原本锃光瓦亮的各色金器也都黯然失色,没了神采。 “张兄,今夜误会颇多,宣墨不宜再行讨扰,就先行告辞了!” 说话的正是翠竹帮帮主司马宣墨。原来他看到吕弄世发暗器打灭一半灯火受了启发,心想三阵已经一平一负,自己又丝毫没有把握胜过张扬,不如趁着吕弄世这一乱,先跑了再从长计议的好。也就发出暗器,将剩余的灯火全部打灭,叫上林龙等人带上司马直,一起往太康镖局外跑去。 “父亲,司马宣墨他们跑了!”张朝风略有些着急的说着,同时招呼兄弟们赶紧去追。 “你们不要追了!”张扬一声令下,张氏兄弟们也停下来脚步。 “司马宣墨暗器功夫天下第一,林龙也是一把好手,在黑暗中匆忙追去难免吃亏。今晚上他们已经吃了不少苦头,就让他们去吧。在这边,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张扬冷静的说道,眼睛却直勾勾看着那黑暗中耀眼的一团蓝光,幽幽的在他身前的地方一动不动。 张扬走到虎皮腰牌的旁边,即使是他也觉得这蓝光有些异常的耀眼。他伸手抓向腰牌的下面,记得那里应该是吕弄世腰眼,准备在自己的义子面前亲手结果了他,也算是给这些孩子们一个警告。 然而张扬的手并没有碰触到吕弄世,摸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地面。张扬心中一冷,向四周围摸去,发现已然找不到吕弄世的影子。 第212章 受重伤前途未卜 “赶紧将镖局内的灯火点亮!”张扬厉声吩咐道。这些义子们丝毫不敢犹豫,去找下人将晌午堂的灯笼、火把点亮了一些,至少能够看得清楚事物。这时果然发现吕弄世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空荡荡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块虎皮腰牌。 原来吕弄世早就打算将灯火打灭,趁暗逃跑,此时的他的外衣已经在擂台比武时被自己的内力和司马直的剑气撕的七零八落,深知虎皮腰牌那蓝光已经遮挡不住,定然会成为张扬等人追逐的指路灯。 因此他脑筋一动,将虎皮腰牌解了下来轻轻放在原处,自己却悄无声息的往外慢慢爬去。司马宣墨那一手暗器灭了所有灯火本就出乎张扬的意料,之后他在黑夜中的话语又分了张扬的神,倒是帮助了吕弄世。 他摸着黑逃出了晌午堂,用尽气力施展轻功,从墙上跳出了太康镖局。然而此时他身受重伤,稍稍运功五脏六腑就疼痛不已,只能忍着痛慢慢向前走。要去哪里,他自己也不清楚。 “吕弄世中了我一掌,走不快的,赶快给我把他给我带回来。”张扬沉稳的说道,他并未因吕弄世的小伎俩而气急败坏,看着手中发出阵阵蓝光的虎皮腰牌,张扬脸上还带着笑意。 忽的这虎皮腰牌闪了一闪,发出的蓝光开始慢慢黯淡,直到完全消失。 张扬冷眼说道:“果然是假的腰牌,吕弄世欺世盗名,定然有所隐瞒,来到我太康镖局说不定藏着什么告不得人的诡计,一定要全力找到他!” 张缚曦赶紧领命,将另八位兄弟分成四组,两组留在太康镖局内寻找,两组沿着太康镖局外寻找。而他自己,却径直走向牛冲、方赤云的住处,他认为这是吕弄世藏身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地方。 张缚曦太低估吕弄世了,在想到要逃走的时候,吕弄世第一个排除的地点就是去找牛冲和方赤云。他从张扬的眼中看到了并不弱于司马直的杀意,远离这二人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张缚曦来到这二人院落的时候,方赤云的房门紧闭,牛冲就坐在方赤云门外的台阶上不停得叨叨着:“赤云姑娘,你这是图什么。二弟娶霜儿姑娘多好,有张总盟主这个老丈人,他父亲的仇报起来轻松多了。你也要理解二弟……” 方赤云在屋中也不知怎样,任凭牛冲这边怎么说都没有回应。 “牛兄,这是怎么了?”张缚曦走过去问道。 “哎,别提了。”牛冲愁眉苦脸的说道:“一听二弟要娶你们小姐,赤云姑娘跑回来就钻到屋里不说话了,也不让我进去。我这边不停的劝,就是没用,真是愁死我了。” 说着说着牛冲忽然想起擂台的事情,兴冲冲的问道:“对了缚曦兄弟,你怎么过来了,张总盟主和司马宣墨的比武结束了?你快跟我说说谁赢了!” 此时轮到张缚曦一脸愁容说道:“哎,第三阵并没有比,吕公子出事了!” “吕弄世怎么了?”只听房门哗啦一声被打开,方赤云探出脑袋焦急的问道。 “此事说来当真曲折。”张缚曦说道:“本来我们都在为吕公子和小姐的婚事开心,没想到他却当众拒绝了父亲的安排。” “这臭小子拒绝了张扬安排的婚事?”方赤云两眼放光的问道,连名讳都顾不上了。 张缚曦点了点头,继续说:“父亲恼怒之下,觉得吕公子羞辱了太康镖局和小姐,就要了结他的性命,将他一掌打倒在地。” 方赤云愉悦的心情没有维持片刻,此时就六神无主的瘫软在了地上,她万没有想到吕弄世会得罪当今武林第一人,这哪里还有他的活路。 “我二弟怎么样了!”这回焦急问话的是牛冲。 “父亲出手,吕公子本应是死定了的。不过临时有些别的岔子,让他得空溜了,只留下了虎皮腰牌。父亲发现他的虎皮腰牌是假的,深怕他又有什么诡计阴谋,让我们兄弟将他抓回来。不瞒二位,缚曦此次前来也是查看吕公子是否在这里。”张缚曦彬彬有礼的说道。 “臭小子的虎皮腰牌是假的?” “二弟的虎皮腰牌是假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惊叹道,张缚曦冷静的点了点头。 “不可能!”牛冲说道:“我同二弟相识的时候他已然取得了虎皮腰牌,而且那块腰牌在黑暗中确实能发出蓝光。” 牛冲笃定的说着,方赤云在一旁附和的点着头。 “蓝光是真的,也许吕公子动了什么手脚,这我们也不得而知了。不过以吕公子的武功、资历,似乎却不应具有虎皮腰牌。何况,我父亲已有了一块。”张缚曦说道。 “但他父亲确是被人谋害而死,背后有一个大阴谋。”方赤云说道。 “没错,吕大侠是我眼睁睁看着被歹人害死的。”牛冲也说道。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张缚曦答道:“也许,只是伪造虎皮腰牌得到的天谴吧。” 方赤云回忆起天游峰之上天游老人所描述的几位凶手,确实都是在武林失踪已久之人,后面又出现了已经死去的武林人士,难道这真的是天谴吗?她还是不相信,相较于张缚曦,方赤云无条件的相信吕弄世,她坚信吕弄世不会欺骗她的。 不过牛冲却有了一点别的想法。吕弄世救过他的命,这是他们兄弟情的来源,但闻名天下的神兽真的会被泻药和暗器打垮吗?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有资格拿到虎皮腰牌吗?名冠大唐的侠客吕通又为什么会在吕弄世取得虎皮腰牌后被神秘黑衣人围攻致死呢? 以前牛冲没有想过这些,但经张缚曦一提醒,他也觉得是有些疑惑。 “所以他不敢娶张霜儿吗?”牛冲想道:“你既然逃走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见一面说清楚呢?” 东方既白,异常丰富的一夜快要过去了。吕弄世一个人无助的走在扬州的街上,他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第213章 旧居外追查痕迹 张虬沑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说道:“这一晚上折腾的,连觉都没法睡,等天明了一定得好好补上一个美觉,再去闻丝舫上听个小曲儿,那就舒服多了。” 张虬沑一边说着一边想着那舒坦的画面,仿佛人已经到了一般,脸上露出享受的样子。 张朝风在旁边看着这位大哥一副猥琐的表情,心里十分鄙夷,心道老八这是做的什么安排,怎么让我跟这个废物一组去抓吕弄世,一路上磨磨蹭蹭只能干拖后腿的差事。 不过表面上张朝风也不敢明说,毕竟是九兄弟中的大哥,又特别被张扬器重,还是要礼让三分。 “大哥,我们这个速度,赶到日头当空也找不了多少地方,要不要走快一些。”张朝风建议道。 张虬沑白了张朝风一眼,心道你小子还跟我这耍心眼,嫌我走的慢就直说。 “姓吕的小子中了父亲一掌,比武也受了不少伤,速度肯定还不如咱们。所以快没用,必须得慢下来细致点,才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不过三弟武功高强,心气也高,没必要听我这大哥的话。我算什么啊,你说是吧,你要走就先走,别让大哥连累了你立功。”张虬沑阴阳怪气得说着。 随行的还有几个太康镖局的镖师,看着张虬沑这一副无赖的样子都觉得丢人。张朝风就更别提了,心里真想上去揍这位大哥一顿,但表面上却还得服软。 “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朝风跟大哥一同寻找就好了,慢慢找就慢慢找,也没有坏处。” 派出找吕弄世的人有两组,一组奔东,一组奔北。奔东的那组已经搜查完毕回到太康镖局的时候,张虬沑他们才找了不到一半的地方。 张朝风这心中着急,可嘴上是不敢再说什么了,目光不时的向四周扫去。 这时,他突然发现地上有几滴新鲜的血液。 “大哥,快来看。” 张虬沑不情愿的扭着身子走了过来,看了看血迹说道:“这指不定是什么小猫小狗留下的,不必担心。” 张朝风觉得并非如此,这附近就这么几滴血液,根本不可能是猫狗打闹留下的。在这个时间,路上的人本就没有几个,受伤的就更不多了。 “大哥,我们在往前看看是否还有其他血迹,没准能找到线索。”张朝风认真的说道。 张虬沑一脸不耐烦,他现在就寻思着多耗些时间少走些路,早点回去睡觉,便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张朝风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通。 “要么朝风先过去查看一下。” 张虬沑小眼睛转了转,心想如果真是吕弄世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别说抓回去,小命都可能没了。 “你我一组,兄弟齐心,不可单独行动,为兄跟你一起去!”张虬沑理直气壮的说着,一行人在附近开始仔细的搜索。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张虬沑他们又找到几滴血迹,顺着这方向他们加快速度向前探查。又行进了一段,张朝风看到在昏暗的晨光中一个身影正在扶着墙吃力的向前走着,此人不是吕弄世又是谁! “怎么样,果然是这小子吧。老三,你快去把他拿住!”张虬沑嚣张得叫喊着,自己却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一行人的最后面。张朝风此时也不跟他计较,在擂台上已经赢了一阵怒杀绝情子王上立下一大功,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再立功劳了。 张虬沑一声叫喊将半昏半睡的吕弄世叫得清醒了一些,回头一看张朝风正在全速向自己奔来。吕弄世深知以他现在的身体别说打不过张朝风,就连张虬沑都不好说。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原来在自己意识模糊的时候,竟然来到了那日跟张霜儿被王上、张让追杀躲藏的院落旁。 “张霜儿曾经说过这是她居住过的小院,这院子曾救过她一命,不知现在能不能也救我一命。” 吕弄世想道,他奋力向张朝风打出三根猫须针,自己则双脚使劲跳到院墙上,身形一歪就栽到了院子里面。 三根猫须针此时毫无威力可言,只不过由于暗器太过微小,张朝风又忌惮吕弄世的暗器功夫,依旧谨慎的避了过去。 他一看到吕弄世翻身入墙,自己也要施展轻功进去抓人,却被张虬沑叫住了。 “老三,你先慢点。” 张朝风的气已然提起来了一半,听他一叫又压了下去,没好气的说道:“大哥,又怎么了?” 张虬沑捻着八字胡小眼睛提溜乱转,说道:“这地方好像是父亲的旧宅。” 经张虬沑这么一提醒,张朝风也认真看了看周围说道:“确实是,父亲曾经说过不允许我们进入这个院落。若不是大哥提点,朝风就犯错了。” 张虬沑一听开心得说道:“我就说,三弟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还得听大哥的。听了大哥的,咱们找到吕弄世这小子;不听我的,你差点就犯了父亲的忌讳。” 经张虬沑一说,拖后腿的就变成了张朝风。张朝风心里不乐意,嘴上也不计较这些,只是犯愁道:“那现在吕弄世跳了进去,我们可如何是好。” 张虬沑继续搓着那撮儿山羊胡,一脸坏笑得看着张缚曦说道:“三弟啊,你觉得你进去有几分把握能抓住吕弄世?” 张缚曦想了想说:“以他现在的功夫,抓他不成问题。大哥是什么意思?” 张虬沑笑的更开了:“大哥觉得,凡事没有绝对,但也没必要让父亲不开心。不如这样,你一个人跳进去,直接把吕弄世杀死,我们将这小子的尸体拖回去也是大功一件。父亲如果问起来,就说是在这附近找到的他,这不就行了。” 张虬沑说完又冲身后的几个镖师说道:“你们嘴巴都严点,三弟进院子这事谁也不许说!谁要是嘴上没有把门的,我就让他好看!” 镖师们哪里敢得罪这位太康镖局的大公子,只能纷纷点头。 “大哥,那你呢?”张缚曦问道。 “我嘛……”张虬沑小眼一转说道:“当然是在这外面守着,万一这小子在你进去之后要跑,我负责截他的后路。” 第214章 绝境处西游出手 张朝风一听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你不进去让我进去,现在说的是轻巧,到时候在父亲面前一说我进你没进,功劳都是你的,这黑锅我来背,世间哪儿有如此美事!” 想到这里张朝风也笑了笑说道:“那吕弄世武功高强,又擅打暗器,没有大哥的帮助朝风还真是有些心虚。外面留他们几位镖师就够了,大哥还是跟我一起进去吧。” 张虬沑一听连忙摆手:“不,三弟这……” 张朝风也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伸手一抓他的肩头说道:“大哥,朝风助你一臂之力!”提气向上一跳,将张虬沑也拽了上去,落到院落之内。 吕弄世栽入院落之后,身上的伤又重了一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前蹭。就在张虬沑他们在外面争论的时候,吕弄世慢慢爬到了一间大点的房间之中。 他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房间之内一目了然,没有任何能够遮蔽的地方。吕弄世感觉身体已经使不出一分力气,就爬到床边的角落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来人要他的性命。 张虬沑、张朝风二人进入院落之后,并没有看到吕弄世的身影,不过地上的血迹清楚的告诉了二人吕弄世的行动路线。 张虬沑一看说道:“赶紧追,要了这小子的性命咱们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他本想着坐收渔翁之利,结果被张朝风带了进来,也只好主动一些。张朝风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两个人跟随血迹就来到了吕弄世的“藏身之所”,一进门就看到吕弄世斜靠在床边,眼神中都快没了生气。 张虬沑一看吕弄世这副模样,也顾不上害怕了,心想一定要抢到手刃这小子的头功,便上前一步说道:“三弟小心,这小子恐怕有诈,让大哥先去探探路!” 说罢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壮着胆子就向吕弄世走去。 吕弄世眼睁睁看着张虬沑离自己越来越近,有心发暗器将他逼走,奈何双手此时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真气也无法在体内流转。 他咬着牙想尽量将胳膊抬一抬,即使吓唬吓唬张虬沑也好,死在张朝风手上也比死在这废物手上要舒服一些。可胳膊现在就像绑了铅块一般,勉强抬起半寸,就再也用不上力量,只能随着它向下落去。 然而吕弄世垂下的胳膊不知道打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发出轻微的“咔咔咔”声,吓了张虬沑一大跳。 张虬沑两手握着匕首向四处张望,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又壮了壮胆子向吕弄世走来,一脸坏笑的说道:“吕弄世,你小子竟然欺世盗名,还敢在我们太康镖局闹事,看大爷我现在就结果了你的性命,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就起来咱们比划比划,我也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张朝风看着张虬沑对着一个半死之人这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从心底觉得丢人,就说道:“大哥,你还是赶快解决了他的好,如果让别的兄弟碰见咱们进来了回父亲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张虬沑一想也是,脸一耷拉向吕弄世说道:“小子,拿命来吧!” 说着将双手高高举起,就要用拿匕首插进吕弄世的心脏。吕弄世索性闭上了眼睛,他实在不愿自己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是如此猥琐的一张脸。 然而就在此时,吕弄世听到“叮”的金属交接之声,紧随而来就是张虬沑的一声惨叫。 他心中奇怪,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张虬沑手中的匕首已经落在了地上,两只手血淋淋的举在胸前,眼神中充满着恐惧。吕弄世再仔细一看,发现他两手的拇指都被人削了下来! 张朝风也没有料到会产生如此变故,刚才只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飘过,张虬沑的匕首、手指就同时落地了。 他急忙抄起身边的桃木棍厉声问道:“谁!” 那黑影缓缓得转过身来朗声笑道:“张小儿,你可认得老夫吗?” 张朝风定睛观瞧,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大闹太康镖局、让他们苦苦寻找的西游叟王之涣! “王伯伯!”吕弄世此时也认出了王之涣,兴奋的叫道。王之涣笑着对吕弄世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张朝风此时心中可没有什么兴奋之情,眼看到手的功劳就要飞了,还得背一个擅闯禁地的罪过。 张朝风虽然自视甚高,但却也绝不敢向王之涣出手。此时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拿着桃木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之涣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吕弄世的身边,用手将吕弄世扶着坐正,轻轻擦拭着吕弄世身上的血迹,满眼怜爱的看着他。只见王之涣剑交左手,右手轻轻的往外摆了摆,示意张朝风赶紧带着张虬沑离开。 张朝风心里还有有些不甘,鼓着勇气说道:“王……王之涣,你别以为我怕你。我……我……”王之涣一听此言眼神中立刻冷了起来,又将长剑交于右手,站起来向张朝风走去。 张朝风本还想强势一些,但心里的惧怕已然让他说不出话了。纵然张虬沑是个草包,但刚才王之涣那一剑,即使换了他也没有把握能躲过去。 张朝风可不想丢两个拇指连桃木棍都拿不住,在九个兄弟之中武艺是他维持低位的唯一优势。只见他将桃木棍用力打向王之涣,王之涣向旁轻纵利落的闪开。 趁着这间隙,张朝风赶紧夹住已经疼傻了的张虬沑,用尽全力的向外面跑去。一边跑着一边还不时提防着王之涣会不会追杀过来,直到跳出院落的墙外。 几个镖师在这里等了些时候,一看张朝风夹着个人出来都欢欣雀跃,都以为是死去的吕弄世,离近了才看清楚是受伤的张虬沑。 几个人也都蒙了,问道:“三公子,这是?” 张朝风也顾不上解释,简单说道:“事情有变,撤!” 飞一般的向太康镖局跑去,那些镖师不明就里,一看张朝风拼命跑,自然也用尽全力跟着往回跑,一行人不一会就跑出几条街。 张朝风确认王之涣没有追出来,这才放慢了脚步。心道王之涣和吕弄世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关心吕弄世,连我们都这么轻易放过。 而在院落之中,王之涣看着张朝风跳出院落的背影,满意的笑了笑。此时他长剑点地,忽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差点倒在吕弄世的身边。 第215章 碰运气逃离生天 “王伯伯,你怎么了?”吕弄世关心的问道,一时也忘了自己的伤。 王之涣摆了摆手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能久留,我虽然能吓走他们一时,但估计等一会他们就会派人回来找了,我们得赶紧换个地方。” 说着王之涣拄着长剑走过来,将吕弄世搀扶起来。 也不知是看到王之涣心情过于兴奋,还是经过短暂的休息起了作用,吕弄世身上的伤也感觉好了一些。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院落中走了出来。 “咱们现在去哪里?”吕弄世问道。 王之涣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以咱们两人的速度,如果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早晚还是会被张扬抓住。” 吕弄世定了定神,大眼睛一转想到了丐帮,小罗曾经说起过他们的据点,似乎已经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王伯伯,你跟我走,有个地方咱们可以试一试。” 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让两人到广悦楼去找小罗,只能碰一碰运气。现在日头还没有升起来,路上虽然亮堂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多少行人。两个人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有两个小乞丐依偎在一起躲在墙角里睡觉。 吕弄世也不知这两个小乞丐是不是丐帮的人,现而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试一试。 他走上去轻轻叫醒两个小乞丐,两个人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正睡着迷糊,揉了揉眼睛才勉强情形过来。 “你们二人认识小罗吗?”吕弄世没有敢说出丐帮二字,试探着问道。 两个孩子一听小罗的名字立马机警起来,怀疑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一个手拄长剑年事已高。 两个孩子越看越奇怪,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小乞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吕弄世。”吕弄世轻声说道。 两个小乞丐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们不认识什么叫吕弄世的,罗哥我们也不认识!”那个年纪小一些的乞丐说道。 还没说完,另外一个乞丐就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训斥道:“你个笨蛋!什么罗哥!” 两个孩子还在吕弄世面前争执着,吕弄世看着笑了起来,不过他知道这不是享开心的时候,太康镖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追来。 “你们两位不要吵了,小罗是你们的舵主对不对,你们带我去见他就好。”吕弄世说道。 可是两个小乞丐还是有些犹豫,挠着脑袋怀疑的看着吕弄世。吕弄世心想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现在连虎皮腰牌都丢在张扬那里了。 他想了想道:“对了,你们罗哥是不是整天拿着绑着三色布带子的竹竿在广悦楼前守着,他就是在等我。” 两个小乞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才相信了吕弄世。 “那我们带你去吧,咱们现在就走。”年纪大些的乞丐说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我们俩人这么走太招摇了,你去帮我们借两件乞丐的行头,我们换上衣服再去。” 这俩小乞丐办事倒是利落,很快不知从哪里找来两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吕弄世、王之涣两人换上。王之涣此时虽然不明白为何一年不见,吕弄世跟叫花子都这么熟络,但也顾不上问那么多了。 两个小乞丐还找了俩破碗和木棍子,分给吕弄世和王之涣拿着。两个人身上的伤都不轻,杵着棍子走路的样子倒是蹒跚得很自然,丝毫看不出破绽。就这样,一行四人向扬州城一个破落的庙宇走去。 张朝风和镖师们带着张虬沑一路小跑回到了太康镖局,忙碌了一夜的镖局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混乱,所有的一切都在有序进行着。 门房的下人一看到张朝风,就赶快迎了上去:“三公子,总盟主等你们好久了。” 这时他看到张虬沑的样子,大惊失色:“大公子,大公子这是怎么了?” “一言难尽,我要先去见父亲,有要事要禀报。对了,边神医还在不在?”张朝风问道。 那下人想了想道:“好像还在镖局。” “好,赶紧把大哥送到边神医那里。父亲在哪儿?” “总盟主还在晌午堂中等着消息,边神医好像也在那里。” 几个下人抬着张虬沑,很快都来到了晌午堂。张扬正坐在那里,神情严肃的跟张缚曦交谈着什么,一看张朝风他们回来就站了起来。 “三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这……大哥!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张缚曦也看到了被抬着似乎奄奄一息的张虬沑。 张扬看着张虬沑不禁怒发冲冠,冲过去一把揪起张朝风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朝风没有想到张扬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双眼睛充满着惊恐的表情,磕磕巴巴的说道:“父……父亲,我们找到了吕弄世。” “这是吕弄世干的?”张扬问道。 “不……不是,是王之涣。” “王之涣……”张扬低声念道,抓住张朝风的手也松开了:“你不要着急,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 张朝风这才定了定神,把怎么找到吕弄世,又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王之涣等等说了一遍,不过为了避免被张扬再训斥一顿,他隐去了进入院落一事,模糊的说了一下大概的地点。 “大公子的伤没有大碍。”在旁的边灵素说道:“不过以后倒是没法拿兵刃了。” 张扬叹了口气,过去抚摸了下张虬沑的脑袋,此时他被吓得还没有回过神来。 “赶快扶大公子去休息吧。”张扬吩咐道,转过身来又问张朝风:“你说王之涣快如闪电般从你眼前飞过,救下了吕弄世,砍了虬沑的两个拇指?” 张朝风点了点头。 “那他之后说了什么?”张扬又问道。 张朝风努力回忆着说道:“他问我可曾认得他。” “再之后,他有没有说什么别的?”张扬接着问道。 张朝风的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一般说道:“然后他就什么话都没有说了,我一看大哥已然受伤,自己也无心恋战,就带着大哥先回来了。” 第216章 杀父仇再现疑云 “没出息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那老东西给吓住了,还枉称是我武功最高的儿子!”张扬训斥道。 张朝风也不敢分辩,只得低着头听着。 “去年王之涣趁在镖局做客之时行窃,被我发现后想要逃跑。我追上他缠斗了百余合,他中了我三掌‘六龙神掌’。不过这老小子内功深厚,竟然在中掌后还能用出‘鹰击剑法’最后一式‘百丈冲坠’。就算是我,也不敢硬拼,只能避其锋芒,让他趁机逃了出去。这一年多时间我们一直在苦苦寻找,却没有半分线索,不想赶巧却被你给遇到了。”张扬慢慢的说着。 “不过他中了我三掌,日子定不会好过。我与王之涣是旧识,知道他功夫了得,所以丝毫没有留余地,封住了他的任督二脉。加上他强行使出‘百丈冲坠’气血逆行,已经如同废人一个了。之后他如果再强行运功,则奇经八脉定然难以承受,慢慢爆裂,不出一日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他不跟你说话并非他愿意,而是他那个时候已经说不出来了。” 张扬说着看向张朝风,说道:“你如果稍微有点胆识,现在就已经将这老小子和吕弄世带回来了!” “如此说来,吕弄世和王之涣两个人现在都是一身重伤,行动必然不便,我们不如赶紧封锁了扬州城,把他俩找出来。”张缚曦在一旁说道。 “你赶紧去办吧。”张扬吩咐道。 “父亲,请让朝风将功赎罪。”张朝风请命道。 张扬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回来都回来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反省,别给我出去丢人了!” 张朝风感到十分的沮丧,垂着头从晌午堂出去了。张缚曦也紧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出去。 “八公子,牛少侠找你。”张缚曦刚出了晌午堂,就有下人过来跟他禀报。 “这个时候他们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张缚曦心里想着,不过无论什么事情现在都不如吕弄世和王之涣的事情重要。 “你先通知牛少侠我身有要事,等回来就立刻去找他。还有,叫五哥、六哥守在他们院子外面,别让他们离开镖局。”张缚曦吩咐道。 “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要去趟太守府。”看着这名下人转身离开,张缚曦又招呼过来另一名下人:“对了,通知九弟跟我一起去,让他去将父亲的金书铁券要来带着,可能会用的上。” 那下人赶忙按照吩咐去做。张缚曦趁这个功夫换了身衣服,简单梳洗了一番,减轻一下一夜未眠的倦意。 等张缚曦收拾妥帖的时候,张扬第九子张赤纹已经带着金书铁券等在太康镖局的门口,马匹也都准备妥帖。 张缚曦跨马而上,朝着太守府赶去。他看着自己胯下的这匹马心里纳闷道:“怎么给我准备了一匹如此瘦弱的马匹……” 扬州城东南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土坡,后面建有一个小庙宇,不过此时已经十分的破败。神仙佛祖也难以避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命运,武周时期佛家思想盛行,各地广修庙宇,可等李隆基登基之后,佛家又冷清了起来,不少和尚也还了俗,庙宇都废弃了起来。 小罗他们就找到这处庙宇,作为丐帮的据点。吕弄世和王之涣一行人顺利的来到了这处废庙,一路上没有被任何人关注,太康镖局的人们也不知道吕弄世会跟乞丐们混在一起,虽然在扬州城内严加查找,但也没注意到这里。 “公子,你这是?”小罗本来完成了任务正等在这里,看到吕弄世身受重伤着急的说道。 “无闻前辈呢?”吕弄世问道。“他去太康镖局接应你了,你没有看到吗?”小罗答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估计是在混乱中没有遇到。 “不管这么多了,这位就是王之涣前辈。王伯伯,王伯伯……”吕弄世对着王之涣喊道。通过这一番行走,吕弄世的气力缓了一些,身体也感觉比之前有力气了,但再看此时的王之涣脸色蜡黄,鼻孔、眼角不时有鲜血渗出,样子十分吓人。 “王伯伯,你这是怎么了?”吕弄世焦急的问道。 王之涣摆了摆手说道:“弄世,我是中了张扬的六龙神掌,刚才一运功身上的经脉就断了,肯定没救了。” 吕弄世一听,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跪在王之涣身前说道:“王伯伯,弄世对不起你。” 王之涣为了救他,先后两次以身犯险。 “不要说了,我时间不多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你。”王之涣努力抬了抬吕弄世的胳膊,示意他坐起来。 “王伯伯,这一年多你去哪里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吕弄世问道。 “说来话长,去年我们在杭州分开之后,我独自来到扬州拜访张扬,住在太康镖局之中。一住就是两个多月的时间,在期间我以身犯险,发现了张扬的秘密!弄世,杀害你父亲的人就是张扬啊!”王之涣有气无力的声音难以掩盖内心的激动,整个身子都在不停的颤抖,悲伤的眼中流出了夹杂着血的眼泪,顺着苍老的容颜慢慢滴下。 “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是张扬?”吕弄世听了之后楞在那里,低声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啊,杀害我父亲的背后主使不是司马宣墨吗……怎么又变成张扬了。王伯伯、王伯伯,你是不是弄错了。” 王之涣也没有想到吕弄世会这么说,摇了摇头道:“不会错的,不会错的,这股异动势力就是太康镖局。张扬的野心极大,他不仅在朝中同李林甫有勾结,还同外族联系密切,妄图利用外族势力颠覆大唐,圆他的皇帝梦……” 说着王之涣又是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已经犹如窗纸一般灰白,没有半分血色。 “王伯伯,你先别说了,赶紧休息吧。”吕弄世见状也顾不上其他,赶紧说道。 王之涣用着最后的力气摇着头道:“不行,不能休息……我要告诉你……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王之涣的言语声音越来越小,吕弄世只好将王之涣抱在怀中,贴近他说道:“没事,王伯伯,你慢慢说,弄世在听着。” 第217章 悲伤西游终西去 “张扬……起居室……秘密在……”王之涣断断续续的说道,他的眼睛空洞着望着前方,眼珠的黑色慢慢的淡去,吕弄世看着生命正在一丝一丝得从这位老者的身上离去,他的泪水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皮逻阁,皮逻阁,皮逻阁……”王之涣不停重复着这三个字。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即使如此嘴角依旧还在一张一合,只不过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罗从没有见过王之涣,他也不太清楚王之涣说的是什么,但他被这位老者的样子感动的痛哭流涕,旁边的小乞丐们也都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吕弄世将王之涣的遗体紧紧的抱在怀中,就是这样一位前辈,两次舍身救了自己的性命,就是这样一位不图功名的人,却为百姓安康大唐安危到处奔波。 “王伯伯,你走好,你的仇,弄世也定会为你报的!”吕弄世愤慨的说道,只不过他现在思绪也很乱,杀父凶手明明是翠竹帮的司马宣墨,王前辈为何又要说是张扬?那最后呢喃的“皮逻阁”又是什么? 原来王之涣自同吕弄世在杭州分开之后,一个人来到太康镖局做客。张扬与王之涣都是旧识,也十分礼遇。王之涣这一住,就在太康镖局住了两个月左右,这期间有事没事就去找张扬切磋一下武艺。 有一次在去找张扬的时候,发现几个南诏人在同张扬商量着什么,王之涣觉得蹊跷,就偷偷跟着这几个南诏人出了太康镖局,发现他们中为首的就是南诏台登郡王皮逻阁,而找张扬就是为了商量刺杀边关将领一事。 王之涣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可能是查出武林异动势力的重要线索,就又回到太康镖局继续潜伏。 一日,王之涣听说张扬要外出赴宴,就在他走后偷偷潜入张扬所居住的院落查找线索。在张扬的起居室中发现一个密室,里面有张扬多年来同李林甫、南诏郡王等重要人物所做的那些勾当的记载,王之涣看着心血澎湃,确信武林的异动势力就是张扬。 他当时想把这些证据拿走,却不知何时张扬竟悄然回来了,两个人大战一场,才有他使出“百丈冲坠”逃出张扬毒手的一幕。 王之涣当时中了张扬三掌,本来是逃不出太康镖局的。不过在慌忙中,他逃到了张霜儿所居住的院落附近,恰巧碰到闻乱而出的田伴阳。 王之涣和田伴阳之前也互相认识,田伴阳十分佩服王之涣的侠义情怀,田伴阳一看王之涣已经被打伤,二话不说就将他救出了太康镖局,安置在张扬以前居住的院落中。 不过他很快从张扬那里得知王之涣“偷了”他十分重要的东西,就去找王之涣对峙。王之涣理直气壮的说出了自己所查出的东西,连田伴阳听了都很惊讶。 田伴阳虽然早年同张扬一起创立太康镖局,但已经多年不参与镖局的事务,没有想到张扬现在会有如此野心。 即使如此,田伴阳也无法割弃同张扬多年的情谊,任由王之涣出去告发。同时,他又不忍心将王之涣交给张扬处置。这样,田伴阳就将王之涣囚禁于那小院的密室内,定时趁着打扫之际送水送饭,也没有被别人发现异常。 这次若不是吕弄世无意间触碰了密室的机关放出王之涣,还不知他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不过吕弄世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留给他的就是一具尸体和一堆疑惑。正在这个大家都悲伤的时候,无闻老者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到吕弄世也在高兴的走了过去。 吕弄世看着无闻老者一身大汗,身上还有些伤痕,也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就问道:“无闻前辈,你这是?” 无闻老者此时也顾不上写了,扯着嗓子将他的经历说了一番。 原来无闻老者在小罗他们去抢劫蓝仙的时候,一个人来到了太康镖局西门外,按照原来的约定等着接应吕弄世。但是直到深夜,依旧没有动静。无闻老者就在这里守着,突然听见太康镖局里面一阵大乱,紧跟着几个人影从西墙内飞出,纷纷离开。 无闻老者目力过人,即使在黑夜中也看出那几个人就是翠竹帮的司马宣墨及其手下。 看到这种情形无闻老者不免担心,深怕吕弄世在里面有什么差池,就也偷偷溜了进去。不过太康镖局里面现在是一团混乱,都在紧锣密鼓的找着吕弄世,无闻老者也不敢太过张扬,只好偷偷的左看看右瞧瞧。 他虽然没有看到吕弄世,却恰好见到了方赤云。此时张缚曦刚离开牛冲、方赤云那里,两个人待着也不安心,方赤云深怕吕弄世被别人先找到,就叫上牛冲一起去找。 无闻老者一看方赤云想起来吕弄世的叮嘱,二话不说就上去拉住方赤云往外走。牛冲、方赤云都没有见过无闻老者,哪里知道他的来意。 “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牛冲呵斥道。 无闻老者深怕引起太康镖局的注意,也不敢说话,就跟方赤云比划着。方赤云看得一头雾水,没有任何反应。 无闻老者一看也没了办法,又伸手拉住方赤云就要强把她带走,这牛冲怎么能允许。牛冲觉得这人来历不明,又要强抢方赤云,肯定不是好人,就运起赤红神功,一掌向无闻老者打来。 无闻老者一听掌风凌厉,也不敢大意,只好松开方赤云跟牛冲打了起来。不过五十个回合过去俩人也未分胜负,无闻老者心道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听得周围声音似乎越来越嘈杂,想了想还是先撤出去的好,这才虚晃一招,施展轻功从太康镖局内逃了出来,回到这里。 吕弄世一听无闻老者的描述,就知道跟他动手的人是牛冲,笑了笑说道:“无闻前辈,怪我没有说清楚,那是我的结拜兄弟牛冲。不过,他们两个人现在还在太康镖局中,这可不妙。” 说完吕弄世看见无闻老者一脸茫然的望着王之涣的尸体,便又将自己的遭遇跟无闻老者说了一番,无闻老者听了之后也很是悲痛。 无闻老者建议将王之涣的遗体送回天游峰厚葬,却被吕弄世拒绝了。吕弄世觉得王之涣前辈既然生前不为名利所累,死后又何必被虚名所束缚,不如将其葬于此地,同扬州水土融为一体,这才是“剑击长空千尺鹰、诗扫边塞万里雪”西游叟王之涣应有的归宿。 第218章 乱后太康不太平 几个人葬好王之涣,深情祭奠一番之后,小罗也把蓝仙那边的情况跟吕弄世、无闻老者汇报了一番。吕弄世现在身体感觉已经恢复了不少,与司马直之战所受的都是皮外伤,也就张扬那一掌还让他隐隐作痛。 吕弄世举着那颗“雀掠清月”观瞧着,笑着说道:“你们二人想出这办法可是产生了奇效。”便将太康镖局内所发生的事情跟他们简单的说了一下。 小罗听了之后很是得意,摇晃着小脑袋开心得说道:“我这没去赴宴的,不是也挺有用处,把江湖中两大绝顶高手都给耍了。” 吕弄世也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别太得意,也算是赶巧了,若是张氏兄弟早些时辰到了,你可能连命都没了。” “公子,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小罗脸上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 吕弄世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我现在也没有什么清晰的计划,这一夜变故实在太多了,跟我们原先预想的都不一样,王伯伯又说出了张扬的问题。这段时间太康镖局肯定少不了找我,先避避风头,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吧。不过这太康镖局,我肯定还得再去一次。” 一听吕弄世还要再去太康镖局,无闻老者和小罗都纷纷劝阻: “公子,经过这一夜,太康镖局的守卫肯定更加森严,而且对你也不会那么客气了,你这一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伯伯最后说的话不清不楚,但事关重大,不查清今后每步棋可能都会走错。况且,方赤云和牛冲也还在太康镖局里面,我这边出了事,他们现在也很危险,我不能置之不管。这些先不说了,我得出城找个地方休息养伤,需要两个小兄弟帮忙照顾。罗哥,你看能不能给我安排安排?” 小罗一听吕弄世叫他罗哥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公子别拿小罗开玩笑了,这个自然不是问题,只是不知公子要去哪儿?” 吕弄世坏笑着说道:“我倒是知道扬州城不远的地方有个不错的去处。” 小罗他们护送着吕弄世就往城外走,守城的官兵看起来跟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看到太康镖局的人在,小罗心里踏实了一些。 出城的官兵从来不管这些叫花子,知道刁难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拿,一行几人很快就出了城门。他们刚走出城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当官模样的人来到城门,手里拿着吕弄世的画像说道:“严加审查出城人员,如果有画像中的人立即拿获,不论生死!” 那些守城的官兵赶忙称是。 “今天有没有看到过此人?”其中一个当官的问道。 守城的官兵哪里注意过几个叫花子,都连忙的摇着头说:“没有!没有!” “都把眼睛放亮点,这可是太守亲自布置的,抓住了重重有赏!”那官员说完后又都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小罗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心道好危险,险些就被发现了。 吕弄世拉了拉他低声说道:“不宜迟疑,赶紧上路。” 几个人又加快速度离开城门附近,吕弄世将他们领到之前救马小宝的那个废弃院落。 此时院落内空无一人,马小宝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吕弄世笑了笑道:“就是这里了,本来还想给你们介绍个我的小跟班,不料他却自己跑了。” 小罗几人听着云里雾里:“什么小跟班?”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吕弄世说道,几个人收拾了收拾,便住了下来。 司马宣墨一手暗器打灭了晌午堂外半数的灯火逃脱后,吕弄世也没有了踪影,如此一来卢思悬也就没有任何留在太康镖局的理由和价值。 此时的太康镖局也顾不上他,他连同张扬告别都没有,径自离开了太康镖局,在几个贴身仆人的陪伴下回到了太守府。 进了太守府的院落,卢思悬的心才算安稳下来,今夜他可谓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先行回来的夫人迎了上来质问道,她也听到外面不少风言风语,怀疑卢思悬是不是又去寻花问柳了。 “别提了,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这武林中人就没有好东西!先别说了,赶紧给我打盆水,我要沐浴更衣,好好去去晦气。” 太守夫人一看他凌乱的头发和脏破的衣装,确实像是一副被人揍了的样子,也不敢怠慢,赶忙吩咐下去。 卢思悬舒舒坦坦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坐在屋中,虽然一夜没睡,但此刻却没有半分倦意。他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事情,特别是王授人那张厌恶的嘴脸。 “等着瞧,我会让你们好看!”卢思悬越想越气,将手中茶杯狠狠的扔向地面,呯的一声摔了个粉碎,可吓坏了要进来禀报的下人。 “老……老爷。”那下人哆哆嗦嗦的说道。 “什么事,慢慢说来。”卢思悬又找回了太守往日的架子。“太康镖局张缚曦、张赤纹两位公子求见。” 卢思悬一听是这两人来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啊,他们竟然还敢来找我,欺负我欺负到太守府来了,叫他们在正厅候着。还有,去把府兵都召集起来,全部集合到正厅外听候命令。” 那下人赶忙答应,转身出去布置。卢思悬却不着急,叫来下人准备早餐,不慌不忙的吃起饭来。 张缚曦和张赤纹两兄弟此时在太守府的正堂焦急的等着,左等右等卢思悬就是不现身,跟下人们说听到的答复永远就是那句“太守马上就过来。” 不一会,外面一阵混乱,一队队的府兵蜂拥而至,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八哥,这是什么意思。”张赤纹皱着眉头问道。 “没事,咱俩也别着急了,安生坐会儿,看来这太守昨夜不太高兴,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了。”张缚曦苦笑着说道。 第219章 布密网略迟一步 过了得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卢思悬终于吃完了早饭,慢慢悠悠的来到了正堂之中,府兵分列两边夹道迎接,手中的兵器敲的阵阵作响,气势磅礴,卢思悬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这不是缚曦贤侄吗?怎么了,这么早过来找本官有何事?”卢思悬一边说着,一边安稳的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也没有要让两位后辈坐下的意思。 张缚曦看着这排场,把苦水往肚里吞了吞,满面笑意的说道:“卢太守,昨夜我们镖局有个叫吕弄世的跑了,此人居心叵测,恐对大唐不利,请太守发令封锁城门,严查进出,及时将此人抓获归案。” 卢思悬半晌没有反应,仅仅是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张缚曦说道:“缚曦贤侄啊,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你们用江湖的方式解决比较好,就像什么三阵决输赢之类的。动用官府的力量,不太合适吧?” 卢思悬心道你们昨夜这么对我,还好意思现在跑来求我,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此事可不仅仅是江湖纠纷。”张缚曦赶忙说道:“卢大人,家父虽是江湖人物,但无时不刻不在心系大唐安危。近年来,家父就一直在追查西北一股异教势力……先教。吕弄世持有假虎皮腰牌混淆视听,欺瞒天下,很有可能就同这股势力有关。卢大人,此事万万不可轻视。” 卢思悬听了之后依旧不为所动,无论是个人纠纷也好,异教势力也罢,同他这个扬州太守都没有多大的关系。就算是此人联络众人攻击大唐,也不会从他的扬州开始打起。 “缚曦贤侄,你这都是一家所言,空口无凭。虽然我很想帮忙,但即使身为太守,也不能滥用职权,你说是不是?”卢思悬看着张缚曦一本正经的说道。 张缚曦心道此时装起清官贤相,之前出去游玩还用官兵开道怎么不说了。 不过张缚曦也早有准备,又说道:“卢太守,此事并非如此简单,也并不是家父一个人在调查。李相那边也是严密关注此事,希望卢太守多多支持,家父也定会在李相面前如实禀报太守功劳的。” 张缚曦没有办法只能拿出李林甫,看能否说动卢思悬,再不行就只能上金书铁券了。 卢思悬琢磨了琢磨,因为司马宣墨的事情肯定会对李林甫有所得罪,现在还不是跟李林甫划清界限的时候,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实惠一些。 “缚曦贤侄这是哪里话,国家大事又岂是什么功绩能比拟的。你放心,我这就传令下去,严查各个城门进出,组织搜查城内的客栈、医馆,掘地三尺也要将吕弄世找出来,如何?”卢思悬瞬间变了张脸说道。 张缚曦哪里还敢说什么,连连点头称是,从太守府退了出来。张缚曦望着已经升的老高的日头,心想希望还来得及吧。 回到太康镖局已经是午饭时分,张缚曦简单的吃了两口饭,就又开始处理繁忙的事务。一夜未睡,串联着整个宴会事前事后的工作,竟然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看到一点的疲惫。 他将这一天来的思绪简单的清理了一下,招呼下人进来问道:“牛冲和方赤云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那下人回话道:“刚才五公子过来找您,您不在。他说两个人都在院落中,没有什么问题,就是牛少侠吵吵着要找你。” 张缚曦心道走之前牛冲就说要找我,难不成有吕弄世的行踪了,还是过去看看的好。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张缚曦又神采奕奕的去探望牛冲和方赤云。 此时的牛冲、方赤云也没有心思休息,一门心思想着吕弄世的事情。看见张缚曦走了过来,牛冲赶忙迎上去说道:“缚曦兄弟,我找你好久了。” “昨夜过后镖局许多事务需要处理,这才抽的空过来,还请牛兄恕罪。”张缚曦依旧彬彬有礼的说道。 “哪里哪里,我们都知道缚曦兄弟公事繁忙,是吧赤云姑娘。” 方赤云现在脑子一团乱,只是浅浅的点了点头。 “对了,牛兄,听说你有事找我。”张缚曦问道。 “是的,刚才我和赤云姑娘在镖局里也想帮忙找我二弟,可是没有找到,却碰见一个灰衣老者要将赤云姑娘抢走。问他是谁他也不说话,这我怎么能容忍,就跟他动起手来。此人武功也很厉害,但还是被我打跑了去。”牛冲不无得意的说道。 张缚曦听了之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道此人定不是太康镖局之人,看情形也不会是翠竹帮的高手,因为他们如果要劫掠也不会抢方赤云。 “还有谁会对方赤云有兴趣?”张缚曦在心中琢磨着,嘴上便问道:“赤云姑娘,那人你可否认识呢?” 方赤云摇了摇头,经张缚曦如此一问她又仔细回忆了下那灰衣老者的长相,似乎又有那么一丝熟悉。 突然,她想起天游峰上听无足老者描述几位兄弟时无闻老者的样子,好像同刚才那人形象相符,况且如此想来,那灰衣人确没有要伤害自己之意。 “难不成是……”方赤云一边想着,一边不禁的低喃而出。 “难不成是谁?”张缚曦赶忙问道。方赤云被这么一问,脑子清醒了过来,赶紧说道:“没,没什么,是赤云想多了。” 张缚曦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看方赤云的样子就知道她有所隐瞒。那灰衣男子既然要带方赤云走,不是要害她,就是要救她。如果是后者,则极有可能是吕弄世的同伙。 但是相处这么些时日,还没听说吕弄世除了王之涣、方赤云、牛冲三人外有什么相识的人,更别提这样的武功高手。 “方姑娘,你在好好想想,是不是跟吕公子相识之人。”张缚曦放缓了语速,又问了一遍。 方赤云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张缚曦,心道此人怎么会知道,一脸天真的表情等于承认了张缚曦的猜测。 “不会的,我们三人在一起,从来没有听二弟说过还有什么别的人,如果有的话我不会不知道的。”牛冲可没注意到方赤云表情的变化,笃定的说道。 第220章 察细节赤云陷窘 “牛兄,话虽如此,但如果吕公子、方姑娘对你有所隐瞒,你想知道也无从而知。”张缚曦笑道。 “不可能的,赤云姑娘,你说是不是?”牛冲说着看向方赤云,这才看到她的表情。 “赤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牛冲不解的问道。 方赤云也没有答话,说到此事时她总是有些心虚,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张缚曦一看便心知肚明,回忆了下牛冲所给他将的经历,说道:“恐怕在遇到牛少侠之前,吕公子和方姑娘经历了不少的事情,也交到了不少的好友。缚曦说的对不对,方姑娘。” 方赤云这下将头埋的更低了。 “赤云姑娘,你和二弟真的有事瞒我吗?”看到方赤云这副样子,牛冲也感到了不对,说话的声音中带着失望。 “不是的牛大哥,吕弄世和我不是有心瞒你,只是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方赤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了哭腔,泪水直在水汪汪的美眸中打转。 “方姑娘,还请你告诉我那灰衣人是谁,此事事关重大,吕弄世伪造虎皮腰牌,恐有惊天阴谋。你和牛少侠都是受蒙蔽之人,还请对我们多多帮助!”张缚曦向前一步说道。 方赤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那臭小子不会伪造虎皮腰牌的……” “家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方姑娘就不要执迷不悟了。”张缚曦咄咄逼人的说着。 “赤云姑娘,如果你知道二弟在哪儿,你就告诉缚曦兄弟吧。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会害二弟的。如果二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回来说清楚不就好了,也总比蒙受这不白之冤好的多。”牛冲在一旁跟着劝道。 方赤云现在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拉着牛冲的胳膊说道:“不是的,牛大哥,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吕弄世。” 牛冲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向着二弟,可缚曦兄弟说的句句在理。” “是的,方姑娘还是随我去见家父,将事情说清楚的好。”张缚曦说着就想上前拉走方赤云。方赤云急忙躲在牛冲的背后哭喊道:“不要,我不要去!” 牛冲一见方赤云如此害怕,心疼的不行,拦在了张缚曦的前面:“缚曦兄弟,赤云姑娘这些日子所受惊吓太多,精神有些恍惚,还请你多多包涵。不如就让她先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她自然就会想清楚了。” 张缚曦一看赶忙往后退了半步,拱手说道:“牛兄说的对,是缚曦考虑不周,有些心急了,还请两位多多包涵。既然如此,缚曦就不打扰了。” 说罢,张缚曦跟牛冲、方赤云二人分别行礼,退出了院落。 张缚曦回到自己屋中,又思索着方赤云的事情,他愈发觉得这个女孩可能知道吕弄世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对于他很重要。 张缚曦决定要对方赤云动手,可又不愿意得罪牛冲,毕竟这是他觉得今后十分值得利用的一个棋子。就这样,一条毒计产生在张缚曦的脑海之中。 张缚曦走后,牛冲一直陪在方赤云的身边。“牛大哥,我们离开这里吧。” 方赤云恳求着说道,她现在已然没有了留在太康镖局的意义。 “等过些天吧,我们来这里缚曦兄弟一直对我们照顾有加,就这么走不太合适。”牛冲依旧还是那么一副老实的语气。 “缚曦兄弟,牛大哥就知道这个缚曦兄弟,你可还记得你的二弟生死不明漂泊在外!”方赤云听到张缚曦的名字就有种莫名的怒气,跟牛冲喊道。 “缚曦兄弟,缚曦兄弟怎么了,至少他救了咱俩的命,至少他有什么都跟我说,不像你和我二弟,做了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个外人一样防着!”老实人也禁不住三分激,更何况是从心爱女人口中传来的话语,牛冲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说道。 方赤云从没有见过牛冲如此对自己说话,吓得一声不吭,只剩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看着这一幕,牛冲本来的气一下子全消了,自己也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对着沉默了许久。 “赤云姑娘,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就在对面,有时叫我就好。”牛冲低落的说着,看了看方赤云也没有反应,就独自开门,叹了口气回了房间。 看着牛冲关上房门,方赤云一个人趴在床上不停的哭了起来,这些天她太累了,背负着太多的东西。 “吕弄世,你个臭小子现在到底是死是活!”方赤云心里埋怨道,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又想道:“呸呸呸,这臭小子肯定没死,你到底在哪里,赶紧回来吧,我真是为你急死了。” 她转念一想,吕弄世回来不是自投罗网,自己也不知道要他怎么样了。她只觉得自己无助,自己委屈,思念着心爱的人,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方赤云来到一个世外桃源似的地方,周边都是水乡风景,一个安静的院子坐落在小河的边上,吕弄世正在院前的空地上习练着功夫。微风轻拂,河面上的轻轻波澜凌乱了那潇洒的身影。 方赤云看着这一幕,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她想走过去跟吕弄世打个招呼,却看见一个女孩子走到了吕弄世的身前,亲密的给他擦着汗,吕弄世一把拉住了这女孩的手,将他搂入怀中。 方赤云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紧绷了起来,她很想看清这个女孩是谁,但却怎么看也看不清楚:“这个女孩是谁?是我吗?似乎有些不像……是张霜儿吗?也不太像……难道是那个蛮儿……” “咚咚咚……”门外轻轻的敲门声将方赤云从睡梦中叫醒,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肯定又是牛大哥。” 方赤云有些不情愿的走到门边,慢慢得将门打开。 “方姑娘,缚曦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谈谈,事关吕公子的安危。” 方赤云没想到一开门,看到的竟然是张缚曦。 她觉得有些害怕,就说道:“那我去叫牛大哥。”说罢就要往外走。 张缚曦也没有拦她,只是认真的说道:“有些事情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当着牛少侠并不太好说,你说是不是。” 第221章 斯文之人行粗鲁 方赤云一听此言,停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来,走回到屋中:“张公子也请进屋说吧。” 张缚曦脸上透出满意的笑容,跟着方赤云进了房间,并回身将房门关上。 方赤云此时已经坐到桌边,看着张缚曦说道:“张公子有吕弄世的消息了吗?” 张缚曦走到方赤云身前,依旧带着那谦谦有礼的笑容说道:“没有。” “那公子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的,但说无妨。”方赤云急切的想知道张缚曦了解到了什么。 张缚曦却不慌不忙,看着方赤云的俊俏容颜说道:“这一夜光为吕公子忙碌,有些倦了,不如和姑娘说些别的。” 方赤云听了有些诧异,她觉得除吕弄世外,与张缚曦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 “张公子想说些什么?”方赤云问道。 “与如此美貌的女子,当然是谈谈风月,说说情话了。”张缚曦说道。 方赤云听得半晌合不拢嘴,她即使对张缚曦没有什么好感,但也绝想不到这些轻浮的话语是从翩翩儒雅的他口中说出的。 “张公子,你说什么!”方赤云大惊失色道。 张缚曦脸上依旧带着那有礼的微笑说道:“青年男女共处一室,若没有半分越轨之举倒是唐突了姑娘的美貌了。牛少侠太过木讷,吕公子又不在身边,就让缚曦帮主姑娘派遣这份寂寞吧。” 方赤云还是不敢相信,在初次见面时她要帮张缚曦涂药时都被拒绝,此时这人竟然面对面跟她说着这些污言秽语。 “张公子,你怎么……”方赤云还想质疑一下,但张缚曦的行动已然回应了她的所有质疑,一双修长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顺着向下划去,轻抚着不可碰触之处。 方赤云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从未有过如此经历,脸一下红了起来,傻傻的楞在那里任由张缚曦欺辱。 张缚曦也毫不客气,一把抓起方赤云扔到了床上,将她的外套撕去,手、嘴都更加不老实起来。这一下方赤云才反应过来,拼命的推着张缚曦,嘴里想要大声的叫喊,却被张缚曦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缚曦的手又游向方赤云的双腿之间,这下可急坏了方赤云。此时她也顾不上什么,只想快点逃脱这衣冠禽兽的魔爪。她拼命的推张缚曦,可哪里能敌得过张缚曦的力气。 情急之下方赤云一口狠狠的咬向张缚曦的脖子,张缚曦疼的一激灵,不禁停下了手。方赤云趁机赶紧从他身下钻了出来,也顾不上衣服的凌乱快速跑到房间门口,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喊着:“牛大哥!牛大哥救我啊!” 她径直向牛冲的房间跑去,临离开时方赤云还不忘从外挂上房门,将张缚曦阻隔在屋内。 牛冲在房间内也是愁的不行,耳朵一直听着方赤云这边的动静,一听到方赤云大喊,赶忙也迎了出来。 方赤云看到牛冲心里才有了些底,一下子扑到牛冲怀里哭了起来。 牛冲看着衣冠不整的方赤云一头雾水,问道:“赤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方赤云也不答话,就是不停的哭,牛冲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她自己停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赤云的哭声才慢慢弱了一些。 “赤云姑娘,到底怎么了?”牛冲着急的问道。 “张缚曦这个衣冠禽兽,他,他……”方赤云毕竟还是姑娘,那些龌龊行径她即使说都说不出口。 “他怎么了?”牛冲还是不明白。 “他轻薄我……”方赤云轻声说道。 牛冲这才恍然大悟,挠着头皮说道:“赤云姑娘,我看缚曦兄弟不像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方赤云一听牛冲这么说火立马就上来了,心道哪有姑娘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便说道:“牛大哥,我方赤云虽说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是正经的姑娘,怎么会随便污蔑别人这种事情。张缚曦这个禽兽现在还在房中,你跟我一看便知!” 说罢方赤云气哄哄的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牛冲一看这副样子也不敢吭气,只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方赤云迟疑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让她很是忌惮。 “牛大哥,你自己进去看吧。”她打开房门后将身子一让,跟牛冲说道。 牛冲看着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觉得也不像有假,但他也实在不敢相信张缚曦会干出如此事情,只好迈步到屋里看个清楚。 方赤云就在门口等着,问道:“牛大哥,你一定要问个清楚,揭开这禽兽的真面目!” “赤云姑娘,你这屋里没人啊?”牛冲在里面翻腾了半天,灰头土脸的走出来说道。 方赤云睁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牛冲:“没人?怎么可能没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去,屋内的摆设同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丝毫变动,床上的被褥还有刚才挣扎所留下的折痕,只是整个屋中都找不到张缚曦,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在这里……”方赤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牛冲从她身后走来说道:“赤云姑娘,可能是因为二弟的事情你对缚曦兄弟成见太深,产生幻觉了,你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吧。” “不可能,不可能的,刚才那不可能是幻觉!”方赤云摇着头不停重复说着,张缚曦的双手给她带来的感觉她不可能凭空想象,床上的被褥也不会因为幻想而凌乱不堪。可是,张缚曦他人呢! “方姑娘,你找我?”正当方赤云、牛冲在屋内相对无言时,门口传来了张缚曦的声音。 方赤云一下子冲了过去,看到张缚曦依旧穿着同刚才一模一样的衣服,带着一个仆人站在门口,彬彬有礼的等着他们的准许入屋。 方赤云看到张缚曦气就不打一处来,怒斥道:“张缚曦你这个衣冠禽兽,干了如此龌龊的事情还敢过来,牛大哥,你一定要替我杀了他!” 第222章 单纯之女入骗局 牛冲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有些难为情的问道:“缚曦兄弟,你是不是刚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张缚曦站在门口一脸无辜,莫名其妙的看着二人说道:“缚曦实在不知你们所说何事,方姑娘何必开口便侮辱缚曦。刚才我正在处理镖局事务,下人禀报说方姑娘有急事相找,让缚曦赶快去一趟。缚曦这才放下了手中事务赶了过来,却未曾想到方姑娘一见面就血口喷人。方姑娘,若是因为吕公子之事你对缚曦有所记恨,可但说无妨。不过此类卑鄙伎俩,还请方姑娘不要用了。” 牛冲听完转头一脸怀疑的看向方赤云,显然他也有如此的想法。 方赤云现在肺都快要被气炸了,小胸脯激烈的起伏着,本来理直气壮的事情,却反被咬一口,方赤云方大小姐何时受过如此委屈。 只见她上前一步说道:“张缚曦,你不要胡搅蛮缠,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从这屋里出去的,但你刚才就是穿的这身衣服对我动手动脚……” 还没等方赤云说完,张缚曦身边的下人就抢过话来:“方小姐,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明知道刚才我们八公子并不在这里,还是你开门将我叫进来,让我去喊八公子过来的。当时你叫我的时候衣着还是完好,谁知我叫八公子过来之后就成了这副模样,要我说您这就是……” “住口!不得无礼!”还没等那下人阴阳怪气的说完,张缚曦就厉声喝住了他。 那下人无奈,只好闭上了嘴。 方赤云可不领情,冲着张缚曦说道:“你别在这里装好人!你们都是勾搭好了过来……” “赤云姑娘。”这回是牛冲打断了方赤云的话语:“我知道你为了二弟的事情担心,但这样也有些太无理取闹了,你不是这样的女子啊!” “我无理取闹……”方赤云含着眼泪对牛冲说道:“你知道他刚才怎么对我的吗!若不是我拼命挣扎,我的清白就毁在这禽兽的手中了!” “方姑娘,此话不可乱说,缚曦也是读书之人,容不得如此污蔑。缚曦念你年轻,近期又备受打击,就不追究了。如果你找缚曦来就是为了栽赃,那缚曦还是不来的好。”张缚曦朗朗说道,说罢就要转头离去。 “你别走!”方赤云说着就要冲上去拉住他,牛冲伸手拼命将其拽住。 “张缚曦,你敢不敢将领口拉下来给牛大哥看看,你刚才轻薄我时我咬的牙印就在那里!”方赤云近乎疯狂的喊道。 张缚曦回过头来叹了口气道:“方姑娘,你心系吕公子,缚曦也是知道,但又何必如此刁难缚曦呢。此事到此作罢,你还是回去吧。” “禽兽,是不是心虚了!牛大哥,你去看看他脖子上的咬痕,一切真想就大白了!”方赤云终于占了一些上风,对牛冲说道。 牛冲看着方赤云如此笃定,也有些怀疑的看向张缚曦:“缚曦兄弟,能不能麻烦你……” 还没等牛冲说完,张缚曦笑了笑说道:“若是牛兄也怀疑缚曦,那缚曦只能自证清白了。” 说罢,张缚曦慢慢将外衣脱下,拿在手中,转了一圈让牛冲和方赤云看个清楚。二人看见张缚曦的脖子上皮肤滑嫩,哪里有什么咬痕。 方赤云不甘心,走上去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仔细的在张缚曦的脖子上查看着,拿手搓着她曾经咬过的地方。然而将张缚曦白嫩的脖子搓红了,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 张缚曦倒是镇定,站在那里任由方赤云摆布,可牛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大声喊道:“赤云姑娘,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会的,肯定有什么痕迹留下。”方赤云还是不死心的查看着。 牛冲觉得实在是有些太丢人了,一把将方赤云拉了过来,不料用力过猛,将方赤云摔在了地上。 “牛大哥,你也不相信赤云了吗?”方赤云从没有想过一向对她关照有加的牛冲会如此对自己。 “我……你实在是太过分了!”牛冲躲开了方赤云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说道。 张缚曦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衣物,又恢复了翩翩君子模样。“牛兄,赤云姑娘也是为了吕公子情急错路,缚曦也理解。不过缚曦还是要跟姑娘说一句话,找吕公子绝非缚曦个人恩怨,你如此污蔑缚曦并无用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缚曦就要告辞了。” “禽兽!混账!”方赤云坐在地上无助的喊着。 “方赤云,你够了!你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牛冲也忍不住呵斥道。 “牛大哥,你……你们……”方赤云啜泣着说道,她发觉在太康镖局中再也无人可以依靠。 “好,好,你们都不相信我,我走!”说完方赤云看着二人,牛冲和张缚曦谁也没有再说话。方赤云擦了擦脸颊的泪水,掩面向外跑去。 牛冲此时又有些不忍,嘴中轻喃:“赤云姑娘……”脚下也想跟过去。 “牛兄,缚曦不当讲之话还是想跟你说一下。”张缚曦淡淡的说道。 牛冲一听此话,也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 “方姑娘心中只有吕公子,为了吕公子竟然不惜污蔑于缚曦,希冀于你我反目。”张缚曦说着看向牛冲的眼睛,眼神中充满着真诚和肯定:“这样的姑娘,真值得牛兄去追吗?牛兄即使追过去,又能如何,还是做方姑娘利用的傀儡吗?” 两句问话,阻挡住了牛冲的意念,方赤云的背影也已消失的没了踪影。 “是的,我追上去又能如何呢!”牛冲低落的想道,两年多的时间,吕弄世已经不是那个二弟,方赤云也不是那个赤云姑娘了。牛冲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牛兄也不必失落,好男儿志在四方,牛兄一身好武艺,还愁没有施展的地方吗?如果牛兄没什么打算,不如就现在太康镖局住下来,没事我们兄弟切磋拳脚,饮酒谈天,不也是快事一桩。”张缚曦拍这牛冲的肩膀安慰道。 牛冲想了想也是,距离天游峰之战还有一年,不如现在这里住下来。如果侥幸得到张扬的指导,说不定功夫还能精进一层,只是可惜了赤云姑娘……牛冲嘴上虽然答应了张缚曦,但心里方赤云的影子依旧挥之不去。 安抚好牛冲,张缚曦出了院落,跟旁边的下人说道:“四哥他们准备好了吗?” 那下人点了点头:“就等八公子吩咐了。” “让他们小心行事,在人少处下手,务必要将方赤云活着带回来。只是可惜了边神医的灵药,竟用在了这种地方。”张缚曦说着抚摸着自己的脖子,嘴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第223章 计谋成仙子出走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都是张缚曦的计谋,就是为了给牛冲演一出戏,来离间他与方赤云之间已出现裂痕的友情。 太康镖局的所有客房之中,都有一条秘密的暗道通向晌午堂。这些,只有张扬和几个亲信的义子知道。张缚曦就是通过暗道,逃到了晌午堂中,又带着实现安排好的下人走了回来。 至于其脖子上的伤痕,正是涂抹了边灵素给他的灵药“褪伤散”的效果。这味药是边灵素多年炼制而成,太康镖局中一共只有三两,对于外伤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而昨夜张缚曦为了尽善尽美,就用去了一两半,所以他也觉得有些可惜。 但无论如何,效果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张璞嫪带着几个镖师候在太康镖局的门口,等着方赤云从里面出来。还没过半个时辰,方赤云就从里面哭着跑了出来,向东走去。 “八弟还真有办法,剩下就看咱们的了。”张璞嫪说道,几个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一直跟着方赤云。 此时夕阳西下,人们都趁着落日的余晖赶忙赶回家中,也有不少公子少爷从家中出来,等着夜幕之下的欢乐,街上熙熙攘攘人还真不少。 张璞嫪一行几人别说找机会秘密的抓住方赤云,能跟上她不被发现都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一行人跟着方赤云就来到了广悦楼,只见方赤云似乎是在楼前寻找着什么,不再前进。此时的广悦楼正是人丁兴旺,这几个人也没有办法,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不是张公子,快请坐。今天怎么赏光我们广悦楼了,您要吃些什么?”店小二一眼就认出了张璞嫪,殷勤的说道。 “不要声张,简单点几个小菜就好,这里是银子,多的你自己收下。”张璞嫪低声的说道,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过方赤云。 那店小二多么懂事,拿了银子点头哈腰一通谢,就赶忙去后厨招呼了。 方赤云来到广悦楼,自然是为了找小罗接头,她现在急切的想知道吕弄世的消息。通过张缚曦那一出诡计,方赤云此时心中别无所想,也没有考虑到可能被太康镖局跟踪的情况。 可惜此时小罗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外的破败院落中照顾着吕弄世。 方赤云先是焦急的四处走动查看,而后站在原地四周眺望,最后蹲在那里,偶尔的抬一抬头。此时已经月明星稀,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张璞嫪他们的酒水也添了很多次,许多次张璞嫪都想出手,将方赤云强掳走算了。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自己的身份又太明显。 “这该死的广悦楼,怎么生意这么好。”张璞嫪禁不住抱怨道。 “四公子,这姑娘是在等那个吕弄世吗?”一个镖师问道。 “如果是最好,咱们把吕弄世也抓回去,肯定是大功一件!” 不过吕弄世并没有如他们希望那般出现,方赤云也不再原地等待。她站了起来,失落的低着头向东走去,蹒跚得几次都要摔倒。张璞嫪一看机会来了,赶忙招呼几个镖师跟了上去。 方赤云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小罗的出现,她决定在扬州先找个客栈住下来,明天再来看看。如果还没有看到小罗,那么就先回长安方夫人的身边,她现在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出现。 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座不错的客栈,方赤云就想走进去,不过她又马上停下了脚步。方赤云这才想起来,她一气之下离开太康镖局,什么行礼细软都没带,现在是身无分文。 “老板,能否让我借宿一晚,明天我再将房钱补上。”她低声恳求道。 那老板看了一眼方赤云,一身衣服虽然布料不错,但现在已经有些碎烂,眼睛哭的都红肿了起来。 “姑娘,我们家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你还是去别家试试吧。” 方赤云提出这要求就已经很难为情,听到老板这么一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忙红着脸走出了店门。 方赤云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掌柜的一边追一边喊着:“姑娘,姑娘请留步。” 方赤云心中奇怪,停下脚步扭身问道:“店家还有什么事吗?” 那掌柜的态度比之前热情了不少,说道:“现在天色已晚,姑娘一个人,走在外面很不安全。我想了想,还是按姑娘所说,先在我们店住下吧,房钱不房钱的以后再说!” 方赤云听了后心中一暖,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多谢店家,您放心,房钱我肯定会补上的。” 店家又将方赤云领回店内,“姑娘,我们这儿客房不多了,有一间小的是在后院,不过安静,你看行不行。”掌柜的说道。 “都好,店家肯收留我已经很感谢了。”方赤云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姐,爽快的答应道。 “小臧,带这位姑娘去后院。”掌柜的叫来一个小二吩咐道。 “姑娘这边请。”那小臧走过来客气的说道,方赤云也很愉快的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穿过客栈的层层客房来到后院。 后院居住的都是客栈自己的人,什么烧火的、做饭的、跑堂的……还有就是养着客人们的马匹。在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昏暗的灯光下方赤云都看不到周围。 “姑娘,就是这里,你自己进去吧。”小臧一指一扇小门,对方赤云说道,说完也不管方赤云的反应径直一溜小跑就没影了。 方赤云看着小臧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心道可能是客栈事务繁忙。 此时她看这小屋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储藏间,长宽也就一丈有余。“有地方住就好了。”方赤云安慰自己道,就推门进去了。此时屋内一团漆黑,方赤云摸索着找到桌子上的火折子,将蜡烛点燃,小屋才亮堂了一些。 不过小屋黑着还好,一亮起来可吓坏了方赤云。屋中并非空空如也,而是坐着好几个男子,中间的那个年纪不大,看着很是眼熟。 方赤云忍不住惊叫一声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那中间之人正是张璞嫪,笑着说道:“方姑娘记性真差,上午离开太康镖局,就不认识我们了。我八弟想有些事情问姑娘,请姑娘跟我回镖局一趟!” 方赤云此时也认出了这人就是张扬九义子之一,二话不说扭头就想跑。 张璞嫪等了一天,怎么能让这么好的机会溜走,他一步跳过去抓住方赤云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周围几个镖师也都上来将方赤云牢牢捆住,把一块破布塞到方赤云的嘴中。几个人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大麻袋,就把方赤云扔了进去。 第224章 遇危险来人相助 原来方赤云第一次被店家赶出来的时候,张璞嫪就进去让店家叫方赤云回来,找个隐蔽的房间安排入住,这是太康镖局内部的事情,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扔给了店家不少的银两。 店家也是在扬州开门做买卖的,哪里敢得罪张家公子,何况还有好处,这才有了以上那一幕。 张璞嫪做事利落,没有在客栈再做半刻停留,一行人趁着夜色就往太康镖局赶去。方赤云在麻袋中哪里肯老实,不停的扭动着身子,虽说几个镖局是身强力壮,但都怕用力过猛闷死方赤云,从外面依旧可以看出麻袋里面是个活物。 “走小路。”为了减少影响,张璞嫪当机立断,几个人沿着墙根胡同悄悄的走着。 “张家四公子什么时候还干起这偷人的买卖了,你们镖局不仅保镖,还劫人是不是?” 张璞嫪正在全神贯注观察着四周走着,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头顶响起。张璞嫪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赶忙跳到一边向上看去,月色朦胧中一个高大的声影站在屋顶上。 “你是何人?”张璞嫪厉声喝道。 这身影飘然一纵,落在他的身前说道:“怎么了,这才一天多不见,就不认得老夫了?” 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张璞嫪这才看清了此人的长相,向后退了一步说道:“王授人,哦,王老前辈,晚辈奉家父命令抓一个恶人回镖局,没有看到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张璞嫪态度变得极快,一副恭敬的表情真真切切。 王授人冷笑道:“张扬这几个儿子功夫稀松平常,那点能耐都长嘴上了。” 说着看向那麻袋,继续说道:“张扬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抓个小姑娘回去,这是想花开二春吗?” 张璞嫪心中惊奇王授人怎么知道麻袋里面是个姑娘,但嘴上依旧镇定的说道:“王前辈不要说笑了,家父管教甚严,晚辈需要尽快回去复命,改日再请王前辈有空来太康镖局做客,镖局上下随时欢迎。晚辈就此别过。” 说罢张璞嫪跟其他镖师打了个手势,就要离开。 “你小子站住,我让你走了吗?”王授人看着张璞嫪说道:“老夫这荒郊野外生活久了,也想尝尝年轻姑娘的味道。你回去跟张扬说,这姑娘就留我这里了。” 张璞嫪闻声长呼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扭头笑道:“王前辈不要与我们开玩笑了,如果前辈真好这口,我知道有个地方姑娘年轻漂亮,而且懂事的很……” 未等张璞嫪说完,王授人伸手就是一个耳光,在静静的夜中异常响亮。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管老夫的私事,快滚。过些时候老夫换了想法,你也别想活着回去!” 张璞嫪怎么说也是太康镖局的公子,在扬州谁人不给三分面子,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他一看软的不行,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不见,瞪着王授人说道:“王授人,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这是铁了心要跟太康镖局作对不成?” 王授人一看他这副样子,笑着点头道:“这才有点男人样。我就是要作对,你能怎样?” 张璞嫪此时虽然生气,但还没有傻到要跟王授人动手的份上:“好,你等着,得罪太康镖局的人没有好下场。今天张某认栽,我们改日再会。咱们走!” 张璞嫪一看哄不住王授人,就招呼镖师先回镖局,想先跟张扬报告情况,再做打算。 “不就是回去搬救兵吗,说的还挺好听。张老四啊,我看搬救兵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再说光为这一个女孩张扬也不一定会记恨我,不如再加点砝码好了。” 王授人一个箭步跳到他身前。张璞嫪都没有看清王授人身法,吓了一跳道:“什么砝码?” 王授人脸上透出一丝阴笑说道:“让他们带着你的脑袋回去就够了。” 张璞嫪一听冷汗出了一脑袋,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公子身份,掉头就跑。可他身法哪里能快过王授人,只见王授人身影一闪,就堵在了张璞嫪的去路上。 张璞嫪伸出右掌击向王授人的胸膛,王授人微微一笑,连躲都没有躲,伸开右手卡住张璞嫪的脖颈。张璞嫪只觉得自己脖子一紧,呼吸困难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呼救。王授人单手较劲,就捏断了他的脖子,张璞嫪的脑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他打出的那一掌还没有触及到王授人,就耷拉了下去。 王授人杀了张璞嫪后并未停手,而是双手用力,硬生生的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拽了下来,扔到已经目瞪口呆的几个镖师面前,笑着说道:“拿着这脑袋回头报信去吧,跟张扬说着算是王授人感谢他宴请的回礼,让他好好珍藏。” 说罢仰天大笑,一手提起装着方赤云的麻袋,三纵两跳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那群镖师这才缓过神来,有的已经吓得尿了裤子,胆大的找了块布包住张璞嫪的脑颅,另几个人抬着尸首,飞也似的向太康镖局赶去。 张缚曦看着张璞嫪一分为二的尸体陷入了沉思,他将方赤云气出太康镖局就是为了不引起牛冲的怀疑,也从未觉得抓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半途中杀出一个王授人,竟然要了四哥的命。 “王授人到底为了什么,会因为一个方赤云来得罪太康镖局?”张缚曦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难不成王授人也同吕弄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吕弄世到底有多么大的势力……” 张扬听到消息快步赶来,他看着惨死的张璞嫪遗体,两只眼睛好似冒出火一般。 “王授人,你会为挑战太康镖局付出代价的。”张扬狠狠的说道。 方赤云被当做行李一般,由王授人拎着走出了许久。在王授人的手中,她感觉就好似在空中飞一般。 “咚”的一下,她被扔在了地上,王授人解开了麻袋,蹲在她身旁笑着看着她,也不说话。 王授人与张璞嫪的对话方赤云在麻袋中听得清清楚楚,一脸惊恐的看着王授人,心道自己真是倒霉,好不容易出了狼窝,却载入虎口。如果这老东西想要轻薄自己,恐怕自己想死都没有机会! “方姑娘可真是年轻漂亮!”王授人终于开口,笑着说道:“可惜老夫一把年纪,不知能不能让姑娘开心了!” 第225章 生意经再添一笔 方赤云很诧异王授人竟然能说出自己的姓氏,在晌午堂的晚宴之上王授人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可方赤云只是默默坐在一个角落当中。 王授人将方赤云身上的绳索解开,把堵嘴的破布也拿了出来。方赤云深喘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四周没有一点灯火,月影之下都是茂密的林木。 看来此处已经离开扬州城一段距离,方赤云更加绝望起来,她连呼救的念想都没有,径直就向一棵大树撞去,宁死也要保护清白之身。 方赤云低着头猛冲,没走出两步就感觉后脖领子传过来一股力道,紧接着自己就朝后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草丛中。 “我这不惜得罪张扬把你救出来,你就这么谢你的救命恩人?”王授人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好似一匹苍狼看着被自己摆弄的猎物。 “你,你要干什么?”方赤云往后蹭着说道。 “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当然是做行乐之事。”王授人慢慢的向方赤云走去。 “你……你不要脸!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方赤云心里气得慌,但也不知道该骂什么,听得王授人咯咯直乐。 “年纪大又怎么了,有些事情年纪大些做起来才拿手,陈酒总比新酒香。” 王授人又向前走了两步,一双大手就向方赤云伸去。方赤云用手抱紧自己,闭上眼准备迎接着残酷的命运。 “你就别逗人家小姑娘了。”一个声音传入方赤云耳中,她觉得很是熟悉。她睁开眼一看,正是孙大金那肥硕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到了她的身边,随手解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方赤云的肩上。 而此时,王授人在旁边已经笑着直不起腰来。 “方姑娘,刚才王大侠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请勿见怪。”孙大金的脸上还是带着那熟悉的笑容。 “你们,你们这是……”方赤云被眼前的一幕完全弄蒙了。 “你在广悦楼门口等人的时候,我和王大侠就看到你了,也看到了跟踪你的那些人。王大侠就一直跟着这些人,知道他们买通了客栈店家,要对你不轨。所以就在半路上把他们截下,将你救了下来。”孙大金蹲下来,一脸亲和笑容的说道。 方赤云看到他这张脸比看到王授人放松了很多。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她不解的问道。 “算是孙某想做一笔买卖。”孙大金说 。方赤云并没有看到晚宴的后半段,还不清楚孙大金做生意的手段,便问道:“你同我能做什么买卖?我现在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孙大金也被方赤云的天真模样逗乐了:“方姑娘确实可爱无邪,怪不得吕公子这么欣赏姑娘。” 孙大金如此一说方赤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低声说道:“谁说那臭小子欣赏我……” “这姑娘就不用隐瞒了,若不是这样孙某也不会救姑娘。”孙大金乐呵呵的说着:“实不相瞒,孙某并非是跟姑娘做买卖,而是跟吕公子做买卖。孙某救姑娘一命,并保证将姑娘安全送回长安腾黄楼,这是孙某出的价钱,需要从吕公子那里买一样东西。” 方赤云心里惊奇孙大金竟然如此了解自己,更警觉他莫非要拿此要挟吕弄世。 “你别想了,吕弄世那臭小子才不会稀罕我,你若想拿我要挟他肯定没用,还不如把我杀了算了。”方赤云昂着小脑袋说道。 孙大金笑着摇了摇头道:“方姑娘对吕公子也是一往情深。姑娘弄错了,孙某是生意人,不是劫匪。孙某救了姑娘,帮了吕公子一个忙,希望姑娘如果在日后见到吕公子,一定要向他原封不动的描述今天所发生之事,告诉吕公子如果日后孙某找到他帮忙,他一定要帮孙某一次。仅此而已。” “你要吕弄世帮你做什么?”方赤云警惕得问着。 “暂未想好,不过姑娘放心肯定不会为难吕公子,会让他感觉到这出生意并不吃亏。”孙大金笑着答道,两只小眼透着精明和自信。 方赤云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孙大金阻止了:“这出生意孙某已然付了账,如果方姑娘不满意,那王大侠现在就将你送回太康镖局,如何?” 方赤云一听,心道你们连张家公子都杀了,再送她回去还不得被折磨死,一想到张缚曦那张伪君子的面容更是浑身汗毛倒竖,小脑袋摇个不停。 “反正这胖子也答应了不让吕弄世吃亏,再说到时候吕弄世不同意也不赖我。”方赤云的小心眼也转了起来,就说道:“好,那我就答应你,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要求告诉那臭小子,不过他答不答应我可管不了!” “你这小姑娘……”王授人一听方赤云还敢嘴这么硬就要上来教训她,却被孙大金拦住。 “一言为定,姑娘不要食言就好。”孙大金笑着说道:“今夜就委屈姑娘在乡村民家休息一晚,明天自会有人照顾姑娘,将姑娘安全送回长安。” 方赤云点了点头,被这二人带到了一村落小院中。孙大金安排了一间空房给她,虽然简陋,但也算干净。 方赤云这哪里敢睡,一直睁着眼睛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不过可能是身心过于疲惫,越不想睡困意越是浓烈,她还是忍不住躺在床上睡着了。 方赤云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孙大金和王授人早已不知所踪,候在她门外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一个马车夫和一个婢女,更换的衣物和可口的早点都已经送到了她的房中。 方赤云像是做梦般享受着贴心的服侍,用餐的时候那管家不停的跟她交代:“若有人问起,小姐记得说是韩国夫人的远房侄女,家住苏州,应韩国夫人之命进京觐见。小姐姓杨,名晓笑……” 方赤云脑袋倒是好用,没有几遍就背的滚瓜烂熟。 回长安的一路上,方赤云一行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也没有太康镖局的人给他们找麻烦。沿途事务均有管家处理,方赤云就用他交代的身份简单的回答过一些问题,不少官员纷纷前来宴请,留下厚礼。 而马车夫驾车娴熟,一路上没有任何颠簸,婢女服侍周全,都是方赤云刚想到什么,什么就已经准备好放在她的身前…… 在孙大金说护送她回长安的时候,方赤云也想过若干种景象,但万万没想到会如此舒服、光彩犹如做梦一般回到了长安,她不得不对孙大金刮目相看。 方夫人看着腾黄楼下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过来用膳,赶忙迎了出去。没想到从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满脸热泪的方赤云,母女俩抱头痛哭在一起。方夫人诉说着她的思念,方赤云讲述着她的经历,似乎永远永远也讲不完…… 第226章 兄弟情梦断太康 吕弄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窗户的外面还是一团漆黑,但他知道已经到了该练功的时候了。距离晌午堂晚宴已经过了十天,吕弄世身上的伤恢复的不错,运气练功也没有什么阻碍。 “吕公子早。”小罗已经在院中等着了,这些日子小罗一直跟着吕弄世居住在这个破败的院落,早晨吕弄世起床他也跟着起床,吕弄世练功他也跟着练功。 吕弄世很是喜欢这个孩子,不停指点着他的功夫,短短数天,小罗的功夫也上了一个台阶。 “广悦楼那边还没有方赤云的消息吗?”吕弄世问道。 小罗摇了摇头说道:“我这边一直有安排人在广悦楼前等候,不过这些天都没有看到方姑娘的身影,太康镖局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 吕弄世眉头皱了一皱,晌午堂晚宴那一夜太康镖局中弄出如此动静,之后自己已经消失了十天,方赤云不可能会不闻不问。 “难不成,方赤云已然遇到了麻烦?”吕弄世心里担心着。 “不过倒是有人看到牛少侠。”小罗又说道:“昨天有个帮众看到牛冲跟张缚曦一起出了太康镖局,看样子还有说有笑,关系不错,至于具体是去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吕弄世心想牛大哥性格单纯,又对张缚曦印象颇佳,受了他的蒙蔽倒也正常。他也心安了一些:至少牛冲在的话,方赤云总吃不了什么大亏。 吕弄世和小罗两个人练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每人都是满头大汗,小乞丐也准备好了粗茶淡饭,几个人就吃了起来。 “小罗,今夜我打算再进一次太康镖局。”吕弄世轻描淡写的说道。 小罗的吃饭的嘴巴却合不住了:“公子,太康镖局的人满扬州的找你,你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吕弄世笑了笑道:“正是如此,他们注意力都在外面,肯定想不到我会主动回去,这样才便于我行事。这几天多亏你们照顾,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即使有个什么意外,全身而退问题并不大。” 经过晌午堂一夜,吕弄世的眼界开阔了许多,功夫更是精进了几层,对自己也自信了起来。 小罗一看吕弄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主意已定,只能说道:“那公子多加小心。” 夜幕降临,吕弄世趁着夜色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扬州,守城的官兵此时都有些倦怠了,也不会注意一个衣衫褴褛进城的叫花子。 吕弄世进了城之后,找到了丐帮接应的小兄弟,换回了正常的衣装,悄悄走到太康镖局西墙外,看着左右无人,提气纵身跃入院中。 此时的太康镖局内部静悄悄的,吕弄世看了看四下无人,思索了一下,先向方赤云所居住的院落走去。 吕弄世这一路走着,警惕的望着四周,但却没有看见什么熟悉的人,只有偶尔路过一两个下人。 “看来这些天太康镖局为了找我和王前辈废了不少力气。”吕弄世自顾自的想到,很快他就来到了方赤云、牛冲那里。他进院一看,牛冲的房间灯光明亮,方赤云的房间却一片漆黑,屋门紧逼。 吕弄世心中奇怪,这个时候牛冲若是在屋中,那方赤云又能去哪里。他轻手轻脚来到方赤云的屋门外,叩了叩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吕弄世只好又返回牛冲的门口,隔着门听了听,确定屋中只有牛冲一个人,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缚曦兄弟来了。” 屋里传来牛冲喜悦的欢迎声,他开门一看是吕弄世,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二弟?你怎么会回到这里。”牛冲问道。 “大哥,我还是进屋再说吧。”吕弄世说罢就闪身进屋,牛冲也只好关上房门跟了进去。 “牛大哥,方赤云呢?”吕弄世开门见山的问道。 “赤云姑娘走了。”一说到方赤云牛冲的神情低落了下来:“张总盟主发现了你的虎皮腰牌是假的,张缚曦来这里找你。为了维护你,赤云姑娘污蔑缚曦兄弟侮辱她,被我们识破就走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吕弄世听到这里心紧张起来,他相信方赤云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若不是真的很有可能就是被别人陷害。 “晚宴之后的第二天就走了。”牛冲说道。 吕弄世的心中沉重起来,走了这么多天方赤云并没有去广悦楼,肯定是遇见了麻烦。 “大哥,你为什么不留住她!”吕弄世埋怨道。 牛冲听吕弄世如此说颇为无奈:“我又何尝不想留住她,不过她为了你连缚曦兄弟这么好的人都诬陷,还是用如此手段,我留住她又有什么用。” “大哥,你怎么能不相信她呢!”吕弄世越说越急,他没有想到牛冲竟然放心方赤云一个人离开,现在她很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我怎么相信她!你当时在哪里?我把你当过命的兄弟,你却拿一块假的虎皮腰牌来骗我!”牛冲声音也大了起来,他也觉得自己一肚子的委屈。 “大哥连我也不相信?”吕弄世有些惊讶的说道,接着将晌午堂外比武牛冲走后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牛冲听完平静的说道:“二弟,你不要在骗我了。我也没有傻到这个程度,当今武林第一人之前对你那么好,又要收为义子,又要招为女婿,若不是发现你虎皮腰牌是假的怎么会故意诬陷你。我一直觉得你和赤云姑娘有事瞒着我,我以为是……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牛冲低着头走到门前,将门打开继续说道:“二弟,你走吧。你我兄弟一场,我不会跟张缚曦说你来的事,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希望你好好照顾赤云姑娘,她真的很喜欢你。” 牛冲的声音越来越低,失望替代了愤怒。 吕弄世在屋中看着牛冲落寞的背影,初出茅庐时的患难兄弟情终究没有敌过世人的阴险世故。 “你可以不认弄世,但弄世永远认你为大哥。弄世别过,保重!”吕弄世说罢,快步从牛冲身边走过,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颊滑落的男儿泪。 第227章 危机时小人搭救 吕弄世从牛冲房间出来之后,脑子一片凌乱,方赤云的失踪、牛冲的不信任……他没有想到进太康镖局后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这时吕弄世听到远方有脚步声向自己这边跑来,听声音人数并不少。他也不敢大意,赶忙施展身形,跳到旁边树影之中。 只见有六、七个人跑了过来,其中为首的正是张朝风!吕弄世打眼一看,张朝风右手拿着桃木棍,带着他们从吕弄世隐藏处前面跑了过去,快到牛冲院落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一个人从院落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人呢?”张朝风问道。 “刚才我看他从这里出去了,转眼就没了踪影!”那人说道。 原来吕弄世并没有猜错,太康镖局此时人力大多放在外面寻找吕弄世的线索,但张缚曦还是留了一个人监视牛冲。那人一连盯了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也就稀里马虎起来,吕弄世进院敲门他都没有看到。 不过吕弄世和牛冲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他这才发现房间中有两个人,赶忙招呼其他的下人去通知张朝风,自己留在院内继续监视。 “那你怎么不拦住他!”张朝风训斥道。 那人不敢答话,心道连你都忌惮吕弄世三分,我哪里来的胆子拦他,跟他都要离得远远的深怕被发现。 人不见了,张朝风生气也没有用,只得布置下去说道:“姓吕的小子应该还在镖局之中,通知各兄弟严查,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去跟八弟说一声,吕弄世又偷摸回来了,当初他说吕弄世会回来我还不信,没想到这小子真有这么大的胆儿。” 吕弄世躲在树影中听得清楚,看着这些人四散各办各事。吕弄世头脑现在已经清晰起来,此时别说去探查张扬,能够保证自己全身而退都已经不那么容易。 吕弄世这边还在想着,就听到一声锣响,刚才还幽静昏暗的太康镖局刹那间灯火明亮,热闹起来,人们三五一队整齐有序的搜查着整个镖局。吕弄世这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你们这反应也有点太快了吧。 吕弄世只得施展身形,找准搜查的空档躲躲藏藏,精神高度紧张。不觉间,已经从牛冲的院落外来到了太康镖局的马厩附近。 “这边可以藏身的地方多,大家认真些不要放过!” 吕弄世听得出这是张缚曦的声音,紧跟着灯笼火把越来越近。吕弄世看了看四周,只有一个小房间黑着灯,他悄悄的推了推门,发现并没有上锁,就闪身溜了进去。 吕弄世这一进去,屋内的灯火突然亮了起来,一个人惊异的望着他。 吕弄世一看,此人正是当时服侍他后来被换掉的那个下人。原来张缚曦一接到通知说吕弄世来了太康镖局,就发动所有人力全面搜查。只不过这人被安排来喂马职位太低,所以并没有被通知,依旧在屋中休息。门外这么一吵闹,他也爬起来点灯看看出了什么事情,恰巧碰到了吕弄世进来。 看清楚是吕弄世后,此人并叫喊,而是说道:“吕公子,你怎么还敢回来,这张缚曦到处找你。” 吕弄世心中奇怪,这人怎么会如此关心自己,不知如何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给他做手势让他不要声张。 那人一看赶忙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假虎皮腰牌这事儿是张缚曦做的手脚吧,这人小肚鸡肠,成不了大器。” 吕弄世一听,脑筋就转了过来,煞有介事的说道:“谁说不是,他一看总盟主要收我做义子,又要将霜儿许配于我,怎能不嫉恨。看你也是明眼人,实不相瞒,这次我冒险回太康镖局就是为了跟总盟主解释这事,没想到张缚曦这小子竟然提防着,害的我见不到总盟主。” “这个我……”那人还没说完,敲门声传了进来。那人给吕弄世使了个眼色,吕弄世心领神会一溜身钻到了床底。 “八公子,您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儿?”那人把门打开,殷勤的说道。 张缚曦一看是他,就直接说道:“吕弄世潜回了太康镖局,我们都在找他,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禀八公子,我这喂完马早早就休息了,直到您带着人过来才起来,期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张缚曦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招呼我们。”说罢就扭头离去,跟着他的人也四散去搜找吕弄世,把马厩翻了个遍。 那人轻轻关上房门,吕弄世也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多谢,等我扳倒张缚曦,定要安排你做太康镖局的总管!”吕弄世轻声说道。 “不用,不用……”那人嘴上虽这么说,但脸上那得意的神情怎么隐藏也隐藏不住。 “不过……”吕弄世一脸愁容,欲言又止。“吕公子,怎么了?” 那人赶忙问道。“张缚曦这帮人这么在外面这么折腾,我可怎么去总盟主那里。”吕弄世无奈的说道:“可惜在这太康镖局中也无人可以帮我……” 那人一听马上拍着胸脯道:“我啊!” 吕弄世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真是,竟把你给忘了。” “吕公子,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人说得真切,吕弄世也就趴在他耳边如此这般的说道。 “这么晚了干什么去?”正在寻找吕弄世的张霸厦问道,他看到镖局里一个下人推着一辆木车,上面放着不少的口袋。 “回六公子,我这是去运些蒿草喂马。小的觉得吕弄世竟然敢独闯镖局,他在外面肯定有接应,如果明天总镖头或者八公子想去外面抓人,我这里好把马先喂饱了。”说话的正是帮助吕弄世的下人。 “你倒是挺机灵。”张霸厦说着,眼光却不停的在这堆麻袋上打量。 突然他抢过身旁镖师的刀,猛的向这几个口袋上面扎去,打在车上发出“笃笃”的声音,那下人赶忙“害怕”得躲到了一旁。 “没事了,你赶紧去运草喂马吧!”张霸厦看了看也没有异常,便说道,那人低头哈腰的赶快推着车离开了这里。 第228章 陷绝地撞入密室 那人一路上经受了两三次的盘问,终于来到了距离张扬所居住院落不愿的地方。 “吕公子,出来吧。”那人向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 吕弄世这才一个跟头从车底翻了出来,跟那人说道:“多谢,改日我扳倒张缚曦,你记得来找我!”说罢也不等那人回复,就蹑手蹑脚走进了院子。 那人看着吕弄世的背影,忽然懊悔的嘀咕道:“哎,我怎么也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到时候提拔我当总管找我都不好找!算了,我自己还是多留点心,等张缚曦倒了主动去找他吧。” 不过想到要荣升总管,他心里有得意起来,继续推着车子运草去了。 吕弄世一闪身进了张扬所居住的院落,夹着万分的小心观察四周。他发现虽然此时太康镖局内都在忙着搜捕他,可是张扬这里却是一片安静,也没有安排什么人站岗放哨。院落中一片漆黑,屋中也没有半分灯火。 “看来张扬现在不在这里。”吕弄世心道,庆幸今晚之行终于有了几分运气。他施展轻功快步来到屋门口,伸着耳朵向里面探听,确定里面没有人才轻轻推开房门跳了进去。 月光照入屋中并没有带来多少光亮,吕弄世仅来过两次,对这里的陈设并不清楚,只能凑近借着那一点点光查看着。 张扬院落中房屋就这一个正门,进去就是吕弄世所来过的小厅,而他的书房、练功房等都是于此相通的。 “起居室……”吕弄世两只大眼就看着哪里有床。终于他摸到了一间小屋中,看到里面有一张小床,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几件张扬的衣物。 “应该是这里了。”吕弄世心道,可是王之涣也没有说“秘密”是件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吕弄世只能闷头翻找,可是这小屋也就两丈见方,一会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吕弄世还敢回来?”屋外传来张扬的声音,夹杂着意外和蔑视。 “是的,父亲。他去找了牛冲,被我安排的人看到了,不过等三哥他们到的时候却不见了踪影,我现在正在组织兄弟们彻查镖局内部。”这个声音则是张缚曦的。 吕弄世听了心里砰砰直跳,心道这二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又看了看这个小屋,连个窗户都没有,从原路返回必然同张扬、张缚曦要打个照面。 “这可如何是好?”吕弄世本想着见机行事,却没想到被张扬堵了个正着。环顾四周,也就是衣柜还可以躲上一躲。 “希望他们不要逗留太久。”吕弄世悄悄钻到衣柜之中,自我安慰道。 “这牛冲可靠吗?”张扬问道,说着在小厅中坐了下来。 “父亲放心,现在他对缚曦已经是十分信任,恐怕缚曦让他为镖局牺牲他也会在所不辞。”张缚曦说道:“四哥不幸离去,缚曦建议父亲将牛冲收为义子,以他的功夫定然能补强我们镖局的实力。” 张扬没有说话,张缚曦又继续说道:“现在王授人不知属于哪股势力,先教在边境也对我们的行动多次阻挠。父亲大业正是用人之时……” “我考虑下。”张扬打断了张缚曦的话语:“今天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去布置外面的事情吧。”张缚曦一听张扬如此说,只好点头称是,快步退出了房间。 张缚曦走后,吕弄世听到张扬似有心事,一声长叹,紧接而来就是起身行走的声音。张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吕弄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往后一靠,没想到这衣柜背面是一扇活门,吕弄世重心一失就向下跌去。 他赶忙提起轻身,用手扶住,才没有发出声响。原来那活门后面是一段向下行的楼梯,吕弄世轻轻往后挪了挪身子,整个人都坐在了楼梯上,那道活门又缓缓关上,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 这密室中没有丝毫光亮,吕弄世也看不清周边的情况,只能用手摸着楼梯往下慢慢蹭。这楼梯是转圈下来的,吕弄世一共摸了二十七阶,才到了一块平地。 “这里应该就是王伯伯说的秘密所在。”吕弄世心道,此时他心恨自己还是缺乏经验,干这种事情竟然连个火折子都没带,这漆黑一片可如何是好。 吕弄世只能以手带眼,过起了无目老者的生活,用手去挨个感触所摸到的东西。 “这应该是个架子、这应该是个桌子……这应该是个人!”吕弄世摸着摸着竟然摸到一只人脚,他顺着那只脚向上摸去,发现竟然是一个完整的人躺在那里,只是没有了呼吸。 “这人是谁?”吕弄世虽说不信什么鬼神,但当前此情此景也不免让他心里发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忽的一道光亮照了进来,张扬手持一支蜡烛也从那道活门走了进来,跳动的火焰并没有带来多少的光明,只是一抹摇摇晃晃的昏黄。 趁着这点光亮吕弄世才看清了四周,原来这密室十分宽敞,自己是顺着中间直线摸了过来,就在密室中间的台子这里。吕弄世此时也无心看那台子上躺着什么人,着急的向四周望去,看看有什么藏身的地方。 张扬的下楼梯的声音一步步的传来,吕弄世的心中也越发紧张,心道真是这胡同是越钻越死。这时他看到密室的四周都有架子,架子离着墙还有一些距离,可能是为了便于从两边取物。 如果张扬径直走来,架子后面倒是可以躲上一躲,不过在这个距离飞身而过,吕弄世自信绝对逃不过张扬的耳朵。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吕弄世躲在台子后面,静静的数着张扬的步数,如果到第二十六阶时,张扬就会看到这台子,吕弄世也就丧失了最后的藏身机会。 “也只能搏一搏了。”吕弄世深知在这跟张扬比武可不会有上次那般幸运,只能赌一下这位武林第一人今天听力不太好。他运功提气,准备一下跃到那架子的后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张扬的脚步声忽然停下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拿着蜡烛又往回走去,从那道活门出去了。 吕弄世没有片刻迟疑,靠着记忆一跃而出,落在那排架子后面。他这颗心还没有放下,那抹昏黄的亮光同张扬一起再次进来了。 第229章 窥隐私行踪败露 借助着微弱的亮光,吕弄世在架子后面才认真的看了看这个密室。 这个密室呈圆形,里面摆了一圈木质格架,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类书籍及器物。这架子很宽,离密室的外墙还有二尺左右的距离,方便从两边取物。密室中心靠里的地方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面躺着一个人。 张扬的烛光还离得很远,吕弄世也看不清此人的面容,仅能依稀分辨是一名女子。 张扬举着蜡烛缓缓走了进来,将蜡烛放在石台的一角,吕弄世这才看清楚了这女人的样貌,差点惊呼出来。这女子无论身材五官,长的都跟张霜儿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岁数大一些,大概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这难道就是张霜儿的母亲?”吕弄世心中暗想,张霜儿跟他说过母亲早逝,但他想不到会如此年轻。 “露儿,这是你最喜欢的芙蓉,今天镖局院子里开了不少,我顺手就给你采了过来。”张扬温情的说道,同平时那个武林盟主判若两人。 他含情脉脉的看着躺在石台上的妻子,小心翼翼的将花朵查在她的头边,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这样,你一歪头就可以看到了。” 张扬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还用手指勾了一下那女子的鼻子,好似热恋中的男女一般。可惜那女子毕竟无法回应,依旧冰冷的躺在那里。 吕弄世心中好奇,依张霜儿所说她的母亲去世已有数年,但这女子躺在这里看不出任何腐烂的迹象,皮肤吹弹可破,晶莹剔透,比活着的人还要水灵。 “也不知这张扬用了什么方法,能维持住这副样子。”吕弄世心想道。 “露儿啊。”张扬一只手扶着台边,一只手抚摸着那女子的手说道:“这几天镖局事多,没能天天来看你,你是不是想我了。这里黑漆漆的,你肯定特别害怕吧。我也想给你多加几盏灯。可是边灵素那老家伙说你不能见强光,要不就会慢慢融化。哎,我每次来看你也只能拿这么个小蜡烛,都看不清你那美丽的容颜。不过,也总比看不到好一些。” 张扬含情脉脉的说着,好似爱妻依然在世一般。吕弄世在这个昏暗的密室中,更是觉得眼前的一幕异常的诡异。 他左右打量着,寻找逃出去的方法。 这一圈架子上面摆了不少的器物,仅仅一根小蜡烛根本照不到架子的背后。如果顺着架子背后走过去,吕弄世坚信就算是张扬也不会看到。不过脚底下的声音能不能瞒过这武林第一人的耳朵,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张扬絮絮叨叨的跟躺在那里的妻子诉说着近些天的遭遇,将自己的不满和困难通通说了出来,当然其中也包括王之涣和吕弄世的事情。 “霜儿现在长大了,不听我的话了,硬要维护那姓吕的小子,要是你在的话,倒是可以说说她。”张扬继续说着:“可是那小子跟王之涣那个老东西是一伙,这老东西竟然深夜趁我不备闯到这里,扰你的清净,也算是死有余辜。姓吕的小子是个人才,可惜啊……露儿,为了我们的大事,我也只能对不起霜儿了。” 说着张扬拿手将那女子的脑袋抬了起来:“露儿,七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美,可是我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露儿,你会嫌弃我吗?”张扬说着,竟然将头低了下去,与这具死尸接起吻来! 吕弄世在架子背后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得双手捂住了嘴巴,生怕发出些许声响。他本就觉得张扬同死去的妻子如此对话是生前爱的延续,但却没想到武林第一人却有如此病态的行为。 只见张扬对着这女子亲的愈发忘我,呼吸在这密室中也显得愈加沉重,吕弄世胃中一阵翻腾,差点要吐了出来。他本来还想找机会看看架子上的物品,但此刻的情景让他只想尽快逃离出去。吕弄世顺着墙根慢慢向门口移动着,张扬依旧同死去的妻子在亲热,完全没有发现。 吕弄世距离那楼梯已经不到十步的距离,他心中稍微轻松了一些,此时他距离张扬更远,只要稳住脚步他就可以顺利的逃出这件密室了。 然而就在这口气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昏暗的密室突然亮出一道蓝光。 原来上次晌午堂晚宴一战之后,吕弄世丢弃虎皮腰牌脱身而走,张扬将其捡回就放在这密室的架子上。吕弄世不知不觉走到了这虎皮腰牌的旁边,黯淡无光的它忽的一下有了生气一般,发出了夺目的光芒。 吕弄世一看这蓝光哪里还敢迟疑,拿了腰牌奔着楼梯就飞奔而去。张扬此时也回过头,愤怒的看着夺路而逃的吕弄世。他没有着急追赶,而是先轻轻放下抱在怀中的爱妻,深怕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吕弄世三步两步走到了暗门处,伸手就想推开出去,可这一使劲吕弄世心里凉了半截。原来这暗门存有机关,从外面一推就可以进来,但从里面却无法直接打开。 “这岂不成了瓮中捉鳖。”吕弄世无奈道,在这个空间跟张扬比武跟直接送死差不了多少,何况他还看到张扬同死去妻子亲热这么不可告人之事,张扬怎么会允许他活着出去! “是吕弄世吧。”张扬安置好了妻子,边走边说道:“刚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他并不着急将吕弄世拿住,因为在他看来,此时的吕弄世跟一个死人已经差不了多少。 吕弄世一听赶忙又从楼梯上下来了,起码密室空间还宽敞些,总比堵在楼梯上的好。吕弄世将虎皮腰牌别在腰间,走下了楼梯,正好跟张扬打了个照面。 昏黄的烛光下,张扬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和可怖,他又问道:“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吕弄世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道:“她是霜儿姑娘过世的母亲?” 第230章 抖精神再战张扬 张扬一听眉头紧皱,怒道:“什么过世!露儿只是睡过去了。” 说到“露儿”两个字,张扬的表情也变的异常温柔起来,好似丧失了理智一般。 “露儿,你看到没,霜儿要嫁的就是这个小子,为了他都不听我的话了。你觉得这小子如何?”说着张扬转头看向那女子:“你说也觉得不错,那就让他留在这里陪你吧,省的你孤独。” 张扬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向吕弄世扑了过来。吕弄世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但对阵张扬可不敢有半分大意,赶忙施展身形躲开。 在这密室中,吕弄世倒是有一点优势,那就是身材瘦长,便于在狭小的空间内躲避。张扬身法速度并不比吕弄世快太多,只是他对自己的内力控制得当,气力收放自如,身法更加难以揣测。 不过在密室当中就是这一圈架子,反正吕弄世也没有跟他正面交手的想法,只是绕着这架子转圈,张扬一时拿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两个人绕着这密室转了好几圈,张扬这火气就上来了。只见他丹田叫力,也不顾这架子上的东西,双掌硬生生的向这木头架子打去。这架子虽然结实,但怎么能承受住张扬的掌力,应声而倒,吕弄世在架子后面也吓了一跳,赶忙跳了出来。 架子上的东西哗啦哗啦的都掉落在地上,张扬趁着这功夫再次向吕弄世发难。没了架子做遮挡,吕弄世四周又变成一片小空地,跟当日在晌午堂外一模一样。 他看着张扬拼命的往一旁躲去,可怎么也闪不开,张扬好似悬在半空中能够随时变更方向一般,俯视着自己即将得手的猎物。 吕弄世知道,如果这样下去,结果也会同在晌午堂外一样,只不过弃车保帅这招不会再成功第二次,这密室也便成了自己的坟墓。 退无可退,吕弄世拼死也只能反击一搏,左右手分别打出三支飞镖。这飞镖依旧还是那样,到了张扬跟前就慢慢停了下来,零零散散的掉落在地上。 “这可如何是好?”吕弄世心道。 他明知张扬是运气于周身之外,形成气场,犹如穿了一件无形之铠甲,自己的暗器无法穿透,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吕弄世闪开身形,又用双手各自打出三支飞镖,不过这三支飞镖并非同时而出,而是三支飞镖形成一条直线先后打出。吕弄世此时心道我一只镖打不透你的气场,三支看看行不行! 这三支镖飞了出去,犹如一根银线一般向张扬飞去,张扬也没有想到吕弄世会有如此变招,并未加以防范。 这三支镖中的头镖犹如开路先锋一般,身带破空之力,奋不顾身将前方阻碍打开缺口;次镖承上启下,借力而入,扩大战果;末镖最具力道,顺着前面两位“兄弟”战果一蹴而就,击敌致胜。 果不其然,这三支镖依次而过,张扬的气场虽然挡住两支,但第三支竟然穿了过来。即使张扬闪身躲过,却也在他的衣物上留下了一个小口子。 张扬和吕弄世这一下都很是惊讶。 张扬惊得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竟然能破了他的“五火焱炎气”,这可是他成名江湖的绝技,除了天游峰上的高手,其他人根本近不得身,可吕弄世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竟然靠着暗器将它打穿了。 吕弄世则是惊喜的不行,万万没想到临战时的灵机一动竟强化了自己暗器的威力,创造出这一招“山君三点首”。 “这三支暗器如若换了猫须针、‘怼死驴’,再在每件暗器发力上做做功夫,变化更加玄妙,以后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吕弄世开心的想道。 可惜此时他还身在密室之中,张扬可不想跟他留这琢磨的时间。通过晌午堂外同司马直一战以及在密室中与自己的较量,张扬亲眼目睹了吕弄世武艺技巧飞一般的进步。 这种能力即使在司马直身上也没有显现的如此明显,张扬拿自己年轻时与吕弄世相比,也不敢说天分胜过对方。 “好功夫!若是十年之后你我再行较量,老夫还不敢说有十成把握胜你了。”张扬的头脑恢复了理智,言语和表情也变成一副武林盟主的的样子。“不过,今天你是没有机会逃出这里了。”张扬说罢又向吕弄世攻了过来。 张扬所说不假,虽然“山君三点首”的暗器功夫确实能破了张扬的“五火焱炎气”,但依旧伤不到他半分。吕弄世连续发出数手暗器,都被张扬轻松的闪过或者打落,而张扬的身形却离吕弄世越来越近。 吕弄世刚才心里的那点小兴奋早已消失的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越来越浓的紧张。心中情绪波动,手中的暗器也打的没那么稳了,“三点首”中的最后一镖竟然没有跟上前面两位“兄弟”,而是径直向一旁飞了过去,根本射不中张扬。 不过机缘巧合,这支镖不偏不倚的射向了躺在那里的张扬亡妻。张扬一看如此,竟放下了离得很近的吕弄世,飞身向后一跃而起,将那支飞镖截了下来。 原来张扬的亡妻去世多年,尸体早就应当腐烂。但张扬深爱至极,竟命令边灵素想办法让她尸体永存,且青春不逝。 这下可难为坏了边神医,他查阅各种古书,踏遍千山万水,用东南西北四极的神药:青龙草、朱雀花、玄武石和白虎木磨成粉,混合少女的初潮经血以及幼童的周内胎发捏成丹丸,尝试由清晨露水送至腹中,再通过张扬运功隔着亡妻的肌肤让露水在腹中沸腾,使得机体得意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维持尸体不至腐烂,才获得成功。 这些年来,张扬和边灵素花了不少功夫在这上面,这也是只有他们俩人知道的秘密,连张霜儿都不清楚母亲的遗体竟然摆放在这里。 不过死人就是死人,张扬、边灵素再怎么用心,也只能维护她不坏,但不能让其更好。也就是说,如果尸体上有个什么伤痕,那都是无法逆转的。所以张扬爱护她妻子尸体的程度,远胜于对自己的保护,一看吕弄世这镖朝这里飞了过来,赶紧将其截住。 吕弄世虽然不知道这前因后果,但也看明白了一点:张扬不让他亡妻的身体受到伤害,而这就够了。 第231章 秋风至落叶无边 张扬回身打掉吕弄世射出的暗器,一看躺在石台上的韩露安然无恙,长吐一口气才安下心来。接着,他又向吕弄世攻去。 不过,吕弄世这回学聪明了,施展身形向外一跃,手中的暗器再次出手,但不再打向张扬,而是打向他的亡妻韩露。 张扬眉头一皱,若是攻向自己,他闪身避过则可,但躺在石台上的韩露可不知道闪避,他只能再行回身打掉。如此往复,每当张扬攻向吕弄世,吕弄世就放暗器打韩露,张扬再回身防守暗器的攻击。 这过程反复了十余次,张扬也有些疲倦,停在韩露的身边看着吕弄世,不再进行攻击,而是思索着解决这一困境的办法。 吕弄世何尝不是一样,喘着粗气盯着张扬,手中的暗器不敢有半分懈怠。他也在寻思着如何能从密室逃出去,毕竟这个方法虽然一时无忧,但要胜过张扬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虽然吕弄世研究了不少携带暗器的方法,身上的暗器数量十分可观,但终究会有打完的一刻,到那个时候自己没有暗器牵制张扬,死亡便只是时辰的问题了。 就这样,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却没有再出手,跳跃的烛火下两个人的身影忽明忽暗的映在墙上。两个人都陷入了一个难以逃脱的死循环,都在费心竭虑的想要先一步从中走出来。 烛火燃烧着,密室之内死气沉沉,变化的只有那越来越短的蜡烛。 最先走出这一死循环的还是经验更为老道的张扬,他的症结只在于一点:亡妻韩露的尸体。如若尸体无伤,则吕弄世的死期也就到了。 张扬之前的被动就是在于想要攻击吕弄世和必须守护亡妻尸体的冲突,在圆形的密室中吕弄世一直在密室的最外围,灵活的走位让张扬只能守在亡妻的身边才能阻挡射来的暗器。但如果吕弄世的走位被限制,张扬则可以轻松的控制。 因此,张扬改变了策略,只见他飘动身形,但并不急于要吕弄世的性命,用出了看家的本领,通过深厚的内力形成数道掌风,封住吕弄世的左右,让他不能自由行走,难以闪开身形向韩露尸体打出暗器。这样下去,张扬的掌风会越来越密,吕弄世能动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小,过不了多久,吕弄世就会毙命于张扬的掌下。 好在吕弄世的脑袋也没有闲着,但他想的不是如何战胜张扬,而是如何从这里逃出去。两个人静立不动时,他脑中飞速回忆着同太康镖局接触的这些时日中所发生的事情,力求找到一丝求生的线索。这时,他想到曾在霜儿旧宅中无意触动消息机关放出王之涣,而自己撞进这密室之中也是无意而为。 “张扬虽为武林第一人,但处处留有后路,在这密室中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出路。”吕弄世琢磨道。此时他身形未动,但眼睛却不时观察着四周,脑中也在回忆两次无意撞开密室的情形:一次是床边,一次是衣柜,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但好像又有什么相似之处。 吕弄世努力想着,但就像那窗户纸一般,他怎么捅也捅不透,看不清里面的真相。 就在这个时机,张扬已然朝他扑了过来,吕弄世还想用原先的方法同张扬周旋,可此时前后去路都被张扬的掌力所封住,他只能顺着张扬给他划好的路径躲避,根本没有机会隔着张扬向韩露尸首发出暗器。 张扬的身形和掌风相辅相成,飘忽不定,吕弄世仔细的观察着,忽的心道:“这一定就是张扬的成名绝技‘秋离掌法’!”吕弄世在天游峰石室中曾看过天游老人的记载,张扬自幼就习练秋离掌法,二十岁即有大成。该掌法以八卦掌法为运功、步伐基础,着重发挥掌力的至刚至烈特性,共有八八六十四式,当运功于双掌、步伐行双足都位于“离”位时,是掌法威力最大的时刻。 “一掌之后,盛夏入秋,世间万物皆如萧萧落叶般,再无生气。”吕弄世清楚的记得天游老人对张扬秋离掌法的描述,阅读时的震撼现在仍记忆犹新。 只不过当这盖世无双的掌法由张扬在眼前施展时,吕弄世可没有心思再去感受他的震撼,即使那毁天灭地的最后一掌还没有打出,已经没有留给他多少喘息的机会。张扬既然用了秋离掌法,也就是第一次真正、认真的想要吕弄世的性命。 “秋离掌法,下守其步,以位克之;上去其势,以位顺之。最为难处,上下分离。”史冠真在卷册中简单的写了一笔关于秋离掌法的对阵要领,吕弄世心中倒是记得清楚,但从未实践过。这句话说来简单,就是在以爻位相生相克为原则,下盘步伐抢于张扬而出乱其阵脚;上盘招式依顺张扬而施卸其力道。 但卦象爻位本就是顺应人体自然而设,天下武功也没有一招一式上下盘相反施展,更何况这仅是根据招式所言,吕弄世还面临着内力、劲道等巨大差异。 张扬招式越收越紧,吕弄世只好硬着头皮也得试试了。 “步伐、掌势均在坤位,乾坤相对,坤复生坤,脚踏乾位,手防坤位,以泰位处之。” 吕弄世看着张扬的招式心里分析道,虽然他熟读易经,脑子转的也够快,可临阵对敌哪里有时间去做这些思考,更何况对手是武林第一人张扬!吕弄世这稍一琢磨,手脚倒是都挪对了地方,只不过慢了半拍,一阵掌风撩到他的左肩。吕弄世感到左方似乎有数个壮汉同时推他一般,再也站立不稳,向后飞了出去栽倒在地。当他抬起头时,嘴角已经挂着一抹鲜红。 张扬此时已然认真起来,也没有半分迟疑继续攻了过来。 左肩的痛楚阵阵传来,“这样不是办法。”吕弄世琢磨道,虽然史冠真的方法没错,但临阵磨枪的狼狈更甚于刚才凭借身法躲避的时候。 “若想上下都顾及到,可能就会上下都顾及不到。”吕弄世想道:“还不如放弃一边,管好一边,剩下的就看反应和造化了。” 他正想着,张扬的掌风又打了过来。吕弄世想了想,还是在步伐上抢一步的好,上面的招式只能见招拆招了。 “步伐艮位,兑位相对!”吕弄世心里默念道,脚下也及时抢了过去。这一下终于恰到好处,扰乱了张扬的步伐,使得招式使出来不及刚才扎实,吕弄世趁机施展身形避过。 第232章 兑位处死地逢生 吕弄世此时心里才安稳一些,庆幸临阵应变又为自己赢得一丝生机。“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吕弄世紧盯着张扬的步伐,对应的抢出自己的位置,也就是依靠着这些,吕弄世跟张扬周旋了二十余个回合,只不过张扬掌风控制的范围越来越紧,给吕弄世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吕弄世已经没有精力再向韩露的身体打出暗器,现在他的脑中只有八卦方位:“艮位!又是兑位!”吕弄世的步伐跟着头脑中的思绪及时移动着,现在的他就好似一个运转的机械一般。 然而,一个念头忽然打到了他的心中:“兑位!兑位!兑位属东南,无论是张扬旧居卧室床下的机关,还是卧室密室的衣柜入口,都是位于房间的东南方向!或许,这密室中的机关也在那里!” 想到这里,吕弄世又重新燃起了生存的希望,他望向密室的东南,虽然仅是几步的距离,但昏暗的烛光下他看不到任何异常之处。 “只能过去看看了。”吕弄世想道,脚下步伐也快了起来。张扬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吕弄世突然又有了力气,被他步伐的一抢惊得出现了片刻的犹豫。 吕弄世抓住这片刻机会,飞身向密室的东南方跳去,同时向韩露遗体打出数枚暗器。吕弄世这一跳并未同张扬拉开距离,但张扬也不得不分出精力打掉暗器,眼看着吕弄世跳到密室东南墙边。 吕弄世一到墙边,赶忙撩起外衣,虎皮腰牌的蓝光将周围照的清清楚楚。可惜,吕弄世看到的只是一处光滑的墙壁,没有任何的凸起和凹陷,他用手试着摸索,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吕弄世以为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泻了下来,瘫软的坐在墙根。眼前的这场战役,他已然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现在吕弄世觉得很累。 “或许,命中注定就是这样,早些结束吧。”他无力的想着。 寂静中传来张扬得意的笑声:“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逃到哪里。” 看到吕弄世这幅样子,张扬也放下心来,这不是第一次他的对手呈现出绝望的样子,他熟悉这种景象,欣赏这种景象,在敌人的绝望中体会到的快感,比夺去生命还要刺激和满足。 张扬伸出自己的右掌,即将打出致命的一击,他将内力贯穿于右掌之上,掌力未发周围已经风声阵阵,吕弄世的衣服也被吹得呼呼作响,腰间的虎皮腰牌也露了出来,蓝光中张扬那颤动扭曲的脸庞更加的可怕。 “吕弄世,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伴随着这声呼喊,张扬右掌慢慢打出,而吕弄世仅能眼睁睁的看着,似乎都能看清张扬掌心纹路的断痕。 然而就在吕弄世绝望时,腰间的虎皮腰牌似乎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反击,在张扬掌风不断逼近的时候,虎皮腰牌忽然发出异常明亮的蓝光,照的张扬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右手的掌势也不得不顿了下来。 就在这明亮中,吕弄世看到了一丝闪光,就位于韩露所躺的石台一侧。 “那是什么?” 吕弄世定睛观察,原来在那石台的东南侧,似乎是有个什么金属的凸起。 “原来如此!”吕弄世恍然大悟,心道这机关并不在密室的东南方,而是处在石台的东南方,可能依张扬所看,石台就是密室的全部了。 吕弄世这一下又重新有了精神,不过此时张扬也渐渐适应了那明亮的光彩,缓缓睁开了眼睛。吕弄世抓紧机会向那凸起打出一直飞镖,张扬一看吕弄世发现了机关所在,心道一声不好,赶忙回神用掌力向那飞镖打去。 只听“叮”的一声飞镖打在石台侧面,却离金属凸起的地方差了三寸距离,死死的钉在石台之上。吕弄世一击未中,赶忙双手攥紧两只飞镖,想同时打出。但张扬此时已经完全苏醒,“秋离掌法”再行施展起来,只是较之前更为紧密,不给吕弄世任何一个打出暗器的缝隙。 衣衫飘下,虎皮腰牌的蓝光又遮蔽于内,昏暗的烛光再次成为密室的主角。张扬同吕弄世的对阵也开始重演刚才的剧情,吕弄世死盯着张扬的步法,思索着自己的下一步应当走向哪里。 不同的是,吕弄世更为被动,他虽然时刻想打出手中的飞镖,但却没有觅得一丝机会,脚下移动的范围却越来越少,直到后背贴上密室东南的那面墙,退无可退。 吕弄世此刻心知没有退路,但已经死过一次的他却一扫之前的颓废。 “怎么也是死,何不死的英雄一些,这样父亲在天上也会安心一些。”吕弄世想道,嘴角又露出那一丝坏坏的微笑。 看着吕弄世脸上的笑容,张扬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小子难不成是疯了。”张扬心里想着,手上却没有半分迟疑,又是一掌向吕弄世打去,而吕弄世也是将全部内力贯于双手,准备将手中的飞镖硬着张扬打出,最后来一次硬碰硬! “格楞楞”一声巨响,吕弄世的的背后墙壁忽然向两边闪开,露出一个五尺见方的大洞。此时张扬的掌势也打了过来,吕弄世赶忙向洞中跃去,手中飞镖迎着张扬打出。 吕弄世这一下并未思考,全是下意识而为,可恰巧步法抢了张扬的兑位,暗器卸了张扬位于艮位的力道,打乱了张扬的出招。 吕弄世一看张扬顿了一下,抓住空隙掏出一颗“怼死驴”朝韩露打去,嘴中还念道:“小心你妻子!”,腿上却加劲向洞内跑去。 张扬有心去追,可实在不忍亡妻躯体被这暗器打的血肉模糊,只能飞身到石台边上将其打落。转身再看黑洞中,早已没有了吕弄世的影子。 第233章 赤云长安享惬意 张扬看着吕弄世的身影消失无踪,回身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石台上的韩露笑道:“这小子还真是好大的福气,不仅老天眷顾、霜儿喜欢,连你也偏向着他。” 此时的韩露依旧安静的躺在石台上,只不过她的手却垂了下来,恰巧碰到那石台上的机关,打开了暗门。 至于她的手什么时候垂下来、怎么垂下来的,张扬也没有注意到,也许是他的掌风劲力所至,也许是吕弄世暗器引起的震动……但无论如何,她的手确在那万分紧急的时刻垂了下来。 张扬的语气中没有半分的埋怨,只不过有些哭笑不得,而韩露的脸上却似乎闪着那么一丝笑意。 “这个赌你既然都输了,为何还不让我赢呢?”张扬坐在韩露尸体的一旁,用手轻轻理顺她有些凌乱的碎发,似乎吕弄世的下落他丝毫不关心。 吕弄世此时可顾不上关心张扬和他亡妻的情况,他一个人在幽黑的暗道中拼命的向前跑着。这暗道中没有丝毫灯光,但甚为宽阔,距离很长,以吕弄世的轻功竟然跑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出口,吕弄世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消息机关。 然而就在吕弄世略有些迟疑的时候,暗道的道路开始慢慢收窄,逐渐变成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吕弄世侧耳听着后方,并没有发现张扬追来的,心情才稍许平缓了一下,探着身子往前摸去。这一段窄路也就是几米的距离,吕弄世摸到尽头是一扇石门,他试探性的一推,石门竟“铛啷啷”一声自己开了,外面一片夜明星稀。 吕弄世轻轻把头探出去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当中,但却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埋伏。他轻轻一跃跳出石门之外,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吕弄世回身去看那扇石门,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却是一处峭壁直插云霄,哪里也不见石门的影踪。在朦胧的月光下吕弄世仔细的查探着每一处石壁,却丝毫找不到石门的痕迹。 “此处不安全,还是先离开的好。”吕弄世心想道,他也不敢再耗费时间找石门上,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算了算时辰,强打精神朝着一处高坡跑去。 吕弄世一口气跑到高坡的顶端向四处观瞧,才知道自己不仅跑出了太康镖局,而且一口气已经跑出了扬州城,此时正处在城北的一座山头之上。吕弄世算了算太康镖局的位置,心道这张扬确实了得,所修的暗道竟然穿越了整个扬州城。 看来在这扬州城中,张扬基本可以做到绝对的掌控,自己先前的行为有些太过鲁莽,现在能活着已经实属万幸!吕弄世不敢再做停留,趁着夜色赶忙回到了那处废弃的院落。 吕弄世回到院落的时候已是旭日东升,无闻老者和小罗一夜未睡,焦急的等在那里。看吕弄世平安无恙的回来,两个人都很是高兴。 “公子,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小罗兴奋的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笑道:“碰上了张扬什么都没有查到,不过好在活着回来了。” 无闻老者一听吕弄世遇到了张扬,焦急的上下前后仔细查探着他的身体,看看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伤害。 吕弄世这时心中很是温暖,双手扶住无闻老者将其让到座位上,说道:“前辈放心,我这次没有受什么伤,虽然没有找到王伯伯说的秘密,但也进到了密室当中,武功也有所精进,收获还是不小的。不过就是结果很是危险,我以后也要考虑更加周全些,不能如此冒险了。” 无闻老者听完脑袋点的飞快,快速的写着让吕弄世多分配些危险的事务给他们,别自己以身犯险。吕弄世笑着点了点头,但却分配给他们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任务:回屋睡觉! 方赤云回到腾黄楼已经一个多月了,方夫人却觉得好似在昨天一般,母女俩的话永远也说不完。有了方赤云,腾黄楼里也多了几分生气,伙计们干活儿都比以往有力气了许多。 方夫人觉得虽然仅仅分别一年多的时间,方赤云的变化却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离开时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回来后心中显然多了不少的东西,性格也更加坚毅起来,更是主动承担起不少腾黄楼的事务,让方夫人很是贴心。 另外,方夫人觉得方赤云更具有爱心了,离开腾黄楼之前面对门口要饭的叫花子,小小的方赤云就经常去施舍他们一些客人剩下的饭菜。这次回来之后,方赤云不仅会主动去做一些饭菜给门口的叫花子拿过去,还会动不动的跟他们攀谈许久,有说有笑。 那些年轻的叫花子们也很是喜欢同她聊天,不过也不过分积聚,扰乱腾黄楼的生意,一般都是每天就那么一个人过来,隔几天再换一个过来。方夫人看着窗外,此时方赤云又是在同一个十几岁的乞丐聊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格外的开心。 “云儿,你跟那个小叫花子聊得什么这么开心?”看着犹如小鹿一般跑回来的方赤云,方夫人忍不住问道。 那个叫花子自然是丐帮的接头人,在回到长安后方赤云就赶忙去询问吕弄世的消息,可是并没有得到什么信息,只能将自己安全抵达长安的消息传递出去。 小半个月的时间后,消息抵达了扬州,吕弄世此时还在城外那个破败的小院中休养,体会着同张扬交手过程,反复演练着自己的新招式,可心中却一直挂念着方赤云的安慰,也交代丐帮一旦有方赤云的消息立即禀报。 就在这个时候,方赤云的口信传了过来,吕弄世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欣慰之余也将自己情况传递了回去,今天才到了长安。方赤云正是从那小乞丐的口中知道吕弄世也安然无恙,这几十天来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这种开心自然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住的。 第234章 弄世上路欲西行 “没有,妈妈,我就是给了他一些吃的。妈妈你可不知道,不在你身边这一年多时间,赤云可没少挨饿,最知道饥饿的滋味是多么难受。所以看到这些小乞丐们吃饱肚子,我就特别的开心!”方赤云笑着说道,她并不是想刻意隐瞒吕弄世和丐帮的情况,只是不想让方夫人担心,给她招惹不必要的烦恼。 小女孩的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当娘的眼睛,这回到长安以来方赤云嘴中就没有停过吕弄世的名字,说到他的时候两个眼睛都明亮起来,就跟此时一样。 不过,方夫人也不愿戳破女儿的这点小心思,便说道:“天气开始冷了,我打算给小张他们做一批新的衣服,他们穿旧的也没什么用,你不如给这些小乞丐们拿过去吧。” 方赤云听后脸上的笑意更加盎然,忽闪着大眼睛说道:“那我替这帮小子谢谢妈妈了!” 说完扭头就往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小张,赶紧把你衣服脱了……” 突然她自己觉得也有些不妥,脸上一红继续喊道:“妈妈要给你做新衣服了,你赶紧把旧衣服给我……” 方夫人看着方赤云跳跃着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姑娘还真是长大了,胳膊肘往外拐,心里也藏得住事儿了。” 方夫人自己嘀咕着,眼睛却瞟向腾黄楼门口的小乞丐。她也觉得这些乞丐肯定有问题,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一个势力遍布大唐的组织,更不会想到自己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儿竟然还是这个组织的缔造者之一。 方赤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吕弄世心中的石头却只放下了一块,他面对的还有更多头疼的事情。江宁一夜之后,吕弄世心中确定司马宣墨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也以此推出翠竹帮就是妄图颠覆大唐的武林异动势力。可经历王之涣死前所述和自己亲身犯险之后,张扬的野心也可见一斑,似乎更符合武林异动势力的推断。 武林中最强的两个人,最为强大的两股势力,到底谁才真的是杀父元凶,谁才真的是异动的组织,吕弄世此时心中也没有了底。从太康镖局死里逃生之后的这段日子,吕弄世就一直在破败的院落中修习武艺,思考着这一问题。 “公子,公子……”小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将吕弄世拉回了现实当中。 “哦,小罗啊。”吕弄世应付的打招呼道。 “公子,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又找了两床被子过来。”小罗边将手中的被子放在床上边说道:“公子又在想事情吧?”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是啊,还是没有什么思绪。” “公子还不如不要想了,光在这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累坏自己的身体。” 小罗那张稚嫩的脸庞,却说出如此话语,让吕弄世也笑了起来:“你说的也对。现在距离天游峰之战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了,不如我先去拜访一下拓跋卓莲前辈,没准有什么新发现呢。这些被褥也不要给我了,我这两天就出发,你分给下面的兄弟们用吧。” “公子这就上路?”小罗听了有些失落的问道。 吕弄世走过来拍了拍小罗的肩膀说:“是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这里的银两你们拿去,让兄弟们吃两顿好的。” 说罢,吕弄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递了上去。 “公子这是做什么!”小罗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本就是要饭的,因为公子才能有尊严的活着,并不需要什么好吃好喝。蓝仙那里取得的财宝也都送给了更需要救助的人,我们又怎么会拿公子的银两。” 吕弄世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小子说的都对,那就依你。扬州城内张扬的势力异常强大,我走之后你们暂时停止一切行动,避免引起张扬的怀疑。” 小罗听了后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这时无闻老者也走了进来,这些日子他也一直陪在吕弄世的身边。 “小罗,你赶紧去跟兄弟们交代一声,我这还有一些路上的事情要跟无闻前辈商量。”吕弄世吩咐道,小罗也没有怀疑,跟无闻老者行了礼就从屋子中退了出去。 吕弄世看着小罗已经走远,压低声音问道:“无闻前辈,张扬亡妻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眉目?” 原来从密室出来后,吕弄世左右思量,觉得张扬亡妻的身份可能是一个关键的线索,就瞒着小罗安排无闻老者联系“五老”开展调查,但要绝对保密,也不能动用丐帮的力量。无闻老者走不开,自然这任务就派给了无言老者,无闻老者就充当他与吕弄世之间的联络人。 听吕弄世这么问他,无闻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快笔写道:“三弟接到任务就开始查访,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能查到张扬和亡妻韩露生前恩爱非常,韩露的去世好像有些突然,但具体什么原因外人也都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吕弄世听着皱了皱眉头,说道:“张扬作为武林第一人,家世显赫,为何他的夫人却如此神秘。按照常理,明媒正娶的妻子应该门当户对,并不难查才对。” 无闻老者又摇了摇头,写道:“张扬的父亲是上一代的武林风云人物张羲和,人送外号‘点指破残阳’,当时没有天游峰石刻一说,并不敢说是不是武林第一高手。但是他出道数十年中,从没有听说被人击败过。就在张扬快二十岁的时候,张羲和突发疾病暴毙,张扬继承了他的衣钵继续行走江湖,也延续了他未曾一败的战绩。” “父亲突发疾病暴毙,妻子也是死的突然……看来张扬这一生确实有不少的疑点”吕弄世心中琢磨着,脑子里不知不觉出现了张霜儿的身影,也不知道这位奇特的武林第一千金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吕弄世只希望这厄运不会降临到她的身上。 “那劳烦无言前辈继续查探,我相信以他武林第一人的身份,所娶的正房太太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如若一点痕迹都没有,更说明她的身份有很大的玄机。”吕弄世说道,无闻老者也点头记下。 “我这两天就起身去找拓跋前辈,我们还是延续之前的接头方法,随时保持联系!”吕弄世继续说道。 第235章 索欠款拜帖送到 吕弄世一个人骑着骏马奔驰在北上的道路上,此时他心中已经不在为元凶、异动是司马宣墨还是张扬而头疼,因为无论是哪个,遇到的问题都比这个问题令人头疼的多。 但此时有一个比吕弄世头疼厉害的人,那就是翠竹帮帮主司马宣墨。晌午堂晚宴一役,虽然在张扬手下损失了一员猛将,但是司马宣墨觉得输给孙大金更为彻底一些。 他不仅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还被迫签下了两份字据,两份他赔上翠竹帮这辈子也赔不完的欠条。从太康镖局全身而退后,司马宣墨压根就没有打算去还孙大金一两银子;而且梼杌书生现在恨孙大金恨得牙根痒痒,一心想要了他的性命。 虽然心中恨得痒痒,但司马宣墨也不敢忽视孙大金在晌午堂晚宴所显示出的实力,尤其是在自诩对江湖了若指掌的司马宣墨面前打了他一个完全的措手不及。 司马宣墨找到了杨国忠,从长计议商量此事,杨国忠也没有想到在江湖中竟然有人能让司马宣墨陷入如此被动。 两个人商议一番,由杨国忠禀报圣上,谎称孙大金勾结外敌,利用贩盐的收益资助异族势力,妄图颠覆大唐,他手中还私藏了两块金书铁券。唐玄宗听了勃然大怒,想不到区区一个商人竟然有如此本事,立马下令让高力士拟旨,通缉孙大金并关闭他所有的一切盐业贸易。 这道圣旨一下,司马宣墨得意万分,心道断了你的财路,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跟我抗衡。同时司马宣墨也尽遣翠竹帮精锐,利用黑道势力查找孙大金的下落,争取在官府找到他之前取了他的性命。 然而十几天的时间过去了,孙大金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是官府还是翠竹帮,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官府奉命去查抄孙大金的家产和生意,发现都是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房子,里面的陈设、财产早都不知去向。 司马宣墨一看找不到孙大金,心道这胖子肯定是害怕跑了,也不会再向自己要账,心里也安稳了一些。 “帮主,这是有人送来的一封信件,点名要您亲手打开。由于信封被金印所封,我们不敢大意,赶忙给您呈了上来。”一个仆人走到司马宣墨的面前,跪地呈道。 司马宣墨正在悠闲的喝着茶水,放下手中的茶杯将信件拿了过来。他一看信封上面的金印,不禁眼前一亮,因为这质地和做工是他见过的最上乘之作。 但随之而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入他的脑中,司马宣墨赶忙将信封打开,快速的浏览着上面的内容。整个屋子静的只能听到纸张的翻弄声,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时间就在这期间慢慢的流去。 司马宣墨的眉头越看越紧锁,眼神中露出了浓浓的杀气。他突然猛地把信往桌子上一拍,厉声喝道:“刚才送信的人何在?” 那下人被司马宣墨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卷曲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回道:“那人……那人将信送到……扭身就走了。” “你们连姓名都没有问吗?”司马宣墨站起来,走到他身前问道。 “问……问了。他……他说……说您看了便知。”那仆人说话的时候,脑袋已经埋到了双腿之间,在这有些寒冷的天气中,汗水竟然浸透了衣衫湿了一大片。 “帮主,这到底是谁的信,让您如此生气。”刘云扭着身段走了进来娇媚的说着,同时将双手轻轻搭在司马宣墨的肩头轻轻吹了两口气:“让小的给司马帮主去去火气。” 司马宣墨笑了笑,一把将刘云推开,把手中的信件也甩给了她说道:“这孙大金可确实了得,找他不到,他却送上催债的函信。” 刘云接过信件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信件前面的措辞还算客气,问司马宣墨安好,同时提醒已快到时限,让司马宣墨尽快筹集银两。可后面孙大金说为了让司马宣墨更有动力,将近十年来翠竹帮、司马宣墨伙同杨国忠等人所做的那些非法勾当一项一项列的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事件说的是明明白白,连刘云自己参与的有些还是看着这份详单才回忆起来。 “这孙老板要挟说三天后要将这份详单送至朝廷王公重臣手中,到时候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杨相难免又要发难于宣墨。”司马宣墨看似轻松的说道,但语气较以往已经多了三分凝重。 刘云听了之后宛然一笑,一双芊芊玉手又勾上了司马宣墨的脖颈说道:“帮主莫要着急。刚才我和赵白两个人一同进来的,就觉得这信件有些异常。赵白看送信人走的匆忙,就偷偷的跟了上去,让我来跟帮主禀报一声。这么看来,不久就会有孙老板的消息了。” 说罢刘云走到桌前,将司马宣墨放下的茶杯又端了起来,送到他的嘴边。司马宣墨满意的笑了笑,安稳的坐下来继续品着热茶。 “帮主,孙老板这信上还说有份薄礼相赠,你也不给我看看这天下首富的薄礼开开眼界?”刘云娇媚的说道。 司马宣墨看了一眼报信的下人,问道:“礼呢?” 那下人本刚有些放松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赶忙磕头说道:“那人就留下了一封书信,小的未曾见过什么礼物,帮主明鉴啊!” 刘云看他那样子知道说的也不是假话,娇笑一声说道:“没有就没有,还真是扣门的要紧,我们还是等着赵白带来的大礼吧。” 然而一杯茶喝完了,两杯茶喝完了……直到下人们不得不去换新的茶煮,赵白依旧没有回来。司马宣墨不免等得有些不耐烦,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不少,刘云更是心里上下打鼓,不时的伸着脖子看向门外。 大概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翠竹帮总舵的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一个下人连滚带爬的跑到司马宣墨的面前,一边跑着一边喊道:“赵大人回来了,赵大人回来了……”一进屋子就摔了一个大跟头,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司马宣墨又说道:“赵大人回来了!” 第236章 送薄礼四绝中招 司马宣墨此时脸上已然没有了笑容,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很不满自己翠竹帮的人遇到这么点事情就紧张兮兮的样子。 “赵白回来了就回来了,你慌张什么,难不成还让我去门口迎接他不成?”司马宣墨淡淡的说道,眼光却凌厉的望向这下人,吓得这人更加紧张了。 “帮……帮主,您还是去门口看看吧,赵大人他……他自己恐怕是进不来。” 司马宣墨和刘云一听,这才知道出了事情,赶忙起身前往正门,看到在门口围着不少的人,翠竹帮的帮众们正在不停的驱散看热闹的老百姓。 他们一看司马宣墨出来,赶忙站在两旁让出一条路。司马宣墨走到人群中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战阵的司马宣墨也感到有些震惊。 一只毛驴拉着一辆木板车来到了翠竹帮总舵的门口,赵白就躺在这木板车上,浑身伤痕,身体的几处关节都被人用大钉子穿透活生生的钉在木板上。虽然赵白并没有死,但周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生不如死的痛苦。 “帮主,我们本来想卸掉钉子将赵大人抬进去,可是一碰钉子他就痛苦的大叫,我们……”一个翠竹帮的帮众说道,他是赵白、刘云的亲信,现在急的两行男儿泪止不住的淌。 “你不用说了。”司马宣墨制止了那帮众的话语,走到赵白的跟前,心疼的看着这位得力爱将。 “赵白,能听见我说话吗?”司马宣墨冷冷的问道。 赵白此时才睁开眼睛,看到了司马宣墨,痛苦的点了点头。司马宣墨仔细的查探着赵白身上的伤势,发现赵白实际所受之伤并不严重,但这几处铁钉穿过了赵白的双腕、双踝、双肘、双膝,虽不至于要命,但已经使得赵白成为一个废人。 “赵白,今世兄弟,我亲手送你一程,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司马宣墨说着,缓缓抬起右掌。 这时在一旁已经哭成泪人的刘云赶忙窜了出来,跪倒在司马宣墨的面前说道:“帮主,您手下留情。赵白这么多年为帮里立了不少功绩,您就留他一条活路吧。” 还没等司马宣墨说话,赵白却先开了口:“刘、刘云……”赵白每说一个字都十分的吃力,周围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赵白……”刘云紧紧握住他的手,深情的看着他。 “听……听帮主的。跟着他,认识你,赵白这辈子……值了!” 刘云听到这里一声惨嚎,趴在赵白的胸口更加放肆的哭了起来,凄厉的哭声让围观的人们也感到十分心痛,绝想不到这二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帮主……”赵白又说道。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但抬起的右掌一直没有放下。 “替我报仇……您,您动手吧。”赵白说罢闭上了眼睛,等着生命的最后一刻。 “哎……”司马宣墨叹了口气,抬起的右手终于缓缓放了下来,他说道:“赵白,答应我一件事。” 赵白紧闭的眼睛又睁开了,疑惑的看着司马宣墨。 “忍住,活下去。”司马宣墨淡淡的说道。 赵白并不明白司马宣墨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习惯了他的吩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刘云也抬起头来停止了哭泣,一头雾水的望向司马宣墨。 就在众人都在疑惑之时,司马宣墨瞬间出手封了赵白身上四肢的经脉,几乎同时拔出了八颗长钉。赵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到四肢一阵钻心的疼痛,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刘云更是一脸茫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司马宣墨看着手中的长钉,吩咐道:“联系太医,将赵白送过去医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说罢转头回到院内,未做半分停留。 刘云这才反应了过来,跪在地上哭喊着:“谢谢帮主!谢谢帮主……” “禀帮主,太医已诊治完了,赵大人现在仍在昏迷当中,但据太医说赵大人生命已无碍,只是一身绝艺肯定是保不住了,以后可能行动起来也有些迟缓,较一般人都不如。” 那下人颤颤巍巍的说道。司马宣墨对于这一切早有预料,平静的点了点头,扭头笑着对刘云说道:“以后赵白就交给你照看了。” 刘云点了点头,已然没有了那娇媚万千的样子。 司马宣墨将手中的信拿到了刘云的眼前继续说着:“这是将赵白送医时从他身上发现的。” 刘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孙大金的有一封信件,上面简单的写着一行字:“薄薄之礼,请司马帮主笑纳。望及时筹备银两,否则定还有大礼送上。” “这该死的胖子,抓住它看我不把他放在火上烤出他一身的肥油!”刘云咬着嘴唇恶狠狠的说道。 “看来我们还是嘀咕孙老板了。”司马宣墨冷静的说道,嘴角挂着一丝认真的微笑。他一直认为张扬是他一生的敌人,也只有张扬才配做他的敌人,即使在晌午堂晚宴上孙大金让他吃了大亏,他也没有完全将孙大金放在心上。 可经过赵白事件,他改变了看法,司马宣墨开始认真的对待孙大金,将孙大金视为比张扬更为强大的敌人:张扬的强大司马宣墨至少清楚,但对于孙大金却是一无所知。在洛阳城内,翠竹帮的“四绝”竟然能被人废了武功,凶手还能全身而退,司马宣墨想不重视也不太可能了。 “其实不是你们盯上了送信人,而是送信人盯上了你们。”司马宣墨笑着对刘云说道:“赵白的跟踪根本就在他们的计划当中,在洛阳城我从未想过会有人有如此胆量,这是我的失误。” 刘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现在只知道两件事情:第一,孙大金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第二,她一定要亲手剐了这个胖子! “帮主。”又一个下人跑了上来说道:“赵大人醒过来了,虽然精神还是很衰弱,但已经能开口说话。”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们这就去问问,到底是什么人能将我们的绝后汉伤成这样。神秘的孙老板能不能一点痕迹也留不下来!” 第237章 神医出手挽绝症 司马宣墨踏入赵白的房间,一股浓烈的草药味道铺面而来。虽然已经是由秋转冬的季节,但屋子内的每一个人都大汗淋漓的忙碌着。 此时的赵白无力的躺在床上,四肢都被木板夹得死死的,浑身一动也不能动。唯一能转动的就是那一双眸子,可惜在这双眼睛中也看不到任何的生气,只是死气沉沉的呆愣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此时正在仔细查看着上药的情况,豆大的汗珠挂了满脸,可他却丝毫没有要擦去的意思。此人正是皇宫首席太医诸葛苏文,司马宣墨同杨国忠求了这老人家半晌,他才决定过来医治。 诸葛苏文身处名医世家,自晋末就一直担任太医院的首席医师。靠着精湛的医术,虽然龙椅上的皇帝虽然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龙榻旁的太医却依旧以诸葛家马首是瞻。 这老爷子今年已经年近八旬,虽然不乐意过来给一个江湖人士看病,但一旦看上倒是没有半分的马虎,处处亲力亲为,十分细致。 司马宣墨先顾不上赵白,上去给诸葛苏文行礼道:“有劳神医了。” 诸葛苏文连头都不抬,手上依旧紧着夹板,口中利落的说道:“什么神医不神医,本来我不想来,你和国舅爷非让我来。我这一看,心里还挺高兴。” 诸葛苏文说着又紧了紧赵白身上的另一处夹板,继续说道:“在皇宫呆久了,人都待乏倦了。宫中的人啊,养尊处优,都是一些富贵毛病,身体底子差的厉害。这一看这小伙子,虽说是个阉人,可身体精壮的很,体内气血充沛。不瞒你说,若是宫中的小太监受了这伤,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肯定死了,即使救过来也是个废物。不过这小子……” 老神医此时才抬起头望向司马宣墨,神秘兮兮的说道:“很有可能因祸得福了!” 司马宣墨有些费解,问道:“诸葛神医,宣墨不才也读过一些医书,虽然在医道上一知半解,但常人也知晓这腕、肘、膝、踝四大关节被毁立即形如废人,四肢光有其形,无有其用。您所谓的因祸得福是指?” 老神医诸葛苏文被司马宣墨这么一质疑脸上立马露出不高兴的神情,说道:“依我看你确实狗屁不懂。四大关节被废了肯定是废人一个,但谁跟你说他四大关节被废了?” “神医,他的四大关节都被长钉穿过,还不算被废了吗?”刘云娇滴滴的说道,看着赵白的样子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长钉穿过就算是被废了?谁告诉你们的?你现在拿长钉过来,我从你们的关节穿过去,信不信过三天你依旧活蹦乱跳!”老爷子越说火气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响。 司马宣墨见状赶忙服软道:“诸葛神医莫要生气,我们都是一些妄加揣测,胡乱言语,您不要放在心上。仙师圣眼,总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要看的清楚的多。” 司马宣墨这一番话看来很是受用,诸葛苏文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不耐烦的跟他们说道:“你们看他关节被长钉穿过,实际上钉钉子的人这技术高超的很,这铁钉钉的不仅准,从关节骨缝中穿过没有伤到一分筋骨,而且速度还快,一击而过,未损伤人体的元气。你们谁把这钉子拔出来的?” 司马宣墨一听赶忙说道:“正是宣墨。” 诸葛苏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好你这医书没白看,封住了他的气血才拔了钉子。若是直接拔了,这人是死不了,不过这身功夫肯定是保不住了,如果救治的再迟些,再遇到一帮庸医,倒真是可能成为一个废人。” “我的功夫还能保住?”赵白听到这里两个眼睛终于焕发了生机,激动的昂着头问道。 诸葛苏文笑着走过去把他的头按了下去说道:“我是庸医吗?我出手了还能保不住?” 司马宣墨也赶忙走过去问道:“诸葛神医,宣墨还是不懂。即使保住了功夫,那您刚才说赵白因祸得福,又是指的什么?” 诸葛苏文似乎就在等着司马宣墨他们问这个,马上得意的说道:“别看你们这些练武之人整天辛辛苦苦的,有时候武功涨不上去,还真不如看看病来的实在。” 诸葛苏文说着抓起赵白的一只手,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人,虽然是个阉人,但是体型雄壮,肌肉结实,肯定是个走外家功夫有大力气的人物。” 赵白平时最忌讳别人说他阉人这事,只不过此时听说诸葛苏文能恢复他的武功,远顾不上斤斤计较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也聚精会神得等着听下文。 不料此时诸葛苏文忽然狠狠的晃了晃他的手臂,手腕、手肘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赵白忍不住惨叫出来。司马宣墨和刘云也在一旁被惊了一道,赶忙上去劝阻:“神医,神医,赵白这伤禁不住……” 诸葛苏文不太高兴的扭过头来对司马宣墨等人说道:“我是医生,我还能害我的病人不成?”说罢又抖了两下,赵白疼得不行,但也不敢再叫喊出声,只能咬着牙忍着,司马宣墨等人也只得默默看着不再劝阻。 诸葛苏文这才满意了,那手指头笃点着赵白的额头说道:“你小子这次遇到我真是祖宗上积德了。”赵白疼得满头大汗,心道祖宗到底积的什么“德”,让我受如此大的罪。 诸葛苏文拿着赵白的手继续跟大家说道:“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一晃悠,他这整个胳膊都跟着吃力。你们练武的也都知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整个身体犹如小天地一般,处处皆有关联。这小子练的是外家功夫,又有着一股子过人的力气,所以每次打斗过程中难免跟人短兵相拼。每拼一下,你这腕、肘、膝、踝都要分散承受对方的力道。久而久之,气血为防止其损伤自动淤积于此,正是存于这关节骨缝之间。被人用长钉一钉,倒是把这些东西给钉出去了!” 刘云听着有些不解,就顺口问道:“那这些东西不是有助于减少损伤,钉出去后神医为何说因祸得福?” 第238章 妙手回春唤重生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诸葛苏文想要听到,乐呵呵的答道:“物有阴阳,事有两极,什么事情都是相对而言。这些淤积的气血有助于减轻伤害,但也掣肘他的行动灵活,说到底,还是他学艺不精,不能自由运转体内真气所造成的。随着他功夫的不断精进,身上的气力是越来越大,骨骼肌肉也是越来越结实。这些淤积好的作用越来越少,坏的影响却越来越明显了。这些年来,你小子自己是不是也感觉武功想要进步越来越难,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众人的眼光都望向赵白,赵白努力回忆着说道:“还真是如此,现而今临阵对敌都是比拼力气,一旦遇到身法奇妙者,虽能辨明其奥妙,但身体却越来越跟不上了。” 赵白的言语肯定了诸葛苏文的分析,让这老爷子更加得意,捋着白胡子说道:“等九九八十一日之后,你摘去夹板,定然有重获新生之感,功夫较之前只能更上一层楼,不会有丝毫损害!” 赵白一听自己的功夫不仅能保住,还能更进一步,恨不得现在就要起身给诸葛苏文磕头道谢,还好被刘云给一把按住了。 “诸葛神医,宣墨代表翠竹帮感谢您对赵白的再造重生之恩。来人啊,快去备一份重礼,送到诸葛先生府上。”司马宣墨说着吩咐道。 诸葛苏文听完笑着一摆手,说道:“司马帮主不要客气,什么重礼不重礼的我不在乎,皇上、贵妃赏赐我的下辈子我也花不完。而且你要谢,光谢我可不够?” 司马宣墨听了奇怪。便问道:“那依诸葛神医的意思,宣墨还要向谁表达谢意?” 诸葛苏文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你这最该谢的啊,其实是这钉钉子的人。这长钉在你们眼中看来虽然钉的粗鲁,但在我眼中却是钉的完美至极,不仅创意独特,而且技艺精湛,连老夫都要自愧不如。如果有机会,老夫真的很想看看这个钉钉子的人。” 诸葛苏文已经不是第一次夸这钉钉子的人了,但司马宣墨可提不起任何的好感,便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就需要感谢你自己了,司马帮主。”诸葛苏文笑着说道:“如果你当时有些许犹豫,或者有些许判断失误,没有及时封了他的气血拔出钉子,或者当他是个废物置之不理。这小子现在也就没有任何重生的可能了。” 司马宣墨听到这里有些尴尬,他当时确实想一掌结束了赵白的痛苦,只不过被刘云等人及时劝住了,他干咳了两下,赶忙问话绕过此事:“宣墨只是见机行事,并无可称赞之处。在神医看来,除此二人别无他谢否?” 诸葛苏文听了后皱了皱眉,不高兴的说道:“什么别无他谢,当然有,还很重要!” 司马宣墨脑子现在被说的有些许糊涂,想也没想就问:“还有何人?” “还有我啊!”诸葛苏文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司马帮主是不是糊涂了?虽说这钉子钉的好,你气血封的漂亮,但没有我这准确的接骨正位、取穴针灸,稍微与原来有那么一点点差距,他这小子面临的就是灾祸而不是美事了。钉钉子我比不过那人,不过说这些事情,你整个大唐随便找也找不到一个比我干的出色的!” 诸葛苏文越说越气愤,司马宣墨一口伶牙俐齿,遇到这老先生也没有半分脾气,赶紧道歉道:“诸葛神医莫要生气,宣墨一直将您视为赵白的再造恩人,也是我翠竹帮的贵人。既然金银等俗物神医看不上,不如您说些瞧得上的东西,宣墨就算走到天南海北也会给您找来。” 诸葛苏文又摆了摆手道:“这个倒不用,医药不分家,寻药本就是我们诸葛家的本事,有皇上的支持,什么奇珍异宝的药材在我这里都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诸葛苏文坐了下来,抬眼看着司马宣墨继续说道:“不过司马帮主,我还真有件事情要求你。” “诸葛先生但说无妨,宣墨定将竭力而为!”司马宣墨应道。 诸葛苏文摇了摇头说道:“你听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司马宣墨皱了皱眉,心道会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但如今也只得郑重说道:“神医放心,纵使宣墨与翠竹帮能力不及,但也会尽心竭虑为您达成所愿!” “不是这个意思。”诸葛苏文有些着急的从椅子上又站了起来说道:“我的请求就是希望以后司马帮主把帮里这些受重伤的人找我们诸葛家的人来医治,伤越重越好,越奇特越难治越好!你是一帮之主,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帮众受伤啊!” 司马宣墨听完如释重负,心中暗喜。这诸葛家乃是当世第一医家,如有他们相助,则翠竹帮如虎添翼。通过赵白一事也可证明,一名神医可给他带来数名良将! 司马宣墨赶忙举手说道:“诸葛神医多虑,翠竹帮整日拼杀,死伤在所难免,又岂是我这一帮之主能够决定的。诸葛神医如肯帮助,那些濒死之人可获再生之机。宣墨要好好谢谢神医才是!”说罢司马宣墨又给诸葛苏文行了个大礼。 “哎,司马帮主也不要太客气,我这老头子也是藏有私心。”诸葛苏文叹了口气说道:“这太医当时间长了,外伤都见的很少了,更别提战乱时候的刀砍斧剁了。诸葛家数朝更替巍然不倒,正是靠着精湛的医术,而医术这东西用进废退,见的病例少了,功夫难免要退步。现在是盛世天朝,可保不准……” 诸葛苏文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便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老了,老了,废话就是多了,司马帮主莫要见怪,记得你我约定就好。” 司马宣墨好似前面的话都没有听到一般,点头应道:“有神医此话,翠竹帮上下杀敌都会无后顾之忧,勇武百倍。” 诸葛苏文叹了口气道:“帮主也不必这么说,医者无非就是做些缝缝补补的差事,衣服烧了,怎么也缝补不出来一件新的。这小子的伤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要耐心伺候,八十一日之后我再过来查看,先告辞了。” 说罢诸葛苏文跟众人行礼,谢绝了众人的相送,带着仆人离开了翠竹帮的总舵。 诸葛苏文一走,刘云立刻在屋中高兴的尖叫起来:“这下好了,赵白不仅保住了武功,咱们翠竹帮还捡了个大便宜,你说是不是啊,司马帮主。”说罢又要伸手揽住司马宣墨,但刘云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她发现司马宣墨脸上的笑容正在慢慢的凝结…… 第239章 枭雄迟暮意阑珊 刘云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是继续绽开了,手臂也有如滑溜溜的白蛇一般挽住了司马宣墨,说道:“帮主怎么还愁眉苦脸,咱们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您不应该高兴的合不拢嘴才对。”说罢一串银铃般的娇笑脱口而出,听得人心里发痒。 可司马宣墨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笑意,双目冷冷的盯着刘云可人的脸庞,并没有回答。 刘云被司马宣墨这一看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高兴的说道:“帮主,您这是做什么,奴家有什么说错的吗?您看这赵白的功夫不仅保住了,还更上一层楼。咱们还得到了诸葛家的许诺,更是如虎添翼。您这不是捡了个大便宜是什么?” “对啊,帮主,这是多好的事情。能再次为您和翠竹帮效力,我真是太开心了。”赵白也说道,他平日寡言少语,现在身上重伤未愈,竟能说出这么多字,可见诸葛苏文赋予他的重生令他多么兴奋。 司马宣墨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但这抹微笑同开心没有任何的联系。他的眼光轻蔑的扫过屋中的每一个人,冷笑着说道:“谁告诉你们这是咱们捡的便宜?” 在说到“捡的”二字时,司马宣墨刻意停顿了一下。 刘云被司马宣墨这一问问得莫名其妙,挥舞着水袖说道:“这不是咱们捡的便宜,还是别人送的礼不成。”说罢冷哼了一声,故意将头瞥向一侧,等着屋中旁人的附和。 可是刘云此言一出,本还有些喧闹的屋中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让刘云也有些意外。她回头看向众人,发现他们都在张大了嘴紧盯着自己。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刘云有些恼怒的说道。然而这句话说完后,她自己的嘴也成了那副形状。 “帮主,你的意思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孙大金的安排?”刘云瞪大了眼睛问道。刘云此言一出,屋中所有翠竹帮的帮众们都感觉身后有一股寒意浮了起来,不觉得倒吸一口冷气。 刘云更是想起孙大金那张胖脸上从不消逝的笑容,更加觉得神秘和可怖,低声嘀咕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 “他确实可能。”司马宣墨看着刘云笑了笑,接着说道:“那日太康镖局晌午堂晚宴,孙老板说他善于做生意,更善于要账。我还道他是在故弄玄虚,没想到他说的还真是实话。如此要账的方式,我活到这把岁数也是第一次见。孙老板这份薄礼,可当真是贵重的很啊。” 说罢司马宣墨仰天大笑,但笑声中只有三分落寞、七分无奈,已然听不到横行盛世翠竹帮主梼杌书生的那份嚣张和豪气。 司马宣墨已经年逾五旬,在寻常百姓家,都是抱孙子安享天年的年纪。可是少年成名的他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认为他永远无所不能,优秀到足以忽略他已是个老人这个事实。 孙大金的一份薄礼,将这个美丽的泡沫击碎,也将司马宣墨打回了残酷的原形。 司马宣墨行走江湖数十载,他不是没有输过,但却从没有败的如此之惨。在司马宣墨的记忆中,所有人都是他操作的棋子,按照他设定的步骤去行事,自己就是一个坐在棋盘后喝着绿茶的下棋人,没有任何人能走出他的计划。 可是在孙大金的这份薄礼中,自己却被人戏耍的团团转,好似一个卖艺者手上的布偶一般。 刘云等人看着司马宣墨,这位引领翠竹帮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帮主。他们爱他、敬他,更怕他。而在此刻,他们体会到一股从没有过的感觉……可怜。 孙大金的一份薄礼,虽然给翠竹帮送来了赵白和诸葛苏文,但却打掉了他们最为依赖的司马宣墨身上的自信。 “或许,帮主可能真的会将翠竹帮交给孙大金。”一个念头从刘云的脑中划过,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刘云和赵白谁也不敢说话,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等着他们的帮主指明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司马宣墨低下头叹了口气,混迹江湖数载,经历风风雨雨,这位武林枭雄第一次感觉到疲惫和无助。 “刘云,你去把金算盘找过来。”司马宣墨轻声说道。 “帮主,您要做什么?”刘云惊声叫道,似乎那个念头马上就要变为现实。 “我还能做什么……”司马宣墨摇了摇笑着说道:“如此看来,孙大金自然有本事将这份账单送到国舅爷、李林甫等朝廷大员手中,玄宗皇帝知晓也是早晚的事情。此时认负,至少还能存留全尸;若再如此下去,我恐怕你我只能在九泉之下相见了。” “帮主三思!翠竹帮可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您可不能不要我们啊……”刘云跪在司马宣墨的面前,抱着他的双膝说道。 屋内的其他帮众也跪了下来齐声说道:“帮主三思,帮主三思啊!” 只有赵白动弹不得,躺在床上使劲向上挺着脑袋喊着一样的话语,脖子上的青筋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犹如蜿蜒盘龙一般暴露了出来。 “帮主,赵白怎么样了?”林龙一头大汗的边跑边问道。 还没等司马宣墨回答,他就看到了地上跪着的刘云和帮众,心里觉得奇怪,转身问他们:“你们这是怎么了?都跪在地上干什么!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帮主生气了!帮主平日待你们不薄,如今大敌当前,你们不为帮主分忧,还总添乱!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刘云,你先说……” 林龙越说越火,他虽然武功不及刘云、赵白,但二当家的地位还是摆在那里,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林龙,你不要说了,不怪他们。”司马宣墨伸手拉住了林龙的胳膊,林龙这才感觉出司马宣墨的异样。 第240章 患难与共忆过往 近日来,翠竹帮上下忙碌,作为二当家的林龙也闲不下来了。孙大金销声匿迹之后,司马宣墨当时虽然心里坦然,但是心中对孙大金的财产和金书铁券垂涎三尺,暗中命林龙去查找孙大金的下落。 今日一大早,林龙就带着司马直两个人出了门,到处询问之前安插的翠竹帮暗哨,寻找孙大金的蛛丝马迹。可是折腾了一圈,连一丁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司马直大少爷哪里愿意做这些事情,还总是催着林龙回总舵,这林龙的心中就别提多着急和窝火了。这一回到总舵,就听说了赵白的事情,也不管司马直,气冲冲的直朝这边过来。一进门又遇到刘云他们跪在地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司马宣墨的不同。 在翠竹帮中,林龙是跟司马宣墨时间最久的人,对于司马宣墨也最为了解。虽然他是司马宣墨的救命恩人,但司马宣墨从未如此平和的跟他说过话,话语中也从未如此的无力。 林龙转过头来看着司马宣墨,两眼中充满了疑惑:“帮主,发生什么了?” “败了。”司马宣墨看着林龙,笑着从嘴中吐出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言语。 “败了?什么败了?”林龙更加的疑惑,他望向赵白,看他虽然四肢打着夹板,但怎么看也无生命之忧;转念一想,林龙心道司马宣墨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赵白而言败。 “刘云,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林龙急切的问道,一把将刘云从地上拉了起来。 刘云将头侧向一旁,在林龙耳旁耳语许久,将信件内容、赵白被伤、诸葛苏文施救等事情详详细细的跟林龙说了一遍。林龙听得也是目瞪口呆,原本他以为仅仅是赵白被打伤,没想到背后竟然有如此精妙的设计。 林龙听罢后望向司马宣墨,眼前的这位结拜兄弟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即使在他们初次相见奄奄一息的时候,司马宣墨的眼神也没有如此黯淡无光。 “宣墨,你决定了?”林龙问道。 司马宣墨无奈的点了点头道:“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怎么就没有选择了!宣墨,当初我见的你的时候你一条命没了一多半,躺在竹林里动都动不了。我看到你都觉得你死定了,你却笑着跟我说没关系,让我帮你!我从没有见过一个快要死的人脸上能笑成这个样子。我把你背回家去找郎中,来了几个郎中看了看你的伤,都说你没救了。当时我也没有选择,可我还是三天三夜没有睡觉,按照你的指示一点一点的治着你的伤,最后你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这些你都忘了吗!”林龙激动的说道。 司马宣墨听后看着林龙,认识的数十年间,林龙一直像一个小弟一样跟在司马宣墨的身后,从没有如此大声的跟他说过话。 司马宣墨的嘴唇微微颤了颤轻声说道:“林龙……” “你别叫我!”林龙似乎越说越气,继续大声说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可你还记得刚带我回翠竹帮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吗?你当时指着这没几个人的帮派,说要将它变成江湖第一大帮!这话当时没有一个人信,就我他妈信了。我跟着你一番苦干,干了多少票买卖,多少次差点死在别人手下,可还不是这样过来了!你看看现在跪着的刘云、躺着的赵白,还有那死了的王上,活着的张远……哪一个身上没有为翠竹帮留下过疤痕!” “那次我们为了争夺地盘去刺杀当时不可一世的‘洛阳王’尉迟招远,结果中了人家的圈套,刘云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那几个王八羔子给糟蹋了!你一声令下,我们几个人不顾生死的又杀了回去,将尉迟招远乱剑砍死,名震江湖,这些你都忘了吗!” 林龙边说着,边指着跪在地上的刘云。屋内众人有人经历过,有人听说过,但都被这件事情感动着,刘云更是忆起过往屈辱,泪不成线,赵白躺在床上也是咬牙切齿,目瞪如铃,恨不得将那些人从地下挖出来再杀一遍。 司马宣墨看了看刘云,又看了看赵白,这些事情他又怎么会忘记。从无到有的过程是一代枭雄最为宝贵的记忆财富,但是他现在却不想去回忆这些内容。 “林龙,不用说了,这些宣墨永远也不会忘记。”司马宣墨叹了口说道。 “我偏要说!”林龙此时已经不管不顾,继续情绪激昂的说道:“宣墨,你还记得咱们怎么跟国舅爷交情莫逆的吗?国舅爷一开始是多么瞧不起咱们,光让咱们干一些下人做的事情。当时我们都不理解为何非要如此去巴结当朝的官员,做好武林人的事情不就行了。可你说如若朝中无人,犹如树木无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一阵风过就会烟消云散。当时在江湖上无人敬畏我翠竹帮,可我们几个人却要跟狗一样的跟在杨国忠和他家人的身后,强迫自己和颜悦色的去伺候这些人,还得不到他的正眼相看。” “我记得清清楚楚,杨国忠的次子当时才三岁,有一日非要骑马游玩。国舅爷暗示让我当马,我跪在地上驮着这小孩子在他府中走了三圈,膝盖、手掌血肉模糊,但脸上却依旧微笑。也正是咱们这样忍辱负重,才赢得了国舅爷的信任和认可,成为他的心腹。现在国舅爷大权在握,我们也摇身一变为江湖第一帮派,郡县州官见翠竹帮都要敬畏三分。宣墨,曾经的努力和现在的成就,你能忘了吗!你怎么忍心去抛弃!” 这些司马宣墨更不会忘记。东都洛阳,司马宣墨就是名副其实新的“洛阳王”。洛阳城中,除皇亲国戚外,翠竹帮的总舵即为建制规格最高的建筑,放眼江湖当中翠竹帮的势力范围也最为广大。 “这不一样。”司马宣墨看了看孙大金的信函,又看了看赵白,眼前面对的是以往任何时期所未曾面对的情形,他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翠竹帮,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宣墨!帮主!我们度过了多少困难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我们都知道没有了你翠竹帮就再也不是翠竹帮了!”林龙说着突然跪在地上。 两人结拜多年,林龙从未做过如此举动,司马宣墨刚想上前搀扶。没料到林龙一把抽出腰间的折刀,双目直视司马宣墨说道:“帮主!作为翠竹帮的二当家,林龙现在必须承担一些事情。你说没有选择,林龙就给你选择!” 第241章 众志诚斗志重燃 司马宣墨听林龙这么说,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林龙,你还是起来吧,这些选择不是你能给的。你的折刀是我命人打造的,龙鳞刀法是我为你设计的。我都不能解决的事情,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帮主雄才大略,对林龙有再生父母之恩,我自然是比不了!但有些事情,林龙自然能决定的了。”林龙决绝的说道,同时手中折刀用力,噗的一声刺进自己的胸膛,鲜血立刻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 屋内立刻一片哗然,刘云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忍出声。 “林龙,你这是做什么!”司马宣墨厉声喝道:“赶紧起来!” “帮主不做出选择,我是不会起来的。”林龙坚定的说道:“帮主要的选项我可能给不了,但我却也能给帮主提供一些选择。如果帮主选择履行孙大金的契约,将翠竹帮拱手相让,那么我这把折刀就再往里插个一寸,林龙情愿当场毙命于帮主面前。翠竹帮,是司马宣墨的翠竹帮,换了任何帮主,我林龙都不认!” “如果帮主还在意林龙这条性命,就请收回成命,翠竹帮上下齐心,共同抵抗外敌!纵然是拼个鱼死网破,也算是死的痛快,对得起那些年我们为翠竹帮打拼的日子!”林龙继续说道:“这就是林龙给帮主的选择。林龙誓与翠竹帮共存亡!林龙誓与司马帮主共进退!” “刘云誓与翠竹帮共存亡,刘云誓与司马帮主共进退!”刘云也拿出一把短匕首放在白嫩的脖子前面,用力的向里摁去,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向下淌着。 “赵白誓与翠竹帮共存亡,誓与司马帮主共进退!” “誓与翠竹帮共存亡,誓与司马帮主共进退!” 屋内的人们都大声喊着,跪下来拿着兵器放在自己的胸前或者颈边。 “你们这……”司马宣墨看着众人,一时语塞。片刻沉默之后,他低下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阴阴的说道:“你们这是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威胁我。” “帮主,我们……”林龙还想解释着什么,只看身前人影一晃,胸口一疼,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手中的折刀却已然没有去向。 他扭头看向众人,所有人也都是瞪大了眼睛,空举着一双手,兵器都不见了踪影。 “哗啦啦啦”一声响,司马宣墨将手中的兵器全部都扔到了地上,只留下刘云那把短匕首拿在手中把玩。 “刚才那一记耳光就算是对你们威胁帮主的惩罚!”司马宣墨说着转过头看着对方,眼神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众人虽然欣慰,但被这一看依旧是后脊梁发冷,不由的都低下了头。 “刚才的气势呢?”司马宣墨冷笑道:“现在谁来说说,怎么对付孙大金。林龙,你先来吧。” 林龙一听脑袋摇着跟拨浪鼓似得,说道:“这孙大金确实厉害,林龙没想到什么办法。” “没用的东西!”司马宣墨冷哼道,说罢身影一闪,瞬间来到了赵白的身前。 “赵白,这件事情还得麻烦你了。”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 赵白突然看到司马宣墨闪身过来,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就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疼痛。他低头一看,原来司马宣墨将那柄匕首插入自己的胸口当中,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帮主,你!”赵白拼命的往上支着脑袋,不解的问道。 “不要说话!”司马宣墨盯着赵白胸前流出的鲜血,头也不抬的说着:“你们去拿个碗来!” 旁边的帮众不明就里,但也不敢忤逆司马宣墨,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向外跑去,片刻功夫就拿了一个空碗回来。 司马宣墨接过空碗,将其放到赵白身体的一侧,另一只手轻抬赵白的身体,看着流出来的鲜血一滴滴的流入碗中。 赵白被司马宣墨如此一说,再也不敢出声,轻咬嘴唇忍着疼痛,看着自己的血液从身体内流出。虽说长钉并未伤及筋骨,但也禁受了不少的折腾,本就虚弱。只见赵白的脸色越来越白,司马宣墨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刘云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帮主,你……”刘云刚想开口为赵白求情,就听到一声破空,头上的发髻也被打散,一头秀发瞬间披了下来。原来是司马宣墨将那把短匕首同暗器般掷了过来,打碎了刘云头上的玉钗。 “闭嘴。”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眼睛却没有离开赵白胸口流出的血液。直到滴了多半碗,司马宣墨才用手封住赵白彧中、天池、承满三处穴位,止住了赵白的流血。 此时的赵白真可谓是人如其名,脸色犹如宣纸一般。 “谢……谢帮主不杀之恩。”赵白强努着力气轻声说道,说罢就一头倒在床上。 “你现在可不能死。”司马宣墨嘴角露出一丝诡魅的笑意,说着将那碗鲜血放在鼻子旁用力的嗅了嗅,又端在嘴边抿了一小口。在场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知司马宣墨葫芦中卖的什么药,只是确定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梼杌书生又回到了他们的眼前。 司马宣墨满意的笑了笑,擦去嘴边的残留血迹,对着赵白说道:“你现在可是对付孙大金的最主要武器,我怎么舍得杀你。你可曾记得答应我活下去,若有违此言,我不仅要你九族之命。”说到这里看了看刘云,继续说道:“刘云我也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赵白努力的想将头抬起来一些,可是试了两侧还是没能成功,他平躺于床上仰面朝天,轻声说道:“帮主……帮主放心,我赵白说到做到!” “好!”司马宣墨说着将手中的碗放到了桌上,坐在赵白的一旁继续问道:“那你就跟我们讲讲孙大金的人是怎么抓住的你吧。” “对啊!”林龙一听也兴奋地附和道:“还是帮主英明。赵白,你赶快说说,是几个人抓的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用的什么兵器,穿着什么衣服。我好布置下去,在全洛阳城搜查这些人,不信找不到一丁半点的线索。” 听林龙这么一说,屋中的众人都觉得在理,眼光齐刷刷的望向赵白。赵白这苍白的脸色一下被看的通红,有气无力的说道:“帮主,二当家。赵白,赵白无能……未能看见对方的样子。” 第242章 寻线索反戈一击 “什么,你竟然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就被对方拿住了。”林龙不可思议的说道:“帮主,以赵白的武功,能够如此轻松拿住他,恐怕也只有石刻上的那几个人了。” 司马宣墨对赵白的答案似乎没有任何的意外,嘴角带着笑意问道:“赵白,你再好好想想,跟我们说说当时的境况。” 赵白努力回忆着说道:“当时我和刘云正要进门,看到那送信人刚刚离去。刘云一看信件就觉得有问题,让我去跟上他。我就施展轻功,跟在那人的身后。那送信人我只看到一个背影,个子不高,但好像是在故意卷曲着身子。” 看赵白说话费劲,刘云过去倒了一杯水过来,一手将赵白的脑袋抬高,靠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的将水送入他的口中。 赵白喝完了水,继续说道:“那人行进速度并不快,只不过我想着通过他查看背后的主使,所以也没有跟的很紧。那人行走到一处有些破落的院子,左右看了看,就开始敲门。 那人敲门是三下快,两下慢,然后又四下快,一看就是事前商量好的暗号。敲完后我就看到那门打开了一个小缝,这送信人就闪身进去了。” “然后你自然不能从门口进去,就在这院落周围寻找。果不其然找到一处矮墙,你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就提气一跃而入。跳到院落中后,你就再无记忆了,对不对?”司马宣墨冷笑着说道。 赵白听得长大了嘴巴,司马宣墨所说与他发生的过程没有一点差别,不停的点着脑袋说道:“帮主,你看到了?” “我若真在那里,那些鼠胆小辈怎么能将你伤成这般。”司马宣墨不屑的说道:“你道是聪明跟踪送信人,实际上送信人故意演了一出戏,引你到那院落中去。如此繁杂的敲门暗语,遇到急事不是自找麻烦。再者说来,这破败的院落中,仅仅一扇院门又能防得住谁。一切的一切,都是里外做戏给你看罢了。一旦你上钩,跳入院中,他们的奸计方可得逞。” “帮主英明,只是可惜啊……”林龙说着叹口气道:“线索又中断了,这下还是不知道孙大金这死胖子到底在哪儿。” “这种事情,孙老板怎么会亲自出马。”司马宣墨从赵白一旁起身说道:“不过要说什么线索都没有,也实在是高估这孙老板了。” “帮主,难不成你发现了什么?”林龙赶忙问道。 司马宣墨脸上又挂上那熟悉的笑容,自信而又得意,他问赵白:“你失去记忆之前,有没有感觉身上有什么异常?” “异常?”赵白闭上眼仔细的想着跳入院中一刹那间所发生的事情,说道:“经帮主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点。就是在跳过院墙的时候,好像脖子这边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感觉有些麻。落地的时候我什么样子,已经记不住了。” “刘云,检查一下赵白的脖颈,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司马宣墨吩咐道。刘云赶紧点头答应,就要想看赵白的脖子。看了半天,前面也没有什么异常,刘云就想看看他的脖子后面。可是赵白现在四肢都上着夹板,根本动弹不得,只好招呼好些人过来,一人抬一部分,将赵白整个人翻了过去,就好似给乌龟正位一般。 翻过去之后,刘云拿着烛火仔细的看了半天,突然惊声叫道:“帮主,你快来看,此处有一个梅花一样的印记。赵白身体我清楚的很,以前全身各处都没有这样的印记。”刘云说罢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一些。 不过,并没有太多人关注这暧昧的言语,司马宣墨走上前仔细观瞧,这印记就在赵白的耳后,且纹理极浅,若不认真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刘云,找笔墨将这痕迹样子原封不动的画下来,快点!”司马宣墨着急的说道。 刘云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吩咐帮众准备笔纸,亲手将那图案花了下来。女儿家本就擅长描图作画,纸上的图案跟赵白身上的完全一模一样。 司马宣墨看了看很是满意,说道:“如此就不怕那印记消失,不好寻找了。”林龙、刘云听后走到赵白身边查看,发现那印记果然比之前更浅了一些。 “帮主的意思是赵白中了别人的暗器,才会不省人事的?”林龙问道。 司马宣墨笑着点了点头。 “可仅凭借这暗器形状,在江湖中找寻伤害赵白的凶手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啊。”林龙皱着眉头说道,暗器不同于其他兵器,一般不到使用时并不会显露在外面,就算此人揣着一身的暗器从你眼前走过,你也不能根据暗器的印记认出他就是伤害赵白的凶手。 “孙老板留下的线索岂止这印记。”司马宣墨眼睛扫向众人,笑着说道。 “还有什么线索,请帮主明示!”林龙赶忙问道。 司马宣墨轻抬右手,指向那桌上的多半碗鲜血说道:“这就是。” 他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笑着继续说道:“众人皆知赵白力大,如若不是将其毒晕,无论几人按住,那钉长钉之人也不会如此完美穿骨而入。诸葛苏文分析完赵白病状后,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中了别人的毒。再加上赵白所说情形,定然是别人引诱他入院,在阴暗处用浸了毒的暗器暗算。” “只可惜即使如此,也难以查找到什么线索。”林龙本来有些激动,但听司马宣墨说完又有些失望。 “林二当家这话就不妥了。”司马宣墨说道:“赵白自幼净身,一身纯阳元气护体,若不是什么珍奇毒物,不会将他立刻毒晕。找到这药物来源,我相信距离孙老板的神秘身份大白于天下也就不远了。” “莫非帮主已经知道了何种毒药?”林龙想起司马宣墨饮血的样子,激动的问着。 不料司马宣墨摇了摇头道:“我仅能尝这血液中存有异常,至于是什么毒药,实在是分别不出。” “连帮主都分辨不出,那又能找谁……”林龙激动的心又一次冷却下来。 “医药不分家。”司马宣墨背过身笑着说道:“你们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孙老板送来的大礼!” 第243章 妙策频出梼杌手 那多半碗的鲜血很快就送到诸葛苏文的府中,诸葛苏文也没有想到司马宣墨这么快就会找他,更没有想到并不是医治病人,而是鉴别药品。本来老爷子还很是不快,但一听送信人讲明情况,说这毒药能让赵白瞬间晕倒丧失直觉,也不免产生了兴趣,告知司马宣墨三天后回话。 司马宣墨这边也都没有闲着,翠竹帮的探子们在四处打探,查找有没有什么人使用能打出梅花印记的暗器。而司马宣墨本人,则是要应付那孙大金的这份讨债的帖子。 当他把这份信函放到杨国忠面前的时候,这位当朝宰相的额头立刻挂满了汗水。 “这……这可如何是好。”杨国忠焦急的望向司马宣墨,自言自语道:“我们得严加看守,防止让那孙大金得逞。” “国舅,依宣墨所了解,既然孙大金能够在心中言明可将这份清单送至各官员处,我们无论怎么防都是防不住的。”司马宣墨笑着说道:“况且堂上官员如此之多,我们防范的了一人,却顾不了全部。这种内容,只要一个送到了,同都送到了就没有多少差别了。” “宣墨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杨国忠急的团团转,看着司马宣墨说道:“这防范不住,难不成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皇上知道这些事情,下令砍我们的脑袋吗!你快想想办法啊。”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连杨国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对司马宣墨产生了一种依赖。不仅是江湖的事情,庙堂之上的争斗也都听从司马宣墨的意见,司马宣墨对于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他往后欠了欠身子,恭敬的低头说道:“国舅莫急,这信件虽然堵不住,不过我们也不是无事可做。” “宣墨啊,你有办法不就说出来!”杨国忠看着司马宣墨一脸从容的样子,心中更是着急:“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宣墨觉得,孙老板这封书信中明确三日后方送至当场重臣手中,已经给我们留了充分的时间。”司马宣墨也不敢怠慢,赶忙说道。 杨国忠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夜色,无奈的说道:“此时已经过去一天了,就两天时间,我们能做些什么!” “我们能自己将这封信送入宫内,呈在皇上和贵妃的面前!”司马宣墨笃定的说道。 “什么!”杨国忠听后大叫了一声:“你叫我去自投罗网?宣墨,你这出的是什么昏招,就算皇上和贵妃平日恩宠于我,可这单子上的事情依《唐律》够斩我十几次,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饶恕与我啊,宣墨!” 杨国忠越说越心急,可司马宣墨这边依然淡定不已,一字一句的说道:“此事既然已瞒不住,国舅自行告诉皇上和贵妃,还能主动一些。当然,这些事情不能原原本本的担下来,而要讲些技巧。” “宣墨的意思是……”听司马宣墨这么一说,杨国忠心中也有了些眉目,他问道:“那我们具体怎么办?” “在洛阳来长安的路上,宣墨已然对这些事件进行了区分。有些事情时过境迁,也难找到什么证据,自然不必管它。还有些事情都是无碍于大是大非,皇上和贵妃一般也不会计较。在宣墨看来,能引起皇上、贵妃重视的,也就这么十七件事情罢了。宣墨已经在清单上做了勾画,请杨相审阅。”司马宣墨答道。 杨国忠低头仔细一看,上面确实有一些事件底下用朱砂划了道道。“宣墨说的轻巧,‘也就这么十七件’……这每一件拿出来都快够灭九族的罪名了。你看这件……” 杨国忠边说着边指着其中的一条说道:“皇上当初安排我重修华清宫为贵妃献礼,特地嘱咐在宫内温泉一侧修建假山,取泰山石为基,意在盛唐永世为安,二人情感不可动摇。可这工期过短,泰山地处千里之外,我哪里找的到那么多泰山石,就在骊山找了些石头混在其中,总之是放在地下,皇上、贵妃也看不见。可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被孙大金知道,如果皇上翻出来,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司马宣墨听了后心中暗道杨国忠果然胆大包天,这等事情竟然敢浑水摸鱼。应该不是没有泰山石,肯定是将泰山石移作他用了。 不过司马宣墨自然不会质疑杨国忠,接着他的话说道:“国舅既然看上此件事情,我们不妨就从这件事情上做做文章。” “怎么做文章?”杨国忠问道。 “清单上的事件虽然众多,如若在皇上面前证实一件,皇上则会相信所有的都是真的。以宣墨跟孙老板打交道的过往看,这位大唐首富绝不会仅仅列出事件这么简单,手上肯定有确实的证据。”司马宣墨头头是道分析着:“但如若我们先动手,先跟皇上证明其中一件事件是虚构污蔑的,靠着皇上与贵妃对国舅的信任,自然也会认为其他事情都是污蔑虚构的。” 说到这里司马宣墨顿了一下,笑了笑继续说:“只要皇上相信这份名单是用来虚构、污蔑国舅爷的,那么别人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哪个不开眼的还硬要提这壶不开的开水,烫到的肯定是自己的脚。” 杨国忠听司马宣墨分析得在理,频频点头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司马宣墨笑着俯身在杨国忠耳边,如此这般的说着。 距离孙大金送信函的日子,已经过去三天了,司马宣墨就如三日前的上午一样,轻松的品着手中的茶水。这三天中,他听到的基本都是好消息。 虽然暗器的追查没有什么进展,但是诸葛苏文那边却很快就传来了消息。送去那碗鲜血的第二天上午,诸葛老爷子就亲自跑到了司马宣墨的府上,吓了正要出行长安的他一大跳。据他的下人说,诸葛苏文听说这毒药的功效,为了找出它的真相竟然一夜没有合眼。不过司马宣墨所看到的老爷子没有半分倦怠,满脸都是兴奋。 “司马帮主,你可得帮我一个忙!”诸葛苏文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把司马宣墨给说蒙了,明明是请人帮忙的事情,不知为何诸葛苏文却来感谢他。 第244章 杨相稳过鬼门关 原来,诸葛苏文一听这药能让如此强壮的赵白瞬间失去知觉且无碍于生命,体内能钉入四颗长钉而不醒,心道岂不是麻醉的良药。可他翻遍医书,也没有找到类似的记载。诸葛苏文找来所有家人,又闻又尝,合众人之力才发现这药的真相。 “司马帮主,原来这药还真是毒药。只不过调配极其讲究。”诸葛苏文兴奋的讲着:“我们诸葛家的人一起过来鉴定,发现里面有鹤顶红、砒霜、蜈蚣散这三类较为常见的毒物,还有两类却比较稀奇,一个产自北方荒漠之中,从一种名叫沙蝎的蝎子尾部提取,剧毒无比,因那毒液通体金黄,又难以取得,所以人称‘沙漠毒金’;还有一个是产自西域,是陈年死水沉积而成的毒液,少许即可致人死亡,人称‘西方极乐水’,也是十分罕见。” 两样罕见的毒药都产自于西北,这对司马宣墨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少的进展,不过司马宣墨还是不明白诸葛苏文让他帮什么忙。“诸葛神医,宣墨不知有何可帮忙之处,莫非需要宣墨去寻找这两种毒物?”司马宣墨问道。 诸葛苏文摇着脑袋说道:“非也非也,这毒物不好找,对我们诸葛家也不是什么难事。老夫是求司马帮主,如果找到这配药之人,一定要找他要来这配药的秘方!这五种毒物搭配比例精巧,各类毒性互相抑制,解了性命之忧,只留下昏迷之用,如果比例有些许差池,这副药都是瞬间要人性命的厉害玩意!人命关天,老夫可没条件一点一点尝试,请司马帮主帮帮忙!” 诸葛苏文说的诚恳,司马宣墨也答得干脆:“诸葛先生放心,若找到此人,宣墨定有办法让他交出配方,送到您的手上。”听到这里,诸葛苏文才满意的离去。 第一天就缩窄了凶手的范围,司马宣墨愉快踏上奔向长安的征程,跟杨国忠商议对策。而杨国忠一线的进展,让他的心情更为愉悦。 俩人商定了计策之后,杨国忠立刻派人在长安秘密搜罗泰山石,翠竹帮也帮忙寻找,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凑够了石头。两方人马趁着夜色,将石头伪装为食品运进宫中,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完成了偷梁换柱的任务,将假山的地基全部换成了泰山石。 杨国忠府上管家杨三亲自建工,又将假山还原成以前的模样,没有半分破绽。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还未上朝的时候,杨国忠就跑到了后宫去见玄宗和贵妃。对于这位国舅爷的造访,唐玄宗并不是很开心,不耐心的询问着事由。 “皇上,微臣为国尽力,今日却受小人陷害,蒙受不白之冤啊!”杨国忠一看到唐玄宗和杨贵妃,跪在地上哭道。 唐玄宗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杨国忠立刻将手中那份清单送到了玄宗的手中。此时的这份名单已然不是孙大金送来的那份,杨国忠和司马宣墨删去了几项难以弥补的重大过错,并且添上了一些新的事项。 这些事项都是杨国忠这些年做的深得圣心之事,纯是为了诬陷而诬陷,就等皇上问起,杨国忠再自行解释一番。可以说,现在这张清单上的罪行,倒基本上都是虚构的了。 玄宗看了之后眉头紧锁,抬头问道:“杨国忠,这上面所说到底是真的假的?” 杨国忠一脸惊恐的抬起头来,答道:“皇上,国忠之心天地日月可鉴!此人也不知从哪里虚构出这一份清单送到臣府上,声称若两日内不将一百万两白银放置他指定之处,就将此信件告发群臣,让皇上治我的死罪!微臣为官清明,哪里来的一百万两银子,但又唯恐小人趁机作乱,蒙蔽了皇上,这才赶忙入宫面圣,洗清冤屈啊!” 唐玄宗听了之后笑了笑,说道:“若上面的事情都是虚构,你还怕什么,怎么查也查不到你头上。恐怕,上面的事情不少是真的吧。” “微臣所言句句不假!若是此信送至皇上手中,国忠自然不必担心。但若送至群臣手中,难免会有小人予以利用,到时候国忠百口莫辩,怎么说也说不清楚了!”杨国忠将脑袋深深埋在双腿之间,激动的说道。 唐玄宗觉得也有些道理,微微的点了点头。 杨贵妃一看此情形,在一旁说道:“皇上,杨相为国操劳,有目共睹,想这信件是小人污蔑所用。不过若真送到各位朝臣府上,恐怕一时也难堵众口。不如咱们自己先查一查,如果确属虚构。等上朝的时候说一下,也就真相大白了。” 唐玄宗听了觉得在理,手中捧着清单看了一遍,说道:“此事既然是空穴来风,也不必大费周章。不如就去查探一下华清宫假山基石之事。刨开浮土,搬走山石,若基石真乃泰山石所填,则立刻复归原状,不可妄动基石一丝一毫!” 说到最后,唐玄宗还不忘叮嘱,不能毁了当初的寓意,殊不知杨国忠自己早已经刨了个遍。 唐玄宗四下看看,又说道:“贵妃,此事涉及国舅,你不便出面。不如让高力士去查看一下便可,如何?” 杨玉环心想如要让朝臣信服,也只有高力士这么一个选项,便点头允诺:“一切都由皇上定夺。” 这一切都在杨国忠和司马宣墨的计划当中,高力士带着人来到华清宫。既然皇上已吩咐不能破坏基石,所有人都挖的小心翼翼,杨国忠埋下的泰山石刚露出几块,就被高力士叫停了挖掘。 “今日之事已探查完毕,假山基石为泰山石没有半分虚假,你们赶紧恢复原状。”高力士吩咐道。 安排过来的下人一听轻吐了一口气,赶忙挥镐舞锹,快速填土,深怕一个不小心再动了什么基石,自己的脑袋都会不保。 高力士也是同样的心情,毕竟是不是泰山石没什么重要的关系,如果在挖的过程中真出了什么岔子,那杨国忠的问题就变成了自己的问题了。 第245章 疑云初散谋反击 就这样,杨国忠和司马宣墨这一劫也就顺利的闯过去了。 在长安城的宅院中,司马宣墨坐在椅子上品茶的时候,早朝还没有散。他此刻留在长安,就为了听朝堂上面的消息。直到确认无事,他便立刻赶回洛阳,准备在西北全面搜查,找出孙大金和伤害赵白之人的线索。 “宣墨,我回来了!”杨国忠笑着走了进来,一下朝他便加紧来到了司马宣墨这里。 看到杨国忠的表情,司马宣墨就已然知道了结果,这也是他同孙大金对抗中第一次占据一些优势。 “杨相,朝堂之上有没有哪个不识趣的,一接到清单就向圣上启奏了。”司马宣墨问道,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 “还真有!”杨国忠也开心得笑着说道:“据说,这封清单在早朝前一个时辰送到了朝臣的住处,恰好是大家准备出门的时候,门房都及时的递了过去。皇上没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们三五成群的开始议论起来,不时的看着我这边。一上朝就有人说了,还没说完皇上就问有没有假山基石一事,一听说有将把那人斥责一顿,说妄听他人谣言,污蔑当朝命官,这般就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不过要说这孙大金也真是厉害,跟我要好的官员,竟然没有一个人收到,可见他对我是多么了解。”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此人给他的教训配得起如此的尊敬:“国舅,此事虽然已了,但孙大金一日不除,您与宣墨一日不得安生。此人深不可测,我们万不能轻视之。” “宣墨所言极是。”杨国忠赞同道:“你要努力查找此人线索,我给你修书一封,州郡官员见书如见我。需要他们干什么,你直接命令就是了!” “多谢杨相支持!”司马宣墨赶忙行礼谢恩。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杨国忠拍着司马宣墨的肩膀说道,不过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宣墨,今天朝堂之上跟皇上检举我的并无李林甫一党,你说这孙大金同李林甫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经杨国忠一提,司马宣墨也想到孙大金能够轻松进入张扬的晌午堂晚宴,且知道李林甫有金书铁券,确实难以仅仅用财力雄厚解释。 思索片刻,他答道:“确有可疑。总之无论如何,不可小觑。” 杨国忠也点了点头。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杨国忠也知道司马宣墨急于上路,并没有在他的住处停留太久,便告辞回府了。 杨国忠离去后,司马宣墨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静静的在住处休息。从洛阳到长安,司马宣墨一路快马乘夜色而行,所走之路也都是林间小道,十分隐蔽。但是司马宣墨相信即使如此,孙大金也会知道此刻他身在长安城中。三天过去了,孙大金的信函并未起到作用,这位老板肯定很快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果不其然,杨国忠出门不到一刻功夫。院子里的下人就跑了过来,拿着一个纸团跌跌撞撞的来到司马宣墨的面前说道:“禀帮主,东墙外扔进来一个绑在石头上的纸团!” 司马宣墨面带微笑接了过来,打开这皱皱巴巴的纸团,心道这同当初带着金箔的信函远不可同日而语。这纸团上只有寥寥数语:“帮主深谋远虑,孙某佩服。天游峰之上,孙某定同帮主当面了断。” 司马宣墨读后大笑了几声,又低头看了看这字条,上面字体同洛阳所收信函一样,都是用小篆书写,十分工整,未露出半分线索。司马宣墨将这纸条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拿在手中搓了搓,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吩咐道:“备轿,回洛阳。” 与来时的快马加鞭不同,此时的司马宣墨在轿中愉悦的享受着回家的路程,初冬路边的萧条景色丝毫不影响他那灿烂的心情。忽然,一匹快马从轿子旁边飞驰而过,连轿帘都被快马夹风裹了起来。等快马远去、轿帘徐落之时,司马宣墨的手中却多了一个蜡丸。 司马宣墨不慌不忙的将蜡丸打开,只见里面一张两指宽的字条所揉成的团,上面潦草的写着八个字:“李相府外不见踪影。” 司马宣墨看后,又将纸条放入蜡丸之中。两掌稍一用力,整个蜡丸连同纸条都化作一片碎屑,司马宣墨笑着将手伸出轿外。一阵北风,碎屑随风而散,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司马宣墨在轿中开心的微笑着,所发生的一切又都回到了他掌控的轨迹。这次孙大金送来的字条显然是匆忙而为,虽然在字迹上做了隐瞒,但是纸张和用墨却未能像在洛阳时那般迷惑他。 这墨色深沉浓厚,松香明显,定是进贡宫内的上等徽墨;而纸张轻柔坚韧、色纯底净,也是宫内才会用的上等纸张。单凭这两点,就可断定孙大金同皇宫之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能够用这些东西的皇亲国戚,同杨国忠、翠竹帮矛盾最大的,自然就是当朝宰相、皇室宗亲李林甫了。那蜡丸更证实了司马宣墨的猜想。 刚才飞驰而过的不是别人,原来正是翠竹帮八兽之一的“铁翼蚊子”冷不叮!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翠竹帮中有这么一个舵主,神出鬼没,能够到处套取各门各派的消息情报,但没有一个人跟他打过照面,他也不会出席任何公开的活动。 即使在晌午堂晚宴如此重要的场合,他也没有出现。 当司马宣墨料定孙大金会再次送信来时,早已安排了八兽中轻功最为卓绝的冷不叮在院外守候,随时准备跟踪孙大金派来的送信人。上次在跟踪上吃了大亏,司马宣墨准备更加充足,下定决心打一个翻身仗。果不其然,冷不叮盯上了送信人一直跟踪到李林甫府外才失了踪迹,便快马加鞭通知了司马宣墨。 司马宣墨拍了拍手,将掌中那点残留的碎屑打掉,脸上又露出了那世人熟悉的笑容。既然知道孙大金同李林甫相勾结,也便能猜到他的意图。 这头猛兽既然暴露了身形,那对于猎人来说,得手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更何况现在猎人的真正位置,那猛兽并不清楚。 “李林甫,孙大金、张扬。”司马宣墨默默念着这三个名字,笑着嘀咕道:“正好可以一网打尽了。” 第246章 老树忽开别枝花 还没等杨国忠、司马宣墨动手,李林甫的日子已经不太好过了。李林甫也收到了那封列明杨国忠、翠竹帮的罪状,在朝堂之上他并未检举,并非是心存善念,而是因为最近府内怪事太多,有些草木皆兵,不敢轻举妄动了。 要说李林甫府上最近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例如李林甫的饭菜突然特别的咸或者特别的辣,难以入口;半夜院落中传来孩童的哭声却找不到源头;家里养的鸡鸭一夜之间莫名的暴毙……但最让李林甫头疼的,就是他的小妾们纷纷怀孕了! 此时李林甫已经年近七旬,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他也深知只有活着才能牢牢的把握权力,开始同一些道家门派走的比较近,将修身养性的重要性摆在政务的前面。虽然李林甫的妻妾成群,但这两年来,李林甫从未行过房。 可就在杨国忠、司马宣墨焦头烂额的对付孙大金的时候,李林甫的府中却不断传来“喜讯”,一个又一个的年轻小妾被大夫诊断为有孕。李林甫刚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已一把年纪了,身边出些这种绯闻琐事也不值得牵扯精力,交由管家处理就好。 可大夫这一个个的诊断连绵不断,尚能生育的小妾们过半都有了喜,李林甫这才不得不重视起来。 李林甫命人挨个询问,可这些小妾们都声称没跟别的男子发生苟且之事。无论怎么逼问,甚至上了私刑,这些姑娘也只会哭哭啼啼,叫叫喊喊,说不出一点有意义的线索,这可气坏了这位年迈的大唐首相。一把年纪了,突然戴上了这么多的绿帽子,关键还不知道是谁带的,气得一向稳重的李林甫又拍桌子又摔碗。 可光生气也不解决任何问题,最为现实的难题是怎么处理这些小妾们。你说要都赶回家,这事儿传出去还不得叫朝堂上的同僚们笑掉大牙。 如果要黑不提白不提,这些人整日还在李林甫的府中生活,他自己看着也窝火。李林甫这几日在家中就在琢磨着解决这个事情,头上的白头发不知又多了多少,根本没有精力去对付杨国忠和司马宣墨。 想了半天,李林甫跟夫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先打了胎,把各位小妾送回娘家休养,还给各人各家安置了一大笔的银子封口。为了掩人耳目,李林甫还找了个道人做了场法事,说李林甫晚年不宜近女色,以此为由将这些人都送离了李府,终于了了这一桩糊涂事。 就在李林甫的心还没有放下,杨国忠的得意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两个朝堂中最具权势的人却又都遇见了麻烦。 李林甫、杨国忠两个人在朝堂上下斗法,大唐几乎无人不知,唐玄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着二人互相制约的关系。 两个人对于这情况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都想着能更了解皇帝的情况,拼命拉拢唐玄宗身边的人。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大小的太监,左右的嫔妃,但更为重要的是禁卫军的各级将领。 唐玄宗的一切行踪,都离不开禁卫军的保护,而禁卫军作为皇城中的最强大武装力量,在特殊时期的重要意义不言即明。也正是因为如此,唐玄宗对禁卫军的控制异常的严密,也特别忌讳朝臣同禁卫军相勾结,这两位重臣也只能悄悄的联系,维持着还不错的关系。 可就在司马宣墨离开长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中,禁卫军中竟然有四名年轻有为的将领被人杀害。而这四人,两人同李林甫是老乡,走的比较近;两人的亲戚在杨国忠的府上任职,与他交好。 而私底下,这四人也分别是两方的死党,只不过其身份对方也不知道。 李林甫认为这件事情是杨国忠干的,杨国忠觉得李林甫脱不了干系,但谁也不敢把事情捅到明面上。皇上对此事大加光火,禁军如此重要的部门,竟然出现短期内四名将领被杀的事件,让唐玄宗自己也没有了安全感,要求彻查此事,必须抓到凶手,这任务又落到了高力士的头上。 高力士带领刑部严查此事,却怎么也寻不到凶手的一丝线索,倒把此四人同李林甫、杨国忠的关系给挖了出来,禀告给唐玄宗。 唐玄宗听后勃然大怒,想不到这朝廷两大重臣竟然在他的禁卫军中安插亲信,连夜召集二人入宫,把二人一番臭骂。两个人自然依旧是跪在那里听着,等着皇上的气消了,便痛哭流涕博得原谅,最后还是完好无缺的离开了。 “李相,此事你如何看?”杨国忠问着一块出去的李林甫,俩人挨了一通臭骂,杨国忠现在觉得与李林甫之间竟有了种同甘共苦的感情。 “此事蹊跷,背后必有阴谋。”李林甫说道。 杨国忠听后皱了皱眉,心道这老狐狸还是这般,说了跟没说一样。“都到这时候,李相说话就不要拐弯抹角了,你觉得背后的主使是谁?”杨国忠着急的问着。 李林甫毕竟老辣,虽然最近吃了不少暗亏,但表明上却不动声色,说道:“依老夫看,此事针对你我二人。莫说能力,有如此胆识魄力的,必然是宫中之人。” “你说是皇上?”杨国忠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说罢也觉得自己失态,赶忙捂住了嘴。杨国忠四下看看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李相的意思皇上实际上发现了这四人同你我有关,故意演戏警戒咱们?” 李林甫看了看杨国忠,心道我若是年轻二十岁,能把你这没脑子的耍得死了都还得感谢我。 “杨相可不要胡乱说话,皇宫中又不是只住着皇上一人。”李林甫慢慢的说道。 “李相的意思是……”杨国忠还想继续问下去,却被李林甫给打断了。 “杨相,老夫说的已经很透彻了。今日之事,事关你我,你也要好自为之,免得隔墙有耳,糊糊涂涂的再中了别人的道。”李林甫缓缓说道,说罢跟杨国忠一行礼,又慢慢的往外走去。 杨国忠皱着眉头看着李林甫,心中既气愤又憋屈,暗道:“你这死老头等着,看我查清楚了给你好看!” 第247章 幕后手似出东宫 司马宣墨回到洛阳时间不久,就收到杨国忠从长安发来的密报,将禁军将领遇刺一事通知于他。没办法,司马宣墨不得不再次来到长安,与杨国忠商量应对之策。 “宣墨,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杨国忠一见司马宣墨就说道,亲切的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司马宣墨看着杨国忠如释重负的样子,知道他说的确实是心里话。 “杨相。”司马宣墨退后一步毕恭毕敬的说道:“此事也涉及李林甫的两位将领,他如何应对?” “别提着老家伙了。”说起李林甫,杨国忠显然不太高兴,把两人被骂后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血给司马宣墨听。 司马宣墨听后脸上微微一笑说道:“杨相,这次你可能错怪李相了,李相所指宫中人,应该是特有所指。” 杨国忠皱着眉头,不太高兴的问道:“宫中人如此之多,我又怎么知道他指的谁。” 此时杨三正好进来给司马宣墨送茶水,听到杨国忠如此说,就顺势说道:“杨相,此事是否会与太子有关?” “太子?”经杨三这么一说,杨国忠琢磨道:“要如此说倒是有些道理,在宫中能有如此能力者,除了皇上和贵妃外,也就是太子了。你的意思是,李林甫所说的‘宫中’特指东宫?” 杨国忠说罢望向司马宣墨,司马宣墨点了点头道:“贵妃不问政事,自然更不会伤害杨相的人。皇上如有意敲山震虎,也不会越过刑部彻查此案,否则杨相与李林甫都会得到一些内情。” 杨国忠边听边点头,现在他和李林甫在朝中斗法,三省六部中都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刑部有些风吹草动难免会传到二人的耳中。 “太子向来低调,为何会突然发难,对他有什么好处?”杨国忠不解的问道。 “或许我们都有些太轻视太子了。”司马宣墨叹道:“也许太子只是更能隐忍,在寻找着更好的良机。此次这一招若真是太子所为,实在是高明至极。” “高明?”杨国忠不屑的说道:“只是损人不利己的小孩儿把戏,依我看太子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如果有一天我非得……” “杨相。”司马宣墨打断了杨国忠的胡言乱语,四下张望说道:“如若太子真有心对付李相和您,还请您务必注意,免得生些无谓的是非。” 杨国忠这么一听更不高兴了,从皇上那里出来的时候李林甫也说过类似的话语,只见他眉头一皱,跟司马宣墨说道:“宣墨,你这是在吩咐我吗?” 司马宣墨闻言立即下跪答道:“杨相切勿误会,宣墨所言处处为杨相着想,不敢有半点私心。” 杨国忠也觉得自己话说的重了些,走过去拉司马宣墨起来,说道:“宣墨,我也不是有什么其他意思,只不过觉得即使真的就算是太子做的,也没必要太当真。他虽然给我们添了麻烦,但自己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不是。” “杨相此言差矣,若此事真为太子所为,真可谓一步好棋。”司马宣墨站起来后说道:“此事乍看似与太子无关,实际上却与他联系密切。当朝杨相、李相分持朝政,统帅百官,威信极高,如若皇上突遇不测,则皇位承袭便会受到二位的制约。如果你们二人中再有人能指挥禁军,则他的皇位要么不保,要么势如傀儡。” 杨国忠听得有理,点了点头道:“如此分析确实有些道理,但他又有什么好处?” “其一,翦除李相及杨相的羽翼,减轻对自己的威胁;”司马宣墨分析道:“其二,使你们二人互相猜忌,消耗力量;其三,引起玄宗误会,减轻对你们二人的信任,削弱势力。可谓是一举三得。” 杨国忠琢磨了琢磨,眉头不禁又紧了一些,说道:“太子如果真要对付我们,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不过我的印象中太子可没有这种果敢和智计,看来背后另有高人。” 司马宣墨笑了笑说道:“听说知命大师整日同太子探讨佛法,或许他也有所企图。不过太子这招也并非没有破绽,杨相只需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坊间散布消息此事为太子所为,意在控制禁军即可。皇上虽然忌惮您与李相,但更怕太子掌握兵权。” 杨国忠一拍大腿,笑道:“此计甚高!还是宣墨思绪周全,若不是你帮务繁忙,我真希望把你一直留在身边。”司马宣墨笑了笑,无置可否。 杨国忠府上做出了应对,李林甫也没有闲着。回府后,李林甫也立即修书一封寄予张扬,叙述今日府中状况及禁军遇袭一事。信的最后,李林甫表示现在很没有安全感,要求张扬找一名武林青年才俊过来保护自己,且为了避人闲话,不能是太康镖局之人,更别提是张扬的九名义子了。对于这名保镖,李林甫除了要求武功高强之外,还要求品行端正,忠诚可靠。 张扬收到书信后仔细看了一遍,看后哈哈大笑,把信往桌子上一拍说道:“李林甫这老东西还真是谁都信不过,又让我找人,还不能是太康镖局之人。他自己老奸巨猾,还要求找的人忠诚可靠。” “父亲怎么看,李相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站在一旁的张缚曦说道。 “这老狐狸肚中想什么谁又能猜的出。”张扬说道:“不过肯定不是保镖如此简单的差事,你看有什么合适的人推荐去就好了。我们现在还很需要李林甫在朝廷中的势力,派去的人必须信得过。” “父亲,你看牛冲如何?”张缚曦问道。 张扬点了点头,说道:“倒也是个办法,现在将他留在镖局中也没什么用,正好趁机检验下他的忠诚。你们抓到的人问的怎么样了?” 第248章 接头事重被发现 “此人并未抗拒,还未用刑便怕的哭了起来。”张缚曦答道:“只不过他好像知道的并不多。据他自己所说,是前日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根竹竿去广悦楼门口等着,如果有人找他就带去一处破庙中。当我们赶去破庙的时候,也没有找到任何人影。” “没人?这人是不是没有说实话。”张扬问道。 “依缚曦看,此人应该所言非虚。”张缚曦答道:“给他竹竿之人,也是一个乞丐。当我们赶到那处破庙的时候,虽然没有人影,但留着不少破烂,看似有不少乞丐生活在那里。” “这倒是有意思,吕弄世竟然找了一群叫花子帮他做事。剑走偏锋,这小子不光武学造诣惊人,行事也不容小觑。你吩咐下去,将扬州城内的叫花子都抓起来严加审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吕弄世的线索。对了,孙大金和王授人那边有没有消息?”张扬又问道。 “翠竹帮也在寻找此二人的下落,似乎也没有什么进展。不过经缚曦查探,孙大金最初经商常常出使西域、北疆,会不会同先教有所联系。”张缚曦答道。 “又是先教……”张扬沉思了片刻,继续说道:“如若真跟先教有关系,那么先教的动作较之以往要大得多,今后必有行动。我们静观其变,你先去部署牛冲和吕弄世的事情。” 张缚曦应允了一声,慢慢的退了出来。 扬州城外那座破败的院落中,小罗正在焦急的向外张望着,一个小乞丐快步的正朝这边跑来。“怎么样?”还没等那小乞丐跑到跟前,小罗便焦急的问道。 “野兔被太康镖局抓走了,是广悦楼扫地的小席子告诉我的。”那小乞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太康镖局还带人去了咱们的住处,还好咱们走的早,现在他们在扬州城全城抓乞丐呢。” “哎,不知有多少人要受罪了。”小罗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公子说的不错,咱们对太康镖局是不能有半点马虎。只是可惜了野兔,刚加入咱们第二天就被抓了。扬州城咱们是待不了,幸好无闻前辈留下了点银子,你们就先在这里生活。我得立刻去趟天游峰,跟几位前辈说一下这边的情况,现在这种接头方式已经不安全了!” 扬州城内外如此热闹,但太康镖局之内依旧是一片和然,看不出同平常有任何不同之处,张缚曦再次走进牛冲的院落。自从方赤云离开之后,牛冲也搬到了太康镖局的后宅居住,整日跟张氏兄弟吃住在一起,交流武林轶事,切磋内功技艺,倒也充实。而期间,自然是张缚曦来的最多。牛冲现在也觉得,自己就是太康镖局的人了。 张缚曦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牛冲正赤裸着上身在园中练功,黝黑的肌肉红的发亮,好似天神下凡一般。经过张扬的指点,牛冲的赤红神功更加适合于他自己,张扬还特地给牛冲设计了一套拳法,最大限度发挥他的优势。牛冲得到指点后很是兴奋,每日都认真习练,身上功夫更是日进百里。 “恭喜恭喜,牛兄这赤红神功又精进一层,恐怕现在马小宝前辈跟你动手,百十回合内也拿不下你了。”张缚曦看牛冲收了内功,才在一旁拍手说道。 牛冲刚才练功心无旁骛,经张缚曦这么一说才发现他的到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张兄过奖了,我这功夫怎么能跟师傅相比,当初他三招就能拿下我。现在就算我进步了些,估计十来招我也就抵挡不过了。” 张缚曦仰面大笑,说道:“牛兄还真是谦虚。光赤红神功,定然是马前辈的厉害。不过父亲给牛兄设计的那套‘亥下拳法’,在霸王拳的基础上增添了招式的变化,置之死地而后生,方可悟得英雄之义。凭借这套拳法,牛兄的赤红神功,自然能发挥出双倍的功效。” 牛冲听着连忙点头,不断称赞:“张总盟主这套拳法确实厉害,以前我跟人打架,就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但却没什么效果。经总盟主点拨学习这套亥下拳法,终于明白了些奥妙,有些时候力气能收的进来,才能更厉害的放出去。” 张缚曦听了拍着牛冲的肩膀说道:“这也只能说牛兄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悟性极高。若是换了缚曦,估计把天游峰石刻上的八位前辈都寻来教导,也不能换来牛兄今日之成就。父亲也很是喜爱牛兄,对牛兄堪比亲生子女一般,让我们几个兄弟都很是羡慕啊。” 张缚曦一番话,说的牛冲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脑袋说道:“张兄太看的起牛冲了,牛冲怎么能跟几个兄弟们相比。总盟主对牛冲的恩惠,牛冲定会记得,以后有什么需要牛冲做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牛冲说着将右拳紧握举起,认真严肃。张缚曦笑了笑,将他的右手握住,轻轻按了下来道:“牛兄有时候,就是太过认真。父亲有意收牛兄为义子,不知牛兄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不是张缚曦第一次跟牛冲谈及此事,牛冲心中自然愿意拜张扬为义父,如此留在太康镖局之中也名正言顺,而且作为武林第一人的义子,在牛冲看来也是件光荣的事情。只不过马小宝曾要求他不许另拜他门,虽说义父不是师傅,可张扬也教了他不少功夫,这点让牛冲很是为难。 “张兄,实不相瞒,总盟主对牛冲恩重如山,牛冲也很崇拜总盟主,十分乐意拜他为义父。可是我师傅马小宝曾经跟我说过,不让我拜在他人门下,所以在问了他老人家的意见之后,我才能给总梦中和张兄一个答复。”牛冲和盘托出,将实情告诉了张缚曦。 张缚曦看牛冲的样子,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便道:“马前辈也不是小气之人,不过牛兄既然为难,缚曦自然不会强求。父亲刚才也跟缚曦交代,让缚曦好生照顾牛兄,无论名分如何,父亲都将牛兄当成家人一般看待。” 牛冲听了之后很是感动:“谢谢总盟主,谢谢张兄,牛冲也定会将二位视为至亲……” 牛冲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缚曦打断了:“牛兄的心意太康镖局上下都很清楚,不必再说了。不过父亲是真的喜爱牛兄,现在又有一份美差要交给牛兄,不知牛兄意下如何?” 第249章 灵州难觅首领影 一听到是美差,牛冲还有些不太高兴,便说道:“牛冲整日在太康镖局吃住,正愁没有尽力的地方。如果是什么吃吃喝喝的事情,还是让其他人去就好了,等有什么走镖、打架的苦差事,缚曦兄弟到时候再找我。” 张缚曦听完之后开心的乐了起来:“牛兄说笑了,太康镖局怎么会有什么打架的事情,走镖虽然很多,但也各有镖师安排。这差事虽说是美差,但想要胜任还有些困难,牛兄可不要小瞧了。” 听到有困难,牛冲终于来了兴致,便询问详情:“缚曦兄弟,快说是什么差事?” “太康镖局除走镖之外,也给一些大户人家保卫安全。这些日子,长安城内出了不少怪事,当朝宰相李林甫修书给父亲,要我们找一名武功高手保护他的安全。父亲左右思量,这差事只有牛兄最为合适。”张缚曦说道。 “给李林甫当保镖?”牛冲疑惑了一下,在民间李林甫的口碑并不好,他也自然不愿意去给一个奸相看家守院。 “牛兄莫要对李相有什么误会。”一看此情形,张缚曦赶忙说道:“李相为国操劳,鞠躬尽瘁,只是在民间有些流言蜚语罢了。李相府上高手众多,此次跟父亲提出要求,定然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敌手,如若牛兄表现优异,不仅自己会加官进爵,为大唐朝廷报效尽力,为我太康镖局,也是增添了莫大的光彩。” 张缚曦这一番言语,已经将牛冲视为己人,牛冲虽然不太愿意,但也不好拒绝。只得收拾行李,拜别了张扬,踏上北上长安的的道路。 “没准在长安还能看到方姑娘。”牛冲宽慰自己道,不过他现在也不知道对于吕弄世、方赤云,自己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 吕弄世从扬州出来去寻找拓跋卓莲,他自己都记不清在路上奔走了几天了。在石室的卷册中,吕弄世知道拓跋部落位于灵州一带,他觉得硕大的一个部落,找他们的头领玉面刀后拓跋卓莲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可是奔波多日到了灵州,才知道拓跋部落已经同当地居民融为一体,询问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拓跋卓莲的下落。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吕弄世想到:“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是天游峰之战了,我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耽搁在这里。”吕弄世一连在灵州逗留数日,也没有找到拓跋卓莲,决定还是先回天游峰再做打算。 丐帮建立时间尚短,西北的这些边缘州郡乞丐虽然不少,但都没有丐帮帮众的身影。吕弄世也是清楚这点,一路上快速向南奔走,打算在回天游峰之前去长安看一下方赤云,再去家中祭拜父母。 灵州距离长安并不算遥远,一路上平原荒漠,吕弄世骑着快马也是跑的痛快,没有几天的功夫就到了庆州境内。 庆州是大唐西北一个相对繁华的州郡,大街上人潮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商户络绎不绝。经过几天的路程,吕弄世也有些乏惫,决定在庆州好好休整一番,以更加精神的面貌来到长安城。 “也不知庆州城内有没有丐帮的据点。”吕弄世琢磨着,他牵着马在庆州城内转悠着,一方面寻找着合适的客栈,一方面查看有没有接头的小乞丐。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伙人,大概得有七八个,从吕弄世的身边经过。此时道路上人潮拥挤,难免有些身体上的擦碰。 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就撞到了吕弄世的肩膀,那人立刻怒喝道:“走路长眼了没有!” 吕弄世这几年长期在外行走,对于这样的无礼之士见怪不怪,便笑了笑揶揄道:“对不起,未曾发现大哥双眼已瞎,没有及时退让,还请大哥原谅。” “你他妈说谁是瞎子?我看你小子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那人一看吕弄世并没有赔不是,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口气更加蛮横了起来。 “那我就奇怪了,大哥你若是双眼未瞎,怎么会看不见我长不长眼呢?”吕弄世故作好奇说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睁眼瞎?还是不知道哪里是眼睛?你看好了,这里,这就是眼睛,是人们看东西用的。”吕弄世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的指向自己的眼睛并靠近那人,故意指给他看。 街边的行人众多,一看这边有争吵不免都围了过来,吕弄世一番话逗的大家是前仰后合,那大汉的脸上就更挂不住了,说道:“油嘴滑舌的小子,让大爷替你家人教训教训你!” 说罢那大汉举拳就要动手,吕弄世自然并不害怕,只是乐呵呵的看着。 “李三啊,少说两句吧。”这伙人中间的一个老者慢慢的说道:“出门前我怎么交代的,少招惹是非,你都忘了吗?” 那老者一开口,这大汉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立刻恭敬的答道:“是,李三知错。” “知错就好,咱们继续上路吧。”那老者说罢后,便径自继续往前走去,其他人也赶忙跟上,那大汉只得恶狠狠的瞪了吕弄世一眼,也快步走了上去。 一看冲突结束了,四周围着的路人也各行其是,该给大姨夫家送药的赶忙去买药,该给二舅妈家做饭的赶忙看了看日头,有没有误了时辰,一切都恢复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吕弄世却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伙人的背影慢慢的越走越远。他嘴角慢慢的翘了起来,脸上升起了一抹坏笑。“这伙人有点意思。”吕弄世自己嘀咕着。 原来刚才短暂的接触中,吕弄世发现这伙人很是与众不同:虽然也穿着粗布的衣服,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像庆州本地人那般经历风吹日晒的痕迹。而且露出来的内衣,明显都是上等的丝绸质料。 若说他们是行路的商人,可那大汉天庭饱满,体型壮实,双目精光四射,一看就是练武的行家。 最为可疑的就是那老者,看上去年逾六旬,面色白皙,说话声音却很是纤细,听不出任何苍老。 这行人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吕弄世的视野中,吕弄世自己摇了摇脑袋,心道自己的事情都考虑不过来,就没有必要再去纠结这些事情了。他打紧精神,牵着马继续在城内转了起来。 第250章 凉夜偶遇官府贼 丐帮的身影虽然没有找到,但吕弄世还是找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客栈。几天的奔袭,也没顾得上照顾自己,在庆州城吕弄世决定好好的犒劳一下。 此时天色已黑,吕弄世叫店家准备了几个小菜,还特地吩咐烧一大锅开水。他想着等用好晚餐之后,痛痛快快的泡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扫清多日来的疲惫。 客栈的小二很是勤快,上等的小菜很快就摆满了一桌,虽然没有腾黄楼上做的精致,但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吕弄世这一年多的时间一直在南方生活,许久为吃长安附近菜肴的味道,吃起来很是受用。不到片刻功夫,便将桌上的所有饭菜一扫而净,把过来收拾的小二都吓了一跳。 “客官,您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那小二打趣道。 吕弄世自己想了想,一路之上东西倒是没少吃,不过正经的餐饭确实是出了扬州就没吃过了,便笑了笑道:“饭没少吃,不过这么好吃的西北菜,倒是有两年没吃过了。” “哦?”那小二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客官看着年纪不大,就走南闯北,真是厉害。” 吕弄世心道若不是家中变故,我也不想长期漂泊在外。也许是刚吃完家乡的味道,也许是离家乡更近了一些,吕弄世心底的那份悲伤又被勾了起来,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落寞,沉默不语。 那小二一看吕弄世不答话了,觉得肯定是嫌自己话多了,便也不再说话,安静的收拾完。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道:“客官,您要的热水等会才能烧好。” 吕弄世点了点头,他觉得此刻有些心绪不定,便说道:“等会你烧好了水直接送到我房间就好。我看时间尚早,出去转转。”说罢拿出一些碎银子放到那小二是手中:“辛苦你了,拿着买点好吃的。” 那小二本以为惹客官生气了,没想到还能收到打赏的银子,脸上笑的别提有多开心了,连着点头称谢。吕弄世笑了笑,便走出了房间。 “客官,您记得早点回来,回来晚了那水就凉了!”那小二看吕弄世走了,还不忘大声叮嘱道。 此时客栈外面天色已经大黑,庆州的夜晚可不比扬州,华灯初上时只有北风肆虐在街道当中,唯独被生活所迫的可怜虫才会这个时候在街上行走。除去偶尔的几个人影,空荡的夜路上只有吕弄世一个人。 风夜无云,一片月明星稀。看着西北的苍凉夜空,吕弄世回忆起许多事,有他幼年时在木山村口听故事;也有和父母在家中玩闹;还有与蛮儿在山涧中共度春宵……可这一切都已经远离他而去,只能在记忆中寻找印记。 就在吕弄世无心漫步之时,忽然有几个黑影从房上飞过,一下子引起了吕弄世的注意。 “这大唐盛世也不太平,天子脚下不远处就有飞檐走壁的强盗。”吕弄世摇了摇头叹道:“反正闲着也无事,不如跟上去看看。” 吕弄世一时兴起,也就施展轻功跳到房上,跟着那黑衣人往前走。那些黑衣人身法极快,吕弄世一时也追不上,就远远的跟在后面。 到庆州城内一处大宅院附近,那些黑影忽然全部消失了。吕弄世跳到附近一处墙上,四下观瞧怎么也看不到身影。 “看来,这些人是进了这家院落了。”吕弄世心道。他也从墙上跳了下来,走到院落的正门。 院落十分气派,正门两座石狮子分立左右,威武异常。吕弄世抬头观瞧,才发现此处正是庆州太守的太守府。门口的府兵看到吕弄世在门前,立刻没好气的上前盘问:“你是干什么的!太守府门前不能逗留,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吕弄世一看是官家的府院,也就没那么热心了,笑着跟那府兵打趣道:“门前的你管,从墙上面进去的人你管不管?” 那府兵平日耀武扬威惯了,万没想到有人会如此回复自己:“你说什么!劝你说话小心点,再不赶紧滚就把你抓取下狱!”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吕弄世双手一摊,故作无奈的说道:“刚才有几个黑衣人从墙上跳到院落里面了,你要是想立功的话赶紧去跟你头领汇报一声吧。小爷我就不跟你在这浪费时间了。”说罢吕弄世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那府兵一听立刻横在他的面前:“你站住!”接着转脸向另一名府兵吩咐道:“你去里面看看有什么异常。” 另一名府兵赶忙跑了进去。 “敢拿太守府的府兵开玩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那府兵笑着看着吕弄世说道。吕弄世也不说话,同样笑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府兵。 报信的府兵还没有回来,府内的刀剑声和叫喊声却先传了出来。 “救命啊!” “保护钦差!”…… 太守府内一片嘈杂。那府兵也立刻慌了神,眼睛不时的朝门里瞟去。 “我没骗你吧。”吕弄世一脸坏笑着看着这府兵说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你……你不能走!”那府兵也开始有些紧张,远没有最初的跋扈样子。 “我为何还不能走?”吕弄世无奈的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跟他们是一伙的!”那府兵问道。 吕弄世真的是被问得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在这个府兵身上好好说话就是在浪费时间,便笑了笑说道:“还真是瞒不过你,里面的就是我的同伙。不过,我的同伙可不止里面的人,你看那边那群人,都是要过来收拾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的。”吕弄世说着朝那府兵身后一指,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结,一双大眼睛中射出冷冷的寒光。 被吕弄世这么一说,那府兵觉得自己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似乎有无数的兵器正在指着他的后背。他缓缓的转过头去,颤颤巍巍的看向吕弄世所指的方向。 然而,那边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影都没有。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眼前的吕弄世也不见了踪影。 第251章 杀父仇人突现身 吕弄世本就不想管官家的事情,摆脱了那烦人的府兵,就顺着道路往客栈走去。然而没走出多远,就听到有人呼喊:“放下他!放下他!” 吕弄世听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就循着声音的方向过去。 这时他只见路上有五个黑衣人,其中一个人怀中抱着一个铺盖卷,里面好似还夹着一个人,看样子是刚从太守府中出来。而后面有两个人正在全力追赶,这俩人浑身是血,一看受了不轻的伤。其中的一个,正是白天跟吕弄世发生争执的那名大汉! 吕弄世看是他们,又有了兴趣,就藏身在一旁观看。 只见那大汉拿的一根齐眉棍,眼神中充满着决绝。他的前胸和双臂都有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努力的在黑衣人后面追赶着。 那抱着铺盖卷的黑衣人行动相对缓慢,看到一时半会甩不开此人,就朝另外的四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四人心领神会,停下逃走的脚步反而向这两人冲了过来。那大汉持棍迎击,同其中两名黑衣人战在一处。 没过了多久,同那大汉一伙的人就逐渐不敌,被另外两名黑衣人分别踹中前胸和小腹,飞出数丈,倒地不起。大汉看在眼中,惨痛的大叫一声,不顾身上的伤痛,使出自己的全部气力,手上的齐眉棍舞的也更快起来。 这大汉武功本就了得,再加上突然发力,倒是让两名黑衣人有些疲于应付。两对肉掌也不敢硬挡,只能左右避闪,大汉以一敌二却占了一些优势。 两名得手的黑衣人一看这个架势,也加入了战局。这四名黑衣人虽然没有用兵器,但是掌法精妙,仗着人多立刻占据了上风。大汉一根齐眉棍舞的风生水起,也无法抵挡四人的夹攻,一会这边挨一掌,那边挨一脚,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这大汉倒是顽强,即使如此也没有半分气馁。吕弄世虽然在白天时候同大汉有些口角,但这个时候也佩服大汉的勇气和魄力,就想暗中帮助他,也顺带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吕弄世便将四枚飞镖分置左右双手之中,等着合适的时期向四名黑衣人打出。 吕弄世飞镖还未出手,那抱铺盖卷的黑衣人便发了话,看来他是有些嫌这四个人太过拖沓,催促道:“快些解决了上路,主人在等着。” 这一句话好似皮鞭一般打在四个黑衣人的身上,四名黑衣人立刻加紧了进攻,招数也更加狠辣,眼看着大汉就要死在这四个人的手下。 可吕弄世还未出手,他并非是在等待时机,而是被这一句话打乱了心思。听完这句话,吕弄世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吕弄世嘴里默念着,手中的飞镖也掉落到了地上。 “这个声音是他!”片刻迷茫之后,吕弄世的双眼中冒出了复仇的怒火。虽然这个声音他只听过一遍,只有寥寥数语,但他确信不会听错。因为那是在一个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在那时那刻,他的父亲吕通被人杀害在他的面前! “无语道人!你让我找的好苦,拿命来吧!”吕弄世大吼一声,冲了出去,手中的暗器犹如流星般向那抱铺盖的黑衣人打去。 黑衣人被吕弄世这一下吓了一跳,不过反应倒也迅速,瞬间扔掉手中的铺盖,从背后拿出一把大伞撑开,挡开了所有的攻击。 此人正是遮天蔽日无语道人! 吕弄世从未想到会如此快就同杀父仇人相见,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原因后果,一心就想将他置于死地为父母报仇。他一看打出的暗器都被大伞挡开,立刻用出“山王三点首”打向无语道人。这无语道人对战经验何其丰富,一看这武器打来的架势就知道非比寻常。只见无语道人将手中大伞飞速旋转,挡在自己身前,吕弄世打出的三件暗器都被大伞给打飞,没有伤及无语道人一丝一毫。 “山王三点首”曾将武林第一人张扬逼入被动,吕弄世没想到这一招数竟然被无语道人如此轻松的化解了,吃惊的愣在那里。趁着这一间隙,无语道人命道:“速撤!” 那四个黑衣人也不再管大汉的死活,同时收势向无语道人那方跑去。 “哪里跑!”大汉虽然受伤极重,但依旧振奋精神大吼一声,就要追上去。这一声吼也将吕弄世惊醒,心道破不了这无语道人遮天蔽日的大伞,但对付你们几个人的宝衣应该还可以。吕弄世施展身形,在空中闪转腾挪,向另外四人分别打出暗器。 那四人躲闪不及,身上中了不少,虽然有宝衣护体,但被虎啸手的内劲伤的不轻。有一名黑衣人可能武功修行较弱,一个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 无语道人见状也不免有些头痛,心道如此下去纵然自己没有什么风险,但这四人的性命都会交代于此,更不要提完成任务的事情了。 “用琉璃筒掩护,撤。”说罢无语道人又收起大伞,抱起铺盖卷扭头就走。两名黑衣人也跟着他一起离开。 “哪里走!”吕弄世和那大汉同时喊道,他们怎么会允许无语道人就这么走了。 可正当二人准备追踪之时,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从身上取出两个竹筒对准吕弄世和大汉,扣动机关,只见一片浓烟之中,漫天暗器犹如繁星坠地一般向二人袭来。 “机关枪?”吕弄世想起张缚曦所用的暗器。不过此刻他没有时间加以考虑,以他的身法躲过这些暗器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如果那样大汉肯定就会变成一个筛子。 吕弄世有心救他,可暗器体积都极小,就算是怼死驴这种大家伙也就是多打掉几个暗器,根本不可能同时挡下如此多的暗器。他此时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昏暗的夜色中突然闪出两道金光从他们眼前划过,一长一短。金光过后,只听见一片稀里哗啦之声,那两名黑衣人发出的暗器悉数落地。 不过浓烟散后,这五名黑衣人也不见了踪影。站在二人面前的,只有一名女子。 第252章 玉面刀后解危机 这名女子身材高挑,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充满着异域风情,一双剑眉英气逼人。可此女子皮肤白皙,眼光柔和,透出一种异样的美丽气质。 女子手拿两把金刀,一长一短,一大一小,一厚一薄。那长大的金刀有一指厚,两寸宽,三尺长,坚实笨重,犹如一面刷了金漆的门板;那短小的金刀三寸长,两指宽,薄如蝉翼,几乎通透,好似一块染了金色的宣纸。 看了看这名女子,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武器,吕弄世无奈的笑了笑,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找了三年的无语道人竟然在这里遇到,而眼前的女子也寻她不在,不找她却自己又跳了出来。 “弄世没有认错的话,您就是拓跋卓莲前辈吧。”吕弄世说道。 那女子听到吕弄世叫她的名字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认得我,你是什么人?” “晚辈吕弄世,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吕弄世行礼道。 “吕弄世。”拓跋卓莲眉头微蹙,呢喃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拓跋卓莲。” “晚辈曾在天游峰上阅读过石室中的卷册,前辈的长相与上面的描述丝毫不差。晚辈唯一诧异的是,十余年过去了,前辈竟然能依旧保持这副容貌。”吕弄世答道。 听到吕弄世答话,拓跋卓莲脸上显现出落寞的神情:“天游峰石室……你竟然进去过,那怪不得你会认出我。如此说来,天游老人他已经……” 拓跋卓莲没有把话说完,眼角已然有些湿润。吕弄世本来为没能捉住无语道人一伙而懊恼,但看到拓跋卓莲的样子也不免跟着伤心起来,说道:“是的,拓跋前辈,天游老人被人害死了。” “被人害死?”拓跋卓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抓住吕弄世的衣服问道:“他是怎么被害死的?” 吕弄世就将在天游峰上那夜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拓跋卓莲说了一遍。 “畜生!连年过花甲的老人都不放过……史冠真啊,你千万次让我不要插手此事,但自己却因此而死,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拓跋卓莲忧伤的说道:“这些黑衣人都是些什么人!”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只知道有个无语道人在里面,杀害我父亲的时候无语道人也在。至于其背后主使是谁,史伯伯也说不清楚。这次我北上找拓跋前辈,也是为了询问内情。” “杀害你父亲的?你父亲是谁?”拓跋卓莲问道。 “家父吕通。”吕弄世答道。 “你是吕兄的儿子?”拓跋卓莲听到这里脸上终于一扫阴霾,露出开心的笑容。虽然此时的她已经近五十岁的年纪,但这一笑的美丽却不亚于任何少女,依旧如沐春风一般。 吕弄世点了点头,答道:“家父也是被这些歹人所害。”说罢,将父母在木山村中如何遇害的情形跟拓跋卓莲简单说了一遍。“这其中也有无语道人。我找了三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这帮歹人。不过可惜,还是让他们逃走了。”吕弄世有些沮丧的说道。 “这个不必担心。”拓跋卓莲笑了笑道,美丽的双眸透出两道坚毅的眼神。 “刚才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这边打斗,一眼就认出了无语道人这老东西,暗中放出了我的小宠物沙蜥。这帮人又被你打伤的,好像还带着个人,行进速度快不了,我们定能追上。” 吕弄世听到拓跋卓莲这么说,心情豁然开朗起来,脸上也透出了微笑。 拓跋卓莲看着他的样子,说道:“仔细看,你确实很有吕大哥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吕大哥是一脸正气,你这小子却透出一股坏劲儿。” 吕弄世挠了挠头,无置可否。 拓跋卓莲看了一眼那名重伤的大汉,此时可能是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晕了过去。拓跋卓莲上前把了把脉,说道:“此人倒是没有性命之忧。这些人是谁,他们带走的那人又是谁?”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没有猜错的话,带走的应该是一位老者。” 这二人正在聊着,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呼喊道:“别让他们跑了,他们跑了咱们的脑袋也就都没了!”吕弄世远远看去,原来是太守府的府兵冲了出来,正在朝这边行进。 “拓跋前辈,这大汉应该是同官家有关系。他们来了,他也就安全了。我看时间紧迫,咱们还是去追踪无语道人的好。”吕弄世建议道。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觉得有理。两个人也不再管这大汉,径直飞身上房,朝无语道人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两个人并行前行,拓跋卓莲看了看吕弄世,心中想道:“这年轻人虽说是吕通吕大哥的后人,但能进石室中阅读卷册,肯定也是受到了史冠真的肯定。天游老人一向目中无人,怎么会瞧上这么一个年轻小伙子,不如试试他的轻功。” 想到这里,拓跋卓莲便说道:“吕贤侄,虽说对方前行速度不会太快,但无语道人老奸巨猾,未免事情有变,你我还是加快脚程的好。” 拓跋卓莲说完以后,也没有等吕弄世言语,脚下叫力就加速向前奔去,吕弄世也没工夫细想,只看一道亮丽的身影极速前进,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吕弄世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也加速前行,追在拓跋卓莲的身后。 拓跋卓莲身为天游峰石刻八人中唯一的女子,身法自有过人之处,好似云燕一般在夜空中轻松掠过,不发出一丝声响。吕弄世在身后看着也心中暗暗称赞,不过脚上也没有落下。他本就以轻功见长,经过太康镖局的两次大战,内功、身法更是进步匪浅。当日在杭州时即能跟王之涣不相上下,如今要跟上拓跋卓莲更不是难事。只是出于对前辈的尊重,吕弄世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未曾赶超罢了。 拓跋卓莲也没有施展全力,她本想着吕弄世年纪轻轻,定然跟起来费劲。可没想到回头一看,吕弄世竟然气定神闲的行进在她的身后,自己心里也是默默念道:看来这年轻人还真有些能耐! 第253章 小沙蜥轻松寻迹 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二人身法迅速,很快就出了庆州城。一路上,吕弄世是半个黑衣人的人影都没有看到,但拓跋卓莲却好似循着什么踪迹一般,一会极速前进,一会突然转弯。吕弄世虽然心中疑惑,但在此刻也不敢多问,就默默的跟在后面。 庆州城本就算不上繁华,出了城就更是一片荒芜,零零散散的断壁残垣经受着北风和黄沙的侵袭。漆黑一片中已然鲜有灯火的照映,两个人只能在微弱的月光指引下奔走。 两个人不知又走了多远,吕弄世借着月光四处打量,发现四周都是沙漠荒滩,根本看不到人活动的迹象。吕弄世心中开始嘀咕:莫非我们追错了道路? 正当吕弄世疑惑之时,野草之中一片窸窣,突然窜出来一个东西。吕弄世想也未想,飞镖即刻出手射去。 “住手!”拓跋卓莲急忙喝住吕弄世,同时施展身形,只见金光一闪,那飞镖已经被打落在砂砾中。 这时吕弄世才看清,原来是一条小蜥蜴。这蜥蜴通体洁白,犹如地上的沙子一般,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这小家伙似乎也是被吕弄世的飞镖吓了一跳,伸着舌头瞪着小眼睛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气,紧紧的钻进拓跋卓莲的怀里。 “莫非,这就是前辈所说的沙蜥?”吕弄世这才想起来之前拓跋卓莲曾经说过放出沙蜥追逐无语道人,但他也不知道沙蜥是什么东西。 “没错。”拓跋卓莲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这年轻人就是莽撞,要不是我身形不慢,我的小‘刺棱头’就要被你的飞镖打个大洞出来了。到时候别说追无语道人,我首先就要饶不了你!” 原来‘刺棱头’就是那小沙蜥的名字。吕弄世一想,自己确实是有些心急了,便赶忙道歉:“确是小辈莽撞,还请前辈责惩。” ‘刺棱头’就是受了一些惊吓,身上却没有任何伤,拓跋卓莲也不是真要责难吕弄世,听他这么一说噗嗤笑了出来,说道:“责惩什么啊责惩,我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过你小子这暗器功夫倒是厉害,我这小‘刺棱头’虽然年纪不大,但速度极快,一般暗器根本近不了身,你这飞镖竟然能让他无法躲闪。” 吕弄世看着拓跋卓莲,虽然是江湖一代女中豪杰,但说话做事跟年轻少女别无二样,让人感觉十分放松。 “不瞒前辈,吕弄世这点能耐,就全在这暗器之上。”吕弄世说道:“如果没有暗器,我估计连个乡村大娘都不一定能打过。”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那瘦瘦的身形,觉得还挺形象,笑的就更开心了:“还真别说,就你这小胳膊小腿,找一个犁地的农妇跟你掰腕子,你都不一定能赢。” 吕弄世无奈的笑了笑。此时那沙蜥也从惊吓中缓了过来,从拓跋卓莲的怀中露出个小脑袋,盯着吕弄世。吕弄世看着它也奇怪,就问道:“拓跋前辈,这刺棱头怎么会在这里停下来,难不成无语道人就藏在附近?” “弄世,你可别小看了这沙蜥。”拓跋卓莲说道:“它看似普通,却是我们党项族的神物,很是通人性。这刺棱头从小被我养大,更是聪明的很,嗅觉灵敏,就连最优秀的猎犬也无法比拟。追踪人从没有失过手。” 这时候不知刺棱头是不是听出拓跋卓莲是在夸奖自己,小脑袋紧紧靠在她胸口,闭着眼睛蹭来蹭去。拓跋卓莲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那沙蜥好似享受非常,硬挺挺的不动了。 “刺棱头追踪的时候会留下一种奇特的味道,这种味道只有跟它一起长大的人才能闻得出,我一路上就是跟着这气味过来。这气味风吹不散、雨打不消,所以一旦追上很难跟丢。”拓跋卓莲继续说道,然后看了一眼吕弄世,俏皮的问道:“你是不是一路上也很是诧异我是靠什么追过来的。” 吕弄世张着大嘴半天没有合拢,心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的灵物。 他叹了口气道:“拓跋前辈的沙蜥实在太好用了,若是有多余的,能不能也给晚辈一只。跟踪别人的事情我也干过几次,每次都是提心吊胆。有了这沙蜥,只管回家吃肉喝酒,等到时候过去就行了,多省事!” 吕弄世说着把手一摊,看着拓跋卓莲,把她逗的大笑起来。拓跋卓莲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对吕弄世说:“弄世啊,你倒是聪明,已经猜到了刺棱头在那黑衣人的身上留下了味道,才在这里等咱们。不过有件事情你可没猜到。” “什么事情?”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就是这沙蜥,可不是说送就能送的。”拓跋卓莲说道:“在我们党项人的传说中,沙蜥是天神给我们的使者,我们要倾尽一切的去爱它,无论男女,都要将沙蜥当做自己的情人来对待。沙蜥还是一个醋罐子,它能听懂人的心,如果你要是有比它更爱的人,那么它就会赌气离去,甚至会回来害你。沙蜥的寿命是整整十二年,每当正月十五月圆之时,他们就会在神坛出现;经人认养后,十二年后的同一时分,就会突然的消失。所以在这十二年中,你要将它视为你的妻子一般对待。怎么样,弄世,你能做到吗?” 吕弄世看了看沙蜥那光秃秃滑溜溜的小脑袋,还有嘴里吐出的分叉的舌头,听着拓跋卓莲叙述着党项族的传说,背后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吕弄世心想就算整天面对着张霜儿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也比面对这么个玩意要舒服的多,脑袋也摇个不停:“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担惊受怕的好。整天面对着这副模样,恐怕连睡觉都要睡不着了。” 第254章 忘年谈天游轶事 刺棱头好像听出了吕弄世在嫌弃他,探出了小脑袋吐着舌头,冲吕弄世发出呲呲的声音。 “你看吧,说它坏话惹它不高兴了。”拓跋卓莲笑着说道,同时拿手轻抚刺棱头的小脑袋安慰着:“刺棱头听话,不许生气了。” 那沙蜥果然收回了舌头,又靠在她的胸口不动了。 吕弄世看着十分稀罕,想也没想就问道:“既然如此,那说起史伯伯它是不是也会十分生气。” “史伯伯?”拓跋卓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吕弄世说的是谁,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原来你说的是史大哥,说起他又怎么了,刺棱头为什么会……” 拓跋卓莲话还没有说完,才彻底明白了吕弄世的意思,只见她飞身上前趁着吕弄世不注意,在吕弄世的脑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在寂静的狂野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嘣”。 “哎呦!”吕弄世只觉得脑袋一阵生疼,忍不住叫出了声。他没想到拓跋卓莲身法如此之快,也没想到她手劲如此之大。 “你这张臭嘴可跟你父亲吕大哥一点都不一样,作为前辈必须得好好管教管教你!”拓跋卓莲呵斥道。 吕弄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挨这一下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嘴上嘟囔道:“若不是如此,怎么会我在问史伯伯武林异动势力的时候,他声称跟拓跋前辈没什么私下的交往。刚才听拓跋前辈的口气,与史伯伯也是交情颇深,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以史伯伯之光明磊落怎们会向我故意隐瞒。” 吕弄世一番话说完了,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毕竟自己是一个江湖晚辈,拓跋前辈还出手帮助了自己。他看拓跋卓莲神情有些落寞,觉得自己可能戳到了她的伤心事,赶忙道歉说:“呃……拓跋前辈,刚才弄世一时着急,口无遮拦,惹前辈不高兴了。不如前辈再打弄世几下消消气,弄世确实太没有规矩了。”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那认真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年轻时候的气性,我们现在想学都学不了了。你说的倒是也没什么错,我跟史大哥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天游峰石刻八名英豪,就我一个是女子,所以史大哥对我也特别照顾,我们二人以兄妹相称,也胜似亲兄妹一般。” “那史伯伯肯定跟您说过武林异动势力的事情了,快跟弄世讲讲……”吕弄世一听如此心想这趟西北之行目的终于要达到了,便赶忙问道。 可是拓跋卓莲却摇了摇头回答说:“我们二人是说过,不过并非是他说,而是我说。” “你说?”吕弄世听了之后有些惊讶。 “对,我说。”拓跋卓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党项族人现在内迁,已经与汉族能够和谐共处,在大唐盛世享受从未有过的安稳生活。所以当史大哥说有异动势力之时,我主动问他有什么线索,要尽力为武林和大唐除害。不过史大哥觉得这股势力太过强大,为了我的安全,一个字也没有跟我说。我也因此一气之下不再见他,独自调查,可惜却没有任何结果,还错过了和史大哥相聚的时光,从此天人永隔。” 拓跋卓莲说到这里,眼望夜空,悲伤之情溢于言表,连吕弄世都为之动容。吕弄世心想:史伯伯跟自己探讨杀父仇人和武林异动势力之时与拓跋前辈并无私下交流之时,内心也是充满着感伤吧。 不过无论如何,吕弄世这一趟西北之行定然是无法从拓跋卓莲那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他自己也有些懊恼,低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拓跋卓莲听到后扭头看他,问道:“你怎么了?” 吕弄世只好实话实话,拓跋卓莲听后宛然一笑,说道:“你这小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无语道人的线索就在咱们手中,你还计较什么得失,抓住了他一问不就知道了。” 吕弄世一拍大腿说道:“对啊,我这正是没事瞎发愁。” “你还年轻。”拓跋卓莲说道:“还喜欢畅想生活,而对于我来说,只能去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因为时间是最为宝贵的财富,我不能让它浪费在想象中。” 吕弄世听得很有道理,若是论年纪,拓跋卓莲跟他母亲的年纪相仿。在母亲过世之后,吕弄世从未在一个人嘴中听到如此温馨的话语。想起母亲,吕弄世的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笑着说道:“怎么了,这么大的人还不能说两句,怎么还哭起鼻子来了。” 吕弄世一听,赶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也笑了笑道:“让拓跋前辈见笑了,当日母上同家父一起仙去,弄世很是悲伤。不知为何前辈的几句话,颇有家母的神态,让我想起了她,不免有些伤感。” 拓跋卓莲终身未嫁,更别提有什么子嗣了,突然被人说像他的母亲,心里忽然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白皙的脸庞也显现出羞涩的红晕,只是在月光下不太容易被发现。只有那沙蜥好似感觉到什么,猛的从怀里窜了出来,探着脑袋看着拓跋卓莲,却被她又给生生的按了回去。 一时二人无言,气氛也有些尴尬起来。吕弄世还是先打破这沉静,说道:“前辈,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 拓跋卓莲也恢复了之前的神情,说道:“既然刺棱头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味道,他们就肯定逃不开咱们的追踪了。不过如你所说,似乎还有什么人要等着无语道人,那我们不如就慢慢跟在他们的后面,看一看幕后的黑手究竟是谁!” 吕弄世觉得有道理,便说道“前辈所言甚是,不知现在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现在嘛……”拓跋卓莲笑了笑,看了看怀中的沙蜥继续说道:“当然是养精蓄锐,他们肯定会连夜赶路,带着一个人速度不会太快。我们只要休息好了,明天放出刺棱头先追上他们,我们再远远跟在后面,不愁不会发现他们的秘密。毕竟以他们的武功即使能发现我们,也绝对不会发现这小小的刺棱头的。” “刺棱头”听到了拓跋卓莲的夸奖,开心的晃着小脑袋,闭着眼睛休息起来,拓跋卓莲也闭上了眼睛,找个地方斜靠着。 吕弄世也只好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璀璨的星空,心道:“这可真是一个神奇的晚上,希望能有个最好的结果吧,只是可惜了客栈的那盆热水了。” 想到这里,吕弄世越发感觉浑身刺痒难耐,冷风刺骨,他赶紧定了定神,慢慢的睡着了。 第255章 合力擒贼荒郊外 睡梦中,吕弄世朦胧间又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年幼的自己奔向父亲,还没等父亲消失,他就被拓跋卓莲给推醒了。 “吕弄世,赶紧起床了。”拓跋卓莲一边推着他一边说道。 吕弄世揉了揉眼睛,看到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太阳连一点要出来的样子都没有,身上的困意也丝毫没有减退。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那昏睡不醒的表情,想都不想上去就是一掌,吕弄世惊得赶忙闪躲,问道:“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拓跋卓莲笑了笑道:“帮你醒醒盹。江湖人出门在外,最忌贪睡贪食贪女色,你也记住睡觉是补充气力的方式,多余的睡眠没有必要。这是我刚才找的早餐,你赶紧吃了吧。”说罢,拓跋卓莲扔过来一只烤过的田鼠,身上还热乎着,冒出焦香的味道。 吕弄世此时没有半点食欲,心道这哪里算什么早饭,只能算是半夜饭,可嘴上却不敢说些什么,只好强逼着自己咬了两口,说道:“拓跋前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用着急,刺棱头已经去追他们去了。”拓跋卓莲答道:“对方武功虽然不高,但保不准有强援接应。所以你得先好好吃东西,保持充沛的体力,这样我们追上他们的时候正是他们疲怠之时,一鼓作气就能占据优势。” 吕弄世点了点头,他看着拓跋卓莲,心中暗暗赞叹此人虽是一名女子,但行事果断,思虑周全,不知得让多少男子汗颜。嘴上也加快了速度,三口两口的将那只烤田鼠吃了个干干净净。 两个人稍作休整,就继续向前行进。拓跋卓莲现在了解了吕弄世的轻功卓绝,也就撒开脚步施展轻功极速前行,吕弄世自是紧紧跟着。两个人行进了大约三四个时辰,在日头大白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在树上等候的“刺棱头”。 “刺棱头”一看到拓跋卓莲就钻了过来,窸窸窣窣的叫着。拓跋卓莲指着前面的一个小村落,对吕弄世说道:“这帮黑衣人现在就在这村子里,‘刺棱头’跟我说对方还是五个人,这样我们直接杀进去,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吕弄世点着头,心道这党项族人还真是神奇,能够跟动物交流,这么个小蜥蜴给我们帮了不少的忙。如果只有五个人的话,依他们俩的武功,拿下应该不在话下。 “拓跋前辈。”吕弄世说道:“如果只有这五人的话,你只要牵制住无语道人,其他人我来对付,切记要留下活口。” 拓跋卓莲莞尔一笑道:“你这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也不必手下太过留情,到时候只要留一两个活着的就行,也给他们点震慑,让他们好说实话。” 吕弄世点了点头,心中再一次被这位部落女首领的果敢所震撼。两个人悄悄的向村庄之内走去。 这个村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居住,破烂不堪的道路上铺满了黄沙,上面却未曾见到人们的脚印。断壁残垣,离砖碎瓦,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在安静的道路上。在靠近一座稍微成点样子的屋子不远的地方,“刺棱头”又发出两声嘶嘶声。吕弄世使了个眼色,拓跋卓莲点了点头,确定了这就是黑衣人的藏身所在。 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两个人轻声轻脚的靠近那屋子,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想必是其中一个黑衣人受伤不轻。 两个人此时在屋子的右后方,只能看见屋子的背面是一堵土墙,侧面有一扇小窗,窗户已经破烂的只剩一个洞了。正面是什么情况,两个人也都不清楚。 “等会你从小窗那里打暗器进去,只要见人就射,封住前门的去路。”拓跋卓莲贴在吕弄世耳边小声说道:“我从后面破墙而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吕弄世点了点头,拓跋卓莲给他使了个眼色,只见吕弄世悄悄的向小窗那里移动,拓跋卓莲也越来越靠近后墙。 这个时候,屋内的呻吟声也停住了,屋内的人似乎也发现了外面的可疑。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也停住了脚步,北风凛冽,呼呼风声成为了苍茫大地上的唯一声音。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点了下头,吕弄世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到窗口旁边,刚一探头看见屋内的情况,里面的暗器就好像流星般飞了出来。吕弄世只好下坠躲避,不过他此时已经看到屋内五名黑衣人都在,其中受伤的一名还躺在床上。他脚刚点地,就又腾空而起,也不看屋内就将四只“怼死驴”朝屋门的方向打去。 吕弄世没有猜错,这些人一看吕弄世的出现,用那放暗器的筒子逼退了他就想夺门而逃,可没想到瞬间吕弄世就来了一个回马枪,打的方位还如此准确。好在吕弄世瞄准的是门而不是人,几个黑衣人赶紧停住了脚步向后移动,靠在那土墙附近不敢动弹。 “你们走!”屋内的无语道人打开那把遮天蔽日的大伞,罩住小窗的方向,剩余的三人赶忙背起床上的同伴,准备从前门溜走。 这个时候就听他们身后的土墙一声巨响,暴土扬长中金光一闪,一把大刀就向他们斩来。其中两个黑衣人顺势跳开,躲掉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刀;可背着同伴的那位就没这么幸运了,身形迟钝了些,从腰间被活活劈成了两半,连叫都没叫出来便当场毙命。 拓跋卓莲这一刀吓坏了屋内的黑衣人,那两个哇的惨叫一声立刻向屋门奔了过去,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吕弄世此时已经绕到前门,就守在门口等他们出来。手中猫须针接连打出,射向这二人的膝盖,这二人此时光顾着逃命,根本没有发现猫须针的存在。 眼看着猫须针就要洞穿两人的膝盖骨,活捉二人的计划即将成功,无语道人却也从屋中跳了出来,大伞一转将猫须针悉数打落。 “你俩快走。”无语道人大声喊道,用一把大伞拦在拓跋卓莲、吕弄世与两名黑衣人之间。那两人也不管其他,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无语道人,你这消失了许久的武林人物终于也现身了。”拓跋卓莲手拿双刀质问道:“快说,指使你杀害吕大哥、史大哥的人是谁?” 第256章 困兽犹斗反伤人 无语道人也不答话,只是镇定的冷笑两声,面朝着二人向后慢慢倒退。 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分别向左右跳去,吕弄世的“山王三点首”打向无语道人的腹部,拓跋卓莲大刀砍向无语道人的左肩,小刀却捅向他的左肋。两人心道无语道人只有一把大伞,怎么也挡不住两个人的进攻,此击必中! 可二人没有想到无语道人竟然将伞交至左手,右手出伞柄中又抽出一把伞,形状跟那把一模一样,只是个子小了一些。 无语道人右手将小伞转起,打落吕弄世的暗器,左手将大伞向外一撑,挡开了拓跋卓莲的金刀。二人合力一击,没有伤到无语道人分毫。 无语道人临阵变招,让拓跋卓莲和吕弄世都有些意外,两个人稍有迟钝,无语道人抓住机会从二人面前钻了过去,又跑回那破土屋里。 “追!”吕弄世一看立刻清醒过来,喊了一声,身形一晃来到屋门处,拓跋卓莲也没有落后多少,瞬间赶了过来。只见屋内一片凌乱之中,无语道人站在那死去的黑衣人尸首旁,正看着那名受伤在地上挣扎的黑衣人。 无语道人看二人赶了过来,发出一声冷笑,只见他右手一抖,小伞瞬间合了起来。还没等吕弄世和拓跋卓莲反应过来,这小伞就刺入了那黑衣人的胸口。 那黑衣人张大了嘴巴,吃惊的望着无语道人,似乎不敢相信是他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也被这一幕所震惊,拓跋卓莲瞪着眼喊道:“无语道人!你也算武林成名的侠客,如今却如此狠毒,看我不要了你的性命为民除害!” 说罢持刀就向无语道人冲了过去。那破土屋的门也就是两尺左右宽,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吕弄世见拓跋卓莲已经出手,就在原地提气,准备跟着冲进去。 拓跋卓莲实在不耻无语道人的行径,自己说的留活口也忘得一干二净,就想一刀要了无语道人的性命,用出了鹏鸠刀法中最为厉害的一招“鹏程千里鸠还巢”! 只见大刀呼呼作响,千钧之势;小刀绵绵蓄力,发于一点。无语道人一看也知道拓跋卓莲此招厉害,不敢大意,左手大伞迎住大刀,右手小伞抵着小刀,双手叫力迎接这致命一击。 两人兵器相交于屋门处,只听一声闷响,二人的真气碰撞,竟然将这土墙给震开了一个大洞,屋顶摇摇欲坠。再看二人,拓跋卓莲大刀将大伞劈开一个一尺有余的大口子,刀口砍到无语道人的肩膀上,入肉半寸有余,鲜血直流;小刀透伞而入,削断了几根伞骨,刺入无语道人的小臂中,但也难以再进半分。 此时两个人就犹如两个雕塑般站在那里,无语道人虽然吃了大亏,但也不急躁,淡淡的说道:“好功夫!” 拓跋卓莲此时哪里顾得上他的夸奖,抽刀就要再攻。 只见她抽刀之际,无语道人双手微微一抖,小伞伞尖突然射出一根银针,大伞伞面忽的生出许多红粉。 “前辈小心!”吕弄世在后面看着真切,手中也赶忙将怼死驴向无语道人射去。拓跋卓莲也注意到了这些,可刚才用力凶猛,一时无法迅速将刀抽回。 只好弃刀躲避闭气,可还是慢了半分。虽然躲过了要害,但银针还是打在了肩头,那红粉也沾在了肌肤上,瞬间渗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吕弄世情急之下,暗器出手用尽十成气力,较之平时势头更劲。无语道人手上的双伞都被破坏,只得施展身形躲避。可他也被兵器所累,慢了半分,右肋上被“怼死驴”蹭到一半,只听到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 无语道人闷哼一声,从手中拿出一颗红丸扔向地面,屋里瞬间升起一团烟雾,什么也看不到了。 拓跋卓莲此时双腿无力,双刀也坠地,两只手捂着脑袋左摇右晃,随时都要倒地一般。吕弄世此时也顾不了其他,一个箭步过去扶住拓跋卓莲,喊道:“前辈!前辈!你怎么样!” 此时拓跋卓莲已经说不出半句话语,浑身皮肤发黑,七窍开始有黑血流出。吕弄世翻看她的眼皮,发现她双眼仅有一些黑色的浑浊,两个白色的眼球异常可怖。 “好厉害的毒药!”吕弄世惊叹道,此时他心急如焚,可也没有半点办法。石室中从未记载过如此致命的毒药,一名武林排名前八的高手,片刻间就能丢掉性命! “拓跋前辈,你醒醒!拓跋前辈!拓跋前辈……”吕弄世记得满头大汗,青筋蹦起,眼泪禁不住的顺着那瘦削的脸庞淌了下来。在目睹父母在眼前离世之后,吕弄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绝望,这种无助,纵使他费劲一切力气,也难以挽回怀中的这条生命。 这时,烟雾已散,屋内早已没有了无语道人的身影,定是从那墙上的大洞逃走了。吕弄世的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但还在哽咽着干叫着:“拓跋前辈,拓跋前辈……” 拓跋卓莲的皮肤越来越黑,眼球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弱,而吕弄世能做的依旧就是抱着他哭喊。 这时,只见“刺棱头”忽然从拓跋卓莲的怀中窜了出来,爬到她的脸上。这小沙蜥先在她的嘴边嗅了嗅,又围着她的脸闻了半天,仰天发出哀嚎般的嘶嘶声。 吕弄世看着这小家伙,心道它的心也应该很痛吧。 “拓跋前辈说过,如果要养沙蜥,就要将他当做爱人一般对待,直至十二年后他们离去。但不知在这十二年中,主人的离去,这小沙蜥又会何去何从,是否会为他的主人孤独终老呢?” 第257章 舍身相救情人命 正当吕弄世在思索之时,“刺棱头”怪叫一声,又钻回到拓跋卓莲的怀中。吕弄世只看见她的衣服里面有个小鼓包在走走停停,直到左胸下部才停住不动了。 突然,拓跋卓莲浑身颤抖了一下。吕弄世不免有些激动,赶忙摇晃着她的身体,用嘶哑的声音哀求道:“前辈!前辈!你醒醒!赶快醒醒啊!” 拓跋卓莲忽的猛然咳嗽了两声,两个黑黑的小血疙瘩被咳了出来,落在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 吕弄世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伸手将这两个血疙瘩打到了一边。不一会儿,拓跋卓莲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些血色,眼球中的黑色也凝聚了一些。 吕弄世大喜过望,继续呼喊着。拓跋卓莲的眼睛稍微的眨了眨,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渴……好渴……” 吕弄世一听,向四周望去,发现在不远的院落中有一口井。他轻轻放下拓跋卓莲,飞奔到井边。 万幸的是,井中还真的有清水。吕弄世随便找了片碎瓦,盛着水送到拓跋卓莲的嘴边,一点一点的送入她的嘴中。 喝下水后,黑色的汗水从皮肤中渗了出来,拓跋卓莲的脸色又好了一些。吕弄世这才放下了心,静静的守候在她身旁。 就在这时,“刺棱头”从拓跋卓莲的衣襟中又钻了出来,通体洁白的肤色已然变得跟焦炭一般。小家伙把头探到拓跋卓莲的脸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发出兴奋的嘶嘶叫声。 它扭头望向吕弄世,好像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从拓跋卓莲的身体上窜了下来,钻入浮土当中快速的跑开,不知去向。 吕弄世正盯着“刺棱头”入神,想不通这小家伙在干什么,此时的拓跋卓莲却醒了过来,手臂也能些许的活动。她用手轻轻拉了拉吕弄世的衣服,吕弄世赶忙俯下身去说道:“拓跋前辈,你终于醒了,可吓坏我了。” 拓跋卓莲努力的睁开眼睛,轻微的抬了抬头,揉了揉脑袋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在哪儿?” 吕弄世一看拓跋卓莲的样子,知道是她所中剧毒还没有完全化解,就又端来了一些清水,送到她嘴边喂她喝下,说道:“前辈,我是吕弄世,你刚才中了无语道人的毒,差点就没命了。” 拓跋卓莲的毒发作的快,解的也快,喝了点清水后,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身上的黑色都已散去,又恢复成白皙的模样;一双美眸也聚起了精神。她挣扎着坐了起来,两个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脑中也渐渐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无语道人那畜生呢!”拓跋卓莲怒斥道,想必是此时已经恢复了记忆。 “那无语道人不知扔出个什么药丸,升起一阵烟雾,他就趁乱逃跑了。晚辈担心前辈安慰,也没敢去追。”吕弄世答道。 “这老不死的东西!在江湖上消失多年,不知从哪里弄了这么一套阴损的毒物。以前他只是性格孤僻,可经过这些年的隐匿,却变成了如此阴狠毒辣,一刀没宰了他真是可惜!”拓跋卓莲懊恼道。 吕弄世听她这么说,便问道:“前辈,这黑衣人一直蒙面,会不会我们认错了?” 拓跋卓莲摇了摇头说:“别人我会认错,可这老东西绝对认不错。他成名的就是这一把大伞,我们交手多次,我认得就是刚才的那把。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弄出个‘子母伞’,没准还是跟我这鹏鸠刀学的。” “如此一说,前辈一刀斩坏他两把伞,这无语道人今后也难有什么作为了。”吕弄世看拓跋卓莲的懊悔模样,故意宽慰道。 拓跋卓莲听了一拍大腿,更加郁闷的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无语道人是个怪人,就对这伞感兴趣。他用伞的功夫,还真不一定比的上他修伞的功夫。你看,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他手中定然又是两把完整的伞。” 吕弄世一听如此,也不知怎么去安慰这位前辈了。 拓跋卓莲看他的样子,便说道:“以后杀这老东西的机会多的是,我一定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你不用想着安慰我,刚才那一下我能活下来已属万幸,这还得多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吕弄世赶忙摆手说道:“拓跋前辈不要误会,我虽有心施救,但这毒药见效极快,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哭着喊前辈的名字。此事也奇怪,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前辈死了过去,又活了过来,大概是您内功深厚,解了这毒吧。” 拓跋卓莲听到这里剑眉紧锁,嘀咕道:“不是你救了我?”说着忽然瞪圆双目,朝自己衣襟内望去,然后开始左右翻找。 “吕弄世,你看到‘刺棱头’没?”拓跋卓莲焦急的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道:“这小东西刚才顺着路跑了,不知是不是吓破了胆,身体眼色都变了。”吕弄世便将“刺棱头”那奇怪的所作所为的跟拓跋卓莲原封不动的学了一遍。 拓跋卓莲听着听着,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美丽的容颜之上挂满了哀默的神情。吕弄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便问道:“前辈,你的意思是‘刺棱头’它……” 拓跋卓莲未等吕弄世问完,就点了点头。 她仰头望向天空,用双手捂住已被泪水打湿的脸庞,狠狠的揉了揉渐渐发红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她低下头来,放下了双手,脸上露出一丝落寞的微笑,却仍未能止住流淌的泪水。 “我们党项族视沙蜥为情人,是因为它是上天的使者,是奉了神的旨意。”拓跋卓莲慢慢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就是‘刺棱头’救了我,它将我体内的毒全部吸了出来,用它的生命换了我的生命,这也算是一种殉情吧。” 拓跋卓莲笑着望向吕弄世,眼神中充满着恳求。 吕弄世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人类的男女之情又有多少能做到这般,我还真是小瞧‘刺棱头’了,这小伙真棒!” 拓跋卓莲满意的点了点头,犹如一个热恋般的花季少女。她叹道:“可惜我未曾见他最后一面,可能他也是不忍看我伤心吧。我们党项族世代都有人饲养沙蜥,但从未见过它们死去的样子。只有离开,没有失去,这或许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 第258章 细查终觅仇人痕 “只有离开,没有失去……”吕弄世默念着这两句话,蛮儿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莫非,蛮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的我吗?”他禁不住想道。 “哎。”拓跋卓莲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走了就走了,记忆留着就好。可惜的是没能抓住一个活口问出背后的黑手。” 吕弄世看着拓跋卓莲,他不相信此时她的心中没有留恋和痛苦,但外族女子的那份洒脱是汉族姑娘所不能媲美的,如果是方赤云遇到这种事情,现在肯定哭个停不下来。 “正如前辈所言,以后机会还有很多,这次能重伤无语道人,也算是出了一口气。”吕弄世说道。 “走,咱们先进去看看,那两具尸体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拓跋卓莲说着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自己走动。她先是捡起落在地上的两把金刀,接着走到屋里。 吕弄世也跟着走了进去,经过刚才一番大战,这破败的土屋墙壁已经没有完整的一面,上面的房顶摇摇欲坠,被四面墙挤在半空中。屋内一片狼藉,破碎的土块、砖块到处都是,桌椅也都被打的稀烂。两具尸体就这样横在屋子中间。 拓跋卓莲走到跟前,想要蹲下查看尸体的情况,不料体力尚未恢复,身体一歪就要坐在地上。吕弄世赶忙飞身过去,搀住了拓跋卓莲,道:“前辈,小心。” 拓跋卓莲点头致谢,继续查看二人的尸体。那被她一劈为二的尸体实在是太过血腥,肠子肚子流了一地,衣服也被血浸的湿透,她也不想再去碰触这具尸体,就从另一外被无语道人杀死的黑衣人下手。 拓跋卓莲揭去这黑衣人的面纱,发现此人是个年轻男子,年纪跟吕弄世相仿,脸上稚气未脱。翻看此人的身上,除了一个发射暗器的竹筒之外,再没找到其他东西。 吕弄世将这个竹筒拿过来查看。在太康镖局时,他也未曾自己观看张缚曦所拿来的“机关枪”,不过在外形上看,两者确实很是相似。 “弄世,将他衣服脱掉。”拓跋卓莲本想褪去他的衣物,却发现气力不足,难以抬起这具男子的尸体,便跟吕弄世说道。吕弄世闻言称是,扶着拓跋卓莲找了个地方坐好,自己将那男子的外衣脱掉,送到她的眼前。 拓跋卓莲将这件黑衣看了看,用手摸了摸,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夜行衣,也没什么特别的。弄世,你再将他内衣褪下来给我。” 吕弄世又走到了尸体身旁。这男子脱了夜行黑衣后,里面穿着是一件灰色的棉布内衬。吕弄世三下五除二又将这件衣服脱了下来,还没给拓跋卓莲,吕弄世就发现了问题。 “前辈,你看这里。”吕弄世指着衣服上的一块标记跟拓跋卓莲说道。 拓跋卓莲接过衣服一看,美目圆睁,说道:“这是翠竹帮的标记!没想到,无语道人竟然跟司马宣墨这衣冠禽兽狼狈为奸,如此狠毒也情有可原了。”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在扬州时曾抓住过翠竹帮四绝八兽中的公孙兄弟,这二人身上就有这样的标志。”吕弄世在一旁说道:“在天游峰上,史伯伯遇害之夜,也撕下一块对方内衬上的布料,上面虽没有这竹子样的图案,可却和这图案的缺口甚是契合。而当晚,对方中也有无语道人。” 听到这里,拓跋卓莲问道:“那这次的图案跟上两次你发现的有什么不同吗?” 吕弄世拿着仔细观察,同记忆中的图案进行着对比,说道:“从形状、大小和图案上看,没有任何的区别。只不过,上两次是丝质的内衬,而这次确实棉布的。跟弄世同行的姑娘曾说过,那丝质是蜀地特有,且出自同一年的同一台纺机。” 拓跋卓莲双眼紧盯着这图案,似乎陷入了沉思,吕弄世在一旁也再不说话。 “弄世,你将那男子的身上的血迹擦干,仔细看看他的身上!”拓跋卓莲突然说道。 吕弄世不明就里,也只得照做,用那夜行衣将血迹擦了擦,基本擦了个干净。虽说是一句尸体,但吕弄世看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伙子,感觉还是有些别扭,动作自然就迟缓了一些。 “你们这些汉族人就是事多!”拓跋卓莲叹气道:“你扶我过去。” 吕弄世又伸手将拓跋卓莲扶了过来,拓跋卓莲仔细的查看着那男子的每一寸肌肤,不时翻动着他的身体,连隐私的地方也没有放过。 找了一遍之后,拓跋卓莲“咦”了一声,似乎是没有找到她意想中的东西。 “弄世,你将这尸体翻过来。”拓跋卓莲吩咐道。 吕弄世只好将这具仰面朝天的尸体翻了过去,拓跋卓莲又在他的背面仔细的检查了起来,连头发里面都没有放过。在查看耳后的时候,她满意的笑了一声说道:“果然如此。” “怎么了,前辈?”吕弄世不解的问道,他好奇拓跋卓莲想找的到底是什么,难不成翠竹帮的人在身上还有印记。 “你看这是什么?”拓跋卓莲指着那尸体的右耳背面说道。 吕弄世挪到跟前,贴近尸体仔细查看,才发现原来在这男子的右耳背面,被人烙上了一个印记。 这个印记也就是指甲盖大小,却线条清晰,易于辨认:三条扭曲的曲线,组成了一个燃烧火焰的形状! “这应该不是翠竹帮的印记!”吕弄世说着望向拓跋卓莲。竹林怕山火,司马宣墨不会在帮众身上烙上如此忌讳的印记,吕弄世心中又有了一个答案:晴空艳阳,这不就是烈日的灼热之火吗! 拓跋卓莲笑了笑说:“你说的没错,这印记同翠竹帮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先教教徒的标志!” 第259章 失踪子终现踪影 “先教?”这与吕弄世脑中所想的那个答案并不一样,他惊讶的叫道,似乎记得王之涣之前曾跟他说过这个名字,也是他父亲在调查的对象。 “没错,就是先教。”拓跋卓莲说道:“你们可能不太了解,但是先教在西北势力比较大。这个教派特别的神秘,我们也就知道一些皮毛,比如他们崇拜火焰,相信火焰能带给他们永生的能量,所以在身上都印有火焰的印记。不过他们的首领是谁、目的何在……这些我们都不清楚。” 吕弄世低头沉思,无语道人的出现有些惊喜,但事情发展的脉络似乎跟自己预想的并不一样:先教是什么,吕弄世一无所知。在这些教徒的身上发现了翠竹帮的图案,又是为何?或许他们是相互联合,内外勾结;也或许是有心陷害,消耗对方。如果是后者的话,先教同张扬会不会也有关系……拓跋卓莲看吕弄世低头不语,便问道:“你肯定也在猜想着些人到底是谁,要做什么。可惜,就是放跑了无语道人,要是抓住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吕弄世也点了点头,问道:“前辈,咱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拓跋卓莲摇了摇头道:“‘刺棱头’走了,我也闻不出它留在黑衣人身上的气味。无语道人这一走,肯定会更加小心,估计找到他是有些困难了。” “既然这样,不如在附近先找个城镇休息一下。前辈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需要找个地方调理。”吕弄世建议道。 拓跋卓莲满意的笑了笑道:“你这孩子本性倒是同吕大哥一样善良。这样也好,往东走二十里就是鄜州。我们拓跋部落有不少人居住在那里,到了鄜州你把我交给他们,这样也省的我连累你。” “若这称得上连累,弄世倒是愿意一直让前辈连累下去。”吕弄世笑着说道。 “你这油嘴滑舌倒是同吕大哥一点都不一样。”拓跋卓莲说着轻轻拍了拍吕弄世的脑袋:“我们老了,有很多大事都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做,你要加油啊。咱们也别在这耽误时间了,让我休养片刻,这就上路。” 吕弄世点了点头。拓跋卓莲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双腿盘桓,打坐运气,利用自身内功将体内的残余毒素向外排遣。吕弄世不忍惊扰,就在一旁转了起来。 这时,他看到那一具被拓跋卓莲一斩为二的黑衣人尸体,虽然身上血肉模糊,可脖子往上倒还是完整。吕弄世闲着也没事,一时好奇心起,就上前把他的遮面黑纱也扯了下来。 这黑衣人年纪与另一个相仿,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只不过这男子生的又黑又壮,浓眉阔眼,一看就有的是力气。吕弄世看了看面孔,发现并不相识,心中对这两条年轻的生命也有些惋惜:无论是先教也好,翠竹帮也罢,这些年轻人的武功跟袭击吕通的黑衣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应该只是被派出来锻炼的新兵。 花样的年纪,就失去了生命。吕弄世看着这人叹了口气,心道不如将二人葬了,也让他们来生有个依托。 吕弄世回头看拓跋卓莲依旧在打坐,就找了一块土质松软的地方,用屋里的木板挖了个大坑。他先把那被无语道人杀死的男子尸体搬到里面,又过来运这一分为二的尸体。 “希望你来世投好胎,过上幸福的生活吧。”吕弄世嘀咕了一声,将这具尸体的上半截抬起。这人原本是半张脸贴在地上,吕弄世这一抬才露了出来,上面清晰的显现出三颗黑痣。 吕弄世看着这三颗痣,心中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人说过。忽然,他惊道:“原来是他!” 吕弄世这一出声,把拓跋卓莲吓了一跳。辛亏此时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的差不多了。拓跋卓莲便问道:“弄世,你说什么?” “对不起,前辈,惊扰你打坐了。”吕弄世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只是看到这男子,想起一些事情。” 拓跋卓莲笑了笑道:“不碍事,这毒残留在体内的并不多,日后慢慢排出就好了。你想起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拓跋前辈。以前我曾路过一个叫凤仪村的村庄,遇到了一件怪事。”吕弄世答道,将在凤仪村听花婶讲的丢孩子的事情跟拓跋卓莲复述了一遍。 “这花婶跟我说,她的孩子也被人偷走了。让我在江湖中留意,如果遇见了一定让他回家。他的孩子也叫‘世儿’,又黑又壮,脸颊上还有三颗黑痣,岂不是跟这黑衣人一模一样。”吕弄世继续说道。 此时拓跋卓莲也走了过来,看了看这年轻人的尸体说道:“确实不假,如此说来,我拓跋部落所居住的村落中也有丢孩子的情况,也都是十二三岁的男孩,看来都是同一批人所为。” 吕弄世点了点头,气愤的说道:“不管这先教背后是什么人,但行径实在是恶劣至极!将别人家的孩子拐来训练成杀人的工具,为自己卖命。可惜了这些年轻的生命。花婶那时还说她儿子脸上的字是福相,如今却……”吕弄世的脑中又浮现出花婶那慈祥的模样,一时竟无法再说下去。 拓跋卓莲心中更不是滋味,她虽然无儿无女终身未婚,但在这个年纪身上的母性特征更容易显现。眼下这个被人利用的年轻人,就是惨死在自己的刀下。即使她能够说服自己这一刀没有错,心底的内疚依旧难以迅速消失。 吕弄世看着拓跋卓莲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她的伤感,赶忙强打精神,说道:“拓跋前辈,无论如何,他们再也不能为非作歹,重新投胎做人,咱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当务之急就是一定要找到幕后的黑手,将他绳之以法,才是对这些年轻人的最好安慰。”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说:“这先教掳去这么多少年男子,背后必有阴谋。这两名男子才被掳走五六年的时间,竟能从一个山野顽童修行成这般武功,不容小觑啊!” 吕弄世觉得拓跋卓莲说的在理,如果再过几年,只这四人合力,加上那暗器盒子,自己也未敢言胜。若有一队人马均是如此,恐怕任何一支唐军都难以抵挡。 “咱们先到鄜州,再做打算吧。”拓跋卓莲说道,吕弄世点了点头,搀扶着她就往外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两个人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第260章 偶搭救圣宠朝臣 吕弄世侧耳倾听,声音是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两个人赶忙回头望去,发现屋内并没有任何人。 “救救我吧……”这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吕弄世仔细一看,原来在小屋内有一个土炕,下面倒是有一个烧火的窖口,此时已经被碎砖乱石什么的堵住了大半,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吕弄世将拓跋卓莲安置在一旁,说道:“前辈,我去看看。”说罢就走了过去,将窖口的杂物向左右清了清,向里望去。里面有个大布袋子,这布袋内一个人在迟缓的动弹着,声音也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这个时候拓跋卓莲和吕弄世才想起来,当时无语道人他们是抱着一个人,只是没看清楚。到这土屋中跟黑衣人打起来,精力全在无语道人身上,反倒忽视了被他捉走的人。 吕弄世抓住袋子将那人从土炕内拽了出来,解开袋口,放出此人。吕弄世一看,果然就是白天时候见过的那伙人中的老者,不过此时那老者浑身脏土,头发凌乱,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利索模样。 吕弄世扶起地上的老人,问道:“老人家,你是何人,为何会被这些人绑走?” 那老者神情茫然的看了看吕弄世,又转而看了看远处的拓跋卓莲,说道:“我这是在哪里?你们又都是谁?” 原来那老者被无语道人他们抓走之后,为了避免他生出什么是非,就给他灌了一些迷药,将其迷晕放在大布袋中背走。到这个土屋的时候,其中一名黑衣人伤势较重需要处理,便把他放到了床底下,一直到不久前才醒过来。 吕弄世一看老者这副样子,也猜到他是中了什么药。就又去打了些清水,送到这老者嘴边喂下。喝了清水之后,老者的迷糊就减轻不少,他盯着吕弄世看了半天。 “你是……你是白天时候我见过的那年轻人?”那老者说道。 吕弄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人家记性不错,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刚才那些黑衣人都被我们打走了。” 老者此时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眼睛中也聚集起一股精神劲儿,向四周打量着,警惕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吕弄世心中觉得好笑,这老者被救了也不说一声谢谢,反而怀疑其他们俩人的身份来。他反过来一想,觉得这老者肯定认为白天自己同那大汉发生冲突是故意的,没准已经认为他就是无语道人的“同伙”了。 想到这里,吕弄世无奈的说道:“老伯,你放心,我们跟那些黑衣人不是一伙的,刚才我们还杀了其中两人,尸体就埋在那边。”吕弄世说着指向那尸体的方向。 “弄世,你不要跟他废话了,看他也没什么事。”拓跋卓莲在不远处没好气的说道:“你还有大事要做,等到了鄜州将我交给拓跋部落的人,就赶紧忙去吧,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拓跋部落……”那老者嘀咕了一声,猛然看向拓跋卓莲,眼睛中射出两缕精光,连拓跋卓莲被看的都有些不太自然。 “你是拓跋卓莲?”那老者突然问道。 拓跋卓莲很是惊奇,没想到这人竟然认识自己,便问道:“你认识我?” 吕弄世也没有想到,跟着问道:“你认识拓跋前辈?”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一晃也有十多年时间了,你可曾记得玄宗皇帝泰山封禅之时,你作为党项族最大的拓跋部落首领,参加了封禅大典。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并没有在拓跋首领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而我却已老得让你认不出了。” 拓跋卓莲听到这老者这么说,赶忙站起走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老者的面容,突然惊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高力士高公公?” 吕弄世听了之后浑身一颤。大唐无人不知高力士是玄宗身边的第一红人,也是玄宗最为信任的臣子。吕弄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点,以这种形式同他见面。 “拓跋首领真是好记性,十年过去了依然记得我。这位少侠是何人?”高力士问道。 “卓莲这些算的了什么,当日泰山封禅何等壮观。高公公站在玄宗身边,卓莲肯定会记得。可卓莲只是站在众人之中,与高公公也就是一面之缘,您依旧能够认出我来,不得不佩服公公的目力和脑力。”拓跋卓莲发自肺腑的说道:“这位是卓莲好友的后人,姓吕,名弄世。” “弄世见过高公公。”吕弄世行礼道,虽然高力士只是一名宦官,但是勤恳为公,在百姓中有着很好的口碑,吕弄世对他也非常尊敬。 “英雄出少年,高力士还要多多感谢你与拓跋首领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们,我也不会有命跟你们如此谈天了。”高力士笑着说道。 “说起这事,公公不应该在皇上左右吗?为何会出现在这庆州城中,莫非皇上也……”拓跋卓莲好奇的问道。 高力士摆了摆手说道:“拓跋首领误会了,皇上并未来到庆州,依旧还在长安城内。我只是被皇上派来调查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刚有些眉目,就被这黑衣人们给抓走了。” 高力士说完后,拓跋卓莲皱着眉头说道:“卓莲有一处不解,以公公的地位,又是居于太守府中,必会有重重保护。怎么如此轻易的就被这五个人给绑走了。” “都怪我们自己掉以轻心了。”高力士叹了口气道:“此行是皇上亲自交代,甚为保密,所以就带了九名护卫,也未通知沿途官员。这一路上我们小心翼翼,细心调查,事情初有眉目时才突然拜访了庆州太守。进了太守府,我们放松了一些,九名护卫多夜未眠,我便安排他们七人去休息,仅留两人守卫,没想到这时那些黑衣人就闯了进来。” 吕弄世听后坏笑道:“如此说来,那太守就有些问题了。不知高公公所调查的是何事?” 第261章 微服出访辟蹊径 拓跋卓莲给吕弄世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高公公不必在意,弄世年轻,好奇也就多问了一些。不过按照公公所说,这庆州太守确实有些问题。” 高力士笑了笑道:“这位小兄弟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怪他,此事说说也无妨。去年的时候,庆州城的百姓联名上书,说是遭了地震,损失惨重,流离失所,无人救济。一时流民四起,社会混乱,恳求朝廷赈灾。” “这些也属于百姓正常的诉求,朝廷不会闲的连这个都调查吧。”吕弄世在一旁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此事也不是正常的诉求。”高力士说起话来很有耐心,更不计较吕弄世在一旁的无理打断:“按照常理,此事应当由庆州官府报过来才对,一般来说,地方官府对于要赈灾款项这种事情还是比较积极,可这次却奇怪的没有说话。” 吕弄世听着噗嗤一笑,心道这老公公也真是实在,这话都会跟他们说,也对他心中多了不少的好感,便打趣道:“看来庆州城多了一位为朝廷分忧解难有担待的好官,哈哈。” 高力士听后也笑了,他也不在意吕弄世对朝廷的揶揄,继续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就找人去查探此事。一查才知道,原来在不到一个月之前,庆州太守就报过一次地震灾害,要求朝廷放款赈灾。这才领走赈灾银两没多久,就真的地震了。” 这下连拓跋卓莲也被逗乐了,他们不知该说这庆州官吏是倒霉还是上天有眼,谎报的灾害竟然成了真。 “要我说啊,这庆州官员应该都提拔起来,当个宰相什么的。他们竟然能未卜先知,把还没发生的灾害救济先领走。”吕弄世笑着说道。 不过高力士可笑不出来,他说道:“此事一出,皇上甚为震怒,下令严查。其实,真正可怜的是那些庆州城的老百姓,遇到灾祸,却没有领到任何的救济。” 高力士环顾了下四周,继续说道:“这村落,很有可能就是去年那场灾祸给毁了。” 吕弄世点了点头,问道:“那此事查的如何?” 高力士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此事当时杨相给担了下来,一调查说实际上有两场地震,两次地震都没什么太大的危害。朝廷圣恩,第一次给的救济还有剩余,当地官员就没有再行申领赈灾款物。不料有些好吃懒做之徒挥霍完赈灾物品后,要挟地方官府所要财物,没有得到就跑来长安告御状。” 吕弄世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怒斥道:“这是什么狗官,颠倒黑白。皇上难道连这种话都会相信吗!” “弄世,不要说了。”拓跋卓莲赶忙制止道。 “没事,拓跋首领。我们年级大了,求得安稳,如果少年心性也是如此,那大唐的未来就真的不好说了。”高力士倒不在意,跟拓跋卓莲说道。 “吕少侠,这话有时信不信是一回事,想不想信是另一回事。”高力士转过身来跟吕弄世说道:“所以有些事情,皇上不追究,并不代表他信了。今年庆州一官员私报于我,说蝗灾严重,损失惨痛。我禀告于皇上,皇上虽然在朝堂上未说此事,但命我微服调查,等查清后严加查办,绝不姑息。” 吕弄世听得云山雾罩,不明白朝堂之上的那些争斗权衡,只是无奈的说道:“正像公公所言,受难的都是倒霉的老百姓们,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沿街乞讨,流离失所了。” “高公公,那您查的如何?”拓跋卓莲问道。 “初有眉目,今年庆州确实是遭了蝗灾,但官府为何不报,我们还没查清楚。这不刚搬进太守府,想问个明白,就被人给抓走了。”高力士苦笑了一声说道。 “高公公下一步什么打算?”拓跋卓莲问道。 高力士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打算先回庆州,将此事查清后再回长安复命。” “公公此举不妥。”吕弄世说道:“既然公公在庆州太守府内遇袭,说明太守府内肯定有人要对公公不利,回庆州并不安全,此其一也;袭击公公的黑衣人我们虽不认识,但知道他们组织严密,武功高强,此次派出的并非精锐,如果再次袭击,恐怕即使庆州太守有心护卫,也没有这个能力,此其二也。再者说了……” 吕弄世说到这里嘴角又挂上那一抹坏笑:“既然庆州有问题,太守也知道了公公是来调查问题的。这个时候公公再回去,恐怕什么问题也就都不是问题了。公公说是不是?” 拓跋卓莲被吕弄世一番话绕着迷糊,问道:“什么问题不问题的,弄世你就不要给高公公添乱了。” 高力士反而大笑的制止她道:“拓跋首领,你误会吕少侠了。看来吕少侠不仅武艺高强,思虑缜密也超过常人,真乃不多得的人才。他的意思是既然庆州想害我的人知道我在查他们,即使现在回去他们也会销毁线索,我也查不到什么东西了。对不对?” 高力士说完望向吕弄世,吕弄世点了点头,拓跋卓莲听完后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们这些人就是麻烦,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非得绕来绕去让人猜,真累。” 吕弄世和高力士都笑了起来。 “吕少侠,你有什么建议?”高力士问道。 “我建议公公跟我们二人一起去鄜州。”吕弄世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一是远离庆州,无人知道公公行踪;二是我和拓跋前辈可以沿途保护公公,确保安全;三是……” 吕弄世说到这里,脸上的认真劲又消失了,一抹坏笑重新升起。高力士不禁问道:“三是什么?” “三是公公反正回去也查不到什么东西,不如就跟着我们再去鄜州体验一下民情吧,没准万分凑巧的话,连庆州的问题一并给解决了!”吕弄世说罢自己都不信,哈哈大笑了起来。 拓跋卓莲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什么时候了,还没正经!” “遥爱云木秀,初疑路不同。安知清流转,偶与前山通。”高力士慢慢吟道,笑了笑说:“谁又能说的准,吕少侠也许就说对了。” 第262章 邻州粮店生是非 这样,吕弄世陪着高力士、拓跋卓莲,一行三人继续向东行进。一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高力士在宫中一直陪在玄宗身边,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刻,对两个人也增添了不少的好感。 三个人一路上说笑,时间也过去的快了很多,没有几天的时间就走到了鄜州。鄜州相较于庆州城,更为贫瘠一些,街上的人们无精打采的走着路,似乎看不见眼前的方向一般。 “虽然鄜州城看来破旧,但是街上的人倒是不少。”高力士说道。 “公公说的没错,我也许久没来过鄜州了,以前可没有这么多人。”拓跋卓莲答道:“我们拓跋部落的几个兄弟就住在前面粮店旁边,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三个人很快就走到了拓跋卓莲所指的地方,经过粮店的时候,正巧里面的一个人跌了出来,撞到吕弄世的身上。 此人撞到了人也不道歉,而是反过来跪着向粮店里面说道:“不是前两天说好的价钱吗,怎么现在又不收了,您行行好。我收粮食的钱也都是找人借的,您要不收了我砸锅卖铁也还不上啊!” 他这么一闹,周边的人们都围了上来,吕弄世等三人也驻足观看。 只见粮店里面走出来一个捻着胡须的白脸先生,后面跟着三个彪形大汉。那白脸先生说道:“老胡头,我们也没有逼着你收粮食,你收了我们也不能必须买吧。别在这哭丧,滚远点儿,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了。” 那跪着的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黝黑的肤色和深陷的皱纹告诉着所有人他是一个靠气力营生的汉子。他强作笑容,说道:“白老板,您行行好,您看原来的价钱不行,便宜点也没关系。只要您肯收了这粮食就好!” 那白脸的先生就是这粮店老板白守起,他笑了笑说道:“便宜点儿?便宜点我要来干嘛。老胡头你怎么是不明白,不是我不想收,是卖不出去了你知道吗,赶紧滚!”说罢白守起双手一摆,招呼手下的恶汉动手教训这“老胡头”。 这三个大汉拳打脚踢,也不顾老胡头的连连求饶,白守起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也是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 此时吕弄世可看不下去了,低头悄悄的从地上捡了几枚石子拿在手中。他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人注意,轻轻弹出三粒石子,打向那三名大汉的脚踝。 三名大汉自然没有发现吕弄世打出的石子,只听到接连的“哎呦”声,三人纷纷坐在了地上。旁边看着的白守起脸上也笑不出来了,怒斥道:“你们这几个人这是怎么了!赶紧起来啊!” 此时白守起突然觉得两个膝盖一酸,不自禁的跪在了地上。他惊慌道:“谁!是谁!怎么回事!” 吕弄世玩的兴起,还想再给他一些教训,可是手却被一旁的拓跋卓莲拉住。 “差不多可以了,别闹出什么大乱子。”拓跋卓莲说道,朝一旁看得认真的高力士努了努嘴。吕弄世也只好罢手,将石子又都扔回了地上。 白守起等几人分别揉着膝盖、脚踝艰难的站了起来,望向四周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走,回去!老胡头你赶紧给我滚,再来我就不客气了!”白守起一声招呼,几个人又都回了粮店之内。进去之后白守起还在感叹道:今天真是撞了邪了! 一看白守起回去了,周围围观的人也就散了,只留下那老胡头在地上抹着眼泪。他们三人刚想过去,就听到一个声音喊道:“首领,您来了!” 三个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三人的面前,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冬时分,可是这男子却依旧是一身短打扮,紧实的肌肉线条赔上油光发亮的黑色肌肤,在人群中各位的醒目。 一看到这男子,拓跋卓莲开心的说道:“阿宏,好久不见了。”原来这男子就是拓跋部落的拓跋宏,也是拓跋卓莲从小玩儿到大的好朋友。 “首领,你今天怎么来鄜州了。”拓跋宏上前说道,他看了看高力士和吕弄世二人,接着又问:“他们是?” 拓跋卓莲看看身边行进不息的人流,说道:“阿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到你那里,我再好好的跟你说吧。” 拓跋宏也点了点头,引领着三人来到不远处的一个院落,这就是他的家。他们推门进院,立刻看到院子里五六个孩子在打闹着。 “阿宏,你这里怎么这么热闹?”拓跋卓莲问道,她记忆中的拓跋宏沉默喜静,生活中不应该是这幅情景。 “首领,别提了。”拓跋宏说来也是一脸无奈:“今年秋收之前没多久,庆州附近遭了蝗灾,基本上颗粒无收。庆州的亲戚都过不下去,只能过来投奔我。这都是咱们部落的子女啊。” “看来我近年来一只在外面奔走,反倒忽视了部落的事情。”说到这里,拓跋卓莲也有些自责。 “首领,你可不要这么说。”拓跋宏赶忙说道:“我们都知道首领是为了部落,为了大唐在外奔波,比我们都要劳累。只要首领能健健康康的,我们闹腾一些根本就不是什么事情。阿美,快叫族人们出来,看是谁来了!” 拓跋宏招呼的是自己的妻子,吕弄世只见一个女子率先从屋内走了出来。这女子现在虽然身形肥胖,但脸上依旧是一副秀气模样,可以见得年轻时也是位美貌的姑娘。那女子一看拓跋卓莲,脸上兴奋的好似开了花一般,开心的叫喊着:“首领来了,你们都快出来啊。” 这样一下从屋内出来了男男女女共十来位,将拓跋卓莲牢牢围在中央,嘘寒问暖,把高力士、吕弄世都挡在了圈外。吕弄世看了看高力士,高力士也是一脸无奈的朝他笑了笑,开心的望着高兴地拥在一起的拓跋部落族人。 只有那些还未懂事的儿童,他们不明白首领的意义,依旧在院里开心的玩耍。几个小男孩争抢着一块木头的牌子,叫喊着:“该我了,该我了,我要做那英雄!快点把虎皮腰牌给我!” 第263章 显露神物成神将 吕弄世听到孩子们的玩耍声,就走了过去蹲下问道:“你们想要当的是什么英雄。” 其中一个个子高一点的孩童说道:“我要当的是有虎皮腰牌的大英雄,当了大英雄就可以去打坏人,什么坏人见了都怕我。” 吕弄世听着这稚嫩的言语,笑道:“有了虎皮腰牌就是大英雄了啊,那你们见过虎皮腰牌吗?” 这次轮到一个胖一些的孩子鼓着嘴说道:“见过见过,虎皮腰牌就是这么大的一个牌子。”小胖子一边说着,一边拿小胖手比划着。 小胖子这一说见过,其他的小孩子都不干了,争相说道:“净骗人,你怎么可能见过虎皮腰牌……” “虎皮腰牌只有大英雄才能有,你说的出你在哪儿见过吗……” “对啊,你说啊说啊……” 小胖子只是图一时嘴快,没想到得来众人的揶揄,小脸涨的通红也说不出话来。吕弄世看着这些孩童,心里童心又起,从腰间解下虎皮腰牌说道:“谁说他没见过,你们看看,这个是什么?” 小孩子们盯着虎皮腰牌看了半天,他们只是觉得这牌子比他们的木头牌子要好看许多,但也不知道真假。其中一个小姑娘走过去拉着一个妇女的手说道:“妈,那个人说他有虎皮腰牌,你帮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的。” 拓跋族人本来都在围着拓跋卓莲嘘寒问暖,一片欢腾,忽然被小女孩一句话说的静了下来。那妇女惊讶的望着女孩,又看了看拓跋卓莲。 拓跋卓莲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一眼就望见正拿着虎皮腰牌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吕弄世。 “弄世,这是虎皮腰牌?”拓跋卓莲一脸严肃的问道。 “嗯。”吕弄世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大家都严肃了起来。 拓跋卓莲将腰牌拿了过来,翻来覆去端详了半天,眼光望向拓跋宏,拓跋宏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拓跋卓莲便将虎皮腰牌还到吕弄世手中,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道:“神将在上,请受拓跋卓莲一拜。” 吕弄世这一下头更晕了,还没来得及上前搀扶。一个院子中的拓跋部落族人都跪了下来。 “神将在上,请受此拜。” 喊声在院子里回荡。 小孩子们也像模像样的学着跪了下来,吕弄世看向四周,只有高力士一个人也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吕弄世的脸涨的通红,赶紧也跪在地上搀扶拓跋卓莲说道:“前辈,前辈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起来再说。” 听吕弄世这么一说,拓跋卓莲才站了起来,其他族人也跟着起身。“前辈,你们所说的神将是什么意思?”吕弄世一头雾水的问道。 拓跋卓莲笑了笑道:“在隋末乱世当中,王世充曾觊觎党项族人的战马,出兵想要俘虏我们。我们虽然奋力反击,但力不能及,屡屡战败。而就在这个时候,秦叔宝率领一股部队赶到。双方战斗许久,难分胜负,直到深夜,一片漆黑中只见他身上的虎皮腰牌发出幽兰的光,敌方大军军心立刻被动摇,开始散乱。我们一鼓作气,得以取得胜利。因此,党项族人认为有虎皮腰牌的英雄是拯救我们的神将,遇到一定要遵从膜拜。只是我没有想到,弄世你竟然是这神将!” “什么神将不神将,拯救党项族人的是秦将军,只是我也恰好有这虎皮腰牌罢了,各位不必行此大礼。”吕弄世赶忙说道。 “弄世此言差矣。当时党项族人的首领正是我的曾祖父,他是一个德高望重、高瞻远瞩的智者。他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我们也定会遵从的。”拓跋卓莲郑重的说道。 “好好好,您要说我是神将我就是那神将,我以后要有事需要各位帮助,各位肯帮忙就好了。”吕弄世无奈的说道:“只不过以后就别行此礼节了,拓跋首领是我的前辈,这样我真的受用不起。如果你们要坚持,我们也只能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拓跋卓莲有些犹豫,族人们也三言两语的议论起来,孩童们更是围着虎皮腰牌,争相要看看神物的模样。 “虎皮腰牌的传说我也略知一二。”许久没有说话的高力士说道:“没想到吕少侠年纪轻轻,就肩负如此重任。不如大家都听我一句。” 高力士一说话,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秦将军是我大唐开朝猛将,也是天命之人,稳定乱世,开创盛世。既然吕少侠也是如此,我们即应鼎力协助,也不应该去计较那些繁文缛节,我相信拓跋首领的先辈也应是此意。不如就按吕少侠所说做吧。我高力士在此也声明,若吕少侠有需要帮助之事,有利于大唐子民的繁盛,也定会鼎力协助。两位,这样可否?” 拓跋卓莲听完自然无话可说,点头称是,吕弄世则是高兴的跳了起来。 “太棒了!”吕弄世兴奋的说道:“不瞒公公,弄世遇到的事情很是复杂,涉及到庙堂之中的势力缠斗。光我一人,根本无法应对,有了公公的帮助,弄世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如此一伙人又热络起来,拓跋宏赶忙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大家先进屋,等会一边吃一边聊,干嘛在这里挨冻。”高力士、拓跋卓莲等人一想也是,哈哈大乐,都进了屋子。 不大的屋子中,一下子挤进十几人,立刻变得满当起来。拓跋部落的女子们都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开始准备中午饭,只有拓跋卓莲一个女性在屋中。 不一会儿,一桌实在的北方佳肴就上了席,高力士、拓跋卓莲、吕弄世三人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一闻这香气口水都要流了出来,立刻开始大快朵颐。 “高公公,我们这里粗茶淡饭,还请您多将就。”拓跋卓莲在一旁说道。 “这里饭菜虽然不及宫廷精致,但味道却比宫内美味何止百倍。”高力士津津有味的说道:“更何况,在宫内何事能如此安乐的吃一顿饭菜。” 闻听此言,其他人也都不免陷入沉思。吕弄世心道世人皆知高力士是玄宗皇上的最为信任的臣子,而谁又知道他为了这份信任付出了多少。 第264章 闲聊问答现问题 看着自己的言语使得气氛沉闷起来,高力士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岔开话题说道:“今年据说庆州蝗灾,鄜州距离庆州并不遥远,难道没有受到波及吗?” 拓跋宏笑着说道:“这个还真没有。这虫子也奇怪,吃完了庆州的庄稼就继续奔西走了。鄜州今年难得雨水丰盛,收成特别的好,庆州百姓不少都到了鄜州避难。” 在场那些从庆州过来的拓跋部落族人连连点头称是。拓跋卓莲也说道:“怪不得鄜州街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这位兄弟。”高力士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问拓跋宏:“刚才我们在前面粮店门口看到一桩闹剧,不知缘由。你是否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 拓跋宏稍微想了一下,大悟道:“公公说的是老胡头那事儿吧,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他。老胡头我们都认识,是鄜州城郊的一个农户,挺本分的。今年他家挺倒霉的,几个孩子相继害了病,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前一阵,他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白家粮店要以两倍的价格收购粮食。为了想赚一笔,他把周围几家村民的粮食都加价收了过来,可这两天去白家粮店卖的时候,白老板不知为何又变卦了。” 拓跋卓莲听了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这老胡头可算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家里放那么多的粮食可怎么处理才好。” “也都是生活所迫。”拓跋宏叹道。 高力士一直在默默的听着,突然问道:“老胡头有没有说过为何白家粮店要高价收购粮食?” 拓跋宏摇了摇头道:“我们同老胡头也不算是熟识,这也都是只言片语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高公公认为此事有蹊跷?”吕弄世在一旁坏笑着说道。 高力士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或许,还真让吕少侠给说中了。” 说罢,高力士又转向拓跋宏说道:“那我在哪里能找到老胡头?” “鄜州城西三里有个胡家村,一提老胡头应该就能找到了。”拓跋宏答道。 “那就好,等会吃完饭,我就先去看看。”高力士说道。 拓跋卓莲听后有些不解的问道:“高公公何必如此着急。这两天来忙着赶路,食不果腹,不如先休息个一日两日再去调查。” “我等不及啊。”高力士摇了摇头道:“这次圣上密诏微服查探,却出了这么多事,耽搁了不少的日子。我若能早日调查清楚,也好回去复命,了了自己这一桩心事。” “既然高公公心意已决,那卓莲就陪着公公一起走一趟。”拓跋卓莲也很欣赏高力士鞠躬尽瘁的精神,便说道:“弄世,你也同我们一行吧。” 吕弄世却摇了摇大脑袋,瞪着眼睛说道:“我才不去找那老胡头。” 拓跋卓莲没有想到吕弄世会拒绝她,惊愕的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高力士见状赶忙打圆场道:“吕少侠身负重责,有拓跋首领跟我就够了。” 虽然党项族已同汉族通婚多年,生活习俗也基本汉化,但骨子里的蛮族血液依旧流淌在他们的身体内。经高力士这一“圆”,拓跋卓莲没有半点的缓解,反倒是爆发了出来,也顾不上什么“神将”的身份,怒斥道:“弄世,高公公都答应帮助你,如今他有事情你怎么能袖手旁观,一点江湖人的侠义之心都没有!” 吕弄世也不生气,也不答话,依旧一脸坏笑的看着拓跋卓莲。 这下子拓跋卓莲更怒了,斥道:“你这小子现在还没正行,看我替吕大哥管教管教儿子!”说罢就要上前动手,旁边的人赶忙拦住,七嘴八舌的吵吵起来。 “阿宏叔叔。”吕弄世终于开口说道:“关于这次加价收粮之事,只有老胡头一个人去交粮了吗?” 拓跋宏一只手拉着拓跋卓莲,稍微思考了下说道:“应该不是,这事情挺隐秘的,好像也不止白家粮店一家在高价收粮食。听说有的农户是真的把粮食高价卖给了粮店,我觉得如果不是这样,老胡头也不会去冒然干起收粮的买卖。” 吕弄世听着点了点头,冲拓跋卓莲一笑说道:“拓跋前辈,找老胡头我是不会去的,你们要去你们自己去。不过高公公的忙我也一定会帮,只不过我去找的不是老胡头,而是这白家粮店的老板!” “你找这粮店的老板干什么?”拓跋卓莲没好气的问道。她话音未落,高力士却大笑了起来。 “不服老不行啊。”高力士开心的说道:“我们这些老家伙真的该休息了,脑子远不如你们年轻人机灵。” 吕弄世得意的笑着,旁边的其他人则是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二人在卖什么关子。 “这粮店老板叫白守起,可是远近闻名的精明,到处贪便宜。”拓跋宏介绍道。 “就怕他不精明。”吕弄世说着嘴角那丝坏笑越来越浓郁:“我就要跟他做个买卖,看他精明还是我精明!” “我还是不明白,收粮食的是老胡头,你们去问白守起干什么?”拓跋卓莲说道。 “拓跋前辈好好想想,这老胡头收来粮食给谁?”吕弄世答道。 “拓跋首领,咱们都老了。”高力士说道:“还是吕少侠想的周到。如果这老胡头了解内情,他也不会吃了这大亏。如果想弄清楚这里面的因由,还是问粮店老板最是直接。”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敲了敲吕弄世的大脑壳:“你这臭小子,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在这里还打什么哑谜,让我们猜的这么费劲。刚才气的我差点想要过去揍你了。你说吕大哥多么正气,怎么生了个你这么鬼机灵的玩意儿。” 吕弄世自是不生气,笑意比以前更浓一些,说道:“肯定是老天爷一看我父亲太正气了,所以得弥补我们吕家一下,把坏水全生到我身上了。” 吕弄世这么一说,全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弄世啊,你有把握能从白守起的嘴中问出内因来吗?”拓跋卓莲担心的问道。 “可以不可以,咱们也得试试。”吕弄世自信的说道:“我刚好前一阵学了一套做买卖的技巧,看看能不能用上。不过各位,咱们穿成这样可不行,还得麻烦阿宏叔叔给我们找几套衣服,看着越华丽越好。” 第265章 变身京城买粮客 找几套衣服对拓跋宏来说,还不是什么难事。 不一会的功夫,吕弄世、拓跋卓莲和高力士三人都换掉了脏破的服装,穿上了新衣服。梳洗一番过后,似乎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高力士、拓跋卓莲自不必说,一个是当朝大员,一个是部落首领,由内及外散发着一股富贵气息。改变最为明显的是吕弄世,一下变身为富家子弟一般。 吕弄世看着自己,仿佛当初见孙大金之子孙邮时的样子,乐的不行。 他说道:“高公公,拓跋前辈,你们两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贵重,一看就能吓住人的饰品。” 高力士从腰间摸出一个翠玉扳指说道:“这扳指是大理进贡皇上的珍品,不仅玉质极佳,而且雕工了得,承蒙皇上宠爱,得意赏赐给在下。因为过于夺目,所以出宫未曾戴过,吕少侠看看这个行不行?” 吕弄世拿过来看了看,虽然他不懂什么玉器,不过这通透的玉质和那精湛的雕工依旧让他觉得美妙绝伦,价值不菲。 “好,等会麻烦公公戴在手上,进了粮店不经意的把玩,让老板看见就好。”吕弄世说道。 高力士点了点头,拓跋卓莲却有些为难:“我一个江湖人士,并不喜欢佩戴珠宝,身上最为珍贵的就是这两把金刀了。” “金刀可不行。”吕弄世皱着眉头说道,他转眼再次瞧向高力士:“公公,您还有没有什么珍宝,借给拓跋前辈用用。” 高力士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颗珍珠。这珍珠有如鸟蛋般大小,呈现出均匀的粉红色,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颗珍珠如何?”高力士问道。 吕弄世一看拍手称好:“就是它了,把他镶在前辈的发钗上,不愁那粮店老板看不见。”说着就有人过来,将这珍珠镶了上去。拓跋卓莲戴上这发钗,比之前又贵气了几分。 “吕少侠怎么办?”高力士问道。 吕弄世挥了挥手说道:“我没关系。等会麻烦公公扮演我的管家,拓跋前辈扮演我的母亲。你们身上都有宝物,我这有没有就不重要了。等会进了粮店,你们二位尽量少说话,咱们见机行事!” 吕弄世将二人叫至身旁,如此这般将他的计划说了出来,两个人听得是哈哈之乐,周围的人们却是一脸茫然。 “走,出发喽!”吕弄世一声招呼,三个人就走出了院落。 他们居住的院落距离粮店本来就不远,三个人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目光,一转弯就看到了白家粮店的招牌。 还没进去的时候,吕弄世就大声的说道:“这里又有一家粮店,不知这家如何。母亲,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拓跋卓莲强忍着笑,点了点头。高力士就跟做着他日常所做事情一般,在前面让路开门,搀扶着拓跋卓莲进了门。 “各位客官买点什么?”伙计一看这三人的装扮,态度也不禁的殷勤起来,跟刚才对老胡头时判若两人。 吕弄世在店内四处观瞧,不时的叹口气,偶尔的摇摇头,一副不满意的表情清晰的挂在脸上,说道:“这家店看着装潢就不行。母亲,要不咱们还是换家店看看吧。” 拓跋卓莲一听心里就有些疑惑,换家店还能去问谁!嘴上也就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高力士赶紧再一旁接话道:“公子也不必太过在意装潢,咱们要的是粮食,粮食足了就好。” 吕弄世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也对。”转头看向那伙计,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儿老板在不在,把他找出来,我有些事需要问他。” 吕弄世说话毫不客气,反倒是镇住了那伙计。 “三位客官,我们这白家粮店可是鄜州城内最大的粮店,如果三位要买好粮食什么的,可是找对了地方。您三位不要急,我现在就去找老板过来。”伙计殷勤的说道,同时吩咐其他人赶忙端茶倒水,小心的伺候着。 白守起在粮店的后院真在发着愁,老胡头的烦恼实际上也是他的烦恼,突发的意外让他少赚了一大笔。这时,那伙计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说道:“老板,老板,前面来了客人了!” “你慌什么,长这么大没见过客人是不是!”白守起斥道。 “不是,老板。这三个客人是来做大生意的,而且看的面生,应该都是从外地过来的。”伙计解释道。 “哦?”白守起琢磨着,前两天自己算卦说是有财神相助,难不成指的就是他们。他也打起了精神,说道:“那还磨蹭什么,咱们现在就过去!” “三位客官好,我就是白家粮店的老板白守起,不知三位贵客临门,是想要买些什么粮食?”还离着十几步远,白守起就双手抱拳满面堆笑的招呼道。 吕弄世都没有拿正眼看他,只是歪着头斜瞟了两眼,不屑的说道:“这穷酸样还是老板呢。母亲,我看咱们还是换一家粮店问问吧。” 拓跋卓莲依旧没有说话,由高力士接了过去:“少爷,既然来了,咱们还是看看吧,万一这店铺虽然简陋,但内有好货呢。” “对啊,这位客官说的对,您还是过过眼。我们这店在鄜州可算是最大的了。虽然装潢一般,可粮食都是一等一的。”白守起弓着腰说道。 “好,那拿点上好的粟和麦过来,让我们看看。”吕弄世不耐烦的说道:“快点,如果不行我们赶紧换一家,别在这耽误太多时间。” 白守起不敢怠慢,赶紧打发伙计去取,自己陪在三人一旁说道:“三位客官稍等,马上就给您呈上来。不知三位,是从何而来啊?” 一听这问话,吕弄世眉头一皱,大眼一瞪,狠狠的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白守起被吓了一跳,连着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小的就是跟各位叙叙家常,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高力士过来说道:“我们家公子性子比较急,白老板莫要见怪。我们三人是自长安而来。” “原来是京城来的啊。”白守起的眼睛滴溜转着。这时伙计已经拿上来了一些粮食,都是取自最精最优的粮食。 第266章 连哄带骗查实情 吕弄世上前看似认真的检查着,实际上他哪里懂这些,一边看着粮食,一边看着白守起和伙计们的眼神。吕弄世看到他们紧张又有期待,心道这粮食应该不会差了,便煞有介事的说道:“这店不怎么样,粮食倒还算差强人意。” 一听这话,白守起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我们白家粮店也是这里的老店了,您不信可以出去打听,我们的粮食一直品优价廉。” “品优就行了,价格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看我们像缺钱的人吗?”吕弄世看似随便的说道。 白守起看了看拓跋卓莲脑袋上晃来晃去的粉色珍珠,又瞥到了高力士腰间抢眼的通透翡翠,咽了咽口水说道:“那是自然,各位一看都是身居高位的大户人家。” “母亲,我看着粮食还可以,要不就这家吧。”吕弄世丝毫不管白守起的恭维,转头跟拓跋卓莲说道。拓跋卓莲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算你小子赚了。”吕弄世回身拍了拍白守起的肩膀,施舍般的说道:“母亲点头了,粮食就从你们家买了。” 白守起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开心,问道:“不知客官需要些什么,都要多少?” “三千石粟,三千石麦!”吕弄世直接说道:“价钱就按三两银子一石,但必须得保证质量,三天后能够交货。白老板,你能做到吗?” “三两银子一石!”白守起惊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在鄜州当地这些粮食也就是不到一两银子一石,吕弄世收购的价格要比这高出两倍多。 “白老板,到底行不行?”吕弄世看他不言语,不耐烦的说着:“要是不行,我们就换家粮店,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 “行,行,只不过……”白守起一边答应着,一边面露难色的说道。 “只不过什么?价钱有问题?”吕弄世问着。 “不,不是。价钱我们已经很满意了,不过我们这里没这么多的货。您要的货太多,能不能宽限半个月,我们肯定能筹好给您送过去。”白守起恳求的说道。 “不行!”吕弄世斩钉截铁的说道:“还说什么是鄜州最大的粮店,这么点粮食都没有,浪费我们的时间。母亲,咱们走。”说罢就要拉着拓跋卓莲往外走。 白守起怎么能放过这赚大钱的机会,赶紧拦住吕弄世说道:“客官您稍等,我在跟伙计们盘盘货,可能差的也不是太多。”接着安排伙计们伺候着这三人,自己又回到了后院中。 “老板,咱们哪儿有这么多的粮食啊。”伙计们争相说道。 “咱们库房里还有多少?”白守起问道。 “都算上也就是各一千五百石左右。”一个伙计答道。 “老胡头那儿有多少?”白守起接着问。 “他说大概是各有一千石左右。”另一个伙计答道。 “在找其他人哪里凑凑,这不就行了。”白守起指着一个伙计说:“你现在赶紧去找老胡头,带着银子先将他的粮食买过来。他这老东西现在应该正在发愁,你给他现钱他乐还来不及呢。你就……就按十石八两银子的价格收吧,别引起他的怀疑。” 那伙计赶忙答应,跑着去账房领银子,准备去找老胡头。 有了老胡头这粮食,白守起的心里就踏实多了,心道真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砸到自己的头上。他匆忙又赶回到粮店当中,跟吕弄世他们说道:“三位客官,粮食我们盘了盘,差不多了。明天再去收一收,后天您再来,肯定能取到各三千石的粮食。” 吕弄世怀疑的看着白守起,说:“刚才你不是还没有吗?这么短的时间就盘出来了!你这是当我们是傻子一样糊弄吗!实话告诉你,我们要的粮食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当今圣上祭天所用,如果有半点差池,你这脑袋可是不保!” “我……我其实有个叔父也是做粮店生意,刚才我也是忘了他。”白守起胡编道。 吕弄世冷笑了一声道:“看来你这个商人很不老实,留着也是祸害百姓,竟然敢欺骗朝廷命官和圣上,胆大的很啊!母亲,咱们走,等会去太守府跟他们太守说一下,好好关照他的生意!” 吕弄世说罢就又要走,高力士假意相拦,走到白守起身边,对着瑟瑟发抖的他说道:“白老板,跟你直说了,我们都是礼部尚书沈既济的家人。这次皇上对此次祭祀十分看重,不容半点差池,如果老板非要玩火,我们也救不了你。” 高力士说话稳重,人也气派,白守起不由的相信了他,不住的点头说道:“还请您多多美言,别让沈公子误会了。” “我只是一个管家,管不了主子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如实把如何凑足的粮食跟我们公子好好说说就行。你也不用过分担心,只要粮食没问题,我们自不会为难与你。”高力士安抚道。 白守起咬了咬牙,走到吕弄世面前说道:“沈公子,跟您实话实说。我们这粮店确实没有那么多粮食,不过前一段有个人收了不少的粮食,我们可以从他那收过来。” “那人为何要收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吕弄世一皱眉头,问道。 白守起赶忙挥手说:“粮食没有问题,都是好粮食。本来那粮食也是我要收的。不瞒您说,庆州大灾,翠竹帮的司马帮主本来打算从鄜州双倍的价钱收粮过去卖,我也是这么跟那人说的,不知怎么司马帮主又说不收了,我也没办法要了,粮食就还在那人那里。” 吕弄世望向高力士,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原来如此,这个我们不管,只要粮食没问题。那么咱们说好,我三天后来取,可以吗?” 白守起开心的说道:“好的好的。” “那我们先走了。”吕弄世起身就要走。 “那个,沈公子!”白守起有些犹豫的叫住了他。 “怎么了?”吕弄世一脸不高兴的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我们一般都要先收定金的,您还没……”白守起颤颤巍巍的说道。 吕弄世冷笑了一声道:“我们看不到粮食,是不会给钱的。只要粮食没问题,银子一点不会少你们的。有问题吗?” 白守起也不敢再反驳,只好摇头说道:“没……没问题。” “那就好,我们三天后自然会过来,你准备好粮食,不要出差错!”吕弄世头也不回的扶着拓跋卓莲往外走去,高力士紧紧的跟在后面。 第267章 计成唯损奸商利 “老板,这不收定金没问题吗?”一个伙计在一旁说道。 “我再问问。”白守起皱着眉头说道。 此时三个人正要走出店门,白守起突然陪着笑脸又走过来问道:“三位,正好我想跟你们打听一个人,我有个远方的表兄在礼部当差,他叫白先复,我们多日不联系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 吕弄世哪里知道白先复是谁,张口就说道:“礼部如此之大,我怎么会记得这些人……” 此时白守起笑意已然有些消散,高力士赶忙拦住了吕弄世,说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白先复不就是之前的礼部侍郎吗。”说罢转头跟白守起说道:“看来白侍郎同老板关系并不近,白侍郎已经病故两年了,老板竟不知晓。” 白守起尴尬的笑了两声,他与礼部侍郎白先复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只是通过三大爷的大舅哥的四表弟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前几日聊天的时候,他才知道这白侍郎已经过世,所以特地拿他出来诈一诈吕弄世他们,没想到却被高力士给捅破。 吕弄世皱着眉头,看着白守起说道:“死了两年的人你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白守起此时真是觉得给自己挖了个坑,满头大汗的说道:“大人息怒,小的也就是想跟大人攀攀关系。” “攀个屁关系!”吕弄世突然大喝一声,吓得白守起跳了起来。 “三天后你把粮食准备好,那好你的银子。三天后粮食没有,你等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吧!”吕弄世恶狠狠的瞪着双眼说道:“还攀关系,自己也不照照镜子……” 说罢,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粮店,只剩下吓得哆哆嗦嗦的白守起,心道这钱还真是不好赚啊。 吕弄世等三人出了店门,拓跋卓莲拔腿就要往拓跋宏的院子走,却被吕弄世扶着向反方向走去。她一脸不解的看向吕弄世,吕弄世悄悄的在她耳边说道:“怕他们跟着。”说罢突然大声说道:“走,咱们找个上好的客栈休息休息去。” 经吕弄世这么一提醒,拓跋卓莲才发觉后面还真有一个小伙计在鬼鬼祟祟的跟着他们三人。拓跋卓莲心道吕弄世虽然年岁不大,但江湖经验老道,心思缜密,连自己都不如。 三个人就这么在路上走着,左瞧右顾的找着客栈,不多久还真找到一个不错的客栈。在客栈门口,吕弄世大声对高力士说道:“高管家,你去给夫人和我找点可口的美味,我们先上楼休息了。” 高力士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吕弄世的用意,答应着就离开了他们二人。高力士在市集转了一圈,确定刚才跟踪他们的人还在客栈,就偷偷的溜回了拓跋宏的院落。他回到拓跋宏家的时候,吕弄世和拓跋卓莲早已回来,换回了原来的衣服正在屋中休息。 “你们两人还真快。”高力士感叹道。 “可不是,公公刚从前门走了,我们就从房间里的窗户跑了出去,现在那傻伙计应该还在门口等着呢。”吕弄世一脸坏笑的说道。 “你这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不过公公也真配合你,刚才在粮店里我都插不上话。”拓跋卓莲说道。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刚才的经过。 “高公公,这下庆州的疑惑也解开了,有人想靠着灾难趁火打劫,榨干老百姓的最后一点财产啊。”吕弄世说道。 高力士叹了口气说道:“天灾固然可怕,可人之贪心更甚。司马宣墨跟杨相交好世人皆知,恐怕此事又会是一场不了了之。” “看他们能嚣张到几时。”吕弄世淡淡的说道:“不过如此一来,说明太守府中有翠竹帮的内应,先教也应该是跟翠竹帮相互勾结。”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太棘手了。”拓跋卓莲面色凝重的说道:“翠竹帮是江湖第一大帮派,先教神秘莫测且高手如云,如果两者结合起来还有杨国忠加持的话……真可以说在大唐没有什么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就在吕弄世他们在拓跋宏家中聊得火热的时候,鄜州城外的老胡头家也很是热闹,白家粮店的伙计拉着马车就来到了老胡头家,隔着门喊道:“老胡头,老胡头在家吗?” 老胡头此时正躺在床上,发愁自己的粮食怎么处理。这时听见外面的叫喊声,无心的应和道:“谁啊?” “我们是白家粮店的伙计,白老板让我们来找你收粮食。” 老胡头一个跟头翻了起来,赶忙把门打开,满脸兴奋的望着这伙计说道:“你说啥?你真是来收粮食的?” 那伙计不耐烦的把手中一袋银子扔到老胡头的怀中,说道:“你这回可发财了,这是一千六百两银子,你的两千石粮食我们全要了。” 老胡头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开心的跳了起来:“多谢白老板,白老板,白老板就是活菩萨转世……” 伙计不耐烦的推开他:“赶紧让开,我们今天先运五百石走,剩下的明天再来拉。”说罢就组织人们开始装车。 老胡头也不管这些,一个人抱着银子回到屋内,跟老伴说道:“这下咱们孩子的病都有救了。” 时间飞快,转眼吕弄世和白守起约定交接的时间就到了。白守起心里激动的不行,看着壮观的三千石粮食,想着就将有九千两银子装到自己的腰包当中,就忍不住的要乐出来。“等这笔买卖做完了,我就可以成为鄜州首富了。”白守起心中美滋滋的想着。 日头越来越高了,可是他期待的三个身影一直都没有出现,白守起的心里也有些焦急起来。 “老板,这些人不会不来了吧。”一个碎嘴的伙计说道。 白守起扭头给他一个耳光,训斥道:“你瞎说什么!”不过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转眼,午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白守起也没心思吃饭,嘀咕道:“不应该啊,派去监视他们的伙计说除了管家,就没人出过客栈,想必富贵人家事情太多,晚些时候就会过来了。”白守起只能自己不断宽慰自己。 月明星稀,绕树三匝,初冬的黑夜降临的总是那么突然。众多的火把虽然能照亮白家粮店的院子,却照不暖寒冷的夜以及白守起的心。 “老板,快要到子时了!”一个伙计颤颤兢兢的提醒着。 再怎么忙,也不会到子时才能交货。白守起心中也明白这一点,愤怒的说道:“走,咱们去找这三个孙子!” 第268章 途径小屋生疑虑 一行人拿着火把威武的来到客栈,问清了掌柜的三人的房间,踹门而入。但屋子中,自然是空空如也。 此时吕弄世和拓跋卓莲其实就在客栈的房顶上。 这两天白守起心中激动难耐,可对于吕弄世和拓跋卓莲却是难得的休息机会,两个人经过无语道人的大战之后都有些疲倦,赶忙休养生息。高力士也是一样,开心的享受着平民的生活,没事逗逗孩子,逛逛集市,换了普通百姓衣服的他,就算是白家粮店的伙计也不会认得出。 到了交货的日子,拓跋卓莲和吕弄世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吕弄世玩心又起,问道:“拓跋前辈,有没有兴趣去看看白守起那个老狐狸失算的狼狈样子。” 拓跋卓莲经他这么一说,也燃起了兴致道:“走啊,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吕弄世看了看日头还高,说道:“不着急,这白守起虽然现在肯定心里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可还不敢去找‘沈公子’和‘沈夫人’,他现在可怕得罪了咱们。不如安安生生的吃了晚饭,趁着夜色咱们去看看热闹。” “你这小子还真是坏的地道!”拓跋卓莲笑道。 “你们二人又在商议什么好事。”高力士此时也从外面转了回来,看二人聊的如此开心,便问道。拓跋卓莲就将刚才吕弄世所说的事情跟高力士学了一遍。 “高公公,这次你可别怪弄世,我们得上高房行夜路,带不了你了。”吕弄世装作一脸可惜的样子摇着头说道。 高力士也很是配合,耸了耸肩道:“那我也没办法,只好在这里听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来叙述了。”说罢,三个人都开心的大笑起来。 所以夜晚时分,拓跋卓莲和吕弄世飞檐走壁,就来到了白家粮店的房上。白守起急时抓耳挠腮、无人来时的气愤不已、打开房间看到无人时的目瞪口呆都被两个人收在眼中。 若不是吕弄世拦着,拓跋卓莲恐怕就要笑着从房顶上滚下来了。 “前辈,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走了。”吕弄世忍着笑拽了拽拓跋卓莲的衣服。拓跋卓莲看着白守起那懊悔不已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舍。 “他应该会去找老胡头了,咱们不如再看看,我还想看看他看到老胡头举家搬离了鄜州城,会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拓跋卓莲有些哀求的说道。 吕弄世叹了口气,心道这前辈兴致一起玩心比自己还要大。前一天白家粮店刚从老胡头那里运完了粮食,拓跋卓莲就差族人给老胡头送信,让他赶紧搬家,否则必有大祸。 老胡头现在深信有神人相助,想都不想就带着家人拿着银子搬走了,家中的破旧玩意也都扔了不要了。 “前辈,再折腾就得后半夜了。”吕弄世说道:“咱们不是明天还要陪着高公公起身去庆州调查翠竹帮一事吗,走吧。” 拓跋卓莲白了吕弄世一眼,不情愿的说道:“走就走,真是可惜了没看到最后。”两个人偷偷的翻过屋脊,到了白守起看不见的地方,施展轻功离去。 两个人轻功卓绝,在深夜中好似两只燕子一般在屋顶上飞起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客栈距离拓跋宏的院落相对远一些,二人时高时低,眼看着也行进了过半的路程。 当两个人落到一处较为矮小的房屋屋脊上时,吕弄世腾空而起,发现拓跋卓莲却未行动。 “前辈,怎么了?”吕弄世又跳了回来,在拓跋卓莲的耳边轻声问道。 虽然已经过了子时,天色一片漆黑,但凭借着那并不明亮的月光,吕弄世也能看到拓跋卓莲脸上表情的变化。她微微张着嘴颤抖的说道:“这……这是‘刺棱头’的味道!” “‘刺棱头’的味道?”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对,就是它。”拓跋卓莲肯定的说道:“就在下面这屋子中。” 吕弄世俯下身,将耳朵紧贴在屋顶的瓦片上,除了轻微的北风声外,屋里没有任何的声音。吕弄世皱了皱眉道:“前辈的意思,是‘刺棱头’在里面?” 拓跋卓莲摇了摇头:“这个味道很淡,如果是它我早就闻得出了,应该是它留在别人身上的味道。这种味道它嗅的清楚,我若是离得近了,也能闻到一些。” 吕弄世听着瞳孔慢慢放大,心跳也快了起来:“前辈的意思是,无语道人在下面?”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的眼睛,点了点头。 吕弄世轻轻吐了口气说道:“既然在这里碰见他了,咱们就跟他做个了断!” 两个人慢慢蹭到屋顶边沿,飞身落入院中。吕弄世四处观瞧,发现这是一个院中院,四周都是高大的房屋,好似与世隔绝一般。如果不是从屋顶上路过,在外面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一处小院落。 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还是用老办法:拓跋卓莲绕到屋门处从正面攻击,吕弄世从窗户飞身而入用暗器偷袭。二人各就各位后,相互一点头,同时向屋内攻去。 随着两声“咔嚓”,屋门被拓跋卓莲的金刀劈的粉碎,窗棂也被吕弄世怼死驴砸了个稀烂,二人顺利进入屋中。可遗憾的是,屋中一个人也没有。 吕弄世拿出火折子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将这个小屋照的清楚。只见这小屋一张木床靠在东墙,屋南摆着一个桌台,上面放着烤火的手炉。吕弄世拨了拨手炉中的焦炭,似乎还有些余温,看来屋里的人离去的时间并不长。 拓跋卓莲走到床对面的一扇铜镜前,顺手拿起扔在地上的三件黑衣,放到鼻下闻了闻,说道:“弄世,我闻到的味道应该就是‘刺棱头’留在这黑衣上的。弄世,弄世……” 拓跋卓莲透过铜镜,发现吕弄世呆立在屋中一动不动。“弄世,你怎么了?”拓跋卓莲走到他身边关切的问道。 吕弄世晃了晃脑袋,说道:“没事,可能是幻觉吧,我总觉这里似乎是来过。但我仔细看了每一件东西,每件东西和这个屋子我都没有见过。可能,我是有些累了。” 吕弄世说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让前辈担心了。我看这里无语道人离开的没多久,不知拓跋前辈还能不能追上他们。” “恐怕是不会了。”拓跋卓莲望向四周说道:“看来他们离去的匆忙,看这凌乱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 “可惜。”吕弄世好不容易又找到无语道人的线索,然而又那么轻易的断了。他与拓跋卓莲决定还是先回拓跋宏家中再做打算。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吕弄世不忍回头又看了一眼这小屋,总觉得有些异样。 第269章 患难交登离别路 回到了拓跋宏的院落中,拓跋卓莲兴致勃勃的给高力士他们讲着白守起一晚上的窘态,逗得满屋哄堂大笑。而吕弄世却不言不语的在一旁坐着。 “弄世,还在想那小屋的事情?”拓跋卓莲关切的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总是觉得有些问题,但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算了,还是说说明天去庆州的事情吧。高公公,弄世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高力士问道。 “弄世身负血海深仇,而再过八个月的天游峰之战是我找到杀父仇人的一个良机。本来答应陪公公去庆州调查蝗灾瞒报之事,只不过在刚才路上心中莫名的有些异样,又有些担心天游峰上的事情。弄世还要先回一趟长安,了结一些个人事务,明日由拓跋前辈一人陪您前往庆州,如何?”吕弄世认真的说道。 高力士听了笑了笑:“我还道是什么事。我虽然年纪大了,还没有老糊涂,有拓跋首领相助,查清此事应该没有问题,你还是赶紧忙你的去吧。若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长安找我即可。” 说罢,高力士解下腰间的那块翡翠,交到吕弄世手上说:“弄世,拿着这块翡翠。今后到长安来取出它,皇宫之中定不会有人为难与你。” 吕弄世双手接过,深鞠一躬道:“多谢公公垂爱,弄世定将查清武林异动势力,还我大唐一切昌盛。” “还有一件事,这次出宫时间比较长,得向圣上说明情况。我这就修书一封,麻烦你带给吏部尚书韦陟。”高力士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公公客气,弄世一定带到。” 高力士听后愉悦的笑了笑,回内屋写信去了。 拓跋卓莲走过来摸了摸吕弄世的头,不舍的说道:“孩子,你身上的担子很重,一定要多多保重。高公公这边你不要担心,我这两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有人想在我面前伤害高公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此时高力士也拿着信走了回来交到吕弄世手上。 吕弄世笑着点了点头,但眼角的湿润还是没有逃过拓跋卓莲、高力士的眼睛。三个人在困难中相聚,形成一份难以割舍的情谊。特别是高力士,深居宫中的他,许久没有感受过人与人之间如此真挚而快乐的感情,更加的舍不得。 分离总是难免的,第二天一大早,高力士和拓跋卓莲以及部落的两个族人就开赴庆州,去调查蝗灾一事,而吕弄世则骑着一匹快马,奔向了长安。 在去长安之前,吕弄世先行来到了木山村祭奠父母。踏入村中之时,周围的一切似乎还是那么熟悉,人们依旧在平和的生活着。吕弄世生怕惊动了太多的街坊,直接去了父母的坟上。 两年时间,吕弄世未曾回来过,两座坟墓相伴着在这荒郊野外寂静的存在着。 “父亲、母亲,弄世不孝。两年时间过去了,不仅大仇未报,连仇人是谁都没能查清楚。不过请您二老放心,弄世一定会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找出那武林的异动势力,为父母报仇,保大唐安宁!”吕弄世在二老坟前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蛤蟆!”吕弄世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叫喊,他回头一看,果然是少年的玩伴杨胖。童年好友再次相见,别提有多高兴了,兴奋的相拥在一起。 “蛤蟆,你这一走时间可够长的。”杨胖略带抱怨的说道:“我还等着你回来带我闯荡江湖呢。” 吕弄世笑着说道:“你小子这铁砂掌练得如何了?是不是第一层还没突破?” “你小子又小瞧人!”杨胖这俩年又强壮了不少,看起来身型比吕弄世两个加起来还要壮一些,不过说话时表情还是一副孩童模样:“我这两年不管刮风下雨没有一天停止过练习,就等着你回来检验了,你看看!” 杨胖说罢也不问吕弄世的意见,就运功开始展示吕弄世所交给他的那套铁砂掌。只见他运功于双掌之上,又黑又红,大叫一声“开!”突的飞身朝不远的一棵大树砍去。 这树也有碗口粗细,只听哗啦啦一声,竟然应声而倒,掀起地上的不少灰尘。 吕弄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的鼓掌说道:“想不到你这笨胖子竟然突破了第二重境界,现在已然有如此造化!” 杨胖得意的背着手说道:“所以说,你小子别小瞧人,别看你有虎皮腰牌,真动起手来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说着说着还喘上了!”吕弄世看着杨胖那摇头晃脑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要不要咱们来较量较量!”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杨胖兴奋的说道,在木山村杨胖的功夫肯定是找不到对手了。他练成这铁砂掌后,一直还没有跟人切磋的机会,正想在吕弄世身上试试成色。 “蛤蟆,看你那瘦了吧唧的样子,也别说我欺负你,你说比什么咱们就比什么。”杨胖昂着胖脑袋说道。 吕弄世嘴角又升起那一抹坏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欺负你,不如咱们就比力气如何?” “比力气?”杨胖瞪着一双小眼睛说道:“那你认输算了,看咱们这胳膊粗细也知道谁赢谁输。” “那可不一定。你看前面那块大石头没有?”吕弄世指着一块山石说道,这块石头大概一人来高,两个人都抱不过来,不知为何孤零零的立在丛林之中。 杨胖点了点头,傻乎乎的问道:“怎么比?” “你我分立在石头两侧,对着推这块石头。如果一个人推不过对方,后退十尺,就算是输,怎么样?”吕弄世建议道。 杨胖没有言语,他走到那石头旁边,推了推试试。就算是像他一样强壮,推动这石头也得耗费不少的气力。 “蛤蟆能推动这?”杨胖心里嘀咕道,心想两年不见,这小子的脑袋是不是变傻了。 “好,就这么办。”杨胖爽快的答应道。 吕弄世也不说话,笑了笑站在石头的一侧,杨胖绕着石头转了一大圈,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确定吕弄世没有使诈时,才站到了石头的另一侧。 “咱们一块说一、二、三,就开始用力。”吕弄世说。 “好。”杨胖答应着。 “一、二、三!”两个人同时喊道,话音一落,杨胖就使出全身力气向前推去,只见这石头也跟着往前移动了不少。 “你小子输定了!”杨胖心中暗喜,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一些,脸憋的通红。 可这石头向前移动了没多远,就停在那里不动了,无论杨胖怎么使劲都毫无动静。“杨胖子,你小心了,我可要使劲了!”吕弄世那轻松的声音从石头的对面传了过来。 第270章 父母墓逢少年友 杨胖一听心中奇怪:这小子怎么说话如此轻松。还没容得他多想,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石头上传了过来,杨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连人带石头被推的飞离了地面,一下落到十尺之外。 那石头是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杨胖飞的更远,在地上连滚了几个跟头才停了下来。 杨胖拍了拍身上的土,不解的抬头看向吕弄世。此时吕弄世仍是一脸笑容,轻松的站在远处望着他,脑门上连一滴汗水都没有。 “蛤蟆,你肯定作弊了!”杨胖爬起来气冲冲的走了过去说道:“快说,你动了什么手脚。” “这回你还真误会我了,我什么手脚都没有动。”吕弄世笑着说道:“只不过你用的是有形力,也就是咱们身体所产生的力气。而我是用的无形力,是通过运功将周身精气集于双掌而退出,仅此而已。” 杨胖看着吕弄世的一张脸,怀疑的问道:“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吕弄世无奈的说道:“你若学会了运用内功,育无形于有形,你的铁砂掌就可以到达第三层,达到随你所用的境界。” 一听到吕弄世这么说,杨胖一扫输了比试的丧气,兴奋的说道:“那蛤蟆你赶紧教教我。” “这岂是一天两天能够说的清楚。”吕弄世说道:“这次我回木山村待不了多长时间。” “没关系,反正你答应我练成第二层就带我闯荡江湖了。以后咱俩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你慢慢教我就好了。我告诉你,我发现我还是挺有武术天赋的,一学就会!”杨胖自鸣得意的说道。 吕弄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说:“杨胖,闯荡江湖可不是那么简单。离开的这两年,经历的事情要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杨胖却不以为然道:“蛤蟆你也别说大话,我要是出去呆上两年,没准武功要比你还要厉害了。” 吕弄世无奈的笑了笑,未知的世界对于年轻人就是充满了诱惑,自己曾经不也是这样,再说什么也是白费口舌。 杨胖看着吕弄世半天不说话,认为是被自己说动了,便高兴的说道:“也觉得我说的有理吧!你一个人回家也没什么意思,我爸爸这两天正好杀了一只猪,煮了不少的肉,晚上我去找你吃肉喝酒如何?” 吕弄世想了想也好,便点了点头。杨胖连蹦带跳的朝家里跑去,在他的眼中,自己的江湖梦又更近了一步。 吕弄世也慢步回到了木山村的家中。离家两年多时间,木山村的繁荣却掩盖不了自己家院落的萧条。推门而入,吕弄世眼前的景致同他离开时别无二样,但生出一种莫名的陌生感。或许,是因为父母不在,这里也不再能称之为家。 吕弄世走进父亲的书房,轻抚着东墙旁的木书桌,上面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曾几何时,父亲整日就在这张书台上翻阅书籍,但那个时候,吕弄世还不知晓父亲的卓绝武艺在江湖上的盛名。 两年多过去了,即使经历了如此之多,但父母的大仇依旧未能得报,连真正的仇人是谁,吕弄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思绪辗转,两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和年幼时父母的音容笑貌反复穿插在他的眼前出现。 门外这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将吕弄世带回了木山村的院落之中。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杨胖拿着酒肉过来了。吕弄世轻轻关好屋门,走到了院落当中。 “蛤蟆……蛤蟆……”杨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说道:“东西我都拿来了,来来来,你赶快给我讲讲这两年所见到的事情,让我开开眼界。” “好!”吕弄世此时心头觉得有颗石头似得,也想靠着杯中物释放一些压力,痛快的答应道。两个童年玩伴就在院落中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下,也不顾天气寒冷,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 美酒入腹,乐得言开。吕弄世放下了仇恨、放下了丐帮、放下了异动势力,也放下了儿女情长,痛痛快快的跟杨胖聊了起来。他想起一件讲一件,将两年多时间内所见的奇闻异事全部讲给杨胖听。 杨胖自然是听得痛快,手中的酒不停歇,嘴也更是合不拢。他听到司马直时不寒而栗,听到孙大金时暗挑拇指,听到马小宝时捧腹大笑……当听到吕弄世同张扬交过手后,杨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狠狠的拍了几下吕弄世的肩膀,打心底羡慕他能够同武林第一人比划比划。 两个人就这么连笑带叫的聊着、喝着,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直到两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睡去,方才结束。 吕弄世睡着睡着,又做起了那个熟悉的梦,父亲再一次的向他招手,那个孩童时代的吕弄世又哭喊着追了过去,依旧扑了个空……吕弄世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他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打起精神看了下日头,发现已至巳时。他在看了看不远处的杨胖,依旧躺在地上张着嘴流着口水,睡得香甜。 “杨胖!杨胖!”吕弄世摇晃了半天,才将他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杨胖晃着大脑袋坐在地上盹了半晌,才睁开了眼睛,迷茫的望向吕弄世问道:“蛤蟆,你还有遇见什么事情了,继续讲啊。” 吕弄世看着他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开心的笑了笑道:“哪儿还有什么可讲的,昨天都给你讲完了。” “讲完了?”杨胖歪着大脑袋看着吕弄世说道:“这么快都讲完了。你讲什么来着,我都给忘了。我想想啊,好像有个叫司马直的小子挺厉害,我以后一定得会会他!好像还有个叫张朝风的也还可以,我就先从他打起!什么四仙八兽,我通通要把他们打倒!” 杨胖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吕弄世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看来这小子的酒还没有醒。不过他的说的醉话倒是给吕弄世提了个醒,他看着杨胖,半天没有说话。 杨胖看周围安静了,就又抬着头说道:“怎么了……蛤蟆,你怎么不说话了啊!赶快讲啊!” “不讲了。”吕弄世嘴角又露出杨胖熟悉的坏笑,他用手拍着杨胖的圆脸说道:“嘿,杨胖,赶紧醒醒,醒了好跟我走。” 杨胖迷迷糊糊的问道:“走?去哪儿啊!” “去长安。”吕弄世笑着答道。 第271章 玩伴同踏江湖路 一听到去长安,杨胖突然清醒了,从地上跳了起来问道:“去长安做什么?咱们俩是不是要去闯荡江湖了?” 吕弄世真是被杨胖这一惊一乍逗得哭笑不得,他平静了一下情绪,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可以跟着我去闯荡江湖,但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真小气,还讲条件,说吧说吧。”杨胖一听这话嘴又撅了起来,不耐烦的问道。 “杨胖,你如果还是这样不当回事,那我就不带你出去了。”吕弄世一本正经的说道:“昨晚你所听到的事情只是表面,背后的东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旦失败,家破人亡。” 杨胖听到这里想起吕家的遭遇,浑身打了个冷战,顿了一下说道:“蛤蟆,你别吓唬人,我杨胖可不是胆小鬼。你说吧,答应你什么条件。” “第一就是勤加练武。”吕弄世说道:“你若跟我闯荡江湖,难免会跟人有所厮杀,以你现在的武功还差得很远。我会教你一些内功心法,你必须每日习练,不得偷懒。” 杨胖听了咧着嘴傻乐道:“我还以为是什么要求,这我求之不得,保证做到。” “好,那我提第二点要求了。”吕弄世继续说道:“那就是要禁得住诱惑。花花世界,纷乱江湖,难免有各种各样的诱惑,名利、金钱、权势、美女等等,都会成为别人拉拢你的砝码,你一定要不忘初心。” 杨胖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我想当大英雄,别人要有机会给我当大英雄,这算不算诱惑。” “英雄二字,岂又是那般容易。”吕弄世叹了口气说道,心中响起曾经在木山村跟牛冲把酒言豪情,但如今却视如路人,不免有些惆怅。 “好,好。蛤蟆只要肯带着我去闯荡江湖,我就听你的!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总行了吧。”杨胖放着狠话说道。 吕弄世心中苦笑,但也不知怎么去跟杨胖解释清楚,只能继续说道:“也不是如此,具体我也说不清,到时候咱们再说吧。下面跟你说第三点要求。” “你说。”杨胖更加的不耐烦,吕弄世的这些言语在他眼中看来都没有什么意义。 “第三就是如果有一天。”吕弄世神情更加严肃的说道:“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不测。你不准去搭救我,也不能为我报仇,赶忙回到木山村带着你的父母远走高飞,找个人烟稀少之地娶妻生子,平凡度过余生!” “这我不能答应。”杨胖争辩道:“怎么说我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如果看到你有危险见死不救实在是说不过去,你如果被人杀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答应我!”吕弄世怒吼道,打断了杨胖的话语。杨胖看着吕弄世,只见他一双大眼瞪的比往时似乎还大了三圈,额头的青筋宛若老树盘根般显现在额头,样子别提有多吓人了。杨胖认识吕弄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好,好,好。我答应你便是了。”杨胖被吕弄世也吓得不轻,虽然心有不情愿,但嘴上还是勉强答应了。 “你发誓,必须打心底同意我的要求,如果阴奉阳违,你下辈子就投胎一只小肥猪!”吕弄世说道。此时他的神情已经缓和了下来,不过也看出了杨胖答应的心不甘情不愿。 杨胖打小就胖,最讨厌别人笑他是胖猪,更别说投胎真的变成一只猪了。他也努力睁着一双小圆眼说道:“蛤蟆你别小瞧人,我杨胖说到做到,如果我做不到,来世就让我做一只胖猪!” 吕弄世这才宽心的笑了笑。带着杨胖闯荡江湖,前途未卜,明里暗里的危险数不胜数,他内心也充满着矛盾:怕连累了童年玩伴,也想多一个帮手。杨胖答应了这三个条件,吕弄世的心里也踏实了一些,安慰自己即使牺牲了自己也得保住杨胖的性命,不能让自己家的惨剧发生在他的身上。 “这下满意了吧,快说咱们去长安做什么,是不是找司马直、张扬什么的打架?”杨胖看吕弄世半晌没有说话,就着急的问道。 “闯荡江湖可不是跟人打架!”吕弄世无奈的说道:“想当英雄,必然行侠仗义,利国利民。”接着,吕弄世将这两年经历的武林异动势力等情况跟杨胖简单的说了一遍。发生在牛冲身上的隔阂,他不希望再一次发生在杨胖的身上。 杨胖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吕弄世言之凿凿的武林异动势力,在他的脑中也没有任何的概念。“你说这么多,那些人就是坏人对不对?”杨胖傻头傻脑的问道。 “对。”吕弄世说道。 “那不就完了,只要咱们把这些人找出来抓住,我不就是大英雄了!”杨胖兴奋的说道。 吕弄世低头想了想,似乎杨胖说的也没有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说:“也对,不过这些人……” 还没等吕弄世说完,杨胖却打断了他说道:“知道了,蛤蟆,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江湖艰险,一定会多多注意的。” 吕弄世笑了笑,心道可能是自己太担心了,难免啰嗦了一些,便说:“那就好,你赶快回家收拾下东西,跟杨叔他们告个别。我在村口等你。” “好嘞!”杨胖欢天喜地的往家的方向跑去,之前的醉态被欣喜驱散的一干二净。 杨胖走后,吕弄世又在家中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便先行到了村口。大约半个时辰过后,杨胖才缓缓的走了过来,身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脸上也没有了之前喜悦的表情。 “杨胖,怎么了?”吕弄世问道。 杨胖抹了抹那张圆脸,却依稀还能看清两行泪痕印在黝黑的肌肤之上。“没什么,你看我爸妈,说什么出远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给我带了这么多衣服、食物。我这么大力气背的都累的不行,不行就找个地扔了吧。”杨胖故作生气的想要扔掉,但手却迟迟未动。 第272章 腾黄再续不了缘 儿女离家哪位父母又会不伤心,吕弄世想起十四岁时外出父母也是一番模样,可如今却天人两隔。“你别扔了啊,肯定杨叔还有给我带的!我还想吃呢!”吕弄世笑着说道。 “那就给你留着。”杨胖也笑了笑说道:“对了,咱们去长安城干嘛?” “找人。”吕弄世边往前走边扭头说道:“找个女人。” 杨胖气冲冲的追上去说道:“我跟你闯到江湖可不是为了勾搭姑娘,你刚才不还和我说要禁得住诱惑吗?” “谁说找女人就是为了勾搭姑娘……”吕弄世自己说着也心虚,便岔开话题说道:“我们在长安城不会逗留多久,了解一些情况后我们就会继续南下,去天游峰准备明年的天游峰之战,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那些天下的高手了。” 一听这个杨胖才笑了出来,开心的说道:“这才对,什么儿女情长的我最没有兴趣,最好少在长安耽搁时间。”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到了长安,吕弄世也犹犹豫豫的往腾黄楼的方向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找方赤云干什么,但总觉得必须得去见她一面。 腾黄楼离着二人也越来越近,吕弄世遥望着停了下来,看着酒楼的样子还和当初一样,只不过心境却差了许多。 “蛤蟆,你怎么了?”杨胖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了下来,问道。 吕弄世挠了挠头,说道:“没事,只是有些不清楚说什么。” “这姑娘你肯定喜欢!”杨胖坏笑道:“不是我说你啊,吕弄世,自古红颜多祸水,你可要把持好自己。别说我的时候热闹,到自己时候犯错。我看,不如我们就别去见了,直接奔天游峰的好。” 吕弄世敲了下杨胖的头,说道:“又不是光为了男女之情,这姑娘多次帮助我,也救过我的性命。哎,总是要见一面的,走吧。”说罢抬腿向前行进,杨胖也在后紧跟着。 “客官请!”门口迎客的正是小张,他一时没有认出吕弄世,还当是过路的一般客人接待。 “小张,你不认识我了?”吕弄世坏笑道。 经他这么一说,小张仔细看了看。毕竟是腾黄楼最能干的伙计,见过一面也会记得清楚,何况还是曾帮助过腾黄楼的贵人。小张惊喜的喊道:“原来是吕公子!快里面请,夫人……” 小张张嘴就要呼喊夫人和小姐,却被吕弄世拦住。吕弄世说道:“不必大声声张,你们家小姐可在?” “在,在。小姐这次回来之后,整日也不出门了,就在家中陪着夫人,还有就是去救济下门口的小乞丐们。”小张殷勤的说道。 “这样。”吕弄世知道其中缘由,并不意外,说道:“麻烦你带着我们二人去找你们小姐,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小姐没事就念叨公子。”小张小有深意的笑着说道,将二人领上三楼的一处房门前。 “这就是小姐的房间。近些日子腾黄楼事务繁忙,夫人忙着照顾生意,怕小姐寂寞,就找了隔壁姑娘园园过来陪小姐。下面事情还多,小的就先失陪了。”小张识趣的说道,接着转身从楼梯下了楼。 吕弄世上前两步,屋内少女娇笑已经能传出些许。他伸手想要轻叩房门,却停在了半空中久久未能落下。 “蛤蟆你是不是个男人,真墨迹!赶紧见完说完走了,咱们还得去天游峰呢!”杨胖焦急的说道,一把拉开吕弄世,走上前去拍着大巴掌喊着:“开门!开门!” “哪里来的这么没教养的!”一个女孩子气呼呼的说着把门打开。 吕弄世一看这姑娘应该就是小张所说的园园姑娘了,这园园姑娘人如其名,突出的一个特点就是“圆”,脸圆眼圆屁股圆。皮肤白净,两个极大的酒窝十分显眼,看上去倒是很是讨喜,并不会让人讨厌。 盛唐以胖为美,如此身材更加受的欢迎。杨胖看着俩眼都发直,刚才的气势不知去了哪里,结巴的说道:“你……你……你是谁?”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敲门,你是不是脑袋缺根弦啊!”园园姑娘也顾不得什么女孩羞涩,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我……我是陪着他来找人的。”杨胖磕巴了半天才想起来缘由,一扭头冲吕弄世说道:“蛤蟆,你要找的人是她吗?” 吕弄世在后面看了半天,憋的脸都涨得跟个紫茄子一般。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要找的是方赤云。” 一听方赤云的名字,园园姑娘等才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开始打量吕弄世,说道:“你是不是就是让我们云儿日思夜想的姓吕的小子。” 园园一句话把吕弄世给问住了,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里面方赤云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埋怨道:“园园妹妹,你不要乱说……” “我乱说什么。”园园一脸的不高兴说道:“你这人真是奇怪,人没来的时候想的不行,来了之后又不敢认了。” “园园你不要说了!”方赤云见她还是在说,赶忙制止住,生怕这些女儿心事全被她说出来,让吕弄世听去。 “不说就不说!不理你们俩了!”园园生气的摔门而出,路过一脸茫然的杨胖时,她问道:“他找方赤云有你的事情吗?” 杨胖傻头傻脑的摇了摇头。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园园大声说道,右手一伸就拽住杨胖的耳朵揪着往外走:“反正你在这里待着也多余,跟本小姐下去聊聊天吧。” 杨胖脑中一片空白,就这么被牵着离开了楼上,连疼都没有感觉到。 吕弄世看着二人园园揪着杨胖耳朵跌跌撞撞离开的样子,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屋内方赤云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笑声相撞,二人目光相迎。吕弄世看着方赤云,俏容稍有憔悴,却面带红晕。方赤云则马上低下了头,眼睛紧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仿佛能生出花来一样。 自从太康镖局晚宴之后,二人再未相见。最后一面时,两人心中生着隔阂,周围环境纷乱复杂,吕弄世正要被张扬收为女婿……时过境迁,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后二人心中都明白了对方,但却相顾无言。 “你这没用的东西,跟往常一样就好了。”吕弄世暗暗对自己说道,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脸上去却露出那熟悉的坏笑,说道:“方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方赤云愣了一下,转而也笑了起来,眼眶湿润的说道:“臭小子,没想到你还活着!” 第273章 牛冲相府受礼遇 牛冲来到李林甫府上已经有十天功夫了,经过这十天,他对李林甫的态度大有转变。 最近这段时日整天忙碌,现在躺在床上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机会,而牛冲却想起初见李林甫时的情形: “李相,这是张总镖头所推荐来的牛冲牛少侠。”一位下人将牛冲领至李府后院,对正在看书的李林甫说道。此时的牛冲,就站在门外。 牛冲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扬州太守卢思悬,也只是在太康镖局的晚宴上匆匆看了几眼,根本没有说过话。从李府前院到后院,一路的绿树莺啼,跟府外的苍茫冬色形成鲜活的对比。牛冲好奇李林甫是如何维护景致,也忐忑如何面对大唐第一宰相能够不失礼仪。 “原来是牛少侠来了。”李林甫听那下人介绍后,放下手中的典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在别人的搀扶下,他走出了房门,来到牛冲的面前。 牛冲站在门外,等着李林甫的召唤,却没有想到他会自己走出来,仓促中行礼道:“在下牛冲,见过李相。” “好,好。”李林甫笑着看着牛冲,满意的说道:“牛少侠不要客气,我看你很是投缘,不如你以后就称呼我李伯伯好了,我也平白收了个大侄子,捡个便宜。”说罢自己先乐了起来。 “李伯伯?”牛冲见李林甫同自己想象中并不一样,待人十分亲切,迟疑了一下便把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好,好,真是好孩子。”李林甫权当是牛冲在称呼他,高兴的说着,同时一把手拉住牛冲的手:“那我以后就叫你冲儿了。老夫幼时也有个英雄梦,不过这把骨头实在是练不成功夫,只能走仕途,说来也是遗憾的很。如今一把年纪却有了个如此精壮的侄儿,也算是上天对老夫的恩赐啊。” 牛冲被李林甫干瘪瘪的手紧紧的握着,心中滋味万千,却绝不忍拒绝这老者的美意,只得顺着说道:“只要李伯伯开心就好。” 两个人入屋落座,李林甫望着牛冲的双眼问道:“冲儿,你我一见如故,还都没来得及问你的身世呢。” 牛冲闻听赶忙自报家门,将如何认识张扬、张缚曦也简单的说了一下,李林甫听着频频点头,不时的望向牛冲。牛冲自觉胆子极大,但被李林甫这么一看却好似要被扒光了一般,忍不住的躲闪。 “冲儿,既然来了我这里,老夫定然不会让你吃亏。”李林甫说道:“你想要个什么官职,我去跟圣上求情。老夫豁出老脸,相信皇上自会可怜我多年功绩,考虑考虑的。” “李相,不,李伯伯。”牛冲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我牛冲自小羡慕江湖英雄,惩恶扬善,最烦当官,处处约束,难受的很。若不是张总盟主和缚曦兄弟对牛冲有恩,我都不会来这里保护李伯伯。” 牛冲心直口快,旁边的从人们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竟然敢如此跟当朝第一重臣这么说话。 可李林甫却微笑依旧,满意之情更甚于前,说道:“老夫就喜欢耿直痛快的汉子,张总盟主真是找对人了。一切都随冲儿心愿,老夫不会强求你的。只不过过些日子我需要冲儿帮忙,帮完忙后冲儿若要回去,老夫绝不阻拦。” “这个自然,我既然答应了张总盟主,就一定会履行诺言,为李伯伯效力的。”牛冲一拱手说道。 “真好。”李林甫也站了起来,走到牛冲身旁抚摸着他的胳膊说道。这是一个下人跑了进来,示意有事禀报,眼睛却瞟了瞟一旁的牛冲。 “没关系,你说吧,这是牛冲,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李林甫坐回椅子上,也示意牛冲坐下。 “李伯伯,我还是……”牛冲虽然单纯,但跟在张缚曦身边这些日子,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江湖规矩。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帮忙的,李林甫又是一国宰相,这个时候回避一下比较妥当。 “冲儿,坐好听着,都是一家人就别客气了。”李林甫温和的说道,但话语中蕴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牛冲听后也不言语,只好坐了下来。 那下人听李林甫这么说,也只好当着牛冲的面将事情跟李林甫汇报,都是一些朝堂之上的事情,牛冲在一旁听着也无趣,赶路的疲意也涌了上来,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李林甫挥了下手,示意先不要汇报,那下人赶忙收了声。牛冲一听安静了,诧异的望向李林甫,发现李林甫也正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李相,不,李伯伯。”牛冲还是不习惯称他为伯伯,便说道:“请您准许,我以后还是称呼您为李相吧。” “冲儿如何称呼舒服就如何称呼。”李林甫和蔼的说道:“我看你打了个哈欠,肯定是赶路劳累。来人,赶紧带着牛少侠去后面休息。” 牛冲本来就疲倦,不乐意听这些朝堂事情,一听李林甫这么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那牛冲恭敬不如从命,这就先退下了。”说着走过来两个婢女,将牛冲带出李林甫房间。 李府富丽堂皇却不失雅致,一路上牛冲眼睛就没有闲着,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公子,这就是老爷给您安排的居所。”领路的一个婢女说道。 牛冲这才注意,在自己前方有一个不小的院落,里面装潢体面,看起来甚是惬意。即使在太康镖局之中,牛冲也是仅住在客房之中,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是安排给自己的住处,吃惊的问道:“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肯定是李相亲戚的住处。” 两个婢女听罢捂着嘴“咯咯”之乐。这二人都是十四五岁年纪,其中一个略丰满,另外一个略娇小,却都生的漂亮。丰满一些的叫欢儿,娇小一些的叫娇儿。二人都是自幼就进了李府,在府内多年。 “牛公子莫要说笑。”娇儿说道:“我们自小就生活在相府之中,怎么可能会带错地方,这可是老爷特别交代的。” “是啊是啊。”欢儿也附和道,指着院内一片新翻的泥土跟牛冲说道:“公子你看那边,老爷为了怕耽误公子习练武功,特别要管家将地面除掉,建一个梅花桩,估计这两天就会建好了。” 牛冲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心道张扬不是叫他来保护李林甫的吗,为何这当朝宰相对我会如此之好。不过牛冲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既然李林甫如此安排了,自己享用便是。 第274章 欢娇二美侍英雄 两位婢女领着牛冲进了房间,一个铺好被褥,一个端茶倒水,牛冲就坐在椅子上看两人忙碌着。活在世间二十载,牛冲从没有被人这么伺候过,打心底觉得别扭,就说道:“多谢两位姑娘了,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干,你们先出去吧。” “那怎么可以。”娇儿低着头微撅着小嘴说道:“老爷安排我们伺候公子,如若有不周全之处,便是娇儿失职。” “就是就是,相府管教甚严,公子要对我们二人不满意,不让我们二人服侍,欢儿和娇儿定会遭罚。”欢儿也走过来跪在牛冲面前说道。 牛冲何时曾见过这场面,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脸委屈的跪在身前求着伺候自己。 “也许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我还是遵从的好。”牛冲心中安慰自己,嘴上说道:“好,那就听二位姑娘的,你们忙,我休息一下。” “谢牛公子。”两位婢女开心的说道。 “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为公子准备沐浴。”欢儿说着娇笑一声,走了出去。 “沐浴?,不就是洗个热水澡。”牛冲心中嘀咕着。长途奔袭之后,牛冲确实有些疲倦,觉得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是个不错的选择。 “公子这边请。”欢儿从屋外进来,对牛冲说道。牛冲觉得大户人家真是麻烦,洗澡还得换一个地方,但嘴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跟着欢儿出了屋,娇儿也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起出来了。 原来院落一角有一个小木屋,牛冲进院的时候都未发现,两位婢女将他领至木屋里面。此时木屋内是热气腾腾,地上的石头都被水浇的烫手,牛冲进屋后适应了半天才看清里面的样子。 这木屋是专门用来泡浴,里面一个一丈见方的水池子装满了热水,上面还漂浮着不少的花瓣,香气芬芳,舒适异常。还未泡澡,一进这屋子,就让人感到放松。 牛冲第一次来到如此豪华的沐浴场所,惊讶之余心情也越加舒畅。“大户人家就是会享受。”牛冲心里又一次嘀咕道。 打水的侍从们很快就从木屋中退了出去,将房门紧闭。欢儿、娇儿两位婢女走到牛冲的左右,一起说道:“请牛公子站里边一些,好让奴婢为您宽衣沐浴。” “不……不用!你们出去!”牛冲自长大成人后,从未跟女性共处一室沐浴,听俩人这么一说浑身的不舒服,赶忙说道。 两位婢女看牛冲有些生气,又都扑通跪在了地上说道:“请牛公子恕罪,欢儿、娇儿又惹牛公子生气了。我们二人无能,这就去禀报管家,让他换新的婢女过来。”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看着这副样子牛冲粗着嗓门支支吾吾的说道:“我的意思不是你们二人做的不好,是我不习惯,不习惯让你们伺候着洗澡,你们出去就行了。” 牛冲解释完后欢儿、娇儿二人依旧跪着未动,反倒是哭了起来。娇儿说道:“我们二人无能,让牛公子嫌弃了。” “跟你说了,不是嫌弃。是……”牛冲也不知道怎么跟这俩人解释,急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看着二人哭哭啼啼的样子,牛冲叹了口气挥手道:“好吧,一切都依你们,这样可以了吧。” “多谢牛公子。”二女闻听如此立刻破涕为笑,站了起来,帮牛冲宽衣解带。两双玉手总是不经意间在牛冲那坚实的肌肉上划过,弄得牛冲身心都有些痒痒。 “牛冲啊,别瞎想,她们二人就是服侍你沐浴的。”牛冲紧闭着双眼,浑身肌肉硬的跟铁块一般,僵硬的站着,不断在内心告诫着自己。 不一会儿工夫,牛冲的外衣就被褪的干干净净,只留了一条衬裤遮羞。欢儿、娇儿二婢女并没有停手的打算,伸手就要过来将裤子脱下来。 “这个不行。”牛冲赶忙双手紧紧提住裤子说道:“洗澡这么洗就好了,脱光了洗我不习惯。” 两位婢女娇笑一声,薄薄的衬裤又怎能掩饰少男的兴奋之态。不过她们二人也没有勉强,假装信了牛冲的胡说八道。 “请公子现在这里休息片刻。”二人扶着牛冲走下水池后转身离开,牛冲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脑袋沉到热水中清醒清醒,心想希望这两位再也不要回来。 池子中水温温热,勾起了牛冲的疲惫之意,他便靠在水池的边上闭着眼休息,不一会就鼾声四起,睡了过去。 熟睡中,牛冲觉得有人在摆弄着自己的身体,就揉了揉眼醒了过来。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背后靠着的“石头”有些异常,就伸手摸去。这手刚一触到,牛冲立刻又缩了回来,惊的在热水池中冒出一头冷汗。 他慢慢转过头望去,眼前水雾缭绕,一对胴体横陈其背后两侧,正是欢儿、娇儿二女,只不过此时她们都褪去了衣物,一丝不挂的斜坐在他背后,自己背靠的就是他们二人那白嫩柔软的大腿。 牛冲直觉眼前一片白茫茫,赶紧转过头来闭上眼睛,可一颗热血男儿心却忍不住砰砰直跳。“你们……二人,这是做什么!”牛冲故作镇定的问道。 欢儿媚笑一声道:“当然是服侍牛公子沐浴。” “你们怎么没穿衣服!”牛冲说道。 “公子怎知我们没穿衣服,莫非看到了什么。”这回说话的是娇儿,她将嘴伸到牛冲的耳边,口中兰香搔的牛冲心中发痒。 “没……我没看到……”牛冲闭着眼磕磕巴巴的说着。 “牛公子真爱说笑,没看到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姐妹没有穿衣服呢。”娇儿边说着边把身子更放低了一下,也笑声好似铜铃一般传入牛冲的耳中。 牛冲感到肩膀上软乎乎的,整个人瞬间坐的笔直,后背好似一块钢板一般。此时的他闭着眼,连气都不敢喘,整个脸憋得好似紫茄子一样。 “扑通、扑通……”牛冲耳边传来两声水声。 第275章 童子身溃于夹攻 原来是欢儿、娇儿二人也滑进了池水中,伴在牛冲的两侧。 “你们这又是要做什么?”牛冲闭着眼睛说道,两只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紧紧的贴在自己大腿的两侧。 两位女子听后又是娇笑一声,欢儿说道:“当然是帮牛公子沐浴了。” “难不成牛公子还要我们做些什么别的?”娇儿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放在牛冲的胳膊上捏着。 她惊讶的说道:“牛公子这身上真是结实,我这手捏都捏不动。如果以后娇儿的夫君能是这般身材,娇儿以后每日都不愿出家门了。” “为什么不出家门?”牛冲想也不想的问道,此时他凝神屏气,尽量不去想眼前周边发生的事情,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做错事。所以娇儿说什么,他就问什么。 娇儿听后娇喘一声,轻轻一拳打在牛冲的身上,羞答答的说道:“讨厌,公子明明知道还笑话人家。” 牛冲心中纳闷,不懂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拳打在身上不疼不痒,却还有些舒服。 “牛公子,我们姐妹这就来服侍你。”欢儿在一旁说道,一双玉手也开始上下游走,触摸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这两名婢女年纪不大,但手法娴熟,甚是老道。牛冲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但尚未娶亲,也没有同女子如此亲近过。他本想从这木屋走出去,身体却丝毫挪不动一寸。 牛冲虽然一动不动,但是身体的变化又怎么能逃得过欢儿、娇儿的眼睛。眼看着牛冲的气越喘越粗,却依旧没有什么愤怒的言语,二人知道他此刻心中并不反感,动作也越发大胆起来。说着是帮助牛冲沐浴,但裸露的身体不时的接触着牛冲。 牛冲一个壮年汉子,怎么能受得住如此诱惑,多少次他也想翻过身搂住二女放纵一番。但他还是忍住了:一个是因为方赤云,一个是因为马小宝练的是童子功,他不知如果破了这童子之身,自己一身赤红神功会有什么闪失。 眼看着牛冲心中饥渴难耐却没有任何动作,两位婢女也是心急,心道这人还真是能忍。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动作更加放肆起来。起初还以沐浴为掩护,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两人一下扑在牛冲的怀中,用自己的玉体磨蹭着牛冲的意志。 牛冲就感受到两团热烈的火焰冲到自己的怀中,再也难以忍耐心中的欲望。 “反正赤云姑娘也不待见我,她只喜欢吕弄世。”牛冲安慰自己道。想到这些,牛冲越发的心有不甘,想要发泄的欲望更加强烈。 “管他呢!反正师傅也没说不可以破了童子身,没准比以前更加厉害。”牛冲想着,手也从自己的大腿上掰了出来,感受这眼前的温柔。 欢儿、娇儿一看如此,心中明白,身体上更加活络起来,好似两条青蛇般伺候着牛冲。 气血刚盛的汉子,配上如此妖娆缠绵的女子,又能发生些什么。 牛冲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昨夜的欢愉犹在脑海之中,但此刻的身体却比连夜赶路更加疲惫,他睁着眼半天不想起床。 “牛少爷如此年纪,还喜欢赖床。”娇儿端着一杯清水走了进来,坐在他床头说道。 牛冲看着娇儿的曼妙身姿,回味着昨夜的缠绵,说道:“牛少爷?” “是老爷昨夜吩咐的,说与牛公子一见如故,以后要将您视为本家少爷一般对待。”欢儿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套新的衣裳,看面料牛冲都能看出比自己原来穿的要高贵许多。 “欢儿、娇儿伺候牛少爷更衣。”两名婢女跪在牛冲床前说道。 牛冲此时在被窝中一丝不挂,不过今晨已不似昨夜,他已经没有那么羞涩了,堂而皇之的站了起来,接受二女的侍奉。只不过,他总觉得对二人有些愧疚,自己应该担当起些责任。 不一会儿功夫,牛冲就穿上了新的衣裳。虽然不知是何人裁出,但却十分合体。牛冲在铜镜前照了照,有了这新衣裳,整个人也贵气了不少,再也不像当初的莽撞小子。 “你们二人会一直侍奉我吗?”牛冲看着两名婢女,关切的问道。 “回少爷,我们都是相府的婢女,自当听从主人的吩咐。若牛少爷满意我们二人表现,自然会一直伴在少爷左右。”欢儿说道。 “只不过经过昨夜,少爷与我们做了那般事情,若让我们离开少爷,我们二人也不知该如何侍奉别人了。”娇儿也跟着委屈的说道,好似牛冲勉强了她们二人一般。 牛冲初尝男女之事,也看不出两人的道行深浅,被她们一说内心更有些过意不去,便问道:“我牛冲也不是薄情寡义之辈,一定会对的起你们二位,只是不知能做些什么。” 听牛冲这么说,欢儿、娇儿互相看了看,一起磕头说道:“我们二人也是如此,望牛少爷跟老爷请命,将我们姐妹二人赐予牛少爷。无论是做妾还是为婢,我们姐妹都乐意至极。” 牛冲想了想,只要不是正房妻子,也无需经过父母同意,自己定了就算了,便说道:“好,我待会就去同李相说。他若不答应,我就领着你们二人远走高飞!” 二女跪在那里,再未答话。这时,又有下人将早点递了进来,两人就分别伺候牛冲用餐了。 用餐完毕之后,牛冲并未去李林甫那里,而是先在院子里练了半天的赤红神功。他心中害怕昨夜云雨之欢后,自己的功力会有所衰退。北方的冬季,又正是练功的好时候,牛冲排除杂念,习练了许久,未发现任何异常,才放下心来,前去找李林甫。 去往李林甫所居住房屋的路上,来来往往的下人见到牛冲无不异常尊敬。这些人不论手头忙碌着什么事情,只要见到牛冲都停下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牛少爷早!” 牛冲很享受这种态度,高兴的频频点头回道:“你早。”“嗯,早。” 在幽州家乡,牛家也不属名门望族,从未收过什么礼遇。外出江湖之后,首次腾黄楼暂露头角,却差点死在林龙刀下,得到吕弄世相救,略有狼狈;相州一战又是被马小宝救走,三掌赌输赢被动收作徒弟,更没有什么尊重可言;太康镖局中更是被方赤云、吕弄世所欺瞒,即使在镖局内与众人处的开心,也只是一般过客,从未有过如此待遇。 “相府的人真是好。”牛冲禁不住的想道。 第276章 叔伯情尽在杯中 想着想着,就来到了李林甫的住处,此时李林甫依旧还在屋中阅读着奏章。年纪大了,玄宗皇帝特准他在家办公。 “李相。”牛冲进门行礼道。 李林甫这才抬起头来,高兴的说道:“冲儿啊,昨夜休息的可还好?” 牛冲想了想,也不知道昨夜休息的算好还是不好,就模糊的答道:“嗯。李相,牛冲有事相求?” “哦?”李林甫闻言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前握着他的手臂说道:“冲儿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就好。” 牛冲快人快语,也不客气,直接说道:“牛冲想求李相将欢儿、娇儿恩赐于我。” “这个啊。”李林甫有些犹豫的说道,脸上的笑容也被紧皱的眉头所取代:“冲儿怎么想起要这两位奴婢了?” 一听李林甫这么问,牛冲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不知如何回到,瞪着大眼直愣愣的看着李林甫。 欢儿、娇儿伺候牛冲本就是李林甫的安排,昨夜的事情两位婢女也早已禀告于他,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原因。一看牛冲的样子,李林甫淡淡笑了笑道:“按理说两个婢女,冲儿想要,我是不该拒绝的,可是……”说着他故意顿了一顿。 “可是什么?”牛冲急切的问道。 “可是这两位婢女有些不同。”李林甫继续说道:“这二人身世甚苦,都是我妻子远方表亲的孩子。家里遭了贼人,夫人看她们可怜,就收入府中,按了个婢女的名分而已,以后都是要嫁人家的,这个……” 李林甫说着看向牛冲。经李林甫这么一说,牛冲更有些愧疚,他拍着胸脯说道:“如果李相不嫌弃,牛冲可以迎娶两位姑娘!” “冲儿与我如此投缘,如果嫁给你自然是好事,我也相信你能好好照顾两位姑娘。”李林甫闻言欣慰的笑道。 “冲儿是否娶亲?”李林甫又问道。 牛冲摇了摇头。 李林甫思考了片刻,说:“冲儿,你看如此可好。成亲乃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者说二人也不能同为正妻。我就做个主,你将她们二人收为小妾,你可否愿意。” “一切愿听从李相安排。”这个时候只要能对得起两位姑娘,李林甫说什么牛冲都能同意。 李林甫这下也笑了起来,说道:“如此更好,老夫和冲儿关系又进了一步。这事我做主了,先让欢儿、娇儿继续服侍,等冲儿回家禀告了父母,再行迎娶之礼。” 牛冲也点了点头,来李林甫这里两天功夫不到,就莫名其妙的收了两个小妾。回住处后,牛冲告诉了欢儿、娇儿这个消息,两个婢女高兴的拥了过来,紧紧的抱着牛冲手舞足蹈。 于是,牛冲这几天仿佛新婚燕尔,但练功还是没有落下。 五天过去了,牛冲过的是不亦乐乎,却纳闷李林甫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事情,自己好像是无所事事的李府公子一般。 “牛少爷,老爷邀请您共进晚餐。”一个侍从跑过来说道。 牛冲点了点头,李林甫事务繁忙,这几天都没看见他,觉得正好可以趁着吃饭的机会问一问,要没什么事情还不如带着两位小妾回扬州。 冬夜严寒,但李林甫家中大厅中却是热气欢腾。牛冲纳闷也不知是什么好事,李林甫将家中老小都召集在一起,满满的坐了三桌人。 “冲儿,过来坐。”李林甫一看到牛冲就招呼道,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牛冲稍有些犹豫,在太康镖局的日子他也学到不少的礼法,知道座位不能乱坐。可没想到李林甫却站了起来拉他过去,他也不好拒绝,只能坐在了李林甫的身边。 “今天大家一起吃顿饭。”李林甫说道,全场也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主要是咱们家又来了一个新成员,就是坐在我旁边的冲儿。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冲儿要有什么事,都照顾着点。” 李林甫说罢举杯,众人也是响应着将手中的酒杯举了起来。牛冲一脸茫然,万没想到李林甫会为此举行家宴,昭告众人。 “冲儿,来喝一杯吧。”李林甫见他没有表示,便说道。 牛冲这才反映过来,将酒杯高举,一饮而尽。 “痛快!”李林甫喝了一口酒,开心的说道:“冲儿,前些日公事繁忙,没顾得上摆酒迎接,你不会怪罪李伯伯吧。” 牛冲连忙摇头道:“哪里哪里,李相对我已经很好了。” “还什么李相,当着外人这么叫可以,没外人就叫李伯伯。”李林甫和蔼的说道。李府的家人对牛冲也很是热情,席间大伙开心的不亦乐乎。 “李伯伯。”牛冲也只好改口道:“这几日我整天也没什么事情干,不知道您到底有什么安排?” 李林甫挥挥手笑了笑道:“不着急,今日开心,先喝个痛快,不谈公事。等明天早晨你起来后,来这里找我一趟,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李伯伯,我……”牛冲还是想提出自己的请求,却被李林甫打断了。 “来来来,咱们爷俩先干一杯。”李林甫举杯说道。牛冲也没有办法,只得举杯相应。一杯刚放下,就又有人过来,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喝的牛冲是晕头转向,哪里还想的起想要说的事情。 又是一觉醒来,牛冲还是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 “少爷终于醒来了。”欢儿一看牛冲醒了,赶紧端了杯水递到面前说道:“昨夜少爷喝的尽兴,可就是苦了我们二人,费尽力气才将少爷搬到床上。” 牛冲自己使劲的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喝不完的酒。 “牛少爷起来没有。”一个小侍从外面跑进来问道:“老爷特地让我过来看看。” 牛冲起身道:“没事,多谢李伯伯关心了。”说罢他才想起来,李林甫昨晚说过要牛冲去找他,马上吩咐欢儿、娇儿二人赶快伺候更衣。 第277章 江湖汉生官场意 “李伯伯,我来了。”牛冲进门问候道。 李林甫起身相迎,示意让他落座,吩咐侍从端上了一杯茶水。 两个人都坐好之后,李林甫喝了一口茶说道:“冲儿,这几日在我这里呆的是否还算舒坦?” “舒坦,我牛冲这辈子也没过过这种日子。”牛冲实话实说道。 李林甫笑了笑道:“那就好。你可曾还记得初来这里时,老夫曾跟你提过当官的事,被你一口回绝了。” 牛冲点了点头。 “今日老夫找你前来,就是想同再谈谈此事。”李林甫认真的说道:“老夫并不是要强迫你当官,而是跟你论论当官的优劣。” 牛冲皱了皱眉说道:“当官有什么好的,那天我已经说过了,太不自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当官,反正我是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李林甫笑着问道。 说到这个牛冲来了劲儿,兴奋的说道:“当然是做武林英雄,惩恶扬善,威震四方。如果能当一个什么武林盟主的就更好了!对,还得登上天游峰石刻。” “可是似张总盟主那般?”李林甫慢慢的说道。 牛冲想了想,点了点头。 “冲儿,你也在太康镖局住过,与我这里相比如何?”李林甫问道。 牛冲又想了想,道:“太康镖局已十分气派,但还是不如李伯伯这里贵气舒服。” “那是自然,礼制所限,张总盟主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江湖豪杰,所建所用定不会超过我这里。”李林甫说道:“那你觉得张总盟主的权力跟我相比又如何?” 牛冲再次想了想,答道:“若论权力,张总盟主肯定不及李伯伯,即使扬州太守卢思悬似乎也不买他的账。” 李林甫笑了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庙堂之上为皇上效力,才能称得上威震四方。张总盟主虽然在扬州享有盛名,但撑死也只能算作威震一方罢了,你说对不对?” 牛冲低着头琢磨了半天,似乎李林甫说的很有道理,挑不出什么毛病,便点了点头。 “当然,热血男儿都有一副侠义心肠。”看到牛冲同意,李林甫便继续说道:“若老夫有一身好武艺,自然也想着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冲儿既然喜欢习武,我来试试你的武艺如何?” 牛冲朗然一笑道:“牛冲就是不怕跟别人动手!李伯伯,你尽管派人来吧。” “好,你们都上来吧。”李林甫一声招呼,呼啦一下跳出来十几个青年壮汉。这些人身材魁梧,一看都是练家子。 “这是我府上的几个护卫,冲儿你一个一个同他们交手,看看能赢几个。”李林甫说道:“大家切磋技艺,点到为止,一定要注意安全!” 牛冲看了看这些人,拍了拍胸脯说道:“李伯伯不用客气,就让他们一起上好了。”他心想张扬教给他的亥下拳法还没有用过,正好借机试试威力。 李林甫听了惊叹一声:“哦?冲儿不要勉强。” “没事的,请李伯伯放心。”牛冲说道。说罢一行人就来到院中,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动起手来。 一交手,牛冲发现这十几个青年虽然力气不小,也有些基本功夫,可是内功修为极差,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赤红神功一出,打到牛冲身上的人都被弹了出去,摔在地上捂着拳头痛苦的叫着。 片刻功夫,壮汉中已经倒了三五人。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男的望向李林甫,李林甫微微的点了点头。只见他大喊一声:“兄弟们,抄家伙!” 说着这些人拔出佩剑,继续同牛冲战在一起。有了兵器,一边倒的局势终于挽回了一些。 牛冲倒是也不着急,这些人的功夫他心中有数,即使有了兵器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刚才一碰就倒,自己连拳法都没办法施展,这下总有了用武之处。 牛冲便使出亥下拳法,只见他好似一头红色野兽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十几支宝剑却丝毫沾不到他一个汗毛。但他所到之处,必会有人被拳击的飞起,落到三米开外。也就是三十余招,这十几人就全被打到了地上站不起来了。 “冲儿你没事吧。”李林甫上前关切的问道,扭头却训斥那些人说:“谁叫你们使出兵器的,没用的东西,全都拉下去重罚!” “老爷恕罪。”“老爷恕罪。”这些李府的护卫都赶忙忍痛跪下求饶道。 “李伯伯,不碍事的。”牛冲在一旁得意的说道:“这些人功夫和我差的比较远,若不是我刚才有意习练招式,他们早就都躺地上了。” 李林甫不断夸奖着牛冲,将牛冲让回屋内坐下。此时的牛冲面不红气不喘,反倒是比之前更精神了一些。 “冲儿果真是一身好武艺,不过要老夫说,这身功夫实在是有些浪费。”李林甫说道。 牛冲本来十分开心,忽然听李林甫这么说,便不解的问道:“李伯伯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你在江湖中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为了什么?”李林甫问道。 牛冲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只觉得当英雄就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没思考过为何光荣、为何要当英雄,一时沉默,无言以对。 “是否为保百姓生活安宁,一方水土平安?”看牛冲半天没有言语,李林甫问道。 牛冲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样,便点了点头。 “如此的话,冲儿更应该为朝廷效力才对。”李林甫继续说道:“一人为战,能保几人平安。为国效力,外御强敌,内平叛乱,保天下黎民苍生安居乐业,你说是不是更有意义?” 牛冲张着嘴想了半天,依旧无言以对,李林甫说的似乎都那么有道理。 “看来我之前可能确实是错了。”牛冲禁不住想道。 “可是,李伯伯。无论官当的多大,都不会像江湖英豪那般为人敬仰。你看天游峰上的那些英雄,说起来如雷贯耳,我就想让我的名字也刻在上面。”牛冲又说道。 李林甫听后莞尔一笑道:“老夫虽然对武林之事不太了解,但好像那安禄山安大将军,名字也在天游峰石刻之上吧。” 牛冲再也无话可说,有些失落的说道:“李伯伯说的在理,若要牛冲当官,牛冲当官便罢了。” 李林甫仰天大笑,拍着牛冲的后背说道:“冲儿误会我了,并非是我要让你当官,我只是想让冲儿不要对仕途误会太深。你放心,李伯伯不会勉强你的。这样,你再在我府上休养一天,等后天跟我一起办件事。结束了,你就回扬州,如何?” 牛冲大喜过望,果断的答应了李林甫要求,然后开开心心的从屋中退了出来。不过李林甫的那些话,他也牢牢的记了下来。 第278章 狩猎场现凶恶兽 牛冲在床上翻了个身,接着回忆着发生了的事情。如若当时他拒绝了这一请求离开李府,他的人生就不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他没有,他答应李林甫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躺在床上回忆的前两天,李林甫带着他办了一件事,彻底的改变了他的一生: “冲儿起来了没有。”李林甫问道。 那天早晨牛冲起的特别的早,穿着一身新订做的衣服来到李林甫的门外候着。一听他这么问,牛冲便进门去问安。 “李伯伯,咱们到底是去做什么?”牛冲问道。这两天他左右打听,就是没有人告诉他。 李林甫笑了笑道:“今天,你跟我去陪圣上打猎。前一阵禁军出了些乱子,我唯恐护驾不周,所以带上你。” “见皇上!”牛冲吃惊的叫了出来。 李林甫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牛冲的反应,丝毫没有意外。他走过去安抚道:“冲儿不必紧张,皇上特恩准我坐轿跟随。你到时候就跟在我轿子后面就行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牛冲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大唐天子,依旧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林甫也没了办法。时辰已到,牛冲跟着他们一行人就出了门,往长安城南面去了。 长安城南面有一段连山,里面栖息着不少的飞禽走兽。大唐的天下是马上打下来的,因此玄宗皇帝也不愿荒废技艺,命人将这块地方圈了起来,成为皇家的猎场。逢初冬时分,便组织皇亲国戚、名将重臣一起狩猎。 每到这个时候,这些人们都会带上自己武功最为高强的家臣,在众人面前显示实力。皇家的狩猎场,成为权贵们的竞技场。 李林甫作为一名文臣,一般也就是在狩猎开始的时候出席,并不参与打猎。不过这次有牛冲跟着,他也跟皇上恳求想随同狩猎。玄宗皇上听后自然高兴,立马准了他的请求。 李林甫、牛冲一行人到了的时候,猎场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杨国忠早早的就等在那里,他今天穿着一身轻甲,好似威武的将军一般骑在马上。一看到李林甫过来,杨国忠立刻拍马迎了上去。 “万没想到,李相也来狩猎。”杨国忠高高在上的说道。 李林甫一挥手撩开轿帘,斜着脑袋看着杨国忠,笑着说道:“杨相都来了,我这把老骨头不能不来啊。” 杨国忠听了也乐了,说道:“李相这身子骨现在自己走路都困难,您过来狩猎不怕遇见什么猛兽,到时候跑都跑不了。” “杨相啊,狩猎要是遇见什么猛兽,不是一件幸事吗?你怎么能光想着跑。我们大唐军队勇往直前,开疆扩土。若都像杨相这么想,岂不是就要亡国了。”李林甫慢慢的说道。 杨国忠听后气的鼻子都歪了,说道:“你别故意歪解我的意思,咱们猎场上见!”说罢气呼呼的骑马离开了。 没过多久,玄宗皇帝和杨贵妃驾到。一番仪式过后,一队骑兵拿着火把快速行进到山岭当中大声叫喊,惊得飞禽走兽四散而逃。 玄宗皇帝这才下令:“狩猎开始!” 声音一出,各方人马都飞快的行进起来,玄宗皇帝更是当仁不让排在第一个。依照惯例,玄宗皇帝射杀了猎物,其他的人才开始打猎,不能抢了圣上的头功。所以人们只是在皇上后面跟着,摆出拉弓射箭的样子,却不出手。 为了过冬,山里的动物储存了不少的脂肪,一个个都肥嘟嘟的奔跑着。 玄宗皇帝拉弓射箭,可是不知是年迈无力,还是流连声色,接连几箭射出,连猎物的皮毛都没有蹭到。 “哎,可惜,差一点。” “中了!哎,差之毫厘” ……旁边的权贵们不停的惋惜着,给皇帝找着台阶。可玄宗皇帝几箭过后,觉得颜面尽失,自己也没了信心,箭歪的越来越离谱。 眼看这些朝臣们都找不出新词来为皇帝开脱,杨国忠叫过来两个护卫,在他们耳边轻声嘀咕。高力士不在身边,这种排忧之事只能由杨国忠来完成了。 那两名护卫听后赶忙下去,一会一只肥羊从山上跳了下来,跑到了玄宗皇帝的身前。玄宗皇帝一看机会难得,赶忙张弓搭箭,瞄着那肥羊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忽的从山后蹦出来一只猛虎。这老虎有丈许身长,膀大腰圆,眼睛中冒着寒光。一看到这羊它二话不说大吼一声就扑了上来。 山林之王这一声吼,惊了众人座下战马,这些马儿再也不听号令,开始四散奔逃,整个狩猎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保护皇上!”杨国忠高喊道,自己却往后拉了拉缰绳,撤了两步。 杨国忠这一下令,在场的人们纷纷拉满强弓,向那老虎射去。老虎本来是为捉这只肥羊而出,没有伤人意图。这些箭一射出,反倒激起了兽性。只见它放下嘴中的肥羊左躲右闪,朝着狩猎队伍冲了过来。 玄宗皇帝刚才跑在最前,现在离老虎最近的自然也是他。后面的侍卫想要催马而上,保护皇帝,可这些战马现在都不听使唤,任你如何鞭打它也不往前走。 玄宗皇帝连羊、鹿都射不中,更别说跟这老虎斗一斗了。此时保命要紧,他也顾不上什么天子尊严,拍马掉头就跑。可这马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地,看着老虎冲上来也不知道跑,就站在原地傻愣愣的等着。 玄宗皇帝这下也着了急,拔出佩剑一下刺到坐骑的屁股上。这马一疼才醒悟过来,只见它高抬前蹄,仰天长嘶,一抖身子将李隆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自顾自的朝另一边跑了。 这下可好,狼狈的玄宗皇帝被摔的筋骨酸痛,坐在地上。而那只猛虎,离他也就是十丈之远。老虎看见有人下了马,也兴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玄宗皇帝冲了过来。 “吾命休矣!”玄宗皇帝吓的两腿酸软,站都站不起来,捂着脑袋闭着眼,就等着这猛兽结束他的性命。 李林甫的轿子自然没有战马跑的快,此时才刚看到前面一片混乱。他在轿中问道:“前方何事?” “据说是来了一只斑斓猛虎,惊了圣驾!”有人答道。 李林甫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意,不过转而变为焦急的神态,呼唤牛冲道:“冲儿,赶紧上前救驾!” 牛冲一听赶忙施展轻功,穿过混乱的人马之中来到狩猎队伍的最前端,看到身穿龙袍的唐玄宗正摔在地上。 “父皇莫怕,儿臣前来救驾!”还没等牛冲冲上去,只听人群中一声叫喊,一个身影从马上飞了下来,横在李隆基身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子——李亨! 第279章 临危显英雄本色 千钧一发之际,李亨飞身拦在猛虎和玄宗的中间。他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不等老虎扑过来,便向它砍去。那猛虎也不含糊,伸出利爪就向李亨打了过来。 李亨这一耽搁,身法较快的护卫也都赶了过来,将吓得龙颜失色的玄宗皇帝搀了回去。既然李亨挡在猛虎身前,后面的弓箭为免误伤,也停了下来,护卫们都持着长枪围了上去。 那猛虎看到如此多人却丝毫不怯,躲过李亨的利剑,一爪子拍向他的后背。李亨虽贵为太子,但是在宫中时从知命大师那里也学了一些功夫,此时不慌不忙提气轻跃,闪过了这猛兽的攻击。 这时护卫们的长枪也都向老虎扎了过来,山林之王野性迸发,怒吼一声震的人们耳朵都开始鸣叫。它呼扇着双爪打开这些长枪,见人就咬,片刻功夫护卫就倒了一片。 护卫们一看老虎如此凶猛,也不敢靠的太近了。这猛兽回头,又再次扑向李亨,左抓右挠一下接着一下。 李亨毕竟是半路出家,功夫有限,几招之后就落了下风,被老虎追着到处躲闪。 此时李林甫的轿子也已经到了狩猎队伍的前方,他不顾年迈疾步走了下来。看到皇上被人搀扶着往回走着,就迎了上去行礼道:“老臣罪该万死,让圣上受惊了。” 玄宗皇帝现在已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挥了挥手说道:“李相这把岁数,你又何罪之有。” 他话音未落,杨国忠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杨国忠瞥了一眼李林甫,心道这老狐狸倒是会钻空子,来的正是时候。 “禀圣上,此时前方那猛虎威势更胜刚才,护卫无能为力,太子陷入危机之中。”杨国忠如实的说道。 李林甫这才知道原来是太子在与老虎争斗,他与太子素来不和,心道早知如此让牛冲缓些时候过去,等老虎要了这太子的性命。 不过他嘴上却说道:“臣闻前方猛兽厉害,皇上定是有天威震慑,这畜生才不敢造次。” 李林甫这话说的十分漂亮,既解了玄宗皇帝刚才落魄的窘态,还捎带着暗表李亨并非真命天子。李隆基听了后虽没有说什么,心情倒是平复了许多。 皇上身边虽然没什么大事,可前方混乱却危机依旧。李亨现在连佩剑也被猛虎打落,只能到处躲闪,身上多了不少的血印子。旁边的护卫虽然不少,却都帮不上什么忙。 牛冲见状也不敢马虎,虽然不知道这与虎争斗的青年是谁,但他总不能允许猛兽在自己的眼前伤人。只见他褪去外衣,赤裸着上身,运起赤红神功。牛冲黝黑的肌肤泛起红光,好似着火了一般。 牛冲就像一个九天之上降临的战神一般,大步流星的朝那猛虎奔了过去。那老虎此时也用余光看见了牛冲,估计当时心中也是一阵莫名,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物件。 趁这个间隙,李亨赶紧从老虎的利爪追逐下逃了出来,一溜烟窜回到己方的众人当中,一干护卫也赶忙连拽带拉的把太子保护起来。 “父皇,那畜生没有伤到您吧。”李亨来到玄宗皇帝身边关切的问道。 玄宗皇帝李隆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多亏了亨儿,否则不堪设想,我大唐皇子就要像这般勇武,才能守得天下太平。” 李亨听后心中高兴,他跳出去不仅是因为父子情深,更重要是在群臣和皇上面前展示忠心和勇气,为这个并不稳固的太子地位加上一些筹码,只不过他也没想到那老虎如此凶狠,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玄宗皇帝此番话李亨喜欢听,可李林甫就有些不愿听了,心道怎么让他钻了个空子,占了个大便宜。 “皇上、太子,此处仍不安全,请先行回营休息吧。”杨国忠在一旁说道。 玄宗皇帝现在已然镇静下来,看着前方乱作一团的景象,赤膊上阵的牛冲异常显眼。李隆基问道:“那与猛虎搏斗的汉子是谁?” “是在我府上做客的一位青年侠客。”李林甫赶忙答道:“他对圣上仰慕已久,特求老夫带他来一睹圣颜。老夫事前未向圣上说明,还请皇上恕罪。” 李隆基一边听着,眼睛却从未离开牛冲跟猛虎的打斗场面,嘴中说道:“这有何罪,这青年救了亨儿,奖你还来不及。” “依我看这青年没准能降住那猛虎。国舅啊,咱们也别走了,就留在这里看看热闹。”玄宗皇帝饶有兴趣的跟在场的众人说道,一扫之前狩猎的不悦情绪。 小太监们只好将椅子搬了过来,几个人就在众多护卫之中坐了下来,看牛冲和猛虎的搏斗。 此时,牛冲和猛虎已经过了数招,两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这老虎虽不如神兽白虎,但个子比一般的老虎还要大上两圈,力大无穷,身手敏捷。两方都是硬碰硬的功夫,可是谁也不愿挨上对方那一下,彼此闪转腾挪,谁也没有伤到谁。 牛冲这赤红神功虽然厉害,十几个壮汉近不了身,可这猛虎利爪、皮毛又岂是人类的肌肤所能比。牛冲看着这老虎心道:“既然吕弄世杀了神兽白虎得了虎皮腰牌,我也就拿了你的性命,呈呈威风!” 想罢,牛冲施展开亥下拳法,朝这猛虎打过来。两军交战,重要的就是气势。牛冲的霸王拳本就是至刚至烈的拳法,张扬教他的亥下拳法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要的就是一股舍命的精神。 牛冲这一发威,老虎可吓了一跳。眼前的这怪人本就跟别人不一样,身上冒着红光,挨一下疼呼呼的,还如此不要命。别的时候见到人,都是人怕的不行,可这人却非得杀了我似得扑上来。 老虎这一惊吓,气势立刻衰减了不少,双眼中的寒光也没有刚跳下山时的那股威风。牛冲顾不得那么多,一拳接着一拳也不给老虎喘息的机会。 “这青年果然厉害。”玄宗皇帝看到牛冲追着那猛兽一阵乱拳,开心的说道。 第280章 降虎建大唐盛名 话音未落,形势突变。俗语说狗急了跳墙,更何况这山林之王。那猛虎也觉得如此下去定会被牛冲给打死,就拼命一搏。只见它两步窜到一块乱石之上,回身跃到空中,张着血盆大口就向牛冲扑了过来,恨不得一下吞了他的脑袋,嚼碎他的脖子。 猛虎的这一动作十分突然,大家都认为他跃上乱石是为了夺路而逃,却没料想到他扭头又杀了回来,吓得各位看客也是一个激灵,为牛冲捏了把汗! 牛冲却不急不慌,他不躲不闪,脚下吃劲,两腿微蹲,就等着老虎扑上来。只见牛冲双拳紧握,两臂后张,丹田叫力,将赤红神功的功力全部集中在双拳之上,好似两个烧红的铁球一般。 那老虎也不怯,依旧照直扑了上来。牛冲双肩使力,两臂内合,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喝,迎着猛虎将双拳打出。 牛冲所用的这招,正是张扬给他创的亥下拳法中的“英雄盖世”。众人只听“嗡”的一声巨响,猛虎的牙齿还没咬到牛冲,就被他的双拳击碎,脑袋被打的瘪了进去。 老虎飞在空中的身体瞬间瘫软坠落,牛冲单手提着这死去的猛兽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在冬日残阳的照射下,那叫一个威武。 “好!”玄宗皇帝开心的叫道,拍手称快。其他人也赶忙附和着,只有杨国忠有些郁郁寡欢,但也只得装作开心的样子。 “叫那青年过来,朕要重重赏他。”玄宗皇帝吩咐道。 旁边的小太监不敢有半点迟疑,快步跑到牛冲身边说道:“少侠,皇上要见你。” 牛冲这打了只老虎不觉得有什么害怕,可一说见皇上倒是紧张起来,也忘了手中还提着老虎,就糊糊涂涂走了过来,站在李隆基的面前。 “这就是当今圣上。”旁边的小太监赶忙提醒道。可牛冲脑中一片空白,连跪下行礼都忘了。 “大胆,见了圣上竟然不下跪。”杨国忠一看发难道,他也看出玄宗喜欢这青年,生怕李林甫又使出什么伎俩。 牛冲经这一说才反应过来,赶忙把那死虎丢在一旁,跪下磕头道:“草民牛冲见过圣上。” “你拿这死老虎过来是什么意思,不怕惊了驾吗!”杨国忠再行斥问道。 “不……不是。”牛冲连忙回复。 “不碍的,不碍的。”玄宗皇帝在一旁笑道,他从椅子中站了起来走到牛冲跟前,左右打量着他,又仔细的看了半天这死老虎。 “果然是个庞然大物,怪不得会惊了我的坐骑。”玄宗皇帝说道。 “皇上自有天佑,这畜生惊得了马匹,却惊不走英豪。”李林甫慢慢悠悠的也走到前面,低头看着牛冲说道。 “冲儿,你没受伤吧。”李林甫说着仔细查看着牛冲的身体,声音紧张得不行。 牛冲听了也有些感动,说道:“李伯伯,没事的。” “李伯伯?冲儿?”玄宗念叨着:“这位英雄你先起身,朕要好好感谢你救了我和我儿的性命。” 牛冲这才站了起来,李亨也赶忙走了过来道谢。 “呃……不用,不客气,没事。”牛冲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应这来自天子的谢意。 不过牛冲的窘态并没有引起李隆基的不适,反倒是对这个简单的小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问李林甫:“李相,此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李林甫赶忙回道:“冲儿只是一个故友的相识,恰逢来到长安,在我府上做客。我看他天性善良,为人淳朴,觉得投缘,便让他称呼我做李伯伯,将他视为亲侄子一般。” “这样啊。”李隆基若有所思的说道:“李相果然是独具慧眼,朕也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牛冲一听皇上问他,就将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玄宗通通说了出来,连家中几亩田地,养了几只猪,几只羊都没有落下,听得玄宗是哈哈大笑。 “罢了,罢了。”玄宗皇帝许久没如此开心了,对牛冲也很是喜欢,便说道:“无论如何,你可是朕亲眼所见的打虎英雄,救了朕和太子的性命,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牛冲一听,脑袋一懵,在他的印象中救人就是救人,跟赏赐没什么关系,便转眼看向李林甫,希望从“李伯伯”那里得些提醒。 牛冲看向李林甫,玄宗皇帝的眼神跟着也扫到李林甫身上,看得李林甫很不自在,心道牛冲啊牛冲,你这个时候看我干什么。 可是没办法,李林甫只好上前说道:“冲儿,既然圣上说了,你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但不能逾越法度。” 牛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大脑袋中转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些事情。 “皇上。”牛冲大声说道。 他这半晌不作声,突然的一嗓子吓了李隆基一个激灵。旁边的小太监们赶紧斥责道:“大胆,也不怕惊了圣驾!” 牛冲自觉有错,赶忙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牛少侠想到了什么,说出来便是。”李隆基看着他说道。 “那我就说了。”牛冲看了看玄宗皇帝,又看了看李林甫,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禀告皇上。我老家位于幽州,家里院子正好处在山口下风处,一到冬天寒冷异常。母亲这两年身体不好,一着凉就浑身骨头疼。牛冲恳请皇上能派些人,在我们家院子后面再垒上一道墙挡风。” 牛冲说完,周围一片沉寂。牛冲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 “哈哈哈哈。”玄宗皇帝率先大笑起来,跟着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也都笑了起来。 “冲儿,皇上赏赐你,你就要求给你家后面盖一堵墙?估计整个大唐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这么回答。”李林甫也是笑的睁不开眼,拍着牛冲的肩膀说道。 牛冲臊红了脸,小声嘀咕着为自己解释:“我娘身体是真的不好,盖一面墙也不算过分吧。”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一众人等笑的更开心了。 “都不要笑了。”李隆基虽然收住了笑声,可脸上的笑意却停不下来,他说道:“牛少侠一身好武艺,又如此孝顺,难能可贵。来人啊,拟旨。” 一个小太监赶紧在一旁准备记录。 “命幽州太守三月内为牛冲家新建宅院一处,需位于避风之地,特准与太守同制,赐名擒虎居。”玄宗皇帝说道。 牛冲一听便说道:“皇上,不用……” “圣上恩赐,冲儿你就收着吧,还不赶紧谢恩。”李林甫在一旁打断了他的话语,对他说道。 牛冲抬头望向玄宗皇帝,发现皇上也正笑着看向自己,心道既然皇上和李林甫都说这样,自己也就接受算了,便赶忙跪下谢恩。 第281章 得圣心平步青云 玄宗皇帝看到牛冲谢恩后,欣慰的点了点头,忽然他眉头一皱,神情又严峻起来。 “圣上,您这是怎么了。”杨国忠见状赶紧上前问道,刚才牛冲的横空出世已经让李林甫占了不少的便宜。 李隆基摇了摇头叹道:“朕啊,就是惋惜。你说朕身边这么多的人,怎么关键时候却没有一个像牛少侠一样的英雄挺身而出呢。” 杨国忠闻听此话,脑袋中嗡了一声。虽说皇上的护卫工作归禁军,并非他的责任,但在关键时刻太子都挺身而出,自己却退了两步,往大里说也是临阵脱逃的大罪。 现在在场的除了牛冲,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手,对于玄宗皇帝的脾气秉性摸的十分清楚。此时吏部尚书韦陟上前一步说道:“回圣上,禁军前些日子出了事,今日确有不周之处,但也可原谅。牛少侠武艺超绝,为人忠厚、孝顺,圣上也甚是喜爱。不如将他列入禁军,保护圣上,臣以为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玄宗皇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就是需要一个人把这话说出来,而韦陟就是这个人。韦陟一番话说的在理,也帮禁军和杨国忠开脱了罪过,在场各方都十分满意。 杨国忠虽感谢韦陟的开脱,但他不愿眼睁睁的望着李林甫领来的人如此受到皇上青睐,直接进入禁军,便上前说道:“禀圣上。微臣认为牛少侠之举固然值得奖赏。但列入禁军是影响皇上安危的大事,需要仔细调查一番才能决定,不能鲁莽。” “皇上,老臣也觉得杨相说的在理。禁军之事无小事,事关圣上及后宫的安全。冲儿和我虽然投缘,但也只是交往不到十日。即使碰巧救了圣上和太子的性命,臣以为也不能坏了规矩。请圣上三思。”杨国忠刚说完,李林甫也站了出来说道。 只不过这番言辞却没有反驳杨国忠,而是顺着他说,不仅杨国忠大感意外,玄宗皇帝听后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在场的朝臣们也都是低声议论,再无人站出来发表意见。 韦陟看着李林甫和杨国忠,心中暗笑道:“这老狐狸终归还是老狐狸,杨国忠的道行还是差的远。入选禁军,皇上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与外戚重臣勾结。李林甫三言两语撇清了干系,还提醒了皇上连与他不合的太子也被牛冲搭救,这皇上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然而韦陟虽然心中明白,但这话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只是在一旁看着热闹。 果不其然,玄宗皇帝沉思了一阵后说道:“两位爱卿说的都有理。只不过今日之事大家也都看到了,禁军现在正需要像牛少侠这样的英雄少年。我看不如这样,先让牛少侠熟悉熟悉禁军的事务,同时吏部也抓紧核查。如没有其他问题,就任命牛冲为禁军副统领,如何?” 杨国忠一听心中更是一颤,他没有想到玄宗皇帝会直接任命牛冲为禁军副统领。以他现在的受宠程度,禁军的兵权假以时日就会落入他的手中。 虽然杨国忠有心阻止,但也知道已经无能为力。皇上表面上是征求他们的意见,如果真有人出来反对,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杨国忠只好表示赞同,心里琢磨着以后怎么找机会收拾这个小子。 其他官员自然更是如此,一个新的禁军副统领就这样诞生了。不过在这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关心过牛冲的意见。 最先想到这里的还是唐玄宗,他问道:“牛少侠,你可否愿意担任朕的禁军副统领?” “禁军副统领……”牛冲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李隆基,茫然的问道:“是干什么的?” 玄宗皇帝再次仰天大笑,说道:“不碍事的,等高力士回来了,让他教你。你只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就行了。” 牛冲刚才听李林甫、杨国忠等人这么一通言语,多少也明白了一些这事情的重要性,似乎是一个了不起的职位。李林甫之前的话语又浮现在他的脑中……“牛冲愿意。”这次他没有再看李林甫,跪下答道。 玄宗皇帝这次可开心了,虽然狩猎没什么收获,却为禁军得了一员猛将,便下令道:“拟旨,因牛冲救驾有功,朕任命其为禁军副统领、擒虎将军。赏赐白银千两、绸缎百匹。待吏部核查完毕后上任。” 旁边的小太监又赶忙记下来,玄宗皇帝这个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牛冲身边说道:“今日你先随李相回去,等高力士回来了,朕自会招你入宫。” 说罢,玄宗皇帝开心的转身而去,结束了一天的狩猎,只剩下各有心事的文武百官。 “恭喜牛少侠,不对,应该称呼牛将军了。”太子李亨过来说道。 牛冲赶忙还礼,不过被人称之为将军,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牛冲随着李林甫回到府中,李林甫退却周边仆人,对牛冲说道:“恭喜冲儿,竟成了这擒虎将军,还被任命为禁军副统领。” “禁军副统领到底是做什么的?”牛冲不解的问道。 李林甫笑了笑道:“禁军就是皇城的保卫军,负责皇家的安全,是这大唐中最为核心的军事力量。以前禁军统领因为前些日子的事情,被皇上免了职,一直空着。如果冲儿得到皇上认可的话,这位置早晚的是冲儿的。” “那就是说,我只是一个皇上的护卫统领?”牛冲听罢有些怏怏的说道,他还以为将军是带兵打仗的一军统帅。 李林甫也看出了牛冲的心中所想,上前说道:“冲儿不要小看这禁军统领。冲锋陷阵是开疆扩土,保一方安宁,禁军更是如此。若圣上遇袭,群贼并起,百姓又得受多少灾难。” 牛冲听李林甫如此一说,心里思索着也有些道理。 李林甫看牛冲有所心动,就继续说道:“而且冲儿,这禁军不同于一般军队,虽说掌管的兵马不多,可个个精锐。如若真有什么战乱祸及皇城,你身上的担子可是重的很。” “既然李伯伯说如此重要,我也就好好对待。只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需要作些什么?”牛冲问道。 李林甫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说道:“这几日,你就先住在老夫府上。老夫相信这几天过来拜访冲儿的人少不了,你可得好好应付。” 牛冲心中也不是特别明白,张嘴还想问清楚,却被李林甫制止住。 “冲儿,今日一战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李林甫说道。 牛冲也只得住了嘴,跟李林甫道别,回到自己所住的别院。 第282章 连环计幕后有因 “少爷回来了。”娇儿、欢儿两人一看牛冲回来,都高兴的迎上去行礼。 看到这两个美人,牛冲疲惫的身体内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上前搂住二人。这两位的身子也都不老实,在牛冲的臂弯内好似游鱼般滑动,又撩起了牛冲的兴致。 “恭喜少爷,年纪轻轻的就被圣上赏识,还被封了禁军副统领。”正当牛冲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两个女子却又好似泥鳅一般钻了出来,向他行礼祝贺。 牛冲只好答道:“没想到你们也知道了。” “有此等好事,我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娇儿媚笑着说道。 “也是,如果我当了将军,你们二人也都是我的将军夫人。”牛冲笑着说道,受二人影响,本来木讷的他也懂得了一些风月场上的小玩笑。 不过牛冲的玩笑并没有逗得美人开心,反倒是两人听后都沉默了下来,脸上也带着一丝凄凉之意。 “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不喜欢我当这将军?如果你们不乐意,我去找皇上说说,辞去便是了。”牛冲不解的说道。 欢儿赶忙说道:“不是,不是。少爷当了这将军,我们姐妹二人自是最高兴的。而且以后这种话,少爷进了禁军后千万不要再说了,如果让外人听去,轻者免官,严重的话可能连姓名都会不保。” 牛冲心道原来当了这禁军副统领还有这么多的禁忌,以后一定要多留意些,不能再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他还是没有明白,继续问道。 欢儿、娇儿互相看了一眼。娇儿开口说道:“少爷,你是否知道禁军是做什么的?” “就是皇家的守卫军队,这又有什么关系?”牛冲莫名其妙的问道。 欢儿叹了口气说道:“少爷知道就好。禁军事关皇上安危,所以皇上最忌讳禁军同外戚重臣勾结。如若有人知道了我和娇儿是老爷赐给少爷的小妾,恐怕会有不少的麻烦。” “知道就知道,难不成禁军的人都不成家?”牛冲气哄哄的说道。 “那倒不是。”这回又换娇儿来说:“只不过我们姐妹不想成为少爷的牵绊,特恳请少爷答应我们一件事。” “你们要走?”牛冲瞪着眼睛问道,他此时真舍不得离开这两位美人。 “我们怎么舍得离开少爷。”欢儿又说道:“我们只是求少爷恩准不再迎娶我们二人,让我们两人作为奴婢服侍少爷左右,这样我们就安心了。” 说罢,欢儿、娇儿虽然都低着头,但轻微的啜泣声让牛冲听得真真切切。 “不行!”牛冲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样太委屈你们二人了。” “少爷莫要如此说。”娇儿梨花带雨的说道:“若是因为我们二人影响了少爷的前程,这才是最大的罪过。” “是的是的。”欢儿也跟着说道:“我们二人喜欢少爷,要不要名分无所谓,只要能常伴少爷左右,就是莫大的福分,谈不上委屈。” “不行!”牛冲还是坚决的说道。 “请少爷一定要答应。”二女同时说道。 “少爷如果不答应,我们二人定会内疚不已,只能以死谢罪了!”欢儿也不示弱的说道,娇儿跟着点了点头。 “这……”牛冲听她们这么说,也有些犹豫。 娇儿见状赶忙说道:“我们二人就权当少爷答应了,我们姐妹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少爷成全。” 牛冲被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答应了,便问道:“还有什么事?” “这婚事既然是老爷赐的,还得求少爷跟我们二人一起去老爷那里求情,退了这门婚事。”娇儿说道。 “哎。”牛冲叹了口气,说道:“那真是委屈你们了,你们放心,我日后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谢少爷,您有这份心,我们姐妹二人就知足了。”欢儿起身说道:“今日少爷也来了,就让我们姐妹二人伺候更衣就寝吧。” 说罢两个女子便帮助牛冲宽衣洗漱,牛冲今天白天确实也有些劳累。挨着枕头便进入了梦想,呼噜打的震天。 与此同时,李林甫在府中的另一处房屋内,也正在跟一个人商量着什么。 “李相,可还满意?”那人边说边笑道,嘴角的一边已经裂到耳朵根了。 李林甫可没有半分的笑意,一脸严肃的说道:“满意?有什么可满意的,也不看老虎出来的地方,差点就直接把皇上给咬死了。” “咬死就咬死,李相有什么可害怕的。到时候天下大乱,我们南诏出兵北上,攻城略地不在话下,李相不就成了这中原之主了!”那人被李林甫训斥后并不害怕,依旧大笑着说道。原来此人就是南诏台阁郡王皮逻阁的第一亲信——南诏军师劝利丰。 李林甫并没有被劝利丰这一番言语所鼓动,冷哼了一声说道:“以现在南诏的兵力,即使大唐内乱,也没有任何胜出的可能。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你以后在我这里少说这个事情。” “是,谨遵李相教诲。”劝利丰看着李林甫那张阴沉不定的脸,也不敢太过造次。 “不过还不错,最终的目的还是达到了,而且效果比预想的要好不少。”李林甫神情有些缓和的说道。 劝利丰听到了夸奖,脸上又浮现出得意的颜色,他说:“那是自然。我们南诏都是山野丛林,猛兽众多,驯兽是我们的基本技能,更何况这次我这个驯兽高手中的高手出马。不过那姓牛的小子也确实厉害,这么大的一只老虎竟然被他生生打死了。” 听了劝利丰的感叹,李林甫说道:“若不是如此,皇上又怎么会如此的喜爱他。若他如愿以偿的成为禁军统领,那我们以后行事就要方便的多了。” “没错没错!”劝利丰也跟着说道:“以后的天下,就是李相的天下。不对,我现在就该改口叫皇上了。” 劝利丰说罢又开心的笑了起来。李林甫看着这人,心道如此肤浅竟然能做一国的军师,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他打心底看不上这些野蛮夷族,可如要成大事,还免不了需要他们的帮助,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劝利丰,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李林甫说道:“老夫给你们皮逻阁殿下的礼物早已备好,这就让人带你去拿。” 一听拿礼物,劝利丰一副兴奋的样子,赶忙同李林甫告辞,领了礼物从李府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李林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道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满足,这南诏台登郡王注定是成不了大事的人。 第283章 当官亦有烦心事 李林甫送走了劝利丰。第二天一大早,牛冲就带着二美找了过来。 见到李林甫,牛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这时娇儿、欢儿也都哭作一团,跪在李林甫的面前恳求解除婚约。 李林甫一听,开始的时候也不同意,但是在两人的哭诉下,表现的好似没有理由反驳,迫不得已的同意了。 “既然如此,为了冲儿的仕途着想,你们二人也做出如此牺牲,就按你们所说去做吧。冲儿,你怎么看?”李林甫最后问道。 牛冲没有想好怎么回答,此时他虽然觉得对不起两位姑娘,但是也真的被他们说的有些舍不得禁军副统领这个职位。 “我……”牛冲说了一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林甫也不为难他,便说道:“冲儿也不必为难。这事李伯伯做主了,就让欢儿、娇儿伴在冲儿左右,赐为婢女。虽然名分如此,冲儿可不能委屈了她们!” “李伯伯放心,牛冲对天发誓,定不会辜负欢儿、娇儿两位姑娘。”牛冲闻听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就好。”李林甫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冲儿,你要记住,无论你身居何职,身在何处,这里都是你的家。以后你当了禁军统领,就不能常回来了。不过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欢儿、娇儿说,李伯伯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 牛冲点了点头道:“冲儿记住了。” 未来的几天,和李林甫预料的一样,宾客络绎不绝。 三省六部的大小官员纷纷不约而同的前往来到李林甫的宅邸,名义上都是拜访李林甫这位老宰相,但是都要顺带去看看这位一战成名的禁军新副统领牛冲,还带了不少的礼物。 牛冲在李府这两天没有得到一丝空闲,连练功的时间都没有多少。他按照李林甫的吩咐,若所赠礼品价值不高,则留下来;若实属珍贵,就先收下,事后再让下人送还回去。 “禁军之中,皇上最忌讳结党营私,内外勾结。可若太过疏远,不讲情面,又会被群臣排挤陷害。所以,拿捏好这种距离,比练好功夫要重要的多。” 李林甫所说的话牛冲牢牢记在心间。这几天来他经历的生活同来长安前可谓是有天壤之别。不过看着一个个当朝大员对自己毕恭毕敬,一声声“牛将军”、“牛统领”喊着,牛冲心中自是说不出的开心。 “少爷,幽州太守袁升求见。”娇儿进屋说道。 此时的牛冲好不容易得到片刻清闲,心道这应付人比练功可累多了。 “幽州太守?”牛冲纳闷道:“他不好好的在幽州待着,来长安干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少爷如果不想见,我就让他回去好了。”娇儿说着,小手的扶上了牛冲的肩头。 牛冲伸手把玩着这柔嫩的玉手,说道:“见,当然见。我倒想看看这在幽州称霸一方的袁太守是个什么样子。” 原来这袁升在幽州已经担任了多年的太守,牛冲在幽州的时候就对他有所耳闻。 “袁升袁升,寸草不生。”这是幽州当地人民对于这太守的评价。虽然抱怨很多,但是袁升的位置依旧稳固。老百姓们都传言他跟朝堂之上的重臣们走的很近,才一直没有出事。 “这位就是牛统领吧,少年英才,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袁升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一看到牛冲便说道。 按理说,袁升官位的品阶要高过牛冲,可他也知道牛冲以后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要把自己的位置摆的低些。 牛冲看着袁升,此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浓眉大眼,长的倒不难看。尤其现在一脸谦恭的笑意,牛冲怎么也将他同幽州百姓嘴中的“袁魔王”联系在一起。 “袁太守过奖了,牛冲只是一时侥幸,得到圣上垂青。”牛冲答道,这话是李林甫教他的,这几天已经说了不下数十遍。 “牛统领太谦虚了。”袁升依旧笑着说道:“我幽州自古多豪杰,今朝又出了您这么一位当世英雄,真是我们的福分啊。” “袁太守怎么会来长安?”牛冲也不管他说什么,好奇的问道。 袁升没有想到牛冲会如此直接的问这个问题,尴尬的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这不是天气凉了,我心想李相年事已高,特来看望,顺带从幽州带了些特产。当然,也少不了牛统领的。” 袁升说着吩咐下属拿上来两个箱子,牛冲打开一看,里面哪里是什么特产,都是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是这几天送礼最为贵重的一个。 牛冲心想袁升从幽州过来,收了再退实在麻烦,便说道:“袁太守这是做什么,这些都统统拿回去。” “区区薄礼,牛统领不要客气,来啊,给牛统领搬进去。”袁升官场上的事情见的多了,还以为牛冲是假客气,就对属下说道。 牛冲一听就有些着急了,大声喊道:“袁升!我说不要就不要,你赶紧给我拿走!” 牛冲本来嗓门就大,这一着急声音更是惊人,把袁升给说楞在那里半天没动,心中搞不懂牛冲到底是什么意思。 “袁太守,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东西还是按我们家少爷的意思,请您拿回去吧。”娇儿一看两人的情形有些僵,便出来打圆场道。 “好,好,好。”袁升勉强笑了笑道,他当然不是专程来看李林甫的。此人在朝堂之中也是八面玲珑,听说皇上任命了幽州青年牛冲为禁军副统领,还下圣旨命他帮助牛冲在幽州建一处宅院,就知道这牛冲前途不可限量,赶忙来到长安巴结,以求日后能有所帮助。 不过他没想到精心准备的两箱礼品,竟没入得了牛冲的法眼。 牛冲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一急忘了李林甫的嘱咐,但也不知如何收场。 “牛统领。”袁升看了看说话的娇儿以及在一旁端茶倒水的欢儿,又说道:“袁升来一趟长安不易,不知能否赏脸共进一餐。” “这……”牛冲犹豫道,他想拒绝,可又怕拿捏不好分寸。 第284章 旧地重摆宴请席 袁升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忌,便笑着说道:“就是袁升欣赏牛统领个人才华,你我同是幽州老乡。无关乎官职,就是乡里乡亲吃个便饭,牛统领能赏个光吗?” 牛冲想了想,袁升说的也有道理。李林甫所说皇上的担心只是同朝堂重臣,这袁升是一方父母官,又是自己的同乡,吃顿便饭无可厚非。 “好,那咱们就一起吃个饭。”牛冲答应道。 袁升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便说道:“那好,不如明日晚上,袁升在腾黄楼上设席,敬请牛统领光临。” “腾黄楼?”牛冲惊讶的喊了出来,他没有想到袁升会提出在这里设宴。 袁升没看懂牛冲的用意,便问道:“怎么?牛统领是否觉得此地不合口味,那我们就换家酒楼。” “不……不是。”牛冲犹豫的说道,腾黄楼三个字一入耳中,三年前的往事便浮上心头。 “那就好,牛统领,我们明日不见不散。”袁升拱手说道,同时转向欢儿、娇儿说道:“明日斗胆请两位姑娘也一同参加,不知袁升是否有如此荣幸。” 袁升这一句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欢儿、娇儿没有料到会邀请她们二人出息,便说道:“袁太守,我们二人只是奴婢,伺候少爷可以,这种宴席哪里有我们的份儿。” “哪里哪里,牛统领身边都是贵人。牛统领,你能不能给袁升这天大的面子啊。”袁升笑着问道。 牛冲看了看欢儿、娇儿,这两位女子现在都低着头不言语。 她们二人历来居住在李林甫的府上,巴不得有机会可以出去转转,只是不能当着袁升的面说出来。 “那就一起去吧。”牛冲答道。 “谢少爷。”两位女子跪下谢恩道。 “多谢牛统领!”袁升更是开心,说道:“那我就先行告辞,明日再会。” 说罢,袁升就带着两箱财宝离开了李林甫的府上。 接下来的一天,牛冲闭门谢客,他要去腾黄楼与袁升吃饭的事情,也并没有告诉李林甫。 不过,欢儿、娇儿已经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们的老爷。 “让他去吧。”李林甫背着手说道:“终归不能逼的太紧,否则适得其反。这袁升混迹官场多年,与我也有些往来,他这是铁了心的要巴结上牛冲啊。” “老爷,我们还一起去吗?”欢儿、娇儿怯生生的问道。 李林甫转身看着这两个美人,那手勾了勾她们二人的鼻子笑着说道:“牛统领都答应了,你们两个小机灵也想去,还问我做什么。再说了,袁升想请的就是你们两个。” “请我们两个?”欢儿、娇儿一同问道。 “对啊,就是你们两个。”李林甫微笑着说着,用手捏了捏她俩的脸蛋。 “袁升这么精明,怎么会看不出你们和牛冲的关系。他想巴结牛冲,可是牛冲又是直性子,只好从你们两个这里入手了。估计明天,你俩可会发一笔不小的小财。”李林甫继续说道。 欢儿、娇儿两个人互相看一眼,禁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二人跟着老爷,要那么多财富干什么。”娇儿说着身子一滑,就溜到了李林甫的怀中。 李林甫一双干巴巴的老手也不闲着,嘴中说道:“以后可不要这么说,记清楚了,你们已经是擒虎将军、禁军副统领牛冲的人了。” “老爷,你就真的舍得把我们两个送给那个傻小子吗?”欢儿也娇滴滴的说道,扭动着丰满的身子在李林甫的身上来回磨蹭着。 李林甫大笑了几声,说道:“舍不得也得舍得。禁军副统领,这可是了不得的职位。更何况我现在年纪也大了,怎么能消受得起你们两个磨人精,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呢。” “谁说老爷老了,我们都知道老爷的好。”娇儿撅着小嘴说道。 “老爷自然是老了,少爷才是年少。”李林甫说道:“再说这牛冲年轻力壮,武艺高强。你们两个小妖精得了他,不是正合你们的意,也就是嘴上安慰下我这老头子,对不对!” “老爷你真坏……” “老爷你又笑话人家……” 欢儿、娇儿两位姑娘就跟李林甫嬉闹起来。 这两位美人原本是长安城名妓梦大娘的义女,从小生活在梦大娘的身边,学到了她一身的狐媚功夫。李林甫当时也是梦大娘的榻上宾,觉得这两个丫头机灵妖艳,从梦大娘那里讨来府上服侍。 那些年岁,李林甫也是消耗了不少精力在这两个女子的身上。现在年纪大了,不再爱这床笫之好,就留在府中作为婢女,找机会去换些筹码。 如今,就用在了牛冲的身上。李林甫也知道以后不能同牛冲走的太近,不过通过这欢儿、娇儿,牛冲一举一动也脱离不了他的手掌心。 三个人嬉笑一番之后,李林甫收起笑脸,严肃的说道:“你们还是留着精力去伺候我们的牛统领,赶紧回去吧,免得引起他的怀疑。” “老爷……”娇儿、欢儿还想再玩儿闹一会。 李林甫老眼一眯,冷冷的说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娇儿、欢儿一看此景,赶忙跪下说道:“不敢,奴婢这就回去。” 两位女子回到牛冲的住处,被李林甫撩起的浑身浴火还没有散去,就想在这牛冲身上发泄。 可是她们二人想要进屋的时候,发现牛冲已经锁了屋门,独自睡去了,只好怏怏的离开,回到屋中自己解决一番。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娇儿问道。 欢儿娇笑一声说道:“他那般脑子怎么会发现什么,可能就是困了睡了,明日看看他的境况就知道了。” 时辰已晚,两名女子也相继睡去。 但此刻牛冲房中,他却是清醒的。 一想到明日要去腾黄楼,牛冲就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他在这里第一次同人对阵,在这里遇到了结拜兄弟吕弄世,在这里遇到了方赤云……只要一闭上眼,这些景象都会一幅一幅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也不知赤云姑娘和二弟在哪儿,若是也在腾黄楼,那该多么意思。”牛冲想道。 转而他又摇头道:“还是不在的好,现在见到也不知会说些什么。” 第二天的白天,牛冲推掉了所有的拜访,独自一个人在房中发呆,不断的回忆着这几年、这几个月、这几天的事情。 娇儿、欢儿也看不出牛冲在想些什么,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但也不好开口去问,只能小心观察着。 第285章 腾黄三人重聚首 “少爷,快该出发了。”眼看着日头都快要落山了,娇儿忍不住轻敲房门,提醒牛冲道。 牛冲躺床上一天一夜,此时肚子也是真的饿了。 “想这么多干嘛,走一步算一步。在这腾黄楼中,估计也不会遇到赤云姑娘和吕弄世。”牛冲宽慰自己道,无论如何,袁升的邀请已经答应。作为一名禁军副统领,自然是不能失信的。 房门噌的一下打开了,牛冲衣装整齐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娇儿、欢儿两个人此时也是打扮完毕,赶忙迎了上去。 “少爷,是否因为我们姊妹二人生气了。若是少爷生气,我们不去便是。”欢儿试探道。 牛冲微微一笑道:“哪里,你们陪我去我开心还来不及。只不过我与腾黄楼有着挺多的渊源,一说要去这里脑子就有些胡思乱想。” “那少爷在腾黄楼发生过什么呢?”娇儿把纤瘦的身躯贴了上来问道。 “我第一次跟人动武就是在腾黄楼,对手还是翠竹帮的二当家林龙。不过想一想,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牛冲如实的答道,只不过没有说方赤云和吕弄世二人。 “少爷果然是厉害,初入江湖就遇到了那翠竹帮的二当家,肯定是少爷打败了他,是不是?”欢儿问道。 牛冲摇了摇头,说到这些倒也不生气:“没有,我打输了。” 欢儿和娇儿一时哑口无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少爷,时辰快到了,咱们还是上路吧。”娇儿看了看日头,勉强说道。 就这样,一行数人向腾黄楼走去。欢儿、娇儿两位姑娘坐着轿子,牛冲身骑一匹骏马,威风凛凛的走在最前。 “牛统领真是守时。”袁升早早的恭迎在腾黄楼的门口,今日的他换了一身便装。 牛冲一看到袁升,也从马上下来,说道:“袁太守久等了。” 袁升满脸堆笑的站在那里,看了看牛冲身后的两台轿子:“袁升真是天大的面子,还邀得两位牛统领身旁的两位美人。” 欢儿、娇儿也从轿子上走了下来,看着长安街头的繁华夜景,也十分兴奋,冲袁升开心的行礼。 “看我这眼力价,这用餐的时候怎么还让大家在街上站着。快,里面请,尝尝这腾黄楼的酒菜。”袁升说着就将牛冲几人让到里面。 牛冲环视四周,三年时间,腾黄楼依旧还如当初那般繁华。大厅之中宾客满座,伙计们在忙里忙外的招呼着。 “想当初我曾说过要混出个名堂,再回到腾黄楼中,只是不知道我现在这禁军副统领的名头算不算。”牛冲一边想着,一边走入腾黄楼中。 袁升为了环境清静,特别在腾黄楼的二楼定了一个包间,也为此花了不少的银子。 楼梯转弯,牛冲抬头向上一看,正好同下楼梯有说有笑的方赤云、吕弄世打了个照面。 原来吕弄世和方赤云相视一笑,心结解开,又回到了之前相处的状态。 通过太康镖局的是是非非,两个人都更了解了对方,也都更为珍惜对方的存在。所以,当那些误会消散之后,两个人的感情更甚从前。 一晃也有两个多月时间没有见了,方赤云向吕弄世叙说着在太康镖局被人诬陷、途中被人设计捉拿、被孙大金救走带话等事情,埋藏已久的委屈和惊恐迸发而出,趴在吕弄世的肩上哭个不停。 吕弄世这才知道,在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中,方赤云经历了这么多。 吕弄世也将再次闯入太康镖局与张扬对战、西北遇到拓跋卓莲、李林甫等事情讲给方赤云,方赤云听着也是心惊肉跳,没有想到吕弄世竟经历着如此惊险的生活。 不过,两个人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牛冲,也都没有询问。 等痛苦悲伤、惊险危急的事情说完了,两个人也都慢慢恢复了原本的心性,不停的斗起嘴来。吃亏的固然还是方赤云,但笑的最开心的也是她。 “这些天没你这个贫嘴的小子在身边,还真是有些无趣。不过还好,园园那张嘴也厉害的很,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斗嘴谁会赢。”方赤云开心的说道。 “我可不敢同她斗嘴。”吕弄世故作害怕的说道:“看她那样子,简直要把杨胖吃了似得,我这身骨头架子怎么经得起她折腾。” “呸呸呸,人家可是个姑娘,怎么能这样说人家。”方赤云撅着小嘴说道,说罢自己也笑了起来。 吕弄世看着那如花般的笑靥,心情也舒畅了起来,说道:“咱们还是赶紧去找找他俩,一起去拜会方夫人吧,省的方夫人到时候挑我的理。” “回家的这段时间整天跟妈妈说你的事情,说的她还挺想你。”方赤云说道,说完自己也觉得好像也些不合适,脸一红不言语了。 吕弄世自然不会点破这些,道:“那我们就快下去找这个两个家伙吧。” 说着两个人就起身下楼,也就在这时遇到了牛冲。 三个人互相看着,一时间世界好似凝固了一般。 “牛统领,咱们……”袁升这边还在说着,却看到牛冲双眼直直的望着从上面下来的吕弄世和方赤云,根本没有听进去。 袁升也向上望去,他对吕弄世没怎么注意,却看到方赤云的绝世容颜,心道这新任的禁军副统领,倒真是一个色胚,身边有两个如此尤物,还喜好看别的漂亮姑娘。 牛冲身后的欢儿、娇儿也是如此,一眼就看见了下楼的方赤云。她们二人平时自觉美貌无人可敌,但遇见方赤云犹如璞玉般的绝美容颜,总觉得自己的美貌缺些什么,低俗了一些。 “这是都堵在楼梯上做什么?”方夫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笑着说道。 刚才在下面忙活的时候,方夫人就看到园园和杨胖从楼上下来跑了出去。她不认识杨胖,就把小张叫过来问了问。小张这才说是吕弄世过来找方赤云。 方夫人一听心中偷笑,这方赤云整日张口闭口吕弄世,这些见到真人来了可不得高兴坏了。她怕扫了年轻人的兴致,也没有立刻上去,就继续忙碌店里的生意。 可做娘的终归心里放不下女儿,方夫人在下面大厅忙里忙外也没什么心情,还是决定上去看看吕弄世这臭小子,这些年到底出息成什么模样了。 方夫人向楼上走去,看着在楼梯拐角处堵了不少的人,便从人中穿过问道,问完才抬头看到一脸愕然的方赤云和吕弄世。 “这不是吕少侠吗?”方夫人看着吕弄世笑道:“怎么来到腾黄楼也不去看我,光去看云儿,难不成还是去吵架的?” 方夫人本是打趣,但此时吕弄世和方赤云本就跟牛冲僵着,更加有些不自然了。 “方夫人……”吕弄世匆忙回道:“吕弄世给您见礼了。” “果然是出息了,现在这么有礼貌了,怪不得我家云儿对你如此倾心。”方夫人继续拿这俩人看着玩笑。 这下方赤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撅着小嘴埋怨道:“娘……”说着眼睛还瞟向牛冲那张更不自然的脸。 第286章 三年过后无旧情 方夫人也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确实有些不合适,此时她回头说道:“各位客官见笑了,这是我家小女,我……”说着,她也将牛冲认了出来。 “你是……牛少侠?”方夫人瞪大了眼问道。 牛冲也赶忙行礼道:“方夫人好。” 如此一来方夫人也有些尴尬,心中埋怨这小张也不说清楚。她还记得当初牛冲对方赤云的情谊,只不过不知道这三人经历了什么,想起刚才所说当着牛冲的面,肯定是伤了这小伙子的心。 “原来都是牛统领的旧相识啊。”袁升在旁打哈哈道:“既然如此,我就同两位姑娘先去包间。牛统领不必着急,等您叙完旧再来不迟。” 袁升也不等牛冲回复,就领着欢儿、娇儿上楼进了包间。他准备了不少的珠宝首饰,本来还在寻摸着什么时候偷偷塞给这两个女子,这下正好有了好机会。 “牛统领?”方夫人一脸不解的看着牛冲说道。 牛冲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我,我现在是禁军副统领。” “禁军副统领?如此核心的部门,你这般年纪是怎么做到的。”方夫人疑问道。 一听方夫人这么问,牛冲自觉有些得意,这“禁军副统领”的名头让他在吕弄世的身前多了些分量,不再是那个跟着吕弄世身后走的“牛大哥”。 牛冲便将如何在张扬府上习武、被推荐到李林甫府上、巧擒猛虎救圣上与太子等事情原原本本的对方夫人解释了一番,当然他的目的是让方赤云听得清楚。 “那真是恭喜牛统领了!方赤云祝牛统领仕途顺利,步步高升!”方赤云虽然说的时候面带笑容,笑的却好似冷霜一般。 “娘,我们还是别打扰牛统领的大事了,担待不起。”方赤云又转向方夫人说道。 “云儿……”方夫人念道,她已然看出三年时间过去,这三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方赤云心中记恨着牛冲,记恨他在如此关键的时候竟然相信张缚曦这个贼人,而不相信自己。年轻的姑娘不讲道理,只是这一点,就足够判牛冲的死刑了,更何况还因为牛冲致使她出走,险些死在太康镖局那些人的手里。 方赤云一看方夫人没有表示,就一拽吕弄世的手说道:“走,咱们找园园和杨胖去。” “赤云姑娘……”牛冲眼巴巴的看着方赤云,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头并没有带来任何的作用,也没有想到方赤云会如此记恨自己。 方赤云看着牛冲,装作恍然大悟样子说道:“啊,真是。我忘了你现在已经是禁军副统领,身份如此高贵。云儿刚才失礼,这给牛统领补上。云儿有事在身,跟牛统领告别了。他日咱们有缘再见,没缘就别见了。” 说完方赤云夸张的行了个礼,也不管其他人,径直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方赤云……”吕弄世在后面叫道,但方赤云好似没听见一样,连头都没有回。 吕弄世转而对牛冲说道:“牛大哥,你为何不跟她道个歉,你不知道后来她经历了多少的风险。你应该知道,我们也希望你越来越好,可张扬、张缚曦他们都是满腹阴谋的阴险之徒,你若跟着他们,早晚会……” “吕弄世,不需要你教训我!”牛冲不等吕弄世絮絮叨叨的说完,就大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做什么事情,我自己心中清楚的很,谁好谁坏,谁以真心对我,不用你来告诉我。在你们面前,总把我当个傻子一般玩弄,可离开你们呢!我现在是禁军副统领,所有人见我都要敬我几分!”牛冲满眼血红的看着吕弄世继续说着,他受够了被人摆布的生活,特别是在听到方夫人调侃吕弄世、方赤云二人的话后,回忆起多年的所想所做,越发觉得自己是傻透了。 一听牛冲如此说,吕弄世想说的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嘴角透出一丝无奈的坏笑,看了看方夫人,说道:“方夫人,在腾黄楼不小心了惹恼了牛统领,还请见谅。” “你们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年轻人闹些脾气,过些时间就好了,没必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夫人拉着二人说道,她不明就里,还想从中做个和事佬。 “方夫人不必费口舌了。”吕弄世说道,轻轻将方夫人拉住自己的手握住拿了下来。 “牛大哥是否不认弄世这个兄弟了?”吕弄世扭头对着牛冲问道。 牛冲冷哼一声道:“当日你我二人离开腾黄楼,你明知我心仪赤云姑娘,如今所作所为还对得起兄弟二字吗!” 吕弄世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没有想到牛冲会当着方夫人的面将这件事讲出来,如今他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自己也不知说些什么。 “怎样,无话可说了吧。”牛冲有些得意的说道,他本来就嘴拙,从来没有在与方赤云、吕弄世的谈话中占过便宜。 吕弄世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弄世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看来此时说什么也没用了,大哥已将弄世视为无情无义之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牛冲得理不饶人的说着。 忽的,吕弄世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冲着牛冲磕头道:“无论如何,你我兄弟一场,请受弄世最后一拜!这一拜之后,相见只有牛统领,世间再无牛大哥。” 吕弄世一跪不起,独自闯荡江湖以来的第一份兄弟之情,曾经出生入死的好搭档,却在此相识的地方各奔东西。吕弄世心中隐隐作痛,泪水也不禁湿润了眼眶。 方夫人在一旁也禁不住感慨,三年时间,曾经的男孩子也都长大了。 牛冲听着也心中难受,伸手想把吕弄世扶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却怎么也伸不下去,只能停在半空中,慢慢的又收了回来。 “牛统领,再会。”吕弄世强忍着眼泪,起身行礼道,转身就下了楼梯。 第287章 初相见却结姻缘 牛冲一双大眼呆呆的望着前方,许久没有言语,方夫人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夫人,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上去了。”过了许久,牛冲缓缓的说道,声音中没有半分气力。 方夫人点了点头。 牛冲抬腿向上走去,有些话在他心中憋了许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可是说出后他并没有感到有一丝轻松,而是觉得心头堵了什么东西似得,跟脚底下的步伐一样沉重。 “牛统领来了,正好,这菜刚刚上。”袁升一见推门而进的牛冲,满脸堆笑的说着。 “少爷,快坐。”欢儿、娇儿也赶忙起身招呼道,收了不少好处的她们心情比刚来的时候更加愉悦了。 牛冲在众人搀扶下坐了下来。 “牛统领,您看,这可是我从幽州带回来的好酒,特地拿来给您尝尝……”袁升亲自拿着酒壶走到牛冲身边,给牛冲斟满一碗酒。 还没等袁升介绍完,牛冲端起碗就一饮而尽,在场众人看的是瞠目结舌。 “牛统领果然豪爽!”袁升赶忙圆场道:“来,我们敬牛统领。” 这一夜,牛冲就这么一碗接一碗喝的,仿佛倒在他嘴中的酒任何滋味,直到被人抬回到府中。 即使被抬到府中牛冲也没有安生,那一晚就算是欢儿、娇儿两个人一起侍寝,都被牛冲折腾的浑身酸痛,有些承受不了。 阳光照进屋中,牛冲依旧在呼呼大睡,鼾声好似午后的旱雷。欢儿、娇儿两个人看着这精壮的身体,心里都纳闷昨夜已经被灌得浑身酸软的男人,哪儿又来的这么多的力气。 吕弄世走下楼梯后,到了大厅之中,一眼就望见方赤云孤单的坐在角落里,并没有去找杨胖和园园。 吕弄世反复深呼吸了几次,嘴角裂出一抹笑容,走到方赤云的身边说道:“方大小姐,还难过着呢?” 方赤云此时满脸泪水,一看是吕弄世过来也不答话,将脸扭向了另外一边。 看着方赤云这般样子,吕弄世强做的笑容也瞬间蔫了下去。 “或许,错的真的是我。”吕弄世闷闷的说道。在他心中,无论是方赤云还是天游峰上之事,对于牛冲的隐瞒都让他觉得内疚不已。 听到这些,方赤云才转过头来,看着满脸消沉的吕弄世。此时她也想到,相对于自己,吕弄世可能对于这份友情更加看重,也更加失落。 “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但无论牛大哥对我隐瞒了什么,我都会去理解他,而不是去猜忌他的。”方赤云在一旁宽解道。 他们在这边正说着,园园拉着杨胖从外面跑了过来。一看这两个人来了,吕弄世、方赤云赶忙擦去眼泪,装作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不想让这份折磨再影响到别人。 “你们俩去哪儿了?”方赤云问道。 园园听后也不答话,刚才的伶牙俐齿也不知去哪了。只见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脸通红的躲在杨胖的身后,往前推着他说道:“你跟他俩说吧。” “我?”杨胖的黑脸也涨得跟大紫茄子似得,一脸惊讶的说道:“我……我可不知道怎么说。” “你真没用!”园园说着把杨胖一把拉在身后,走上前两只眼睛盯着吕弄世和方赤云说道:“我和这胖子要成亲了!” “啊?”方赤云、吕弄世听后表情出奇的一致,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 园园也害羞的笑了起来,继续说道:“我刚才一看就觉得他很中意,就拉出去问他觉得我怎么样,他说他也很喜欢我。是吧,杨胖子!” 园园说起这些虽然有些羞涩,但却一点都不扭捏,反倒是杨胖像个大姑娘一般低着头嗯了一声。 这场景一下让方赤云、吕弄世二人从刚才的沉闷中解脱出来,放声大笑道。 “说什么呢,怎么又这么开心了。”这时方夫人也走了过来,她不放心自己的闺女,想要过来看看,却不想她会如此开心的笑着。 “娘,园园说她要同杨胖成亲了!”方赤云笑得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一断一续的说道。 “杨胖?”方夫人不认识他,但料想眼前的这个黑乎乎的青年应该就是。 “杨胖,快来拜见方夫人。”吕弄世赶忙介绍道,杨胖上前行礼,介绍了情况,也算是与方夫人认识了。 “园园,你过来。”方夫人笑着挥手道。 园园一蹦一跳的走了过来,一下扑在方夫人的怀中。方夫人看着园园从小长大,好似看着自家的女儿一样。 “你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方夫人问道。 园园开心的点了点头,道:“园园相信不会看错的。刚才我还带他去看了我爹娘,我爹娘也很是喜欢。” 方夫人抬头望向杨胖,说道:“婚姻不是儿戏,你也不问下你的父母吗?” “我父母就怕我娶不着媳妇,他们不会反对的。”杨胖憨憨的说道,逗得大家又是一堂哄笑,只有园园皱着眉轻拳捶着他。 “这么说就我倒霉看上你了呗!”园园说道。 杨胖一看园园好像生气了,嘴巴就更钝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方夫人看着杨胖,也打心底喜欢这个单纯的小伙子,不过刚才牛冲的样子,让她再也不敢轻易下断言。 “夫人,我们打算过几天就成亲了。”园园说道。 方夫人看着园园惊讶的说道:“过几天?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我要同蛤蟆去闯荡江湖。”说到原因,杨胖倒是说的理直气壮。 “蛤蟆?”方赤云看着吕弄世,嘴中重复着,笑的别提有多开心了。 “闯荡江湖又不急在一时,哪里有娶亲这种人生大事重要,我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方夫人毕竟经历的多了,希望这些孩子们也稳重一些。 还没等杨胖说话,园园就横在了前面说道:“夫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大丈夫立志在四海,我们做内人的怎么能成为羁绊!” “说的好!”吕弄世在一旁坏笑着起哄道。 “你就别添乱了。”方夫人笑着斥责道,可她心中也感叹园园这一番言语,心道自己可能确实是老了,在意的东西有些太多了。 第288章 扫阴霾喜事将近 “要不今夜就洞房算了,什么都不耽搁。”吕弄世也不顾方夫人的训斥,在一旁嬉皮笑脸的说道。看到儿时的玩伴找到如此佳人,吕弄世也是着实为他高兴。 园园听了这等玩笑话倒是也不羞臊,认真的说道:“我也觉得婚事应该尽早办了,这样杨胖子行走江湖,我也能常伴其左右,好歹有个名分。” 这话说完吕弄世可笑不出来了,他和方赤云两个人一起在江湖上游荡了两年时间,可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他们自己都说不好。 “嗯,婚事尽快办了就好,我这就回家去问我的父母,看他们有什么意见。没有的话,我和园园这几天就成亲。”杨胖也说道。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人生大事都这么仓促。”方夫人在一旁皱着眉头叹道,可是她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一切。 “好了好了,既然杨胖是跟我一起行走江湖,这件事情我就做个主吧。”吕弄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摆了摆手说道。 “无论如何,这是杨胖和园园的终身大事,就这么一次,所以马虎不得,需要的流程一步也不能少。”吕弄世一脸严肃的说道。 杨胖一听可着急了,说道:“蛤蟆,你不是要着急上路吗?” “我着急上路,就不参加你的婚礼了。不过你的婚礼的可一点马虎不得,我看,就麻烦方夫人帮着打理吧,我也放心一些。”吕弄世一双大眼说着就望向方夫人。 “交给我自然可以。”方夫人笑着说道,她自然喜欢这两个年轻人的婚事郑重一些。 吕弄世何尝也不是如此希望,他将杨胖带了出来,心中本就七上八下,深怕连累了他。既然有这么个机会,一定要让儿时玩伴幸幸福福的享受人生中的大喜。 “可是……”杨胖还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我觉得这只蛤蟆说的也在理。我们抓紧时间办,等举行完婚礼,再去安心的找他,也不错。”园园拦住了杨胖的话说道,哪个新娘子也不希望自己的婚礼仓促。虽然园园深明大义,但也觉得吕弄世说的有些道理,事情做好一件,才有心接着去做下面的事情。 杨胖也没了办法,他也觉得自然娶了园园,也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便说道:“那也好,我这就赶回木山村商议婚礼的事情,相信几天之内就会办好。蛤蟆,你也别走了,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我就不参加了,这次出来发现了不少的问题,天游峰之战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我得赶忙回去布置。”吕弄世摇了摇头说道。 吕弄世心中也想参加杨胖的婚礼,但他转而一想,说是几天之内能办好,但操办婚事本就复杂,没准得耽搁多少日子,自己还是先走了比较好。有杨胖在这边,他也更放心方赤云的安全。 “好,就这么办,咱们也抓紧时间。”园园说着就拉杨胖往外走。 杨胖晃着大脑袋说道:“咱们去哪儿啊!” “去你家提亲啊!”园园着急的说道:“啊呸,不对,是去你家见你父母,让他们赶紧去我家提亲啊。” 这下其他人又都大笑了起来。 “快走,快走啦。”园园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杨胖就走出了腾黄楼。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走?”笑声停后,方赤云问道。 “我还得去替高力士高公公送一封信给吏部的韦尚书,事情办妥就上路。”吕弄世答道。 方夫人在一旁听着唏嘘道:“几年前还都是连翠竹帮为何都不知的毛头小子,现在却都跟权贵们攀上了关系。” “也不是攀关系,只不过机缘巧合,在庆州遇到了。”吕弄世将自己在庆州的遭遇,又简单的跟方夫人说了一遍,方夫人听了之后也觉得惊险异常。 “云儿,你是不是也要走了?”方夫人转而望向方赤云,笑着说道。 这一句话,问得方赤云立刻变成一张大红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大小姐还是在这边帮着夫人操办杨胖和园园的婚事吧。”吕弄世说道:“如果我们两个都不在,他们俩人也一定不会开心。” 方赤云想了想也有道理,点头说道:“也对,园园要是回来见不到我肯定会不高兴的。” “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去过天游峰,正好由你带路,路上也方便一些。”吕弄世继续说道。 “女大不中留啊。”方夫人在一旁叹道:“这俩人说的如此热闹,一点都不问问为娘的意见。” “妈,你这是说什么呢……”方赤云羞涩的埋怨道。 吕弄世听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说道:“哎呀呀,我这一天折腾的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先去休息了。小张,赶紧给我找个房间……” 说着,吕弄世就好似没事人一样从两人的视线中离开了。 方夫人看着吕弄世离开的背影,笑着说道:“这吕少侠还是这么没正型。云儿,他真值得你依靠吗?” “值得。”方赤云缓缓的说道,但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既然这样,不如让他也晚走几日,你俩也跟着园园一起把婚事办了算了,也算了了为娘一桩心事。”方夫人俯身在方赤云耳边小声说道。 “娘啊,你这都说的是什么。”方赤云一把将方夫人推开,娇羞的说道,逗得方夫人哈哈大笑。 “我可不似园园一般,就算是要嫁给吕弄世,也得让这个臭小子给您提亲。不过倒时候,我同不同意,还得看本小姐的心情。”方赤云昂着小脑袋说道。 方夫人模仿吕弄世的口气说道:“方大小姐,就怕你到时候比那臭小子还着急啊。” 说罢,母女两个人又笑作一团。 第二天一大早,吕弄世就将高力士的信件送到了韦陟的府上。 韦陟看后也长叹一声,说道:“看来盛世之下,也是危机重重啊。” “还劳烦尚书大人转告圣上。”吕弄世行礼道。 韦陟看着这少年,笑道:“高公公如此信任你,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吕弄世也不瞒着,就将在庆州、鄜州所发生的事情跟韦陟说了一遍。 “少年出英雄啊”韦陟感叹道:“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没什么想法了,真佩服高力士,竟然还折腾的动。” 第289章 喜酒未尝人南行 “高公公确是我等表率。”吕弄世也跟着说道。 两个人也没什么可聊的,吕弄世便跟韦陟告辞,回到腾黄楼上,一进屋他就听到杨胖的声音。 “蛤蟆,你回来了!” 吕弄世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杨胖和园园,问道:“你们二人不是回木山村去看杨伯伯和杨大娘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园园笑的跟朵花似得,开心的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两个人昨夜去了杨胖子他们家,他父母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知道我们着急成亲,就先让我们回来了。” “是啊,我爸爸非得杀两头猪,给园园家带过来,要不就跟着我们一起来长安提亲了。”杨胖也跟着说道。 吕弄世摇着头,心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成亲的大事都这么着急火燎的。 “那你们就都忙着吧。”吕弄世说道:“我这收拾收拾就要上路了。” “这么早就走?”方赤云一听,惊声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天游峰距离长安遥远,这等事情容不得半点耽搁,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方赤云一听也知道无法挽留,默不作声。 “舍不得了这是?”园园在一旁揶揄道。 方赤云轻轻推了她一下,说道:“你这着急过门的新娘子,还好意思嘲笑我。” “我着急过门又如何,总比有些人心里着急嘴上不说要好的多。”园园摇晃着小胖脑袋,笑嘻嘻的说道。 “你说哪个?”方赤云指着她问道。 园园开心的大笑起来:“当然是哪个答应,就说的是哪个喽!” “臭园园!看我不揍你这张臭嘴。”方赤云也站了起来,朝园园追了过去。园园又怎么会站着不动挨打,顺着屋门跑到了后院,两姐妹就在那里追逐起来。 趁着这间隙,吕弄世过去跟方夫人告别。 “路上小心,以后你肩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我也看好你能挑起这些担子。”方夫人颇有深意的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拿着行李走出腾黄楼外,翻身上马。 “臭小子,我不在你身边你小心点。”方赤云一看吕弄世要走,也停止了打闹,跑过来说道,言词间充满关切和不舍。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方大小姐武功盖世,天下谁人不知,光提名讳就能吓死成千上百,在不在我身边不打紧的。” “你们这两个,就知道斗嘴。”方夫人在一旁笑道。 “蛤蟆,路上小心,我和园园的喜酒你可一定要补上!”杨胖也在一旁说道。 “没问题!”吕弄世边说着边打马前行,他深怕多停留一刻,就会舍不得他们留下参加杨胖的婚礼了。 “喜酒我会补上的,你们的洞房就别等我的喜酒了!”吕弄世的声音越来越远。 “这孩子永远是这么没正型。”方夫人面带笑容的埋怨道。 杨胖却为自己少年的玩伴鸣不平:“夫人不要看蛤蟆瘦了吧唧、油嘴滑舌,但真是个靠得住的汉子。” “用你多嘴!”园园揪着杨胖的耳朵说道:“他要是靠不住,我们的方大小姐怎么会中意于他。” 园园说着坏笑得偷瞄着方赤云。 “还是欠打。”方赤云说着就上手,要继续教训园园。 “方……方姑娘。”一个声音打断了这边的热闹。 众人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他怯生生的望向方赤云,似乎也在怕自己搅了大家的兴致。 “原来是你啊。”方赤云扭头说道。 “妈妈,园园,你们先回去吧,我跟这个小叫花子还有些话要说。”方赤云跟众人说道。 园园不解的问道:“云儿,你跟这小叫花子有什么可说的。不过他也算来着了,我这要结婚的,就多赏你点银子讨个彩头!” 园园说罢拿出一些碎银子递到小叫花子的身前,小叫花子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方赤云,不知是拿还是不拿。 “既然给你,你就拿着吧。”方赤云笑着说道。 小叫花子开心的笑了笑,将银子接了过来,用略带童音的声音说道:“姑娘心善,婚姻美满;姑娘心好,白头偕老!” “小嘴还挺甜。”园园听了高兴的说道:“好了,也多谢你的吉祥话,赶紧走吧。” “可……”小叫花子说着又望向方赤云。 “诶,你这小叫花子没完没了是吧。”园园一看这样便不开心了,上前说道。 方夫人只得上来拦住,道:“好了好了,既然云儿有事要说,咱们就不管他们了,先上楼说你这婚礼的事情吧。” 园园看在方夫人的面子上也不好发作,一行人上了楼。 “找我有什么事吗?”方赤云问道。 小叫花子点了点头道:“刚才从扬州那边传来了消息,让我们跟方姑娘说一声,希望您有机会遇到公子的话,提点公子一下。” “哎呀,光顾着说园园的婚事,倒是忘了你们了,你们吕公子刚离开。”方赤云着急的跺了跺脚说道。 “这样,你还是先告诉我什么事情吧。”方赤云稳了稳心神,接着问道。 小叫花子闻听赶紧说道:“那边的兄弟告诉我们,姑娘在扬州接头的时候被太康镖局的人看破了接头方式,抓走了我们一个兄弟。好在那兄弟知道的不多,但接头的方式已经不安全了。为了防止再有兄弟被抓,太康镖局势力比较大的几个州郡都将接头的兄弟撤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方赤云说道,她此时心中也明白正是在扬州接头等候时被张家兄弟看到了,才会被识破,暗暗埋怨自己不小心,差点害了整个丐帮。 不过她转而想了想,吕弄世这一路直奔天游峰,自然到了之后就清楚这些事情,便放下心来说道:“多谢你了,这事影响不大,等你们公子到了天游峰,自然就知道了。” “好,那小的任务完成,就先回去了。”小叫花子说完后,开开心心的拿着碎银子走了。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方赤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回到腾黄楼上继续和众人商议婚礼的事情。 第290章 悲凉难阻将军意 腾黄楼这边一团喜气,李林甫的府上也是好事连连。 牛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感觉浑身又酸又累,使不上半点力气,好似跟人恶战了一番。 “少爷终于醒了。”欢儿见状赶紧迎上去,帮助牛冲穿衣。 “我这是怎么了?”牛冲问道,原来昨天牛冲喝酒又快又多,竟醉的不省人事,之后发生什么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娇儿噗嗤笑了出来,说道:“难不成少爷昨夜所做之事都忘了吗?” 牛冲点了点头道:“我只觉得浑身酸痛,就同跟别人打了一架死的。” 牛冲这一句话说出来,两个姑娘再也忍不住了,在他面前笑的前仰后合。 “你们笑什么?”牛冲不解道。 娇儿强忍着笑说道:“少爷还真是说的没错,你确实是跟人打了一架,还是以一敌二,生猛的很!” “以一敌二?”牛冲还没有听出娇儿的揶揄,皱着眉头问道:“那我是跟哪两个人打的?” “就是我们俩人啊。”欢儿娇笑着说道,身体又扑到了牛冲的身上,差点把牛冲压个跟头。 “少爷昨日特别勇猛,我们姐妹二人齐上阵都未能取胜,只能降服在少爷的强健男儿身下。”娇儿也说着扑了过来。 牛冲这才明白她俩说的是什么事,心道也真是神奇,自己却一点不记得了。 “少爷,老爷让您赶快穿戴整齐,到前院领旨。”一个下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说道。 娇儿、欢儿一听也不敢再与牛冲玩闹,赶紧帮着牛冲穿好了衣服,来到前院。 “牛冲接旨。”传旨的小太监细声细气的说道。 牛冲一看李林甫等人已经先一步到了,赶紧走上前跪在地上领旨。 “经吏部核查,现正式任命牛冲为禁军副统领,统帅禁军,即日进宫面圣,钦此。” 小太监宣读完了,牛冲赶忙磕头谢恩领旨。 “恭喜牛统领。”一放下圣旨,小太监的脸上一下多出不少的笑模样:“你我以后同在宫中,还劳烦牛统领多多提携。” “哪里哪里,牛冲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得向公公多多学习。”牛冲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不少官场的客套话,边说着边示意欢儿、娇儿,将一些珠宝赠与这小太监。 得了礼物,赏了面子,这小太监自然是开心而去。 李林甫在后面看着,心中十分满意,通过这些日子的调教,牛冲已从初来时的莽撞少年,转变成了能在官场应付一方的禁军统领。只有这样,牛冲在他的手中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李伯伯,那牛冲就进宫面圣去?”牛冲走到李林甫身前,低声问道。 李林甫点了点头道:“冲儿,进宫之后,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皇宫之内的凶险可远甚于那山中猛虎。李伯伯要你牢牢记住三句话,你可要听真切了。” 牛冲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李伯伯请讲,牛冲肯定牢记在心。” “第一就是多做少说。能不说就不说。会说的臣子多了,你就不要趟这浑水了。”李林甫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牛冲想想这个倒好,本来自己就不善言谈,也懒得说话,便点了点头。 “第二就是与人为善。你作为禁军副统领,免不了与宫里的妃子、公公们打交道,在这皇城之中谁也说不好以后会当权,所以都不要得罪。”李林甫说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牛冲心道这个说来简单,可做起来并不容易,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三就是……”李林甫说着靠近牛冲的耳边说道:“最重要的就是皇上为大,皇上所做所需都是最为重要之事,无关对错。他需要的是忠于他的臣子,而不是讲理的臣子,你这牛脾气可不能犯。” 牛冲也将其记在心间。 “你如若做到上述三点,老夫相信不多时你这副统领就会变成统领了。”李林甫笑着说道。 牛冲听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道:“多谢李伯伯提点,牛冲这副统领的位置,都是李伯伯给争取来的。” “哪里话。”李林甫摆摆手道:“这都是你自己应得的。” 李林甫说着拍了拍牛冲的肩膀:“李伯伯已经老了。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只在朝夕之间,如若有什么需要冲儿帮忙的,到时候希望冲儿还记得这份感情。” “牛冲永不会忘记。”牛冲斩钉截铁的说道。 只不过他此时心中也在琢磨,如若李林甫所需要帮忙的事情同“皇上为大”这一条告诫相悖,那到底该以哪项优先? 牛冲想着,但并未说出来。他觉得以前的自己并不会想这么多,这种情况应该也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了,到时候在选择也完全来得及。 “既然如此,老夫就放心了。”李林甫抚着自己的胡须唏嘘道。 牛冲这就准备进宫面圣,就任职位。欢儿、娇儿不能住到军营之中,只能在李林甫府上等着牛冲的看望。 两名女子收拾妥当牛冲的行李,自然也是免不了上演一出离别的戏码,鼻涕眼泪哗哗之下。不过她们也怕误了牛冲进宫的时辰,这些物件很快也都不知去向了。 大明宫内灯火明亮,气派的宫殿让牛冲目不暇接。在太康镖局时牛冲感叹过张扬的富丽堂皇,但真正到了皇宫之中,他才明白什么是权力的象征。 “牛少侠。不对,应该是朕的牛统领,最近可安好?”皇上坐在龙椅之上,开心的问道。 牛冲赶忙回复:“禀圣上,一切安好。” 这些日子中,皇上也倒是没有忘了牛冲。喜欢归喜欢,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身边安置一个潜在的危险。因此在吏部彻查牛冲底细的同时,玄宗皇帝也派了人去试探。 这几个人就夹杂在送礼的那些官吏之中,玄宗皇帝想要试一试牛冲的秉性和应变,结果很让他满意。若太为固执,则能做好却做不久,若太为圆滑,则能做久却做不好。牛冲在这之间,处理的十分得当。 当然,玄宗皇帝也想到是李林甫的教导。不过李林甫也是他的臣子,有了这白得的好统领,他又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欢儿、娇儿的事情,玄宗和吏部都没有查出来,这也正是李林甫这老狐狸的厉害之处。 玄宗皇帝简单的叮嘱了两句,便忙着回后宫欢乐去了,自然有小太监将牛冲带到禁军休息、操练之处,这也是牛冲第一次来到军营之中。 北风呼啸,火把林立。十万禁军整整齐齐的站在操练场上,等着他们的新统领来检阅。等那小太监宣读完了圣旨,将兵符交到牛冲手上之后。全体禁军将士“刷”的一声跪倒在地,用手中的长矛敲击的地面,叫喊道: “禁军将士,谨遵皇命,为牛统领马首是瞻,视死如归!” “禁军将士,谨遵皇命,为牛统领马首是瞻,视死如归!” ……声音不断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中,牛冲被这一幕深深的所震撼,曾经的江湖梦早已丢在一旁。 牛冲挥舞着双手跟将士们致意。 “这,才是我应该追求的生活。”他心中想道。 第291章 徒儿高升师傅愁 于此同时,牛冲被皇上任命禁军副统领、擒虎将军的事迹也传到了扬州太康镖局之中。 “这李林甫真是演的一手好戏。”张缚曦笑着说道。 张扬在旁点了点头道:“我还纳闷前段日子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联络南诏台登郡王皮逻阁,原来是为了这事。这老狐狸还不放心你我,特地挑了个牛冲过去使用,想必这傻小子已经被李林甫牢牢控制了。” “缚曦相信定是如此,不过对咱们而言也是好事,这禁军的牛副统领对缚曦、对父亲的情谊更是真切。”张缚曦笑着说道。 “不过也不能因此怠慢了这位牛副统领,你跟虬沑过些日子也去趟长安,看望下李林甫,更要拜会下牛冲。”张扬吩咐道。 张缚曦点头领命。 “接头之事还是一点进展没有?”张扬问道。 一听到张扬询问此事,张缚曦禁不住打个寒颤。正是因为方赤云,王授人才杀死了张璞嫪,惹得张扬大怒,张缚曦也因此没少挨骂。可无论他怎么追查,都没有发现孙大金、王授人的踪迹,也没有找出那接头乞丐的背后主使。 “回父亲,还没有什么线索。我们已将那小乞丐放了出去,也没有任何人来接应、收留他。”张缚曦说道。 “既然如此,也不必在这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对方注意了,我们也没什么机会,时刻关注着吕弄世、孙大金等人的行踪,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张扬背着手说道。 张缚曦只得频频点头。 “距离天游峰之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张扬继续说道:“这一次的天游峰之战不同以往,吕通遇害,司马宣墨也与我势同水火,不动手应该是不可能的了。往后的三个月中,我将闭关练功,镖局中事务由你管理,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张缚曦点头答应,他心中牢牢记住张扬交代的每一件事情,力争在他闭关期间,给他一个惊喜,巩固自己在太康镖局中的地位。 牛冲被任命为禁军副统领的事情传到了太康镖局,而他擒虎救驾的事迹更是成为了百姓口中的美谈。茶余饭后,街上的人们都在谈论着大唐出了一位打虎英雄。 在这扬州城内,有一个人听着格外的认真。 “那猛虎突然就从山丘后面蹦了出来,吓了玄宗皇帝一跳。它大吼一声,地面都裂出一个缝隙来,皇上的坐骑就从那缝隙中掉了下去。还好这马忠心,临死前还将玄宗皇帝甩到了地上……”茶馆内的一位樵夫装扮的中年男子满嘴吐沫的说道,好似他亲自看到了一般。 隔壁桌的一个老者手中端着茶杯,许久没有放下,侧耳一只听着这边的话语。 “那后来呢?”旁边聚集着不少的人,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男子忍不住的问道。 那中年男子得意的说道:“后来可精彩了,那老虎个头跟个房子似得,得有一丈多高,五丈来长,官兵的枪矛根本不管用。那老虎也不顾别人,就朝玄宗皇帝奔去,要把他吞到自己的肚子里。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青年英雄站了出来,这男子浑身发出红光,就像那天神一般……” 那老者听到这里,终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走到邻桌拍了拍那正在兴头上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回头,一看这老者并不认识,便没好气的说道:“老头,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所说是亲眼所见吗?”老者一脸严肃的问道。 “那当然。”中年男子故作淡定的说道,其实这些也都是在他回扬州前在路上听人说的。 老者听后微微笑了笑,问道:“那你可知这青年英雄叫什么名字,具体长的是什么模样?” “这……这怎么跟你说呢!”中年男子挠着头说道,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如果说不知道多么没面子。 “这人大概就是一人来高,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有一张嘴。身体特别壮实,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说了半天,这中年男子也没说出个特点。 忽然他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此人姓牛!对对对,后来好像还被皇上封了什么官,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咱们继续说。那青年英雄……” 中年男子说完后也不去搭理这老者,扭头继续叙说的刚才的故事,人们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这老者也不计较,转身付了茶钱,出了茶馆。 他抬头望望天空,心中叹道:“牛冲啊,天游峰之战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你这又唱的是哪出?” 这老者,自然就是赤红童子马小宝。 马小宝自从在扬州城外同吕弄世、牛冲等一行人分别之后,就回到了南海休养。南海湿热的天气对他的寒邪产生了很好的抑制作用,让马小宝感受到这几年中难得的舒适。 可天游峰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却怎么也等不到牛冲来找他,不免着急起来,只好从南海出发,出去寻找他的宝贝徒儿。 马小宝在扬州城已经转了好几天,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到牛冲的踪迹。他有心去太康镖局找张扬问个清楚,可又怕万一张扬要比武看出什么破绽,犹犹豫豫的在镖局门口外转悠了几个来回,还是悻悻的离开了。 擒虎英雄的事迹此时也传到扬州,马小宝也听了一些,不过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所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可听得越多,马小宝心中越嘀咕:那人怎么这么像使出赤红神功的样子,难不成是牛冲? 所以再当听到这擒虎英雄的事迹时,马小宝也更上心了一些,正是如此,才从刚才那中年男子口中知道这男子姓牛。 “哎,如此短的时间你不好好练功,还在做这些事情。如今为师要去寻你,这一来一回路上都要耽搁不少时间,真不知天游峰上会出现什么变故。”马小宝心中郁闷的想道,但也只能拖着年迈的身体,北上长安。 第292章 弄世襄州遇氓流 马小宝这边心情郁闷,长安城腾黄楼内却是一片喜气腾腾。 杨胖的父母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就在吕弄世离开的第二日,老两口驾着一辆驴车,驮着刚宰杀好的三头生猪,来到了园园家提亲。 “爸,你带这么多猪干什么?”杨胖一看那三头肥嘟嘟的大白猪,嘴上埋怨道。 老爷子可不管这些,儿子娶亲这等喜事,让杨胖的父亲整天跟吃了蜜一般笑呵呵的:“你懂什么,不能让亲家挑不是!” 园园的父母一看这一家都是老实人,将女儿嫁过去也放心,心中也是欢喜的不行。 这样,两家人连着方夫人、方赤云就在腾黄楼摆了一席定亲宴,找了个道士算了算日子。这道士说十天后即是个好日子,适合娶亲,两家老人觉得也合适。 杨胖和园园虽然觉得十天的时间也有点长,但拗不过方夫人和两方的长者,也只得同意了。 这十天的时间,两家人忙碌着操办购置各种物品。虽然时间紧张,但也得给这两个孩子一个最好的婚礼。 霹雳啪啪的鞭炮声响彻村落,木山村上下一团喜气,孩童们都在村间的路上奔跑着,等着新媳妇的轿子过来,上去讨几块喜糖吃。 而杨胖的家中,也是热气腾腾,方夫人为了这桩生意停了三天腾黄楼的生意,将店里的厨子、伙计都带到了木山村,为杨胖和园园操办婚事。 不大的院落中,已经摆了好几张大桌,街坊老小都围在一旁,大快朵颐,祝福着这对新婚夫妇。 婚礼仪式顺利的进行着,方赤云也捧着酒杯,喝了不少祝福的酒水。她看着园园脸上幸福的笑容,也幻想这自己结婚当日的样子,以及身边的吕弄世……新人入了洞房,婚礼的热闹还未结束,整个木山村都因为这喜事欢快起来,直到深夜才散去。 杨胖和园园也都是急性子,新婚燕尔之时并不留恋,也不顾方夫人和双方家长的反对,三日之后就要前往天游峰去寻找吕弄世。 方赤云自然也是想去,三家的家长拗不过这三个孩子,也只得帮着准备马匹行礼,送他们上路。 方夫人看着方赤云渐渐远去的背影,眼角也止不住流出泪水,心道如此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不过她转而一想,说不定下次回来的时候,自己就要为她操办婚礼了。 三人玩玩闹闹、说说笑笑,就这样向天游峰走去。杨胖和园园都没有出过远门,又是新婚夫妻,一路上兴致极高,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方赤云自是心中挂念着吕弄世,想着早些到天游峰,也顺带看看无目老者等多日不见的故人。 就在这三个人走出长安的时候,吕弄世快马加鞭,已经行进到襄州城境内。 吕弄世一路上着急赶路,骑着马在林间穿行,也没有经过什么城市。好不容易到了襄州境内,就想找丐帮的兄弟接个头,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事件。 可他牵着马在襄州城内转了几圈,先后路过多个气派的酒楼,却都没有发现接头的小乞丐。 “难不成丐帮在这襄州没有据点?”吕弄世皱着眉头琢磨道,不过转而一想肯定不是,这襄州地处汉水下游要地,距离天游峰也不是很远,依无目老者等几位前辈的智计,不可能会漏了这里。 “或许这里有些什么变故吧。”吕弄世心想道,不过此时他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吕弄世想着反正也要吃饭,不如找个最气派的地方饱餐一顿,顺带看看会不会有拿着捆着三色布条竹竿的小乞丐出现。 吕弄世左右比较一番,看到一家名为“清风阁”的酒楼最为气派,就大步走了进去。 此时正是下午时间,酒楼中除了一些赶路误了时辰的食客,十分冷清。吕弄世上楼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点了一些简单的饭菜,不时的向外观察着酒楼的门口。 “客官,这是您的饭菜。”不多时候,店小二就将饭菜上桌。 吕弄世拿起筷子,尝了尝盘中的蒸鱼倒是异常鲜美。他此时肚饿,也顾不上看门口,大口吃了起来。 “臭小子,滚开,谁让你坐这里的!” 吕弄世还在嚼着嘴中的饭菜,就听到一个蛮狠的声音在脑袋后面传来。 他赶忙咽了饭菜,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恶狠狠的看着自己,应该就是说话之人。 “童爷,您别生气。”还没等吕弄世说话,店小二就赶忙上来说道:“这不也不是吃饭的时候,我们也没想到您这个时候会过来……” 这店小二过来圆场话还没有说完,姓童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小二被扇出四五米远,撞坏了酒楼的桌子才停了下来,再也不敢上前阻拦了。 “好蛮横的无赖。”吕弄世心道,手中也摸出了猫须针,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恶霸。 还没等他出手,吕弄世就看见一个青衣男子不知从何处飞了出来,立定身形站在那恶霸的面前。 这名青衣男子身法极快,姓童的恶霸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他因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待看清是个人后,姓童的恶霸依旧嚣张的说道:“你是哪里……” 这回轮到他还没说完,青衣男子便出手连续扇了他三十多个耳光。这人的动作之快,酒楼中其他人都看不见他的出手,只听到不断的啪啪声,看到那姓童的恶霸脸是越来越肿。 声音停止,那青衣男子还好似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过似得。 不过此时姓童的恶霸可惨了,一张大脸被打的肿了至少三圈,那眼睛都挤得看不到了,好似猪头一般。 “滚。”那青衣男子轻轻的说道。 姓童的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也不傻,知道自己武功根本不是青衣男子的对手,嘴上骂骂咧咧道:“你等着,有本事别走!” 可他的腿脚却快速的向清风阁的楼下走去。 “多谢这位兄台出手解围。”吕弄世起身行礼道。 “不必客气,路见不平而已。”青衣男子边说着,边转过身来。 吕弄世听着这声音,觉得异常舒服。 而当他看到这青衣男子的面容,更是惊讶了一番,心道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这青衣男子七尺身高,清瘦挺拔,身上的衣物打理得干净整洁,头上发髻也梳得一丝不乱;一对眉毛乌黑浓密,却不会生出半分刚烈之感;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却未曾透出一丝压迫之意;脸上、手上的皮肤更是白皙异常,二八少女都要自愧不如。 吕弄世看着这人,心想道:“若我崔叔叔再年轻数十载,也未必会有这男子好看。” 第293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吕弄世盯着这青衣男子看了半天,盯得对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公子,我这身上是否开了花?”青衣男子说道。 吕弄世一听才缓过神来,疑问道:“什么花?” “若不是我这身上开出了花,公子怎么会一直盯着发呆,连话都不说。”青衣男子笑了笑说道。 他这一笑,吕弄世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不会是喜欢上男人了吧!”吕弄世心中想道。 一想到这里,他马上摇晃了摇晃脑袋,终于神志恢复了一些。 “在下吕弄世,刚才失礼。不过不得不说,兄台这副相貌也过于俊俏了一些。”吕弄世道歉道。 那青衣男子听后不仅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是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一身皮囊而已,好看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公子你是不知,这副相貌带给我多少困扰。” “困扰?”吕弄世笑道,心想如果我要是生了一副如此容貌,恐怕半夜睡觉都要乐醒了。 那青衣公子看着吕弄世这副表情,摇了摇头叹气道:“无论如何努力,我都不会摆脱这绣花枕头的名号。” “哪里,兄台的身法十分迅捷,可以看出也是修行多年的行家。”吕弄世赶忙说道。 青衣公子听到这里抬头望向吕弄世,说道:“看来公子也是学武之人。” “略通一二而已。”吕弄世谦虚道。 “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不过也无所谓。”青衣男子笑了笑道:“在下姓旻,单名一个花字。” “旻兄好。”吕弄世招呼道,不过心中所想此人名字也同长相一样,透着一股阴柔气息。 “在下路过这清风阁,路见不平才飞身上楼,教训了一番那粗人。既然没事,旻花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说罢,旻花行了个礼,就要转身下楼。 “旻兄且慢。”吕弄世叫道:“你我相见是缘,不如坐下一起喝两杯水酒。” 吕弄世要留此人,一是对此人的身手很感兴趣,二是一表刚才仗义出手的谢意。但心中,也存有几分再看看这绝美男子的相貌。 “也好,那旻花就唐突了。”旻花说着就要坐在吕弄世的对面。可他看了看那条凳,皱了皱眉却没有坐下来。 “旻兄,可是有什么不妥?”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旻花闻听赶忙摆手说道:“没事,没事。”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没停着。吕弄世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整整齐齐的铺在条凳之上,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想必此人有洁癖,行事也跟个大小姐似得。”吕弄世心中想道。 “旻兄喝酒。”吕弄世又找小二要了个酒杯,给旻花斟满酒。 旻花看着这酒杯又皱起眉来,看了看吕弄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吕兄不要见怪,旻花用不惯外面的东西,所以这些酒具、餐具都是自带。” 说罢,旻花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酒杯来。此酒杯由青玉所制,通透明亮,圆润有致,一看就是上佳的酒具。 “好,不碍事的。”吕弄世倒是不在乎这些,又让小二将酒杯拿走,用旻花的玉杯给他新斟了一杯酒。 “旻兄,弄世先敬你,以谢刚才出手相助之恩。”吕弄世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吕兄客气。”旻花也举起了玉杯,缓缓端至唇边向上倾起,让那酒水流入口中。 不过这酒水刚入口,就听他“噗”的一声,又都吐到了地上。 吕弄世惊诧的望着他,让旻花觉得也有些过意不去,主动说道:“吕兄见谅,旻花自幼习武,一直仰慕江湖英雄。可我从小娇生惯养,养了不少的臭毛病,这酒若是不够香美,还真入不了口。” “那……”吕弄世此时也没了主意,心道这旻花活的也太细致了,我临时去何处寻找好酒。 旻花微微笑了笑,又取出刚才的那个小包裹,从内拿出一个玉瓶,在吕弄世面前晃了晃说道:“若是吕兄不嫌弃的话,喝我这酒如何?” 吕弄世看着眼前的旻花,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既然旻兄带着好酒,那弄世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吕弄世只好说道,心道世间真是多奇人,蛮儿这好美食的姑娘随身带着盐巴,这旻花一个小伙子竟然也随身带着这么多家伙。 “来,旻花为吕兄斟酒。”旻花可能也是自觉要求多了一些,脸微微一红说道,主动给吕弄世倒了一杯佳酿。 美酒入杯,吕弄世就闻到了沁鼻的酒香,心道这旻花果然是讲究,所带的也真是好酒。 “好,那弄世就借花献佛,再敬旻兄。”吕弄世说着端起酒杯。 “干杯!”旻花也举起酒杯,二人一饮而尽。 琼浆下肚,话匣子也更加打开一些,两个人聊着家乡往事,慢慢的又是三四杯酒进入了腹中。 吕弄世忽的觉得有些头晕脑胀,心道这酒虽然美味,可酒劲也较之一般酒水要大了不少。 看着吕弄世脑袋有些发沉,旻花便问道:“吕兄可是不胜酒力,我这美酒确实酒劲大一些。” “确实是有些晕了,旻兄的酒好厉害。才这么几杯,我就有些扛不住了。”吕弄世托着脑袋说道,他望向旻花,发现旻花依旧如刚坐在那里时一样,没有一丝异样。 “旻兄生得如此秀气,酒量却如此厉害。”吕弄世禁不住说道,但越说感觉脑袋越沉,从小到大好像也没有这般醉过。 “吕兄!吕兄!你这是怎么了?”旻花看到吕弄世的脑袋都快要爬到桌子上去了,便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摇晃道。 吕弄世此时虽然已经晕的厉害,但还是能看到那近在咫尺旻花那如花般面容,充满了焦急的神态,眼角似乎还有晶莹的闪动。 吕弄世强打精神,低声说道:“旻兄不必担心,我……我只是有些醉了。失态……失态了,还请旻兄……旻兄见谅。不碍事……不碍事的。” “当然不碍事,你若是不晕,才是真的碍事。” 这是吕弄世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依旧是旻花所说,依旧还是那么好听。 第294章 雌雄莫辨玉狐狸 最后闭上眼前,吕弄世看到的也还是旻花那张俊美的容颜,只是未曾有一丝伤悲,上面挂满了得意的笑意。 吕弄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在那明亮的酒楼当中,而是在一个漆黑的小屋里。 他眼前也不是那琼浆玉液,而是潮湿又肮脏的地板,自己的身上还捆着绳索。 吕弄世感觉自己的头很晕,他努力的向上挣扎了挣扎,可是发现身体却没有本分力气。 “舵主,这小子醒了。”一个粗狂的声音喊道。 吕弄世听着这声音很是熟悉,便努力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清风阁上那个姓童的恶霸。 “你……”吕弄世看着他说道。 “你什么你!看你小子害的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若不是要留你的活口,我早把你剁成肉馅了!”那姓童的弯下腰来,将一张肿胖的大脸贴近吕弄世狠狠的说道。 “喝了这么多我的忘魂酒,你竟然还能醒过来,看来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一个熟悉而又好听的声音传入吕弄世的耳中,他自然认得出那人就是旻花。 此时吕弄世心中已经明了,自己中了这两人的圈套。 他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身体内却暗暗运功,将体内的酒气通过奇经八脉向外缓缓逼出。 “既然醒了,就别装死了!”那姓童的大汉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在吕弄世的脸上踩着。 吕弄世也不言语,继续运功将体内的酒气逼出。他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知道旻花也走了过来。 “童狼,我劝你还是对这位吕公子客气一些,司马帮主既然要留活口,说明就不是一定要这小子的命。如若他加入了翠竹帮,地位肯定在你我之上。到时候要跟你算这小仇的话,你可会吃不了兜着走。”旻花淡淡的说道。 吕弄世才知道这恶霸原来叫童狼,他与旻花都是翠竹帮的人。 此时他身上的酒气已经逼出去了一些,吕弄世也感觉到脑袋清醒了不少,身上也恢复了一点力气。 童狼不情愿的将大脚从吕弄世的脸上移开,委屈的说道:“我为了这小子都变成了这副猪头样,踢他两脚还不行了。舵主你也是,不就是做做样子演戏,有必要真下这么重的手吗。” “你这是在埋怨我?”旻花的声音依旧好听,可语气中已然多了几分凌厉。 “不敢。”童狼立刻说道。吕弄世望向他,庞大的身躯已经有些颤抖起来。 “吕公子也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戏了,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旻花走到他身边,低下身来说道。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这戏演的确实精彩,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旻花警惕的问道。 “可惜那什么忘魂酒喝的太少了,反正都是要晕,不如当初多喝几杯,我这辈子都没喝过如此好喝的酒。”吕弄世笑着说道。 旻花听后也大笑了起来,说道:“吕公子果然不愧是有虎皮腰牌的当时英雄,落魄到如此程度还能跟我开玩笑。佩服,佩服。” “旻兄客气了,我还没问旻兄要带我去哪里?”吕弄世说。 旻花泯然一笑,明眸皓齿甚是好看:“自然是带吕兄去洛阳见司马帮主。太康镖局一夜吕兄技惊四座,连我们司马直公子都未能取胜于你。帮主对公子,是一直惦念的很。” “传来之言,听听便罢。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同绿公子相比,只是侥幸抖机灵才勉强打了个平手。”吕弄世一脸真诚的说道。 吕弄世虽然说着话,但依旧在不断的将酒气往外逼出。他故意放低姿态,就是想迷惑对方,看有没有机会能够逃出去。 “吕兄此言差矣,当日太康镖局一战,你与少帮主二人在擂台之上大战多合,见招拆招,功力突进,我可是在一旁亲眼所见,感叹万分啊。”旻花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睛都眯成了一条弯弯的曲线。 这回换吕弄世惊讶了,他瞪大了双眼,仔细的看着旻花。 “吕兄,是不是诧异在太康镖局中,似乎没有见过我。”旻花继续笑着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司马宣墨参加太康镖局晌午堂的晚宴,带的人手也确实不少,四仙八兽还有司马直、林龙都在场,吕弄世也在一旁看得清楚。 他绝对确定,当时没有如此貌美的男子站在翠竹帮的阵营当中。 “吕兄是否还记得,当时在司马帮主身后有一个青衣女子?”旻花笑着问道。 如此一说,吕弄世立刻有了印象。在司马宣墨的身旁,一共就两名女子,其中一名自然就是绝色姬刘云,另外还有一名穿青衣的女子。只不过吕弄世当时没有注意看,也记不得这女子的长相了。 “你是八面玲珑玉狐狸?”吕弄世问道,在天游峰的卷册之中,他知道四仙八兽中有一人善易容,便是这八面玲珑玉狐狸。 旻花大笑着点了点头道:“吕公子果然好见识,连我的江湖诨号都知晓。” “原来是女扮男装,我还纳闷为什么世间会有如此漂亮的男子。”吕弄世若有所思的说道。 旻花听后笑着说:“吕公子是不是刚才也为我动心了?” “动心,怎么能不动心。一身男装还如此漂亮,倘若换回了女子衣裳,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吕弄世也笑着说道。 在清风阁之时,吕弄世也因为自己会被一个男子的相貌吸引而惊讶。不过此时知道这旻花是女子,吕弄世反倒是放得开了。 “吕公子倒是情种,怪不得连张家霜儿小姐都心仪不已。不过……”旻花边说着边将脸靠近吕弄世,几乎贴到他眼睛前说道:“我又什么时候告诉吕公子,我是女儿身呢?” 吕弄世看着那张精致无二的脸庞和柔情似水的双眸本正在享受,忽然听到旻花这么问,吓得往后闪去。他的手脚都被绑的结实,这一闪害的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 “哎呦。”吕弄世忍不住叫道。 这番样子让旻花很是得意,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么说你是男的?”吕弄世瞪着眼睛问道。 旻花站起身来,妩媚的一拨鬓角的散发,说道:“非男非女,无名无姓,这才是八面玲珑玉狐狸啊,吕公子!” 第295章 洛阳城再遇梼杌 “非男非女,无名无姓?”吕弄世重复道:“那旻花这名字是?” “自然是假名字,如果这名字既然公子喜欢,以后还是如此称呼吧。”旻花说道。 “这世间除了司马帮主,没有一个人见过我们舵主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他本来的名字。就算对我们来说,他也像是个谜一般。”童狼在一旁说道。 “就你话多。”旻花责备道:“还不赶紧再去将吕公子身上的绳子紧一紧,再多捆上两层。你没有看见就这么会儿功夫,吕公子的药劲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 吕弄世听罢狠狠的瞪着旻花,旻花却笑的开心。 然而不到片刻,吕弄世也突然大声笑起来。 “吕公子这笑声又是为何而出?是不是绝望处无所适从,只剩下故作玄虚这手段了。”旻花看着吕弄世说道,神情并未因他的笑声有任何变化。 吕弄世收住笑声说道:“旻兄啊,我是笑你啊。” “笑我?”旻花无奈的笑了笑道:“吕兄还真是好心境,浑身被五花大绑,还能有心思笑如此自在的我。” “绑了就绑了,就算是死了又怎么样,好歹我吕弄世也算是精彩一生。不像旻兄,就算活到一百岁,连个名字都没有。这难道不可怜吗?”吕弄世嘲弄道。 旻花那绝美的容颜之上好似匆匆闪过一丝怒意,吕弄世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看到了。 “吕公子若是想激怒旻花,恐怕还是欠些火候。这些话,等到了洛阳去跟我们司马帮主说吧。”此时挂在旻花脸上的,依旧还是美美的笑容。 童狼不知又从哪里拿来两条绳索,将吕弄世捆的结结实实的,好像一个大粽子一样。吕弄世被抬到一个宽大的马车上,旻花就坐在他的身旁。 “有旻兄相伴,这路上还有趣一些。”吕弄世浑身动弹不得,可嘴却没有堵住。 旻花拿手轻抚吕弄世的脸道:“这一路上能陪着吕公子,旻花也很是荣幸。公子这长相乍看之下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但仔细看看,还真有些味道……” 旻花说着,脸也靠的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了吕弄世的脸上。 吕弄世一想到此人不男不女,这抚摸立刻让他感到异常的不舒服,赶忙往后挪了挪身体。 不过他往后退一点,旻花就向前近一点。马车就这么大的地方,不多时吕弄世就被逼到一角动弹不得了。 “你……你要做什么?”吕弄世这次还真的是有点害怕了,生死倒可以置之度外,可如若被这不男不女的糟蹋了,那还真是死也死不干净了。 “一路上闲来无事,吕公子不是想知道旻花是男是女吗,这不正好是个好机会。”旻花得意的笑道,伸出一只手兜住了吕弄世的下巴。 旻花的手也是异常白嫩,吕弄世心道这难不成又是什么狐媚的邪术。赶紧闭了眼运功定心,也不管旻花做些什么。 “听说那张霜儿好似坚冰一块,吕公子这也是木头一桩,你们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啊。”旻花看吕弄世这副模样,无趣的说道。说罢也不在管他,坐到了一边。 这马车虽然宽大,但速度并不慢。襄州距离洛阳不远,也就是四五天的功夫,便到了洛阳。 一进洛阳,旻花也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将马车驶到翠竹帮的总舵之中。 “快带我们去找司马帮主,我们舵主有一份大礼送给他。”童狼在门口大声喊道。 “你是何人?”门口的守卫并不认识童狼。童狼在翠竹帮只不过是襄州分舵的一个帮众罢了,总舵的守卫怎么会买他的账。 “我们玉狐狸舵主……”童狼不服气的还想争辩些什么。 旻花从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来,手里拿着一个金灿灿的牌子,对守卫们说道:“带我去见帮主,我有份礼物。” 守卫们一见这金牌,赶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候,就出来不少的帮众,帮着童狼抬着吕弄世进了翠竹帮的总舵。 这也是吕弄世第一次来到翠竹帮的总舵,他虽然身体被绑,脑袋倒是可以左右转动,一双大眼仔细观瞧着这院落。 相较于张扬的太康镖局,司马宣墨的翠竹帮总舵看上去要寒酸不少。不过整个院落古香古色,倒也十分的舒服。特别是已经临近春节,布置了不少的装饰,为平淡的色调增添了几分颜色。 “小玉回来了啊,据说还给我带了大礼。”司马宣墨迎出来说道。 旻花却不敢答话,而是严肃的给司马宣墨行了个大礼:“玉狐狸参见司马帮主。” “起来,没有必要这么客气。”司马宣墨说着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吕弄世。 “原来你所说的大礼就是吕公子。”司马宣墨说着走到吕弄世的面前,笑着说道。 吕弄世现在也放弃抵抗了,他抬了抬头冲司马宣墨说道:“司马帮主,好久不见。弄世这边不太方便,就不跟您行礼了,还请见谅。” 司马宣墨听后大笑道:“吕公子果然少年英雄,晌午堂一夜宣墨印象颇深。既然来了我翠竹帮,就是客人。宣墨如此待客有些不合礼仪,来人啊,松绑。” “帮主,这小子狡猾的很……”童狼在一旁着急的说道。 “不碍事,既然是客,就要礼遇。若吕公子想走,也定会问过我这主人。宣墨不同意,相信吕公子也出不了这院子。”司马宣墨自信的说道。 “小玉这身打扮,此次又是以什么名字降住的吕公子?”司马宣墨转身问旻花道。 “旻花。” “旻花……”司马宣墨琢磨着,笑了笑道:“萧萧落叶苍凉意,不压旻天一枝花。这个名字好,当着吕公子,你就用这名字吧。” “是,多谢帮主赐名。”旻花应道,自始至终旻花均跪在地上,从未起身。 第296章 摆盛宴意欲招贤 “旻舵主,你是如何将这吕公子请来的?”司马宣墨又问道。 “禀帮主,前几日在襄州街头,旻花碰巧遇到闲逛的吕公子,便跟踪他到了清风阁用膳。席间,我与童狼演了一出戏,骗吕公子喝下我的忘魂酒,才请到了这位贵客。”旻花答道,将其中的详细经过跟司马宣墨叙述了一遍。 司马宣墨听后拍手称快,赞道:“旻舵主这俊美的容颜,想必也产生了不少的效果。据宣墨所知,这位吕公子可风流的很啊。” 司马宣墨与旻花两人聊得痛快,可急坏了绑在那里的吕弄世。 “司马帮主,你不是说要放开我吗?能不能稍微快些,我这身子绑的有些麻了,要不等会即使放开了,也还得让人抬着!”吕弄世不耐烦的说道。 “忘了我们这里还有贵客。”司马宣墨笑道:“快给吕少侠松绑,在正厅设宴,宣墨要好好招待一番。” 翠竹帮的人立刻给吕弄世把绳子解开,吕弄世活动了活动有些麻木的手脚,终于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吕弄世在哪儿!”一个声音从院子深处传了出来,吕弄世一听就知道是司马直。 果不其然,林龙和司马直来到吕弄世的面前。 “好,正愁晌午堂一战没有比试过瘾,今日你我二人再来战个你死我活如何?”司马直一看到吕弄世,不由得两眼冒火,恶狠狠的说道。在晌午堂一战之后,司马直为没有杀死吕弄世而懊悔至今。 “直儿,那日在晌午堂。我们也是在张总盟主的要求下才进行比试,本来同吕少侠也不是仇人,不必如此。”司马宣墨面带微笑的说道。 吕弄世心道你杀了我的父亲,自然不把我当仇人。不过此时他也深知不能轻举妄动,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为了霜儿妹妹,我们两个也只有一人能活在世上。”司马直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吕弄世,冷冷的说着。 司马宣墨走过去,一把将司马直拉了过来,说道:“直儿,这又何必。在太康镖局你也不是没看到。张总盟主将霜儿姑娘许配给吕少侠,吕少侠不也没同意。” “此话不假,可正是如此,在众人面前丢了霜儿妹妹的脸面,更是该死。”司马直虽然人被司马宣墨拉了过去,可眼睛还在狠狠的盯着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心道为了这霜儿姑娘,我娶她是死,不娶她也是死,你干脆直接说想弄死我就算了。 “直儿,无论如何。在晌午堂前,若不是这姓吕的小子搅局,咱们也不会活着离开太康镖局。看在此事的面子上,你先将个人恩怨放一放,听听帮主怎么说吧。”林龙也上来劝司马直道。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道:“张总盟主这些账,改天宣墨自然是要跟他算个清楚。吕少侠是为父的客人,直儿你切莫造次。” 司马宣墨此话说出口后,司马直虽不服气,但也再不敢言语。 吕弄世斜了个眼睛看着这三人,心中也不由的佩服司马宣墨。太康镖局晚宴后张扬把他害的这么惨,嘴上竟然还能做一个张总盟主、右一个张总盟主叫着。要是换做我,肯定早骂娘了。 司马宣墨忽然看向吕弄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吕少侠已经看了半天的热闹,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有!”吕弄世不客气的说道。 司马宣墨倒是有些吃惊,便问道:“吕少侠有何指教?” “司马帮主说要宴请我,可我光看你们在这里聊天,什么吃的都没有。难不成天下第一大帮翠竹帮就是这么待客的?”吕弄世吊儿郎当的说道。 司马宣墨听后大笑,说道:“看来又怠慢了吕少侠,宣墨真是罪过,罪过啊。” “吕弄世你不要嚣张,终归有一天,咱们二人无论如何也要分出个高下。”司马直依旧不依不饶着说道。 吕弄世也收起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道:“我等着。” 此时宴席已经摆好,司马宣墨在一旁招呼道:“吕少侠都提出来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一行人等,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吕弄世往上一看,摆了不少的山珍海味。跟旻花来洛阳的一路上,吕弄世打着十二分的小心,看到旻花吃什么自己吃什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也不管什么客随主便,不等司马宣墨说话,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反正现在报不了仇,先多吃你点,就算你变了主意要杀我,我也得做一个饱死鬼。”吕弄世边吃,脑子中还想着。他料想现在的司马宣墨定然是一脸茫然,不过也懒得抬头欣赏这一副景象。 不过就算吕弄世抬头了,司马宣墨也会让他失望的。司马宣墨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似乎不会消失的笑容。他心中确实有些意外吕弄世的举动,因为跟在晌午堂上完全是判若两人,不过倒也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 吕弄世就这么一直吃着,不管肚子多么饿,终归会有吃饱的那一刻。由于吃的太快,吕弄世没多长时间就吃不动了,只好尴尬的抬起头来,看着盯着自己的一双双眼睛。 “吕少侠,翠竹帮的饭菜是否符合你的胃口?”开口询问的司马宣墨依旧还在笑着。 吕弄世狼狈的咽了口中尚未咀嚼的饭菜,轻轻的点了点头。 “既然吕少侠吃的差不多了,可否容宣墨说几句话。” 吕弄世心道这才步入正题了,疑惑的点着头。 “好。”司马宣墨说道:“在太康镖局一役,宣墨吃了大亏,不仅被孙老板沾了不少便宜去,死了一员大将,还险些全军覆没。据宣墨所知,吕少侠也没得了什么便宜,被张总盟主打了一掌,还被太康镖局到处寻找。宣墨说的对也不对?” 吕弄世一字一句的听着,继续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你我也都算是太康镖局张总盟主的敌人。张总盟主本就武艺高强,手下不少精兵强将,那一夜你也看的清楚。不知吕少侠是否知道,曾经你的兄弟牛冲现也在张总盟主和李相的推荐下,当了禁军副统领,令太康镖局更是如虎添翼。”司马宣墨继续说道。 吕弄世想到牛冲也不禁心酸,再次点头说道:“牛大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在长安我曾见过他。” 司马宣墨看着吕弄世的样子,就知道兄弟二人之间已经有所罅隙,但他也不点破,接着说道:“所以,依宣墨的意思,吕少侠不如和我们翠竹帮联手,对付张总盟主。宣墨也从他处听了一些吕兄遇害的事情,如若吕少侠帮助我在今年天游峰之战之前除掉张总盟主,宣墨定全力协助你追查杀父仇人真相,如何?” 吕弄世听了嘴角一扬,一抹坏笑又升了起来。他心道司马宣墨你可真是揣着明白当糊涂,杀害我父亲的不就是你吗。不过吕弄世看司马宣墨神态自若,丝毫没有紧张,想起在庆州遇到无语道人等先教徒的事情,觉得或许这事情中却有蹊跷。 “不如这样。”吕弄世说道:“我问帮主三个问题,请帮主如实回答。要是回答的诚意满满,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第297章 机智三问试诚意 司马宣墨也跟着笑了笑道:“吕公子倒是有意思,竟然有如此的条件。三个问题说来听听,如若宣墨知晓,必然坦诚相告。” “好,那我就问了。”吕弄世大眼睛在眼眶里面滴流乱转,想着如何才能从这老奸巨猾的司马宣墨嘴中套出些有价值的东西来。 吕弄世心中虽然有许多的问题问司马宣墨,可真让他问的时候,他又有些拿不准如何问,从哪个问题先问起。 “行,我问了啊……” “我这就问了……” “你们不要急……” 吕弄世这一嘴接一嘴的不听说着,围着桌子不停的转圈。翠竹帮的其他人就这么看着他,等着看这位武林后起之秀能问出什么问题。 然而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吕弄世还在转着圈思索着,嘴中絮絮叨叨重复着上面的话语。翠竹帮的人们此时已经没有了期待,都是满脸的不耐烦,就连司马宣墨笑着扬起的嘴角也有些抽搐,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姓吕的,你到底问不问!”林龙实在忍不住了,率先发难道。 吕弄世正愁没人出来找事,立刻回嘴道:“我说林龙,司马帮主让我问的,帮主都没催,你跳出来催什么。你到底是林二当家,还是林大当家?” “你……”林龙算是在座各位中同吕弄世打交道最早的人,深知他伶牙俐齿,自己肯定说不过他,也不再跟他争辩。 “帮主,我看这小子就是在拖延时间,肯定心里也不知有什么坏水,还不如杀了算了。”林龙转而向司马宣墨建议道。 “好,就让我来结果了他。”还没等司马宣墨答话,旁边的司马直也忍不住站了起来说道,同时将右手按到了翠殇剑的剑柄上。 “咳……”司马宣墨轻咳一声,笑着看向林龙和司马直说道:“你们是真不当宣墨是帮主了,是吗?” 此话一出,吕弄世能够深深的感觉到饭桌之上一袭寒意略过,整个气愤都僵住了。 林龙二话不说,就坐了下去。 “父亲,这小子……”司马直还想争辩一下,却迎来司马宣墨更为犀利的眼神。 “哎……”他也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吕公子,无非三个问题而已。以吕公子的智计,思考的时间确实也有点太长了。”司马宣墨转向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倒是不急不忙,说道:“司马帮主此言差矣,这可不是简单的三个问题,是决定我与翠竹帮是敌是友,弄世是生是死的三个问题,必须要好好考虑。” “那吕公子还需要考虑多久?”司马宣墨说话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是言语间已经充满威胁意味。 吕弄世心道这关子不能卖的太久,若是司马宣墨真生气跟自己打起来,可能就没命走出这翠竹帮的总舵了。 “恰巧,刚才我就想好了第一个问题。”吕弄世说话时候故意显现出一副开心的样子。 “愿闻其详。”司马宣墨问道,言语中心情似乎也有些缓和。 “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吕弄世看着旻花问道:“这个人的真实名字叫什么!” 吕弄世第一个问题,只是为了作为试探司马宣墨的诚意。在童狼的嘴中他知道司马宣墨是翠竹帮中唯一见过旻花真面目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他姓名的人。 旻花的易容术如此精湛,身份如此神秘,吕弄世料想其必是出于保密的原因。若司马宣墨能当着在场众人将这秘密告诉自己,以后的回答也会更可信一些。 吕弄世自觉问得十分高明,可他刚说完,司马宣墨和旻花却同时笑了出来。 “吕公子,你这问题要白问了。”旻花笑着说道。 吕弄世大为不解,还以为旻花是在故意,说道:“白问?你不要混淆视听,司马帮主,你现在可以回答了。” 司马宣墨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旻花说对了,你这个问题真是白问了。他的名字,连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吕弄世瞪大了眼睛说道:“我记得那个姓童的曾经说过,整个翠竹帮中只有司马帮主见过此人的真面目。帮主若是说不知道他的姓名,弄世实在是无法相信。” “如果吕少侠因此怀疑宣墨的诚意,宣墨真的是委屈的很。”司马宣墨笑着说道:“如若有心骗你,宣墨随便编一个名字应付就好了。” 吕弄世觉得也有些道理,但还是不能相信司马宣墨竟然不知道自己手下的真实姓名。 看着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旻花用他那透出异常吸引力的嗓音说道:“既然说到我了,那也不能让帮主为难,也不能让吕公子白问。答非所问一下,如果吕公子还不满意,我也没有办法了。” “你说!”吕弄世说道。 “司马帮主所言非虚,他并不知道我的名字,这是我们二人间的一笔交易。”旻花说道。 “交易?名字都可以拿来交易?”吕弄世还是有些不信。 旻花笑着说道:“乍听起来确实不太可信,但事实确实如此。作为吕公子问问题的补偿,我便将这笔交易讲给你听。” “我与司马帮主相遇之时,正在被仇人追杀,满身伤痕,奄奄一息。若不是帮主相救,我必然死在当场,也没有同吕公子这一番因缘际会了。”旻花虽然说起当时的惨状,但脸上的表情和言语间的趣味依旧那般撩人。 吕弄世不禁想道:这因缘际会真的是不要也罢,若你当时死了,此时我应该已经到了天游峰。 “为感恩情,我便答应为翠竹帮和司马帮主效力,但条件就是不用告诉大家我的真实姓名,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旻花继续说道:“不过帮主也知道我善于易容,便看了我的真实容貌,作为日后认我的依据。” 吕弄世听了之后,觉得虽然事情离奇,但倒是说的通。而且看司马宣墨和旻花二人的表现,应该也不是提前串通的。 “如若此人说的是实话,那么他的身份一定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吕弄世暗暗在心中想道。 第298章 竟得天游同答案 “吕少侠,这本是我翠竹帮的重要秘密,在座各位中连林龙、直儿都不知道。虽然你未问,但旻花也全盘相告,不知这份诚意吕少侠满不满意。”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嗯,还不错。” “那就请吕少侠问第二个问题。”司马宣墨道。 “好,那我就问了。”吕弄世继续说道:“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你可知我的杀父仇人都是谁?” 司马宣墨听了之后摇了摇头道:“你我合作之后,宣墨必将尽全力帮助少侠追查杀父仇人线索,但现在确实一无所知。” “司马帮主不要着急。”吕弄世一摆手说道:“我这个问题还没问完。我父亲吕通遇害之时,我也在现场。当时他被七人围攻,我武功不济,未能帮助他脱困,眼见父亲命丧他人之手。” 吕弄世说着眼圈发红,两眼放出仇恨的怒火。 “吕兄的事情,还请少侠节哀顺变。”司马宣墨安慰道。 “虽然我当时无能为力,但却记住了这七人的特征。特别是七人所用的武器十分有特点,所以我相信司马帮主一定会给我一些线索。”吕弄世看着司马宣墨一脸严肃的说道。 “七个人,这得算七个问题。”林龙在一旁插嘴道。 司马宣墨却挥了挥手说道:“林二当家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宣墨与吕少侠诚意合作,即以查明吕兄被害真相为己任。若能在这里便告知吕少侠,相信吕少侠定能体会宣墨诚意。几个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多谢帮主,那我就说了。”吕弄世便将吕通在木山村遇害时七位黑衣人的情况悉数说了出来。 一番言语过后,现场一片安静。就连刚才总有不满的林龙和想要吕弄世性命的司马直,也都不说话了。虽然他们二人在江湖混迹许久,但也没有认出吕弄世所说七人中的任何一个。 “吕公子敢肯定所言是真吗?”旻花问道。 林龙一听也说道:“对啊,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林龙行走江湖多年,怎么没有听说过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若是认为我会拿杀父之仇开玩笑,我看这第三个问题不问也罢。”吕弄世冷冷的说道。 旻花一听赶忙说道:“吕少侠息怒,旻花如此问只是因为这七人中一个都未曾听过。假如公子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件事情也就有帮主才能帮你了。” 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面沉似水的司马宣墨身上。 此时的司马宣墨,脸上已经看不到了往日的笑容,显然已经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帮主,你可否有什么线索?”林龙试探的问道。 “哎……”司马宣墨叹了口气道:“论武功,吕兄与宣墨在伯仲之间。因此宣墨只知能致吕兄于死地,对手势必十分强悍。今天听吕贤侄这么一说,才知道宣墨想简单了。” “这么说,帮主也没有任何头绪?”旻花问道。 吕弄世双眼紧盯着司马宣墨,虽然他此时心里已经从天游老人史冠真那里清楚的知道了这七人的来历,但表面上却还是一副紧张关心的模样。 吕弄世目不转睛的看着司马宣墨,希望从这老狐狸的脸上找到一丝丝的线索。 可惜的是,此时再他眼前的司马宣墨,所展现出的表情,同当日天游老人史冠真听到后几乎一模一样。 “若真依吕贤侄所说,那吕兄的遇害定然不是一起简单的仇杀。”司马宣墨皱着眉头说道:“这用大伞的,定然是无语道人。此人在江湖中消失多年,不过由于之前名声较盛,江湖中老一辈的人们多少都会有些印象。” “王之涣前辈也是这么说的。”吕弄世在一旁说道。 “王之涣?”司马宣墨看着吕弄世问道:“吕贤侄还见过王侠客?” 吕弄世点了点头。 “若不是这姓王的老匹夫,这小子早就死在杭州知味楼内了。”司马直狠狠的说道。 “这些陈年往事,不说也罢。”司马宣墨一看眼前情形,便知道当时所发生之事,如此说道:“那王侠客有没有告诉你其他六人的身份?”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纵然是王之涣前辈,也仅能认出无语道人一人,对于其他六人一无所知。” 司马宣墨笑着点了点头道:“他说的不错,估计整个武林之中,也就是宣墨能帮吕贤侄分析一二了。” “那请帮主赶快说说,这些人都是谁。”吕弄世貌似着急万分的上前说道。 “吕贤侄莫要着急,宣墨这就道来。”司马宣墨似乎很享受吕弄世的这副样子,脸上又显现出笑意。 尉迟思、轩辕红、赵子白、赵子清……司马宣墨一个个的分析着,同天游老人所说大同小异。 “至于这用双拐的,宣墨也不敢确定。”司马宣墨神情凝重的说道。 “如若没有记错的话,宣墨在天游峰做客的时候,曾在天游老人史冠真那里见过两个人。这二人自幼被史冠真收养,习得一身绝世武功,史大哥为他们所特殊定制的兵器,就是一对拐。”司马宣墨说道。 “史冠真?”吕弄世故作一脸惊讶的说道:“在我闯荡江湖后,才听说父亲吕通位列天游峰石刻之上。而这天游峰石刻,正是天游老人史冠真所设立,他是一位视苍生为己任的暮年英雄。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一个爱管闲事的老头子罢了。”司马宣墨略有不屑的说道。 “不过这件事情既然同史冠真搭上关系,想必吕兄之死背后有着不小的阴谋。宣墨本以为是吕少侠的个人恩怨,我翠竹帮在旁协助。现在看来,已经同翠竹帮扯不开干系了。”他继续说道。 吕弄世听到这里是真的有些意外,便问道:“帮主此言怎讲?” 司马宣墨冷哼了一声,说道:“此事并非针对吕少侠,但说出来多少会有些唐突,不知少侠是否介意。” “但说无妨。” “当日天游峰之战由天游老人史冠真所设立,召集天下武林豪杰,鏖战于天游峰上,其理由即是武林中藏有异动之势。但吕兄之死,凶手中竟有史冠真的两名义子,说明只有两种可能。” 说到这里,司马宣墨看了一眼吕弄世,继续说道:“一是吕兄同这异动势力存在联系,天游老人出手了结了他的性命;还有一种可能是吕兄调查出一些端倪,被天游老人灭了口。” “如若真是后者的话,宣墨也不得不加以警惕。天游老人所召集的天游峰之战,也许并非为了抵制异动势力;而是他本身就是异动势力,旨在搅乱武林,引得我们互相残杀!”司马宣墨双目放出冷光,阴阴的说道。 第299章 终解西北行刺疑 吕弄世思索着司马宣墨的话。 他倒不是在怀疑天游老人,虽然没有见证他的死去,但是在密室内方赤云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而且天游老人确实将石室和现在的丐帮都留给了吕弄世。 如果真的是天游老人,他完全不必要这么做,更不必要说出跟自己有干系的两名义子。 吕弄世是在思索司马宣墨话语之中的破绽,试图去发现他说谎的蛛丝马迹。 可惜,他没有找到一丝一毫。 虽然司马宣墨说的结论他不认同,但是七个人却与天游老人说的一模一样。司马宣墨并不知道吕弄世已经从天游老人那里知道了答案,也不知道吕弄世同天游峰的关系,所以如果他即使有心嫁祸天游老人,也不会凑巧说出同样的七个人来。 “吕贤侄,你可曾在听宣墨讲话。”司马宣墨看吕弄世楞在一边,便问道。 吕弄世这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天游老人背后似乎确实有一股神秘的势力,不然以他的年纪,应该不会对江湖之事如此了解。”司马宣墨继续说道。 “哦。”吕弄世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司马宣墨看吕弄世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因杀父仇人为天游老人而有些畏难,便笑着宽慰道:“吕贤侄不必悲观。虽说天游老人深不可测,可你若与我翠竹帮联手,搬到这个老家伙还不是什么难事。” 吕弄世看着司马宣墨,心中奇怪为何这翠竹帮帮主对孙大金、张扬等对手言语间充满尊重,唯独却对这天游老人史冠真表示着不满。 “看来,司马宣墨同天游老人之间肯定是有着不小的矛盾。”吕弄世心里嘀咕道,不过他也知道这并不能认定司马宣墨就是杀父凶手。 “吕公子如果对帮主回答满意的话,能否提最后一个问题了?”旻花笑着说道,他那温柔的声音让人丝毫不觉其中的催促意味。 “我们就等着吕公子问完第三个问题,共饮迎宾酒呢。”旻花笑着说道,还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吕贤侄,复仇之事需要从长计议,请提第三个问题吧。”司马宣墨在一旁也说道。 吕弄世叹了口气道:“好,那我就问第三个问题了。” 吕弄世将情绪调整了一下,直视着司马宣墨问道:“在庆州,帮主是否派人去刺杀高力士?” 一说完,吕弄世便听见屋内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吕公子是从哪里听来的?”司马宣墨面色凝重,冷冷的望着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心道定然是被我问在点子上了,倒要看看司马宣墨此事如何应对,便面带微笑的说道:“帮主,是我问你问题,可不是你问我问题。” “好,好,好。”司马宣墨重复着说道:“如若吕公子想听,宣墨便如实讲给你听。” “翠竹帮要同吕公子合作,自然会以诚相待。宣墨虽然不知道庆州之事吕贤侄是如何知道的,但翠竹帮从未想要谋害高公公。”司马宣墨说道。 “那就请帮主将来听听喽。”吕弄世神情放松,好似没事人一般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说道。 “庆州蝗灾,翠竹帮确实打算发一笔横财,将周边鄜州等州郡的粮食运到庆州买卖。这生意虽然不光彩,但宣墨也实属无奈。在晌午堂一夜翠竹帮欠了孙老板多少的银两,想必吕贤侄也看到了。如果不加紧筹钱,恐怕会有诸多不利的后果。”司马宣墨接着说道。 当然,司马宣墨此处并未如实相告。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履行对于孙大金的承诺,只不过吕弄世突然问起庆州之事,司马宣墨需要一个借口来掩护自己的不良行径。 吕弄世也不相信,便揶揄道:“区区一个孙大金,司马帮主需要如此害怕吗?”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将赵白唤了过来。 “让吕贤侄看看孙老板给你留下的印记。”司马宣墨说道。 赵白二话不说,将袖子撸了起来,肘关节处两个清晰的疤痕显现在吕弄世的眼前。虽然伤已痊愈,但依旧触目惊心。 “这是孙大金所留下的?”吕弄世吃惊的问道。 司马宣墨笑了笑道:“这可算吕贤侄第四个问题?” “帮主不愿回答也罢。”吕弄世一听司马宣墨这么说,就也不再问了。 “既然贤侄想知道,宣墨不介意表示诚意。”司马宣墨说着将赵白如何被害的前后因果告知吕弄世,但是后面因祸得福的部分则隐去了。 “这孙大金心计真是深不可测。”吕弄世想起方赤云跟他所说的话,心里琢磨道。 “吕贤侄是否还想听庆州之事?”司马宣墨看吕弄世陷入沉思,便提醒道。 “帮主请继续讲。”吕弄世说道。 “决定卖粮之事后,我们派人在鄜州等地放出消息,高价收粮。可就在这个时候,朝廷内部传出消息,说皇上专门派人去调查庆州蝗灾一事。那时我们并不知皇上如此重视,竟然派高公公亲自调查此事,但还是赶紧停了收粮。”司马宣墨说道。 吕弄世听着点了点头,这跟在鄜州白家粮店所见所闻倒是基本一致。 “在高公公找到庆州太守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他是朝廷派来的人。不过既然没有收粮贩粮,宣墨本料想那高公公也查不出个什么原委,所以仅派人去收拾残局,将收粮之事抹的干净即可。然而在这时,却从庆州太守那里传来高公公遇刺的消息。”司马宣墨说道这里,神情也有些紧张起来。 吕弄世一脸的不解,他问道:“如果高力士死了,那不就没人追查此事,帮主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紧张起来了。” “哎,吕贤侄此言差矣。”司马宣墨叹着气说道:“此事若是如此简单,宣墨也不用发愁了。这刺客如若得手,以当今圣上同高公公之感情,必然彻查到底,到时候一分罪,也得担上十分责。” 吕弄世点了点头,心道此话倒是在理。 第300章 众恶行剑指先教 “与其说这刺客是为了行刺高公公,倒不如说是对着翠竹帮而来的。高公公前脚遇刺被人掳走,紧接着就有人将一封书信送到庆州太守的府上,上面仅写了六个字。”司马宣墨继续说道。 “写着什么?”这些吕弄世都不清楚,自然十分好奇。 “阻我翠竹者,死!” 这六个字一字一顿的从司马宣墨嘴中说了出来。 “这诬陷的手段,也有些太拙劣了一些吧。”吕弄世笑着说道。 司马宣墨可笑不出来:“单从这六个字上看,确实拙劣。但如果高公公确被奸人所害,而又查出庆州蝗灾之事背后是翠竹帮在经营。那到皇上那里,这件事定然就坐实了。” 说到这里,司马宣墨脸上微微一笑,对着吕弄世说道:“真是那样的话,宣墨可能就没法在这里招待吕贤侄了,在座的人轻则面临牢狱之灾,重则承受灭族之祸。” 吕弄世听后稍一迟疑,转而坏笑道:“司马帮主就会吓唬人,看着帮主谈笑风生的样子,肯定是已经将危难境况度过了。” “吕贤侄真是聪慧,承蒙不知名的仗义人士相救,保护了高公公,也间接救了宣墨和翠竹帮一条命。”司马宣墨也笑着说道,表情略微放松了些。 闻听此言,吕弄世笑的更开心了,他说道:“那司马帮主应该好好感谢感谢我,我这一不小心,就成了翠竹帮的救命恩人了。” “是吕贤侄所救的?”司马宣墨惊讶的问道。 吕弄世得意的点了点头。 “吕贤侄是否认出刺客是谁?”司马宣墨焦急的问道。 吕弄世倒是不着急,摆了摆手道:“我说帮主怎么如此差的记性,说好了是我问问题帮主回答的。” “可是吕贤侄的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司马宣墨接着说道。 吕弄世又摇了摇头说道:“司马帮主,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说三个问题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翠竹帮的救命恩人。如今知道了,还想再问一个。料想以司马帮主有恩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拒绝吧!” 林龙看着吕弄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的站起来吼道:“姓吕的小子,不要给你脸不要脸,什么救命恩人。你说是,我们谁信啊!” 林龙话音未落,一声龙吟划破寂静。司马直抽出翠殇剑,双脚点地就冲吕弄世刺了过来。 “阻我翠竹者,死!”司马直重复着司马宣墨刚才说的那句话。 然而还没等吕弄世闪避,司马直的翠殇剑却停在了距离两尺的地方。 司马直自然不会主动停止进攻,只不过他的父亲司马宣墨不知何时来到司马直的身边,伸手拉住了司马直持剑的手,使他的翠殇剑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父亲……”司马直不解的望向司马宣墨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受这个小子的气,跟他合作,我……” “直儿不得无礼,退下。”不等司马直说完,司马宣墨便冷冷的说道。 司马直不服气的看着司马宣墨的眼睛,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翠殇剑收入鞘中,索性连座位也不回去,径直走出了屋子。 “那么就依吕贤侄所言,容你再问一个问题。这是看在吕贤侄救我翠竹帮的面子上,也是看在吕兄多年交情的面子上。宣墨望吕贤侄不要再生事端,否则倒霉的还是贤侄啊。”司马宣墨说这番话时虽然是笑对着吕弄世,但是其中阴冷的语气让吕弄世的汗毛也不禁竖了三竖。 “好快的身法。”吕弄世心中感叹道,刚才司马宣墨的出手虽不如张扬那般大气,却好似鬼魅般捉摸不定。 “好,司马帮主放心,这肯定是我最后一个问题了。”吕弄世大声说道:“我的问题跟帮主一样,你可知这刺客是谁?” 这问题问的司马宣墨有些哭笑不得:“吕贤侄莫要玩笑,宣墨若是知晓谁是刺客,就不会问你了。” “那不一定,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两个不知道放到一起,没准就知道了。”吕弄世说着好似绕口令一般的句子,笑着看着司马宣墨。 “但宣墨所知道的一点可真是一点。”司马宣墨却听得明白:“料想此时,定然和那孙大金有些关系,其他宣墨也一无所知。” “这孙大金富可敌国,太康镖局晚宴上已经显示了极其雄厚的实力。如果司马宣墨说的不假,此事也同他有关,一则说明他在朝廷内部消息灵通,比司马宣墨还要早知道高力士微服调查之事;二也说明他在西北一代具有强大的势力,能够很快掌握翠竹帮借灾敛财的情况……先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会有这么厉害的势力!”吕弄世听后在心中默默想道。 同时他反过来一想,司马宣墨以及翠竹帮是他杀父仇人的可能已经很小了。司马宣墨没有必要在这些问题上说谎,即使说谎的话,也不会在刺杀高力士的事件中为无语道人隐瞒。 “看来他真的不是跟无语道人一伙。”吕弄世想道。 “宣墨的一点已经说出来了,不知吕贤侄也能否说出一点呢?”司马宣墨问道。 “帮主都回答弄世这么多问题了,我也不能亏待你们。”吕弄世一听问他,便抬起头说道:“这些刺客都穿着黑衣,不过据我观察,应该同先教有些联系。不知帮主对于先教有什么了解没有?” “先教……”司马宣墨低吟道:“若是先教,倒也能解释的通了。” 说着司马宣墨对吕弄世一抱拳说道:“真是多谢吕贤侄,又为翠竹帮解开一个疑惑,看来贤侄跟我们还真是有缘。不知刚才宣墨所答,贤侄还满意否?”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满意,帮主的诚意我是看清楚了。” “既然如此,我们共饮一杯美酒,庆祝合作如何?”司马宣墨走到桌边,端起酒杯说道。 “好。”吕弄世也不客气,一仰头就喝了进去。 “爽快。”司马宣墨也一饮而尽。 旁边的林龙等人虽然不情不愿,但也得将杯中酒饮尽,佯装出几分笑意。 “好了,合作的事情谈完了,我也累了,就不陪帮主和各位饮酒聊天,回去休息了。”吕弄世说罢就要离开这个屋子。 “贤侄留步。”司马宣墨说道:“你如此多的问题,就不想问问如何合作吗?” 吕弄世不耐烦的撩起外衣,露出佩戴的虎皮腰牌说道:“翠竹帮高手如云,司马帮主看上的肯定不是我这身稀松平常的武功。如果要对付张总盟主,我这块腰牌就是最好的武器。当然,做些别的事情这块腰牌同样好用。我说的没错吧?” 第301章 既来则安游翠竹 “哈哈!”司马宣墨大笑道:“同聪明人聊天就是如此痛快,既然如此,旻花,赶紧带吕贤侄下去休息吧。” “好的。”旻花笑了笑,走到吕弄世的面前。 “吕公子,这边请。”他笑着说道。 吕弄世看到旻花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但也只能点了点头,跟他离开了屋子。 两个人在翠竹帮总舵中转了几转,来到一间并不大的院落,里面只有一间小屋。屋内虽然说不上华丽,也是干净利落,用具齐全。 “就委屈吕公子在这里休息了,等会自然有下人过来服侍。公子有什么吩咐,直接跟他们说便是。”旻花说道。 吕弄世也不答话,绕着小院子转了两圈,左摸摸,右看看。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回到旻花的身边。 “旻公子,还是旻舵主吧。”吕弄世说道:“你们就把我安排在这里?” “吕公子若是不满意的话,旻花可以为公子换一处地方。若是翠竹帮内没有公子瞧得上眼的地方,我们去洛阳其他地方给公子置一处宅院都可以。”旻花轻松的说道。 吕弄世皱着眉头说道:“倒不是地方的问题,你们不怕我背信弃义,从这里跑了?” “自然不会,帮主如此耐心,回答吕公子这么多的问题,就是为表诚意,谋得公子诚心合作。若真要有悖公子意志,将你强困于翠竹帮内,怎会有刚才的事情。旻花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公子,司马帮主绝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旻花平和的说道。 “好,那就请旻舵主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吕弄世听后说道。 旻花笑着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不过也请吕公子切勿背弃信义,否则受罪的必然还是吕公子。”旻花忽的回头说道。 “那是,那是。”吕弄世一脸诚恳的回复着。 望着旻花逐渐离去的背影,吕弄世的脸上又挂出了那一抹坏笑,他自言自语道:“虽说翠竹帮不是我的杀父仇人,但也不是什么好鸟,我当然不能跟你们狼狈为奸。至于什么背信弃义,你们如果守信,现在整个翠竹帮都是人家孙大金的了,还有什么脸在这儿跟我说这个!反正已经得罪了张扬,再多得罪一个司马宣墨,算的了什么。” 刚才好不容易饱餐一顿,吕弄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正是午休的时候。酒足饭饱,困意袭来,吕弄世不客气的在床上一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太阳西下,天已经摸黑的时候,吕弄世感到一阵寒意,才醒了过来。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外面的时辰。 “来人啊。”吕弄世大声招呼道。 一个下人赶忙跑了进来,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没有看到本公子醒了,还不赶紧倒水去。”吕弄世没好气的说道,他心想反正自己也没有打算留在翠竹帮,这支使人的事情不干白不干。 那下人倒是也不生气,应了一声就利落的倒了一杯水,端到吕弄世的身前。 吕弄世喝了水,起身就要从屋里出去。那下人赶忙上前说道:“公子请留步。” “怎么着,我还不能出这个院落了不是?”吕弄世心想果不其然,翠竹帮不会如此轻易让我离开,嘴上便说道。 那下人摇了摇头,解释道:“公子误会了,只是帮助吩咐,等公子休息好了,带公子到前厅用餐。” “这样啊。”吕弄世应承着:“不过本公子中午的时候吃多了,现在还不饿。我看你们这总舵倒是建的有模有样,你陪我溜溜弯去如何?” “帮主吩咐过,都依公子驱使。”那下人谦卑的说道:“待我去禀告完帮主公子不用晚餐一事,便陪公子转转。” 吕弄世点了点头,那下人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没有半刻功夫就又跑了回来。 两个人便在这翠竹帮总舵中溜达了起来,吕弄世看着这偌大的地方,却处处热闹,似乎人们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心道这江湖第一大帮派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看着人来人往,吕弄世心中开始嘀咕:看来这得等后半夜人们都休息之后才好出去,现在看好路就好。 于是吕弄世让这下人一会儿走到东墙根,一会儿来到西墙边,还在大门口转悠了半天,把这翠竹帮的总舵看了个遍。 “这是什么地方?”吕弄世指着一片红砖绿瓦问道。 那下人走了这么多的路,又没有吃晚饭,累的是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回……回公子,这里是帮主内眷休息的地方。” “内眷?”吕弄世在门口向院内看了看,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粗粗一看似乎面积占了总舵一半以上。 “这司马帮主看着书生气十足,没想到这妻妾倒是不少啊。我看这里面住着的,没有一百,也至少有八十。”吕弄世坏笑着揶揄道,他知道司马直尚未娶妻,眼中除了张霜儿也无其他女子,这家眷料想都是司马宣墨的。 那下人听吕弄世这么说脸一红,也不好说什么,就支支吾吾的傻笑着。 吕弄世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兴趣,便想扭身离开。可就在此时,他忽然瞥见这院内有一座宅子十分特别。洛阳城在盛唐时十分繁华,砖瓦房屋坚固雄壮。但是在这司马帮主的内眷居住地,却有一座由竹屋构成的小宅院,同周围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座宅院也是司马帮主的妻妾居住?”吕弄世指着问道。 那下人看了看,点了点头说道:“公子说的不错,那座宅院住着我们帮主最为宠爱的小妾——蝉蝶。蝉蝶夫人是出了名的美人,如果公子有幸的话,能够一睹芳容。每年也只有这两个月,她才回到这里。” 那下人说到蝉蝶的时候,脸上也显现出向往之情。吕弄世看着他心道,这蝉蝶到底能生成什么样子,将一个下人都迷成这样。 不过此时吕弄世心中根本管不了这等香艳小事,心中光想着晚上怎么从这里偷偷溜出去。 “既然这蝉蝶夫人如此漂亮,想必这些日子,司马帮主都会留宿于此吧。”吕弄世试探的问道。 “这小的不知。”那下人回道。 吕弄世一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就轻轻推了他一下说道:“不要这么拘谨,我同你们帮主都是合作关系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帮主……帮主似乎整日都不出那竹屋。”那下人颤颤巍巍的说道。 吕弄世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没想到一把年纪、号令群雄的翠竹帮帮主、梼杌书生司马宣墨,竟然会如此喜好男女欢好之事。 “好,好。”吕弄世说着看了看周围,觉得转的差不多了,便同那下人一起回到了住处。 “你去吩咐厨房给我送些吃的过来,我走这一圈有点饿了。”吕弄世吩咐道。 那下人应了一声,便从屋中退了出去。 第302章 深夜出逃方知错 吕弄世一个人躺在床上,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所见所闻,计划着深夜如何逃跑。 “司马宣墨的精力都耗费在那蝉蝶身上,对我来说是一个最好的消息。只要他不在,就算司马直在场,我也应该能跑的出去。”吕弄世琢磨道。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为何一向严谨的司马宣墨此次对他如此的信任。 “或许这老帮主整日开心事做多了,脑子有些痴呆了吧。”吕弄世笑呵呵的自言自语道。 这时,厨房做的吃的也端了上来,吕弄世大吃一番,将下人打发了出去,自己便躺在床上继续休息了。 吕弄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房屋前后一片寂静。他趴在窗子旁向外望去,偌大的翠竹帮总舵,此时也是漆黑一片,只有各院的门口还有些依稀的灯火。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吕弄世赶忙穿好了衣服,轻声一纵跳到屋外。四下观瞧了半天,也没有发现翠竹帮设置监视他的岗哨。 “司马帮主,多谢款待啦。”吕弄世悄声说道,开心的迈着步子向外走去。 在白天的观察过程中,吕弄世发现西边的墙虽然矮一些,但是守卫却十分森严;东边的守卫虽然少,但墙却特别的高,提气上去难免发出响动。正门是肯定不能走的,而最为合适的逃跑地点就是在司马宣墨内眷居住院落的西侧。 吕弄世本想着是要离司马宣墨远一些,这样即使被发现了,也不会那么快被追上。不过他转念一想,司马宣墨忙着男女欢好之事,哪里有功夫来追他,决定还是从那内眷院落的西侧翻墙而出。 吕弄世出逃的事情进行着异乎寻常的顺利,没有任何人的阻拦,他就来到了白天侦察好的翻墙地点。 他心中高兴不已,真气上提,双脚叫力,就打算从这里一跃而出。可是当真气稍一运行的时候,吕弄世忽然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双腿瞬间没有了气力,整个人瘫坐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吕弄世心中一惊,赶忙回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想来想去,他认为肯定是送来的晚餐出了问题,因为只有这顿饭是他单独食用的。 “晚饭距离现在时间还不算长,我如今意识清醒,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剧烈的毒药,只要逼出来就好。”吕弄世思索着,定了定心神,先是手抠喉咙将残余的食物吐了出来,而后平心静气,打坐运功,试图将体内的毒药逼出来。 然而这不运功还好,一运功吕弄世立刻感到体内的一股燥热,好似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烤着一般,喉咙干燥的好似能渗出血一样。吕弄世赶紧停下,止不住的咳嗽。一个没忍住,一口鲜血吐在了他的面前。 吕弄世此时才知道小瞧了这毒药,也小瞧了司马宣墨和翠竹帮。可是他此时两眼昏花,双腿无力,瘫倒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吕公子,深夜为何躺在此处,也不怕寒冬腊月,冻到自己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声音中还带着悦耳的笑意。不用抬头,吕弄世也知道是旻花来了。 “姓吕的小子,可真是给你脸不要脸,我们帮主如何对你,你经还背信弃义,活该如此下场。”这个声音吕弄世也认得,就是翠竹帮的二当家林龙。 吕弄世虽然身上没力气,可说话还是没什么障碍:“你们说话要脸不要脸,给我的饭菜中下毒,还说什么如何对我!我想到你们翠竹帮卑鄙,却没想到如此卑鄙。” 吕弄世想着如此一来,自己恐怕是难以活着走出翠竹帮总舵了,不如嘴上逞逞英雄,痛快痛快。 “吕公子这就说错了,旻花敢说自打你来到总舵之后,吃喝物品中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旻花说道。 “啊呸!没有问题,我能变成这副模样?难不成是我突然走火入魔了不成?”吕弄世怒斥道。 旻花却对此无置可否,笑了笑道:“若说此事,还真是得怪吕公子自己。你如果心眼没这么活分,再陪我们帮主演两天戏,真可以顺顺利利的从这墙上跳走了。” “成王败寇,反正现在怎么说你们都有理。”吕弄世不服气的说道。 旻花蹲下身子来,用手捧起吕弄世的脸,笑着说道:“吕公子,实话跟你说,你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因为当初喝了我的忘魂酒所致。” 吕弄世听后大惊:“不可能!这么多天过去了,我早已恢复正常。” “随神而来往者谓之魂,公子还是太小瞧我这忘魂酒了。”旻花摇着头说道:“忘魂酒并非一般迷药,而是散其神魄,故而去其精力。饮用之后,若是不管不问,过个七八日也就全部排出体外,跟正常人无异。可是公子……” 说到这里旻花顿了一下,笑了笑继续说道:“公子有些太过自作聪明,在襄州之时用内功将这酒气逼出。岂不知这酒气虽然出来了,但忘魂之用却留在了体内,等你再行运功之时,便会发作。” “酒越陈越香,这忘魂之用也是越攒越烈。想必公子现在的体会,比在襄州晕倒醒来之时要重上好几倍吧。”旻花得意的笑道:“可惜了公子这一身功夫,若再忍几天体内的忘魂之用就会慢慢排去,不过经刚才这么一刺激,恐怕以后公子都要受这忘魂之苦了。” 吕弄世看着他这副俊美的容颜,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厌恶。他问道:“你们早都知道,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旻花叹了口气道:“司马帮主确实知晓,不过他不相信吕公子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还再三叮嘱旻花,若吕公子真走上此路,一定要将你带到他身前,亲自为你解毒。” “别跟这小子废话了,先带到帮主那里在说。”林龙说道。 “此时帮主是不是在……”旻花欲言又止。 “肯定是在蝉蝶那里,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林龙说着将吕弄世扛在肩上,朝那间竹屋走去。 第303章 擒纵皆是梼杌计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司马宣墨所设计的圈套。而目的,就是为了引吕弄世上钩,心甘情愿的同他们合作,为翠竹帮所用。 吕弄世猜得不错,刚来到翠竹帮总舵的时候,旻花就将忘魂酒及吕弄世逼出酒气的事情告诉了司马宣墨,司马宣墨明知他现在只要一运功就会浑身瘫软,故意没有安排看守。一是为了测试吕弄世的忠诚,二是一旦发生现在这般的事情,使得自己更为主动。 包括此时,吕弄世被旻花、林龙送至司马宣墨那里,也都是司马宣墨的安排。他寄希望将这段戏继续演下去,来博得吕弄世真心的服从。 而这一切的目的,也正如吕弄世所想一样,就是为了借用他的那块虎皮腰牌。司马宣墨深知从各个方面,自己对张扬都没有完全的胜势,但吕弄世的出现,让张扬的虎皮腰牌成为了众人怀疑的对象。司马宣墨只需要在这方面做些文章,就能让张扬处于下风。 可在太康镖局中,司马宣墨也目睹了吕弄世的倔强性格,深怕用的强的拿不下这小子,反倒激起他的性子做出傻事,那虎皮腰牌也会跟着一起消亡,致使司马宣墨的计划落空。 所以,司马宣墨才布置了这场戏……林龙扛着吕弄世,旻花走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行慢慢悠悠的来到了那竹屋的门口。 隔着门,里面的皮鞭抽打声清晰的传了出来,清脆的进入三人的耳中。虽然打的不是自己,但三个人听着都能感觉到头皮发麻,后背发紧,好似疼的是自己一般。 “这里面在干嘛?”吕弄世心中嘀咕道,纳闷为何会在司马宣墨最宠爱的夫人屋中传来这种声音,而且没有任何的呻吟、喘息声,好似鞭子都打在空气中一般。 不过吕弄世又仔细听了听,确定这一鞭子一鞭子的并非抽在空中,皮肉之声听闻的真真切切。 吕弄世这边纳闷,林龙和旻花两个人也是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显现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二当家的,现在怎么办?”旻花问道。 林龙叹了口气说道:“旻舵主,你又不是不知道帮主在干什么……” “司马帮主在干什么?”吕弄世虽然身体无力,被扛在林龙的肩上,但嘴上依然不老实。 旻花摸了摸吕弄世垂着的脑袋,笑着说道:“吕公子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废话,我要是能进去还用问你们!”吕弄世也不示弱。 “你们俩都消停消停吧。”林龙皱着眉头说道:“旻舵主,当时帮主可是跟你说的,现在你说怎么办。” “林二当家的,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帮主虽然是跟我说的,可是却让我找的你,这关键的时候,当然还是听当家的了。”旻花也不客气的说道。 林龙听后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算了,既然是帮主的命令,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林龙说到这里,用手拍门道:“帮主,林龙、旻花求见!” “还带着吕弄世!”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林龙拍完门,屋内的皮鞭抽打声也停了下来。寒冬的冷夜,又陷入一种恐怖的寂静当中。 林龙和旻花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吱”的一声,竹门打开了一个缝隙,司马宣墨的脸阴沉的露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看紧张不已的林龙和旻花,又看了看被扛在肩上的吕弄世。 吕弄世此时虽然身上没有什么力气,但是还是勉强将垂着的脑袋向上抬了抬,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司马帮主好。” 司马宣墨将门开大了一些,闪身从门内出来。 吕弄世看此时的梼杌书生衣着虽然依旧整齐得体,但上面也多了些褶皱;面上表情平静似水,但胸膛的微微起伏也透露出了这位老者刚才的激动。 “怎么回事?”司马宣墨面色阴沉的问道。 “刚才我与林二当家的在总舵院落中巡逻,恰好遇见瘫倒在地的吕公子,依林二当家便将他送到您这里来了。”旻花抢先说道。 司马宣墨一双眼睛又转到了林龙的脸上。 林龙真的是满身的委屈说不出口,只得说道:“我这也不是按照帮主的吩咐,斗胆来到这里……” “司马帮主,他俩说的确实是实话,我们仨已经在外面听了半晌的皮鞭声了。”吕弄世却突然插嘴道:“我也好奇,你在里面干什么呢,不会把我送到这里被你……” 还没等吕弄世说完,林龙的大手就将他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吕弄世一番话过后,司马宣墨死气沉沉的脸上却忽然现出了一丝鬼魅的笑容。 他走过去拨开林龙的手,看着吕弄世说道:“吕贤侄这么好奇竹屋中的事情?”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好奇。” 林龙和旻花此时都没有了表情,二人心中想着一样的事情:吕弄世已经快是死人一个了! 在这位蝉蝶夫人来到翠竹帮总舵之后,除了司马宣墨,没有一个男人活着从这间竹屋中出来。无论因为任何原因进入这间房屋的男子,即使是送信的仆人,也都死在了司马宣墨的手下。 所以无论多么急的事情,只要蝉蝶夫人在这间屋中,林龙和旻花都不会迈入这竹门半步。而此刻一无所知的吕弄世,竟然想进去看看。 “好,那我就成全吕贤侄。”司马宣墨笑着说道,右手轻轻抓住吕弄世的后腰,好似提小鸡一般将吕弄世带进了竹门之内。 又是“吱”的一声,竹门重新关上了。 林龙和旻花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摇了摇头。 “可惜了,之前为了争取这小子的信任,演足了戏。进了这竹屋,一切都白费了。”林龙惋惜的说道。 旻花也跟着说道:“谁说不是,我也替这小子可惜。好好的人儿,这下说没就没了。看来这虎皮腰牌,有时候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传说什么的都不可靠。” 第304章 屋内只见不伦情 “传说不可靠,那看跟什么比了。”林龙没好气的说道:“我看要是跟旻舵主比,还是可靠的多,起码救不了,也不会卖你。” 旻花过去一搂林龙的肩膀笑着说道:“林二当家这话说的,翠竹帮谁不知道帮主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他肯定不会治你的罪,要是换成小玉我就不好说了,要不我今晚好好陪陪二当家的,就算赔罪了……” “你可别,打你进了翠竹帮就没人知道你是男是女,我这把岁数可无福消受!”林龙边说着边将旻花推开,往翠竹帮总舵的前院走去。 “二当家,不要客气嘛!”旻花娇笑一声追了过来,两个人就这般的从竹屋那里离开了。 而竹屋之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气氛从屋外传进来。 司马宣墨将吕弄世提入竹屋后,将他随手仍在了屋门附近的地上。吕弄世听了旻花的话,也不再运功抵御忘魂之用,手脚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不过他试了试,依旧动弹不得。 “吕贤侄,那就委屈你在这边看着,满足你的好奇。”司马宣墨说着向屋内走去。 “可千万不要眨眼,错过了任何精彩。”他突然回头笑着说道。 但这一笑相较于白日间司马宣墨脸上的笑容,简直能让人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吕弄世也不例外。 他趴在地上也翻不过身来,只好使劲后仰着脖子向四周望去。 此时吕弄世才发现,原来这竹屋在外面看起来小,但里面却别有洞天。接着昏暗的烛光,吕弄世看到他趴着的地方前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厅,摆了不少的桌椅器具。这圆厅再往前,应该是一个卧室。 但这卧室的门上挂着一副青纱,虽然里面有灯光透出来,但吕弄世依旧没法看清里面的样子,只能依稀看到似乎有一个人,站在离青纱不远的地方。 司马宣墨在圆厅稍作停留,喝了两口水,笑着看了一眼吕弄世,便掀开青纱走到了屋里面。 “这难道就是那位蝉蝶夫人?”吕弄世心里嘀咕道。 梼杌书生司马宣墨,武林中谈之色变的人物,在世人面前却是一副知书达理的形象。人们也仅仅知晓他的阴狠、残忍、决绝,但都不知他此时如此禽兽的样子。 吕弄世虽然看不到他享受愉悦的神情,但从这动作中也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吕弄世又想起了在太康镖局密室中的所见所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些武林魁首,为何总有如此别树一帜的奇特癖好,看来人要是过于有权势、地位,也就变的不是人了。” “嘿,司马帮主。”吕弄世不能放任这种场景继续下去,他用力大声喊道:“我已经看清楚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吕弄世这一发声,他清楚的看到青纱后面女子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似乎她并不知道屋中还有第二个人。他能看到这女子转脸望向司马宣墨,轻声说着什么,但也只是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样子。 “我以为你会喜欢。”司马宣墨并未刻意的压低声音说道,吕弄世能听得清楚。 司马宣墨扔下手中的皮鞭,掀开青纱又走了出来。 “吕贤侄,这就看够了?想走了?”司马宣墨走到吕弄世身前,蹲下身子说道。 吕弄世抬头看向他,只见司马宣墨鬓角的头发都已经因为汗水的打湿成为数绺,面色更是红润异常。一双平日深不可测的眼眸中,透出罕见的兴奋。 “看的差不多了,还得麻烦帮主将我身上这忘魂之用给解了,弄世才能走的出去啊。”吕弄世笑着说道。 “吕贤侄不用着急,你可知这屋内是何人?”司马宣墨问道。 “吕贤侄这装傻充愣的功夫还真是一流!”司马宣墨仰天大笑道。 “不过你猜的前一半确实没错,这里面的确是位女子,不过不是宣墨的女儿,而是宣墨的夫人,名为蝉蝶。她没有犯错,但是看过她相貌的男人,却都想犯错。”司马宣墨笑着继续说道:“吕贤侄既然进屋了,不目睹下她的美貌,不觉得有些遗憾吗?” 吕弄世看着司马宣墨的双眼,在这双眼睛中,吕弄世看不到对方是在跟一个人说话,而是在逗玩一个濒死的猎物! 第305章 可怜人生可怜意 “遗憾,谁说不遗憾。”打被旻花、林龙发现的那一刻起,吕弄世就认定他已经没有活的走出翠竹帮的可能性了。现在这段时间,对他来说能多干点什么就多干点什么。 这些年,他自己都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一线间,已经看的很淡了。 “蝉蝶,过来让吕公子看看。”司马宣墨招呼道,此时那蝉蝶已经在青纱之后穿好了衣服,但仅仅坐在床边,并未出来。 “看来夫人不想让吕弄世如愿。”吕弄世嬉皮笑脸的说道:“连帮里的下人都知道,若是看上蝉蝶夫人一眼,才能算的上不枉此生。” 司马宣墨一听皱着眉头说道:“什么人说的?” “啊?”吕弄世没有想到司马宣墨会在意这种小事,迟疑了一声。 “看来是侍奉吕贤侄的那位了。”司马宣墨说着脸上显现出可怖的笑容。 自从进了这个竹屋,吕弄世觉得司马宣墨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在太康镖局、在总舵前院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司马宣墨。 “吕贤侄在这里陪蝉蝶夫人好好聊聊天,宣墨去去就来。”司马宣墨说着,起身走出竹屋之外。 竹屋之中,又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 吕弄世浑身用力,终于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身上舒服了不少。不过无论他怎么使劲,还是挪不了半寸地方。这下司马宣墨不在,连个言语揶揄的对象都没有,只好静静的躺着。 “父亲,母亲。这次弄世可能躲不过去,要去找你们了……”他心中默默想道。 此时,他听到青纱之后蝉蝶夫人的脚步声。吕弄世心中倍感诧异,便扭头观瞧,发现这女子已经从青纱后走了出来,正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行进。 昏暗的灯光中,吕弄世这才看清,原来这蝉蝶不知怎么就用一块青紫色的大布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寸肌肤,连那张据说完美诱人的脸庞也是如此。只留下了一个小缝,吕弄世连眼睛都看不见。 “蝉蝶夫人?”吕弄世试探的问道。 那女子点了点头。 “我叫吕弄世。”吕弄世到此时也不忘自我介绍道:“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夫人,你觉得司马帮主会不会杀了我。” 那女子又点了点头。 “如若我死在司马帮主手上,到了阴曹地府吕弄世也不会瞑目的。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蝉蝶夫人你所造成的!”吕弄世突然狠狠的望向蝉蝶说道。 那女子显然有些意外,楞在了那里。吕弄世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料想定是一脸的惊愕。 “若不是蝉蝶夫人将脸蒙的如此严实,让我在死前都不能看一看真容,我又怎么会死不瞑目!”吕弄世继续一脸正经的说道。 他听到从那块青紫色的大布里面,传出“噗”的一声笑。这笑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清脆悦耳,特别好听。 显然,蝉蝶夫人被吕弄世这一番胡言乱语给逗笑了。吕弄世也开心了一些,说道:“虽然看不见绝色容颜,但是能听到美人一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等死的时间多么无聊吕弄世已经体验过多次了,现在他只希望能让这段时间过的有趣一些。而这蝉蝶夫人,就是他所有乐趣的来源。 可蝉蝶没有再因他的刺激而开心,也没有将真容露出来给他看。只见她走到吕弄世的脑袋后面站定,伸手抓住他的脖领子,便拖拽着往门外拉去。 吕弄世被这么一拽,连头都回不过来,只得跟个死狗似得被蝉蝶往后拖着走,样子别提有多狼狈了。 “蝉蝶夫人!蝉蝶夫人!你这是要拉我去哪儿?”吕弄世嘴上大声说道,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心道此女子能承受如此变态的司马宣墨,会不会也是一个禽兽,把我拉出去玩弄一番,再交给司马宣墨收拾。 “如此说来,这司马帮主是借故特意离开,好给这蝉蝶夫人一个机会。”吕弄世心想道,他想起事前司马宣墨让蝉蝶出来她不出来,司马宣墨一走她就出来,肯定是这么个原因! 吕弄世这边还在胡思乱想着,已经被蝉蝶拽到了竹门的边上。蝉蝶将竹门拉开,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往外走,司马宣墨就从门外一步窜了进来。 “你想去哪儿?”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 蝉蝶未发一言,只是沉默。 吕弄世背对着二人,也看不到两个人的表情。但片刻之后,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接着看到蝉蝶夫人摔倒在他的面前。 “贱人,什么时候生得这么一副好心肠,真把自己当菩萨。”司马宣墨怒斥道。 边说着,司马宣墨走到蝉蝶的身前,右手来回的抽打着她蒙着面的脸颊。吕弄世此时才注意到司马宣墨的左手提着一个人头,随着他的发力在空中来回的晃悠着。 吕弄世仔细观瞧,才认出这正是服侍他的仆人,原来司马宣墨这点时间是去要了他的性命,取了他的头颅! 一股无明业火伴随着无限的内疚之情在吕弄世的心中燃起。自打行走江湖以来,吕弄世虽然跟人数次交手,但从未伤害过一条人命。眼前的这个人虽不是直接死在他的手上,却是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话,在司马宣墨那里丢了性命。 “司马宣墨,你为何要杀了这个人!”吕弄世大声喝道。 他这一声,也将司马宣墨惊了一下,手上的巴掌也停了下来。司马宣墨扭身望向吕弄世,说道:“吕贤侄,一条人命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啊呸!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说的轻巧。一条人命?何人不是只有一条人命,何人不想活在这花花世界享受快乐!你虽然武功高强,但有什么资格如此草菅人命,仅仅依据一句话就杀人!”吕弄世越说越气,喊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所以他才叫梼杌书生,这你都忘了吗?”未等司马宣墨说话,蝉蝶抢先说道。 这是吕弄世第一次听她的声音,听后便呆呆的楞在那里。 第306章 伤心人逢伤心地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极其美妙的声音,任何人听了都会迷恋于其中。 但吕弄世并非沉溺于此,这个声音对于他虽然有些遥远,但是却一直存在他的心中,未曾忘却。无数个日夜中,这个声音都会在他的脑海中回荡,比任何声音都要熟悉。 “蛮儿……”吕弄世痴痴的说道:“是你吗,蛮儿!” “蛮儿?”司马宣墨皱着眉头看着蝉蝶问道:“你和他认识?” 蝉蝶夫人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摘下面部的遮挡。虽然挨了不少耳光致使两边的脸颊有些肿胀,但依旧是一副惊**人的绝色容貌。此人不是蛮儿又是谁! “蛮儿,你让我找的好苦。”吕弄世低声说道,忍不住的泪水在一双大眼中来回的打转。 蛮儿笑了笑,看向吕弄世说道:“没想到两年多时间未见,你还是跟个孩子似得。不正经的时候嘴那么贫,正经的时候又那么认真。” “不过,倒是没有看过你这般哭鼻子的样子。”蛮儿顿了一下笑着说道,双眸间充满了无限的爱意。 吕弄世看到这朝思暮想的面孔和神情,感觉自己的整个心都要化了。 “你要是舍得回来看看我,肯定会看到我想你想的哭鼻子的样子。”吕弄世也破涕为笑道,丝毫不在意将这种丢人的事情大声讲出来。 “我才不回去看你呢,就怕你这个臭小子黏上我,把我都给熏臭了。”蛮儿说着说着,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意,但眼眶却慢慢的红了。 “傻小子,我哭的时候又何尝比你会少。”蛮儿在心中暗道。 吕弄世皱着鼻子用了的吸了两吸,笑道:“你可别乱说话,我身上一点都不臭。我这个人最讲究卫生,没事就爱洗澡。你不就爱偷看我洗澡吗!” 说罢吕弄世傻乐了起来,蛮儿也跟着开心的笑了。 “又不正经,谁爱看你这土小子洗澡……” “是谁谁知道,看了还想看,让她看还偏不看。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呸呸……你脑子才有问题。” “又没有说你,你急什么!” “谁急了!” ……久别重逢的小情侣,有着说不完的话。那段奇妙的时光,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是人生经历中最为珍惜、快乐的一段日子。 陷入二人世界的吕弄世和蛮儿,都已经忘了这竹屋中还有一个人。一个面色铁青、沉吟不语的司马宣墨。 “他就是那个两年前让你动情的小子?”司马宣墨冷冷的问道。 蛮儿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司马宣墨,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以后你若是敢继续欺凌蛮儿,我化作厉鬼也要你付出代价。”吕弄世狠狠的说道,眼睛中放出夺人的光芒。 司马宣墨的话语将他从二人世界中带了出来,想起在竹屋中看到的一幕幕,好似每一鞭都抽打在他的心上一样。 “化作厉鬼?”司马宣墨不屑的笑了笑道,将手中的头颅在吕弄世的面前晃了晃。 “若化作厉鬼能害死活人,我司马宣墨死了又何止百次!” “恶有恶报,你终归会遭报应的。”吕弄世坚定的说道。 司马宣墨摇了摇头道:“若真是如此,处处隐忍的吕通又怎么会命丧他人之手。吕弄世,你可知道,因为你蝉蝶两年前差点死在我的手上。” “两年前蝶儿回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对我开始应付起来。我们的快乐生活也一去不复返。她跟我说,她爱上了一个人,她的人虽然在,但是心已经走了。”司马宣墨看着吕弄世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落寞。 “那一晚我不停的打她,用各种东西打她,比以往更用力的打她,她像一个木头似得一动也不动,直到被我打的失去了知觉。”说到这里的时候司马宣墨脸上浮现出一种诡魅的笑容。 “也就是从这一刻我才发现,一个心有所属的蝶儿能给我带来更大的乐趣。从此之后……”司马宣墨说着说着忍不住的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蜡烛上的火苗都使劲的跳动起来。 “闭嘴,你个没用的老东西!”吕弄世大声喝道。 “那只是你觉得快乐的生活。”蛮儿淡淡的说道。 司马宣墨看着蛮儿,笑着说道:“没错,那就是我觉得快乐的生活,这不就够了。你是不是快乐,我又为什么要关心。如此说来,我还得好好感受下吕贤侄,若不是他占据了你的心,我怎么会得到更大的快乐!” “你这……”吕弄世本想大声怒斥,但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飞身而来的司马宣墨卡住了喉咙,整个人被摁倒了墙上。不要说说话,就算是喘气也困难。 吕弄世只能用双目狠狠的瞪着司马宣墨,好似能冒出火一般。 可司马宣墨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是一脸诡魅笑意的说道:“吕贤侄,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本想招你入翠竹帮,联手对抗张扬,可你却偏偏要走一条死路。” “如今你中了忘魂之用,动弹不得,我就在你面前狠狠的凌辱你所心爱的蛮儿,让你体会一下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霸占的滋味。而后,我在当着蛮儿的面杀了你……” 司马宣墨说到这里转头望向蛮儿,继续说道:“想必这个时候,蛮儿会发出最为动听的呻吟之声吧!” 吕弄世眼中的熊熊烈火愈来愈旺,他想攥紧拳头给司马宣墨当头一下,可他的手指们还是不听使唤,无力的低垂着。 “不要!”蛮儿哭着扑了过来,妄图移开司马宣墨掐住吕弄世脖子的手。 司马宣墨开心的笑道:“这就已经舍不得了,太好了。” 说罢他将手一松,吕弄世顺着墙滑了下去瘫坐在那里。司马宣墨反而用手卡住蛮儿的脖子,顺势按在地上。 蛮儿双手用力向外掰着司马宣墨的手指,可这五根手指都好似钢条一般,无论蛮儿如何使力都丝毫不动。 蛮儿心急之下,哭的比刚才刚厉害了一些。司马宣墨手上稍一加力,蛮儿的啜泣便不那么顺畅,司马宣墨也便听到了他所希冀的声音。 “这就开始了。”司马宣墨望着蛮儿的脸说道: “在我的手下,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你哭了!” 第307章 情深处是非难分 司马宣墨说着,便将蛮儿按在地上,开始撕扯蛮儿身上的衣服。说是衣服,无非也就是大布一块,司马宣墨稍一用力,便将这块布扯的粉碎。 蛮儿那满身伤痕,这一次近距离清清楚楚展现在了吕弄世的眼前。 “放手!”吕弄世大声喝道。 司马宣墨哪里会去搭理他,吕弄世此时无论怎么骂,对于他来说都是一味下酒的好菜。而蛮儿,自然竟是那香醇的开坛佳酿。 “啪”的一声清脆,司马宣墨将手边的白瓷盖碗一掌拍成了碎片。他伸手拿起一片,只见翠影一闪,蛮儿肩部的白皙皮肤上就多了一道血口子。 司马宣墨这一下又快又急,蛮儿没有任何的准备,瞬间的疼痛让她几乎要叫了出来,可刚刚张开的嘴马上又被她强努着闭上了,生生把这疼痛憋在了心里。 因为她知道司马宣墨想要的是什么。 司马宣墨看着蛮儿笑着说道:“还是依旧那么倔强,不过我不是正喜欢如此的你,你在看看这样如何。” 他说罢将手中瓷片轻轻一甩,那物件不偏不倚的向吕弄世飞了过去,在他的耳朵上划过,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鲜血瞬间从吕弄世的耳朵上留了下来。 司马宣墨在扔瓷片的时候看都没有看吕弄世一眼,却能如此准确的击中他的耳朵。吕弄世自然更是没有准备,但是他也没有因为受伤叫喊出来。 他并非是刻意隐忍,只是吕弄世眼中只有那备受欺凌的蛮儿,哪里能感觉到自身的疼痛! “哟,吕贤侄也挺能忍受的。”司马宣墨没有听到吕弄世的惨叫,意外的回头说道。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冰冷的笑容,说道:“我倒是想看看你这虎皮腰牌的英雄,能忍到何时?” 司马宣墨话音未落,右手轻轻一拨,那碎了的瓷片就好似离弦之箭一般向吕弄世飞了过去。吕弄世虽然目力不减,但身体却半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碎片打在自己的身上。 “噗噗噗……” 吕弄世的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口子。 司马宣墨的暗器功夫,吕弄世在太康镖局时已经见过。这些瓷片虽然打在吕弄世的身上,却都是擦着肌肤而过,划出一道道的伤痕,却不打入体内。 吕弄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司马宣墨不想让他这么快死。越是如此,吕弄世越不把这些伤放在心上。 可躺在地上的蛮儿却忍不住了,那日她虽然狠着心离开了吕弄世,但日后的每个夜晚都是会想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只是由于不得已的苦衷,俩人不能相见。 在翠竹帮中,蛮儿这段时间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吕弄世的消息,为他衷心的高兴,也为他深深的担忧。好不容易看到了情郎,却是在这般情景之下,蛮儿又怎么能忍心看到他在自己的眼前收到伤害。 “住手!”蛮儿终于忍不住哭喊了出来。 司马宣墨发自内心的笑了,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蛮儿……”吕弄世看着蛮儿那伤心欲绝的样子,默默的念道。 然而就这一瞬间,蛮儿的身上又多了三道伤口,情绪已经有些崩溃的蛮儿再也忍耐不住,凄惨的叫喊了出来。 这房屋全部由竹子打造,无论码放多么整齐,竹子只见自然还是存有缝隙。蛮儿这凄惨的叫声立刻传了出去,在寂静如坟地一般的翠竹帮上空盘旋着。 正在处理下人尸首的林龙起身望向这边,心道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这声音了……看来,今夜至少有三个倒霉的人。 另外几名下人都吓做一团,躲在房屋的角落里,这凄厉的叫喊声让他们感觉好似深处十八层地狱一般。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的帮主不知为何跳了进来,将正在熟睡的同伴叫醒,并生生的扭断了他的脖子,拽下他的头颅……“以后记住,不要乱说话。”林龙跟他们说道,还分了一些银子给他们,作为安慰之用。 不过这个夜晚,这些人是肯定再也睡不着了。 而在竹屋之内,吕弄世也被司马宣墨的行为所刺激着。虽然瓷片割伤的地方血流如注,但带给吕弄世最大痛苦的,依旧是蛮儿那痛苦的呻吟声! “司马宣墨,住手!你这老匹夫!老王八蛋!龟孙子……”吕弄世愤怒的骂着。 可此时司马宣墨压根就听不进去吕弄世的声音,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蛮儿这边。两年多的时间,他已经没有体会过这种快感了。 又是三道血口子,出现在蛮儿的身上,加上之前的鞭伤,蛮儿的胴体之上基本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整个人都血淋淋的。 “蛮儿!”吕弄世哭着喊道。 而此时的蛮儿,经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多年来的委屈一下子迸发出来,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蛮儿越是这样,司马宣墨就越是兴奋,下手也就越重;他下手越重,蛮儿哭叫的就越凄惨……这在吕弄世面前,就是一个难以逃脱的死亡循环。 “司马帮主!司马帮主!”吕弄世满脸泪痕大声的叫道:“我错了,弄世错了,我跟翠竹帮真心合作行不行,我帮助你一起对抗张扬行不行……我把虎皮腰牌给你,给司马直,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我也不报仇了,求你放了蛮儿好不好!” 听着吕弄世声嘶力竭的喊声,司马宣墨终于停了下来,注意力从蛮儿身上转到了吕弄世这里。他走到吕弄世的跟前,用手抬起他的脸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吕弄世此时已经没有了半分主见,他只希望司马宣墨能停下眼前的一切,为此他愿意做出任何事情。吕弄世一看司马宣墨似乎有些心动,便激动的点着头道:“是,都是真的,司马帮主请相信我,我都说到做到。” 然而司马宣墨接着做的,是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吕弄世感到自己的嘴角有粘稠的液体留了下来。 司马宣墨大笑道:“吕贤侄,你可真是当我是傻子了吗?你欺骗我在前,若没有蝉蝶之事,我还想再争取一番同你的合作。但现在你与她二人如此关系,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间竹屋吗?” 第308章 愤怒时忘魂无用 “只要司马帮主同意放了蛮儿,我吕弄世这条命自然就是帮主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吕弄世哀求道。 司马宣墨微笑着冷哼道:“吕贤侄,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吗。” 说着他靠近吕弄世,在其耳边轻声说道:“不瞒吕贤侄,今夜不仅你无法活着走出这房屋,蛮儿也将随你而去,我就成全你们这对亡命鸳鸯。” “你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司马宣墨说着这最后一句,转身朝蛮儿的方向走去。 司马宣墨的这句话,断绝了吕弄世那些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也让一个年轻男子从混乱的情感思维中醒了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吕弄世无尽的愤怒。 “又有什么,能比的上今夜的快乐。”司马宣墨挥舞着双臂仰天说道,丝毫没有将吕弄世那愤怒的眼神当回事。 刹那间,蛮儿的身上又多了三道伤口……或许是因为蛮儿身上完整的皮肤实在没有多少,再用瓷片划已经无法满足司马宣墨变态的欲望。他起身将蜡烛取了过来……“啊!”一声惨叫伴随滴落的蜡油从蛮儿嘴中发出。 司马宣墨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抽搐了一下,嘴角露出满意的神情。 然而他身后的吕弄世,却完全安静了下来。 吕弄世的心中只有愤怒,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天游之战,都已经被他抛到脑后。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杀了司马宣墨! 片刻之后,司马宣墨发现好似少了一方的声音,便回头看了看吕弄世。他这一回头,正遇上吕弄世血红的双眼正瞪着自己。 司马宣墨也没有丝毫惧色,依旧很享受这份仇恨,转而继续去折磨蛮儿。 而此时身后的吕弄世,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声! “啊!” 声音透过这不隔音的竹屋,在翠竹帮总舵上空又掀起一阵震荡。 不过林龙、旻花等人听到这声叫喊并没有当回事,只是认为一个年轻的武林后起之秀,在死前的最后解脱罢了。 但这一声,却吓了司马宣墨一下。 他本以为吕弄世的心已经死了,专心致志的折磨着蛮儿,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更有趣的结束俩人的性命。 就在这个时候,吕弄世突然发出的大喊,让司马宣墨心神一震,赶忙回头查看。 回头的同时,司马宣墨听到了数道破空之声。 “不好!”司马宣墨心道。 不过毕竟是天游峰石刻第二把交椅的绝顶高手,刹那间司马宣墨稳了稳心绪,纵身向一旁跃起,试图躲过这些暗器。 可惜的是,他发现的还是太晚了,这暗器也太多了。 司马宣墨虽然闪过了上半身,但双腿不知被多少暗器所打中,跃在半空中的身子一下子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司马宣墨移动了移动双腿,发现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这时他看到一个好似地下恶魔般的吕弄世,缓步朝他走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或许是因为过于愤怒,吕弄世身上的忘魂之用竟然自己解开了。 他刚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愤怒之下做出的自然而然的反应,没有任何的思想,就好似被激怒的猛兽一般。 所以他才能在一瞬间,将自己身上的所有暗器打空。如若让吕弄世清醒后重来一遍,他也无法再次做到。 这就是人的潜力和本能,若不是如此,司马宣墨也不会被他打中双腿。 吕弄世从地上捡起一把飞刀握在手中,冲着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我要杀了你!” 说罢,他便拿着飞刀要向司马宣墨扎去。 司马宣墨虽然双腿无法移动,但上半身的功夫并未丧失,伸掌反击。吕弄世本就不擅长持兵器对战,跟司马宣墨的精妙掌法根本无法抗衡。 但他却不怕司马宣墨的双掌,整个人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应扛着这力可碎石的打击,执意的将飞刀扎向司马宣墨。 司马宣墨双腿无法使力,也没有遇到过如此奇怪的对手,一时也有些慌了,身上也多了几个血窟窿,双臂也被划的不成样子,掌法也越来越慢,漏洞越来越多。 而吕弄世却好似没事人一般,手上的飞刀从未慢下来,反倒是一刀比一刀更加用力。 司马宣墨的双臂终于无力抬起,他眼睁睁的看着吕弄世的飞刀朝自己的喉咙割了过来。这位当时的枭雄,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他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睁着眼想要看着这飞刀如何带着自己的血远离自己的身体,同时带走自己的生命。 不过这些他都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一个血人横冲了过来,撞飞了吕弄世。 这一撞,也将吕弄世从那癫狂的状态中撞了出来,恢复了正常的理智。但正是理智的他,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因为撞他的人,正是蛮儿! “蛮儿……”吕弄世吃惊的问道:“你这是……你这是为何?” 司马宣墨却躺在地上仰天大笑道:“吕贤侄,你还真以为她能离得开我吗?” 吕弄世将手中的飞刀打算掷出,然而向后收手的刹那间,蛮儿却横在他们二人之间,将司马宣墨挡了个严严实实。 “蛮儿,你让开!”吕弄世着急的说道。 蛮儿摇了摇头。 “蛮儿!”吕弄世已经急的跳了起来。 而蛮儿依旧还是坚定的站在那里,说道:“土小子,我不叫蛮儿,我叫蝉蝶。” “什么蝉蝶,你是我的蛮儿啊!” 蛮儿摇了摇头道:“蛮儿或许是你的,但我确实蝉蝶,司马宣墨的蝉蝶夫人。我是不会允许你在我的面前伤害他的性命的。” 这下司马宣墨笑的更开心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刚才你不还……”吕弄世不解的问道,也不知是在问蛮儿,还是在问自己。刚才的愤怒,已经完全被失落所替代,整个人也好似没了骨头似得,靠在墙上。 “蛮儿……”吕弄世忽的又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过去拉住蛮儿的手说道:“那咱们不管他,你跟我走吧,咱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共度余生,好不好。” 蛮儿的双眼含着泪水,但依旧坚定的摇着头,对吕弄世说道:“土小子,你走吧,我是不能离开他的。忘了我吧……” 第309章 态度模糊引不满 吕弄世此时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刚才还在用生命维护自己的蛮儿,会反过来维护司马宣墨。 “你刚才说的都是骗我的?”吕弄世问道。 蛮儿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为何?”吕弄世不解的问道,忽的他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你有什么苦衷,没事,你跟我说,相信我们没有任何不能解决的事情。”吕弄世问道。 蛮儿叹了口气道:“是,也不是。” 这下吕弄世更不明白了:“什么叫是也不是,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愿意跟他在一起的,对不对。” 蛮儿望向倒在一旁的司马宣墨,无奈的说道:“对,也不对。” 这下吕弄世被蛮儿的话彻底的激怒了,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大声喊道:“蛮儿,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也没有功夫跟你打哑谜,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蛮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吕弄世。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深知吕弄世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她希望他冷静下来。 此时司马宣墨也在旁静静躺着,看着这边事情的发展,他也想听听蛮儿的回答。 吕弄世大声嘶吼之后,却遇到了蛮儿冷冰冰的态度,一团的怒气无处发泄,只好自己在那里喘着粗气。 一顿热闹和混乱之后,竹屋内就这么突然的安静下来。 吕弄世的呼吸,也越来越平和。他思绪,也渐渐的平静下来。他想起与蛮儿相识、相遇、相爱、相离的过程,或许蛮儿最需要的,就是他的信任。 “蛮儿……”再次开口时,吕弄世的言语已经平和了许多。 “蝉蝶。”蛮儿纠正道。 “蝉蝶……”吕弄世便改口继续说道,但这两个字永远那么生份,代替不了蛮儿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的意义。 “蝉亦虫儿,蝶亦虫儿。蝉蝶,蛮儿……”吕弄世笑着低声说道:“无论是蝉蝶,还是蛮儿,你现在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了吗?” “世界万物,哪里又有那么明确的事情,就好似天游峰之上,八块石碑位列分明,可孰高孰低又哪里这么清楚。”蛮儿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土小子,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完了,也许就明白了。” “好,你讲,我听。”吕弄世靠着墙,慢慢的坐了下来。刚才的暴怒加速了血液的流失,在回复理智之后,他也感受到了成倍的疲惫。 蝉蝶摇着头笑了笑,回到青纱之后,简单的穿起两件贴身的衣物,挽青丝于脑后,说道:“此事,得从二十八年前说起。”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一个佤族部落的首领焦急的等待在一间房屋的外面,里面的他的夫人正在生产。不多时,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哭声,一个女娃娃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吕弄世知道,这个女孩就是蝉蝶,也就是他所认识的蛮儿。他没有想到,蝉蝶已经是快三十岁的年纪,大了他小十岁,但看上去却好似他的妹妹一般。 蝉蝶走到床边,低头打开一个小抽屉,继续说道:“这在当时是整个部落最为开心的事情,整个部落为此大庆三日,所有人都在一起喝酒吃肉,闹成一团。由于是盛夏时节,首领看到这可爱的女儿,有看了看身边飞舞的彩蝶,听着树上悦耳的蝉鸣,便决定给这个女孩起名叫做蝉蝶。” 蝉蝶说着从那抽屉出取出一些东西,又从青纱中走了出来,来到吕弄世的身前。吕弄世这才看清,原来她手中拿着一些丹药,准备为自己疗伤。 蝉蝶将吕弄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的给他包扎着伤口。吕弄世感受着这久违的柔软,心中也更加平静了一些。他望向蝉蝶那妖娆婀娜的曲线,简单的衣服上已经渗出了不少的血迹。 “你……”吕弄世说道。 “对,就是我。”蝉蝶说着抬起头来望向吕弄世的双眼,带着那迷人的笑容,深深的酒窝让吕弄世不能自拔,眼睛再也不愿离开半寸。 “是不是觉得我们佤族的名字起的很草率?”蝉蝶笑着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道:“你……你的伤比我重,先不用管我了。” 蝉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笑着拿手指按了按吕弄世的鼻子说道:“土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我,以后不知哪个有福的姑娘,能嫁给你这小子。” “你不就……”吕弄世赶忙说道,但只说了三个字便被蝉蝶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土小子,好好听故事好不好。”蝉蝶娇斥道。 在这一笑一斥面前,又有哪个男人会说不好。 蝉蝶继续给吕弄世上着药,说道:“整个部落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小家伙,谁家有好吃的都给她留着。在所有人的关怀中,她一点点的长大了,能够跟着父母一起去打猎,一起去摘果子。” “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女孩的父亲就跟她说,她是部落的未来,部落将来需要她来守护,部落的每个人都是她的亲人。所以在小的时候,她就享受着这一切,直到九岁的一天。” 蛮儿的手脚利落,片刻的功夫已经将吕弄世身上的伤口全部料理完毕,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向司马宣墨那边。她仔细观瞧着司马宣墨的双腿,发现打进去的暗器有数十枚之多,虽没有伤到骨头,但伤势却比吕弄世严重多了。 “老头儿,你还记得那一天吗?”蝉蝶问道。 司马宣墨笑了笑道:“老头儿……你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真的好久好久了……那一天,我怎么又可能会忘记呢。” 蝉蝶一个个的将暗器拔了出来,吕弄世可以从司马宣墨的脸上看到豆大的汗珠,但他却一声都不吭,还带着几许笑意。 “老头儿,还有几个月就是天游峰之战了。”蛮儿担心的说道:“你这双腿……” “不碍事的。”司马宣墨冷哼一声道:“这点伤又不是不能痊愈,有诸葛神医在,即使不能恢复全部,恢复大半也好。在天游峰上,纵然张扬不给我面子,天游老人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蝉蝶点了点头,继续帮司马宣墨治伤,同时一边说道:“佤族人都居住在西南荒蛮之地,虽然很早就归顺了大唐,但是分支之间还是难免有些争斗。” 第310章 叙听过往才知因 “这种纷争本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谁抢了谁家的女儿,谁占了谁家的地,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可是如果有外邦势力在后面捣鬼,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佤族生活的地方,盛产美玉。那年,我们部落发现了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却被吐蕃人所知晓。他们怂恿其他部落的佤族人跟我们争夺,自己却暗中派人袭击我们部落,想将我们部落人杀的干净,抢走美玉,嫁祸他人。” 蝉蝶说到这里,语气中仍然充满了愤恨之情。 “佤族人都向往和平,作战能力根本不能同吐蕃人相比,那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屠杀。若不是一个人的出现,恐怕全部落的人都要被杀死。”蝉蝶说着,抬头看向司马宣墨。 “是吧,老头子。” 司马宣墨温柔望向蝉蝶,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笑了笑说道:“遥想也是二十年前之事,当时宣墨正值盛年,在西南游玩之时偶遇此战。本无心参与,但却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击中了心底那块不大的软肉。” “那日真是吓坏我了。”蝉蝶接着说道:“眼睁睁看着部落的族人们被那些吐蕃人杀戮,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劲的逃跑。终于,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绿衫人,我哭着向他求救,希望他救救我的爹娘和族人。可没想到,那个人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救人可以,但你这一辈子都要跟着我。”司马宣墨笑着说道:“那时宣墨也没有想过,为何会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如此倾心。” “当时看着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要我嫁给他,我更是没有想过。不过此时也容不得我多想了,多想一刻就会有不知多少族人死在对方的手里,我便痛快的决定了。”蝉蝶说道。 “于是我就看到一条绿色身影闪转腾挪,加入了战斗之中,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对方许多人都倒了下去。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用打出的暗器。”蝉蝶说着看向司马宣墨,眼神中依旧透出满满的感激和钦佩。 司马宣墨却冷哼一声道:“一帮蛮人,武功稀松平常,身体倒是壮实的很,还偏偏生了一副不怕死的命。” “那一战,我们族人共死了四十七人,蝉蝶父母虽然生还,但依旧痛苦不已,为死去的人哀伤。”蝉蝶说道:“不过对方死的人更多,最后清点尸体的时候,共发现对方来人三百一十九人,无一生还。所有人,都是死在老头子,也就是司马帮主的手下。” 吕弄世听后浑身汗毛倒立,要知对方也是骁勇善战的民族,即使武功不济,但好汉难敌四手,如此多的人一起冲过来,压也能压死敌人。 而司马宣墨却靠一己之力,将整个吐蕃人的进攻瓦解,全歼这支三百多人的小部队。 “不过老头子当时也是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我们全部落视他为救命的神灵,用尽所有办法医治。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彻底治好了他的伤,他也能下地自由活动了。”蝉蝶接着说道。 “当时如果你想毁约,直接杀死我多好,省的以后生出如此多的事情。”司马宣墨看着蝉蝶说道。 蝉蝶脸上微微一笑道:“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阿爹阿娘对你好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你。更何况,我们佤族人看信诺比生命还要重要,答应了自然就要遵守,否则会受到神明的处罚。” “若有神明,还会靠宣墨去拯救你们部落吗?”司马宣墨一脸不屑的说道。 蝉蝶摇了摇头道:“老头子,你不要这么说,亵渎了神明是没有好结果的。你不明白我们,对我们来说,当时的你就是神明的化身。” “无论如何,只要你跟我走了,其他的我也不在乎。”司马宣墨接着说道。 蝉蝶笑了笑道:“其实我当时说要跟你走,阿爹阿娘还是很不放心的,生怕我过的不开心。我阿娘那时找到我,跟我说了那番话。” 说着,蝉蝶望向吕弄世,吕弄世自然知道,她所指的就是两人共同坠入山间洼地当中,品尝男女欢爱滋味之后,蝉蝶所说的那些,也就是在那之后,吕弄世才知道他就是蝉蝶认定的那个男人。 “既然如此,你为何?”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那时我才九岁,虽然知道了一些男女之事,但依旧是个孩子,阿妈说的很多话,也是之后才懂的。”蝉蝶继续说道。 “那时对老头子只是感激,没有阿妈说的那种感觉。因为年幼,也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时间没到而已。那时的老头子对我特别好,带我到处游玩,品尝各种美食,也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小吃货。” 吕弄世这才知道,原来蛮儿所说的那位知晓紫金鲫、冠貂的长者,就是梼杌书生司马宣墨。 “老头子带着我还参加了第一次天游峰之战,那时我才十一岁,也正是这次我认识了史冠真。史冠真像我父亲一样照顾着我,带着我在天游峰上游玩。” 这无疑是蝉蝶所经历过的一段幸福时光,她在叙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从未退却过。 “这老匹夫。”司马宣墨听到这名字,忍不住的骂道。 “老头子,我不许你如此说着史伯伯。”蝉蝶收起笑容说道:“他会逼你立下如此毒誓,还不都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 司马宣墨却不以为然,愤愤的说道:“我所作所为都是我的家事,关这老匹夫什么事。若不是他多管闲事,怎么会害的我在众人面前丢丑。” “立誓?”吕弄世在一旁听着云里雾里,不知二人在说什么。在天游峰上史冠真老人也没有提起过此事,石室的卷册中更是没有记载。 “没错。”蝉蝶娇笑着说道:“史伯伯在各位英雄面前,让我们智勇天下无双的老头子丢了丑,被逼着立了个毒誓。” 第311章 相爱未必命中人 “好好说来听听!”吕弄世一听蝉蝶如此说便起了兴趣,用胳膊支撑起整个身体,探着脑袋准备听下去。 司马宣墨可不愿提起这段丢人的陈年往事,愤怒的说道:“不许说!” “你不让我说啊,我还偏说。”蝉蝶一边帮司马宣墨疗伤,一边撅着嘴说道。 司马宣墨气不过,伸手就要止住蝉蝶。可他下半身动弹不得,身法现在还不及蝉蝶,一下抓了个空。 蝉蝶向后轻轻一跃,站定后吐着舌头娇笑道:“老头子,难道还怕土小子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侮辱了你的威名?” 司马宣墨也没了办法,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吕弄世在一旁看着蝉蝶的可爱模样,不经意间又想起曾经在一起的幸福岁月。 “土小子,你还听不听?”蝉蝶一看吕弄世愣着神,便没好气的说道。 “磨磨唧唧,你到底是讲不讲?”吕弄世稍一迟钝,也不含糊的回答道。 蝉蝶一看吕弄世这副样子,立刻将自己的双手插在腰间,蛮横的说道:“讲不讲自然是本小姐说了算,还轮不到你这土小子说三道四。” “那你别讲了,我也不听。”吕弄世说着故意将自己的耳朵捂了起来。 “你们两个都不让我讲,我就更要讲给你们,谁想不听都不行。”蛮儿也不知是开心,还是生气的说道,她故意提高音量,大声的讲道: “讲这个赌局,还得从第一次天游峰之战后三年开始说起。那时我已经十四岁了,出落成一个标致的姑娘……” “啊呸呸呸,害不害臊,哪里有姑娘自己说自己标致的。”吕弄世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大声的说道。 蝉蝶美眸圆睁看着他说道:“你不是不听吗,怎么听的比谁都清楚!” “你那么聒噪,我想不听都不行!” “你说谁聒噪!” ……这愉悦的斗嘴,是吕弄世和蝉蝶久别之后的享受,却是一旁动都动不了的司马宣墨莫大的折磨。 “够了!”司马宣墨大声吼道,止住了这俩人停不下来的对话。 “蝶儿,你若是要讲,就快些讲吧。”司马宣墨无奈的说道,言语中隐约透出几分哀求的意味。 蝉蝶深知,这在司马宣墨的身上,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于是她也便收起那一副玩闹神情,认真的讲了起来。吕弄世也一样,集中精力听了下去。 “十四岁的时候,我已到了婚嫁的年龄。老头子也想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向我的父母提亲。在我跟了他之后,翠竹帮上上下下对我们的部落都很关照,我的父母和族人也看到了我开心的生活。虽然我们年龄差了许多,但依旧纷纷看好我们的因缘。” 蝉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略带歉意的望向司马宣墨,继续说道:“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老头子就是上天注定的如意郎君,也想着一心一意的追随他。” “不过,阿妈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在新婚之夜,我虽然骗过了自己的心,但身体却是诚实的。老头子也是久经风月之人,不多时就感受到了我的抗拒。这对于习惯于别人服从的他来说,是无法忍受的……” 蝉蝶此时已经是热泪盈眶。这么多年之间,看上去虽然是司马宣墨在凌辱她,但她知道,是她对不起司马宣墨,在得到他的心之后,却无法将自己的心送出去。 “老头子,对不起……”她强忍着泪水说道,但声音中的哭腔已经无法掩饰。 而此时的司马宣墨,已经将脸别了过去,不让吕弄世和蝉蝶看到他的表情。在外人面前,他是梼杌书生,是翠竹帮帮主,是智计、武功天下无双的盖世英才。但他也只是一个人,心底也有那一分脆弱,而这份脆弱,就是对蝉蝶的爱。 这份爱无论以何种方式折磨,都无法消除。司马宣墨的眼角,也已有些晶莹剔透。 现在这竹屋中,若说心情最为复杂的,莫过于吕弄世了。在闻听蝉蝶要讲出天游老人打赌戏耍司马宣墨时,他内心兴奋,被这武林趣事吸引了兴趣。但蝉蝶所说所叙,却是同司马宣墨成婚后的闺中秘事。 吕弄世对于蝉蝶这后知后觉的感情,是他最为确定的爱。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他都不会去计较。但亲耳听到自己所爱的女人同另一个男人的床笫之事,都会是对自己最大的折磨。 而此时,他看着蝉蝶认真的样子,却无法去打断和喝止,因为他知道那是一段对她极为重要的岁月。 “从此之后,老头子就变了,他开始喜欢折磨我,殴打我,希望我能够顺从,但是他错了。佤族姑娘的心是死的,不会因为外力而改变。我们可以死,但是不会屈服。”蝉蝶继续说道。 “十四岁之后,我身上的伤就没有断过,于是在第二次天游峰之战的时候,我还是跟着上了天游峰,去见了史伯伯。虽然我尽力隐瞒,史伯伯还是发现了我的伤痕。他并没有逼问我,而是安抚我,让我不由自主哭着说出这些事情。” “史伯伯让我离开他,但是被我拒绝了,一个是老头子对我们部落有救命之恩,我必须报答,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答应过他陪他一生,就必须要履行诺言。”蝉蝶坚定的说道。 吕弄世似乎看到了当时那个小姑娘哭啼中信誓旦旦的形象。 “史伯伯拿我也没有办法,他知道就算是杀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主意,可是他又不忍心我这样下去,就偷偷想了个办法帮我。” 吕弄世知道,这定然是先前所说的赌局。 “第二次天游峰之战的时候,史伯伯已经无法在武功上胜过老头子了,只能想从其他的方式,来让老头子当着众人面主动立誓,改善我的状况。史伯伯左思右想,竟被他想到了一个连老头子都没有发现破绽的方法。” “什么方法?”吕弄世忍不住问道。 蝉蝶讲到这里,又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立刻破涕为笑,擦干眼泪对背过脸的司马宣墨说道:“老头子,要不你将当时的情况说出来吧。” 第312章 天游计生顽童心 司马宣墨依旧背着身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冷哼了一声。 “土小子你看,直到现在老头子还在记恨着。”蝉蝶笑着说道。 “土小子,你知道老头子最自豪的是什么吗?”蝉蝶又问道。 吕弄世想了想,司马宣墨文武双全,势遍天下,又有如此天赋异禀的儿子,值得自豪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很难比较,便摇了摇头道:“不知。” “我告诉你,老头子最自豪的不是他的武功,不是他的翠竹帮,也不是他的阅历智计,而是他的字!”蝉蝶笑着说道。 “这倒是有所耳闻。”吕弄世终有所悟的说道,在太康镖局晚宴之上,他听司马宣墨亲口说过确对此有所好。 蝉蝶听后开心的笑道:“那次赌注之后,老头子已经收敛许多,只能称之为爱好了。而在那之前,我们家老头子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蝉蝶说到这里,假装严肃的样子,神情间跟司马宣墨还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脸上也透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故意压粗声音说道:“想我司马宣墨,武艺绝伦五十年一遇,文采华美百年难得。但若论执笔写字,恐千年内难有相较之人。” 说罢她自己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吕弄世也被她所模仿司马宣墨那副自大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唯有司马宣墨本人自己,背着身生着闷气,这位翠竹帮主可能从未想到,在如此年纪竟然会遭到两位后辈的嘲弄。 蝉蝶深知司马宣墨的脾气秉性,注意着把握分寸,不能让他过于盛怒。时间不长,蝉蝶便收住了笑声,继续认真的讲了下去: “所以在天游峰上,史伯伯若是挑战老头子文韬武略,老头子未必会上当,但他偏偏要在书法方面一较高下,如此自信的老头子又怎么会不同意,这才着了史伯伯的道。” “第二次天游峰之战的时候,八大高手之间已经没有了互相切磋,日子过的也挺无聊。史伯伯就在聊天的过程中,有意无意提起老头子的字,老头子自然是十分得意。史伯伯便问跟他比如何,老头子毫不谦虚,说书法要远胜于史伯伯,连三岁小儿都能看的出来。” “史伯伯听了之后假装生气,便要同老头子比试,说两个人都写一个字,让马小宝来评判高下,同时并不告诉马小宝哪个字是谁写的。马小宝选哪个好,哪个就算胜利!” “老头子当时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史伯伯生气的说道,如果谁赢了,就可以每年支配对方身边一样东西五个月的时间,对方只能同意,不能拒绝。老头子一听更加乐意,他知道天游老人有一笔宝贵的财富,关乎武林的命脉,所以想也没想的就点了头。” 吕弄世心中暗想,蝉蝶所说的财富,应该就是天游峰上的石室卷册和无目老者等人。司马宣墨一心想求,但机缘巧合,这些东西却都到了我的名下。 蝉蝶继续往下讲道:“反正也闲着无聊,诸位高手们也乐得看热闹,马小宝也欣然同意。史伯伯与老头子两人商议一番,决定就写天游峰中的‘游’字,让马小宝评判。里屋备好了文房四宝,留着大家在外面等候,二人就在里面写好这个字。” “不多时,两幅字就被人取了出来,并排的放在桌子上。在场的各位虽然是武林人士,大多也都是饱读诗书之人,除了安禄山之外,都能一眼看出老头子所写的‘游’好似行云腾龙一般,秀气却不乏劲道;史伯伯所写虽然也不错,但不得不说相形见绌。” 蝉蝶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浓了起来:“然而出乎大家的意料,马小宝观摩片刻之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史伯伯的字,当时把老头子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蝉蝶再也忍不住,再次大声的笑了出来。那边的司马宣墨虽然没言语,但一字一句也都听在耳中。事情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但提起此事他依旧是一腔怒气。 “老匹夫!”司马宣墨忍不住开口骂道。 蝉蝶这次也不言语,继续开心的笑着。 吕弄世却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既然司马帮主的字远胜过史伯伯,为何马前辈会选择史伯伯呢,莫非他们俩串通好的?” “当时老头子也是这么认为的,还斥责马小宝。这马小宝也是暴脾气,被这么一说差点没跟老头子打起来,好不容易才被大家给劝住。史伯伯对天发誓没有同马小宝提前串通,这才平息了事端。”蝉蝶继续说道。 “那这是为何?”吕弄世还是不明白。 蝉蝶笑着更开心了,她瞟了一眼司马宣墨的背影,发现他的肩膀已经气的上下不停颤抖,便笑着说道:“自然是马小宝前辈打内心认为史伯伯的字比老头子的字好呗!” “怎么可能!”司马宣墨再也忍不住了,回头厉声说道:“若不是那老匹夫耍心机,我的字怎么会输给他!” “那是自然,若不是史伯伯使计,老头子的字肯定是要胜出的,可惜的是马小宝前辈就不这么认!”蝉蝶特地把后面一句话大声说了出来,气气司马宣墨。 “山村野夫!”司马宣墨不屑的说道:“此时回想,真是亵渎了宣墨的字!” “也许真是如此,但无论怎么说,当时老头子是输了。”蝉蝶笑着说道。 “等等……”吕弄世在一旁插嘴道:“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为什么马老前辈选了史伯伯的字。” “这事情原先我也不知为何,后来史伯伯才对我说。原来马小宝从小在南海生长,也没有人教他读书识字,身边又都是蛮族,所以他根本就不认识多少的汉字,许多还是跟了他父亲之后才学的。这八个人中,属他和安禄山对汉字书法最不熟悉。”蝉蝶继续解释道。 “但是史伯伯却收到过马小宝亲手书写的拜帖,上面错误百出,其中这游字更是错上加错。左边的三点水变成了四点水,最右边又错写成了反文旁,史伯伯脑筋一动,就照猫画虎写了这个一个错字。马小宝一看史伯伯都这么写,肯定是老头子写错了,便选了个他认为‘正确’的字胜出!” 吕弄世一听差点笑的喷了出来,心道这史伯伯还真是个老顽童,竟然能想到如此办法,想必当时心高气傲的司马宣墨,定然是十分的不服气,没有气的吐出一口老血就已经算不错了! 第313章 热情却被冷落拒 “史伯伯还真是有趣。”吕弄世感叹道,心中也回忆起与这位老者不长的相处时间。 “对了,我不是让你去找他,你有没有去?”蝉蝶忽然想起此事,便随口问道。 吕弄世一听,心中升起一股悲伤之情,面色也凝重起来。他很想告诉蝉蝶史冠真已经驾鹤西去的现实,可又不想司马宣墨知道这个消息,便强忍了下来。 “史伯伯怎么了?”蝉蝶也发现了他面色的变化。 “我也很想知道史伯伯怎么了,可是当日你我一别,被各种事情缠身,根本没有机会上天游峰。这不刚想去,就在半途被司马帮主给拦下来了。”吕弄世故作发愁的样子说道,希望从蝉蝶和司马宣墨面前蒙混过去。 “不过也不错,若不是司马帮主诚意相邀,我又怎么能再见到你了。”说着说着,吕弄世的脸上又挂起那抹熟悉的坏笑。 蝉蝶晃了晃脑袋叹气道:“说着说着,就没正型了。” “马小宝选择了史伯伯的字,无论老头子多么不服气,当着这么多英雄的面,他也得承认输了,便让史伯伯选择他的一样东西。”蝉蝶继续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史伯伯选择了你?”吕弄世问道。 蝉蝶点了点头。 “可他们约定的是一样东西,你可不是东西!”吕弄世认真的说道。 “土小子,你说谁不是东西!”蝉蝶一听,以为吕弄世又在趁机揶揄她,便噘着嘴怒斥道。 吕弄世赶忙摆手:“我不是故意这么说你的,如果两人约定的是支配对方身边的东西,史伯伯选了你,司马帮主完全可以予以拒绝。” 蝉蝶听完吕弄世的解释,也知道他是无心之失,就也不再计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说的挺对,当时老头子也是这么说的,说我是人,不是东西……啊呸,不是物品。” 蝉蝶自己说完,吐着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妩媚而又可爱的样子,看呆了吕弄世和司马宣墨两个人。 蝉蝶一句话说完,本来还等着吕弄世继续发问,可却听不到声音。打眼一看,他和司马宣墨都是一副表情。 “你们……”蝉蝶有些诧异的说道。 吕弄世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好似急切的问道:“对了,那史伯伯是怎么说的。” “史伯伯将我拉了过来,一下子拉开我的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伤痕。”蝉蝶淡淡的说道:“他大声质问着老头子,说这是拿我当人了吗?老头子也一时没了言语。” “当时老头子以为史伯伯是看上了我,想要占有我五个月,便想着先同意,让大家看史伯伯为老不尊的笑话,以后再反悔。”蝉蝶看着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可惜老头子这如意算盘又打了空,史伯伯并没有要控制我,而是给我争取了一年中五个月的自由时间,可以四处去游玩,不受老头子的控制,这样也不算违背了我的誓言。所以每年的八月到腊月间,我都可以在外面转转。” 说着蝉蝶望向吕弄世:“也正是这样,才遇到了土小子你!” 吕弄世点了点头。 “哎,这两年也没有去看史伯伯,不知他怎么样了。”蝉蝶说着说着有些暗自神伤,自言自语道。 “史伯伯武功高强,肯定没什么事。”吕弄世强作欢笑安慰道,心中却在替蝉蝶遗憾。 蝉蝶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若不是他老人家,我的生活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但即使有史伯伯,你不一样被他虐待吗?”吕弄世心有不忍的说道:“蝉蝶,跟我走吧。” 蝉蝶依旧摇了摇头,低着头说道:“我已经很知足了,让我在一年的时间之中有小半能自由玩乐,还能遇到你……我还能求什么。” “你能求的东西可以有很多,你可以跟我远走高飞,跟我共度余生,跟我游遍大江南北……”吕弄世激动得说道。 “不可能的。”蝉蝶没有等吕弄世说完就打断道:“土小子,天就快要亮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你跟我一起走!”吕弄世执意道,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想要去抓住蝉蝶的胳膊,将她一起拉走。 蝉蝶却往后退了两步,双眼含情脉脉的看着吕弄世说道:“土小子,我不会走的。这是我跟老头子的约定,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离开他的。” “如果你不走,那我也不走。”吕弄世一看蝉蝶说的坚定,倔脾气也上了劲儿。 “你这是……”蝉蝶有些生气的说道,可话还没说完,也被许久没有发声的司马宣墨打断了。 “他说的对,他不能走!”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吕弄世看着他,从他的脸上似乎又找到了翠竹帮帮主往日的神采。 “老头子,放他走好吗?”蝉蝶哀求道,她知道如果司马宣墨有心将吕弄世留在翠竹帮总舵之中,只要大喊几声便可以。以吕弄世现在的一身伤,根本无法同翠竹帮的各位高手周旋。 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他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宣墨怎么可能会允许他活着走出此地。更何况,他是你心仪的男子,必须死在宣墨的手下。” “司马帮主如此说来是有些大言不惭了吧。”吕弄世也咄咄逼人的说道:“若要说你我都未受伤,我断然不是你的对手。但现在你双腿不能动,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要我的命。” 司马宣墨冷笑了两声,说道:“即使原地不动,你也未必能占得优势。” “好,那我就领教领教……”吕弄世说着从地上拾起几件暗器,握在手中。 “弄世现在身上也有伤,下手没轻没重。如果不小心要了帮主的性命,蝉蝶夫人也正好就此解脱,帮主可不要怪我。”吕弄世说道,双眼放出犀利的光芒。 司马宣墨却依然是一脸不屑,顺手捡起手边的各种碎片,轻蔑的说道:“那就来试试。” “你们两个都住手!”蝉蝶大喊道,她扑到了司马宣墨的身上,按住他的双手。 “走开!”司马宣墨狠狠的说道。 蝉蝶却似没听到一般,哭着对吕弄世说道:“土小子,我求你了,你赶紧走吧。” 吕弄世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这里只有蝉蝶,司马宣墨的夫人。你爱的蛮儿,已经永远不可能回来了,你还不明白吗!”蝉蝶越说越着急。 吕弄世笑了笑,说道:“你又何必骗自己呢。更何况无论你是蝉蝶还是蛮儿,我都不能走。” 第314章 缘分已尽命未竭 他直直得望着司马宣墨,继续说道:“因为司马帮主已经动了杀你之心。” 蝉蝶听了之后呆呆的望着吕弄世,双眸噙满了泪花,过了许久才慢慢转向司马宣墨,静静的问道:“老头子,是真的吗?” 司马宣墨似乎有一刻的迟疑,但还是肯定的说道:“是的,你们两个都不会活着离开。” “老头子……”亲耳听到从司马宣墨嘴中说出,还是让蝉蝶有些不敢相信。 但也就是须臾片刻,蝉蝶就自己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道:“也好,也好……” “有什么可好的,这是司马帮主不守信诺在前,你又何必这么死心塌地。”吕弄世着急的问道。 蝉蝶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道:“老头子并未信诺要保我性命,他哪里有不遵守誓言。我的命本就是老头子的,是生,是死,我都要陪他一生。” “废话太多。”司马宣墨说道,同时双手挣脱开蝉蝶,将碎片向吕弄世打出。 虽然司马宣墨的上半身没有受伤,但是下肢气血淤积,双手根本发不出三成气力。更何况那些碎片都不是称手的暗器,平时还可靠功力把控,现在却无法控制。多半碎片都打偏了,打正的也被吕弄世轻松避过。 “那我就让你断了念想。”吕弄世也不再犹豫,将手中的两把飞刀向司马宣墨射去。吕弄世此时也是一身伤痕,暗器功夫剩了不到五成,但司马宣墨倒霉在无法移动,就是钉在那里的活靶子,根本无法闪避。 只听“噗、噗”两声,暗器都打入身体之中,其中一把钉入司马宣墨用来阻挡的左臂,另一把,则射入扑身而来的蝉蝶右肩之中。 “你!你这是做什么!”吕弄世万没有想到蝉蝶会舍身相救,心急的说道。 蝉蝶扑在司马宣墨的身上,头也不回的对吕弄世说道:“土小子,你走吧。” “我走了,你就没命了。”吕弄世声嘶力竭的喊道。 他看到蝉蝶伸手握住自己肩部的飞刀,猛的一下拔了出来,缓缓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之前。 “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蝉蝶冷冷的说道,脸上的热泪却流淌而下,只不过没有被吕弄世看到。 “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吕弄世抱着头绝望的说道,两行男儿泪也忍不住的淌了下来。 “你不是跟我说过那样的话,说我才是你注定会遇到的人。我走了,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吕弄世哭着喊道。 “遇见你是缘,缘分已尽;遇到他是命,命数未竭。” 蝉蝶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句话。 听了这句话后,吕弄世一切都明白了。他晃了晃脑袋,重新又站直了起来。 “司马宣墨!”吕弄世大声的叫道。 司马宣墨虽然胳膊上中了一刀,可丝毫没有畏惧。一听吕弄世叫他,反而用右手将飞刀拔了下来,冷冷的说道:“如若再战,宣墨依旧奉陪。” 吕弄世摇着大脑袋说道:“今日,我不会再跟你打了。若等你伤好了,想要我的性命,我随时等着。” “今日即要。”司马宣墨依旧自信的说道。 “帮主何必自欺欺人,若要让林龙、旻花、司马直过来,我吕弄世肯定是走不出这个屋子。不过帮主要亲自了结我的性命,今日已无丝毫可能。” 吕弄世话音未落,司马宣墨已将飞刀打出,可还是被他顺利的接住。 吕弄世一手把玩着飞刀,一手挠着脑袋说道:“看到了吧。帮主放心,既然蝉蝶与我有缘,与你共命,我们之间肯定少不了一战。不过在这一战之前,我要与帮主做一笔生意。” 司马宣墨冷笑一声道:“你有何资本与我做生意?” “今夜之前没有,但现在有了。”吕弄世坏笑着说道:“今晚在这竹屋之中,听到了不少帮主的陈年往事。在总舵中,更是知晓了翠竹帮的诸多丑事。如果弄世出去将这些都散布出去,或者告诉高公公,想必到时候会变得热闹的很。” “你在威胁我?”司马宣墨恨得从牙缝中挤出这问题。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想同司马帮主做笔生意,这只是我的筹码罢了。” “你想换蝉蝶的命?”司马宣墨问道。 “没错!我要帮主发誓,不会害了蝉蝶的性命。弄世也定会遵守信诺,将这些秘密保守在心中,不透露于竹屋之外任何一人!”吕弄世肯定的说道。 司马宣墨沉默了一会,脸上也挂起了笑容,说道:“好!英雄出少年,不愧是虎皮腰牌选中之人。宣墨答应你,定不会伤害蝉蝶。不过宣墨也警告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中两道寒光射向吕弄世。 “你的命,我要定了。” 吕弄世听后大笑起来,自我解嘲道:“看来我这命金贵的很,天游峰石刻上最为杰出的两位高手,竟然都想要我的命。司马帮主可要抓紧,省的让张总盟主抢了先机。” “放心,你定会死在我手中。”司马宣墨淡淡的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将掉落一地的暗器慢慢收了起来。他此时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可却总想多呆一会,哪怕只是看看蝉蝶的背影。 这个背影,他也寻找了两年时间。 最后一枚暗器也被他拾了起来,吕弄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他叹了口气说道:“我走了。” 蝉蝶只是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吕弄世没有看到,她在拼命紧咬着下嘴唇,脸上布满悲伤的泪水。这时候她如果一张嘴,就会忍不住的哭出声来。 司马宣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你……多保重。”吕弄世说罢,推开竹门走了出去。外面依旧月明星稀,但东方鱼肚已泛白,天不久就会亮了。 翠竹帮总舵内,此时空无一人。吕弄世也不敢久留,刚才的愤怒意外的将他身上的忘魂之用已经完全排了出去,便施展身形,按照原先的计划,纵身跃到墙外。 跳出去不久,第一缕朝阳穿过冬日的阴霾,便射在吕弄世的身前。 “这一夜,好长啊。”吕弄世不由的感叹道。 第315章 北上长安寻爱徒 吕弄世走出竹门后,蝉蝶还在狠狠的咬着嘴唇,嘴角鲜血已经止不住的淌了下来。 她不敢松嘴,知道如果不咬紧的话,自己一定会哭出来。如果吕弄世听到哭声回来,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都是白费了。 “他走远了。”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 哇的一声,蝉蝶将头埋在司马宣墨的怀中,痛哭了起来。司马宣墨看着怀中的这个姑娘,心中也无法分辨清楚,她到底是爱自己多一些,还是爱吕弄世多一些。 但无疑,这个姑娘是可怜的。 司马宣墨将手轻轻揽了过来,放在她的肩上,任由这个姑娘在自己的怀中哭个够,将多年的委屈一起发泄出来。 也不知哭了多长时间,蝉蝶才止住了哭泣。她想起现在司马宣墨身上还有伤,便搀扶着司马宣墨来到竹屋之外,呼唤下人找来医生治疗。 林龙、旻花等人闻讯也赶忙来到了司马宣墨的身边,看着司马宣墨身上的伤,左顾右盼却不见吕弄世。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心中都是一团的疑问,可谁也不敢问。 “把诸葛神医找来。”司马宣墨吩咐道。 林龙赶忙点头称是,在一旁说道:“距离天游峰之战只剩几个月的时间,也只有诸葛神医能让帮主完全康复了。” 司马宣墨也不答话,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就在林龙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听到司马宣墨又吩咐道:“诸葛神医如果来了,让他先去看下蝉蝶夫人的伤,再来找我。” 蝉蝶惊讶的望着司马宣墨。 可司马宣墨的脸上,还是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了,长安城的男女老少们也都开始置办过年的年货,洋溢着一团喜气的氛围。冬日的萧条始终敌不过人们的热闹,突兀的树干上也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和绸带,多了不少的生气。 人与人见面也是如此,过问着最近的幸福生活,笑容就像长在了人们的脸上一般,怎么甩也都甩不下去。 不过热闹的长安街头,有一个老者却跟别人不一样。他也不同别人说话,也不欣赏两侧的街景,就连穿的衣服相较而言都要黯淡许多。 宽阔的街道上,他只顾低着头、皱着眉向前走着,好似身旁没有别人一般。周围的人们看他长相奇怪,举止又是这般,也都纷纷避的远远的。 此人正是赤红童子马小宝。 话说马小宝为了寻找爱徒牛冲,只身一人来到了长安城中,他左打听右打听,终于查清楚了那位名震九州的擒虎将军就是自己的徒儿,便想去见上一见。 可牛冲作为禁军副统领,常年身在军营,亦或者皇城之中,以他马小宝的身份根本接近不得。马小宝纵有一身绝艺,也不敢擅闯此地,否则可能人还没有见到,自己却被乱箭射穿。 他最气不过的地方,是每当让人通报时,都被门人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来找我们牛统领何事?” “我是牛冲的师傅马小宝,请你通报一声。” “师傅?没听我们牛统领说过有什么师傅,没事滚一边去,别找不自在……” 无论在哪里,马小宝受到的待遇都是如此。 若是放在十年前,他不会多说一句话,片刻间就会取了那门人的性命,然后扬长而去。 不过现在他老了,经历了寒邪侵体一事之后,脾气火爆的他也开始谨慎起来。他知道,为了维护天游峰上的排名,他已经没有任何犯错的空间。 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谨慎,再谨慎。无论他心中对门人的冷落和奚落多么愤恨,都忍住没有发作,而是继续想着办法。 在收牛冲为徒的时候,马小宝就觉得牛冲是个单纯的孩子,好被他控制。可是没想到半年多的时间不见,这个徒弟就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面都见不到一次。 马小宝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忽然,前面有两个拿着不少货物的人的谈话,引起了马小宝的注意。 这二人一胖一瘦,都穿着一身土布衣服,但是做工却十分讲究,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仆人。手中拿了不少的干果香料,想必也是出来为过年做准备。 引起马小宝注意的,是二人在谈话中提到了他的徒儿。 “为何这么早就让我们出来采买东西,这催的叫一个急。”其中一个稍微胖一些的人没好气的说道,接连的哈欠显示着他还远没有睡醒。 “谁说不是,可是老爷说那牛统领只有这几天能回来,让咱们赶紧采买好了物件儿,把这年给提前过了。”另外那瘦子说道。 胖子摇晃着大脑袋说道:“听听,这哪儿有提前过年的,也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这牛统领,老爷把他都宠上了天,什么事儿都迁就着他。” “谁说不是啊,说白了不就是个走狗屎运的武夫。我看老爷对那些皇亲国戚,都没有这般上心过。咱们老爷可是堂堂的大唐首席宰相李林甫啊,真是想不通。” “那也不是咱该想的事情,让咱们干啥就干啥吧。你又不是没看到,那欢儿、娇儿两个丫头都赏给了这牛统领。说是服侍的婢女,但实际上……”说到这里,那胖子满脸的淫笑,是人看了都有几分恶心。 瘦子神色紧张的赶忙制止道:“我说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如果被老爷知道了,咱们俩的脑袋都不保。” “这有谁能听到……”胖子一脸的不屑,向四周望去,正好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马小宝,不由的也怔了一怔。 马小宝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还是一样表情、一样的速度从他们二人之间走了过去。 “还是小心点好,小心隔墙有耳。”那瘦子故意压低的声音,从马小宝的背后传了过来。 马小宝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宝贝徒弟,竟然还和李林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短短的半年时间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当面问问牛冲再说吧。”马小宝心道,皇宫禁地他不敢闯,但李林甫的宅院,马小宝还没有看在眼中。 马小宝超过这俩人之后,在一个角落处拐了弯,身形一闪又来到了二人的身后,远远的跟着他们。 这一胖一瘦俩人采买结束,也不敢在外面耽搁多长时间,很快就回到了李林甫的宅院。 马小宝看着日头正高,此时进去太容易被发现。听那两个人说话的意思,牛冲此时也并不在宅院当中。于是他盘算的等天黑之后,再潜进院中,他认为只要能见到牛冲,牛冲便定会跟他一起前往天游峰。 想到这里,马小宝便找了个地方先吃了点东西,坐等着天黑下来。 第316章 先遇欢娇宰相府 冬天的日头本就特别的懒,没过多少时间就偷偷的躲下了山,只留下一片漆黑给这寒冷的夜。还好今夜的月亮不甘寂寞,露出了多半张脸,带来了不少的光彩。 马小宝此时也顾不上更衣遮面,看着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便绕着李林甫的宅院溜达起来。趁着人们不注意,施展身形好似深夜一只蝙蝠一般,窜上了院墙,又悄无声息的落到了院内。 虽然离他不远处就有几个忙碌的家丁,但他们都没有发现这夜色中多了一位老者。 马小宝蹑手蹑脚,寻找着牛冲居住的地方。这李林甫的院子比他想象中的大的多,这院中又有不少的院落,好似迷宫一般,马小宝并不敢确认牛冲回来会住到哪里。 “这些当官的,没事修这么大的宅院做什么,反正睡觉不就是一张床的地方,真他妈事多,让老夫这番好找。”马小宝转了半天也没有半点眉目,心中暗暗骂道。 这时两个下人走了过来,马小宝定睛一看,正是白天在街上遇到的二人。二人依旧有说有笑,手中拿了不少的东西,大多都是生活起居所用。 马小宝有心跳过去抓住二人问个清楚,但转念一想有些不妥。他也不知牛冲什么时候会回来,如果杀了这二人,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怀疑,难免出些什么岔子。 正在他犹豫之时,听到那胖子说道:“如此布置下去,这牛统领住的比咱们家老爷和少爷都舒服了。” “你可别说,人家现在就是少爷。”那瘦子接着说道。 马小宝一听心中大喜,心道真是老天有眼,只要跟着这二人,便能找到牛冲的住处。那样等不了几日,就能见到这宝贝徒儿了。 马小宝便又跟在这二人的身后,来到了牛冲所居住的院落。 马小宝定睛一看,这二人说的不假,此院落修葺的金碧辉煌,比李林甫府中其他地方还要光鲜数倍,即使是练功用的梅花桩,也都在上面镶嵌美玉,精致雕刻上夔龙纹,好似艺术品一般。 “没想到这李林甫,对牛冲还挺好的。”马小宝心中想道。 二人将东西送进院中,帮忙布置了一番,便双双离开了。马小宝看着院内的灯火也都暗了下来,心里觉得里面应该已经没人,就是施展身形跃入院内,进入屋中。 趁着月色,马小宝看到这屋内的陈设更是奢侈,各类奇珍异宝装饰其中。他从未看过如此奢华之地,便好奇的一件一件开始把玩。可没过多长时间,马小宝就听到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马小宝一听有人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施展身形上了房梁。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欢儿和娇儿这两位婢女。这些日子牛冲也不在府中,二人就整天玩耍,将袁升所赠的金银珠宝花出去不少,囊中日渐羞涩起来。 “这次牛冲回来,不知能不能有机会再多弄些银子。”娇儿边走着边说道,同时将屋中的灯火点亮。 欢儿叹口气道:“这可不好说,若是都像袁大人那般懂事,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谁说不是啊。”娇儿说着坐了下来:“咱俩也不敢主动开口,要是坏了老爷的大事,咱们俩别说银子,命都会没了。” “我可舍不得死,整天好吃好喝,穿的漂漂亮亮,多舒服。”欢儿满意的也靠在椅背上说道。 这时娇儿突然爬了过来,斜靠在欢儿胸前看着她说道:“诶,你说这牛冲现在是禁军副统领,在皇上面前当差,是不是赏赐也少不了。” 欢儿笑着点了点娇儿的鼻子,说道:“我说你这丫头的胆子不小,心思都打到咱们牛少爷身上了。” “什么牛少爷啊,就是个武功不错的傻小子,从他身上揩点油水也是应该的,要不我都觉得对不起我这身子骨。”娇儿噘着嘴说道。 欢儿也将脸凑了过去,伸手撩开娇儿的外衣笑道:“来来来,我看看这身子骨有什么特别的。” 娇儿也娇笑一声,伸手将欢儿的手打开,整理了整理衣服走到一边说道:“我这身子骨可不特别的很,是个男人都要心仪三分,用在这傻小子身上,岂不是浪费,从他身上得些实惠也是应该的。” “应该,有什么不应该的。”欢儿应和着说道:“这牛少爷明天就会回来了,你我可得先把这嘴改过来,要是得罪了他,老爷肯定饶不了咱们。” “少爷,少爷。我肯定改的过来,这点你就放心吧。”娇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欢儿却笑着说道:“你现在意识清醒,自然说的清楚。等牛少爷回来在床上折腾你几番,你满脑云雨之欢的时候,恐怕就不这么好说了吧。” “你还别说,这牛少爷不仅练武有天赋,在这床笫之欢方面,也是进步神速。”娇儿脸微微一红说道:“本是一童子鸡,没有几次便能行如游龙,来去自由。” “确实如此。”欢儿也跟着说道:“那日咱们从腾黄楼回来,虽然他喝醉了酒,可身子却没有半分疲软。一股纯阳之气是在我体内搅得翻江倒海,让我欲罢不能。这事儿咱们姐妹也办多了,可还没有如此舒坦过。” “就是就是,这才是精壮的汉子。”娇儿说着说着脸颊泛红,继续说道:“让你这么一说,人家还真挺想牛少爷回来的。” “得了,咱们也别再说下去了。”欢儿说道。 “怎么了?” “在说下去,咱俩哪里还好意思从牛少爷那里拿银子,反倒是要贴给他才对了。” 说着俩人都大笑起来,脆脆的笑声清晰的传入梁上的马小宝耳中。 两名女子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个相貌奇特的老头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刚才说的可是真的?”马小宝满脸严肃的问道。 第317章 神功尽毁温柔乡 二女被突然出现的马小宝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尖叫起来。 可是她们的嘴刚张开,里面就被塞上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二人伸手想要掏出嘴中的东西,但却被马小宝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两个人就感觉手腕好似被钳子夹住了一般,揪心的苦痛传了过来,忍不住从嘴中发出嗯嗯的声音。 马小宝丝毫不懂怜香惜玉,他撕下二人身上的衣带,将她们绑了个结实,丢在屋中的角落中。 欢儿、娇儿从记事起就没有吃过什么苦,哪里经历过这个场面,两双眼睛惊恐的望着马小宝。而马小宝那张本就怪异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可怖。 “你们两个听好了,我问你们,你们就如实回答。谁要是敢出声求救,我就先弄死谁。”马小宝蹲下对二人说道。 两个人的脑袋点一个赛一个的快。 “谁来说?”马小宝问道。 两个女子都争先恐后的往前伸着脑袋,用眼睛表达着自己的回答问题的积极性。 马小宝看了看,点了下娇儿的脑袋说道:“你先说,若是有半点假话,小心脑袋。” 他说着将娇儿口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扔在一边。娇儿用眼角一瞥,发现原来是马小宝不知从哪里抓来的一只死老鼠,心里别提有多恶心了。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丝的厌恶,一副害怕的样子娇滴滴的说道:“大侠饶命,你尽管问。只要不杀我,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好。”马小宝点着头便问道:“那我问你,你可曾认识牛冲?” 娇儿赶紧点了点头。 “你和牛冲是什么关系?”马小宝又问道。 娇儿一双媚眼在眼眶中转了一转,说道:“我和牛冲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李府的一个婢女,被李相安排到这里侍奉牛少爷,不,牛冲。” 娇儿看马小宝这副凶神恶煞、来势汹汹的样子,料想肯定是冲着牛冲来的。她自然想不到眼前的这位是牛冲的师傅,反而将他当做了牛冲的敌人,所以尽量将自己撇的远一些。 可是她话刚说完,马小宝伸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将她扇出两丈多远,重重的摔在地上。娇儿感觉满嘴的咸味,往外一吐,鲜血伴着两颗洁白的牙齿一起便来到了地板上。 她还没来得及叫,马小宝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蹲在她的面前。 娇儿看着这张更加可怖的脸孔,一声“哎呦”都还没来得及到嘴边,就被生生的吞咽了回去。她只好捂着脸低声啜泣,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你撒谎。”马小宝笑着说道。 他这不笑还好,一笑让娇儿浑身雪白的肌肤起满了小米粒般的疙瘩。 “大侠,我真没有撒谎。”娇儿也收起那副寻常时候的样子,严肃的说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跟牛冲真的仅仅是主仆关系?”马小宝继续问道:“想清楚再说,下次可不只是扇耳光这般简单了。” 娇儿点了下头,心思却在飞快的转着。她心道这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的屋中,或许听到了和欢儿的对话。看这人神经好像也不太正常,若是在隐瞒下去,没准真的性命不保。 想到这里,娇儿抬起头说道:“若说关系,我们确实只有主仆关系,请大侠明鉴。” 马小宝听后脸上的表情刚刚有些许变化,娇儿又赶紧说道:“如果大侠不信,也确实有情可原。因为我们确实做了一些主仆不该做的事情。” “你们做了什么事情?”马小宝追问道。 娇儿低下头羞涩的说道:“就是那种事情……” “什么事情!”马小宝可没有心思在这边跟她猜少女心思,他现在只想急切的知道答案。虽然在那一胖一瘦两位下人的对话和刚才欢儿、娇儿的嬉闹中,马小宝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但他还是不甘心的想确认一下。 看着马小宝这副表情,娇儿也怕了,她本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只是平时喜欢做作成这副样子,经马小宝一吓,立刻现了原形。 “就是男欢女爱之事,我们一起欢好过。”娇儿直白的说道。 然而这直白的话语,却打消了马小宝最后一丝的希望。 “牛冲啊,你怎么会做这种傻事!赤红神功是纯阳的功夫,必须要童子身才能发挥全力。如若破了童子身,内功的根本却再也不精纯。遇到什么虾兵蟹将自然不在话下,但要登上天游峰石刻,这辈子是定然没有办法了。” 马小宝心中想着,痛苦的抱着头哭了起来,牛冲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希望,想不到如此轻易的就破灭了。 他也在埋怨着自己,为何当初不跟牛冲说的更为清楚一些。不过他也不可能想到,这半年的功夫,牛冲的境遇会变化如此之大。毕竟在马小宝身边的时候,别说跟女子上床,连跟女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娇儿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看到面前刚才还异常强势的老者,突然像失心疯一般的又哭又叹气,还不停的敲着他自己的脑袋和胸脯。 娇儿想悄悄的逃走找人求救,可奈何身上被捆了个结实,她试着蠕动前行,倒是也能挪动一些距离,但速度太慢。娇儿看着发疯似得马小宝,又怕被他发现,便呆在原地犹豫起来。 这时她听见欢儿在旁边使劲努着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便望向那边。 欢儿一见娇儿转过头来,赶紧拼命的点着头,示意让娇儿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并不是太远,娇儿拼命蹭了蹭,就到了欢儿的身边。 一看娇儿过来,欢儿赶紧把嘴驽到了她的身边,示意娇儿将嘴中的东西拿下来。娇儿定睛一看,欢儿嘴中也是塞着一只马小宝抓的死老鼠,黑色的皮毛带着血迹,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 可是她现在手脚捆着,唯一能动的就是一张嘴,只能用嘴将那死老鼠从欢儿的口中叼出来。 娇儿犹豫再三,欢儿却急的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说着就要拿头去撞她。娇儿终于鼓足了勇气,一咬牙一闭眼,咬住那扎嘴的一团死老鼠,用力从欢儿嘴中拽了出来,赶紧吐到了一旁。 欢儿这才长吐了口气,她此时才看清自己嘴中塞了许久的竟然是只死老鼠,立刻胃内翻腾,恶心的呕了起来。 这两个女子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将心情平静下来。 第318章 香消玉殒童子手 “快,你先用嘴将我手上的绳子解开,我再帮你解开。”欢儿说道。 娇儿听后并没有动地方,而是盯着欢儿的眼睛迟疑了片刻,说道:“还是你先将我绳索解开,我再解开你的比较好。” 欢儿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说道:“到了此刻,你还信不过我?” “我已将你嘴中的死老鼠叼出来,牙齿都酸的没有力气,你赶紧给我把手上的绳索解开,这才咱俩才能尽快离开此地。”娇儿也不回答,反而认真的分析道。 “你嘴上没劲,我这塞了半天的死老鼠,连呼吸都困难,哪里来的力气!”欢儿更加生气的说道。 两个人你争我吵,谁也怕解开了对方的绳索后对方不再管自己,都不愿先动手。 最后还是欢儿忍不住停止了这场没有任何意义的辩论,她偷眼观瞧马小宝,虽然在屋中还是表现的跟个疯子似得,但动静却比刚才小了不少。与其将希望放在这个疯子身上,欢儿还是觉得娇儿要靠谱一些。 “好,那就我给你解开,但你必须答应。一旦双手自由了,就得先解开我的双手!”欢儿盯着娇儿的眼睛说道。 娇儿狠狠的点着头。 仗着多年来锻炼出来的灵巧舌头,欢儿不多时就解开了娇儿手上的衣带,然后将自己绑着的双手递了出去。 可是娇儿却没有动手解开她的双手,反而一个就地打滚轱辘到了墙边,迅速解开绑住自己双脚的绳索,然后站起来拼了命的向外面跑去。 “你这个贱人!给我回来!”欢儿瞪大了眼睛,绝望的骂着。 娇儿哪里顾得上这些,现在她心中所想,就是尽快跑出去,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欢儿能不能活着出来,这个念头在她脑中连一丝闪现都没有。 此时屋门距离她已经不远,洒落一地的月色银光就在她的眼前,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然而一个黑影突然横在了面前,将这份温暖瞬间打散,取而代之的是由心底生出的冰冷。 娇儿看的清楚,站在面前的就是她眼中的那个“老疯子”。 “你要去哪里?”马小宝似笑非笑的问道。 娇儿一时语塞,支吾道:“我,我就是想,我就是想看看外面的夜景。” 说完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慌扯的有些太过于离谱了。 “夜景美吗?”马小宝又问道。 “这不是还没看到吗……”娇儿轻轻的说道。 马小宝侧开身子,指着屋门说道:“那你出去看啊。” 娇儿听罢右脚迅速抬了起来,但在空中没有迈出半步。片刻之后,又将抬起的脚放了下来。 她看到马小宝的表情十分的诡异,心里知道他是不会让自己如此顺利离开此地的,如果迈出这一步,肯定没有好结果。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还不如在屋里休息来的好。”娇儿自我解嘲道。 马小宝笑了笑,指着欢儿所在的地方,冷冷的说道:“坐回去。” 娇儿点了点头,迎着欢儿那愤怒的眼神,强做镇定的走到了她的身边,慢慢的坐了下来。 马小宝走到她俩的身边,蹲下身来问欢儿:“你有没有跟牛冲发生过关系?” 欢儿只好点了点头道:“我们二人是一起服侍牛少爷的。” 马小宝听了后长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但嘴里依旧生气的嘀咕道:“我怎么收了一个这么笨的徒弟。” 欢儿、娇儿这才知道,原来这老者是牛冲的师傅。 “你是牛冲的师傅?”娇儿轻声的问道。 马小宝两眼一瞪她,说道:“是又怎样!” 娇儿脸上立刻变出一副媚笑的模样,说道:“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嘛。您是牛冲的师傅,按辈分我们也得叫你一声师傅啊。” 娇儿说着就跪拜了下去,欢儿也不甘落后,向前走了一步也打算拜。 可还没等她跪下去,就看见马小宝又是一个巴掌,将娇儿扇飞出数丈。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娇儿的脑袋被扇的都有些蒙了,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看二人,又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晕倒在地。 “满嘴的瞎话,活该。”马小宝狠狠的说道。 欢儿赶忙双腿用力,将弯曲下去的膝盖又硬生生的挺直了起来。 “看你还老实点,你说!”马小宝对着欢儿说道。 欢儿此时真是哭笑不得,心想并非自己老实,只是一身本领连展现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挨两个大巴掌强。 她便颤颤巍巍的说道:“我说……您要我说什么。” “你就说说,牛冲第一次跟你们发生肌肤之切是什么时候?”马小宝一脸严肃的问道。 欢儿看着马小宝,心道这人也太变态了一些,竟然打听徒弟的这些事情,可她也不敢忤逆,只好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马小宝自然有他的目的,虽然知道牛冲的赤红神功已经难有大成,不过若是体内纯阳损失较少,没准还有补救的空间。也正是想到这点,马小宝才从癫狂的状态下恢复了理智。 “那之后呢,你与那女的跟牛冲都发生了什么?”马小宝又接着问道。 欢儿虽说平时放荡惯了,可还没有一个人这么问过她,只好硬着头皮将发生的一次次跟马小宝说。马小宝还不满足,每个细节都问的十分清楚,竟将欢儿都问的脸红了。 “这老头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欢儿一边答着一边想道:“看那牛冲刚来的时候也是一股矜持的劲儿,被我们二人诱惑之后才开的窍。莫非这老头子也是一样,听着徒弟的风流事儿一解孤独的烦闷?若是如此我还不如牺牲一下,便宜了他陪他玩玩,也好过挨两个大嘴巴。” 欢儿想到这里,正好听马小宝问道:“你当时是什么样子?”便将身体往前一倾,将一身的软肉都堆到马小宝的身前。 “当时欢儿就是这副样子,然后我就……”欢儿说罢舌头微吐,两眼迷离,一双嫩手也向马小宝的身上摸去。 第319章 师徒重逢不欢喜 马小宝此时脑中愤恨不已。 他当然不是在怨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遇到如此好的艳遇。他只是在恨牛冲的不争气。 听了欢儿所说的这些那些,马小宝知道牛冲损伤的不是一点点,无论怎么恢复也不可能达到他想要其达到的高度了。 而这个时候,欢儿一副媚态,将手伸了过来,马小宝又怎么可能会为之所动。 “都是因为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婊子。”马小宝狂躁的喊道。 在欢儿的惊讶之时,马小宝也伸出了手。她看到一只发着红光的手伸向自己,但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般去摸该摸的地方,而是狠狠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一瞬间,欢儿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气管被狠狠的卡死,没有任何气息能够从中进出。她想呼喊,但是怎么叫也叫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牛冲!” 欢儿眼前的马小宝似乎又陷入了癫狂之中,她只觉得脖子上的那只手突然变的更紧。再以后的事情,她便感受不到了。 马小宝单手叫力,竟生生的掐断了欢儿的脖子,一张美丽的脸庞连同这头颅从身躯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滚着。 这个时候,娇儿刚刚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晃着晕乎乎的脑袋勉强站直了身子。 她还在回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将眼向四周打量着,正好看到滚到脚下的欢儿的脑袋。 欢儿的眼睛向外凸着,似乎不可思议的在看着她。 娇儿感到本来就嗡嗡响的脑袋这下更加沉了,一股血液带着恐怖的气息快速上升涌入她的脑中。 她想大叫。 可在声音未发出之前,娇儿的身子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头颅跟欢儿一般掉落下来,面面相觑的撞在了一起。 或许两个人此时,也不明白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小宝的心中却异常的清楚,他的天游峰之梦破碎了。两年前牛冲带给了他多少的希望,此时已经将其化作绝望如数还给了他。 杀掉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帮助缓解马小宝失落的作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对于马小宝却好似痛苦的十年一般。他好像一下子变得像个普通的老人似得,双手无力的低垂着,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作为天游峰石刻上的第七人,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纵使这次天游峰之战没有人挑战,但下次呢?拓跋卓莲也许不会,但新人们谁又会以一个女子为目标,他们怎么能放过我。 一旦有人敢挑战,只要动起手来,马小宝知道自己肯定会败的。这种失败不仅仅是天游峰石刻之上名字的陨落,更是在江湖诸位豪杰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死穴。 如此这般,江湖中谁还会忌惮于自己,谁还会尊重于自己。只要对方武功高强,找足四五个人,自己便无能为力。 马小宝越想越不敢想……他觉得,或许退出天游峰之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外面再一次传来脚步声。 这声音很轻,只有一个人,速度也非常快,马小宝不由得抬起头向外望去。 月光之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的向他而来,直至走到屋中。 此人正是他之前日思月想的徒弟——牛冲! 原来牛冲自从进了禁军之后,一直忙于调查之前杀害禁军将领一时,同时按照李林甫所交代开始整顿军心,强化训练,让混乱了一阵的禁军重新拾起了往日的神气。 玄宗皇帝自然是对牛冲十分满意,认为这是老天爷赐给他的福将,便更加器重他,一些皇宫内的重要事务都要求牛冲去协助完成,而牛冲也干的十分漂亮。 朝里的人对牛冲现在都是百般敬重,上至皇亲国戚,下到婢女衙役,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的行礼道一声牛将军,这牛冲的心中自然是美坏了。 不过有一样他不太高兴的地方,就是军营之中都是一水的大老爷们,无处欢乐。自从在李林甫府中出来之后,牛冲几乎没有一夜不在想念欢儿、娇儿两位美娇娘。 他现在自己也好奇,之前那么多年的单身汉生活,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惜皇上的宠爱成为了他回去的桎梏,好不容易到了快过年的时候,牛冲才提出回幽州老家省亲的请求。玄宗皇帝虽有不舍,但还是愉悦的批准了,同时赏赐了不少的东西。 牛冲只有在为回家省亲准备的前两天,来到李林甫这里小住。所以今天禁军的公务刚忙完,牛冲便有了找欢儿、娇儿二女的打算。连天亮都等不及,他踏着月色偷偷一人先回来了。 看着屋内的烛光依旧亮着,牛冲的心中越来越激动,脚下的步伐伴随着血液的流动一起加速。 他瞪着一双眼睛,开心的向屋内走去,然而他却没有想到,迎面出来的是一个个子不大的老头。 月色之下,牛冲都没有人认出这人就是他的师傅马小宝。 可马小宝却一眼认出了他,抓着他的手又喜又气的说道:“牛冲,你找的我好苦!” 牛冲这才看清,赶忙说道:“原来是师傅。” 接着他说出心中的疑惑:“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在这里?”马小宝听他一问心中更是生气的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可知道现在距离天游峰之战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吗!” 这些日子整天忙碌禁军事务,牛冲的脑中都已经没有天游峰之战这五个字了。 经马小宝一提醒,他才恍然大悟道:“也是,这些日子徒儿事务繁忙,若不是师傅说起,我都忘记了。” “忘记了?”马小宝惊讶的说道,他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那个当初向往天游的老实小伙子嘴中说出的。 “牛冲,你当初说的话你都忘了?”马小宝气愤的说道。 第320章 恩断义绝徒生悲 “没有,徒儿记得清清楚楚,会让师傅您的名字继续出现在天游峰石刻之上。”牛冲严肃的回答道:“不过您也说了,这次天游峰之战我的机会并不大,不如这次便算了,下次的时候再说。” “算了?下次再说?”马小宝感到体内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老血喷吐出来。牛冲说话还是那副老实的口气,但这话语却让马小宝再也感受不到半分踏实。 牛冲却没有注意到马小宝表情的变化,心中还惦念着那两个尤物,边向屋内瞅着边问道:“师傅,这屋中只有你吗?” “你还想看见谁?”马小宝冷冷的说道。 牛冲憨憨的笑了笑道:“应该还有欢儿、娇儿才对。对了,她们两个是李相赐给我的婢女,等会我跟您介绍一下。” “她们只是你的婢女吗?”马小宝依旧还是冷冷的问道。 牛冲这才看到马小宝的神态有些异常,他不明白马小宝为何会如此问他,便说道:“师父,她们确实是我的婢女。” 马小宝轻哼一声,冷笑道:“有如此两个美若天仙的婢女,你就没做些什么吗?” 牛冲心中惊讶,心道马小宝是怎么知道他同那两位女子的风流往事,便瞪大了眼睛问道:“师父,你是怎么知道……” “跪下!”还没等他说完,马小宝大喝道。 牛冲不明就里,但既然是师父所说,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跪了下去。 “你个不孝徒!”马小宝忍不住的训斥道:“你跟为师说说,你现在是否还是童子之身!” 马小宝这一句话直接点到了牛冲的心窝上,他羞愧的低着头,摇晃了摇晃脑袋。 “混账东西!”马小宝嘴上骂道,伸手就是一个耳光。 如果这还是以前的牛冲,他不会有任何的反应,只会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但现在的牛冲变了,他是禁军副统领、擒虎将军,皇上面前最为得宠的臣子,所有权贵见他都要敬他三分。 他不能容忍自己跪在这里被马小宝训斥。 牛冲站了起来,看着马小宝说道:“师父,你打徒儿干什么!” 马小宝从二女口中听到了牛冲的变化,但还是没有想到变化会如此之大。在他心中,无论怎样牛冲都是他的那个可以任由他打骂的徒儿。 “干什么?”马小宝失望的说道:“你可知我在你身上下了多少的心血,你这一时色念冲头,让所有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师父生气的是此事啊。”牛冲听后如释重负的说道:“师父放心,徒儿虽然没有保持童子之身,但是功夫却没有一天落下,即使在禁军事务繁忙之时,宁可不睡觉也不会不练功的。” 马小宝看着他的这个“傻”徒弟,心中一股气都不知如何发泄而出。 “你个笨蛋!蠢蛋!什么都不懂的傻蛋!”马小宝都不知该怎么去形容这位徒弟,生气的说道:“你现在看的是没什么问题,可同高手过招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纯阳之基已无,要胜过天游峰上的各位高人定然是没有一点机会了!” 牛冲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你,你……”马小宝看着他,“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哎,你怎么会如此的傻!”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说道。 牛冲此时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便上前安慰马小宝道:“师父也不用太过担心,徒弟实在是觉得像师父这般有些过于清苦了,以后一定注意……” “还以后……”马小宝气的又抡起了巴掌朝牛冲打去,可牛冲并没有傻呆呆的站在那里,而是身形向后一退闪开了。 “师父不要生气了。”牛冲解释道:“徒儿现在已经是禁军副统领,皇上眼前的红人。以后无论如何都会好好孝敬师父,给你吃好穿暖,请师父放心。” “我马小宝还没有老到如此不中用的地步!”马小宝说道:“牛冲,你刚才还说起当时拜师时所立誓言,现在还作不作数?” 牛冲点了点头说道:“自是作数的。” “可你现在已无法名列天游峰石刻之上,你自己看看该怎么办!”马小宝狠狠的说道。 牛冲却是一脸的不在乎说道:“无法名列就无法名列了,也没什么。” 马小宝听后肺都差点气炸了,刚想怒骂他几句,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牛冲的解释抢了先。 “师父,当时徒儿年少无知,才以为这天游峰石刻是多么了不起的荣誉。可是在来到李相身边,站在天子面前之时,徒儿才真正领略了什么叫做荣誉和权力,天游峰石刻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式。” 牛冲一脸认真的继续说道:“师父放心,徒儿永远会记得您的授业恩德,无论官至何处,都会认得师父的名号。外面说起来,您是牛冲的师父,会比天游峰石刻上的那些人的名气都大。” “你懂个屁!”马小宝气的咳嗽起来,身体颤抖的说道:“你根本不懂天游峰石刻对于学武之人的意义!” “那我就找人给您刻上去。”牛冲认真的说道:“师父既然如此喜欢,那我就请圣上将天游峰赐予师父,到时候您把名字刻满八块石碑都可以。” 牛冲说罢傻乐呵起来,他为自己所想的这主意而得意。 马小宝却已经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瞪着眼喘着粗气,胸脯就像烧窑用的鼓风机一般不停起伏着。 “你既已违背当初的誓言,就以死谢罪吧。”过了好久,马小宝才缓缓的说道:“你所惦记的那两个妖女,已经先你而去了!” “啊?”牛冲这才紧张起来,赶紧进屋查看。曾经欢爱犹如天堂一般的地方,现在却好似人间炼狱一般,两名女子尸首分离,死相别提多么凄惨了。 牛冲一脸严肃,沉默的走回到马小宝的身边。 “都看到了?”马小宝说道:“你自己动手吧。” 马小宝此时心中还些许有些不忍,毕竟牛冲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徒弟,他曾对牛冲有那么高的期许,花了那么多的心血。 “如果我说不呢?”牛冲淡淡的说道。 “你……”马小宝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牛冲说道。 牛冲却是报以冷冷的一笑,说道:“难不成师父还想亲自动手吗?你我都清楚,无论我能否登上天游峰石刻,你也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第321章 从此形同陌路人 马小宝呆立在原地,无话可说。 “你个背信弃义的畜生!”马小宝最后无助的说道。 牛冲看着他说道:“你杀了我最爱的两个女子,若不是看在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本就应该杀了你祭她们的亡魂。此刻还叫你一声师父,你还要怎样。” 马小宝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他已经彻底不认识了。 “牛冲,你还真是不把为师放在眼中,你若想动手的话现在就试试,看看是谁死在谁的手中。”马小宝气急败坏的说道。 牛冲却摇了摇头,反倒是一脸大义凛然的说道:“你可以无情,我不能无义。这次看在你我师徒之情,我也不难为。但今日从此之后,这情分一刀两断,谁再也不欠谁!” “你说的简单,若没有为师,你能有现在这一身功夫,能当上那所为的什么副统领!”马小宝越说声调越高。 牛冲依旧淡然:“你说话少些声音,若是引来其他人。恐怕到时候我想你走,你也走不了了。当初教会我武功的确实是你,但也都是我一点一点练起来的,你杀了她们,恩仇相抵。” “不过你放心,我是有情有义之人,你练功寒邪入体之事,我会为你保守秘密。否则以你曾经的为人之道,用不着我动手,应该有的是人想杀你。”牛冲又补充道。 马小宝张大嘴,半晌吐出一句话:“你威胁我?” “只是提醒你。”牛冲答道。 “你这等言而无信的畜生,我又凭什么会相信你的话。”马小宝嗤之以鼻的说道。 牛冲却也不生气,转身朝院外走去,背着身边走边说道:“你也没什么资本去不信。我现在就会去找李相,说清楚这边发生的事情,求他不要向你报仇,也算是我做徒弟所尽的最后一点情谊了。若你还不走,被他们抓住,我也不会在袒护你。” 马小宝看着牛冲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是无尽苦楚。但他也不想留在这里吃官司,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轻身上房,从李林甫的大院中跳了出去。 他没有在长安城内多做停留,早早的等在城门边上。第一拨开城门的时候,他就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马小宝所追求的,现在的牛冲不会理解;而牛冲所追求的,马小宝更是不会看在眼中。所以这对师徒,命中注定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牛冲来到李林甫所居住之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泛白。执勤的守卫虽然有些困倦,但还都是打紧精神睁着眼睛。 “谁!”看到此时有人影,他们还是多少有些紧张。 “是我,牛冲。李相在不在?”牛冲说道。 现在以牛冲的受恩宠程度,谁人会不认识他。守卫们赶紧放下武器,行礼道:“原来是牛少爷,老爷在是在,只是还在休息。” “不碍事的,我在这里等他。”牛冲说着就站在了门口。 “若是牛少爷有什么急事,我进去通禀一下。”守卫见状赶忙说道。 牛冲却摇了摇头道:“李相年纪大了,还是等他起来我再跟他说吧。” 听牛冲这么说,守卫们也只好不再说什么,继续执勤。有懂事的给牛冲搬来了一把椅子,但牛冲也没有坐,依旧还是犹如一块石碑般立在门前。 李林甫其实此刻也已经醒了。 倒不是他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只是每天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伴随年纪的增大,他需要在乎和计划的东西要更多,他得考虑好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该如何将手中的权力延续下去。 年轻的时候他的睡眠就不是很好,更何况如此年纪之后。 躺在床上也无聊,脑子中的事情越来越多,不免让这位大唐首席宰相也有些烦躁。 “还是起来走走吧。”李林甫无奈的说道,呼唤下人给他更衣,想要起来转转。 他这一呼唤,外面的守卫立刻走了进来。 见到守卫进来,李林甫就知道出了事,头更加有些疼了。 “启禀李相,牛少爷在外面求见。”守卫躬身说道。 李林甫皱了皱眉,他想到了牛冲可能会早些回来,但绝不会事先来他这里。 “叫他进来吧。”李林甫缓缓说道,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牛冲快步走到李林甫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扑通跪倒在地。 “冲儿,你这是做什么!”李林甫赶忙上去搀扶。 无论李林甫怎么往上拉,牛冲就是不起来,跪在地上说道:“李伯伯,牛冲对不起你!” “到底是怎么了,你赶紧起来说话。”牛冲越是这副模样,李林甫的心中越是发慌。 牛冲说着说着眼眶逐渐红润起来,伤心的说道:“牛冲害死了欢儿、娇儿两位姑娘!” “啊?”李林甫惊讶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牛冲会舍得害死这两位尤物。 “别管什么事情,你先起来再说。”李林甫费力搀扶着牛冲,同时向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便扭身从屋中出去了。 牛冲好不情愿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已经有两行泪珠掉了下来。 “冲儿,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李林甫问道。 牛冲低着头答着:“欢儿、娇儿二人现在已经死了,虽不是死在牛冲的手中,但确实是因为牛冲而死。牛冲对不起她们,更对不起李相,辜负了李相的信任,没有能保护好她们。” 牛冲说着说着,忍不住呜咽起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在面前哭了起来,连李林甫都有些措手不及。虽然他现在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无法忍心再问下去。 查探的护卫回来了,脸上带着惶恐之情。当他迎上李林甫目光的时候,狠狠的点了点头,同时用手比作刀,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割的动作。 李林甫立刻就明白了,剩下的只是让牛冲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并不着急,就这么慢慢的安慰着牛冲,等牛冲情绪稳定了一些之后,缓缓的问道: “冲儿,你现在能告诉李伯伯发生什么了吗?” 牛冲倒也不含糊,将马小宝杀死欢儿、娇儿二女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师父怕她们二人耽误牛冲练功,便一气之下杀了她们。”牛冲是如此解释马小宝杀人原因的。 李林甫听了之后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说道:“竟敢深夜闯入我府中杀人,如不缉拿归案,还有什么王法可说!冲儿,你莫要伤心,待李伯伯遣人……” 还没等李林甫说完,牛冲就打断了他说道:“李伯伯,牛冲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您一定要答应。” “噢,你说来便是。”李林甫心中已经猜出个大概,还是问道。 第322章 三方相商天游事 牛冲跪下来抱着李林甫的大腿哭着说道:“欢儿、娇儿虽然死的可惜,但是师父对牛冲又再造之恩,我这一身功夫都是从师父哪里所学来的。因为欢儿、娇儿一事,我已同他恩断义绝,但恳请李伯伯看在我们师徒往日情分上,能不能不要在追究了。” “不行!”李林甫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论如何,不能放过这杀害了欢儿、娇儿的凶手!” “李伯伯,牛冲没有求过您什么事。师父他如此做也是因为牛冲有做的不对之处,求李伯伯放过师父,否则牛冲的心中会更加内疚。”牛冲说道。 李林甫听后语气也软了下来,安慰道:“李伯伯也知道冲儿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但是我们李府的人这么被人残害,总得有个交待吧。” “我与师父师徒情绝,现在这也是唯一能为师父做的事情了,若李伯伯能允了牛冲,牛冲定将竭力相报,为您做牛做马。”牛冲哭泣着说道。 牛冲如此说来,李林甫已经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欢儿、娇儿二人本就是他用来拴住牛冲的绳索,如今牛冲已然听从己命,她们二人的仇报不报并不重要。 “好了好了,冲儿都如此说了,我不追究便罢了。但欢儿、娇儿的丧事可不能草率。”李林甫语重声长的说道。 牛冲点了点头,本该是欢乐气氛的一次相聚,现在却蒙上了不少的悲伤色彩。 “对了,冲儿,张缚曦来了。”李林甫岔开话题说道:“张总盟主好像找你有些事情需要商量。” 牛冲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我给你另找一处宅院,你先去休息休息去吧。”李林甫见状说道:“等午饭的时候,我们在一起谈谈。” 牛冲点了点头,就在下人的带领下,离开了李林甫的屋子。 李林甫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中透出难以捉摸的笑意。 而背过身的牛冲,嘴角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来人啊。”李林甫等牛冲走后,吩咐道。 一个护卫赶紧上前问道:“老爷,什么事?” “去好好追查一下这个马小宝的下落,如果有消息的话,找人暗中做掉他。”李林甫冷冷的说道。 “那牛少爷那边?”那护卫问道。 李林甫瞪了他一眼,说道:“他自然不必知道。” “小的明白了。”护卫应了一声,便赶忙出去布置。 李林甫如此安排,并不是为了曾经的床上宝贝鸣不平,报仇雪恨。他只是觉得,马小宝竟然敢夜闯相府,自是没将他看在眼中。此人能够迁怒于二女,也可能会迁怒于自己。 这样的人留着没有任何作用,只有潜在的威胁,不如除去痛快。 午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牛冲准时的来到李林甫、张缚曦的身边,除了神情略带疲倦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 “牛兄,真是恭喜恭喜。几日不见,缚曦都要改口称为牛将军了。”张缚曦一见面,就笑着迎上去说道。 牛冲赶忙还礼道:“哪里哪里,还不都是靠着李相和总盟主提携。张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缚曦这里的变化自然跟牛将军那里不能相比,不过多少也是有一些。”张缚曦答道。 “两位都是青年才俊,就别都站在这里说话了。来来,咱们边吃边谈。”李林甫说着将二人让到席间,分坐左右。 “缚曦贤侄,这次前来长安张总盟主可有什么交代?”李林甫开门见山的问道。 张缚曦笑了笑答道:“回李相,缚曦此次前来,是以代表太康镖局祝贺牛兄仕途坦荡,李相得一左膀右臂为主。也有一件小事,父亲特遣缚曦同李相、牛兄商议。” “但说无妨。”李林甫说道。 “好,那缚曦便直说了。”张缚曦答道:“还有数月,即是武林盛事天游峰之战。按理来说,此事不关乎官府朝廷。但父亲通过调查发现,武林似有颠覆大唐的异动势力,同杀害禁军将领一事相关。” “哦?”李林甫一听皱着眉头说道:“竟有如此之事,张总盟主有何打算。” “父亲是这么想的。本次天游峰之战恐与以往不同,首先是通天神行吕通吕大侠为奸人所害,而大唐首富孙大金也似乎有着不可告人之目的。恐怕天游峰之上,会有人发难,所以特请李相禀明圣上,遣牛将军携军队包围天游峰,查清事由。”张缚曦缓缓道来。 “上天游峰?”牛冲惊讶道,他知道马小宝定然也会在天游峰上,吕弄世说不定也要去。如果自己也去,很可能会同他们打个照面,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冲儿这副样子,是想去,还是不想去?”李林甫笑着问道。 牛冲犹豫片刻,说道:“一切由李相定夺。” 李林甫满意的捋了捋胡子,说道:“既然张总盟主提出了,老夫定会想办法帮忙。不过总盟主那边也是一面之词,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以此出动军队,定然是不合时宜的。” “李相言之有理,但听李相吩咐。”张缚曦谦恭的说道。 “也没有什么吩咐不吩咐。”李林甫接着说道:“老夫自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圣上,到时候会建议圣上派遣冲儿前去调查。唯恐有失,可遣精兵若干秘密行事,你看如何?” 张缚曦不断的点头道:“还是李相思绪周全,缚曦佩服。” 李林甫也不予理睬张缚曦的夸奖,而是转头对牛冲说道:“此行凶险,冲儿要加倍小心。万事要同张总盟主商议,切勿独断行事,你可记清楚了。” “牛冲记清楚了。”牛冲起身说道。 “好,这就好。别光说,你们两个赶紧多吃些东西!”李林甫说着将菜分别夹到二人的碗中。 “若是我像你们这般年轻,想必现在都顾不上说话呢。”李林甫笑道。 二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323章 观野鸭顿悟过往 杨胖和园园都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路南下天游峰,看到什么都新鲜。二人新婚燕尔,玩的不亦乐乎。 反倒是方赤云,觉得自己好似多余的一样。想要催促二人前行,又有些于心不忍。她心中清楚到了天游峰之后,二人肩上的担子就会重了起来。 就这样,春节的时候一行三人还没有走到天游峰。看着周围老百姓热闹团圆的样子,再看看杨胖和园园卿卿我我的暧昧,方赤云觉得自己孤单极了。 她思念吕弄世,想念方夫人,这些却都无法说出口。 还是园园心细,发现了方赤云的感受,叫上杨胖加快了脚程,抓紧赶路,没多少时间便到了天游峰下。 望着这翠绿高大的山峰,方赤云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思绪。 她并未带着杨胖和园园上山,虽然吕弄世跟她说过要带杨胖闯荡江湖,共创伟业之事。但是在未经吕弄世许可时,她不敢擅自做主将他们带入石室。 如果带入石室,二人反悔了,那吕弄世和方赤云都会十分的狼狈。 方赤云将二人安置在山脚下,找了一个住处。自己却迫不及待的登上天游峰,来到石室之中。她希望此时吕弄世也在石室之中,便可一解相思之苦。 “无目伯伯,我回来了。”一进石室,方赤云就开心的喊道。 “方小姐回来了!”石室内传来无目老者激动的声音:“没有你们在的这些日子中,把老夫都快给闷坏了。” 无目老者说着迎了上来。方赤云听后左看右看,皱起眉头问道:“吕弄世那臭小子呢?怎么不在石室中。” “公子没有跟方小姐一起回来吗?”无目老者不解的问道。 “臭小子还没回来过?”无目老者的这句话,让方赤云的小心脏揪了起来。 吕弄世在离开长安的时候心情急迫,连杨胖和园园的婚礼都来不及参与,就是为了早日回到天游峰布置。可如今耽误了不少时日的三人都已经到了天游峰,吕弄世却还没有回来,路上肯定是出了差池。 无目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方小姐,吕公子是否告诉过你们他要回来。” “是的,按时日来说,他应该早就到了才对。这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方赤云这边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音。 无目老者虽然也心有所挂,但也得先安慰方赤云道:“赤云小姐不用担心,吕公子武功高强,人又聪明,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想必过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回来了。” 方赤云也哭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答应道。 说来也巧,这个时候吕弄世也正好回到了天游峰,他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向石室走去。在无目老者和方赤云谈论自己的时候,走了进去。 原来在离开翠竹帮总舵之后,吕弄世经历了蛮儿变成蝉蝶一事,有些心灰意冷,行进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遇见你是缘,缘分已尽;遇到他是命,命数未竭。” 蝉蝶的这句话总是在吕弄世的耳边回响。 “仅仅是一句缘分已尽,就能道尽那些日子的情感和这些日子的思念吗?”吕弄世总是在问着自己。 虽然蝉蝶做出了选择,吕弄世在心中还是放不下她。在太康镖局内的大度只是为了减轻蝉蝶的痛苦,一旦出来了,思念又重新聚集上了心头。 他此时缓慢的行进着,甚至不再想去天游峰。反正世界是孤独的,在哪里终老,在做些什么,又有些什么关系。 直到他走到一条小河前,看到两只鸭子,吕弄世才从这百无聊赖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他只是无力的在河边走着,河中两只鸭子嘎嘎嘎的大叫起来。吕弄世望向他们,心道连鸭子都这般幸福,越发感慨自己的遭遇。 还没来得及感慨完,忽然从水中窜出一只金蟒,将其中的一只鸭子死死的缠住。而这蟒蛇还不甘心,一张血盆大口快速向另一只鸭子袭击而去。 吕弄世已经将暗器握在手中,他打算救下这一对鸭子。 可就在此时,两只鸭子却做出了让他匪夷所思的举动。 被卷住的那只鸭子拼命扭动的身体,不让金蟒将自己捆死,留出些许呼吸的余地。而另外一只鸭子眼睁睁看着金蟒扑了过来,却毫不躲闪,一屁股坐到它的嘴中。 肥大的鸭屁股填满了金蟒的嘴,它一时无法将他下咽。可鸭子也没有气绝,拼命用坚硬的喙啄着金蟒的眼睛。 金蟒疼痛不已,身上慢慢松开了一些。被困住的鸭子赶忙脱身,飞快的游走了。 而口中的那只鸭子虽然抵御了许久,但还是进入了金蟒的腹中。 吕弄世看着那逃脱的鸭子飞到岸上,走到一堆杂草旁边,吐出喉咙中存着的小鱼。一个个小鸭子兴奋的跑了出来,开心的吃起午餐。 那鸭子用嘴轻抚着每只小鸭子,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只可怜的鸭子。”吕弄世不禁想道,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但好似连一丝丝的悲伤都没有唤起。 忽的,吕弄世又想到,他错了。 那只鸭子的死去,换来了这只鸭子以及他们后代的继续前行。而如果带来悲伤,则只是徒增他们前行的包袱。 从有的角度看,它的死亡是失去;而从无的角度看,他的存在是恩赐,死去亦是生命的延续。 “我与蛮儿不也是这样吗。”吕弄世低头琢磨道。 若是从有的角度看,我们互相失去了对方。 但若是从无的角度看,我们给了对方一个无法取代的经历,让彼此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难道这还不够吗? “遇见你是缘,缘分已尽;遇到他是命,命数未竭。” 吕弄世再一次的品味这句话,他抬起头,快速的向天游峰的方向走去。 过去的即是恩赐,珍惜当下、快乐前行,这才是蛮儿离开的意义。吕弄世终于参透了这一点,他首先想到了方赤云,那个伴随他许久的姑娘。 他这次不允许自己再留下任何的遗憾。 第324章 石室内真情表白 方赤云和无目老者正在担心着吕弄世的时候,吕弄世却突然出现了,这两个人别提有多开心。 “公子终于回来了,赤云姑娘在这边等着都……”无目老人笑着说道。 “无目前辈。”方赤云赶快打断了他的说话,生怕她这点少女心事又被吕弄世拿去笑话。 看着浑身褴褛的吕弄世,方赤云料想他肯定在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却依旧嘴硬的说道:“你这臭小子还真是让人不省心。老实交代,这些日子又到哪里野去了!” 吕弄世却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看着她,也不答话。 “你看着……你看着人家干什么?”方赤云好像从没有被吕弄世这样看过,浑身的不自在,不知所措的说道。 吕弄世依旧不答话,却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了方赤云。 方赤云被莫名的一抱着实吓了一跳,用力挣扎道:“吕弄世,臭小子,你这是做什么!” 无目老者双眼也看不见,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是吕弄世受了什么伤,关切的问道:“赤云姑娘,公子没事吧。” 方赤云没好气的说道:“谁知道他有事没事,好像发了神经一样,一见面就抱住我。吕弄世,你给我放手!” 她挣扎了半天也挣脱不了,以为还是吕弄世的恶作剧,就生气的吼道。 “快点松手!”看吕弄世还是没有反应,她更加确信这小子又在作弄她。 “方赤云,等这次天游峰之战过后,我去跟方夫人提亲,好不好。”吕弄世依旧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认真的说道。 方赤云觉得,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停住了,自己清楚听到胸腔内心脏越来越快的跳动声。 “吕弄世……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确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吕弄世抓着她的肩膀,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说,等这次天游峰之战过后,我去跟方夫人提亲,娶你过门,好不好。” 方赤云无数次幻想吕弄世跟她说出这些话,但又觉得这样的少女情怀放在吕弄世这个玩世不恭的臭小子身上有些太不切实际了。她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会真的出现。 或许是因为没有准备,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方赤云哇的哭了起来,眼泪鼻涕止不住的向下流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无目老者听着听着就知道了这是年轻人的甜言蜜语,自己待着也多余,便偷偷躲到石室外面吹风去了。 此时方赤云身边,就只剩下一个一脸茫然的吕弄世。 他在来时的路上也想过,方赤云会如何答应,或者也存在些许的可能,方赤云会给与回绝。 但吕弄世没有想到,方赤云会嚎啕大哭,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什么情况?”吕弄世心中嘀咕道。 他看着方赤云,也不知该怎么办。 “方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吕弄世瞪着眼睛忍不住问道。 “不同意,当然是不同意!”方赤云抹着眼泪说道。可她嘴上虽这么说,身子却又一次扑到吕弄世的怀中。 “臭小子,不能就这么便宜你!”她趴在吕弄世肩上低声说道。 吕弄世听后嘴角一扬,坏笑道:“你说的对,我这可不是捡着大便宜,而是捡到大麻烦了。” “不过这麻烦,捡了也就捡了,再也离不开了。”他接着小声的说道。 方赤云此时也听了哭泣,抬头撅着小嘴看着吕弄世,皱着眉头问道:“你说谁是麻烦!” “谁认谁就是麻烦!” “臭小子,我怎么是麻烦了,若不是你能找到这里,若不是我你能……”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又一遍,还不嫌自己麻烦。”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能拿我怎样!” “你说个试试!” “你让我说我还偏不说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直到说的对方都没有了力气,躺在地上互相的看着对方,又突然大笑起来。 “方大小姐,你说五十年之后,你我还会这么斗嘴吗?”吕弄世气喘吁吁的说道。 “若是能的话,当时又会是一副什么景象。”方赤云憧憬道。 吕弄世又坏笑起来,说道:“你肯定已经是一个没有牙齿的佝偻老太婆,话都说不清了。” “你还好意思说,那你岂不是更老,没准都爬不起床了。可别指望我会照顾你!”方赤云也不示弱的说道。 “用不着你,有的是漂亮姑娘争着抢着照顾。” “你这臭小子,老了也是臭老头子,谁会稀罕你。” ……两个人不知从哪里又来了力气,说起这世间最为难以理解的甜言蜜语。 不知不觉,日头已落山,吕弄世和方赤云从石室中走了出来。他们看到门外的无目老者,不觉的笑出声来。原来这老人自觉无趣,就用手摸着树叶子揪着玩消磨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将一棵树揪秃了一半,落叶散了一地。 “无目伯伯,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念我的手艺。”方赤云心情愉悦的说道。 无目老者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十分想念,赤云姑娘所做的美餐比我这老头子鼓捣出来的好吃何止百倍。” “一段时间不见,无目前辈也会说奉承话了。”方赤云笑道。 无目老者却严肃的说道:“老夫所说都是真心所想,赤云姑娘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刚才所说要有半句虚言……” “打住打住,我信我信,行了吧。等会我就去做几道好菜,好好犒劳下辛苦的无目前辈。”方赤云赶忙打断说道,心道这老者依旧不拘言笑,但却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喜欢。 “杨胖呢?”吕弄世此时才想起,便问道。 方赤云就将杨胖与园园的婚事后如何出发,如何一路过来简单的跟吕弄世叙述了一遍。 “好,那今夜就劳烦方大小姐做一桌好菜,咱们再为这对新人庆祝一番!”吕弄世开心的说道。 无目老者这就下了天游峰,将杨胖和园园带了上来。方赤云烧了几个好菜,五个人汇聚一堂,开心的吃了起来。 看着杨胖、方赤云、无目老者以及园园开心的样子,吕弄世打心底里为当前的一幕感到幸福。 但他也十分遗憾,因为这种幸福只是稍纵即逝,未来迎接他们的,是艰险万千的挑战,是变幻莫测的敌人。不知等天游峰之战过后,他们又会是怎样的境况。 第325章 小宝独上巅峰战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要到中秋节了。在外乡漂泊的游子也陆陆续续的赶回家中同家人团聚,共享幸福时光。 可是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在这时刻却纷纷从家中外出,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到武夷荒芜之地。 这些人就是来参加天游峰之战的江湖中人。 作为每六年才举行一次的武林盛事,除了参加挑战的人和石刻之上的绝顶高手,不少的武林人士都会前来观瞧,希望一睹高手对战的风采,更多的是为以后自己的茶余酒后平添一些谈资。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天游峰附近的村落就会跟着一起热闹起来。村民都会奉献出最丰盛的美食美酒,来招待这些不差钱的远道贵客。 “布置的如何了?”吕弄世问道,为了准备这场盛世,他与方赤云、杨胖还有无目老者等等这几个月都没有闲下来过。 这次天游峰之战不同于以往,对吕弄世来说,就像是一场战役。 “都布置妥帖了。”无足老者答道,为了准备,他们兄弟五人都赶了回来。 “剩下的,也只能随机应变了,但愿能发现蛛丝马迹。”吕弄世仰头向天,自顾自的说道。 ……前往天游峰的路上,有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相较于别的赶路人,他的速度明显要慢一些,脚步也更加沉重。 从背后看,他已经是一个佝偻蹒跚的老者。可这身躯之内,依旧掩藏着一颗不服输的心。 这人就是赤红童子马小宝。 从长安城归来之后,马小宝心灰意冷,一度打算放弃参加天游峰之战。这样虽然舍了盛名,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可是在南海呆了一段时间,马小宝实在是心有不舍。 “吕通已死,难得能前进一位,我为何要放弃这个机会。”马小宝想道。 虽然这次天游峰之战异常的凶险,马小宝还是决定拼上一拼,看看能不能靠着运气完成多年的夙愿。就算万一失败,也没有任何的遗憾。 “苟且活着,我又一定会活到下一个六年吗?”马小宝安慰自己道。 如此,他也登上了前往天游峰的道路。 一人无聊,再加上心中无底,马小宝行走的异常缓慢。他低着头,好似生怕被人认出来一样,跟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忽然,他听见后方不远处走来一队不少的人马。这队人马不仅马蹄声嘈杂,还夹混着吆喝声、兵器碰撞声,就像行军的队伍一般。 马小宝心中好奇,便扭过头去查看,到底是那支队伍来到这穷乡僻壤。 他这扭头一看,心中便是一惊。 这队伍绵延数米,看上去至少有几百人,在这山间道路上异常浩荡。 而前面一人身骑白马,威风凛凛,正是翠竹帮帮主,梼杌书生司马宣墨。 司马直、林龙等人也都跟在其身后。在不少的帮众之外,还有一队的官兵,整齐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这是来比武,还是来打仗。”马小宝皱着眉头琢磨道。 在上天游峰的路上,马小宝最怕遇到的就是司马宣墨。因为在相州之事,多少和翠竹帮结下了梁子。如果跟司马宣墨或者司马直交上手,自己寒邪侵体一事必然暴露,这条性命也就悬了。 “这不是马兄吗。”司马宣墨此时也看到了马小宝,笑着招呼道。 马小宝最为讨厌的就是司马宣墨的这副笑容,但他却强做镇定,好似瞧不起般的说道:“原来是司马帮主,如此阵仗,是要攻上天游峰将八块石刻都刻上你的名字吗?” 他瞅了一眼司马直,又说道:“对了,还得留出一块,给你的宝贝儿子。” “我觉得你那块就不错。”司马直看着马小宝,冷冷的说道。 司马宣墨却大笑道:“直儿,不得对马兄无礼。过两天天游峰之上,再论高下不迟。” 马小宝又看了看后面的官兵,问司马宣墨:“司马帮主,你这翠竹帮什么时候开始带兵打仗了,连官兵都有。” “不瞒马兄,宣墨前些日子因为同张总盟主生了罅隙,为求自保,便从国舅爷府中借了一些府兵加强守卫罢了,请马兄不要多心。”司马宣墨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马小宝听后大笑道:“司马帮主,你这如意算盘打的真精。等天游峰上比试时,若胜不过张扬,你便领兵群起围攻,将他杀死,这第一块石刻自然还是你的!高,实在是高。” 他这番明褒暗贬,司马宣墨也不计较,依旧笑容满面的说道:“马兄这是玩笑之言。宣墨并不看重名利,前来天游也主要为同诸位好友相聚。此次天游峰之战,宣墨也并不打算挑战张总盟主。” “司马帮主还真当真了,我这张老嘴没有把门的,想啥说啥,请帮主不要见怪。”马小宝作势一抱拳,敷衍的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宣墨要在这里先行恭喜马兄,吕大侠被人所害虽是可惜,但马兄却借路前进一步,也算是天游峰石刻上近年来最大的变化了。”司马宣墨说道。 马小宝品味着话中意思,怎么想都觉得司马宣墨是在嘲弄自己,可是又不知从哪里反驳,便“哼”了一声沉默下来。 “马兄孤单一人,不如和我们一起同行,路上也多少有个照应。”司马宣墨邀请道。 “算了,老夫习惯一个人,跟这么多人一起走不舒服。”马小宝断然拒绝道。 “想的倒美,相州之事难不成你忘了吗?这笔账咱们今天就得算个清楚!”林龙在一旁厉声说道。 “怎么,林二当家的要跟老夫比划比划吗?”马小宝冷笑道。 林龙自是不敢跟马小宝动手,但仗着人多也不惧怕,笑了笑得意的说道:“马小宝,这不是切磋技艺,没必要一对一动手。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剐不了你?” “没用的匹夫,你就是如此对你救命恩人的吗?”马小宝双目圆睁,直视林龙说道。 林龙鄙夷的笑道:“马小宝,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为求自保信口开河,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不信你问花青,当日若不是我拦住牛冲最后一招,你的脑袋早已经被打成稀巴烂,还哪儿有气力坐在马上对老夫嚷嚷!”马小宝一指花青说道。 众人的眼光嗖的一下全部集中的花青身上。 原来林龙当日已经没有了知觉,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花青也没有如实的告诉他,将这救人的好名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得了二当家不少的奖赏。 花青自然知道马小宝所言非虚,但此时他也不敢实话实话,生怕得罪了二当家;让他大言不惭也有些心虚,毕竟马小宝说的十分清楚。 “这……嗯……”花青张着嘴哼唧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326章 但见豪强领重兵 “林二当家的,这些小事又何必再提。”司马宣墨此时心中已经清楚,便出来打圆场道。 “可他还杀了咱们几个帮众……”林龙不服气的争辩道。 “那是我们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林二当家的,你连宣墨的话都不放在眼中了吗?”司马宣墨说着望向林龙,透出两道坚定的寒光。 林龙心知这是司马宣墨的警告,虽心有不满,也不再言语。 “既然马兄不愿同行,咱们便就此别过。”司马宣墨抱拳说道。 马小宝点了点头,抱拳回礼,侧身站在路边,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眼前经过,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林龙心中还是不服气,不时的回头看着马小宝。 他低声问道:“帮主,为何要放了他?” “杀他何用。”司马宣墨淡淡的说道。 “话虽如此,可是他……”林龙激动的回答着。 可司马宣墨并没有让他说完。 “以马小宝之武功,直儿也无取胜把握。我年初受伤,虽在诸葛神医调理下恢复神速,但气血仍有些虚亏,胜他也有些勉强。如若逼得狗急跳墙,难免两败俱伤。” “你我此次天游之行意在张扬,目的更是挖出孙老板的底细,这也是我跟杨相借兵的用途,何必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马小宝徒增风险。”司马宣墨淡淡的说道。 听司马宣墨说完,林龙这才明白,只好“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们这大队人马不多时候就要扎营休整,我若从此路继续前行,难免还会碰上。”马小宝看着远去的队伍,心中想道。 刚才虽然马小宝表现的不可一世,将司马宣墨等人不放在眼中,可心中却是紧张的很,手心攥出不少的汗珠。 “这要再碰上,可就说不好会如何了。”马小宝琢磨着,决定绕道换一条路向天游峰前进。 想罢,他翻过旁边的山峰,走到天游峰西南侧的一条道路之上。天游峰石刻上的高手,基本都从西北方向过来,马小宝觉得这条道路遇见他们的可能性最小。 果不其然,这条路不仅没有遇到熟人,连路人也没有几个。 马小宝又回到独自行进的状态,慢慢向前走去,他低着头思索的刚才发生的事情,计划着登上天游峰之后的行动。 “还是先去找天游老人史冠真最为稳妥,跟在他身边至少其他人不敢造次。不过之前同这史老头交流太少,每次对他都爱答不理,这次若是突然没有缘由的接近,恐怕更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如此说来,还得先找个缘由,什么缘由好呢……” 马小宝边琢磨边往前走,也没注意前方的情况。 “这不是马施主吗,真是有缘,有缘啊。”洪钟一般的声音将马小宝从思绪中震了出来。 他猛的停住了脚步,抬头向前看去。 此时他才发现,前面不远之处停着不少的人,其中有和尚,也有官兵,数量似乎比刚才司马宣墨所带之人更多。 而站在他身前说话的,是一个身高九尺、腰圆如牛、肥头大耳、满面笑意的大和尚。 此人不是知命大师又是谁! 马小宝心中暗暗叫苦,心道怎么改了道还是遇到了这些人。 “原来是知命大师,失礼失礼。”马小宝虽然不将别人放在眼中,但却不敢唐突这化外之人。 “六年不见,马施主似乎衰老了不少。”知命大师说道。 马小宝叹了口气道:“岁月不饶人,争来争去也争不过时光流逝。” 马小宝说着也想起这六年间发生的历历往事,心中滋味酸涩,便赶忙岔开话题说道:“对了,大师应从西北长安而来,怎么会走到这里。” “此事说来惭愧,诸位施主均在修行练功之时,老衲却在游山玩水,一路到了安南。停留数日之后,才折返天游峰,取道于此。”知命大师笑着说道。 “对了,如此说来,马施主也不应在此出现才对。”这大和尚接着问道。 “这……” 马小宝自然不能说是因为躲避司马宣墨才走到此路上,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嘴上便犹豫起来,心道何必给自己挖这么个坑! 知命大师看他的样子,知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再为难,便说道:“无论如何,在此处相遇也是缘分。那日听闻吕施主遭歹人所害,魂归极乐,老衲也很是惋惜。世间万物皆有法,顺应为之莫强求。” 马小宝点了点头也说道:“天游峰石刻之上八人,武功虽然张扬最高,但我最佩服的却是这吕通。不怕大师不爱听,虽然你是出家之人,但在‘放开’二字之上,领悟尚不及吕通。” “哎,吕施主身上有诸多光辉,值得老衲学习。可惜,可惜。”知命大师听了也不住的点头说道。 马小宝这时望向知命大师身后的官兵和僧侣们,不解的问道:“大师,有一事我心中实在想不通,你云游四海、淡泊名利我倒是理解,不过为何带如此多的人,其中还有那么多官军?” 知命大师回头看了看,大笑道:“看老衲这记性,刚才还敢言说施主衰老,自己却先老的不中用了。大概是见了马施主过于欣喜,连最为重要的人物都忘了介绍。马施主,请您随我来。” 说罢,知命大师将马小宝领至一片不远的空地,此处搭建了一间不小的帐篷。虽然算不上奢华,但在这穷山辟野中也异常醒目。 帐篷的前面,两排官兵整齐分列,警惕的守卫着。 看到知命大师过来,这些官兵赶忙行礼道:“大师!” 知命大师挥了挥手,笑道:“这位是老衲的故友,也是名列天游峰石刻的当时豪杰,特来引见给太子殿下。” 第327章 山村野夫见太子 “太子殿下?”马小宝吃惊的问道。 可是知命大师并没有给他留什么反应的时间,已经走在前面将帐篷的帘子掀开,对他微微一笑说道:“马施主,里面请。” 马小宝心中别管有多少的不情愿,此时碍于情面,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这顶帐篷从外面看虽然普通,但内里却别有乾坤。帐篷四周挂着一圈动物皮毛所制的毛毯,将风寒、噪音全部隔离在外,里面好似厅堂之中一般。 帐篷的中间铺着一张虎皮毯子,上面摆着红木的桌几。桌几上面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不少的茶点和水酒,制作均十分精致。 而在桌几的后面,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卧榻上看书。闻听知命大师进来,才抬起头向外门口望去。 此人正是当朝太子——李亨! “见过太子殿下。”知命大师见面便行礼道。 李亨一看是知命大师前来,赶忙站起来迎了出去,连声说道:“大师前来,不必多礼。” 这时李亨也看到知命大师身后的马小宝,便问道:“这位是?” 知命大师满面笑意的说道:“贫僧来为太子引见,这位便是大名鼎鼎,位列天游峰石刻第七位的赤红童子——马小宝马老施主!” 马小宝跟在后面尴尬的点了点头。 李亨却是一副惊喜的表情,兴奋的说道:“原来是马前辈,本太子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乃荣幸至极。” 李亨身为大唐太子,此番话已是十分恭维马小宝。按照常理来说,马小宝理应回敬数语,磕头行礼。 可遗憾的是,马小宝自小生长在南海,无人教养,一身功夫可以自己研究出来,但为人处世之道却无法无师自通。况且他从小连县太爷都没有见过,一听太子的名号话都快不会说了,还哪里知道如何施礼。 他只好不自在的笑了笑,拱手回道:“多谢太子夸奖。” 说完后,马小宝自觉也有些不合适,应该客套几句,可又打心底不知李亨的情况,就磕磕巴巴的说道:“太子你……你也不错。” 这句话马小宝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立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子李亨更是一脸的茫然,心中不清楚这位天游峰上的豪杰到底是什么情况。 知命大师赶忙打圆场道:“太子自幼习武,对江湖中的武林高人十分尊敬,特别是位列天游峰石刻的豪杰。马施主是武学奇才,自幼身居南海,少于人接触,对于俗事中的繁文缛节不甚了解,还请太子多多包涵。” 李亨一听也跟着笑道:“大师哪里话,本太子正是欣赏武林人士不拘一格的洒脱做派。马前辈,从大师那里闻听你自创的赤红神功甚是厉害,可否能给本太子演示一下。” 马小宝心道我又不是街边耍把式卖艺的,凭什么你想看就给你看。更何况现在寒邪侵体,知命大师又是武功的行家,万一露出些许破绽,此次天游峰之行岂不是无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道:“老夫的功夫是打人的,不是表演的,还请太子见谅。” 李亨一听心中有些不悦,在皇宫之内都没有多少人敢忤逆他的命令。来到这荒蛮之地,竟然被一个江湖人士给顶了回来。 “既然马前辈如此说,那也只好劳烦知命大师跟您较量较量,让本太子开开眼了。”李亨冷冷的说道。 马小宝心中一惊,背后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如若真同知名大师动手,不出二十合肯定会被他看出问题。 还好知命大师也看出这是太子意气用事,便从中周旋道:“太子不要心急,待到了天游峰之上,各路高手通常竞技,自然有的是精彩供您欣赏。天游峰之战六年一次,在开战前大家都会养精蓄锐,恳求太子莫要强求马施主和老衲了。” 李亨点了点头道:“大师说的也对,来来,马老前辈请入座,咱们共饮几杯。” 这次马小宝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不情愿的坐了下来,一杯酒一杯酒喝着。席间李亨问东问西,似乎对马小宝的身世、武功都百分好奇,马小宝也只能不厌其烦的解答着。 虽然这帐篷之内比外面荒郊野地舒服不少,但马小宝却宁愿在外面风餐露宿。 “马前辈既然一个人前行,不如同我们一起走。本太子此次出游,带了不少的随从侍卫,也能服侍好马前辈,为您天游峰上一展绝技节省些精力。”李亨关切的说道。 虽然对于马小宝印象不佳,但在李林甫、杨国忠等人夹缝中成长起来的他,对于笼络人心有着自己的思考。 “太子说的有理。马施主,你我同行,相互照应,好过独自一人,起码有个说话的伴儿。”知命大师也附和道。 “说话的伴儿,这边礼节这么多,说话还得斟酌半晌,还不如自己一个舒服!如若再说错了话,这太子再逼着知命大和尚动手,我这小命就要不保了。”马小宝心中想道。 于是他脑袋摇的飞快,说道:“老夫一个人惯了,反倒是人多了会有些不自在,就不打扰太子和大师了。” 马小宝如此说完,李亨自然也不会强行挽留。几个人又说了些客套的话语,马小宝就从李亨的帐篷中出来,告别而去。 “今天真算是撞邪了。”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马小宝自顾自的说道,心想怎么躲也躲不开这些人,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也真奇怪,虽说有各种理由,但天游峰之战本是单打独斗的事情,为何都带这么多的人和官兵。”隐约间,马小宝也觉得本次天游峰之战同以往有所不同,似乎潜伏着某些未知的危险。 马小宝现在觉得,这条道路也不能走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会同知命大师和太子碰上,那时恐怕更加的尴尬。 天色此时已经慢慢黑了下来,马小宝看看高耸的天游峰,心中叹道:那么多条路通往天游峰,就没有一条是我马小宝能走的吗! 而他转念一想,自己不能走的路并不存在,但别人不能走的路却还真有。既然他们都召集了不少的人马,肯定不能走山间小路,自己从小路上山,定然不会碰到什么人了。 马小宝心情有愉悦起来,未免夜长梦多,他也顾不上夜间山路难走,准备趁着夜色登上天游峰。 第328章 东藏西躲遇故人 来了这么多次天游峰,马小宝对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不多时就找到一条羊肠小道,走了起来。 所谓小路,其实就是一些附近农夫常走的野道罢了,并未经过任何的修整。路边枝叶茂密,马小宝脚下羁绊不断。即使如此,他也觉得比在李亨的帐篷中舒服百倍。 还好此时快至中秋,月明无云,给马小宝的前行减少了许多的障碍。 马小宝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的树林中有窸窣之声。此时无风,定然是藏着什么活物。 于是他停了下来,借着月色向那方向看去。恍惚间,马小宝看到在此条小路前方,有着不少的人影闪动。这些人影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正在找地方躲藏,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看来。 马小宝立刻屏住呼吸,施展身形跳到一棵高树之上。 “这些又是什么人!”马小宝心中暗道。 这些人同司马宣墨、知命大师的队伍又不相同,一个个都是紧衣衫短打扮,一看就都是受过训练的功夫高手。可他们如此鬼祟,不知又是出于何目的。 “别管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总之还是躲着点好。”马小宝心中嘀咕道,心想这一天的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马小宝虽然不想招惹这些人,可无奈有人想招惹他。 他正在树上观察着,忽然发现右侧一个身影忽然向自己冲了过来,身法快速好似灵豹一般。 马小宝不敢大意,侧身闪过,同时向一边跳去。那人影一击未中,也有些吃惊,转身继续攻了过来。 马小宝只见双掌向自己袭来,身边却已无可借力之处躲闪,只好举双掌迎击。 二人四掌合于一处,力气竟不分上下。 此时他俩身处高空树枝之上,谁若退却则处于被动,因此只好运功比拼内力,将对方逼退以谋先手。 然而俩人一运功,却分别惊呆了。 因为他们俩都看见这四只手掌同时发出红光,在银色月光之下异常诡异。 此时下面的众人也都发现了这一幕,纷纷围了过来。 两个人赶忙收功,从树上落了下来。 马小宝一落地,就被人重重围住。他隔过人群向后望去,这才认出刚与其动手之人,就是已断绝师徒关系的逆徒——牛冲! “统领,您没受伤吧。”其中一个人关切的问道。 牛冲摇了摇头,拨开众人,走到马小宝的身前,看了看他,然后转身吩咐道:“此处没你们的事了,按照原安排,行动去吧。” 这些人一听,二话不说便散去,行动十分干净利落。 马小宝冷哼一声:“不肖孽徒!” “马老,你还敢来这天游峰?”牛冲也不理他的训斥,看着马小宝说道。 马小宝听见牛冲如此称呼自己,心中又是多么的悲凉和愤恨。 “我为何不敢来?”马小宝反问道。 “吕通已死,天游峰石刻上的格局势必发生变化。如若有人挑战马老,只怕有些事情便掩藏不住了。”牛冲头头是道的说着。 马小宝看着眼前的牛冲,是那么的陌生,跟之前在相州所见完全是判若两人。 “难不成你要挑战吗?”马小宝冷笑道:“即使我身中寒邪,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牛冲摇晃了摇晃脑袋,说道:“我才没心思为这种没意义的事情费力气,若不是圣命难违,我都不愿意大老远跑到这武夷山来。” “圣命难违?”马小宝疑惑着说道:“这次天游峰之战难不成要出什么事情?” 种种迹象都告诉马小宝,这次天游峰之战不同以往。连禁军副统领牛冲深夜都在这小路上亲自布置任务,可见事情关系的重大。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牛冲淡淡的说道:“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为何那么多条大路不走,马老偏偏要走着崎岖山路。” “老夫要走哪条路,还轮不到你小子来盘问。”马小宝轻蔑的说道。 牛冲叹口气道:“我倒不是盘问。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我只是想提醒你,此次天游峰之战不同以往,凶险异常。如果马老想要安度晚年,还是原路折回的好。” “多谢牛统领提醒,不过老夫的生死,用不着劳烦牛统领操心!”马小宝狠狠的说道。 牛冲摇着头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我这边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在此别过。” 牛冲说罢便扭头准备离去。 “你站住!”马小宝喝道。 牛冲停住了身形,但并未转身,背对着马小宝说道:“怎么,马老想在这里同我切磋下技艺吗?我劝马老这二十招,还是留在天游峰上使用的好。” “我只是想问你,你曾经说过保守秘密还作数吗!”马小宝问道。 面对眼前的牛冲,马小宝不敢言有半分了解,只能需要从他的嘴中得到肯定。如若牛冲真将此消息散布出去,那么天游峰上就是他不归的战场。 “这个你放心。”牛冲淡淡的说道:“如若我有悖诺言,天打雷劈!” “好,记住你说的话,别过!”马小宝说罢一转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当中。 “统领,此人就是您的师父赤红童子马小宝?”此时一个人走过来问道,正是刚才关心牛冲是否受伤的那位军士。 此人姓巫,名新雨,是牛冲在禁军中一手提拔的年轻将领,手上一双熟铜锏舞的是风生水起,即使在禁军之中功夫也算佼佼。而且此人聪明心细,给牛冲提供了不少帮助,牛冲也将他视为心腹。 牛冲点了点头。 “为何不将他……”剩下的话巫新雨没有说下去,他相信牛冲已经明白。 牛冲摇了摇头道:“毕竟他是我师父,我一身功夫都是拜他所赐。再者说了,弑师之名若是传了出去,对我只有不利,没有好处。他的日子已经无多,我又何必去自找麻烦。” 巫新雨点着头夸赞道:“还是统领目光高远。” 牛冲此时才转过身来,好似没听见似得看着马小宝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念道: “师徒一场,能做的徒儿已经全做了。能否活着离开天游峰,就看师父你的造化了。” 第329章 天游战不同过往 马小宝脚上加力,快速离开了牛冲的视野。 在牛冲的面前,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这种感觉比跟李亨、跟司马宣墨在一起更加难以忍受。或许是因为,牛冲对他太过了解了。 一口气大概走出三里多路,确信后面没有人追上来,马小宝才坐下来喘了口气。 深夜已微凉,但他的后背依旧浸透了汗水。 望着天上即将圆满的明月,马小宝在心中忐忑着。 对他来说,天游峰之战如此的简单,就是武林高手竞技的舞台,是一个莫大的荣誉。 但经过牛冲的一番话,联系白天所见所闻,马小宝愈加确信,这次的天游峰之战远不是这么简单。 “或许牛冲说的对,我不应该来这里。”马小宝心中想道。 可他虽有心朝回迈出步伐,双脚却怎么也不忍移出半步。 马小宝担心他迈出这一步,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人瞧得起他。他已经见过了司马宣墨,也见过了知命大师,如果在天游峰之战中马小宝没有出现,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认为,马小宝是一个懦夫,而自己的名字,会被天游老人史冠真从石刻上抹去,不知新刻上什么人。 “那我还是什么?”马小宝想道。 从此天下再也没有赤红童子马小宝,也没有天游峰绝世高人马小宝……有的,只是一摊行尸走肉。 “不行,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过这样的生活。”马小宝自己对自己说道,将身体又转了过来,快步向天游峰上走去。 虽然在太子帐中饮了些酒水,吃了些点心,但是一天没有正经吃一顿饭,此时的马小宝也有些乏累。他强打精神,竟然一口气爬上了天游峰。 旭日东升,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整整一夜的时间过去了。马小宝看着峰顶空地,觉得一切还是那么熟悉,特别是石刻上自己的名字,马小宝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舒服。 “如果顺利的话,过了这个中秋,这三个字又会向前移动一格。”马小宝看着石刻想道。 “您可是来参加天游峰之战的马老前辈” 一个声音突然在马小宝不远处传来,吓了他一跳。他赶忙回头看,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年男子,正是他在说话。 马小宝定睛观瞧,这男子大概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粗布衣服干净利落,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透出聪慧的光芒。不过马小宝怎么看,也不记得曾在天游峰上见过他。 “你认识我?”马小宝好奇的问道。 那少年点了点头:“曾总听史爷爷谈起前辈,印象深刻,所以一看见就认出了。” “你是何人?”马小宝又问道。 少年一抱拳说道:“小的姓罗,前辈叫我小罗就好。” 原来,此人正是丐帮扬州分舵的小罗,为了妥善应对天游峰之战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吕弄世将丐帮中的各路能将都召集回了天游峰。 而由于小罗机灵敏捷,吕弄世便将他安排在这山腰空地之上,应对各种突发的情况。 “天游老人呢?”马小宝说着向茅草屋的方向望去,没有看到史冠真任何的动静。 “史爷爷外出未归。不过他离开之前,曾跟小罗说会在天游峰之战当日赶回峰上,并留了一首小诗在上山小路路口。想必马前辈是深夜上山,没有注意到。”小罗有条不紊的说道。 马小宝回忆昨晚上山之前,似乎确实在小路入口看到刻着什么东西,不过上山心切没有理会。 “你跟天游老人是什么关系?”马小宝继续问道。 “史爷爷年迈,需要人照顾峰上事务,便将我找了过来。”小罗答道。 马小宝点了点头,心里觉得也合理。可是他现在已经上了峰,也并不想下去跟其他人呆在一块,便说道:“如今我已经上来了,就在这峰上等他吧。” 小罗摇了摇头道:“史爷爷交待,必须当日登峰,如有违背不听者,不允名登天游峰石刻。” “这……”马小宝瞪着眼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现在史冠真确实不在峰上,马小宝不得不听这少年的安排。 “好,老夫这就下山,中秋再会。”马小宝不情愿的扭身,又从原路下山去了。 目送着马小宝远去,小罗开心的笑了起来,快步回到那茅草屋之中,用手掀开床上的草席,在下面的石板上的左上角敲了三下,右下角敲了四下。 “轰”的一声,石板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截楼梯,小罗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向里面跑去。 小罗跳进去之后,石板又合了起来,床上的草席也落了下来,跟之前没有任何的差别。 石室中,吕弄世正在跟大家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公子!” 吕弄世一听是小罗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在这段时间,为了便于对天游峰上下情况的了解和控制,吕弄世同丐帮的诸位兄弟,将石室和茅屋凿通,这样就更方面上下山峰而不为人所发现。小罗,也正是从这条道路来到的石室。 “公子果然没有猜错,第一个上山的就是马小宝。”小罗兴奋的说道。 吕弄世又露出得意的坏笑,说道:“马小宝现在就怕遇到其他人漏了陷,肯定希望早点上来找史伯伯,这样便有了靠山。你是按咱们事前所说的回复他?” “嗯。”小罗点了点头道:“他已经下山去了。” “这样就好,顺便还可以当做我们的传话人。这些话他说出去,比我们说出去更容易让人相信,省的被那些城府莫测之人瞧出破绽。”吕弄世笑着说道。 “但是,牛冲并没有跟马小宝在一起。”小罗接着说道。 吕弄世听后收起了笑意,皱着眉头说道:“虽说牛大哥当了禁军副统领,备受皇上器重,但天游峰之战他理应不会错过。牛大哥没来,马小宝一个人来又有什么用,这次天游峰上,肯定少不了一场大战,他和牛大哥之间发生了什么……” “牛大哥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吗?”吕弄世又问道。 无言老者摇了摇头。 “目前,张扬、司马宣墨、安禄山、知命大师、拓跋前辈这五路人马情况都在我们掌握之中,但却没有一点牛冲的线索,王授仙也没有任何的踪迹。长安那边的消息说,牛冲似乎也不在长安,但具体去哪里也不清楚。”小罗将情况进一步想吕弄世解释清楚。 吕弄世叹了口气,心道:“牛大哥啊,希望你不要成为别人的帮凶。到时候我们兄弟反目,我心中实在有些不忍。” 第330章 峰底处另立新规 “这五个人带的人马加在一起,别说平了这天游峰,就算是攻打像新罗之流的小国,都绰绰有余。”无足老者笑着说道。 “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谨慎。”吕弄世严肃的说道:“如此多的人马,稍有差池,这武夷山中即会血流成河。” 旁边的方赤云光是听听,都不免有些害怕,往吕弄世的身后躲了躲。 园园倒是坚定,抓着牛冲的手,互相鼓励着望着对方。 马小宝从小道慢悠悠的走了下来,看到此时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一看乌泱泱的官军数都数不清,马小宝就知道是重量将军安禄山到了。 而旁边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人,看着不像是中原人士。 “看来拓跋卓莲也来了,这天游峰石刻上的人我基本已经全都遇到,这也是天意啊。”马小宝无奈的自言自语道。 这两堆人马倒是没有争执,和谐相处,都在小路的入口处围观着什么东西。 一看有人从峰上下来,两堆人马“哗”的一下闪到两旁,马小宝一眼就看到了安禄山和拓跋卓莲。 “马兄好,拓跋卓莲有礼了。”拓跋卓莲一见马小宝,便恭敬的行礼道。 “拓跋首领太客气,多年不见,首领风采依旧不减当年。”马小宝也回礼道。 对于这个天游峰石刻之上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排位低于自己的人,马小宝向来有耐心。 “马小宝,你是从山峰上下来的?”安禄山挺着肚子问道,李猪儿就站在他的身边。 安禄山身后都是他带来的官军,马小宝粗略数了数,数量比司马宣墨和太子身边的部队加起来还要多上至少一倍。 “安大胖子,你这人马是越带越多。难不成是因为功夫弱了,需要别人保护了吗?”马小宝也不顾他的问题,笑着嘲讽道。 安禄山也不生气,认真的说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只是三地节度使,现在却被圣上封为东平郡王,不多带些人马怎么能显得我官越做越大了。” 说罢安禄山得意的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个山林为之震颤,惊起了不少的飞鸟。 “哼,既然如此,还来这天游峰作甚。”马小宝轻蔑的说道,脑中又想起牛冲跟他说的那些话。 “当然是为了这天游峰石刻。”安禄山抖着肚子上的肉说道:“这可是我一招一招打出来的,官做到多大,也不能放弃。马小宝,你是不是看吕通死了,想再将我说走,自己独进两位!我才没那么傻,上你的当。” 马小宝摇了摇头,心道若不是我打不过你,早将你这傻子玩儿的团团转了,也不知你上辈子修来的什么福分,这辈子走了这么好的运。 “马兄,您可是刚从山峰下来?”拓跋卓莲也问道。 马小宝点了点头。 “可曾跟这石壁上所写的一样,史大哥并未在天游峰上?”拓跋卓莲焦急的问道。 马小宝这才走到二人跟前,朝那石壁望去。 只见这石壁被人刮得平整,上面刻上了一首小诗: 一份拜帖二人陪,三四奴仆可跟随;五脊六兽怀鬼意,七上八下愁思催。 九里绵延山脊路,十万大军折迂回;老翁烦得众人闹,外觅清净当日归。 马小宝点了点头道:“天游老人确实不在,上面有个少年男子让我下山等候。” “少年男子?”安禄山疑问道。 “没错,之前我也没有见过,据说是史冠真找来打理天游峰的。”马小宝回道。 安禄山摇晃着大脑袋说道:“谁知道是真是假,没准这天游老人早就死了,有人冒充的呢?” “安大将军,请管好你的嘴!否则虽然卓莲功夫不济,也要跟你拼上一拼。”拓跋卓莲怒斥道。 安禄山却不以为然,淫笑着说道:“拓跋首领不要客气,如若不嫌弃的话,嫁给我做个将军夫人都可以。” 拓跋卓莲看着他一副恶心的样子,实在制不住心中的怒气,拔刀就要跟安禄山拼命,安禄山也起身准备迎战。 “拓跋首领息怒。”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拓跋卓莲和安禄山都停了下来,站在两边。 “原来是张总盟主,拓跋卓莲有礼了。” 张扬不紧不慢迈着脚步来到二人面前,跟拓跋卓莲回礼。转身望向安禄山说道:“安将军是一时技痒,要找人切磋吗?” 安禄山大脑袋摇晃起来,满头的肥肉同水波一般晃荡着,他说道:“我才不傻,跟你动手肯定没好处。走了,走了,咱们天游峰上再见。” 安禄山说着就吩咐军队折返,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 张扬走上前,看着那首刻在石壁上的小诗,说道:“拓跋首领,你与仙翁最为熟悉,能否认出是不是他所留?” 拓跋卓莲也走上去查看了下,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史大哥的笔迹。” 张缚曦不知何时也从后面走了上来,伸手摸了下这块石壁,扭头说道:“父亲、拓跋首领,马老前辈,依缚曦看,这首诗刻上已有些时日。能未卜先知,料定今日天游峰安将军带兵马而来,也只有巽仙翁史冠真能做到了。” “不止安禄山,知命大师、司马宣墨也都带了不少的兵马。”马小宝在一旁插嘴道。 “哦?”张扬听后看了张缚曦一眼,点了点头道:“那更是说明为仙翁所留,我等自当遵循仙翁旨意,驻扎峰下。” 张缚曦诺了一声,便去安排。 “那我老头子也得找个地方休息了。”马小宝说着跟众人告别,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拓跋卓莲也安排好族人,她过来跟张扬说道:“总盟主,史大哥不知何时回来,卓莲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打算上峰等候,帮忙打理一下。还劳烦总盟主照看下我的族人,帮忙照应。” “这个自然,拓跋首领小心些。”张扬说道拓跋卓莲点头表示感谢,便轻身施展功夫,快步从小路登上了天游峰。 “拓跋首领,弄世在这里恭候多时了。”吕弄世站在小路的路口,躬身迎接道。 拓跋卓莲噗嗤一笑道:“你个小子,还真是鬼机灵,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赶紧跟我说吧。” 第331章 重聚首各怀心思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咱们还是去石室再聊吧。”吕弄世笑着说道,一行人再次从茅屋的密道,进入石室之中。 拓跋卓莲煞有感触的看着四周,问道:“这是你们新开凿出来的?” 吕弄世点了点头。 很快,几个人就走到了石室当中。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六年之前。”拓跋卓莲环顾四周后说道:“那时还是史大哥带着我进来,哎,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吕弄世心里晓得她是睹物思人,便安慰道:“拓跋前辈不要悲伤,我们只有做好现在,才能不愧对史伯伯的嘱托。” “对,对。”拓跋卓莲拭去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你看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还不如你想的清楚。这些都是?” 此时,她方注意到石室里的众人。吕弄世便一一介绍了一番。 “如今石室中倒是热闹了。”拓跋卓莲说道:“不过,仅仅以此来对抗诸位豪强,依旧是以卵击石。”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需要更加谨慎,必须抢先指出武林的异动势力,集众人之力将其消灭。拓跋前辈,山下的戏演的不错啊。” 说到这个话题,拓跋卓莲的表情也轻松了些,微微一笑道:“若不是张扬在场,我自会更加轻松自然,可还是多少有些紧张,怕被看出些破绽。” 原来,早在拓跋卓莲刚要出发的时候,吕弄世便派人赶往联系,告知在天游峰下,会遇到一首诗,如若有人问起,则说是史冠真所写。一旦对方相信,则可借故独自上天游峰,进行下一步的商议。 “你这小子够可以的,不仅能模仿史大哥的字迹,还能预料到各方人马都会带大部队前来。”拓跋卓莲夸奖道。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若是如此,我还真是未卜先知了。都是无言、无闻老者同丐帮各位兄弟的功劳,一经发现他们出发,就赶回天游峰报信。他们人马太多,所以速度自然要慢一些。” “弄世,咱们现在干什么?”拓跋卓莲问道。 “等。”吕弄世简单的答道。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说道:“等有人先露出狐狸尾巴?” “没错,刚才马小宝下山,下面的情况如何?”吕弄世问道。 拓跋卓莲便将山下几人的对话情况同吕弄世叙述了一遍。 “安禄山之前也都是对史伯伯如此不敬吗?”听后,吕弄世皱着眉头问道。 拓跋卓莲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安禄山此人思虑欠妥,说话经常会得罪人,不过对史大哥,倒是还是一直毕恭毕敬,未有什么礼缺之处。” “如此说来,倒是挺有意思。”吕弄世笑道:“不知这安大将军,是真傻,还是假傻。” 转眼已到八月十四。天游峰下,群贤毕至。 各方的人马纷纷安营扎寨,将天游峰团团围住,从峰上往下看,只见各色的帐篷与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原来天游峰之战是这个样子,就跟打仗似得。”杨胖一边看,一边说道。 园园也跟着说道:“谁说不是,闹腾得不行,跟我想象中世外高人竞技峰顶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料想以前也不是这样,是吧,拓跋前辈?”吕弄世问道。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说道:“前几次的天游峰之战,参加的人也就是带几位亲友,几位随从,登峰比武之时更多是只身一人,清净闲适。虽然刀剑无眼,一个疏忽会失了性命,但各位练武之人仍乐之不疲,去享受境界上的升华,哪里像如今这般……” “这些人要是都让他们上来,山都得压塌了!”方赤云撅着小嘴说道,逗得几个人开心大笑。 “虽然我设置了那首小诗,明天上山的人虽然不会太多,但也少不了,大家都要打紧精神,容不得半点差池。”吕弄世严肃的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继续准备明天的事情“父亲,史伯伯,愿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弄世,抓出杀害你们的幕后元凶。”吕弄世看着天,心中想道。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山下张扬帐中,张缚曦和张朝风分立左右,其他的义子在外面谨慎的巡视着,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依史冠真之意,看来只有呈上拜帖的挑战或者守擂者,才能带一两名陪同登峰。朝风啊,你又没有信心挑战一下?”张扬问道。 “这……若父亲认为需要,朝风即使一死,也要下这挑战拜帖。”张朝风略一犹豫,低头说道。 “哼……”张扬轻蔑的冷哼一声说道:“还没比试,就先想到死,这又何尝会赢。此次吕通已死,天游峰石刻上空出一个名额,从现在的情形看,司马直的可能性最大。若是那吕弄世来了,也说不定能争一争。可惜我太康镖局中,竟无人能与他俩抗衡!” 张朝风闻言赶忙跪倒在地,说道:“朝风无能,让父亲失望了!” “司马直和吕弄世天赋异禀,非常人能比。三哥能有如此成就,已实属不易。”张缚曦在一旁说道。 张扬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朝风,并非为父故意为难你,而是希望你继承为父衣钵,甚至超越为父,你可知这番苦心。” “朝风知道。”张朝风跪地答道。 “此次天游峰之战,缚曦如何看?”张扬扭头问道。 张缚曦收起手中折扇,说道:“依缚曦看,此次天游峰之战,必有大乱。三哥面对司马直、吕弄世虽难取胜,但依缚曦之见,也可呈上拜帖一试,多带两名兄长登峰,多些照应。” “我也正是此意。”张扬点头说道:“前些日天游峰下,安禄山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异常,这两天有什么动作吗?” 张缚曦摇了摇头道:“就安大将军的生活过的最为惬意,带来了不少的歌姬舞姬,整日饮酒作乐。除了去拜见了一次太子,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营寨。不过……” “不过什么?”张扬关切的问道。 “不过也属安大将军麾下的将士军纪最为严明,无论这位重量将军如何折腾,都不曾有一人懈怠。”张缚曦答道。 “以前觉得安禄山最为简单,可现在想想,最为看不透的也正是这个胖子,我们大意不得。”张扬皱着眉说道。 “牛统领也派人来联系过缚曦,他已按照之前计划,将兵力部署完毕。”张缚曦继续说道。 “这就好,李林甫早就跟太子闹翻了。不如我们就趁此机会,送他一份大礼。”张扬此时脸上才带有笑意。 而在天游峰下的另一角落,无语道人正在同什么人说着话,他们谨慎的望着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据说只能带两个人上峰,我们要不要提前潜伏上去?”无语道人问道。 另一人摇了摇头道:“不可,主子吩咐,现在天游峰下人员复杂,不可轻举妄动。只要不打乱我们的计划,不必在意其他。” 无语道人赶忙称是。 “若无特殊事情,这段时间也不要联系我,按照原先布置的进行即可。”那人又吩咐道。 两个人耳语了一番,便分散离去。 第332章 未登峰争执已出 天色慢慢暗下,各个营寨中也都点起了灯火,准备在饱食一顿之后好好休息,应对明天的天游峰之战。 远处另一处高峰之上,牛冲正坐在上面,遥望着这点点营火。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刚收到的书信,而后面巫新雨,此刻也正持着火把,帮他的统领照亮眼前。 “信上如何说?”巫新雨关切的问道。 “一切如旧。”牛冲淡淡的说道。 此时的一切安宁,都会随着明天的到来而破灭。 “此次天游峰之战,必然会血流成河。”牛冲望着远方,默默的想道。 天色刚刚放亮,天游峰下就热闹了起来。 经过长日的游玩,李亨身体也累倦的很,在帐篷中正睡得舒服,忽然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 “怎么回事?”李亨没好气的说道。 下人赶忙传话,出去查看。不一会的功夫,知命大师亲自走了进来,对李亨说道:“禀太子,原来是安将军同天游峰上的人吵闹起来。” “哦?”李亨一听有热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招呼下人更衣,便要出去查看。 不多时,李亨就同知命大师走出营帐。一出帐篷,李亨便听到安禄山那粗犷的声音。 “什么规矩,这诗狗屁都不是,我怎么看不出!你让史冠真出来见我,如果叫不出来的话,看不收拾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安禄山正在吵嚷着。 李亨跟知命大师走向前去,才看到原来有两个少年男子站在小路的入口处,安禄山正是向他们发火。 知命大师看到拓跋卓莲也在不远的地方站在,便走向前去问道:“拓跋领主,您不是在峰上吗?” 拓跋卓莲这才回身看到知命大师,也看到了李亨,赶忙行礼道:“太子殿下好,知命大师好。卓莲昨日放心不下族人,想着还是下山休息,等今日早晨同大家一起登山,便下了山来。” “拓跋领主,安将军这是怎么了?”李亨也走过来问道。 “回太子殿下,好像是安将军想带着一队的亲兵上山,被这两位少年拦住。天游老人曾留诗于此,要求一位登峰比武者,只能携两人陪伴。想必,就是因此吵了起来。”拓跋卓莲回答道。 而那两位年轻人,就是小罗和毛球。 “这安禄山胸无点墨,他又怎么能看的懂墙上的诗句。”李亨不无蔑视的说道。 在朝堂之上,曾当着圣上的面被安禄山鄙视,李亨作为储君又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于是他走上前去,朗声说道:“安大将军,何事如此不悦啊?” 安禄山一看是李亨来了,也不得不行礼问安,说道:“安禄山给太子殿下请安了。这两个黄口小儿不讲道理,不让臣的亲兵登上天游峰,臣正在教训他们。” “这就是安大将军的不是了。”李亨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看着天游老者的题诗已经说的十分清楚,只能携两人陪同上山。客随主便,你我还是遵循主人吩咐的好。” 安禄山当日在圣上面前踩着李亨上位,那也是一时之事,现在他虽心有不甘,但万不敢将李亨不放在眼中。 “既然太子有令,臣自当遵循。”安禄山答道。 这边正在热闹着,张扬、司马宣墨、马小宝等人也先后聚了过来,同太子李亨见礼。 “还是一个人省事。”马小宝看着众人略带嘲弄的说道,径直走到小路口,通报了姓名,便要上山。 “马兄稍等。”拓跋卓莲叫住了马小宝:“卓莲也一人上山,咱俩结伴而行。” 马小宝看着她身后的族人,不解的问道:“老夫是只有一人,拓跋首领既然带着族人来了,不带两个上去吗?” “党项族人虽然善战,但武功大多一般,带一个两个也不打紧,还不如一个人轻松。走吧,马兄。”拓跋卓莲轻松的说道。 这二人便结伴走上小路,不久便无影无踪了。 “异空、异色,你们两个跟为师上山去。”知命大师见状吩咐道。 这异空、异色是五台山佛光寺“异字辈”和尚中武功最为佼佼者,均得到知命大师的真传,在江湖上取得了响亮的名号。 二人一听便站了出来,分立知命大师左右。 “太子殿下,请。”知命大师说道,将李亨让至小路路口处。 不料此时,小罗和毛球却伸手拦住了李亨。 “太子留步,您不可登峰。”小罗一脸严肃的说道。 李亨没有想到会被人阻拦下来,一脸的尴尬,不知所措,只得望向知命大师。 知命大师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竟然会拦住太子,赶忙问道:“两位小施主,不知太子为何不能登峰?” “诗中说的清楚,一名比武者只能带两位陪同。大师既然已然带了两位弟子,那太子自然就不能上了。”毛球头头是道的说着。 知命大师听后也无以为对。 “太子金身娇贵,自不必受次约束。”司马宣墨上前说道:“况且太子光临,乃天游之福,即使登峰,想必史仙翁也不会怪罪的。” “司马帮主虽然说的在理,但仙翁吩咐,我们二人不敢不从。况且刚才太子也说了,客随主便,想必也不会为难我们两个下人。”小罗说道。 林龙、张缚曦等人也上前求情,但小罗和毛球就是不听。 李亨此时也是倍感面上无光,可奈何方才刚说过安禄山,无法自持身份强行上峰。 “好了,大家都不要说了,本太子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在山下转转也好。”李亨说道。 可是周围人都能听出李亨话中的不称心。 “异空,你在山下守候。”知命大师只好吩咐道。 “太子殿下,请您随贫僧登峰。”他转身邀请道。 李亨看了一眼异空,说道:“大师,这样可会连累于你?” “非也非也,异空异色本就是为保护太子而上,若太子不登峰,他俩也就没有必要上去了。”知命大师双手合十,解释道。 只不过他心中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李亨此时哪里还管这么多,赶忙谢过众人,同知命大师登上天游峰。 第333章 时辰较仙翁先至 安禄山见状也只得挑选两人上山。 “李猪儿、蒋顺平,你们两个人跟我登峰。”安禄山吩咐道。 两人点头领命。 “安将军,您不再好好考虑考虑?”司马宣墨在一旁笑着说道。 安禄山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何司马宣墨要这么问。 “有什么好考虑的?”他没好气的说道。 “只许带两个人,你为何不带史将军呢?”司马宣墨在指着安禄山背后的一人说道。 此人叫史思明,跟安禄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安禄山的副将。 史思明为人狡诈,善于谋略,手中一对雌雄宝剑也是厉害非常。安禄山有如此地位,自然跟他的武功和运气有关,不过也离不了这位得力助手的帮忙。 因此,每逢要事,安禄山都会将史思明带在身边。这次史思明来了,安禄山竟没有将其带上天游峰,难免会引起司马宣墨的好奇。 “司马帮主,我带谁不带谁不用你管。”安禄山依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也不多言,便带着李猪儿和蒋顺平上了山。 司马宣墨看着他摇了摇头道:“看来我们这位重量将军,此次是有些许不同。” 他本打算带林龙登峰,但见此情形,也将林龙留在了山下。 “司马帮主,您这边是?”小罗看了看司马宣墨身后的人,说道。 “直儿是要参加挑战,依照仙翁旨意,我们可以六个人登峰,对否?”司马宣墨彬彬有礼的说道。 小罗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各位请。” 司马宣墨便与司马直、刘云、赵白、旻花以及花青一起登上天游峰。 张扬也按照原计划,递上张朝风的拜帖,带着几个人浩浩荡荡走上天游峰。 他们登上天游峰一看,已经十分热闹,空地之上难得摆出不少的座椅桌几,上面还放有茶点。 空地的中间,被围出一块擂台,以供比武之用。 “看来,连史仙翁都比以往更加重视此次的天游峰之战。”张扬笑着说道。 陆续还有一些其他呈上拜帖之人,也登上了天游峰。同往年想必,挑战的人要多了不少。看来吕通离世的消息已然传开,江湖的各方高人也跃跃欲试,看能否享受这至高无上的荣誉。 本就不宽敞的空地,现在变得十分满当。 不少人们都是第一次上天游峰,新奇的瞧着四周的风景,更有胆大的主动去找上那些石刻上的名家,寻找难得的攀谈机会。 不过有的人,却等着不耐烦了。史冠真迟迟未能出现,让天游峰之战也无法开始。 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安禄山第一个坐不住了,他大声喊道:“这么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看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安大将军,史仙翁尚未露面,此时开始天游峰之战有些不妥吧。”知命大师在一旁说道:“且有太子在场,是否应先请示太子的旨意。” “在天游峰上,自然是以武功论高下,不是我看不起太子殿下,只是在这里,就得用拳头来说话,其他什么都不好使。”安禄山挥舞着两个大拳头,煞有介事的说道。 李亨也不答话,自是在一旁静静观瞧。在场的都是武林人士,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也不想太招惹是非。 “若是以武功论高下,似乎也轮不到安将军吧。”司马宣墨在一旁幽幽的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张扬的身上。 张扬坐在椅子上,镇定的抬起头说道:“天游老人不来,又怎么能称为天游峰之战。更何况,王道长也没有到,我们还是等上一等吧。” 张扬口中的王道长,自然就是天游峰石刻排名第三的“逍遥仙”王授仙。 既然张扬开口说等,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有异议,安禄山虽然是老大的不满,但也只能喘着粗气坐在那里干等。 日上三竿,无论是史冠真,还是王授仙,依旧没有出现。 这下不仅安禄山等得不耐烦,在场的众人都有些焦躁不安,皱着眉头互相抱怨着。 特别是一些第一次登上天游峰的挑战者,现在的情形显然同他们预想的大不相同。 安禄山看向李猪儿,李猪儿立刻走了过来,再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位重量将军忍不住再次大声叫喊起来,这次他说话的对象转向了小罗和毛球:“你们两个小东西,史冠真到底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原来等大多数人上了山峰,这二人也跟了上来,换其他的兄弟在下面把守,他们二人维持大局。 “回安将军,仙翁只是说今日回来,但并未说具体时辰,请您稍安勿躁。”小罗客气的回应道。 “稍安勿躁的个屁,一堆人在这里等着,哪里能不躁。你们这俩小鬼,一直说是天游老人让你们在这里伺候大家,是真是假我们都不清楚。” 拓跋卓莲此时站了出来说道:“安将军,在峰下你曾以此辱没仙翁,我们未予计较。此时多次出言不逊,到底居心何在?” “什么居心不居心,我只是替大家说句公道话。来这里大半天也没看到史冠真,难不成就这么傻等下去。若是他年纪大死在外面了,我们还等他一辈子?笑话!”安禄山大言不惭的说道。 “你……”拓跋卓莲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此时也觉得天游老人久未出面,有些不合情理,便也没人出声喝止安禄山。 如此一来安禄山更加有了底气,接着说道:“依我看,这天游峰之战,又不是天游老人之战,没必要非得他到场。更何况吕通已经死了,这八块石刻中空了一块,决出一个新人是首要之举。王授仙那老东西来不来,我看也不打紧!” 这一番话虽然话糙了一些,但却说动了众人,觉得有些道理。 更为重要要的是,谁也不想再等了。 “安将军这话说的也对,依宣墨之意,也可先行比武,选出空缺。不知张总盟主如何看?”司马宣墨说道。 “既然司马帮主和安将军都觉得如此,张某自然没有意见。”张扬也赞同道。 一看这几人都这么说,其他的众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第334章 太子替老人主持 “两个小鬼,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安禄山更加理直气壮的对小罗和毛球说道。 “仙翁只说今日返回,并未告诫不能先行开始。既然大家都认为如此,我们自无异议。”毛球说道。 安禄山心道,你们倒是能屈能伸,场面话全被你们说了。 不过此时他也无心去跟这两个晚辈纠缠,继续说道:“安禄山还有一个提议,不知大家觉得可行不可行。” 众人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以往都是天游老人史冠真主持比武,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还得有个人出来。这人如若是参与者,可能有违公平,所以最好是个没什么利益纠葛的人。看来看去,我觉得太子殿下最为合适!”安禄山继续说道。 众人心想在理,又是一片欢呼之声。 只是张扬、司马宣墨、知命大师、马小宝以及拓跋卓莲等人默不作声。他们并非反对此建议,只是觉得今日的安禄山有些反常,好像比以往聪慧了不少。 李亨本在一旁等着看热闹,没有想到一直对他不敬的安禄山忽然又提出让他出来主持比武,一时有些惊讶。 “本太子并非武林中人,是否有些唐突?”李亨说道。 安禄山甩着脸上的肥肉笑道:“太子不要谦虚,现在天游峰石刻上缺少一人,您只要作为见证,先看看有谁挑战,陆续比武即可。” “好,那本太子就试试。”李亨饶有兴趣的说道:“这空缺,谁先来作为候选,作为被挑战人,各位有何推荐没有。” “禀太子,宣墨推举小儿司马直。”司马宣墨上前一步,笑着说道。 司马直少年成名,在场各位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好,那有没有人要挑战司马少帮主。”李亨高声喊道。 天游峰上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在场的各位虽然有的递了拜帖,但此时却不敢去拿自己的生命挑战这荣誉,毕竟绿公子的凶残江湖无人不知。 张扬看了一眼张朝风,只见他豆大的汗珠挂满了额头,在这中秋时分并不炎热的天气中,显得有些突兀。 “朝风。”张扬叫道。 “在。”张朝风紧张的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张扬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此时将张朝风送上去,即是送死。 就在张扬方正在纠结的时候,忽然一个角落中传来一声:“我来挑战!”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男子站了出来。这人大概三十多岁,身着一袭黑色长袍,面容苍白瘦削,一双细长的眼睛透出两道精光。 莫要说李亨,就算是张扬、司马宣墨,也没有在江湖上见过此人。 “敢问这位大侠的名号?”司马宣墨上前一步说道。 那人阴笑一声说道:“鄙人挑战的是司马直,而非司马帮主,这话用不着司马帮主问吧,难不成这挑战也由司马帮主接了,到时候给儿子刻个名字上去?” 此人说话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好似阴间的冤魂一般,听得让人浑身发冷。 显然,他言下之意,就是司马直是在司马宣墨的庇护下才无人挑战,若非如此他根本不将司马直放在眼中。 司马直心高气傲,哪里禁得住如此埋汰,单手紧握翠殇剑上前一步说道:“那我倒是要看看,哪里来的恶鬼要在我这翠殇剑下再死一次。” 那人闻罢大笑道:“鬼本来就是死的,哪里有再死一次的道理。司马公子可要小心,别成了地狱路上的同行人。” “地狱路上又如何,阎罗王见了我这翠殇剑他也要退避三分。快快报上名来,本公子剑下不斩无命鬼。”司马直狂傲的说道,说罢飞身形跳到擂台之上。 “阴山哭死鬼鬼力赤,特来向司马公子挑战。”那人说着也跳上了擂台。 一听名字,在场的诸位英雄才知道此人乃北疆之外的突厥人,怪不得没在江湖中听过这号人物。 唐初,突厥已被唐军所灭,族人流落各地,活跃于大唐域外的其他国家之中,大家认为此人想必也是慕名从域外而来,一争天游峰石刻的威名。 “直儿,不得轻敌。”司马宣墨在场外嘱咐道,若是其他江湖人士,司马宣墨定然放心,可这位胡人武功高低路数并不为人所知,或许有意外之长,如果大意则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司马直点了点头,轻叩绷簧,翠殇剑出鞘,在天游峰上闪出一道绿光。 “好剑!”鬼力赤笑着称赞道,说着身上黑袍一抖,从中竟然掏出一根三尺有余,碗口般粗细的狼牙棒。 “只是不知这用剑之人,功夫如何。”他轻蔑的说道。 司马直也冷冷一笑,说道:“可惜你知晓之时,命已不久矣,看剑!” 说罢司马直身形一闪,好似一道绿色闪电般向鬼力赤刺去。鬼力赤也不慌不忙,黑影一晃,忽的跳到一旁,避开司马直的攻击,同时大棒下压,朝着司马直的头顶砸去。 两个人如此便战在一处。 鬼力赤这一出手,在场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其功夫之诡异莫测,身法之灵动迅捷,超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虽然使用的是狼牙棒此等笨重兵器,可是却不力拼,而是靠身形移动见招拆招,点、挠、刺、托、带,招招交代十分清楚。尤其是配合其诡异的身法,好似索命无常戏耍丧命幽魂一般。 经过百余个照面,二人依旧打的难解难分。司马直身法迅速,但鬼力赤也不落下风,在场的众人不禁为司马直担心起来,心道这位武林最杰出的后起之秀竟真在天游峰上遇到了对手。 太子李亨却有些郁闷,由于二人身法过快,他眼力又不及其他高手,眼中只见擂台上一团黑影、一团绿影交替变化,根本看不出什么招式。 每当周边知命大师等人叫好称奇之时,李亨都不清楚因何而起,只能郁郁寡欢的跟着呼喊两声,省的被人小瞧。 所以不多时候,李亨对于台上的兴趣便不大了,眼睛也不自觉的向四周扫去。他突然发现,就在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观看擂台上比武的时候,司马宣墨却一个人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品着茶,好似没事人一般。 “司马帮主真是好心境,你就一点也不为令公子担心吗?”李亨走过去好奇的问道。 “原来是太子殿下。”司马宣墨看到李亨,起身行礼道。 “擂台之上宣墨没有丝毫担心,不过,其他的地方却有些放心不下。”他接着说道,嘴角微微一笑,眼睛却瞥向茅屋的方向。 第335章 战未毕胜负已分 外面的叫好声接连不断,茅草屋内的杨胖也耐不住寂寞,趴在窗口聚精会神的望着擂台之上。 “有什么好看的。”园园看着杨胖这副样子,不解的抱怨道。 “太精彩了,这二人身法之快,我从未见过。”杨胖答道,可眼睛却从未向园园这边看一眼,还是一直盯着擂台,张着嘴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园园看着杨胖这副痴心的样子,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擂台上司马直转身一剑刺向鬼力赤的右肋,鬼力赤急忙回身闪避,可手上却也不示弱,将狼牙棒轻轻点向司马直的左肩。这一下虽然动作不快,但是算准了司马直的剑势来不及收住,堵在他飞身而来的路上。 鬼力赤的狼牙棒看似舞动轻松,实际上却是精钢所制,若真挨上这轻轻一“点”,司马直的肩胛骨至少也得碎成三段。 而司马直不急不慌,迎着这狼牙棒继续飞身向前,就在即将中棒的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他翠殇剑撤回怀中,轻敲狼牙棒,借力却改变了方向,向空中翻去,顺势轻扫剑尖,划向鬼力赤的喉咙。 司马直这一招精妙绝伦,变被动为主动,也大大出乎鬼力赤的预料,只得匆忙撤身,趔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好!” 擂台之下爆发雷鸣般的叫好声。 “漂亮!”杨胖一个没忍住,也发自肺腑的低声叫道。 “你干什么!”园园斥责道。 杨胖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将脑袋缩到了窗户下面,不好意思的朝园园笑了笑。 此时吕弄世也从后窗翻了进来,盯着杨胖。他本有些生气的想训斥杨胖两句,但当看到这一副憨态的时候,那些怒气也都烟消云散了。 杨胖一见吕弄世也过来了,更加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我只是看那比武太精彩了,实在是一个没忍住。”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万事都要谨慎,那些可不是武林中的一般人物。” 杨胖快速的点着头,连连称是。 原来吕弄世为了更好观察空地之上的情形,便轻身跃到茅屋屋顶之上,趴着一动不动。可他怕若有什么紧急状况无法通知在石室中的人,便安排了杨胖和园园在这茅屋之中作为接应。 没想到杨胖一声叫好却吓了他一跳,赶忙回身偷偷从后窗溜入屋中,查看状况。 这声叫好虽然并不明显,但还是引起了司马宣墨的注意。 “司马帮主此言,本太子并非很明白,哪里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李亨不解的问道。 司马宣墨刚要开口解释,旁边拓跋卓莲正巧走了过来。 “台上比武如此精彩,二位竟还有心在此闲谈。”拓跋卓莲笑着说道。 司马宣墨看了看她,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朝拓跋卓莲微微笑了笑。 “司马帮主看来毫不担心擂台之上。”拓跋卓莲也笑着说道。 “拓跋首领担心吗?”司马宣墨反问道。 两个人会心的笑了起来,但旁边的李亨确实一头雾水。 李亨又看了看围着擂台聚精会神观看比武的众人,扭头问道:“擂台上的比试不是不分高下吗?” “太子殿下觉得场上是均势?”司马宣墨反问道。 李亨连人都看不清,哪里知道什么均势不均势,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承认,勉强的点了点头。 司马宣墨心中暗笑,看来这太子并不知道擂台之上的情况。 “太子殿下,擂台之上虽然精彩,但并非均势。直儿已占尽优势,取胜只是时间长短罢了。”司马宣墨淡然说道。 “司马帮主所言当真?”李亨有些不信的问道:“但本太子看四周不少的看客还都屏气凝神,紧张的大气不敢喘一口。” 司马宣墨听了大笑道:“太子殿下,若宣墨所言为虚,胜负不定,拓跋首领又怎么会过来呢?您可以看下天游峰石刻上面的几位高手,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经司马宣墨这么一提醒,李亨向四周望去,发现角落里的马小宝无聊的摆弄着地上的树枝;张扬、知命大师虽然也在看着擂台之上,眼睛却不时的瞟向自己这边。 “若太子殿下还不相信,不如宣墨将接下去要发生的事情透露给殿下,如何?”司马宣墨接着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李亨越听是越糊涂。 “不出八十合,直儿将用剑连攻鬼力赤持狼牙棒的右臂,鬼力赤定然持棒击挡。此时直儿会趁其下盘不稳之时,出腿扫其双脚,逼其跃起。鬼力赤此时处于被动,必然心有不甘,会用狼牙棒向直儿腰间扫去。其处在空中,重心不稳,直儿便可双脚用力从其身下穿过,一剑从鬼力赤的会阴处刺入。”司马宣墨笑着说道,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李亨听得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然……然后呢?”李亨问道。 “然后?”司马宣墨脸上挂着笑意说道:“自然是鬼力赤的尸体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栽到擂台之上。众人惊叹,比武结束。到时候还要请太子殿下去宣读结果。” 李亨听后一声不吭,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冷战。 莫要说亲眼所见,就算是听司马宣墨说一遍,李亨也觉得场景异常惨烈。 他又望向拓跋卓莲,问道:“拓跋首领,司马帮主说的是真的?” “卓莲功力较弱,也不如司马帮主了解绿公子的身手,不敢做如此判断。不过,百余合内鬼力赤败北,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拓跋卓莲认真的答道。 李亨再次转向司马宣墨,继续问道:“司马帮主,司马直的功夫你了解,能猜到他的出招,本太子也算相信。可是鬼力赤如何出手你为何也能猜到,莫非你们之前认识?” “宣墨今天第一次见到此人,之前也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号。”司马宣墨微微颔首说道。 “那你为何能判断他的出招?”李亨愈加不解。 司马宣墨笑了笑道:“此人功夫虽然精湛,路数阴森毒辣,乍看之下同直儿不相上下。不过他的内功不及直儿精纯,兵器又过于沉重,百合内功力必会不济,那也就是他的死期了。”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所以不是宣墨猜到他会如此,而是他只能如此!” 李亨看着司马宣墨自信的笑容,感到心间好似有一股寒风掠过,吹得五脏六腑一阵凄凉。 原来这就是天游峰上的世界,世间的功夫高手在石刻上这些人物的眼中,已经被写好了命运,好似木偶一般被操纵着。 李亨还没在震撼中缓过来,就被周边一阵的惊叹声吸引了过去。 第336章 结果却风云突变 擂台之上风云突变,刚才还是均势的两人瞬间拉开了距离,司马直占尽优势一剑快似一剑,剑花将鬼力赤牢牢困住。 鬼力赤挥舞着狼牙棒疲于招架,额头豆大的汗珠清晰可见,身上飘逸的黑袍也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样子看着异常狼狈。 接下来所发生的,就跟司马宣墨所预测的一模一样。 当然,这些李亨依旧没有看清,只是看到一团绿光将黑影团团罩住,然后晃动数次之后,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他看到鬼力赤面部狰狞得停留在空中,会阴部正插着一把青翠色的宝剑。 司马直从其身下划过,将翠殇剑抽出,鬼力赤便向一个麻袋似得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擂台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山顶“呼呼”的风声传过。 片刻之后,欢呼而出。 “绿公子好身手!” “少帮主好样的!” “英雄出少年,如此功夫谁还敢上前挑战……” 一切的一切,都跟司马宣墨所语言的完全相符。 李亨吃惊的合不拢嘴,望着依旧平静微笑的司马宣墨。 “看来,该轮到我上台宣读结果了。”他心中想道。 不过,司马宣墨并没有完全猜对。 鬼力赤虽然被司马直的翠殇剑刺中,但没有当场毙命,而是转过身躺在地上狠狠的望着司马直。 司马直也毫无惧色,将目光迎了上去,冷冷的说道:“你若求饶,本公子可赐你全尸。”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鬼力赤突然放肆的笑了起来,声音好似厉鬼一般凄厉,在山谷中不停回荡。 周围突然寒风四起,在场的人们有不少惊慌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要做什么,怪吓人的!” 鬼力赤结束了笑声,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虔诚的跪向西方,默念道:“我深信以神的名义,能够保护人的灵魂。因为我知道上天对善良的奖赏。我当引导人们皈依正教,我将为此用尽全力。在此我祈求神佑之际,望神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忽的,他突然抬头望向司马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即使能在知味楼内一剑削下别人头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司马直,此时也被这一笑牵得心脏跟着颤了一颤,不寒而栗之感油然而生。 因为此时的鬼力赤,一双眼睛不知何时没有了眼球,只剩下灰白填满了整个眼眶。 “直儿,小心!”司马宣墨见此情形也收起了笑容,着急的提醒道。 然而,他提醒的有些晚了,梼杌书生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却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只见鬼力赤突然拿起身边的狼牙棒,跪在地上怪叫一声,整个人身体泛出一道白光,便爆裂而开,手中的狼牙棒也碎成数块,“狼牙”与尸块都像离弦之箭一般向四周射出。 在场的人们没人知道世上还有如此一种功夫,完全没有预料,匆忙中急忙躲闪着。但功夫不济者,根本无法闪避开来,幸运的只是胳膊被划破,倒霉的则是脑袋上被穿了一个洞,成了这鬼力赤的陪葬。 最倒霉的,自然还数离着最近的司马直。突然之下漫天飞来的暗器让他根本无处躲闪,只得急忙用翠殇剑守住要害,但双腿、双臂之上还是受了不少的伤,浑身血淋淋的站在那里。 瞬间,擂台上下一片狼藉。 李亨更是被吓掉了魂,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若不是侥幸有司马宣墨和拓跋卓莲在他身边挡开暗器,知命大师飞身而来将他护住,大唐皇室的宗祠就就又要多一副牌位了。 司马宣墨立刻冲到擂台之上,一手揽过司马直问道:“直儿,你伤势如何?” 司马直喘着粗气,摇了摇头道:“父亲放心,无碍于生死,只不过受了不少的皮外伤,恐怕再行守擂会有些吃力。” “这到底是谁的圈套……”司马宣墨看着这一地的血肉,阴狠的说道。 鬼力赤这一招,在场的众人没有想到,毛球和小罗更是没有想到。亏得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才得以躲过鬼力赤最后的攻击。 不过他们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何时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一时间也乱了分寸,不知所措,不经意间将眼神瞟向茅草屋的方向。 俩人的举动,没有逃过在场诸位高手的眼睛。 只见司马宣墨和安禄山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腾空而起,向茅草屋那里飞身而去。安禄山从前面破门而入,司马宣墨是绕至后窗跳了进来,不给屋内之人任何逃跑的机会。 “你……你们要干什么!” 当两个人到屋中时,只见到一个胖胖的小姑娘待在里面,惊恐的望着他们说道。 司马宣墨有些意外,在比武时这边传出声响时,他认为是天游老人史冠真藏在这边暗中观察,在鬼力赤死后,本也是想找出史冠真问个明白。 “你是谁?”司马宣墨没有想到屋中只有一个小姑娘,便问道。 “我叫园园,是史冠真爷爷找来伺候他日常饮食的丫头。史爷爷外出后,我就留在这里打理茅屋中的日常。史爷爷特别吩咐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出这个茅草屋。你们……你们进来干嘛!”园园强壮着胆说道,但声音中还是能听出内心的害怕。 不过若是她镇定自若丝毫不恐惧二人,司马宣墨反而会更起疑心。 “你个丫头别在这里撒谎了!”安禄山的胖手一把抓住园园的胳膊,笑道:“快说,是谁派你来这里的,是不是跟外面那两个小鬼是一起的!” “废话,我们当然是一起的,都是史爷爷找来的。你个死胖子,给我松手!”园园着急的喊道,张嘴就朝安禄山的手背上咬去。 安禄山又怎么会被她咬到,另一只手轻轻一扇,便将园园扇到房屋一角。 “你个死胖子!不得好死!”园园靠在墙上,嘴角沁着鲜血狠命的骂道。 安禄山却不以为然的淫笑道:“死胖子?我看你配我这死胖子正合适。小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说了的好,否则到时候你想说都来不及了。” 他边说着,边向园园走了过去。 第337章 逼问峰上背后人 茅草屋的密室之内,吕弄世和杨胖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安禄山的淫笑和威胁声后,杨胖再也忍不住了,跟吕弄世说道:“蛤蟆你松手,让我出去!” 原来,在看到司马宣墨和安禄山向这边飞身而来之后,吕弄世赶忙打开茅屋密室之门,也就是他和方赤云曾经藏身的地方。 “快进去。”吕弄世急切的说道。 他们知道,发生了鬼力赤这样的事情,如果被司马宣墨和安禄山堵在屋中,那就真的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之后的计划也无从实施。 因为那个真正的凶手,不会放过代替天游老人来主持天游峰之战的吕弄世。 杨胖和园园赶忙钻进了密室,吕弄世也赶紧闪身进来,关切的向外面望着,扣下机关,关上密室的门。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屋内情形之时,园园趁他们俩人不注意,竟一个轱辘从吕弄世的身边钻了出去,在门关上最后的一刹那回到了屋中。 “园园……”吕弄世话音未落,那道密室之门就关闭了,而司马宣墨和安禄山也来到了茅草屋之中。 “园……”杨胖看着新婚妻子陷入危险之中,着急的大喊道。可喊声还没发出来,就被吕弄世从后面将嘴牢牢的捂住。 “杨胖,你别出声!”吕弄世压低声音说道:“你若是出声不仅救不了园园,她的一番苦心也就白白浪费了。” 此时吕弄世心中,已然明白园园为何要跳出密室。 园园当时在密室之中,看到吕弄世紧张的样子,知道外面来人定然不善,一旦被发现则会前功尽弃,三个人的性命也将危在旦夕。 如若处理不好,史冠真的石室也有可能被发现,那么跟着倒霉的就是数不清的人了。 “既然外面发生了事情,他们冲着这茅草屋而来,说明早就注意到了我们。如果我们三个人都躲起来,茅草屋内空无一人,这些人肯定会起疑心,彻彻底底的搜查一番。无论发现密室,还是密道,结果都很危险。”园园在心中想道。 于是她那圆滚滚的身子一骨碌就溜了出来。 不过当她看到安禄山和司马宣墨这两张脸时,心里也有些后悔,但还是壮着胆子说完了上述的话。 杨胖在密室中就一直被吕弄世拉着,强忍着没有从密室跳出来。但当他听到安禄山的淫笑后,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放任何一个男人身上,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吕弄世也没了办法,按着杨胖一起听着外面的动静,若是安禄山有下一步的不轨行为,即使豁出这条命,吕弄世也得破门而出,跟这两位绝世高手拼个你死我活。 “你不要过来,要不史爷爷不会放过你的。”园园在角落捂着红肿的脸庞,颤颤巍巍的说道。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不知道如果安禄山再进一步,她还能做什么。 万幸,司马宣墨相信了她,拦在了安禄山的身前。 “史冠真不知何时回来,安将军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外面如此多英雄豪杰,说出来难免有些难堪。”司马宣墨说道。 安禄山却是一脸的不高兴,说道:“你走开,别让这丫头骗了你,史冠真才不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司马宣墨怀疑的问道。 “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哪里会等这么久!你快闪开,让我从女孩嘴中逼问出她背后的主使到底是谁!”安禄山说罢就要绕过司马宣墨走过去。 此时一个人影一晃,来到了园园的身边,正是玉面刀后拓跋卓莲。 “安禄山,你要做什么!”拓跋卓莲美眸圆睁,瞪着安禄山说道。 “拓跋首领,你走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收拾!”安禄山也不示弱,狠狠的说道。 拓跋卓莲拔出双刀,对着安禄山,丝毫没有退让。 茅屋内剑拔弩张,一场大战正在酝酿之中。 听到拓跋卓莲来到,密室中的吕弄世和杨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到她要同安禄山交手,又不免有些担心。 “怎么了?”张扬也来到了茅屋之中,看着眼前的局势,开口问道。紧接着,李亨、知命大师等人也相继走了进来。 “肯定是这小姑娘捣的鬼,严刑拷问一番,就能知道这次奇怪的天游峰之战幕后的黑手是谁了!”安禄山底气十足的说道。 众人的目光随之都落到了墙角处蜷成一团的园园身上。 “我是天游老人找来照顾他生活的丫鬟,仙翁不让我出屋,怕别人欺负我,可这个胖子还是这样,这个混蛋……”园园指着安禄山泣不成声的说道,样子十分可怜。 在眼泪的衬托下,园园所说的话听起来更加真实一些,眼光又重新回到安禄山的身上。 安禄山气的脸上的肥肉不停的颤动。 “你们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说,天游老人现在还没出现,你们都不觉得可疑吗!很有可能就是被这些人给害死了,让我用用刑,不久她就会说实话了。”安禄山此时也不顾别人的眼光,再次朝园园走了过来。 张扬、司马宣墨等人虽然觉得园园可怜,不过史冠真到现在还没出现也确实可疑。反正得罪史冠真的事情又不是自己去做,何必不在旁看看安禄山到底能问出什么东西。 在场的诸位武林豪杰中,竟没有一个人伸手阻拦。毛球、小罗此时也跑了过来,他们见状想要拦住安禄山,可瞬间被李猪儿和蒋顺平制住,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安禄山,天游峰上还轮不到你来猖狂。”拓跋卓莲怒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她背后之人是谁,我现在就告诉你,她背后之人就是我!” 第338章 怒斥群雄不良意 “你?”安禄山有些惊讶的说道。 拓跋卓莲不屑的笑了笑说道:“就是我,怎么了。史大哥上了年纪,我帮他从长安找了个小姑娘照顾他的生活,有什么不可以吗?你是不是怀疑,是我要了史大哥的性命,让他现在还不能出现!” 拓跋卓莲越说越严肃,声音也越来越大,质问着安禄山。 张扬、司马宣墨包括安禄山等人都知道史冠真对拓跋卓莲异常照顾,两人关系斐然,所以知道拓跋卓莲说的都是气话,不可能真会杀害史冠真。 “我们也不是平白无故的怀疑,只是仙翁此时依旧未出现,难免会让人多想。”李猪儿在一旁打圆场道。 拓跋卓莲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算什么东西,有说话的资格吗?” 李猪儿一句话被噎了回去,怒视着拓跋卓莲,再不言语。 “史大哥为何不愿回来,还不是因为你们!”拓跋卓莲点指众人说道:“天游峰之战本是比武切磋之地,为的是激励青年才俊更加奋进。可如今看看你们,一个个带着大队的兵马,炫耀着实力。你们是真的要比武?还是另有所图?史大哥正是因为不想看到你们这番模样,才不忍回来!” 拓跋卓莲越说越激动,眼泪也顺着脸庞淌了下来。 在场的诸位武林豪杰,此次都是心怀鬼胎,被拓跋卓莲如此点破也无法反驳,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唯有安禄山冷静的说道:“拓跋卓莲,你不要以为你戏演的好,我就会上你的当。今日是你也好,是那姑娘也罢,都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茅草屋内争执着正热闹,天游峰上的所有人都密密麻麻的围了过来,生怕错过了茅屋之内的只言片语。 “天游峰上到底是来比武的,还是来吵架的?”一个张狂的声音在人群之外喊了起来。 茅草屋内外的众人这才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站在人群之外,正看着这边。 这二人便是孙大金和王授人。 一看见孙大金,司马宣墨恨得牙根都痒痒,阴狠的说道:“孙老板,你竟然还敢登上这天游峰。” 孙大金甩着圆圆的肚子满面堆笑的说道:“司马帮主此言差矣,孙某的债还没要完,哪里有不出现的道理。难不成,司马帮主要当着江湖各位豪杰的面背信弃义,杀人灭口不成?” “不会,自然不会。”司马宣墨阴阴一笑道:“不过宣墨就怕孙老板有命上来,没命回去。” “司马帮主多虑了。”孙大金依旧不慌不满说道:“孙某有命上来,自然就会有办法平安回去。” 这边司马宣墨看见孙大金一腔恨意,那边张扬更是对王授人咬牙切齿。 “王授人,我儿张璞嫪可是死在你手下?”张扬看着王授人说道,双目中射出不可侵犯的威严。 王授人却并不在乎,笑着说道:“我只是想帮张总盟主管教管教这不争气的孩子,不要在外面欺负小姑娘,可没曾想这年纪轻轻的如此不禁打,竟一下被我弄死了。” “我儿年纪轻轻不禁打,那你这上了岁数的是不是禁打,我倒是要看看。”张扬狠狠的说道。 王授人自然不愿同张扬开战,也知道自己的功夫并不是张扬的对手,连忙摇晃着脑袋说道:“这天游峰上是用来比武切磋高下的,有什么私仇咱们峰下……” 可惜王授人还没有说完,张扬就已经朝他跃了过来,一掌拍向他的面门。 “收起那些废话,出招吧!”张扬在空中厉声说道。 王授人虽说是一万个不情愿,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扬将自己的天灵盖击的粉碎,只好伸手还击,两个人战在一处。 作为天游峰石刻第一人的张扬,他的出手不会有任何人出来制止。司马宣墨更是看得高兴,翦除王授人则使得除掉孙大金更为简单。 然而孙大金也在一旁不言语的观看,脸上还是带着捉摸不定的笑容。 王授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同张扬还是不可同日而语,五十多个回合过去,他的招式已经显得吃力,额头上也挂满了汗珠。 张扬却依旧不依不饶,招式愈发凌厉,秋离掌法已快要将王授人逼得无处可退。 一旁观瞧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出百余合,王授人即会毙命于张扬的掌下。 就在王授人占尽劣势之时,从登峰小路上飞驰而来一个人影,好似山涧猿猴般轻身疾跃,快速来到二人对战的地方。 “住手!”此人大喊一声,飞入二人中间,同时出掌攻向张扬的后背。 张扬感到背后掌风凌厉,不敢大意,赶忙扭身出掌相迎。 只听一声闷响,两掌击在一处。内力相抗,激起周围气流涌动,地上的尘埃也随之漫天飞起,使得围观的众人不住挥舞着袖子,以免被迷了眼。 朦胧之中,后来之人借着掌力向后翻了三个跟头,犹如一片落叶般稳稳落地。 而张扬却是两脚未挪半寸,只是站着的身体不由的晃了晃。 尘埃散尽,在场诸人这才看清来者是位年近古稀的老者,身着烟色道袍,精瘦的身子已经有些驼背,后面还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 此人面色蜡黄,双眼有神,胸前银须犹如空山初雪般一尘不染随风飘曳,正是天游峰石刻中排名第三的青松道观“逍遥仙”、王授人的兄长王授仙! 张扬望向王授仙,淡淡的说道:“杀儿之仇,奉劝王道长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王授仙捋了捋银须说道:“若是下了天游峰,他的生死丝毫与我无关。不过在这峰上,贫道不能眼看着张总盟主为报私仇,杀死胞弟。” “我的生死,用不着你管。”王授人并不领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王授仙说道。 张扬冷眼望向王授人,并未言语,而是继续转向王授仙说道:“若我今天不听王道长劝阻,定要了令弟的性命呢?” “那这闲事,贫道也必须管上一管了。”王授仙也毫不退让的说道。 “好,倒是要看看是王道长的逍遥掌棋高一着,还是我的秋离掌法更胜一筹。” 说罢,张扬便挥掌向王授仙攻来。 王授人虽然被解了困境,但却气不过的喊道:“张扬,你若要为你儿子报仇,过来跟我较量便罢,不用跟那个老东西……” 他还没叫骂完,便被孙大金拦了下来。 “莫要着急,在旁看看也好。”孙大金笑着说道:“王道长身后所背的物件,说不定是件世上难得的好东西。” 王授人经此一说,心情也有所平复,走到孙大金的身边笑着说道:“精明的孙老板,是不是又有做生意的路子了。” “有没有,得验验货再说。”孙大金笑着说道,一双小眼眨也不眨的一直盯着王授仙,看着他什么时候打开身后的包裹。 第339章 神奇武器震天游 王授仙并没有让孙大金等太久。 张扬的武功修为本就在王授仙之上,再加上王授仙背着一大大包袱行动略有迟缓,劣势更加明显。 十回合过后,王授仙趁张扬出招间隙闪到一旁,用手一拽背后的包袱,将其甩到胸前,扯开了外面的包裹,露出了里面东西的真实面貌。 众人的眼光一下集中在这件物件上,因为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 说是武器,兵器谱上从没有过类似的东西,它长的更像是两条熟铁打制而成的大蛇,约有六尺长,一头宽而中空,一头窄而尖利,里面有数根不同粗细、长短的铁条相连,好似人手臂上的肌肉一般。 王授仙将这两件东西分别套在左右手上,握紧里面的一个横把手,便拉开架势,等着张扬的进攻。 张扬看着这奇怪的东西,镇定的问道:“这就是研究出来的新东西?” 王授仙点了点头道:“贫道闭关三年,除了吃饭、睡觉、练武,就在琢磨这个物件,终于在前些日子造了出来,正好赶上来天游峰,试试它的威力。” “这东西叫什么?”张扬问道。 “三身臂!” “好,我就来试试它的厉害!”张扬说着继续向王授人攻了过去。 王授人施展身形,双手操纵着三身臂内的机关。 只见这两条铁臂好似突然有了生命一般,灵活的蠕动起来,一前一后迎着张扬也攻了上去。 三身臂的最前端就好似花枪的枪尖一般锋利,在阳光下闪现着夺目的光芒。 张扬也不敢大意,不愿同这钢筋铁骨的玩意儿直接接触,便忽的晃动身形,想从两条三身臂之间穿过。 他这一下身法极快,在场的众人只看见人影一动,就从三身臂的中穿了过来,直冲王授人的面门而来。 若是普通人的胳膊,此时已然全力向前冲去,无法立即收力向内回防,张扬这一下也定会占得先机。 可惜的是这三身臂并非血肉铸成,里面都是钢铁的消息机关。王授仙见张扬此举不慌不忙,脚下纹丝未动,只是双手拨弄了两下三身臂内的横杆。 众人只听三身臂内传来“嘣啦啦啦”的绷簧声音。 只见两条胳膊瞬间折回伸长,枪尖好似离弦之箭般射向张扬的后背。 张扬听得后面破空之声越来越近,此时他虽举手就可掐住王授仙的喉咙,但在手臂抬起之时,后心也会被这三身臂戳两个血窟窿。 这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张扬此时也只好放弃进攻,气沉双腿,整个身体迅速向下坠去,躲开了这三身臂的刺扎。 而此时的三身臂如不及时收敛,反倒会扎到王授仙的前胸上。众人难免又为这位道长捏了把汗。 只见王授仙再次扣动机关,三身臂的前端突然再次向下折去,速度不减的继续朝张扬刺去。 张扬大惊,无论是人的身体,还是打造成的兵器,都不会从这个角度向他袭来。他这时脚一着地,便用力向前一蹬,将自己的身体贴着地面向后平送出去,来躲避这致命的一击。 此时的三身臂,已经通过直刺、折回、再折回,几乎划了一个圆圈。 花青在一旁仔细的观察着,在他看来,王授仙的三身臂和自己的钢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就算比我的钢鞭更为厉害,此时也已将刚才的攻势消耗殆尽,剩下就看张扬反击时,这三身臂还能做些什么。”花青在心中琢磨道。 低空飞行的张扬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的是,他们都错了。王授仙的这件三身臂,可以说集其毕生智慧于其中,又怎么会是一条放大的钢鞭如此简单。 那三身臂转了一个圆圈丝毫没有减速的势头,只听又是一阵机械摩擦声,两条机械做成的长臂再次加速向张扬刺扎了过来。 张扬此时心中也有了些许紧张,他在这两条钢铁臂膀中,看不出任何的破绽,也猜不到它的尽头在哪里。 “与其这样无止境的躲避,倒不如正面拼上一拼。”张扬在心中想道,或许只是对新奇事物恐惧的想法作祟,让他都忘记了自己开山破石的掌力。 想到这里,张扬迎着三身臂伸出双掌,想要抓住它的两把“枪尖”,再用内力将其摧毁。 不过他双掌刚一伸出,两个三身臂就忽的左右分离向外扩张,而后猛的一折,直挺挺的朝张扬的两个腋窝扎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张扬从没有见过如此速度的攻击。他的双掌已经伸出,根本无法防住三身臂两侧刺扎。 张扬又只好脚跟蹬地,继续向后飞去。 三身臂好似两个出洞灵蛇一般,伴随着金属摩擦声紧盯着张扬腋下的软肋灵活的转动着,无论张扬怎么移动都无法闪开。 然而人的气力终归是有限,张扬也是如此。他这一蹬飞出的距离较之常人已然有数倍之远,但也有气力不足落地的一刻。 张扬知道,这一刻如若三身臂还能追上,则自己再也无法躲闪。 “格楞楞”一声,三身臂似乎顿在了空中,不再前行。 张扬轻舒一口气,叹道若这物件再长七寸,则自己身上便要多两个窟窿。这一刻,张扬也落了地。 然而他的欢愉不足片刻,转而到来的是更加绝望的惊恐。 王授仙的三身臂虽然顿了一下,停了下来。但“枪尖”后面的钢条好似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嘣”的一声加速向前刺去,速度不弱于吕弄世虎啸手所射出的暗器。 这钢条长短并非为七寸,而是整整一尺。如果张扬无法躲闪,足以将他的左右两肋扎一个透心凉。 好在张扬毕竟是张扬,当今武林的第一人。心惊之下脚步并不慌乱,双脚蹬地腰腹用力,双掌向后空打,竟生生止住了落地之势,向前移动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张扬躲过了致命的攻击。 众人只听“噗、噗”两声,张扬的双肋便被划出两道伤口。 第340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司马宣墨、知命大师等人纷纷吃惊的看着发生的一切,自从张扬行走江湖以来,从未有过败绩,更别说被人打伤见血。 那三身臂射出两根钢条之后,也不再前移,只看王授仙不知又怎么拨弄了一下机关,整个三身臂又“咔嚓嚓”的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须臾之间,天下第一人竟然败了,而王授仙更是连半步都没有移动便胜了! 天游峰之上,一片寂静。围观的众人现在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长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的看着。 张扬虽然负了伤,但却依旧从容淡定,挺身站立在王授仙的对面。王授仙却卸下了两条三身臂,将其放在包裹中,又背到了身上。 “你赢了,看来此次天游峰石刻的位置要重新排了。”张扬淡然的说道。 王授仙却摇了摇头道:“贫道只是为了救胞弟,才会动用这三身臂伤了总盟主。史仙翁集结天下武林豪杰汇聚于此切磋技艺,比试的是真真切切的功夫,贫道这些小聪明自然算不得数,你我也不是在擂台上较量,所以并不论胜负。” “贫道此次前来,只是为见见各位好友,试试三身臂的威力,也无意挑战总盟主的排位。”王授仙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二位各退一步。张总盟主与令弟的恩怨,天游峰上不再追究;王道长的三身臂威力无敌,众人皆可为证,在天游峰上也不再使用。如何?”司马宣墨看着二人,微笑着说道。 他并非有心做和事老,若是二人争个你死我活,司马宣墨最为乐意看到。但眼见王授仙并无伤害张扬之心,而张扬也无胜过三身臂之力,如若此时不从中调和,再被张扬说出什么嚣张言语刺激了王授仙,那么自己天游峰上的排位也只能拱手让出了。 张扬和王授仙两个人听后互相看了一眼,都微微的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司马宣墨说着走到孙大金和王授人的面前,冷笑道:“天游峰上,恩怨皆了。天游峰下,再见分晓!” “希望司马帮主说到做到。”孙大金也笑着说道,眼睛却不时瞟向王授仙背上的包裹。 “太子殿下,那还得劳烦你继续主持这天游峰之战。”安禄山扯着嗓子说道。 第一战就遇到鬼力赤如此诡异的比武者,接着又出现了三身臂这种闻所未闻的神器,李亨的这趟天游峰之行真是好好开阔了一番眼界。 “嗯哼。”李亨轻咳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挑战继续。刚才第一阵司马公子胜,若无人挑战的话,司马公子即成为天游峰石刻上的第八人!” 司马直虽然受了不少的伤,但并未伤及筋骨,依旧手持翠殇剑走到了擂台之上,威风不减方才。 “登上天游峰石刻若是如此简单,那我王授人也来试上一试!”王授人突然大声说道。他脚尖轻点地面,也飞身来到擂台之上。 司马直看着王授人,双眼中透出凶光,恨不得立刻将他斩于剑下,这股冲动在太康镖局的时候就已经产生。 不过司马宣墨在一旁更为清楚,以现在司马直的身体,想要胜过王授人几乎没有可能。 “王贤弟也算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也是直儿的前辈,看着直儿身负重伤还出手挑战,是否有些不近人情了。”司马宣墨阴阴的说道,现在他心中后悔,当初应该帮助张扬一起要了他的性命。 王授人却不管司马宣墨这一套说辞,不讲理的说道:“天游老人在制定规则的时候可没有说受伤了就可以不接受挑战,天游峰上也没有什么老幼辈分之说,我挑战司马公子有何不可?司马公子若是觉得力有不济,自己认输便是了。” “就算是只有一口气,我也能把翠殇剑插进你的心脏。”司马直毫不畏惧,狠狠的说道。 王授人开心的笑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司马公子出招吧。谁让我是长辈,得让着后辈呢。” “不可!”司马宣墨也飞身来到了擂台之上,看着王授人说道:“直儿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如此比武甚不公平!” “王侠客也经历了一场大战,对手可是天下第一人的张总盟主。如此说来,似乎司马公子还沾了些便宜,毕竟他的对手要弱多了。”擂台之下,孙大金用手刮着自己圆胖的脸颊说道。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李亨抬头望了望天。太阳西落,山顶上也渐渐暗了下来。 “今日为时已晚,且天游老者依旧未归。依本太子看,不如今日之战暂且作罢,司马公子也可以好好休整一夜,明日再迎接这位王侠客的挑战。各位觉得如何?”李亨说道。 围观的众人觉得有些道理,有碍于太子的身份,便纷纷表示赞同。 司马宣墨虽然心中不乐意,但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只能点头答应。 张扬、知命大师心中并不关切这天游峰石刻上第八名到底是谁,不过鬼力赤的出现和天游老人的缺席让他们更加相信此次天游峰之战有着比武之外的意义,或许回归营中讨论一番是一个最佳的选择,所以也表示赞成。 李亨对武林群英的赞同很是满意,便说道:“那本太子宣布,今日的天游峰之战到此……” “为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李亨的话便被人打断。 “等一等!” 李亨心情十分不悦,扭头望去,说话的正是重量将军安禄山。 这位当朝太子心道当初让我主持天游峰之战的人是你,现在跳出来跟我作对的还是你,你这安禄山也太不将我放在眼中了! “安禄山,本太子的话你没有听到吗?”李亨带着怒气说道。 “听到了,没听到我也不会说等一等。”安禄山却丝毫不在意,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说道。 “司马直需要休息,我可不需要休息。”安禄山喊道:“我要挑战王授仙这个老家伙!” 安禄山突然的言语让在场的众人吃惊不已,在王授仙使用三身臂刺伤张扬之后,他们不明白为何安禄山还敢对他发起挑战。 “好,那贫道就跟安将军比划两下。”王授仙说罢环视一周,将背上的三身臂卸了下来交给拓跋卓莲。 “还请拓跋首领帮忙保管。”王授仙说道。 “王道长放心,卓莲自不会让别人碰得。”拓跋卓莲严肃的说道。 王授仙会心一笑,飘身上了擂台。安禄山也甩着肚子一跃,纵到了擂台之上。 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一场比试,即将开始了。 第341章 莫名其妙将军意 本已经打算散去的众人,又纷纷围到了擂台的边上。毕竟这是此次天游峰之战第一次出现双方都是名列石刻上的高手,这几次天游峰之战中的唯一一次。 李亨也没有了办法,只得在一旁坐下观瞧,心中暗暗希望王授仙能够教训教训这个自大的胖子。 小罗和毛球等人,也支起了火把,让天游峰之上尽量明亮一些。 张扬、司马宣墨、知命大师、马小宝、拓跋卓莲都皱着眉头在一旁看着,心里琢磨不透疯狂的重量将军,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比武开始!”李亨有气无力的说道。 “在擂台之上,贫道都记不清上一次跟天游峰石刻上的英雄交手是什么时候了。安将军,承让!”王授人拉开架势说道,他在天游峰石刻上的名次要高于安禄山,所以礼让后者先出招。 “王老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安禄山才不管那么多,笑呵呵的说道,运气周身,从李猪儿手中取来降龙棍,就要同王授仙一分高下。 “你这胖子好不要脸,人家王道长空手,你却拿根棍子,一点都不公平!”园园在一旁看不惯的喊道,她对安禄山是一点好感没有,这时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地位,找寻一切机会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拓跋卓莲赶忙往后拉了拉她,示意她不要说话。 安禄山听后笑了笑,难得饶有兴趣的扭身冲着擂台之下的园园说道:“女娃娃,你这幕后主使没有告诉你,这王老道一双肉掌打遍天下罕有敌手,根本不用兵器。如果他要是用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三身臂,我早就投降认负了。” “还一双肉掌,在你面前谁敢称肉掌,大狗熊掌上的肉都不如你多!”园园一看安禄山回应了她,便甩开了拓跋卓莲上前说道。 “你说的倒也没错,不过我看你资质就不错,这小肉掌跟我也差不太多。女娃娃你等会,待我收拾了王老道,好好调教调教你,没准还能训练出个重量女将军来!”安禄山挺着大肚子大声笑道。 园园虽然也知道自己胖,但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从别人嘴中说出来又是一回事,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的脸上一下挂不住了,气的叫喊道:“呸呸呸,羞不羞,臊不臊!王道长,你好好收拾这个死胖子,给我出口恶气!” 天游峰石刻所列的各位侠客,看着安禄山和园园这边一言一语的来回,心中都不免有些奇怪。这位重量将军以性格暴烈闻名于世,何时来了如此耐心,在擂台之上还能跟一个小姑娘斗嘴。 更何况不到一个时辰之前,这安大将军还要口口声声的要对这位姑娘苛以严刑逼问,一口咬定她背后有着一股阴谋势力。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授仙,此时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他知道在比武之时切忌心浮气躁,便和缓了下心情说道:“安将军,可以出手了吧。” 安禄山闻言这才扭过头来,点了点头道:“好,接招。” 说罢,安禄山一挥手中的降龙棍,便当头向王授仙一棍劈了下去。 王授仙早有准备,身体一飘,便绕到了擂台的一角。安禄山这一棍劈空,重重的打在擂台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碎石横飞,灰土四起。 待众人能看清擂台时,不禁齐发出一声惊呼,原来好好的擂台,竟然被安禄山生生的砸出了一道地缝,好似山呼海啸过后一般。 “好功夫!” “真厉害!” 台下叫好声四起,为安禄山这精彩的一砸来喝彩。 但张扬、司马宣墨、知名大师等人却不约而同的皱上了眉头,他们都觉得安禄山有些不太对劲。 安禄山的降龙棍是熟铜打造,长一丈三尺有余,有如碗口般粗细。与其说是棍,倒不如说是一根柱子。安禄山天生神力,内功又异常深厚,以他的功力打出这道地缝并不是难事。 这几位高手觉得奇怪的是,这一砸完全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高手过招,招招力气计算的必须极为准确,些许欠缺则可导致招式失效,些许过盈则会引起后劲不足。在开始比武的第一招,安禄山虽然是先出手进攻,但他应该知道这一击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打到王授仙的,所以根本没必要出这么大的力气。 在他们的眼中,与其说安禄山是要一棍子打死王授仙,还不如说这一棍子就是为了打裂一道地缝。 王授仙此时何尝不在为此困扰,他实在看不懂安禄山到底要做些什么。 安禄山一击未中,扭动肥胖的身躯翻身而起,在空中接连舞了三个棍花,呼呼的风声不禁让离擂台近一些的看客都无法张开眼睛。 他缓缓落地,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好!” 擂台之外又是喊出了一片叫好声。 王授仙不解的望着安禄山,他怎么看这位重量将军也不是为了挑战自己,而是在向周边的人们炫技。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正当人们就在擂台之外看得津津有味之时,忽然一阵惨烈的叫喊声传入大家的耳中。 安禄山停下了身法,王授仙也收起了架势,纷纷朝叫喊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朝擂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不好了,峰下的人们都打起来了……” 说罢,那人气力不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众人借着火把凑近一看,此人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脸上更是被血和泥垢糊的慢慢,在深夜光影下异常可怖。 林龙想要走近询问,可他刚迈出步子,就被身旁的司马宣墨拦了下来。他望向司马宣墨,只见这位帮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知命大师赶忙走了过去,将此人扶起问道:“这位施主,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那人手指向登峰小路的方向,说道:“你们……你们一看便知。” 众人便走到了小路的地方,向下望去,不觉又是一阵惊呼。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峰下竟已成了一片火光冲天,隐约能听到阵阵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家人还在山下!” 天游峰之上立刻乱了起来,安禄山和王授仙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擂台上也跳了下来,二人走到众人之间,也向下望去。 “不知……不知怎么回事,山下的人们就互相打了起来。有人……有人封锁了小路,我拼了命……拼了命的才爬上来报信。”那人倒在知命大师怀中有气无力的说道。 第342章 弄世点指凶手名 “赶紧下山看看去啊!” 这是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也都觉得有道理,便争相朝小路的方向挤去。 这时,一道人影从茅屋处飞了过来,横在了小路之前。 “大家留步!”一个声音喊道。 张扬、司马宣墨等一众高手微蹙的眉头却有些展开了。 “终于出来了。”他们想道。 横在众人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吕弄世,只见他坏笑着站在小路的路口,阻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你是谁!快把路让开!”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子质问道。 这人是荣贵山庄的庄主,一身功夫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气。这次带着一家妻儿老小同来天游峰,目睹天下武林盛事。此时他的家眷都在峰下,内心十分担忧,恨不得立刻去查清状况。 所以当他看到吕弄世拦在人们面前的时候,他便出头怒斥。 “山下众人都是各位家眷、府兵,各位心中焦急也是理所应当。但如此匆忙下山,恐怕正是中了别人的奸计。”吕弄世也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说道。 园园、小罗、毛球以及从茅屋中走出来的杨胖,都聚了过来,站在吕弄世的身后。 “看来,就是你这个小子搞的鬼,看我不要了你的性命。”安禄山大声喊道,便要纵身朝吕弄世攻过来。 此时两股风声从安禄山的脑后袭来,他听得风声不善,只好先行闪身躲避。只见两道金光一晃,拓跋卓莲便持着双刀站到了安禄山的面前。 “对了,还有你在背后捣鬼,看我连你们一块收拾。”安禄山说着挥着一双肉掌,又要上前。 “安大将军,若不着急的话,听听这小子说什么再动手不好吗?”张扬淡淡的说道。 司马宣墨也笑了笑说道:“宣墨也觉得应当如此,除非安将军有何不可告人之事。” 当世功夫最高之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安禄山。 “我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安禄山气呼呼的说道:“既然你们都要听,让他讲就是了,我也倒要看看他能讲出什么东西。” “峰下所发生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们这里不是有一个从峰下上来的人吗?”吕弄世坏笑道,同时将手一指。 众人都望向知命大师怀中的那个报信人。 那人被这突然的关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犹犹豫豫的说道:“我……我在山下看到的事情,都已经说了啊,你们赶紧去吧,再迟就来不及了。千万不要听这个小子胡说,赶紧下山去啊!” 他越是催促人们下山,人们也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吕弄世缓缓走到他身边不远处,俯下身子说道:“不如,你先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跟谁来的这天游峰?” 经吕弄世这一提醒,在场的众人才感到有些蹊跷,按理说峰下的人们都是带来的家眷府兵,有人上山来肯定会先找自家的主子,向他报告山下的情况。 可此人上来之后,除了一阵哀嚎,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关心的人和事,与常理不符。 “对啊,你到底是跟谁来的这天游峰!”人们相继质疑道。 那人越来越紧张,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额头上硕大的汗珠犹如雨下,连带着脸上的血污也跟着冲刷干净了一些,露出平滑的肌肤。 围观的众人借着火把的亮光,看到此人的脸上并没有伤痕,血污似乎都是后涂抹上去的,便更加起了疑心。 “你根本没有受伤!”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你上来告诉我们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人们你一眼我一语更加严厉的质问此人,将其团团围住。那人被围在人群中间,目瞪口呆的望向这些人们,断断续续的说道:“这……我……你们……” “看来你这小子不安好心,有意戏弄我们,还将峰下搞得一团混乱。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安禄山大吼一声,又向此人跳了过去。 一个看起来三百多斤的胖子跳过来,还是天游峰石刻上排名第四的高手,其他的人又怎会不躲闪,“哗”的一下散到了一旁。 “慢!”张扬大喝一声,可安禄山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还是照直向那人飞了过去。 这时两道破空之声袭来,安禄山听出来者不善,即使是自己的棉铁咒也无法挡得住这两道暗器,便只好刹住身形,落在了离那人不到三米的地方。 这两道暗器,一道由吕弄世打出,一道由司马宣墨打出。目的都不是为了伤害安禄山,只是逼着他停下杀手。 “说此人可疑的是你,现在救他的又是你,看来你小子还是跟他一伙的。”安禄山扭身冲着吕弄世说道。 就在大家都关注安禄山这边的时候,孙大金悄悄的凑到了李猪儿的身边,耳语了几句。待安禄山说完这句话后,李猪儿快步来到他的身旁,也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安禄山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知道了。” 李猪儿便退了下去。 “安将军,刚才还想着逼问我们园园姑娘,为何此时却如此着急的想要灭口?”吕弄世笑着说道。 “这位小施主,请你不要再卖关子了,有什么就跟大家明说吧。”知命大师将那人放在地上,站起来双手合十说道。 “好,那我就简短来说。各位前辈,各位大侠,这次天游峰之战,与以往有什么最大的不同?”吕弄世问道。 “自然是天游老人没有来。”张缚曦接茬答道。 吕弄世冲着他一笑,说道:“天游老人,巽仙翁史伯伯,早在三年前已被人所害,而杀人凶手,即是这位重量将军安禄山!” 吕弄世说着指向安禄山,众人发出一声惊叹。虽然他们觉得史冠真未能出现有些异样,但万万没有想到会已死在他人之手。 “小施主不可妄语,就算仙翁已归极乐世界,你凭何说凶手就是安将军。”知命大师又问道。 吕弄世双目圆睁,狠狠的望向安禄山,火把在他眼中也烧成了两团火焰。 “凭我叫吕弄世,是通天神行吕通之子。而安禄山,也就是我的杀父仇人!”吕弄世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343章 众人面前揭真相 安禄山看着吕弄世,伸出那肥胖的手掌一指,说道:“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也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说我杀害天游老人,我还说你是幕后真凶。若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扯!” “安将军不要着急,待我一一说来。”吕弄世不慌不忙的说道:“其实说来也简单,因为天游老人死后我及时将消息封锁,那凶手也不愿主动传出消息怕露了马脚,所以在场的诸位前辈都不知道天游老人的死讯,对这届天游峰之战即使觉得有些蹊跷,也不会有太多反常。” 吕弄世说着一指安禄山说道:“但是安大将军,你却有些不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嫌疑。” “首先,你所带的兵马最多。你虽然身兼三地节度使,但均同天游峰距离尚远,为何如此不远万里的带这么多兵马前来天游峰,是第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 安禄山轻蔑的笑了笑道:“你这小子,说话过一过脑子好不好。本将军麾下雄兵百万,带这点算什么。如此说来,那没有兵权的知名和尚、司马帮主还都带着兵马过来,岂不是更为可疑?” “可疑,确实可疑。所以在登峰之前,我对你们几人都有所怀疑。但是在登峰时,他们都积极配合我冒充史伯伯所设下的规则,唯独你一个拼命不从,在言语间也对史伯伯万分不敬。”吕弄世接着说道。 “这又算得了什么。”安禄山捧着大肚子大声笑道:“承蒙圣上恩宠,我进皇宫都如履平地,为何上这区区天游峰要遵守这么多规矩。史老头虽然武功了得,德高望重,但他实在是太老了,没什么好怕的,我没事尊重他干什么。” 安禄山的狂言虽然引起在场许多人的不适,但放在这么一个人的身上,大家也无法反驳。 吕弄世也跟着笑了笑道:“看来平日在人们眼中又笨又傻的安大将军,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不着急,我会让大家看清楚你是真傻,还是真装疯卖傻。” “小子,本将军也不是你能嘲弄的,说话前掂掇一下自己的分量,小心有命说,没命活!”安禄山等着一双大眼,咬牙切齿的说着,嘴边的肥肉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上下颤动。 “那我就趁着有命的时候赶紧说。”吕弄世嘴角又升起那一抹坏笑,继续道:“登峰之后,本一直在质疑这次天游峰之战是否为史伯伯主持的你忽然一反刚才的态度,变得积极起来,拉出太子殿下要求今天尽快开战,敢问安将军又是为何?” “只不过为了节省大家时间,这有什么好说的。”安禄山一副无置可否的样子说道。 “恐怕安将军此时已经知道,要出场挑战司马直的就是那位鬼力赤大侠,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重伤这位司马公子。”吕弄世继续说道:“因为在场各方人马中,只有翠竹帮拥有两名绝顶高手,而司马直一旦伤了,也更便于王授人前辈出场挑战。” “我没说错吧,王前辈。”吕弄世转向王授人问道。 王授人还没答话,孙大金便笑着说道:“吕公子小小年纪思绪即如此周密,实为人中龙凤,孙某佩服佩服。不过吕公子也都是一家之言,并不能服众。” “孙老板做生意的手段,弄世也是深深领教过的。今天我这番成就,也有不少是从孙老板身上所学。”吕弄世也笑着说道。 “那个姓吕的小子,你到底知道什么赶紧说出来,我们都担心峰下的家眷,没心思听你胡扯。”荣贵山庄庄主此时不耐烦的喊道,虽然他觉得吕弄世所说在理,不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帮助,只想赶紧下山去搭救家眷。 “这位前辈,你的心情弄世十分理解,峰下之事弄世已遣人搭救,会尽量减少损失。不过我劝您还是听我说完为好,否则很可能都没命活到峰下。”吕弄世严肃的说道。 这位庄主看着吕弄世的双眼,射出不容质疑的两道精光,也只好点了点头,在旁乖乖的听着。 “接下来本该是王授人前辈出场,来挑战绿公子司马直。不过由于太子殿下横插了一杠,搅黄了你们的如意算盘。”吕弄世继续说道:“不得已,安大将军只得自己跳出来挑战王授仙前辈。” “笑掉大牙。”安禄山嗤之以鼻道:“黄口小儿,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我排名本就在王授仙之下,挑战他不是天经地义。司马直撑死就是个天游峰石刻第八,他和王授人谁当我才不关心,我图什么为他们挺身而出!” “安大将军当然不是傻子,跳出来也自然有原因。”吕弄世说着一指那报信人,继续说道:“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你比武也只是出工不出力,就是为了等这个人上山来扰乱局势!” 安禄山仰天大笑,半晌没有说话,洪亮的笑声在深夜的山谷中不停回荡。 “我问你,我等这个人上来制造混乱干什么?”安禄山停下大笑,冲着吕弄世问道。 “不知道。”吕弄世一脸淡然的说道。 “好一个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我知道了史老头已经死了,才会这般那般,让大家来怀疑我。可你不要忘了……”安禄山看着吕弄世说道:“你也知道史老头死了,而且还霸占了他的天游峰,忽悠我们这些人上来比武,你居心何在!” “我在等。”吕弄世依旧平淡的说道。 “等什么?等我们都中了你的圈套之后,将我们一网打尽吗?就算我们都上来了,你有这个本事吗!”安禄山摊开双手,笑着向大家说道。 围观的众人心中对吕弄世也有些怀疑,毕竟谁也不知道天游老人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安禄山所说也有些道理。 如若真的像吕弄世所说的那样,他完全可以在安禄山表现出那些可疑之处时出来指认他,不用等来这不知来由的山下大火和杀戮。 吕弄世微微一笑说道:“我在等一个确实的证据。杀害史伯伯的凶手这次天游峰之战如若现身,肯定有他的目的,我不知道,我也无法阻止。因为空口无凭的我没有办法说动任何一个人来帮助我,所以我只能等。” “等狐狸自己露出尾巴,拿到一个确实的证据,在众位英雄面前戳穿他的阴谋。”吕弄世看着安禄山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你扯了这么久,证据到底在哪里?还不都是你的胡说!”安禄山继续笑着说道。 “证据就在这里!”吕弄世用手一指,还是地上的那位报信人! 第344章 狗急也有跳墙时 “好,那我就问问你这证据。” 安禄山走过去,一手将那人提到半空中问道:“我问你,幕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那人刚想说话,看了看安禄山的脸,又赶紧闭上了嘴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望向别处。 “啪、啪。” 安禄山的大肉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瞬间将那人的整张脸都扇红了。 “你说还是不说?”安禄山又问道。 那人还是闭嘴不言。 这下安禄山可急了,将此人按倒在地,一拳又一拳的打向他的胸口,嘴中念道:“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那人起初还能闭着嘴,但不多时便一个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司马宣墨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将脸转向吕弄世。刚才二人合力救下了此人,若再不制止,可能又会被安禄山给打死。 不过他看到吕弄世并没有任何担心,反倒是一脸坏笑,好似看热闹的乡井顽皮小子一般。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司马宣墨想道,便也不再出手,在一旁继续看着。 吕弄世看着打的差不多了,就开口喊道:“嘿,我说小子,你也真算一条汉子,我都看不下去了。别撑了,你就招了吧,跟他们说背后的主使,就是我!” 吕弄世此言一出,在场又是一阵惊呼。 不过大家看到他一脸的坏笑时,心中也明白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自然是有了对策。 心中真正惊讶的,正是那被打的报信人。 他本打算再挨两拳,然后假装招架不住,指认吕弄世是他的背后主使。不料,却被吕弄世先行说了出来。 “啊?哦……他就是……不是……”那报信人现在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又变成了张着嘴的哑巴。 “既然你认了就好。”安禄山起身说道,就连旁人都看透的玩笑话,安禄山却似乎真的相信了。 吕弄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道:“这重量将军装傻充楞的功夫可真是了得,能爬到如此高位,也绝非仅仅依靠运气。” “就算我认了,他也不会认的。”吕弄世说着走到那人身边,面向大家继续说道: “杀害我父亲和史伯伯时,我都在场,而凶手中,都有一个武林前辈——无语道人。” “这老东西还活着?”马小宝惊讶的说道。吕弄世从司马宣墨、张扬、知命大师等人的脸上也读出了无法相信的表情。 “没错,他还活着,还活得很好。独来独往的无语道人再不孤独,他成为了先教的一员,应该还是十分重要的角色。”吕弄世继续说道。 听到先教,张扬、司马宣墨分别皱了皱眉,听得更加认真了。 “我在庆州时,曾偶遇高力士高公公正在被一群黑衣人追杀,而无语道人就在其中。通过我和拓跋前辈的努力,击杀了其中两人。当我们在检查这两具尸体的时候,发现他们除了伪装的翠竹帮标记外,在他们的右耳背面,还纹着燃烧火焰的图案。”吕弄世说道。 “而这标志,就是先教教徒的标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身上应该也有这样的标记!”吕弄世盯着那报信人,沉稳的说道。 吕弄世此言一出,安禄山将那人扔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吕弄世。 “不止这样,我相信安将军的身上,也有那样的标志,我们一看便知。如若因为安将军身份尊贵,您从不离身的李猪儿身上也可以检查一下,我相信同样也会有。”吕弄世看着安禄山和李猪儿说道。 众人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出手得罪这位朝廷权贵。 “既然如此,就让本太子做这个判官,来看看到底是谁说的实话。”李亨在一旁说道。 “知命大师,麻烦你去检查下这个报信的人,是不是身上有先教的印记。”他吩咐道。 知命大师应了一声,便又走到那人的身旁。既然吕弄世说是在耳后发现的印记,他也便先打算查看耳后,举着火把放到了那人的耳边说道:“劳烦这位施主,让老衲看看你的耳后是否有印记。” 那人一句话也不说,动也不动的坐在地上。 知命大师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将脑袋伸过去,借着火光查探太子交代的事情。 可就在他脑袋伸过去的一刹那,只听那人一声怪笑,猛的从地上纵了起来,在空中一个转身,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知命大师没有丝毫防备,等他闻到恶臭的时候心道一声不好,赶忙屏气凝神,运功抵御。 即使如此,吸进去的那一点臭气依旧发挥了作用,知命大师感到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别让他跑了!”吕弄世一边说着,一边接连打出三发猫须针,想要拿住这报信人。 没想到此人身法迅捷,武功并不弱于刚才同司马直比武的鬼力赤,一个漂亮的闪身将吕弄世的暗器躲的干净。 “杨胖,守住小道。”吕弄世招呼道,只身向前跃出,接连的向报信人打出暗器。 那人一看阴谋已败露,现在施展开身形便自在许多,他也知道吕弄世暗器厉害,就在人群中跳来跳去。 吕弄世恐怕误伤他人,握在手中的暗器总也找不到机会发出去。 而那些围观的人们,一看此人跳了过来都纷纷闪避,可有不少人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恶臭味,昏眩无力的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那人瞄准机会,朝着小路继续怪笑着疾驰而来,在他面前只有杨胖一人。 杨胖这是第一次跟武林高手对阵,内心十分紧张,看着那人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有点想往后退却。 “不行,不能让蛤蟆看扁我。”杨胖给自己鼓着劲,硬生生的站定在地上,伸出双掌等着那人过来。 “杨胖,小心!”吕弄世着急的喊道,他深知杨胖的武功并不如此人,心中担心杨胖的安危,将数枚暗器同时打出,封住那人的去路。 拓跋卓莲也横刀跳了过来,站在了杨胖的身边,等待此人最后的搏杀。 就连张扬、司马宣墨等人,也往这边凑了凑。毕竟这是下山的唯一道路,守住此地那人便是网中之鱼。 不料他们都猜错了。 那人冲向小路只是佯攻,只见他身法一停,忽的向一侧跑去,一跃跳下山峰。 “你们都得死,哈哈!你们都得死!”他跳在空中,疯狂的叫喊着。 第345章 先教诸位先退去 那人临跳下天游峰的时候,身体四周冒出一团的绿色烟雾,伴随着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大家已然看到了那人身上气味的厉害,连天游峰石刻上面排名第五的知命大师都无法幸免,便都捂着鼻子逃命,离着悬崖边上远远的。 夜间山风刮的猛烈,片刻功夫这阵浓烟就被吹的一干二净了。 吕弄世用水将衣衫打湿,放在鼻子前面,快步来到刚才那人跳崖的地方,伸头向峰下望去。 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峰下依旧是一片火海,不时传来喊杀之声,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忽的,吕弄世感到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移动,便定睛望去,发现原来有一个人披着一个黑色斗篷之类的东西,正在天空中滑行着。 看那人的衣着眼色,正是刚才跳崖的报信人! “还是被这东西跑了!”吕弄世不甘心的说道。 吕弄世猛的回头,怒视着安禄山。 安禄山却不以为然笑着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现在这人已经跳崖了,死无对证了。” “你们的身上肯定也有先教的印记。”吕弄世盯着他说道。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先不说你有没有这个能耐看,就算看到有了,能说明什么。”安禄山浪笑着说道。 “在我们胡人聚集的地方,信仰先教的人多了,又怎么了?信仰先教就可以说是杀人凶手?”安禄山肆无忌惮的说道,蔑视的望向众人。 “你……”吕弄世被他说的一肚子的怒火,却不知如何反驳。 “你们这些人,下面打打杀杀的都是你们的家眷和府兵,你们不去帮忙,还在这里听这个小子胡说八道,这才是中了他的圈套!”安禄山看着众人说道:“我不管你们了,我要先下山了。” 说罢,安禄山就要带着李猪儿和蒋顺平朝着小路走去,孙大金和王授人也在后面跟了上去。 “站住,你们不能走!”吕弄世横在他们身前,怒冲冲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在他的心中,肯定他们就是杀害父亲和天游老人的幕后真凶,可现在却无法说动在场的诸位高手,将他们一并拿下。 “我不管你们了,我老婆孩子都在山下,我先下去了。”荣贵山庄庄主再也忍耐不住,不顾吕弄世的劝阻,带着身边人从小路往峰下走去。 有第一个行动的,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的,许多人都从小路向下走去,峰顶上只剩下了安禄山、张扬、司马宣墨、知命大师、马小宝、拓跋卓莲以及他们所带之人。 这些人们都看出了安禄山的异常,不想莽撞的下山,但谁也不愿在证据确凿之前,出手得罪这位重量将军。 峰顶一片寂静,大家就都这么站着,望着,等着。 而小路之上,则是一团忙乱。本就艰险的行程,在夜色和惶恐的助威下更轻易的威慑着众人的神经。 “让开,别挡着我的道!” “你他妈的给我滚一边去,别挤!” 这些平日里毕恭毕敬的武林英豪们,此时都显露出了真实的嘴脸,在小路之上自行就争斗起来,跟上山时的一团和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而就在他们争斗下山时,忽然从山的对面发出一声哨响,接近而来的就是好似雨点般落下的火箭。 顿时,小路之上变成了人间炼狱,争吵、大骂声都变成了数不清的爱好,无数的火人们蒙着头乱撞,又不少摔倒了,点燃了一方树木。 天游峰上的诸位豪杰朝下观望着,不时发出惋惜之声。 那些从小路下去的人们,没有一个活着到了山下。 “安禄山!”吕弄世红着眼睛盯着安禄山大叫道:“这就是你的目的所在是不是!” “姓吕的小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我是第一个下去的。”安禄山晃悠着大脑袋说道。 “什么味道?”马小宝吸着鼻子叫道。 众人这才注意,好像传来一股异味。 “这些是什么?”园园惊叫道。 大家循声望去,发现原来在天游峰山腰的平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洒了不少的煤油。 “谁干的?”吕弄世心中疑惑道,他望向四周,却没有任何的踪迹。 “如果这时那些火箭射了上来,天游峰岂不是便会成为一片火海了?”李亨看着这些煤油,声音发颤的说道。 “诶嘿,太子殿下说的还真对。”安禄山笑着说道:“还是得赶快下山的好。” 可是大家看了看那条遍布尸体的小路,没有一个人有绝对的把握能从这里活着走下去。即使你武功高如张扬、司马宣墨,一旦落入峰下,也会成为肉泥一堆,别无二样。 看着大家都没有人动,安禄山乐呵呵的说道:“你们这些人,还真的都打算呆在这里变成烤鸡啊。你们要死,我可不想陪着。” 说罢,安禄山并未朝小路走去,而是甩着大肚子向刚才报信人跳崖的地方跃去。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孙大金、王授人、李猪儿和蒋顺平,已经早早的站在了悬崖的边上等着他。 “快拦住他!”吕弄世大喊一声,率先朝安禄山跳了过去,在身后将暗器打向安禄山的后背。 张扬、司马宣墨、知命大师和马小宝这次都动了,因为他们也知道,安禄山就是他们生死的关键。 不过安禄山的身法实在太快了,大胖子身影一闪,就已经到了悬崖附近,轻巧的躲开了吕弄世等人射来的暗器。 “蒋顺平,断后。”安禄山吩咐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跳了下去。只见他快速的坠向地面,可没过多久他双臂一张,从背后就伸出来一个类似于翅膀的东西,带着如此沉重的身体向前滑翔着离开了。 孙大金、王授人和李猪儿也相继跳了下去。 其他人此时刚赶到悬崖的边上,吕弄世和司马宣墨想要打出暗器扎穿他们所传的飞行器具。然而一杆银枪忽的向二人刺来,速度极快,他们也只好先行躲闪,暗器便留在了手中。 就这一刹那的功夫,呼啸的山风带着跳下的四人快速的飞远,在漆黑的夜空中化成了四颗流星。 第346章 恶火焚烧天游峰 天游峰上,众人将蒋顺平围在中间,他们不会让这个人再跑了。 面对大唐武功最高的几个人,蒋顺平却没有一丝绝望。同在李林甫府外被杨国忠亲兵扒光时的盛怒不一样,蒋顺平此时异常的平静,平静的让其他人有些恐惧。 至于恐惧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我深信以神的名义,能够保护人的灵魂。因为我知道上天对善良的奖赏。我当引导人们皈依正教,我将为此用尽全力。在此我祈求神佑之际……” 蒋顺平好似着了魔,开始不断的重复着上面的话语,跟当初鬼力赤临死的时候一样。 有鬼力赤死后重伤多人在前,蒋顺平这一幕显得更为诡异。就算是张扬、司马宣墨等武林高手,也只是远远将其围住,不敢近身擒住此人。 不过蒋顺平没有将自己碎尸暴击他人的功夫,但即使如此,并不影响其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人们都讶异于这诡魅的经文时,蒋顺平突的调转枪尖,插向自己的前胸。 “快制住他!”吕弄世此时才发现不对,说话间将怼死驴瞄着那杆银枪打去,力图将银枪震脱手,留他一条活命。 其他人也都纵身飞了过去,好似多道闪电一般。 可惜无论多快,都快不过一个求死之人的手。蒋顺平扎向自己的这份决绝,比刺向别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许在安禄山下令的时候,更或者在登峰之前,蒋顺平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吕弄世的暗器,同张扬等人几乎同时到达蒋顺平的身边,只见怼死驴重重的磕在银枪之上,震开了握着枪的手臂。可是这枪却已经扎进了身体三寸,心血迸涌而出,再也离不开这具身体。 张扬等人看到的,是蒋顺平满意而又骄傲的眼神。 也许对他来说,在一众高手当中逃命已毫无可能,但能在这些人的面前丧命,也是一种莫大的光荣。总之,要比活着被人抓住好很多。 蒋顺平就这样死了。 吕弄世在不远处看着,心里不免可惜道。 可是周围并没有给他留什么思考的时间,就在蒋顺平闭上眼的同时,吕弄世的身后又是一声哨响。只见漫漫夜空中,又有数不清的箭矢带着火焰飞了过来。 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登峰小路,而正是天游峰上的空地。 “大家快躲起来!”吕弄世赶忙招呼道。 此时的天游峰上已经没剩多少人了,吕弄世就打算将他们先召集到茅草屋处,进入天游老人的石室中避上一避。 园园、杨胖、拓跋卓莲以及小罗、毛球等丐帮子弟都迅速的围了过来,吕弄世正要向茅草屋那边走去。可他却发现,张扬等人没有一个挪动地方。 一地的煤油,一支火箭射上来,就是一片的火海。时间不长,天游峰之上便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了。 吕弄世看着张扬等人,他们在互相看着对方,眼角却都瞥向地面上蒋顺平的尸体,就算是太子李亨,此时也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这一刻,吕弄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都惦记着蒋顺平身上的那件能飞的衣服。 不管安禄山是不是同那报信人是一伙的,只要他身上有这么一件衣服,蒋顺平的身上理应也有这么一件。如果鬼力赤没有将自己炸的粉身碎骨,身上也会有那么一件。 所以在张扬等人看来,蒋顺平身上的这件衣服,是从天游峰上活命的唯一倚仗。 在活命面前,一切的谦让和礼仪都是多余的。 第一个出手的是马小宝,他知道自己的功夫最差,所以得趁人不备先动手,才会有那么一丝丝机会。于是他脚尖点地,迅速的来到蒋顺平尸体的旁边,将手伸向他的衣服。 他运起赤红神功,寄希望于一把将蒋顺平胸前的衣服抓碎,扯下那能飞行的部分跳下天游峰。 不过他一动,司马宣墨的暗器也动了,分别射向马小宝的风池、人中二穴。马小宝听到破空风声不善,也不敢再往前行,只得将身体先顿一顿躲避。 暗器一发,绿影一晃,司马宣墨也来到了蒋顺平尸体的身边。 司马宣墨内心十分纠结,因为这飞行衣也只剩了一件,他不知该给自己还是留给司马直。但无论如何,不能先让别人拿到,是他现在首先需要做的事情。 张扬也晃动双掌打了过来,司马宣墨感到背后一股深厚的内力朝自己打来,便知这位武林盟主也动了心思,只得向旁轻身一纵,避其锋芒。 知命大师这出家的僧人也不耐寂寞,双手合十高呼一声佛号,便也杀了进来。似乎此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佛家禅语,已经被他忘却了一般。 四个人互为犄角,站在蒋顺平尸体的周围。 只有逍遥仙王授仙站得远远的,无奈的看着各位同是名列天游峰石刻的绝顶高手在这一个死人面前丑态百出,不住苦笑着叹着气。 几次天游峰之战都没有动过手的四人,为了这生存的一件衣物,竟然交起手来。 就在四个人对峙之时,吕弄世从斜地里也冲了出来,向蒋顺平的尸体跃去。 “这小子也想来抢!”几个人心中都默默的说道,现在只要对这件衣物有想法的人,就都是他们的敌人。所以他们互相提防着对方,还阻止着吕弄世冲进来。 离得最近的是知命大师,他伸出双掌迎向吕弄世,封住了他的去路。吕弄世也不强攻,扭转身形,脚下轻轻一踢,便轻快的朝一旁跃去,又来到了马小宝的身边。 马小宝看见吕弄世本就心中有些焦虑,深怕他说出自己的秘密,所以这些借势运足功力,一掌朝吕弄世打去。 他没想到,吕弄世的功夫又精进了许多,竟然轻松的避过,双脚在地上快速的旋转,好像水中浮花一般漂到了一边。 “马小宝,看暗器!”吕弄世突然叫道。 马小宝心知吕弄世暗器的厉害,看他身法又精进许多,更加不敢大意,便赶紧闪身躲避。 他只见一道亮光从自己的眼前划过,心道这小子的暗器功夫好像有些退步了,不仅速度慢了些,还打的有点歪。 “你要做什么!”司马宣墨说道,同时也射出两道寒光,打向那吕弄世射出的亮光。 可惜,司马宣墨还是慢了半步。 那亮光径直打到蒋顺平的身上,只见他的尸体猛的燃烧了起来。 第347章 止纷争密室逃命 原来就在刚才,吕弄世脚步移动的时候,故意将地上的煤油踢到了蒋顺平的尸体上。而他所放出的暗器,既不是什么猫须针、怼死驴,也不是一般的飞镖、袖箭,只是一个已经着了的火折子。 司马宣墨发现了这一点,却没有能制止。火折子一掉到蒋顺平的身上,烈火立刻熊熊而起。 火一着了,人们不自觉的往后退去。而张扬却迎着火势冲了上来,运功使出五火焱炎气,只用了四掌就打灭了蒋顺平身上的火。 张扬一把将他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虽然依稀可以看出里面的模样,跟安禄山等人所穿的应该是一样,不过已然被烈火烧的破破烂烂,到处是洞。 张扬狠狠的将这件衣服扔在地上,望向吕弄世。 吕弄世确是一副坏笑,对着张扬等人。 “吕弄世,你这是做什么!”马小宝埋怨的说道。 “我在救你们啊。”吕弄世轻松的说道。 知命大师听后双手合十,高颂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僧多年的修行,尚不及吕施主如此年纪之领悟,真是惭愧,惭愧。” 说罢,知命大师便走到了李亨的身边站定。 张扬和司马宣墨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摇着头笑了笑,也从蒋顺平尸体附近走开了。 只有马小宝不解的望着众人。 “哎,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可别被小子给忽悠了,他肚子里的坏水最多。”马小宝看不懂大家的行为,着急的喊道。 然而张扬、司马宣墨和知命大师,都没有搭理他。 “我坏水多?我忽悠人?那马前辈,我要不要讲点真话实话给大家听听呢?”吕弄世走到马小宝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坏笑道。 “你……”马小宝虽明知吕弄世在威胁他,却无能无力,只能忍气吞声不说话了。 嗖、嗖、嗖……数不清的火箭射到了天游峰之上,空地上的火势比刚才又旺盛了许多,浓烟呛得人们忍不住捂住鼻子咳嗽。 吕弄世将小罗和杨胖叫了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便消失在了浓烟之中。 “大家别着急,都跟着我走!”吕弄世高声喊道,所有人此时也没有了别的办法,与其在这活活被火烧死,还不如跟着吕弄世试上一试,便都聚集了过来。 吕弄世带着他们,慢慢移动到了茅草屋附近。由于这屋子的位置比较靠里,万幸还没有被火烧到。 “快进来!”吕弄世招呼一声便钻了进去。 在场的众人虽然心中疑惑,这茅草的房屋虽然现在没烧着,可等会火势蔓延而来肯定躲不过去。不过此时也没有选择,只得硬着头皮跟着钻了进去。 “这边!”吕弄世将石室的密道门打开,朝这些人喊道。 一看有密道,这群人们才有了信心,一个个赶紧的钻了进去,吕弄世走在最后,将密道的门牢牢封住。 先前进来的小罗和杨胖,已经在密道里点好了火把,将道路照亮。 吕弄世又带着众人向密道深处走去,张扬等人此时虽然没有了火箭的困扰,但依旧加着小心,怕吕弄世又使出什么诡计。 窄窄的密道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开阔的地方,正是天游老人储藏卷册的石室。 不过现在石室之中,只有焦急等待的方赤云等人,却没有一本卷册留了下来。原来,在筹备天游峰之战的时候,石室已经成为吕弄世商议事情的重要场所,人员来往密集。为了保证这些珍贵的资料不被损毁,吕弄世就命人在这大厅一侧又开凿出一个小室,专门用以存放。 吕弄世刚才在杨胖、小罗耳边低声所说的,就是让他们两个人先行回到这里,连同方赤云一起隐藏起这间小室。 “这是你修的?”张扬四顾着问道。 “一半是,一半不是。我只是在天游老人原有密道的基础上,又改良了一番。”吕弄世答道:“现在这条密道可以直通山下,我们不如现在就去一探究竟。” 这些人都有不少的手下在峰下等着消息,肯定也避免不了加入那场乱战当中。 “阿弥陀佛,那就请吕施主带路吧。”知命大师说道,他不少的得意弟子都在峰下,现在内心担忧的不行。 于是一行人没做停留,继续顺着密道向下走去,可是还没走多远,就看到迎面走过来一群人,领头的正是无目等五位使者,后面还跟了不少的人。 从他们的衣装上,吕弄世可以看到峰下战斗的惨烈。五位使者虽然武功高强,但没有一个身上不见伤。武功最高的癫狂使者无常老人,身上的伤痕最多,现在几乎已是血人一个。 “各位伯伯,你们的伤无碍吧。”吕弄世上前关切的说道。 无目老者摇了摇头道:“还好,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不过公子交代的任务,我们无兄弟并未完成,还请公子治罪!” 说着五个人就跪在了地上。 张扬、司马宣墨等人略带惊讶的看着吕弄世,他们不清楚这是一股什么势力,但却清楚这股势力对于吕弄世是绝对的服从,而且并不好对付。 “没事,先教过于狡猾,我们在峰上也吃了不少的亏,安全回来就好。”吕弄世笑着安慰道。 “帮主!” “父亲!” “主持!” ……无目老者身后的众人中,开始陆陆续续的称呼着,这些都是张扬、司马宣墨等人的义子、帮众……“帮主!”林龙激动的冲了过去,紧紧的握住司马宣墨的双手,双眼噙泪的叫道。 司马宣墨的眼光越过林龙,向他身后的人群望去,不动声色的问道:“其他人呢?” “就剩我们几个了,其他人全没了,全都没了……”林龙哭着说道,作为翠竹帮的二当家,闯荡南北经历的坎坷无法言数,但却在此时无力的在众人面前痛哭着,可见峰下一战的惨烈。 “杨相的府兵呢?”司马宣墨又问道。 “没了,都没了……”林龙低着头摇晃着脑袋,无力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接着密道中的灯光,众人清晰的看到林龙后颈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如果力气再加上三分,他的这颗头颅很可能就不在这具身体之上了。 第348章 峰下现野蛮屠杀 虽然同翠竹帮有着诸多的过节,但在大敌当前之时,吕弄世也只能将他们视为盟友。 “先别说的别的了,赶紧带去治伤。”吕弄世吩咐道。 杨胖和小罗便带着这些人赶忙往石室走去,方赤云、园园以及丐帮的诸位弟子也忙碌了起来,帮这些伤员们包扎伤口,涂抹汤药。 “无目前辈,你们先上去休息,我们去峰下看看。”吕弄世说着便要领着一干高手继续往下走。 “公子,去不得!”无目老者一听,着急的拉住了吕弄世的胳膊说道。 无足老者也走过来说道:“公子,现在山下一片火海,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根本无法出去。” “什么!”吕弄世惊讶道,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会的功夫,山下的状况比刚才峰顶所见更加惨烈。 “这些人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人。”无目老者无奈的说道:“就算外面此时还有人存活,也只能指望他们自求多福了。” 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又回到了石室当中,无精打采的坐着。 伤者们的疼痛声,哀嚎声不时的在石室中回响,让人们低落的心情更加压抑。 这次天游峰之战,各方豪强心怀鬼胎,带的人马比以往要多的多。可眼前之剩下功夫高强一些的寥寥数人,其中不少还身负重伤,不知还能不能完全恢复。 “林龙,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司马宣墨看林龙的伤口已经包扎的差不多,便问道。 “惨,真是惨。”林龙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登上天游峰之后,我们各方都还呆在原来的地方,也没有互相的来往。只等着天黑之后,你们从峰上下来。” “可就在天刚刚黑的时候,从小路之上忽然跑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惊慌失措的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天游峰上史仙翁死了,所有的人都打起来了!’我们便争相围过去询问究竟,那人说峰上不知何事,安禄山将天游老人给杀了,结果几方的高手都参与到这场乱战当中,已经有了不少的死伤。” 张扬、司马宣墨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道跟山上那报信人的诡计如出一辙。 “然后你们就信了?”张扬问道。 林龙摇了摇头道:“当时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安将军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杀害史冠真,别人为何要参与到这战斗当中,其中又许多缘由说不清楚,便让那人再详细说说。” “那人如何说?”这回问话的是拓跋卓莲。 “那人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根本没有机会。”林龙接着说道:“他还没来得及言语,旁边的史思明便不干了,说此人栽赃安禄山,必须要除掉,说着拔出雌雄宝剑就要结果了他。” “我们自然是不让,就拦着史思明,两边的人对峙了起来。不知是谁家阵营的人,突然伸出一枪刺伤了史思明的右臂,使得他勃然大怒,声称大家联合起来陷害安禄山,要通通将我们拿下。我们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便动起手来。” “当时史思明的被刺伤伤势如何?”吕弄世问道。 林龙回忆了下说道:“说实话,我们都没有看清,只是看到有一杆枪点到了他的胳膊上,然后就听到安禄山的亲兵们高呼‘史将军受伤了’,‘史将军被人打伤了’。至于具体的伤势并不清楚,不过看他之后持剑的样子,应该并不严重。” “如此说来,这应该只是安禄山、史思明事先想好挑起事端的由头罢了。”司马宣墨说道。 众人同意的点了点头。 “林二当家的,请您继续说下去。”知命大师说道。 林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等到动起手来,形势便再也控制不住了。安禄山的部队人数最多,又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士,他们发起攻击后我们立刻变得十分被动,不过各方联合起来,还能勉强与之抗衡。” “我们这些人且战且退,倒也没什么严重的损伤。史思明率领着部队将我们包围起来,逼到山脚一个退无可退之地,便也不在追赶,只是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们。我们也不敢主动出击,两方便对峙起来。然而,噩梦此时才开始……”林龙说道这里,满脸都是恐怖的神情。 “这时丛林深处传出一声哨响,史思明便做了个手势,带领着部队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们还来不及庆幸,背后的山上就滚下几个大木桶。虽然没有砸到人,但却在地上碎成一片,里面的煤油流了一地。紧接着,就是多如蝗虫一般的火箭向我们射来……” 林龙说到这里,受伤的人们也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哀叹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所在之地立刻成为了一片火海。”林龙继续说道:“不少人在火中打着滚,发出一阵阵的惨叫。不过当时各方的人马也不乏武功高强之人,有不少人都施展轻功,从火海中冲了出去。这时,却发生了更为可怕的事情……” 林龙说着,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司马宣墨在他的身上,从未看到过这般表情。 “发生什么了?”于是他问道。 “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群黑衣人。他们人并不多,也就是十几个,可是武功奇高。他们拿着各色各样的兵器,守在火海的外面,就等着我们跳出去。”林龙木讷的说道。 “然后你们便战斗在一起?”吕弄世插嘴问道。 林龙抬眼看着吕弄世,自嘲的笑了笑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战斗,就是一场屠杀。我们就像火海中往外蹦的蚂蚱一样,他们见一个捏死一个。若不是那几位带着人及时赶到,恐怕我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林龙所指的“那几位”,就是无目等几位使者还有丐帮的兄弟。 “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正是一团混乱,遍地都是燃烧着的尸体。那些黑衣人挥舞着兵器,无情的杀戮着。”无足老者接着说道:“我们五兄弟便同他们战在一起,这些人武功之高,让我们占不了半点优势。” “那些人不仅功夫高,而且行动周密,应变极快。他们一看五弟功夫最高,便派出四人将其团团围住,另外的人来分别对付我们,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兄弟的身上也都见了伤。如果这样下去,别说林二当家,就是我们五人也没办法活着回来了。”无足老者摇着头说道。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得以救了你们的性命?”吕弄世问道。 第349章 各方重说天游事 “后来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出现了一声哨响,然后这些黑衣人便全部退走了。”无目老者说道。 “我们这些人身上都负了伤,谁也不敢继续去追,本来打算去找找还有没有失散的同伴,可此时又是一阵火箭射了过来。”无足老者也跟着说道。 无目老者点了点继续说道:“不知是秋干物燥,还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天游峰下的林木一着火星,便立刻燃成熊熊大火。一片浓烟滚滚,我们连路都看不清楚,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只好先退回了石室中。” “若不是安禄山算差了无目前辈他们,现在天游峰上下所有的江湖中人,可能都已经被一网打尽了。”吕弄世恨恨的说道。 “这安禄山实在太可恶了,竟然连本太子想一起害死!”李亨在一旁更加气愤的说道:“看我回长安之后,不在父皇面前狠狠告他一状。” 张扬和司马宣墨无奈的笑了笑,他们心里都清楚,仅凭李亨之言,根本无法告倒安禄山。在玄宗皇帝面前,安禄山的话语比这位太子更有分量。 可他们也帮不上忙,虽然二人跟李林甫、杨国忠交好,但这两位朝中重臣是不会因此去同安禄山翻脸。 一则是无真凭实据说安禄山是异动势力,就算皇上相信此次天游峰的惨案是安禄山所为,他也会认为只是武林之间的争斗罢了,不会放在心上;二是李林甫、杨国忠也不会为了江湖事由,去舍身趟这趟浑水。安禄山本身就是天游峰石刻上的高手,所作所为玄宗皇帝也都会理解。如果这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宰相也去和江湖人士勾搭,玄宗皇帝难免会有所猜疑。 况且,安禄山是安禄山,先教是先教,他们更希望通过江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既然孙大金、王授人也都露了面,假如真像吕弄世所说他们都是先教中人,那寻得他们的踪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困难。 所以二人都没有言语,其他人跟朝堂的关系都不大,更是没有说话。 李亨看没有人响应,心中有些不快,便说道:“依本太子看,这武林中也甚是混乱,该让父皇好好整治一下了。” 此言一出,说的正是天游老人生前最为担心的事情。 “太子所说的整治,是什么意思。”张扬看着他说道,言语中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李亨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之地,为自己刚才的言语有些后悔。 “……就是……便是……”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阿弥陀佛。”知命大师说道:“太子今夜有些受惊,言语还请各位不要计较。” 既然知命大师打了圆场,其他人也便不再说什么。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马小宝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这次天游峰之战到底还作不作数?” “这次天游峰之战不同以往,有诸多外界事由介入,理应特殊对待。”司马宣墨说道:“依宣墨之见,已然比完的场次,结果既已生效,理应顺从而来。但混乱之后,人员损伤惨重,也不宜再行进行比武,不比拘泥于三日的期限。” 司马宣墨所言,自是对其十分有利,这样就能让司马直位列天游峰石刻,还免于接受其他人的挑战。 “这个好。”马小宝在一旁应和道,这样他的位置也会上升一位,而也不用陷于被其他人挑战的危险。 “不可!”张扬说道。 “张总盟主有何高见?”司马宣墨笑着问道,他早就料到了张扬会站出来否决他的提议。 “既然规定三日,就必当以三日为限。之前的结果固然有效,但也得允许其他人参与到之中。”张扬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这样一来,像张朝风之流也有了挑战司马直的机会。 “但是我儿司马直已经中了别人的圈套,身负重伤,如此继续难言公平。”司马宣墨据理力争。 张扬却不以为然道:“擂台之上,受伤在所难免。更何况对方也是一对一伤的直儿,但就此事而言,并非存在什么不公平。如若直儿需要休息,只需依太子之见,明日再战就好。” “总盟主此言差矣,那鬼力赤明显为先教所派,目的就是伤我直儿,并非比武,怎么能说是公平的!”司马宣墨也不退让的争辩道。 “更何况,此时安禄山已走,谁若想挑战他,如何为之?”他又补充道。 张扬笑了笑道:“鬼力赤尸体已无,是否为先教教徒无人敢断言。安禄山既然已走了,理应算作弃权,天游峰上的石刻应当去除其名!” 马小宝一听张扬这么说,又站到了张扬这边说道:“对对对,总盟主说的对,应该把他的名字去掉。”如此,他又可以前进一位了。 “又有何意义,你们难不成都忘了天游峰石刻的意义是什么了吗?”许久没有说话的王授仙开口说道。 “仙翁尽邀天下豪杰,设立这天游峰石刻,不就是为了以武功论高低,给年轻人们一个追逐和挑战的念想。如果不论武功,只求名次,这不就是几个刻在石头上的名字罢了。如若各位喜欢,贫道可以一人给你们刻十个。” 马小宝听的就不高兴了,这名字刻在一般的石头上不就是墓碑,便对王授仙说道:“老道,你别光说我们出的主意不行,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办,这天游峰之战还算不算数,以后还继续不继续?” 王授仙也捋了捋胡须,说道:“继续当然还是要继续,仙翁虽逝,但精神不朽,更何况还找到了吕公子如此的继任者。” “那这次的座次怎么排?”马小宝关切的问道。 “不排。”王授仙淡定的回答。 “不排?”马小宝瞪着一双小眼气呼呼的说道:“怎么能不排,吕通都死了,少一个人了。天下谁人不知天游峰石刻上是八个名字,少了一个成何体统!” 王授仙无奈的笑了笑道:“马兄何必如此在意这些,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依贫道看,这次天游峰石刻名次就不要变了,一是为了纪念史仙翁,二是纪念吕大侠。若无他的儿子,你我恐怕也没有命在这里说话了。” 第350章 英雄流泪炼狱景 “这……”马小宝心中依旧不服,继续说道:“纪念仙翁,更应该按照仙翁制定的规则继续下去,既然吕通已经死了,就应该按照比武的结果修改座次……” “马兄,张总盟主,司马帮主,虽然这场灾难是安禄山造成的,但你们扪心自问,是干干净净来比武的吗!”王授仙站了起来,打断了马小宝的话语,语气沉重说道。 王授仙的这句话,让整个石室之中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在天游峰石刻上的众人中,王授仙不是武功最高的,也不是势力最大的,但所说的这番话,却深深打入各位的心中。就算连久经沙场的张扬、司马宣墨等人,都不免有些惭愧。 固然,峰上、峰下的惨剧由安禄山而导致,但如若自己没有私心,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吕弄世和拓跋卓莲相互看了一眼,欣慰的点了点头,庆幸在他们之外,还有人能体会天游老人的苦心,维持他所留下的事业和信念。 “就然如此,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按王道长所说办了。下次天游峰之战,各位再一决高下,我也会亲手将父亲的名字从石刻上抹去。”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都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便再说什么。 马小宝虽然心中不服,这毕竟是他最后一个能进步名次的机会,可也不敢明着说不同意。莫说吕弄世知晓他的秘密,他现在怀疑连王授仙都看出了些端倪,否则刚才也不会说出那番言语。 “那……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难不成只能在这里歇着?”马小宝看着大家说道。 他话音未落,王授仙却先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说道:“不歇着能做什么。等外面的火势小了,说不定又有什么新的难题,休息好了才有体力做事情。不说了,贫道先睡会。” 说罢,王授仙就闭着眼睡了起来。 “这老道……”马小宝刚想埋汰他两句,发现周围的张扬、司马宣墨、知命大师等人也都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马小宝叹了口气,也只好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休息。他心中只好安慰自己,虽然名次未能前进,但终归保住了排名,也算是完成了此次天游峰之行的最低要求。既然大家心气不高,那他自己也得赶快养精蓄锐,别管明日遇到什么事情,好快些离开这里,省的再出差池。 那些受了伤病的人们更不必说,已是劳累的早早睡着了。 吕弄世将小罗叫了过来,安排好今夜的事务,也找了个地方休息了起来。 石室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经过一天的折腾,无论何种高手都会劳累,石室中断断续续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个丐帮子弟蹑手蹑脚走到了吕弄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 吕弄世身体一晃,揉了揉眼睛,便醒了过来。 “外面情况如何?”看到那名弟子,吕弄世问道。 这名丐帮弟子靠近吕弄世的耳边轻声说道:“禀公子,外面不知何时下了点小雨,现在火势已经很小了。” “你们没有出去吧?”吕弄世边点头边问道。 “依照公子吩咐,我们只观察火势,没有从石室中出去。”那名弟子继续答道。 “这样就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吕弄世又问道。 “公子,已经五更了,外面的天快要亮了。” “哦?”吕弄世这才惊觉的站了起来,石室与外界隔离,无法体会外面的光照变化,他还以为是深夜时分。 “弄世,怎么了?”拓跋卓莲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问道。这些武林高手睡觉都轻的很,简单数语之后,基本上都醒了,朝吕弄世这边望着。 “外面的火势已经灭的差不多了,大家现在可以出去查看了。”吕弄世大声说道。 “不过为保安全,还是一同出去的好,也能有个照应。”他又补充道。 吕弄世话音一落,张扬、司马宣墨等人就慢慢起身,朝外走去,剩下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跟在后面。 昨夜他们在天游峰上空地之时,虽然秋分瑟瑟,但有山火包围,炎热异常。 但此时走出石室密道之时,每个人都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冷战。 若不是这场适时的雨水,这场大火不知还要烧上几天几夜。 一场秋雨一场寒,小雨未停,旭日未升,天游峰下笼罩在一片雾气朦胧当中。 然而这朦胧足以让人看清附近的一切,看清昨夜的惨烈。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一团漆黑,树枝七上八下的在各处乱插着。而昨天原本热热闹闹、充满生气的山下,遍地都是烧焦的尸体,有的已经面目全非,黑乎乎一团根本无法辨认谁是谁。 身经百战的武林豪杰们,也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太子李亨更是紧紧的跟在知命大师身后,寸步不敢离开。方赤云和园园更是躲的很远,看到这么多尸体,便又偷偷溜回了石室当中,再也不出来了。 林龙、张缚曦等人开始在尸体当中来回翻动着,寻找自己有没有自己人的尸首,好带回故土安葬。 众人在压抑的气氛中行进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就算是马小宝、王授仙这等孑身一人而来的,看到这副光景打心里也为大家难受。 拓跋卓莲更是脸上的眼泪没有断过,自己部落的族人本不应该淌这浑水,却被自己活活拉进来送了命。 吕弄世看着拓跋卓莲的样子,心中更是内疚,不知说些什么。 慢慢的,雨停了。 不知何时偷偷升起的太阳终于拨开了浓密的乌云,将一身的光彩展现在众人的面前,把人们从这人间炼狱中拉了回来。 随着日光照射入丛林之中,经历了昨夜惊吓而残存的各类飞禽走兽,也都出来觅食,发出高高低低的叫声,为这死气沉沉的天游峰终于增添了一些生气。 一阵秋风袭来,将浓雾吹了个干净。没有了树叶的阻挡,周围的视野异常清晰,众人四下望去,根本没有半个敌方的人影。 “接下去,咱们该干什么?”马小宝又问道。 第351章 突现奇光众人散 “既然都决定了石刻上座次不改,留在这里比武也没什么意义。”张扬答道:“经历这么一出事,还是早些回去,整顿料理一番的好。” 大家也都表示赞同。 “弄世,天游峰上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关切的问道。 吕弄世自觉对不起这位前辈,将不少无辜的党项族人拉进这场惨剧当中,哪里还敢提什么要求:“拓跋前辈,这边有我和丐帮的兄弟,后事一定会处理妥当。倒是对于拓跋前辈的部落,弄世很是内疚,若是有……” “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族人受了史大哥不少的照顾,为天游峰出力是理所应当的,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拓跋卓莲打断了吕弄世的话,强忍着泪水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让毛球带着几个兄弟,送部落的壮士们回家吧。”吕弄世只好说道。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便回首去收拾东西,没有让吕弄世看到她忍不住的泪水从脸颊划过。 “各位,贫道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行告辞了。若有缘,咱们下次天游峰再见。”逍遥仙王授仙拱手跟大家说道,他只身一人,没有什么需要料理的事情,带着他的三身臂回去就是了。 “王道长,多谢石室之内仗义执言。”吕弄世见状赶忙过去跟王授仙道谢。 王授仙捋着胡子拍了拍吕弄世的肩膀,笑着说道:“万物之间,皆有道法。史仙翁既然寻着你做他的接班人,自然有他老人家的道理。我就是不问世事,自顾自玩乐的老道士,远比不上你肩上的重担。能帮的就这么多,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冲众人再一拱手:“各位,贫道告辞了!”便径直顺着大路离开了。 吕弄世看着这位长者离去的背影,心中回味着他所留下的话语。 王授仙这份洒脱他很钦佩,但正像其所说,吕弄世现在身上担负着太多的东西,洒脱则意味着放弃,意味着回避。 “既然老道走了,我这一个人的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各位,告辞了!”马小宝说着也跟众人行礼,打算离去。 跟来的时候一样,马小宝不愿意在这些人的面前多出现一刻,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更何况还有一个知情的吕弄世在场,让他浑身不自在。 “马老前辈,留步啊!” 马小宝皱着眉头,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说话的正是吕弄世。 吕弄世快步绕到马小宝的身前,一脸坏笑的说道:“马老前辈干嘛这么着急走,反正你回南海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在这里帮我料理下天游峰的后事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吕弄世对马小宝能在这些方面帮上忙不抱有任何的期望,他只是希望能留住马小宝,在众人走了之后询问一下牛冲的近况。 “这王老道回他的道观也没什么事,怎么没见你留他?”马小宝没有好气的说道。 “你们二位不同,这次天游峰我有一些事情想同马老前辈商议。如若马老前辈不肯留下,我在这边说了也可以。”吕弄世边说着,边笑着冲马小宝挤了挤眉眼。 马小宝心中生气,知道吕弄世是威胁自己,但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冒着被他戳穿的危险,只好也摆出一副笑模样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留下来,咱们爷俩好好说道说道。” 谁都看的出来,马小宝笑的勉强,但也没有人去追究其中的内因。 “早走晚走,反正跟这帮人错开就好。”马小宝也只好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他们二人正在谈着话,忽然感觉西边天空传来一阵刺眼的亮光,忽的有转瞬即逝。 “什么东西?”马小宝用手遮住眼睛叫喊道。 吕弄世也说不清楚,他心道难不成是西边山间火势更大,连在白天也能映到这边来? “难不成又是安禄山?”吕弄世转而又想到,身上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吕弄世还没来得及行动,张扬等太康镖局的来人却先有了动静。 “既然如此,我也先走了,各位再见!” 张扬说罢便头也不会的朝路上走去,脚底下行进的速度比以往仓促了一些。 “各位前辈,缚曦替父亲跟大家行礼,此次天游之行遗憾诸多,下次再行弥补,保重!”张缚曦依旧彬彬有礼的跟大家道别,走在他们队伍的最后。 刚才忙于翻找同伴尸体的张家公子们,此时也都停了手上的工作,将已经找到的尸体装到一驾破旧的马车中,快速的跟在张扬的身后。 看着眼前这一幕,吕弄世心中不免猜疑,一向稳如泰山的张扬为何有如此举动,刚才那道莫名的亮光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吕弄世想出什么答案,另一位武林泰斗也急匆匆的同各位告别,着急下山去了。 此人便是司马宣墨,他的行径同刚才张扬无二,翠竹帮一行人略为狼狈的也匆匆离开了。 如此一来,吕弄世更是糊涂,到底刚才那亮光预示着什么,能让他们俩人匆忙离开。 “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吕弄世心中觉得此事八成同安禄山和先教有关,自己必须得过去查探,他需要掌握一切关乎杀父仇人的线索,以及武林几大势力之间的关系。 吕弄世身形未动,知命大师便高颂佛号道:“阿弥陀佛,吕施主如若不嫌弃的话,贫僧愿意在此超度忘魂,望他们往生极乐。” “多谢大师。”吕弄世自然不会拒绝,便说道:“弄世身有要事,就不在这里陪大师了,有什么需要吩咐小罗就好。” 吕弄世说着将小罗叫了过来,嘱咐了两句。 “那我也在这里陪着大和尚。”马小宝说着便坐了下来。 “你可不行,这要事还得让马老前辈陪着才能办妥,跟我走吧。”吕弄世也不等马小宝同意,便说着拽过他的胳膊,强拉着往外走去。 吕弄世心中清楚,他若是不在,马小宝等知命大师一走,必然会趁机溜走。到时候在想找他,就难比登天了。 马小宝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为了隐藏秘密,跟吕弄世一行两人离开了天游峰。 “杨胖,照顾好园园和方大小姐。” 吕弄世声音传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知道了,你放心!”杨胖也冲着吕弄世离去的方向,大声的喊着。 第352章 老少联手敌营前 “都什么时候了,还叫方大小姐,见外不见外。让我说,就该叫云儿,或者亲爱的云儿……”园园在密道中听得清楚,便在一旁打趣道,她也从昨夜的惊吓紧张中慢慢缓了过来。 “你又笑话我!”方赤云羞得满面通红,好似被熟透了的蜜桃一般。 两位年轻的姑娘刹那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在这密道中打闹起来。 “虽然云儿听得亲近,但人家还是喜欢他叫我方大小姐的样子。”两个人闹累了,方赤云低声的说道,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了。 天游峰下,小罗带领着丐帮的子弟们,将那一切收拾的妥妥当当。虽然依旧是到处一片焦黑,距离原来的美景十万八千里,但终归是利落了一些,从刚才的人间炼狱找回了七八分的生气。 知命大师率领存活的弟子们,高颂佛号,齐念禅经,山间丛林里的阴冷气息,又被驱散了不少。 法事结束之后,知命大师同太子也班师回京,由于拓跋卓莲也是一路北上,两队人马便作伴离开了天游峰。 同张扬、司马宣墨的匆匆离去不同,这两方人马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还要沉重缓慢了不少。 于此同时,吕弄世和马小宝朝着亮光的方向跑去,此时也停下了脚步。他们发现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站了不少的人,好似在保护着某块地方不被人所接近,而这些人吕弄世在天游峰上下从未见过。 “难不成这些是先教的人?”吕弄世远远观瞧着,跟马小宝说道。 马小宝哪里有心思管这闲事,便说道:“是不是,就咱们两个也没什么用,光一个安禄山咱俩都不一定能打的过。” “打不打的过,咱们都得过去看看。”吕弄世看着马小宝坏笑的说道。 马小宝最厌烦吕弄世的这副表情,便说道:“愿意过去你过去,反正我不去。别说我现在寒邪侵体,就算是原来正常的时候,也不去淌这危险的地方。” “马老前辈若是不去,我这仇就报不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吕弄世沮丧的说道。 “那正好,你赶紧死,我不拦着你。”马小宝不客气的说道。 “我哪里舍得死,既然报不了仇,也只能消耗余生,奢靡度日了。不如我大叫一声,让他们过来跟我打赌,说二十个回合之后我必能胜你,如何?”吕弄世又恢复了脸上的坏笑说道,作势还要大声往外喊。 “好,好!我过去,我过去行了吧。”马小宝再一次为吕弄世的威胁而妥协,不情愿的答应了。 两个人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的守卫极其森严,相隔二十步便设有一个巡逻的人,想从正面溜进去毫无机会。 吕弄世想从旁边山峰上潜入,但看了看也发现没有可能,这些人所守卫的地方地处两山之间,两面都是悬崖峭壁,没有任何抓手借力之处,更没有植被遮掩。 “光说过去,咱们怎么过去?”马小宝埋怨的说道,掉头就想往回走。 “哎,你先别走,咱们当然有办法。”吕弄世拉住他说道。 “怎么过去?”马小宝直白的问道。 吕弄世看了看四周,便在马小宝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凭什么我去,你怎么不去!”马小宝听后差点失声喊出来。 吕弄世赶忙示意让他小声些,笑着说道:“一则这事情只有马老前辈出马才能办妥,二则若是我去你肯定会跑,而你去我肯定不跑,对不对?” 马小宝虽然心中是百万个不乐意,但也不得不承认吕弄世说的有道理。 “好!”马小宝狠狠的答应道,心中怪自己为何当初那么要强,若是好声好气的跟吕弄世商量着吃白玉松鼠,自己的秘密也不会被这小兔崽子知道,哪儿来如此要挟! 马小宝说着起了身,大摇大摆的向那些人走去。 那些来回巡逻的人们毫不费力的就看到了马小宝。 “什么人!”其中两个立刻小跑过去盘问道。 马小宝观察着这些人的装束,统一都是短衣襟小打扮,精壮的肌肉轮廓顺着衣服的褶皱显现而出。他们手中拿的兵器各式各样,马小宝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你们是什么东西,有胆量在这里问我!”马小宝厉声喝道,在这次天游峰来往的路上,他习练最多的就是这哄人的功夫。 那俩人看着这干巴老头长相奇怪,也不敢太过靠近,便继续问道:“此路不通,不管你是谁,赶紧绕行别处,省的找不自在!” “我马小宝要走的路,就没有不通的。”马小宝讪笑一声,冷冷的说道。 “你就是马小宝?”那俩人听到这名字,显然有些慌乱。 “还不让开,想死吗?”马小宝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小头目样子的人说道:“你不要嚣张,就算你功夫厉害,也抵不过我们人多。更何况,我们后面还有弓弩伺候!” 马小宝往后一看,果然如此,在树荫下有十来个弓弩手已经在张弓搭箭,瞄向自己。 “吕弄世你个臭小子,净出这馊主意。若是这些人不讲道理,一通乱箭射过来,我这老命现在都没了!”马小宝在心中暗暗骂道。 不过既然人都过来了,戏也只能做完,他也只能寄希望吕弄世的主意奏效了。 “你们这点人,算什么。”马小宝轻蔑的说道:“难不成都没有听说过我赤红神功的厉害,就算抬抬手,你们的脑袋也能瞬间变成碎片。” 那小头目笑了笑道:“马小宝,你说你厉害我们信,不过我们可不是三岁小儿,这等鬼话怎么能哄得住我们!” “好,好。老夫手下不死无名鬼,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马小宝说着将气血集于右手,抬起轻轻指向身后不远处的一棵碗口粗的大树。 只听“夸嚓”一声,那树干竟然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分为二向两侧倒了下去。 那些守卫们看的是目瞪口呆,张着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有人要是还想送死,老夫定要做做好事,好好成全他一番!”马小宝得意的望着众人,冷冷的说道。 第353章 树上静等渔翁利 “快给老夫让开。”马小宝再次凶狠的说道。 天游峰石刻上的盛名再加上眼见为实的神功,这些守卫不由得不害怕。但如若就这样放马小宝进去,他们又有些不甘心,回去也无法交代。 “你……你别吓唬人,刚才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那小头目壮着胆子说道,但言语中已经露出了怯意。 马小宝停住了脚步,冷眼看着他笑道:“那要不要我再给你演示下,拿你的脑袋做目标如何?” 那小头目吓得脖子后面一凉,赶紧往后缩了缩。 看着那些吓得发颤的守卫,赤红童子玩心大起,将那通红的右手又慢慢举了起来,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就随便指指,如果指到你们身上,那也只能算你们倒霉了。” 吕弄世藏在他身后不远处,听了后心中暗暗叹气,心道马老前辈,你要是玩大了漏了陷,咱俩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刚才吕弄世同马小宝所说的法子,就是让他去诈住这些守卫,将他们逼走,而后两个人窜到一旁的树上,从上面探查下里面的情况。 马小宝所打断的树木,自然是吕弄世事先制定好的,等着他一指,就接连放出三枚怼死驴,将树干从后面劈成两半。但是从前面相看,就好像马小宝打开的一般。 吕弄世没有想到这马小宝突然给自己加了戏份,还要随便的指来指去,自己只好握好了暗器,凝神屏气,仔细观察,以便随时配合。 “我要开始了!”马小宝大声喊道,既是喊给对面的守卫听,也是喊给身后的吕弄世听。 说罢,马小宝便将手往前一指,随着吕弄世又是一枚袖箭发出,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就被打成了粉碎。那些守卫哪里看的见吕弄世所发出的暗器,还真以为是马小宝的功夫打的。 马小宝心中兴起,难得在让吕弄世在他面前吃了次哑巴亏,那手指便随便在空中划拉着,吕弄世也顾不上他具体指的是什么东西,见能碎、能断的东西就发力用暗器打去,地上不多时就一片狼藉了。 “不行,得让他们见点血,否则还是不知道厉害。”吕弄世心中想道,便连着打出多支猫须针。 那些守卫什么东西都没看见,只感觉胳膊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便多了一个小洞。 这下他们都信了马小宝的厉害,心道这些东西要是打歪了些,自己的脑袋上不就打穿了?于是一群人哭天抢地叫喊着往后面跑去。 马小宝乐的哈哈大笑,手指还不断的挥舞着。吕弄世却赶忙从后面轻身过来,一拽他的胳膊说道:“还笑什么,赶紧上去。” 两个人便像猿猴一般轻巧的爬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之上,躲在了枝叶最为茂密的地方,偷偷的往里望着。 只见那些人抱头鼠窜,没走多远跪倒在一个人的面前。吕弄世和马小宝看到此人,不免心中都是一惊。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吕弄世曾经的好兄弟、马小宝过去的好徒儿——牛冲! 在场的并非只有牛冲一人,安禄山、孙大金等人与张扬、张缚曦等太康镖局之人对立站在两旁,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牛统领,不好了,外面来了个老头说是叫马小宝,赤红神功万分厉害,我们是在是抵挡不住啊。”那小头目连滚带爬的跑到牛冲面前说道。 牛冲看了看他,心中十分不快,在张扬的面前如此叫喊,实在是丢了自己的脸面。 而且他心中知道,马小宝的赤红神功并不能久用,他没有必要去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冲儿,怎么了?”张扬听到这边吵闹,走过来问道。 牛冲摆了摆手道:“没事,我出去看看。” “用不用……” “不用了,我带几个人看看就好。”牛冲还没等张扬说完,便拒绝了他的好意。 牛冲带着人走了出来,哪里还有马小宝的踪迹,他便让人又描述了刚才的样子。 那小头目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通,牛冲心道确实是马小宝,可能是闲来无事找些乐子罢了。他心中知晓这位恩师喜怒无常,没准发泄完了,觉得有些不妥,就又偷偷溜了,便没有放在心上,又带人回去了。 树上的马小宝和吕弄世的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张扬看了牛冲一眼,牛冲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情况,又站在了一旁。 吕弄世这才发现,原来是牛冲带人将安禄山等人团团围住,张扬在其中与他们对峙。如此看来,刚才那异常的亮光应该就是牛冲的所发的信号。 如此一来,他更有兴趣去知道这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吕弄世望向一旁,发现马小宝似乎比他还要关心里面的情况,小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牛冲。 “安禄山,今天怎么也得给我一个交代了吧。我儿死在王授人的手下,咱们这笔账到底怎么算。”张扬冲着安禄山说道。 安禄山面无惧色,虽然他们现在人数少于牛冲那边,但是背后的黑衣人都是多年挖掘、培养的武林高手,动起手来并不一定吃亏。 “张扬,虽然你的功夫厉害,但也就你一个人。咱们真动起手来,你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安禄山捧着大肚子说道。 此时双方剑拔弩张,似乎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一场大战。 吕弄世在树上看着心中痒痒,盼望着他们打起来。这两方似乎都隐藏着许多的秘密,一旦乱了起来,他也便有机会去了解更为深处的东西。 然而,两方终归没有动起手,只因为一个人笑着站了出来。这个人,自然便是那孙大金。 孙大金先是走到了安禄山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安禄山听了之后脸上的肥肉颤了三颤,没兴趣的说道:“要是说谈代价,那还是你去吧。最烦你们这些生意人的作为,等你谈不拢的时候,再来找我。” 说罢,他便往后走了回去,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赌气再也不看这边。 “张总盟主,不如就让孙某再同您做一次生意吧。”孙大金上前说道。 张扬冷哼了一声说道:“不敢,上次跟孙老板做了一次生意,结果我赔了一个儿子,这样的赔本生意谁还会再做。” 孙大金不动声色,继续笑着说道:“张总盟主此言差矣,一码归一码。上次多谢张总盟主帮忙,我才能在晌午堂晚宴之上跟司马帮主算清这杀子之仇。之后因为一些意外,王侠客杀死了总盟主的义子,这笔账孙某也可以同您另算清楚。” “我倒是想听听,这账咱们怎么算?”张扬冷冷的说道。 第354章 冲突未见生意成 “自然不会亏待总盟主。”孙大金继续说道:“不如这样。当日在晌午堂我同司马帮主签下两份字据,第一份的两千零一十六万两银子就当做给总盟主的赔偿了,如何?” “哼,花的倒是轻巧……”安禄山哼道。可见虽然他的眼睛没有望向这边,但孙大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被他的耳朵落下。 在场的众人也无不发出一阵叹息,没想到孙大金的出手这么大方。在晌午堂晚宴,人们也看到了孙大金让司马宣墨写下这字据有多么的艰难。 “不行!”张扬的回答斩钉截铁,更加出乎大家的意料。 “人死不能复生,孙某知道张总盟主需要这些银子,不如再考虑考虑。”孙大金也没想到张扬会回绝的这么坚决,这笔银子即使摆在当今圣上的面前,也难保他不会心动。 “不行!”张扬还是那句话。 孙大金笑了笑,若有所悟的说道:“张总盟主是怕孙某从司马帮主那里要不来银子赖账吧?总盟主不要担心,这账我来要,钱我也可以先给总盟主垫上,这样总盟主不吃亏吧。” 孙大金说起两千多万两的银子,就好像邻里街坊打醋买油借个三五个铜钱一般。 但张扬依旧还是不同意。 “我不是不相信孙老板的本事,也不是怀疑你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只是这买卖,我不会做。”张扬看着孙大金,缓缓的说道。 “那你要怎样?”孙大金身后的王授人不屑的问道。 张扬用手一指他: “我要让杀我儿的人给他偿命!” “都跟你说了,打起来指不定谁吃亏,不要以为你有禁军撑腰就能为所欲为。”安禄山实在忍不住了,便转过身来说道。 “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白拿的两千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不要,非得拼命。”他手指着张缚曦等人继续说道:“你看看,你这九个儿子死了一个还有八个,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反正都不是亲生的……” “安将军,做生意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孙大金打断他说道。 安禄山一脸的不高兴,看着孙大金说道:“你光说交给你,这生意你不是也做不下来。张扬这老家伙就是死脑筋,你跟他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打一架痛快。” “依我看,也是如此。”张扬也说道:“孙老板是生意人,但我不是生意人。在我太康镖局,丧子之痛怎能用银子来衡量!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其他的儿子会对他们的父亲多么失望!” “替兄弟报仇!替兄弟报仇!” 张扬身后的诸位义子也血脉喷张,齐声高喊着。这次天游峰之战,张扬除了将张虬沑留在扬州主持镖局事务,将其他七名义子悉数带在身边。 局势再一次的紧张起来。 “安将军,张总盟主,稍安勿躁。”孙大金站在两方人马之间,依旧淡定得笑着说道。 他转向张扬,抱拳深鞠一躬继续说:“张总盟主刚才那番言语,孙某很是钦佩。正如总盟主所说,我是一个生意人,什么事情都能用钱来解决,所以也就将钱看的特别的重。不过,我却异常佩服能够不为钱所动的人,可能正是因为自己做不到吧。” “多谢孙老板夸奖,那就麻烦孙老板后退一些,免得待会打起来误伤了你。”张扬冷冷的说道。 “张总盟主,您先别着急,孙某的话还没有说完。”孙大金又不慌不忙的说道:“孙某在太康镖局的时候就说过,我不认为世上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生意。只有出不起的价码,没有谈不拢的买卖,您说是不是,张总盟主。” “看来,孙老板还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张扬冷哼一声说道:“那就得罪了。” 说罢,张扬拉开架势,便要向王授人攻击过来。王授人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伸手准备接招。 安禄山、张朝风、牛冲等人也都拉出兵器,准备朝着对方杀将过去。 吕弄世在树上趴着看着这一切,紧紧的用手掐着自己的大腿,等着他们打起来的那一刻。 然而,他又一次的失望了。 孙大金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将那富态的身子向一旁挪动,而是慢慢的走到了张扬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许久。 吕弄世虽然听不到孙大金说的是什么,但却可以在树上清晰的看到张扬慢慢收起了架势,脸上难得显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孙大金说的事情应该十分复杂,等过了许久他才将那大脑袋从张扬的耳边移开,笑着看向张扬,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想不到,真的是想不到。”张扬叹着气说道。 孙大金依旧还是那副笑模样,说道:“张总盟主过谦了。孙某说完这些,总盟主没有任何的质疑,说明多少想到了一些。” “好,你说的我答应,但你保证的也一定要做到。”张扬看着孙大金说道。 孙大金点了点头。 “冲儿、缚曦,我们走。”张扬吩咐一身,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刚才血脉贲张的张家公子们,此时难免有些泄气。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依旧毫不犹豫的跟着张扬离开。 牛冲也是一样,招呼一声,四面八方的禁军将士们立刻集结整齐,步履一致的朝远处行进。 刚才热热闹闹的场面,只剩下了安禄山、孙大金一伙。 “你说你,跟他谈什么生意,打一仗多好。”安禄山看着张扬等人走远了,对孙大金埋怨道。 “史将军已经领兵先行一步,我们现在的人手并不比他们。”孙大金收起了笑容,和缓的说道。 “咱们的人,是他们那些破禁军能比的吗?”安禄山心中还是不满。 “将军说的是,不过将军对张扬可有胜算?”孙大金问道。 安禄山摇了摇头道:“一点也没有。” “如若将军伤了,那我们后面的计划岂不是无法进行?”孙大金又问道。 “这……谁说我一定会受伤的!”安禄山强辩道。 孙大金微微一笑,说道:“无论如何,现在跟张扬开战都讨不到便宜,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现在天游峰中,又不是只有我们两方势力,若是被别人钻了空子,岂不是更不划算?” 孙大金说完,有意无意的向四周望了望。 马小宝赶忙收回了头,心道好悬,差点就被发现了。他一看身边的吕弄世,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刹那间冒出一身的冷汗! 第355章 心不死一探究竟 马小宝看到身边的吕弄世已经将暗器握在手中,眼见就要向安禄山打过去。 他赶忙拉住吕弄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你这小子要干什么,你不想活我还想活!” 此时,马小宝才看到吕弄世的双眼中充满着仇恨。 吕弄世何尝不知,这暗器与其说是刺杀安禄山的利器,不如说是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引子。 可是他心有不甘,在经历了这么多,终于确定安禄山的先教就是杀父仇人和异动势力之后,他不忍又一次的看着他从自己的眼前堂而皇之的离开。 更何况,还有一个孙大金的存在,让他感觉到异常的绝望。 这个在天游峰石室中没有任何记载的人,却靠着做生意的法子,先是让司马宣墨在诸人面前吃了大亏,后又用只言片语安抚住怒气冲冠的张扬。 在整个武林当中,这二人都无法对抗的敌人,哪里还会有敌人! 他在张扬耳边低声说了许久,最终能够说动果断拒绝两千多万两白银的张扬,定然是许下了更大的承诺。 而结合先教之前的所作所为,杀吕通、史冠真,嫁祸翠竹帮,绑架高力士,造天游惨案……那这更大的承诺,必然会带来对于武林更大的伤害。 这伤害是什么,吕弄世想不到,也不敢去想。 他生怕现在让这些人走了,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而自己的一生都会活在悔恨中。 所以明知不可为,吕弄世也要试上一试,希望通过偷袭,来结束安禄山和孙大金的性命。 “你别管我,就算死我也得试一试!”吕弄世执着的说道。 马小宝心道你想死我可还不想死,你这一出手暴露了咱们的位置,安禄山还不得活剐了我。 “别,别。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死不死的,以后路还长的很。”马小宝强压着脾气和颜悦色的安慰道:“再说了,这个距离,以他们的功夫,你的暗器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马小宝的手使劲的抓着吕弄世的手腕,他抬了几次也没有抬起来。 片刻过后,吕弄世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对,我这么做什么用都没有。” “对嘛。”马小宝也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咱俩就在这里等会,等他们走了再从长计议。” 还好,安禄山、孙大金他们本就是在此地被牛冲的禁卫军所拦截住的,在此也没有久留,继续向长安的方向前进着。 吕弄世一脸丧气的从树上滑了下来,身旁站着一身轻松的马小宝。 “好了,这回你小子死心了吧。”马小宝笑着说道:“我还要赶回南海,就不跟你们在这边玩闹了。” 说罢他转身就想离开。 “马老前辈,请留步。”吕弄世在身后说道。 马小宝一脸怒气的回头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我还是不死心。”吕弄世抬头看着他说道,神情不同于以往的嬉皮笑脸,让人能够感受他心底的那份真挚。 连为老不尊的马小宝,都有些被打动了。 “好,就算你不死心。我们又能做什么?”马小宝心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一个小祖宗。 “他们人多,行进的速度快不了,咱们俩加快脚程从小路抄上去,不多时间就能跟上。”吕弄世说道。 马小宝白了他一眼,讪笑着说道:“你说的都对,咱俩是能追上他们。不过追上了能怎么样,你是能打的过张扬,还是能打得过安禄山。就咱俩人,估计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就被那些小兵给打发了。” “你说的也都对,不过咱们可以找一个人。若是能从他口中问出孙大金刚才同张扬所说的事情,便可以走在他们的前面抢到先机。”吕弄世说着说着,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你是说,牛冲?”马小宝疑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 这回轮到马小宝沉寂了,半晌没有说话。 “马老前辈,因为一些事情,我同牛大哥之间发生了许多的误会,现在他可能并不愿意见我。如若你出面的话,看在授业恩师的份上,应该能问出来。”吕弄世分析道。 马小宝心道:你们俩只是因为误会存在罅隙,可我是亲手杀了他最喜欢的两个女人。你问不出来,我更问不出来。 “得,我能帮的已经帮的差不多了。咱们到此为止,孙大金和张扬商量什么,安禄山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咱们就此别过!”马小宝觉得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吕弄世,就还是平时那副语气说道。 “可是牛大哥跟你有关系……”吕弄世说道。 马小宝听闻此言叹了口气道:“现在,牛冲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从马小宝只身一人前来天游峰,吕弄世就觉得有些蹊跷,如此再看他这副神情,吕弄世大概也猜了出来,二人之间的矛盾并不比自己与牛冲之间的矛盾小。 不过看着马小宝的落寞表情,吕弄世也不愿去再揭伤疤。 “无论有没有关系,还是请马前辈跟我走一趟吧。”吕弄世说道。 “没关系我去干什么。姓吕的小子,你差不得可以了,不要总拿把柄威胁我!”马小宝生气的说道。 吕弄世脸上又露出了他最为讨厌的坏笑。 “不拿这个威胁你,拿别的威胁你如何?”吕弄世说道。 马小宝不屑的说道:“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天游峰石刻!”吕弄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你若是不帮我,我回到天游峰就去把石刻上你的名字抹掉,随便换上个别人的。比如什么牛大宝,驴宝宝之类的,你看怎么样?”吕弄世笑着说道。 马小宝气的满脸通红,好似将赤红神功运到了脸上。 “你这小子,我就不信你敢这么做!”马小宝狠狠的说道。 “我就这么做了,你能拿我怎么着?”吕弄世说着摆出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 “你……不讲理!”马小宝憋了半天,说出来这么一句。 吕弄世被逗得噗嗤笑了出来,说道:“对付您老这么不讲理的人,就得用这么不讲理的办法。” “不去,这要是去了,你天天拿此事要挟老夫,那老夫岂不是成了你的下人。”马小宝拒绝道。 “你当日打赌输了,本就应该做我的跟班,难不成马老前辈忘了!” 一提起那次打赌,马小宝更是一肚子的气。 吕弄世也知道马小宝这小孩子脾气,打两巴掌得给一块糖吃,便走近他说道:“马老前辈放心。你不讲理,我可是讲理的人,这不讲理的理由也就用这一次。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只有你能帮上我的忙,你也看到刚才那些守卫听到马小宝的名号时,吓得成了什么样子。” 这番话听进耳中,马小宝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第356章 半路上拔刀相助 “就这一次?”马小宝说道,这四个字已经表示了对吕弄世的同意。 “当然!咱们赶紧追!”吕弄世说罢便走上一条小路,马小宝也跟了上去。 马小宝自然不是完全出于乐于助人,也不是受制于吕弄世的威胁。在他的心里,牛冲永远是一个解不开的结,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想去看一看。 两个人顺着小路行进了没多远,就听到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 “奇怪,难不成是安禄山他们跟人打起来了?”吕弄世说道。 马小宝也侧耳听了听:“管他谁打起来,咱们去看看又不会耽误多少功夫。” 于是二人顺着声音悄悄走了过去,看到山林间的一片空地上,一群人正在围攻一个人。 这群人,便是以司马宣墨为首的翠竹帮的帮众,只有司马直因为受伤斜靠在树上在一边看着,其他人悉数上阵。 而被围攻的那一个,正是逍遥仙王授仙。 只见现在王授仙双臂套上了三身臂,左右搏挡,与司马宣墨等人周旋。虽然有这神器相助,但由于本身武功就略逊于司马宣墨,且对方人又太多,此时的王授仙已经是一身的伤痕。 “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马小宝嘀咕道。 吕弄世笑了笑道:“我看,多半与王道长所研究的这三身臂有关。” 果不其然,吕弄世话音未落,六寸蛇花青的钢鞭就扫到了王授仙的背上,打出一道血沟,将这位老道长打的踉跄了两步。 “抓活的,若是没有他,这两条假胳膊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 王授仙毕竟也是身经百战,重心不稳之后就势在地上打了一个滚,重新又站了起来,继续跟一众人等不屈的战斗着。 “不行,这么下去王道长早晚要输,咱们得帮帮他。”吕弄世看着局势说道。 马小宝却看向吕弄世说:“小子,刚才我答应的是跟你追牛冲,可没答应管这闲事。要上你上,我在这儿歇着。” 马小宝说着就坐了下来,他本来跟王授仙两个人就互相看不顺眼,在天游峰石室中王授仙又曾出言顶撞,他是打心底不想出手帮忙。 “不行,你必须得帮忙。”吕弄世说道。 “你可刚说了,天游峰石刻这理由只能威胁我一次。”马小宝瞪着眼说道。 “就是一次,这次说的是当初我救你命,你答应我的。快,救人重要,别废话了。”吕弄世匆忙的说道,起身就要冲将出去。 马小宝却打定了心思说道:“不去!” “好,那我就先去了。”吕弄世便跑边喊道:“如果我去不管用,那就什么都告诉司马宣墨了,您老人家看着办吧。” 吕弄世同时向众人打出数枚暗器,嘴中高呼道:“王道长莫要着急,我和马小宝前辈来救你了!” 马小宝听到这句话真是心中问候了一遍吕弄世的八辈祖宗。 吕弄世的出现打乱了司马宣墨等人的计划。少了司马直这个得力助手,司马宣墨之下也就剩下那些“仙、兽”了,这些人的武功都不及吕弄世,更无法跟王授仙相提并论。 王授仙得了三身臂,张扬都不是其对手,司马宣墨也是一样。所以当吕弄世加入之后,局势虽然还是翠竹帮这边占优,但王授仙已经脱离了被动挨打的局面,开始有空间进行一些反击。 王授仙这三身臂真不是一般的神兵利器,反击一次,翠竹帮就多了一个伤员。 司马宣墨看着这一幕,心中是又气又急。 气的是眼睁睁看着即将获得如此厉害的兵器,如果加以传授训练出一只队伍能够熟练操作三身臂,那张扬、安禄山等人又何在话下。 急的是吕弄世的加入让战局明确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如果按照这个打法一直打下去,那么自己的目的肯定无法达成,而现在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父亲,我来助你。” 随着声音,一道绿光向吕弄世的喉咙袭来。 吕弄世看也不看,便知来人就是绿公子司马直,赶忙闪身躲避。 “直儿,你的伤?”司马宣墨关切的问道。 “不打紧,等我杀了这吕弄世再休息不迟。”司马直眼睛看都没有看他父亲,冒着火焰一般射向吕弄世说道。 “我这脑袋在知味楼的时候你就说要拿走,可现在还在我脖子上。”吕弄世左右歪了歪脖子坏笑着说道:“司马公子,你到底有没有本事拿走啊?” “别嚣张。”司马直仗剑再次冲了过去,在太康镖局一战之后,司马直为没有能当场杀掉吕弄世懊悔万分,回翠竹帮后闭关苦练,连张霜儿也不再去见。 他知道,如果杀不掉吕弄世,张霜儿的心中永远不可能有他司马直一丁点的位置。 现在的司马直,与一年之前的司马直,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点吕弄世在天游峰上就已经看出来了。不过他这一年也没有闲着,从对阵司马直之后先后与张扬、司马宣墨、无语道人等高手过招,武功修为和临场经验也是伤了一个台阶。 于是吕弄世以为,就算最不济,他也能同司马直打个平手。 可惜他这次算盘打错了。 司马直这一年闭关,脑中想的都是如何针对吕弄世。所以他一上来,进近身贴向吕弄世,将翠殇剑反拿削向吕弄世的各个要害。 “这小子是把剑当匕首用了。”吕弄世心中惊道,只得施展身形躲闪。 可司马直一近身,就好似狗皮膏药一般黏黏贴住,不给吕弄世任何的喘息之机。吕弄世只好吃力的来回躲避,根本没有机会放出暗器,若不是司马直腿脚有伤,此时身上肯定少不了血口子。 司马直困住了吕弄世,王授仙又回到以一敌多的局面,没有了吕弄世的策应,王授仙立刻被动起来,他背靠一棵苍天大树,利用三身臂吃力的防守着。 “先夺三身臂,不管死活。”司马宣墨下令道。 旁边的吕弄世听后心中一惊,心道如此一来,王道长危险了! 第357章 童子出手解危机 一般功夫中,最为厉害的招式,肯定是要人命的招式。 吕弄世心中惊道:“如若司马宣墨有心要王授仙的性命,即可攻其要害。无论三身臂多么厉害,也不可能阻挡住这么多人的进攻。” 可他这边稍一分神,胳膊上立刻被翠殇剑重重的划了一道。 “顾好你自己吧。”司马直阴阴的说道。 吕弄世心知他说的倒也没错,自己根本无力去分心帮助王授仙。 司马宣墨一阵急攻,让王授仙的三身臂迫于应付,林龙趁机从斜刺里窜了过去,举起折刀向王授仙的胳膊上砍去。 “看你是要三身臂还是要命!”林龙冷笑着说道。 王授仙此时若是撤出胳膊,便可保全性命,但三身臂定会被司马宣墨抢走。 如若他不撤出胳膊,则会中了林龙这一刀,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犹如闪电般窜到了林龙的身前。只见此人轻轻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恰到好处的捏在林龙用力下劈的折刀之上。 就是这轻轻一捏,林龙无论怎么使劲,折刀都无法再前进半寸。 “又决不出个名次,在这里瞎比划什么。”马小宝笑着说道,轻松的看着林龙满头大汗的样子,好似嘲弄没有力气的小孩子一般。 本来马小宝看着局势,王授仙和吕弄世他们一时也不足以落败,就不想掺和进来。可司马直的加入让战局发生了变化,他心道若是吕弄世真将自己中了寒邪的秘密说出来,赤红童子在江湖上再无威望,这才挺身而出。 “马小宝,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不要自找不痛快。”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 马小宝却不以为然,双手一叫力将林龙拽了过来。林龙有心弃刀而逃,但身法却不及马小宝,还是被抓住了腕子。电光火石之间,他便感觉一股怪力袭来,不由自主整个人朝着马小宝飞了过去,而脖子上便多了一只又红又烫的手。 “司马宣墨,这事儿我就管了,你又能怎样。快,让你那宝贝儿子住手。”马小宝狠狠的说道。 他看那边司马直还在紧逼吕弄世,便在手上又加了些力道,林龙忍不住从喉咙中发出“呃呃”的声音,听上去异常难受。 “直儿,住手。”司马宣墨无奈的说道。 司马直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父亲已发话,林龙又被人擒住,也只好停了下来。 吕弄世赶忙跳到马小宝的身边,不住的喘着粗气,可见刚才司马直将其逼得如何狼狈。 “马兄,你到底要怎样?”司马宣墨问道。 马小宝笑了笑道:“很简单,你们走你们的,别在难为王老道就行了。” “据宣墨所知,你同王道长也没什么特殊的交情,不至于为此出头吧。”司马宣墨将手一指吕弄世,继续说道:“而这小子是张总盟主、安大将军以及我都想要杀的人,你跟他站在一起岂能有好处?” 马小宝听后心中暗骂:谁他妈想跟这死小子在一起,我还想杀了他呢,这一切还不都是被他逼得。 可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些你别管,我老人家心中自有分寸。”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司马宣墨说道。 马小宝阴冷的一笑,将林龙往前推了推说:“那就对不起林二当家的了,我只好将他的脑袋扭下来。之后你们这些人打我们三个,似乎也不占什么劣势。” 司马宣墨看着马小宝,半晌没有答话。 “司马帮主,给个痛快话。你若是再犹豫,林二当家的脖子估计自己就先折了。”马小宝笑着催促道。 “好,就依马兄所言,我们撤。”司马宣墨也笑了笑说道,但脸上的笑意如何看都有些勉强。 “林二当家的,多有得罪!”马小宝将手松开,把林龙推还到司马宣墨的身边说道。 林龙用手使劲揉着已经发红的脖子,眼睛怒视着马小宝。 “司马帮主,那我们就告辞了。”马小宝说完便潇洒的扭身离开,吕弄世和王授仙也都跟着他一起走了。 “父亲,就让吕弄世这么走了?”司马直不死心的说道,在他的眼中,吕弄世的性命比三身臂有意义的多。 “直儿,吕弄世是你一生的敌人,以后还多的是机会。”司马宣墨笑了笑答道。 “帮……帮主,那王授仙的三身臂……”林龙这时才觉得气息有些通畅了,磕磕巴巴的说道。 “我倒是要看看,马小宝能跟着他们走出多远。旻花,拿着杨相的信件去附近的郡府去请求援助。一旦发现王授仙的踪迹,立刻向我汇报。”司马宣墨望着远方吩咐道。 吕弄世等三人走的时候虽然从容,但只要离开了司马宣墨等人的视线,便加快脚程,直到一片密林之中才停了下来。 吕弄世跳到树上四处探望,确定翠竹帮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向两位前辈示意安全。 三个人此时方将心放下,坐在地上不停的喘着气。 “多谢两位对贫道的搭救之恩。”王授仙说道。 “道长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们应为之事。”吕弄世笑着说道。 王授仙摆了摆手,看着马小宝说道:“你会出手我不意外,但这小心眼的赤红童子能出手救我,我当时真是吃了一惊。” 马小宝刚才运功时间也不短,现在感觉体内气血有些不济,便跟着他们一起坐在地上休息。 一听王授仙这么说,他老大的不高兴:“哎,我说你这老道,怎么救你命你还说风凉话。” 短短一句话,马小宝竟说的有些断断续续。 王授仙皱着眉头看着马小宝,刚才虽然他有出手相助,但并未与人缠斗,更没有受伤,理应不至于如此虚弱才对。 他仔细观察着马小宝,这才发现这位赤红童子现在面色泛白,嘴唇发青,额头上也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你看着我干嘛!”马小宝看着王授仙这副认真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虚。在天游峰石刻的八人之中,王授仙的医术最为高超,自然观察力也胜于旁人。 果然,王授仙伸出一只手说道:“马小宝,把你的胳膊伸过来,让贫道帮你诊诊脉。” 这马小宝怎么可能乐意,赶忙将手背过身后说道:“我没什么事情,王老道的好意我心领了。” 王授仙看着马小宝,心中更加确信他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又不知他在隐瞒什么。 “马小宝,依贫道所见,你似乎患有重疾。如若相信贫道的话,还是让我帮你看看吧。”王授仙继续说道。 第358章 道长看破尘俗事 “马老前辈……”吕弄世在一旁也说道。 经过这两次,吕弄世对马小宝的印象大为改观。无论如何,马小宝确实帮了他不少的忙。 所以当他听到王授仙看出马小宝身患顽疾之后,也想劝一劝马小宝,希望他让王授仙看一看,没准还有康复的希望。可他的好心还没表达出来,就被马小宝给打断了。 “姓吕的小子,你住嘴。”马小宝说道:“不用你说,我也不用王老道帮忙。我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 王授仙看着马小宝一脸的怒气,知道其中必然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不再强求。 吕弄世也只好叹了叹气。 “王道长,司马宣墨似乎是看上了你那套三身臂。”他转而冲王授仙说道。 王授仙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人面兽心的老东西想抓了我,强迫我将三身臂的使用和制造方法都告诉他。这样翠竹帮便可以无敌于天下,他也可以傲视群雄了。” “此次天游峰之战,也显示了各方的野心。依我之见,似乎对王道长三身臂感兴趣的不止翠竹帮一方。”吕弄世略显焦虑的说道。 王授仙无奈的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在来天游峰之前贫道犹豫了许久,心想到底要不要带着这对家伙来。” 他说着抚摸着三身臂,好似自己的孩儿一般。 “如若带他来,定然会被这些人所看上,免不了惹些是非。若是不带,贫道这心……哎,又实在有些不甘。数年的心血都消耗于此,不让他见见世面检验一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王授仙看着这对三身臂,缓缓的说道。 “然而,来了天游峰之后,贫道发现形势已经不比从前,比之前自己所想复杂的多。特别是在用三身臂战胜张总盟主之后,虽然心中喜悦,但周围人们眼中所放出的精光还是让贫道感到有些心寒。哎,东躲西藏的,还是被司马宣墨给撞到了……” 吕弄世和马小宝认真的听着,此时他们才知道为何王授仙最后一个上的天游峰,却要第一个离开。跟马小宝一样,他也不愿见到这些武林英豪们。 “世道变了,人也都变了。要不,怎么会有昨夜那场屠杀……”王授仙自顾自的说着,继续不舍的看着这对三身臂。 忽的他将这两条“假胳膊”套上,站了起来。吕弄世、马小宝也不知他是怎么操作的,只听“哗啦啦”、“咔嚓嚓”几声机械声响,两条三身臂快速向两侧弯出,到不能再弯曲时又突然急转,朝中间快速突进。 吕弄世、马小宝的耳边只听见一声震天的金属撞击声,便看见三身臂化成一堆稀稀落落的碎块,哔哩吧啦的掉了一地。 而王授仙,此时无力的站在那里,手中只剩下那个操纵的机关,胳膊上到处都是被三身臂碎片划伤的血痕。 “王道长,你这……”吕弄世惊的不知该如何表述。 王授仙却解脱般的笑了笑,说道:“既然无用,留他作何?对张扬一战,也知道了他的厉害,这就足够了。留着他,即使能躲过司马宣墨,但还有张扬、安禄山,还有数不清的其他人,我都能躲过去吗?与其留着害人,还不如贫道亲手毁了它的好。” 吕弄世看着王授仙,笑容的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的无奈。可他心中在想,这三身臂虽然毁了,但只要知道他造法的王授仙还活在这个世上,真的能从烦恼中解脱而出吗? “王道长,你想开些,不要……”吕弄世后面的话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来,他相信王授仙会明白他的意思。 王授仙笑了笑道:“你放心,贫道这么些年来,一直在琢磨这三身臂。如今它毁了,那个逍遥仙也就死了。” 说着他转而望向马小宝说道:“马小宝,恭喜你,只要你能活到下次天游峰之战,你便可以再进一位了。” 马小宝没有听明白,皱着眉头问道:“老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解错的话,王道长应该不会再参加天游峰之战了。”吕弄世黯然说道。 王授仙点了点头。 “你这老道有意思,就算没有三身臂,也没必要不参加天游峰之战啊。”马小宝不理解的说道。 吕弄世倒是体会王授仙的心情,便替他解释道:“王道长应该是看厌了这些尔虞我诈,利欲熏心,更看淡了身外名利,高低上下。修道之境界,更上了一个层次。” 王授仙听后很是意外,看着吕弄世夸奖道:“如此年纪就有如此心境,能看透这些,已实属不易。吕通生了个好儿子,前途不可限量。若不是张扬有那虎皮腰牌,贫道觉得神兽选你更为合适!” 马小宝嗤之以鼻的说道:“臭老道,你说的还挺准,这小子身上就有块虎皮腰牌。” 王授仙听后大为惊讶,拉着吕弄世的双手问道:“马小宝说的是真的?” 吕弄世点了点头,从腰间将这腰牌取了出来,双手递到王授仙的面前。 王授仙并没有接过来,而是简单看两两眼,便挥手示意让吕弄世收好。 “这就对了。”王授仙说着拍了拍吕弄世的肩膀说道:“我也觉得,他们不会选张扬这样的人。” “他们?王道长,你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吕弄世不解的问道,天游老人临终之前也说过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语。 王授仙笑了笑,说道:“哎,贫道年纪大了,说多了,说多了。”接着尴尬的笑了起来。 看着王授仙也无心将这些解释给自己,吕弄世也不好深究下去,便问道:“王道长,虽然你无心留恋江湖之事,但只有你懂得三身臂的建造方法和使用方法,张扬等人不一定会放过你,更可怕的是那安禄山、孙大金,不知您离开天游峰后有什么打算?” “孩子,不必为贫道担心,贫道负担的东西比你少多了。”王授仙说着望向苍穹。 “至于贫道,也不会再回道观之中,从此将云游四海,直至驾鹤西去之日。” 第359章 不厌其烦杀心起 吕弄世看着王授仙,心道这也许才是他最向往的生活。在三身臂的横空出世之后,这个世界之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去挑战的东西了。 人人眼中炙手可热的天游峰石刻,相信在他的心中,就跟平日的一碗白饭一般:有也可,无也可。 “既然如此,贫道也就告辞了,有缘的话,咱们还会再见面的。”王授仙说道。 “现在天游峰之中危机四伏,道长不如跟我们一起,还能互相有个照应。”吕弄世在一旁建议道。 王授仙笑了笑,看着一地的破碎零件说道:“这三身臂厉害归厉害,但也当真是个累赘。若不是背着这东西,贫道早已经走出这武夷山了。现在好了,无事一身轻,虽然贫道武功不及张扬、司马宣墨,但是他们想要抓住我,也势比登天。” 吕弄世看着王授仙的表情,知道他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强求。 “马小宝,贫道走了!”王授仙说罢,便转头离开,给他们留下一个瘦弱而挺拔的背影。 “姓吕的,现在我也可以走了吧。”马小宝看着吕弄世说道:“经这么一耽搁,我的功力也耗费的差不多了,连哄人都哄不住,留在你身边也没什么用了,后会有期!” 马小宝说完也转身要走。 “马老前辈,你就先别走了。”吕弄世赶忙拦在他身前说道。 马小宝这下火大了,瞪着眼睛对着吕弄世叫喊:“吕弄世,别蹬鼻子上脸,真将你马爷爷当牲口使唤了是吗。与其这样被你这小子使唤,不如现在跟你拼了命,看看谁死谁活!” 说着他便运起赤红神功来,真的要同吕弄世动手。 吕弄世忙着摇晃着脑袋说道:“马老前辈,你息怒啊,晚辈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马小宝神情缓和了一些,走进了两步问道。 吕弄世便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 还没等他说几个字,马小宝便趁其不备一把抓住了他,运功将其牢牢制住。吕弄世本就没有什么硬碰硬的功夫,被马小宝的赤红神功抓住,便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马老前辈,你这是……”吕弄世惊道,他没有想到马小宝竟然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若要他手上加力,自己便一命呜呼了。 马小宝得意的笑着看着吕弄世道:“小子,你倒是威胁我啊?我看你死了,你怎么将我的秘密告诉别人?死了你也不要怪别人,只能怪你自己。老夫念在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才屈尊迁就着干这干那,没想到你却如此不识抬举,百般侮辱。老夫这就让你去找你那死去的爹爹!” 说罢,马小宝用力向吕弄世的脖子掐去,就要生生将他掐死。 吕弄世哪里允许这样的死去,便在脖子越来越紧的时候拼命的喊道:“我能治好你的寒邪!” 这句话深深的打动了马小宝,他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吕弄世。 没有片刻功夫,这只铁闸一般的手就再度收紧了。 马小宝看着吕弄世笑道:“差点又上了你这小子的当,老夫这身寒邪若是能治好,老夫早就治好了。你还是安心的带着老夫的秘密去死吧。” “没用……”吕弄世拼命的喊道:“我死了……你的秘密……肯定就会被传出去了。” 吕弄世此时的脸已经憋的紫红,两个大眼睛布满了血丝向外凸着。 马小宝听了眉头一皱,略略松了松手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弄世这才得以喘息,拼命的咳嗽着。咳嗽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杀了我,你中了寒邪的事情不仅不会保住,反而会让天下人知晓!” 马小宝看着吕弄世的眼睛,忽的又笑了,说道:“小子,你是不是又在诈我!” 实际上,马小宝说对了,吕弄世就是在诈他。在马小宝痛下杀手的时候,吕弄世的脑子飞速的旋转着,思考着能够解救自己的办法,终于被他想到了一条。 虽然被马小宝说中了心事,但吕弄世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轻轻咳嗽着说道:“你要是觉得我在诈你,你就动手吧。不过你不要忘了,天下知道你中了寒邪一事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你是说牛冲?”马小宝问道。 吕弄世一看他心动了,便更加镇定的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马小宝看着这副笑脸就觉得烦,但又觉得心中有些慌乱。他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在扬州城外发生的事情。 “你说的是那个姓方的小丫头?”马小宝回忆起当初这姑娘也在吕弄世的身边,自然也知道他寒邪侵体一事,便问道。 吕弄世点头笑了笑。 “不打紧,等我杀了你,再回到天游峰杀掉那小丫头不就行了。”马小宝狰狞得说道。 吕弄世听后也不言语,只是仰天大笑。 “你死到临头,笑什么?”马小宝不解的问道。 吕弄世这才收住了笑声,一脸玩味的看着马小宝说道:“马老前辈,你说我还是该说你笨啊,还是该说你傻啊。” 马小宝冷哼了一声道:“那就看你还有没有命说了。” 说罢,他手上加力,就要掐死吕弄世。 吕弄世此时却不慌不忙,缓慢说出四个字:“天游丐帮!” “丐帮?”马小宝听着新奇,便又停了下来。 “对,丐帮。”吕弄世说道:“你好好想想,如果就我们这几个人,天游峰之战之时又怎么能应付如此复杂的场面,无目老者他们又都是谁?你杀了我,再回到天游峰之后,绝对杀不掉方赤云,反而你中了寒邪的秘密会比你更快的走出天游峰!” 马小宝想了想,之前在天游峰上确实没有见过无目老者等人,也没有见过小罗、毛球他们这些年轻人。吕弄世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其中有些玄机。 “你说的都是真的?”马小宝有些相信了,但还是确认的问道。 “我何时骗过马老前辈。吕弄世刚才所言所讲句句为真,而且我说能治马老前辈的伤,也都是真的。”吕弄世淡定的说道。 马小宝听了之后有些激动,便问道:“怎么治?” 吕弄世的大眼睛向马小宝掐着自己的手瞥了瞥,歪了歪嘴角说道:“怎么治?肯定不是让你掐着我治。” 第360章 巧舌如簧险保命 “我若放你下来,怎知你会不会跑了。”马小宝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是先说说,我听得靠谱,自然不会再要你性命。” 吕弄世也不示弱,说道:“你还是先放我下来吧,若是我说了你听了觉得有理,中了寒邪之事对你也没有威胁,更会要了我的性命。马老前辈,你说是不是?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说话算数,你说话不算数。怎么看,还都是我靠谱一些。”吕弄世坦然说道。 马小宝虽然听了生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吕弄世说的有道理。于是他便松了手,将吕弄世放了下来。 吕弄世脚一挨地,立刻蹦出三丈,距离马小宝远远的。 “你这是干什么?”马小宝说道。 吕弄世揉着自己发红的脖子说道:“当然是离你远点,比较安全。你这前辈出尔反尔,说翻脸就翻脸,实在是太危险。” 马小宝也不去计较这么多,他急切于知道吕弄世所说的治疗自己寒邪的方法是什么,便问道:“你能治好我的寒邪?” “不能。”吕弄世头也没抬便斩钉截铁的说道。 马小宝一听不由怒从心来,心道自己一把年岁,竟然被这个毛头小子又耍了一次。 “你这小子,看我不要了你的性命。” 马小宝说着便飞身朝吕弄世扑了过来。可这次吕弄世早有准备,轻身向斜刺里跳了出去,避过了马小宝这一击。 吕弄世既没有反击,也没有着急,依旧淡定的说道:“马老前辈,你别着急。我不能治,别人可以治啊?” “谁可以治?”马小宝急切的问道。 “就是刚才走的王授仙。”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马小宝闻言二话不说,再次向吕弄世攻了过来。吕弄世只好再次轻身闪躲,避到一边。 “马老前辈,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吕弄世故意调侃道:“既然我告诉你了,你为何还要杀我。” “我才不会被你这小子愚弄!”马小宝认准了吕弄世是在戏弄他,一些要结果了他的性命。 “停,你先打住。”吕弄世大声喊道:“不如这样,我告诉你真正能治你寒邪的人,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了,我们之前的赌约也一笔勾销,如何?” 马小宝站定了身形,看着吕弄世似乎并不是开玩笑,便说道:“什么条件?” “找到牛冲,问清孙大金说的什么,就这么简单。”吕弄世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能够劝劝他更好,毕竟兄弟一场,不愿看着他助纣为虐。” 马小宝想了想,觉得虽然牛冲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告诉吕弄世这些,但答应了他也没有什么坏处,便点了点头。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谁可以治好我的寒邪了吧。”马小宝说道。 “王授仙!”吕弄世又说道。 马小宝本有些平复的心情再一次被激怒,伸手运功就要再跟吕弄世拼命。 吕弄世赶忙先跳的远远的说道:“马老前辈,你先别着急,听我跟你说完,你要觉得不对,再动手也不迟。” 马小宝听后也不答话,但却也没有再往前进半步。 吕弄世一看,便从容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便可知晓了。第一个,王授仙王道长的医术如何?” “天游峰石刻八人,均略通医术。但要论高下,王授仙这老道远胜过我们七人。”马小宝答道。 “好,那第二个问题就是,王道长的三身臂厉害不厉害?”吕弄世又问道。 马小宝皱了皱眉,怒斥道:“这跟治好我的寒邪有什么关系?” “你回答便是了。”吕弄世认真的说着。 马小宝叹了口气道:“厉害,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能够打得过张扬,他王老道却做到了。” “好。”吕弄世便继续说道:“那王道长有没有看出你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这个你不都看见了!”马小宝没好气的说道。 “可以了,我问完了,现在你相信了吧。”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马小宝一头雾水,问道:“这跟王老道能治好我的寒邪有什么关系?” 吕弄世故作失望,叹气道:“马老前辈,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问了你三个问题你还想不到?你想想,王道长研究这三身臂多难,到最后还不是成功了。他既然看出你身体出现了问题,又擅长医术,现在对世间名利又没有了任何的兴趣,有大把的时间去钻研你的寒邪之症。若说这大唐有一个人能治好你的寒邪,不是他是谁?” 马小宝仔细琢磨着吕弄世说的话语,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既然王授仙对天游峰石刻都没有了兴趣,泄露自己的秘密更加没有意义。找他去试一试,或许真的有一条出路。 “好,就听你的,老夫谢谢你了。”马小宝说罢就转身要离开。 “马老前辈,你现在去哪儿?”吕弄世赶忙在后面喊道。 “去找王老道治病。” “马老前辈,你刚才可答应我要跟我一起去找牛冲的,不会转眼就给忘了吧。”吕弄世提醒道。 马小宝这才回头,笑着看着吕弄世说道:“老夫答应是答应了,也定会做到,只是没说好什么时候做罢了。你放心,等老夫的寒邪治好了,别说帮你去找牛冲,就算跟着你去杀安禄山报你的父仇都可以。” 他心中得意,难得在同吕弄世斗心眼的过程中占了一次上峰,等待着吕弄世无所适从的表情。 然而这样的表情并未出现在吕弄世的脸上,吕弄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马老前辈,以你老人家这出尔反尔的个性,你觉得我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吗?” 马小宝听后不解,问道:“不就是找王授仙,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就不要在诈我了。” 吕弄世看着马小宝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想问问马老前辈,你要去哪里找王道长?” “自然是去青松道观。”马小宝想也没想的说道。 吕弄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如果你要是能找的到,那张扬、司马宣墨、安禄山便都找到了。” 马小宝觉得吕弄世说着也对,便说道:“王老道刚走不久,我现在加紧脚步去追就好了。” “你若能追上,那张扬、司马宣墨、安禄山便也能追上了。”吕弄世笑着说道。 “那你说,我去哪里找!”马小宝没好气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丐帮知道。”吕弄世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说道。 第361章 天游归途无太平 “丐帮知道?”马小宝还是没有听明白,便问道:“你说的丐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一群乞丐组成的帮派,我现在就是个叫花子头。”吕弄世笑着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乞丐,有乞丐的地方就有丐帮。你说除了我,还有谁能找到王授仙前辈?” 马小宝虽然不太相信,但吕弄世显然也没有给他留更多的选择余地。 “好,我再信你一次,咱们走吧。”马小宝说着便往前走去,可是吕弄世并没有跟上来。 马小宝好奇的看着他说道:“你怎么不走?” 吕弄世嘴角一歪,再次坏笑道:“经过刚才那一出,我可不敢跟马老前辈离得太近,要不一个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马小宝听后有些生气的说道:“让我跟你走的是你,现在不让跟我一块走的也是你,到底你要怎么着?” “走还是要一起走,只不过要隔些距离,大概保持个三丈左右就可以了。”吕弄世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 “爱走不走,我不去了,大不了这寒邪也不治了。”马小宝赌气道,作势便要离开。 “不好意思,马老前辈,你既然答应了我,就必须跟我去找牛冲。”吕弄世一字一句的说道,言语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马小宝自然听不惯这种语气,便冷笑道:“我若是不从呢,你去到处散布我中了寒邪的消息?不就是这点本事!” 吕弄世摇了摇头,严肃的说道:“我会要了你的命。” 马小宝看着吕弄世,这个年轻人的双眼充满着坚定,跟刚才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的时间长了,马小宝自己也有些心虚,但他还是故作淡定的说道:“你有这个把握能杀掉我?” 吕弄世自信的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距离,我相信马老前辈也知道,你没有任何胜算。” 马小宝深深叹了口气,他确实知道自己只要不能一击制胜,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吧,那咱们就走吧。”马小宝无力的说道,转身继续向前走着。吕弄世在他身后看着,愈发的感觉到他的衰老。 “早晚你会谢我的。”吕弄世在心中说道,也慢慢跟着前行。 这俩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出了十来里路,忽然前方又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难不成是王道长又遇到麻烦了?”吕弄世心中想道,便叫上马小宝加速赶了赶去。 原来二人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条大路。两个人来到大路之上的时候,两方人马正在激烈的战斗着,从路上倒着的尸体可以看的出,这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其中的一方,正是最后从天游峰出发的知命大师和拓跋卓莲,还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太子李亨。 另一方都身穿黑衣,似乎是跟孙大金一伙的那些人。 知命大师,拓跋卓莲。两位天游峰石刻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却没有在这场激战中占得任何便宜,两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他们所带来的人在天游峰上死伤了大半,现在不多的随从中又有不少阵亡,尸体摆了一地。 而黑衣人那方,虽然占了些优势,但短时间也无法攻破这两位绝世高手的守势。 不远处还有两个黑衣人,正在坐镇指挥,其中之一正是拿着大伞的无语道人! 吕弄世一看到无语道人,双眼不由的就冒出火来,他大喊一声:“马老前辈,出手帮忙。”便先一步跳入战局之中。 马小宝可能也是有些习惯了,想也没有想便也跳了进去。 他二人这一加入战局,明显出乎了无语道人的意料。 夹攻知命大师和拓跋卓莲的黑衣人,就像当初夹攻吕通的那些黑衣人一样,所选出的特点和人数都是依据这两位高手的武功高低、路数所决定的,并没有计算马小宝和吕弄世的份额。 这二人武功虽然不及知命大师、拓跋卓莲,但这一搅局便会打乱黑衣人原先的安排,那两位高手得出片刻喘息,便可一鼓作气确立胜势。 无语道人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他叫上旁边的那名黑衣人,也跳到了战局之中。 然而,他们二人还未出手,就又有一个人跳了出来,正是逍遥仙王授仙! 原来王授仙此时已经在旁边看了多时,不过经历本次天游峰之战后,他并无兴趣去管这些恩恩怨怨,一直没有出手。直到吕弄世、马小宝、无语道人相继出手,他为了报刚才吕弄世相助之恩才现身。 无语道人一看王授仙,知道此战已无取胜的可能。他倒也是果断,大喝一声:“撤。” 那些黑衣人都急攻几招,立刻抽身向后退去,一群人顺着大路逃跑着。 “追!”吕弄世怎可放过如此机会,大喊一声便身先士卒的追了上去。 王授仙、知命大师等人也不含糊,跟在后面向前追去。 可就在此时,其中三名黑衣人忽然拿出什么东西扔在地上,瞬间升起一股五颜六色的烟雾,阻住了他们的追击。 拓跋卓莲在庆州时就吃过无语道人毒雾的亏,立刻后退一步喊道:“小心有毒!” 她这一喊,王授仙等人也都停了下来,向后退去。 等了约莫一刻功夫,这团浓浓的烟雾才彻底消散,此时哪里还看得到半个黑衣人的影子。 拓跋卓莲左右看了看,问道:“弄世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其他人才发现,吕弄世也不见了踪迹! “他一定是去追这些黑衣人了。”马小宝看着前方说道。 “他只身一人,也太危险了。”拓跋卓莲着急的说道:“知命大师,你照顾好太子,我们追上去看看。” 说罢,拓跋卓莲便沿着大路向前追去,王授仙也二话不说,跟着一起前行。 马小宝此时无心去救吕弄世那小子,心中还有些巴不得他死,可看着眼前的王授仙,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再次跑了,只好咬了咬牙也追了过去。 没有走出多远,拓跋卓莲就感觉在刺眼的阳光下,一处树干上正在闪闪发亮。 她走进一看,原来是一枚袖箭插在了树干上。拓跋卓莲笑了笑,招呼王授仙和马小宝过来看。 “看来,这应该就是弄世留下的记号,咱们只要顺着袖箭所指的方向前进,就能赶上他们了。”拓跋卓莲说道。 王授仙也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赶快出发。”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二人便又施展身形飞了出去。 第362章 同景峰顶不了情 马小宝今天已经有些劳累,内力运用比平时日子多了不少,心中害怕再运功前进会勾起寒邪发作。 可他看着王授仙越来越远的背影,生怕再一次的错过,又努力的追了过去。 就在黑衣人放出烟雾的一刹那,吕弄世从腰间取出一块厚重的毡布捂在自己的鼻子上,丝毫没有犹豫的从烟雾之中冲了过去。 在庆州,无语道人就是靠着这股烟雾逃脱的。 吕弄世在应对天游峰之战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点,所以特地准备了一块毡布放在腰间,就等遇到这种情况使用。 但是烟雾阻挡了视线,吕弄世的身法还是慢了一些。穿过烟雾的时候,吕弄世看到那些黑衣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这时,他忽然发现在视野的一角也有一个黑影在移动。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一个黑衣人并没有跟从大部队从大陆逃跑,而是在朝山间小路跑去。 从身形吕弄世可以辨认出,此人应该就是刚才站在无语道人身边的黑衣人。 吕弄世心中琢磨,无语道人既然在先教中地位重要,此人站在他身旁,自然也不会是无名小卒。他看了看此人轻功要略逊于其他,便决定追上此人将其拿住,问个究竟。 于是吕弄世施展身形,向这名黑衣人追去。一路上为了给拓跋卓莲等人指路,他都留下袖箭作为路标。 吕弄世以轻功见长,再加上对天游峰十分熟悉,所以追起那黑衣人并不困难。不多时,两人的距离就不及最初时的一半了。 此时那黑衣人也发现了吕弄世,突然改变了方向,向旁边的一座高山上跑去。 吕弄世看到如此景象不觉心中一乐,心道你这蠢贼真是病急乱投医。他所登上的这山峰名为同景峰,此处山势尚缓,可另一面全都是悬崖峭壁,毫无退路。 “看你还往哪里跑。”吕弄世拔脚便也上了同景峰。 山间的小路并不明显,但那黑衣人却也没有什么迟疑,丝毫没有减速的向山顶奔去。 吕弄世在身后看着,心中渐渐起了疑心:既然这人并非第一次来这同景峰,自然应当知道山顶是死路一条,但为何还会往此处逃命。 说着他也加上了小心,将几枚猫须针握在手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果然,上山没有多远,吕弄世便发现小路上设有陷阱。那黑衣人巧妙的伪装成山路崎岖的样子“艰难”跳过,若吕弄世没有多加注意,现在定然会中了他的奸计。 吕弄世看着高耸入云的山顶,心道不知前方还有什么埋伏。但对于真相的追寻以及报仇的急切,让他铤而走险,继续向上攀登。 在沿途,吕弄世又发现了一些机关埋伏,都被他巧妙的避了过去。 当那黑衣人登上山顶的时候,吕弄世也恰好追了上来。 同景峰上,那黑衣人背对着吕弄世站着,前方就是万丈深渊,逃无可逃。 吕弄世坏笑的说道:“不好意思,没有地方跑了,那些机关埋伏也没有难住我。不知阁下还有什么本事,尽可以甩出来。” 那黑衣人也不答话。 “装死?”吕弄世说道:“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吕弄世便打出三支猫须针,他并非要此人的性命,所以打的也不是要害部位。 那黑衣人功夫倒不弱,竟然躲过了其中的两支,但是右臂之上还是挨了一下,被扎了个小窟窿,疼的禁不住“哎呦”了一声。 吕弄世听到这声音异常熟悉,大惊道:“牛大……牛冲?” 黑衣人这才转过身来,将脸上的黑纱揭去,正是吕弄世曾经的拜把子兄弟,现在的禁军副统领牛冲! “你怎么会跟无语道人在一起!”吕弄世惊道。 “为何不能?”牛冲却异常平静的说道。 吕弄世看着这位昔日兄弟,眼泪夺眶而出说道:“那日我父亲被害,无语道人是主要凶手,你也在场。今日,你怎会同我的杀父仇人狼狈为奸,为凶作恶!” “那日是那日,今日是今日。那日你我还是兄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今日,你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同谁在一起又关你什么事情。”牛冲看着吕弄世冷冷的说道。 两个人的眼神中,均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你跟无语道人刚才为何要袭击知命大师和拓跋前辈?”吕弄世转而问道。 牛冲没有言语。 “是不是张扬和孙大金让你这么做的?”吕弄世接着又问道。 牛冲看了看吕弄世,轻轻的点了点头。 “孙大金和张扬到底说了什么,张扬才会放弃跟安禄山的决战?”吕弄世再次问道。 “刚才你看到了?”牛冲反问着。 吕弄世点了点头。 “他们说了什么,我并不知道。”牛冲淡然的说道。 “你我曾经兄弟一场,现在你对我还要有这些隐瞒吗?”吕弄世心酸道,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牛冲,眼泪已经默默的流了出来。 牛冲并未被打动,依旧淡淡的说道:“即使你我曾经是兄弟的时候,你也没有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我。更何况,现在你我已经不再是兄弟,又各为其主。吕弄世,你要动手便动手吧,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牛冲的话语,好似一把利剑刺向吕弄世的心窝。有些人,有些感情,一旦出了一些小小的纰漏,可能就会永远的失去。 看着牛冲,吕弄世丝毫看不到曾经那颗仗剑天涯、惩恶扬善的侠义之心。或许在他们兄弟之情破裂的时候,牛冲的心也跟着死了。 吕弄世无奈的笑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既然如此,牛统领,就请你痛快点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情,否则我也会不客气的。” “我等着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牛冲轻蔑的笑了笑说道,此时,他余光看到山下有几个好似蚂蚁般大小人影在移动,正是马小宝等人追了过来。 他本来要拉开的架势,又收了起来,说道:“吕弄世,若是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你会放我走吗?” 吕弄世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曾经说一不二的牛冲竟然会跟他讲起条件。他思量了一下说道:“你又不是我的杀父仇人,只要说了,我也不会难为你。” 牛冲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张扬和孙大金说的什么,我确实不知道,但是这次张扬是派我来协助无语道人行刺一个人。” “谁?” “太子,李亨。” 第363章 惊天胆欲刺太子 “太子李亨!”吕弄世惊道,他没有想到安禄山、张扬和孙大金竟然有如此胆量,敢刺杀当朝太子。如若此事败露,不仅直接行凶的牛冲要脑袋搬家,这几名天下赫赫有名之人都要处以诛九族的严刑。 看着牛冲那一脸平淡的样子,根本没有将刺杀太子当做什么大事。 “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可以走了吧。”牛冲说道,他知道如果别人上来之后,可能情势又会发生变化。这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些黑衣人都是谁?”吕弄世又问道。 “我只知道是孙大金的人,至于都有谁,我也不清楚。张扬一开始就跟我说好了,这种行动不要有禁军的人参加,否则一旦泄露,会招惹不小的麻烦。”牛冲说道。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对你对我,都会好一些。”他补充道。 此时在牛冲视野的边缘,他已经能够看清上来的人有马小宝、拓跋卓莲和王授仙。 “好,我答应你。”吕弄世说道:“不过有一个条件。” 牛冲轻蔑的笑了笑道:“吕公子果然聪明绝顶,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我也不会拒绝。好吧,你说吧。” 若是别人说来,吕弄世自当不放在心上。可这话从共患难的兄弟嘴中说出,吕弄世的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他强忍着一切说道:“那就是希望你以后回去专心做你的禁军副统领,不要再受张扬、安禄山等人摆弄,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们摆弄我,还是你摆弄我?”牛冲笑着反问道。 “牛大哥,你不要这样!”吕弄世心急的说道,他实在不忍心看牛冲在这条不归途上越走越远。 “不要哪样?像现在这样掌管禁军兵马,驰骋皇城之内?然后再回到以前那个任你欺骗、支使的傻小子?吕弄世,你这如意算盘也打的太精了些吧。” 吕弄世越听越心酸,着急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牛冲将右手抬起,示意吕弄世不要在说下去了。 “赤云姑娘,还好吗?”牛冲问道。 这突然的一问让吕弄世措手不及,在方赤云的问题上,吕弄世内心永远觉得是亏欠于牛冲的。 “应该,挺好的吧。”牛冲看吕弄世没有反应,自问自答道。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静静的看着,再也不知去说些什么。 这时,马小宝等三人已经到了不远处。 当看清牛冲的面目时,马小宝大感意外。不经意间,他快步走向牛冲和吕弄世二人。 但是一天的消耗已经过大,为了追上王授仙和拓跋卓莲二人,马小宝更是运功提气轻身前行。再加上看到昔日爱徒时的五味杂陈,马小宝忽然感到体内一股严寒袭来,便紧抱着自己身体倒了下去,不停的抽搐着。 山势陡峭,身旁的王授仙和拓跋卓莲赶忙扶住了他。 “马小宝,马小宝!你这是怎么了?”王授仙大声的叫着,但是马小宝没有一点反应。王授仙只好先运用点穴之法,封住马小宝的血脉,防止其气血逆行,当场毙命,同时伸手诊脉,查探病情。 吕弄世和牛冲也看到了这一幕。 吕弄世本来有心过来跟王授仙解释一下,但当他回头望向牛冲的时候,发现这位禁军副统领对他的授业恩师没有半分怜悯,只是静静的看着。 “你不去救他?”吕弄世问道。 牛冲摇了摇头道:“他的寒邪,你又不是不知道,岂是我能救的。” 一句简单的推脱,仅此而已。 “牛冲,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吕弄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气愤,大声的喊道:“张扬、张缚曦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现在如此冷血,曾经的恩师、好友都统统不认,一心只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杀人工具。” 牛冲叹了口气,眼角也浸出泪水。他努力的不想让吕弄世看到,便将脸侧向了一旁。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过去再怎么好,我也已经回不去。”牛冲低声叹道。 “牛大哥,之前弄世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请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可以吗?只要你现在能够舍弃一切,回到我们的身边,你还是我们敬爱的那个牛大哥!”吕弄世动情的说道。 牛冲摇着脑袋,将身体背了过去。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他不住的呢喃着,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牛大哥与我们疏远,都是我害的,我一定要将他争取回来。”吕弄世心中想着,走到了牛冲的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牛冲这才转回头来,脸颊已经布满了泪珠。 吕弄世强忍着心情,挤出那一抹坏笑说道:“那年我十七岁,你十九岁,我得喊你一声大哥。” 这正是二人结义之时的对话。 牛冲看着吕弄世,他又怎么能忘了这一幕。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也强挤出一丝憨笑,说道:“那我以后就要喊你二弟喽!” “大哥!” “二弟!” “大哥!” “二弟!” 两兄弟喜极而泣,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大哥,跟我回去吧,咱们一同闯荡江湖,将那些异动势力绳之以法,还大唐子民一个安稳的生活!”吕弄世说道。 “二弟,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禁军副统领,麾下雄兵数万,只要我一声号令,攻城略地都不在话下。”牛冲淡淡的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 “我现在是玄宗皇上眼前的大红人,深的皇上的信任,朝中的大臣们都想方设法巴结着我,希望我有机会在皇上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牛冲继续说道。 吕弄世再次点了点头,但他不知牛冲为何要跟他说这些。 “二弟,我现在住在长安城内的将军府中,身边有数不清的侍女和下人。我的父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过上如此的日子,他们的儿子会如此出息。”牛冲说着将双手狠狠的抓住吕弄世的双臂,深切的看着他。 吕弄世以为这是牛冲在向他诉说这些年的经历,便附和着说道:“大哥一身正气,为人耿直,自然会深受皇上器重,取得今天这般成就。若咱们兄弟二人联手,在江湖上也会干出一番事业。” 牛冲摇了摇头又说道:“我回不去了……” “大哥为何总是这么说?”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现在舍不得这些啊。”牛冲说道,脸上忽然从方才的伤感中绽放出一副诡异的笑靥。 第364章 撕情面痛下黑手 “你……”吕弄世吃惊的望着牛冲,口中言语还没说出第二个字,便感觉胸口一热,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就将他推下了山崖。 吕弄世的身体在向下坠落着,他张着的嘴始终没有合上,他脸上惊讶的表情也一直没有褪去。 他的双眼,一直在盯着牛冲。耳边的山风呼啸而过,他却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他不相信,曾经的好兄弟牛冲竟然会真的对他痛下杀手。 他更不相信,曾经那么耿直的牛冲竟然会设计让他卸去防备。 他永远不可能相信,如此一副让人心寒、恶心的笑模样竟然会出现在这张朴实憨厚的脸上。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如此高的悬崖,纵有绝世轻功也无能为力。在大自然的面前,人们实在是太渺小了。吕弄世只能任由他的身体向下掉,越来越快……直到看不到牛冲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享受这生命中最后的时刻。 “天选之人,虎皮腰牌。这就是我的命运吗?也许吧。死在牛冲的手上,也是因为我当初没有坦诚相待,这也是上天对于我这无用之人的惩罚吧……”吕弄世在心中想着。 “父亲,母亲,我来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在同景峰上的人没有一个反应过来。 拓跋卓莲本来担心的望向吕弄世这边,他并不认识牛冲,只知道他肯定是袭击自己的黑衣人之一。但她听了一会,发现吕弄世和他是旧相识,而且交情匪浅;她看了一会,目睹他们抱头痛哭,尽释前嫌。 拓跋卓莲会心的笑了笑,年轻时候的交情就是如此,断的快,续的更快。 “男儿动情时,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这般脆弱的样子。”拓跋卓莲心中想道,将头也转向马小宝这边,看王授仙皱着眉头给马小宝诊治。 王授仙也是一样,他关心马小宝的境况,也担心吕弄世的处境,不时将余光扫向他与牛冲二人,直到看到他们两个人相拥,才放下心来诊治。 一个笑意未消,一个心头未定之时,吕弄世便被牛冲这般无情的推下了山崖。 王授仙、拓跋卓莲心中大惊,想要出手相救的时候已然晚了。 “吕弄世!”“世儿!” 两个人相继惊呼道,舍下马小宝向牛冲这边冲了过来。 牛冲看着两大高手冲了过来,并不着急,也是拿了一个红色弹丸扔到脚下岩石之上,刹那间烟雾腾空,再也看不到牛冲的身影。 王授仙顿住了身形,可拓跋卓莲却不死心,迎着烟雾向前冲去。 她看到牛冲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已经无路可退,只要冲过去便可将他拿住,为吕弄世报仇。 “小心!”王授仙说着也纵身跳了过来。 拓跋卓莲这一下并没有扑到牛冲,她惊奇刚才还站在这里的牛冲怎么会消失了踪影,但由于势头过猛,已然无法收住,眼睁睁的朝悬崖之外飞去。 拓跋卓莲此时也为自己的冲动而悔恼。 好在王授仙及时赶到,虽然看不清拓跋卓莲的位置,但还是幸运的胡乱抓到她的一片衣襟,给了拓跋卓莲一点点借力的依靠。 这一点点,对于天游峰石刻上的高手已经足够了。 拓跋卓莲闪身轻轻一跃,又飘了回来。 两个人用袖子一顿乱呼扇,终于将这烟雾打散。这才看到数十丈之外,牛冲正在向远方滑翔着,就好像那日安禄山等人一样。 “忘了这事了!”拓跋卓莲气愤的说道。 王授仙却没有将目光停留在牛冲的身上,而是神色严峻的望向山下。 虽然已至秋日,但同景峰下还是一片郁郁葱葱,苍天大树比比皆是,根本看不见吕弄世的影子。 他掐着指头算了算,笑着摇了摇头。 “拓跋首领,咱们还是带着马小宝走吧。”王授仙说道。 “那世儿呢?”拓跋卓莲关切的问道。 王授仙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咱们现在只能下去找一找。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若是能活下来也真是一个奇迹。” “不过,他本来不就是为创造奇迹而生的人吗?”顿了一下,他又说道。 拓跋卓莲想了想也是这道理,便准备下山。 此时,马小宝也慢慢醒了过来,身体虚弱的看着王授仙和拓跋卓莲。他左看右看,却不见了吕弄世和牛冲的身影,心中不免奇怪。 “马兄,你醒了。”拓跋卓莲上前关心道。 马小宝这次运功不急,所以寒邪虽然犯了,但程度并不深。他用尽全力想轻松的站起来,却依旧踉踉跄跄,晃晃悠悠。 “哎,老了,不中用了,这几天没休息好,竟然将经常头晕这毛病给牵出来了。”马小宝看着拓跋卓莲说道,他虽然想找王授仙治病,却不想让拓跋卓莲知道寒邪侵体一事。 拓跋卓莲怀疑的看着马小宝,她虽然医术不精,也能看出马小宝是在胡说八道,但具体为了什么却不明了。 “马兄,你这可不是……”她便开口说道。 王授仙走过来拍了一下她说道:“拓跋首领,咱们还是赶忙下山去找吕弄世吧。” 说着他挤了挤眉眼,示意拓跋卓莲不要再问了。后者心领神会,也不再开口。 “吕弄世?吕弄世怎么了?”马小宝一脸糊涂的问道。 拓跋卓莲便伤心的又将刚才所发生的的事情跟马小宝说了一遍。 马小宝听了之后忍不住的咳嗽着,他也没有想到昔日如此简单的牛冲,现在已然成了这副样子。 不过吕弄世死了倒是很出乎他的意料,他内心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自己觉得应该高兴,因为好不容易除掉了这个烦人的小子,可似乎在高兴之外还有些别的感觉。 “走吧,咱们一起下去看看。”王授仙说道。 三个人这样便下了同景峰,悬崖的下面并没有道路,几个人艰难的在树林中走了许久,还是没有看到吕弄世的踪影。 活的没有看到,死的也没有看到。 第365章 可怜少女盼情郎 拓跋卓莲等三人在同景峰下又仔细的查探了一番,没有找到吕弄世的一丝痕迹,心中也不免奇怪起来。 “他可是有虎皮腰牌的孩子。”王授仙说道:“现在,咱们还是去天游峰告诉那些人吕弄世的境况才好,马小宝也需要一些简单的治疗。” “王老道,你!”马小宝看着他说道。 “你还是听话的好,马小宝。”王授仙笑道。 马小宝现在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王授仙的身上,自然不敢去跟他争辩。三个人回到天游峰下,正好遇到在附近整理东西的毛球,便让毛球带着找到了无目老者和方赤云等人。 等拓跋卓莲将同景峰上的事情说完之后,方赤云大叫一声,晕厥倒在地上。 “牛冲,他怎么会这样,这是为什么!”杨胖不解的叫喊着,在他的印象中,牛冲还是和吕弄世并肩作战,对抗外敌的好兄弟。 “这些,我也不知道。”马小宝黯淡的说道:“我只知道,他变了。” 王授仙讨要了一些药材,便带着马小宝跟众人告辞,先行离开了天游峰。 等方赤云醒后,与拓跋卓莲一起组织了好几次对于吕弄世的搜寻,但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从此,方赤云只好暂行取代吕弄世,在杨胖、园园以及无目老者等人的帮助下,管理着丐帮进行着后面的事务。 但是每个傍晚,她都会坐在天游峰的空地上向远处望着,希望有一天吕弄世会在他眼前出现。 一天又一天过去,这个想法依旧没有实现。 转眼间,就已经来到了寒冬腊月。 纵然是武夷山脉,冬天也会让人感到沁骨的寒意。 有一座小屋,坐落于建州城内一个中规中矩的院落一角,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和一个破旧的小木桌。 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的一双大眼睛正在盯着屋顶,不知在看些什么还是在想些什么,眼神中没有任何的生气。 “你看,身子底下的茅草又乱了。”一个姑娘从屋外缩着手走了进来,看到这人说道,顺手将他的上半身扶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喂了两口水。 在放倒他之前,这姑娘又把那些茅草整齐了整齐。 这屋子中也没有炉火,不大的窗子也射不进多少阳光,四处阴湿寒冷,就只有这人身下的茅草,还带着一些体热的余温。 躺着的人,就是吕弄世。 从同景峰上被牛冲打落之后,吕弄世飘荡在半空之中。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猛烈的山风,将他吹向悬崖的东侧,重重的撞在峭壁之上,然后跌跌撞撞的从上面翻滚了下来。 此时的吕弄世已经失去了知觉,昏迷了过去。 恰巧在那峭壁的东侧,有一处并不十分湍急的溪流。吕弄世就落在了这条溪流当中,溪水带着他缓缓的离开了同景峰的山脚。 拓跋卓莲等人下来的时候,吕弄世已经被带着远远离开。虽然他们也看到了这条溪流,但是并没有想到吕弄世会落到这么远的地方,也没有想到如此缓和的溪水竟然正好能够带着吕弄世的身体前行。 溪水带着吕弄世不断走着,越来越宽,也越来越深,水流也越来越急。原来这溪水竟是闽江的源头之一,带着吕弄世流于这条水量充沛的大河之中。 “快看,河面上漂着一个人!”一个在河边休息的小伙子大声的喊道。 这人姓冯,叫冯小山。 冯家是建州城出了名的木材商人,老板叫冯敬林,他们家所买卖的木材都是自己寻找、采伐、加工,质高价优,在武夷山周边很有影响。 而这冯小山,只是冯敬林的一个远方亲戚,今年才十六岁,过来做一个伐木工,混口饭吃。 这次,他也是跟着冯家的一队人出来,到武夷山脚下去找些上等的木材。劳累了一上午,所有人都在闽江边上休息,等着中午开饭。 冯小山这一嗓子,招了不少的人过来,大家望着江上顺水而下的吕弄世。 “不知是谁家的倒霉公子落水了。” “看穿戴似乎是个读书人。” “不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着,跟本没有人去考虑此时的吕弄世是死是活。 “开饭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喊道,这些饿狼一般的大小伙子立刻都扑了过去,抢着饭菜狼吞虎咽起来。 女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慢慢走到江边,仔细的观瞧着江上的这具“尸体”。 这女孩名叫丁香,是冯家收养的一位姑娘,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她在这队伍中的作用十分简单,就是为大家伙做饭,在打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丁香的个子不高,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皮肤也黑黑黄黄,不那么靓丽,上面还有一些细碎的雀斑。 不过她的眼睛很大,永远都是半张着,里面透出来像镜面一般湖水的平静。 人们都知道她的身世好像很悲惨,自幼父母双亡,但具体因为什么死的,从什么地方来的,所有人又都不清楚,也没有人去关心。 他们只知道这个小姑娘脾气特别的好,从来没有在冯家发过脾气,任劳任怨干着一切分给她的工作,受到任何埋怨也都是抬脸笑一笑,然后继续去干剩下的事情。 这样的人,哪里会有人不喜欢她。在冯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欺负她,都将她视为亲姐妹一般对待。 丁香正看着漂在江中的吕弄世,不知为何,江水之中一阵乱流,将吕弄世带到了岸边,正好停在她的脚下。 丁香这才仔细看清吕弄世的脸庞,一双大眼睛异常醒目,只不过现在却紧紧的闭着。 她往前走了几步,也不顾江水打湿自己的鞋面,奋力的将吕弄世向岸上拉着。可是她拽了几拽,却因为力气不够无果而终,自己却累的一头大汗。 这时吃饭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便有人说道:“丁香,你别白费劲了,这人这么在江水中漂着,肯定早都死了。” 丁香看了看吕弄世已经被水泡的发白的脸,却摇了摇头说道:“他肯定没死。” 第366章 又逢仙女在他乡 吃饭的人们摇了摇头,心道这姑娘肯定中邪了,便继续吃起饭来。 “你们帮我把他拉上来吧。”丁香看着这些人请求道。 这时,这些人们才突然意识到,丁香一直被他们指使着,照顾着,却从来没有请求过他们干些什么。 “别犯傻了,丁香,赶紧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还给你留了一个大鸡腿!”一个声音回答道。 “我说着鸡怎么就一个腿,你赶紧给我。” “凭什么给你,这是给丁香留的。” “对,给丁香留的,你吃个鸡屁股就行了。” ……人们又开始互相开起玩笑,好似都忘记了丁香刚才的请求。 只有冯小山一个人默默的放下碗筷,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丁香的身边,帮他一起将吕弄世拉上来。 可惜,他年纪太小,力气也太小了。吕弄世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水打湿,比平时沉了一倍都不止,两个人都没有将他拖上岸。 “你们过来,帮我将这个人拉上来!”丁香大声的喊着,声音中已然带着哭腔。 吃饭的人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听过丁香这么说话,也没有想过丁香会这么说话。 当意识到丁香是认真的,这些朴实的人们纷纷跑过来,三下两下便将吕弄世拖上了案。 “丁香,你认识这小子?”其中一个人好奇的问道。 丁香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认识。” “那你为何要拼命把这么个死人拉上来。”那人更加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还没有死。”丁香淡淡的说道。 一个略通医术之人探了探吕弄世的鼻息,简单的号了号脉,惊奇的说道:“丁香说对了,这人真的还有气,不过气息极弱,不知再能活几天。” “早晚还不都是死人一个,别管他了。”又有人说道,周边不少人都赞成。 “看看他身上都有什么。” 说着,一个人翻了翻吕弄世的衣服,找出了不少的暗器零碎。 “我看看。”冯小山接过来仔细的看着说道:“好像是一些武器,不过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好像大铁蛋子、缝衣针。” 冯小山说的正是怼死驴和猫须针。 “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个什么牌子,好像是皮毛所制,但也看不出来是啥皮毛,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人发现了虎皮腰牌,左右翻看着说道。 此时的虎皮腰牌,被江水打的浸湿,上面沾满了淤泥杂草,已然没有一点光泽,根本看不出是一件神物。 “拿来我看看。”丁香平静的说道,将虎皮腰牌接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的将腰牌捧在手中,仔细的观瞧着,脸上总是露出难以理解的笑容。丁香仔仔细细的将腰牌看了个遍,似乎连每一根毛发都不愿错过。 随后,她从身上拿出一块绢帕,将这虎皮腰牌规规整整的包好,又放入怀中。 “要这破玩意干什么,又不值钱。”一个人不理解的说道。 冯小山白了那人一眼道:“丁香喜欢就好。” “走了走了,这个人反正也活不了了。既然丁香喜欢,咱们就做做好事,把他埋到树坑里算了,总比在这里喂野狗强。”那个略同医术的人建议着说。 “不行!”丁香的话语异常坚决:“我要将他带回建州城。” “你这姑娘,是不是傻了。”别人都不理解的说道。 可冯小山却二话不说,费力的将吕弄世扛在了肩上,抬到放木头的小车上面。 丁香跑过去仔仔细细擦着吕弄世身上的水,对冯小山投来感谢的目光。 冯小山开心的笑了笑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别的人不理解,既然丁香说了,他们也不会拒绝,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一天工作,往建州城赶去。 一路上,冯小山拉着车,丁香一丝不苟的照看着吕弄世,将他打理的干干净净。 到了建州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劳累一天的伐木工们连洗漱都懒得干,纷纷瘫倒在了床上。 而丁香却连口水都没有喝,转头要将吕弄世送到郎中那里瞧伤。本来放下车子准备休息的冯小山一看,也重新站了起来,帮着丁香推着吕弄世。 天已经黑了,郎中们也都关门休息了。 丁香和冯小山推着吕弄世连找了三家郎中,费力的叫开了门,苦苦求着人家给吕弄世治病。这三位看在丁香真挚的恳求上,都好心的帮吕弄世诊治,却都告诉丁香一样的答案: “姑娘,这人没救了,你别费力气了,赶紧找个好地方,把他埋了吧。” 丁香笑着摇了摇头,给他们磕了个头表示感谢,就再次踏上了寻医的道路。 终于,找到的第四位郎中姓洛,擅长治疗外伤,他仔细的看了看吕弄世的伤情,又诊了诊脉。 “姑娘,这人倒是能保住命,只是……”那洛郎中说道。 丁香一听这话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好似花儿一般,让这个屋子中都弥漫着醉人的花香。 “只是什么?”冯小山问道。 洛郎中看着丁香的样子,不忍的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即使救过来,也是废人一个,手脚都动弹不得了。” “没事,辛苦郎中了。”丁香笑着说道。 洛郎中只好命人点上灯火,仔仔细细的将吕弄世断了的骨头、筋脉重新接起来,同时给丁香开了药方。 “姑娘,你可想好了。你和他非亲非故,我劝你不要趟这浑水。这人所受的伤很重,需要不少的名贵药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洛郎中好心的劝道。 “没关系。”丁香痛快的答道,没有一丝犹豫。 “那你去找伙计拿药吧。”洛郎中无奈的说道。 “谢谢郎中。”丁香说着便跪了下来给洛郎中磕头。 “我现在没有银子,先赊账可以吗?你放心,三天之内我肯定把银子送过来。”丁香恳求道。 洛郎中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这样,冯小山又将吕弄世推回了冯家,丁香拿着药开心的跟在车子后面。 吕弄世被抬到丁香的那间小屋之中,躺到了唯一的一张床上。而丁香却不顾一天的劳累,去厨房给吕弄世煎药。 冯小山在一旁看着丁香。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了。”丁香对他说道。 冯小山笑了笑说:“别傻了,你我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也不要太劳累,我先走了。” 冯小山心中也知道这话说也白说,但能帮忙的都帮完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回去休息,以便第二天有更好的状态来帮助这位姑娘。 丁香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这笑容,一直停留在冯小山的脑中,即使在睡梦中也是一样。 第367章 不明缘由执着意 丁香跪在冯敬林夫妇的身前,乞求的眼神看得俩人心中非常不好受。 他们夫妇二人都不是小气的人,平时对冯家上下的人都十分慷慨,周济的十分周全。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愿将辛苦挣来的银子如此的浪费掉。 “丁香啊,你在想想吧,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我们俩觉得真的是没有什么意义。”冯敬林再一次的重复道。 冯夫人也苦口婆心的继续劝着:“对啊,你就听老爷的吧。这小子就算救过来也是废人一个,得耗费你一辈子的功夫去照顾啊。” “没事的,夫人,丁香愿意。”丁香坚定的说道,眼角中布满了幸福的笑意。 冯氏夫妇俩人已经劝了半天,可丁香丝毫没有动摇。 她为什么非要救一个素味平生之人,冯敬林夫妇也想不通,问丁香她也说不出来,只是说要救。 “老爷,丁香是不是想许人家了。”冯夫人靠近冯敬林耳边,轻轻的揣测道。 冯敬林是一个商人,整日想着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哪里会注意下人的儿女情长。经夫人这么一提醒,他才想到丁香的年纪也不小了,早过了该出嫁的岁数。 “我看也像,但怎么也不能嫁给这个废人啊。”冯敬林说道。 冯夫人点了点头,转而望向丁香说道:“丁香啊,我和老爷商量了一下,不如这样。我们给你许个人家,多给你些嫁妆,你愿意怎么用就怎么用,如何?” 冯夫人料想丁香如此坚决,肯定是对昏迷的这小子动了情。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丁香的回答更加干脆。 “好的,多谢夫人。”丁香说着就给夫人又磕了个头。 这下冯氏夫妇倒犯了愁,一时他们也没有合适的人给丁香作为夫婿。 “老爷,夫人。”丁香抬头又说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们能够答应。只要答应这点,嫁猪嫁狗丁香绝无怨言。” “这话说的,我们都将你视为闺女一般,怎么能让你嫁猪嫁狗!”冯夫人假装生气的说道。 “对啊,夫人说的是,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出来吧。”冯敬林也说道。 丁香点了点头道:“我希望,嫁过去的时候,能带着那个昏迷的男子一起,这样也方便我照顾。” 这两夫妻一听,嘴巴张的老大,下巴差点没有脱了臼。 “糊涂,哪里有这种事情,带着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子嫁入别人家中,这……这不是胡闹吗!”冯敬林拍着桌子怒斥道。 望着发怒的老爷,丁香倒也不害怕,还是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冯敬林的脸庞。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多么大的怒气都会自己泻掉。 冯敬林无奈的看着丁香,又看了看冯夫人,叹气道:“这孩子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了。” 冯夫人也是懊恼的拍着大腿。以丁香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是找不到合适的夫婿了。 看着丁香打定了主意,两夫妻也没有办法,取出了银子交给她,让她去付赊账的药钱。 丁香高兴的接过银子,转身就要离开。 “丁香,你等会。”冯敬林说道。 丁香再度扭回身来道:“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本是夫人收养的孤儿,一直在我们家帮忙,我们也没有考虑过工钱的事情,只是将你看做自己家人对待。但如今,我们不能这么草率的将大家辛苦挣来的银子花在一个废人身上,你明白吗?” 丁香点了点头。 “如果你非要将银子花在这人身上,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挣,我们冯家不能养着来路不明的废人。”冯敬林严肃的说道。 丁香再次点了点头。 “你下去吧。”冯敬林看丁香还是丝毫没有悔意,只好无奈的说道。 丁香闻言,便向二位主人行礼,再次扭身往外走去。 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丁香又转回身来说道:“老爷,夫人,丁香相信,他不是废人。” 说罢,她开心的笑了笑便离去了,剩下莫名其妙的夫妻二人。 “这孩子,以前只是性格怪了一些。这次,真不知为何变成傻子了。”冯夫人摇着头说道。 从此,冯家多了一个异常能干的丁香。从上到下,都不清楚这丁香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好似从没有休息过一样。 女孩子干的活,生火做饭,洗衣扫地,丁香一样不落。 男人干的活,砍树劈柴,挑水拉车,丁香也都努力争取着。别人都不清楚,这越来越瘦弱的身躯中,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甚至他们都觉得,冯家只要有一个丁香就够了。 冯敬林夫妇看着丁香的样子,心里面十分后悔,暗道还不如将银子直接给这个孩子。如此下去,丁香肯定有扛不住的一天。 所以在丁香的工钱上,夫妻二人十分的大方,比其他的工人要多出一些。别人也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不过,即使拿了这么多工钱,丁香的身上也没有添置一件新衣服,努力的势头也没有减下来。 于此同时,冯小山也是一样,比以往更加拼命的劳作着……“丁香,你这两天就不要工作了,好好休息休息,工钱我和夫人照发。”冯敬林实在看不下去了,心疼的说道。 “好。”丁香抬头笑着答道。 于是在她休息的那天早上,冯小山推着一直昏迷的吕弄世走出了冯家的院落,朝着建州城外而去。而丁香,自然是拿着银子跟在他的身后。 几天的功夫,两个人推着吕弄世走遍了建州城周边的医馆,寻遍了郎中。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装满银子的包裹已经瘪了,反而是车上的药多的好像小山一样。 回到冯家,丁香继续以前的辛苦劳作,同时依旧细心的照顾着吕弄世。 吕弄世的生命一直维系了下来,但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这时距离天游峰之战,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第368章 太子状告又何妨 历经危险的李亨,此时也已回到了长安城,做回了皇城中的太子。 他好好梳洗了一番,将此行所沾染的晦气通通除掉。 梳洗完毕之后,李亨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面见玄宗皇帝,历数安禄山的叛逆之举。 在玄宗皇帝面前,李亨声情并茂的将天游峰上的情形以及天游峰下的惨状学了一遍。虽然只是回忆,但他依旧出了一身冷汗。 可他望向玄宗时,发现李隆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讶异,反而十分平静的看着自己。 “父皇,安禄山明知孩儿是大唐天子,仍要将儿臣害死在天游峰之中,这不就是对您的不敬,对大唐的不敬吗!理应诛他九族!”李亨激动的说道。 “你为什么要去参加天游峰之战这种武林人士的聚会?”玄宗并没有理睬李亨的话语,而是如此问道。 玄宗的问题显然出乎李亨的预料,他也没有想过如何去跟他的父皇怎么去解释这个问题,一时有些语塞的说道:“父……父皇,儿臣只是想多涨些见识,开阔下视野,所以……” “朝堂之上那么多事情,就没有你这个太子能做的吗?”玄宗皇帝说话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 李亨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后果,但他还是不甘心的说道:“父皇批评的是,儿臣有错。但安禄山谋害太子,如此罪过不能置之不理……” “好了。”玄宗皇帝略显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都是黑衣人,你也说不清到底是何方的人马,安禄山顶多就是救驾不力罢了。你若不趟这浑水,哪里来的这么多事!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安禄山那边我自有处理。” “可是……”李亨还想争辩一下。 “你这是在表示对为父的不满吗?”玄宗坐直了身子,瞪着李亨说道。 李亨现在心中已经明白,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已经无法去改变玄宗皇帝的想法。莫说他没有实质的证据,就算是有,玄宗皇帝可能还是这副态度。 在玄宗的心中,安禄山比他要重要多了。 “儿臣告退。”李亨轻声说道,恭恭敬敬的从玄宗的寝宫中退了出来。 过了两日,李亨听到了玄宗对安禄山的处罚:擅离职守,前往他地,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没有提刺杀太子,也没有提拥兵自重,就只有这一个不疼不痒的理由。 看着这诏书,李亨无奈的笑了笑,知道自己的日子以后更加的不好过了。 在杨国忠的相府中,司马宣墨也将天游峰上所发生之事跟这位国舅爷叙述了一遍。 杨国忠皱着眉头,听完后说道:“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行事?” “按兵不动。”司马宣墨沉着的说道:“以现在的情形,即使杨相在圣上面前告安禄山一状,也无法动其根基,反倒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给了李相可乘之机。宣墨以为,按兵不动,安将军早晚会露出马脚。” 杨国忠点了点头道:“就依宣墨!” 而在李林甫的府上,张扬也在向这位年迈的宰相叙述着天游峰上下所发生的事情。 李林甫最近感觉身体衰老的愈发厉害,止不住的咳嗽着。等张扬说完了,他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安大将军是什么意思?”他轻声的问道。 “我们家主人的意思,已经跟张总盟主说的很清楚了。在武林之中,先教与太康镖局分治南北,剿灭翠竹。而对于李相,我们的主人意思也很明白……” 原来李猪儿也在,他看了看立在门口的牛冲,谨慎的走到李林甫的耳边,又小声嘀咕了半天。 李林甫那快要浑浊的眼球中,突然放出了异样的光彩。他笑了笑道:“老夫知晓安将军胃口大,但没有想到如此之大。不过这等事情,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所能成事的。既然如此,就依安将军所说,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李猪儿也笑了笑道:“多谢李相成全。” “冲儿啊。”李林甫招呼道。 牛冲赶忙答道:“李伯伯。” “你去送送李猪儿,我和张总盟主还有些事情要谈。”李林甫说着便坐下,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于是牛冲将李猪儿送出了李林甫的宅邸,而张扬留下同李林甫又计划了许久。 “此事有安禄山相助,如虎添翼,看来成功只是时间长短之事。不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撑到这个时候了。”李林甫笑着说道。 “看李相这身体,应该还能活到功成名就之时。”即使是同李林甫,张扬讲话依旧不那么好听。 李林甫已经习惯,他摇了摇头道:“希望吧,那这些日子就先麻烦张总盟主了。” “哪里话。”张扬也笑着答道。 李林甫看着门外,缓缓说道:“牛冲这孩子也越发懂事了,看到张总盟主还未离去,现在也不回来。这事他的作用很大,以后还需要张总盟主多多帮助。” “这个自然,冲儿也是我推举而来的,定会尽力助他更上一层楼。”张扬淡定的说道。 李林甫又继续咳嗽了起来,一手捂着嘴,一手轻轻的在张扬面前左右摇晃着。 张扬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盟主啊。”李林甫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才费力的说道:“他已经是禁军统领了,更上一层楼,你还想要他做什么吗?不要忘了,咱们俩选了他,是让他辅佐我们成功的,不是我们来辅佐他成功的。” 张扬这才明白了,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俩人又商议了一些事情,便也各自散去。 “冲儿啊,听说你送李猪儿,刚刚回来。” 牛冲正在李林甫的宅院中休息,等明天一早便回到禁军营地之中。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躺下,李林甫就拄着拐棍出门进来了。 “事情要紧,我便亲自护送着李猪儿出了城,这才回来。李伯伯,你找我有事吗?”牛冲坦然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李林甫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拿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道。 牛冲在他那张遍布皱纹的老脸上,只是看到了意味深长的一笑,自己便不由的心跳加速起来。 “马小宝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李林甫突然问道。 牛冲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李林甫提起这个人。 “哎,一个朋友告诉我,他看见这人了。”李林甫说着拍了拍牛冲的腿,望向窗外继续说道:“他说这人跟一个道士在一起,问我要不要除掉他们。我是真为我那两个干女儿心疼啊,多么想答应。可是想起你来了……” 李林甫把脸转向牛冲道:“我记得我答应过你放这老东西一马。自己答应的事情,可得遵守啊,否则肯定没有好下场的,你说是不是,冲儿?” 牛冲赶忙说道:“多谢李伯伯,牛冲自当拼命为李伯伯效力。” 李林甫满意的笑了笑,朝外边走边说道:“你也辛苦一天了,好好休息吧。我听说那马小宝也已经半死不活的,看来啊,恶人必有恶报啊,哈哈……咳咳” 他笑着笑着,便咳了起来。 等李林甫走后,牛冲这一夜再也没有合过眼。 第369章 一眠三月万物变 吕弄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腊月。 他努力的睁开了眼睛,向四周望去,惊讶自己竟然还活在这个人世间。 “这是哪里?”吕弄世心中疑问道,他想起身看看,但是稍一用力,四肢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哎呦……”他忍不住的哼了一声。就这么轻轻的一哼,吵醒了睡在床下佝偻着的丁香。 她迅速爬了起来,看着吕弄世睁开了眼睛,兴奋的哭了起来。 出现在吕弄世面前的,是一张并不美丽且挂满泪痕的脸。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张脸异常的好看。 “是你救了我?”吕弄世问道。 丁香点了点头,慌忙将虎皮腰牌从身上取了出来,捧到吕弄世的面前说道:“你的。” 吕弄世看了看这件神物,已然没有了原来的光彩,黯淡的好似普通动物的皮毛一样。 “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吕弄世苦笑了一声问道。 丁香摇了摇头,笑意却从未在这张不满雀斑的脸庞上消失过。 “你没有死。”她肯定的说道。 吕弄世叹了口气,他心中想到虎皮腰牌的传说。现在这神物就在他的身边却没有半分光彩,如果不是因为他死了,就是因为那个天选的英雄换人了。 “也好。”他无奈的叹道,自己计划了许久,竟因为牛冲一事落得如此下场,觉得也算是最好的报应。如若因此被上天所抛弃,他也没有任何的怨言。 他想将虎皮腰牌拿起来,但是自己的双手却无法使出力气,伸出的十个手指头犹如枯木树根一般弯曲着,却难以握在一起。 “我这是怎么了?”吕弄世又问道。 丁香的脸上闪现过一丝悲伤的情绪,但转而继续淡然的说道:“你的双手腕关节和双腿都已经摔断了。我带你看了好几家的郎中,都没有人能治得好你的伤,说你能保住这一条命已经是奇迹了。” 吕弄世自己想了想也是,他挣扎着扭了扭脖子,将这破旧的小屋看了个遍。发现在这屋子靠床的一角,堆着一堆杂草,上面有一些简单的被褥,在这寒冷的天气中显得异常单薄。屋子中生了一个火盆,也是放在自己床铺的旁边。 他这才知道,那位姑娘就一直睡在那堆寒冷的杂草之上,内心好似打破了调味罐般五味杂陈。 “现在是几月了?”吕弄世淡淡的问道。 “腊月。” 吕弄世还记得他被牛冲从同景峰上推下来是中秋之后的事情,如此说来,他已经昏迷了三个多月了。 “这期间都是姑娘一直照顾我的?”吕弄世又问道。 丁香笑着点了点头,满意的看着吕弄世,似乎他醒过来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恩赐。 “为什么?”吕弄世接着问道。 丁香愣了一下,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问完之后,吕弄世也觉得有些唐突,如此去问一个自己的救命恩人,实在是有些不礼貌。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丁香,你呢?”丁香反问道。 “丁香……好美的名字。”吕弄世自己嘀咕着:“我叫……” 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吕弄世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丁香,因为这三个字承载着太多的期待,也承载着不少的仇恨。 “没事,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丁香理解的笑着说道。 吕弄世也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说不说也没什么关系,之前的那个我已经死了。既然你救了我,你愿意叫我什么,我就叫什么吧。” 丁香开心的笑了起来,好似一朵盛开的小花。 “那你就叫小漂吧。”丁香说道。 “小漂?”吕弄世皱着眉头重复着,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名字。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在闽江上漂着。”丁香说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吕弄世虽然这个名字听得稀奇,但是既然已经说了让丁香起名,也只好同意了。 “小漂就小漂吧。”吕弄世说道:“当时你遇见我,是什么样的情形?” 丁香便将当时的情况跟吕弄世说了一遍。 “你一直就睡在那里?”吕弄世问道,那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乱草。 丁香笑了笑道:“嗯,已经习惯了。” 吕弄世无论落魄成何种模样,也不会让一个姑娘将自己的床让给他,而自己却睡在地上。 “还得麻烦姑娘抬我下去。”吕弄世向上用力挣扎着说道,可是身体却没有挪动半寸。 丁香着急的赶忙将他摁住,说道:“你受了伤,万万使不得的。郎中说了,你的伤受不得风寒,如若睡在地上,可能命都会没的。” “这样活着,看着你睡在地上,这条命要来有何用,还不如死了算了。”吕弄世无奈的笑着说道。 这话本算不上什么甜言蜜语,可丁香却在心里特别的满足。她觉得没有救错人,自己的直觉终归是对的。 “好。”丁香痛快的答应道,费力的移动着吕弄世的身体。可是她并没有将吕弄世从那小床上挪下来,而是将其向里面轻轻的推了推。 还没等吕弄世反应过来,丁香就躺在了他的身边。 吕弄世的四肢虽然难以移动,但并非没有感觉。在寒冷的冬夜中,一个温暖的身体突然就靠近了自己。 他有些猝不及防,不知去说些什么。如若直接的拒绝,实在是对救命恩人有些太不近人情,更何况,吕弄世也并不是很反感。打第一眼看到丁香,他也觉得特别的亲切。 丁香仅仅是躺了上来,并没有去做什么。 这床很小,吕弄世一个大男人已经占了不少的地方。丁香为了避开吕弄世的伤,更是尽量不挨到他的身体。虽然人是躺了上来,但也就是占了不到一尺的地方,还有少一半身子悬在床铺之外。 吕弄世努力侧身看了看,知道这位姑娘现在应该还不如睡在地上舒服。而这一切,就是因为他一句话。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位姑娘会如此的在乎他。 再将丁香赶下去,吕弄世是决然做不出来的。他只好对丁香说:“你还是再将我往里推推吧。” “里面没多少地方,你受伤了,还是松快点好。”丁香转过身,侧面认真的看着吕弄世说道。 “你这样,地方是松快了,可人却更拘谨。”吕弄世答道。 丁香笑了笑,又轻轻的将吕弄世推了推,终于能够腾开一块地方,自己能够安稳的躺下来。 “快睡吧,现在才是三更天。”丁香说道。 第370章 命虽未丧心已亡 吕弄世已经睡了三个多月,他哪里还睡的着。这一睁眼所看到的人和事物、自己的身体情况都远远出乎了自己的想象,需要他一点一点的缕清思绪。 “看来你睡的时间也够长了,不如,我陪你聊聊天吧。”看吕弄世没有言语,丁香就又建议道,真真切切的说到了吕弄世的心窝里。 吕弄世歪头望向丁香,笑道:“你还是早些睡吧,明日还要照顾我,辛苦的很。” 丁香也不争辩,吕弄世说的话好似对她如圣旨一般。 “那我就先睡了,有事情叫我。五更的时候,我会起来给你换药的。”丁香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吕弄世的思绪也重新转了回来,他第一个想的人不是自己逝去的父母,也不是将他推下山的结拜义兄,而是方赤云。 想到方赤云,吕弄世不由的叹了口气,感叹他俩之间的感情之路也太过坎坷了。 最初,二人互相斗嘴,都瞧不上对方,倒后来又互生情愫,却夹杂着蛮儿、牛冲这扯不开的混乱感情,更是引起了兄弟之间的猜忌、质疑。好不容易历经千难万险,两个人互诉衷肠,要在一起修成正果,自己却被人一掌打下山崖,摔成了个动弹不得的残废。 “或许,这就是命吧,命中注定,我与云儿有缘无分,同蛮儿一样。”吕弄世平躺着,自顾自的想道。 此时的吕弄世,也说不清自己是幸福的,还是悲惨的。说自己幸福,可是被几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喜欢着;说自己悲惨,是因为没有机会同其中的任何一位结成姻缘。 如今,吕弄世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即使他知道方赤云不会嫌弃他,但他也不愿回去成为一个无用的累赘。他的精气神,已经随着虎皮腰牌的光彩一起失去了。 “父亲,世儿现在这般模样,肯定是无法给你报仇了。虽然查清了安禄山以及先教就是真凶,也是大唐的异动势力,自己却没有能力去揭穿他,甚至连给高公公写封信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这里,吕弄世不免有些黯然神伤,思绪停顿了下来,却被一声声轻轻的鼾声所吸引。 原来身边的丁香,已经睡熟了。 她侧着身子,脸朝着吕弄世。此时的她是一脸的放松,劳累累积所带来的褶皱在这张本不应该出现的脸上也慢慢的舒展开来。 即使熟睡中,丁香也是一副笑模样。 吕弄世看着她,感叹到上天对于他还是很仁慈的,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安排了一位仙子来到他的身边。 既然如此,吕弄世暗暗对自己说道,再也不能让这位姑娘失望和伤心了。 吕弄世就这样一直看着熟睡中的丁香,直到太阳已经将第一缕光芒投进这件小屋之中。 刺眼的阳光终于将丁香从熟睡中叫醒,她迷迷糊糊的擦了擦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吕弄世,又看了看高升的日头,惊慌失措的说道:“我忘了换药的时辰了,对不起。”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吕弄世笑着说道。 “不不不,你的命不是我救的,是你命不该绝,才会在那个时候遇到我。”丁香继续解释着,慌忙着收拾东西,准备给吕弄世煎药。 “这不是一个意思……”吕弄世看着这位姑娘,无奈的说道。 “不是……哎,我也说不清楚,还是先给小漂煎药去吧。”说罢她拿着好几大包药走出了屋门。 林家的厨房中又传来了浓浓的药味,一家上下都熟悉了这种味道。 “丁香,今天胃口怎么这么好,这么早就开始做早饭了。”其中一个人正好路过厨房,看到丁香除了在煎药外,还煮了一些饭菜,便问道。 “这是给小漂吃的。”丁香头也不抬的说道。 “小漂?小漂是谁?”那人一头雾水的问道,他不记得林家有一个叫小漂的人。 丁香扭过头来冲他开心的笑道:“小漂就是我救回来的那人,他醒了。” 这下,吕弄世醒过来的消息瞬时间传遍了林家。 在丁香端着汤药和饭菜回到自己的小屋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的人,都等着看一看“小漂”到底是何许人也。 丁香也不理会他们,将门推开自己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进来乌泱泱的一群。 吕弄世听到动静,扭身看到这么一群人,也不免有些意外。 “小漂,你饿了这么多天,先吃点东西再吃药吧。” 丁香却好似这些人不存在一般,将饭菜端到吕弄世的身边说道,手中的饭菜香味直冲冲的窜到吕弄世的鼻子中。 这三个多月来,吕弄世只是靠药物和丁香所喂的一些汤水勉强支撑着,人比之前更瘦了两圈,现在肚子里面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好!”吕弄世也顾不上这么多,干脆的答应着。 看着张大了嘴的吕弄世,丁香又开心的笑了,细心的将饭菜吹了吹,送入他的口中。 后面的一群人,就这么静静的望着这一幕。好似中了魔一般,没有一个人出来打破这种沉静,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直到丁香将饭菜和汤药都喂完,她拨开重重人群走出这个房间后,这些人们才开始说起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人问道。 “小漂。”既然丁香已然赐名,吕弄世就不会再说其他的名字了。 “你原来就叫小漂?”这个名字实在不太让人信服,引来了不少的质疑。 “原来叫什么不重要,从今以后,我就叫小漂了。”吕弄世坦然的说道。 “我们丁香真是倒了霉,如此照顾你,连个真名都问不来!” “谁说不是,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整天跟你这男的共处一室,连洗澡、换衣都是她给你伺候……” “丁香本就是劳累命,为了你更是累瘦了至少十斤!每天半夜起来给你上药,这几个月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你知不知道,你的药钱都是丁香辛辛苦苦赚来的,连男人干的活她都干,好好的姑娘家家,现在手上的茧子比我们的都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埋怨着。 吕弄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一句话。在他的心中,巴不得自己死了算了,也不会受这些侮辱。可是他现在没有这个权利,因为命是丁香如此费力救下来的。就算是死,也得经过丁香的同意。 “你们都别说了!” 吕弄世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大声喊道。此时,他还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冯小山,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第371章 万事只靠他人手 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丁香已经又回到了小屋里,就在他们的身后站着。 “丁香,我们这也是……” 大家都不好意思的说道。 丁香却没有半分埋怨,依旧笑着看着大家说道:“我知道。” 对于这样的一个女子,人们还能说出什么。 “好,好,好,大家都回去干活吧,别在这里耗着了。” 也不知谁招呼了一声,这些围观的人们又都乌泱泱的从屋子中出去了。 冯小山留了下来,站在丁香的面前,问道:“你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丁香摇了摇头道:“谢谢你。” 冯小山又从自己破旧的衣服中取出一些散碎的银子,交到丁香的手中说道:“这是这些日子我所攒下的银子,你拿去给他买药吧。” 吕弄世自然知道,这里的“他”就是自己。他侧着脸望向他们二人,猜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是姐弟吧,也没有那么的亲近;说是情侣吧,这小伙的心实在也太大度了一些;说是一般的朋友,似乎又有些小瞧了这份情谊。 丁香丝毫没有犹豫,从冯小山的手中接过了银子。 “谢谢你。”从她嘴中说出的依旧还是这三个字。 “那你忙吧,我也要去忙了。”冯小山说着转身就要从屋中里出去。忽的他想起来进来后还没有仔细的看看吕弄世,便又回到吕弄世的床前,瞪着一双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吕弄世。 吕弄世被看得有些尴尬。 “你若是个绝世美人,我倒是很乐意被你这么看着。”吕弄世嘴角一歪,笑着说道。 冯小山还没有答话,身后的丁香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冯小山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吕弄世说道:“我要是绝世美女,才不会这么看着你。也就丁香姐这么傻,整天就知道看着你。” “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尽快的好起来。否则,都对不住丁香姐这些日子的照顾。”冯小山说着,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吕弄世苦笑着,他也不知怎么去回答。他自己当然想尽快的康复,回到以前的样子,可这哪里又是他能决定的。 “好了,我走了。”冯小山转身离开。 “你也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这句话他是对丁香说的,只是说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丁香也没有答话,只是满足的望着他离开。 “这人是谁?”吕弄世好奇的问道。 “她叫冯小山。”丁香笑着说道。即使在阴冷的冬天,经过这一大早的忙碌,丁香的脸上也挂上了汗珠,身上的衣服更是被油烟和药汤弄的一团脏,丝毫不像一个姑娘的样子。 丁香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便走到小屋的一角,背对着吕弄世将外衣慢慢的脱去,只剩下里面女孩子的贴身衣物。 虽然没有露出一寸肌肤,但吕弄世也可以看清楚丁香身体那凹凸有致的轮廓。他也不知该怎么应对此事,只好匆忙的将头转向另一侧。 丁香很快换好了衣物转过身来,看着吕弄世的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屋子小,让小漂为难了。”她说的好像是吕弄世吃了亏一般。 “没……没事。”吕弄世想了想,说为难也不是,说不为难更不合适,只好应付的说道。 “我要去上工了,小漂自己在屋子中休息一会吧,中午的时候我便回来陪你。如果你想做什么,大声喊就行,我离着不远,能听见的。”丁香细心的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我该谢谢你才对。”丁香笑着说,然后从屋子中出去了。 吕弄世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也没有弄明白丁香有什么需要谢他的。 吕弄世这一个上午就在这里躺着,胡思乱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渴了、饿了,他就忍着,绝不会去麻烦丁香。 可是,一大早就喝了那么多的汤药,有些事情他是忍不了的。吕弄世只能像幼儿召唤母亲那般的去叫丁香。 “怎么了?”丁香满头汗水的走了进来。 吕弄世的脸憋得通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一个大姑娘的面说他要尿尿。 丁香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吕弄世的意思。她熟练的从床下拿出一个陶罐,将吕弄世的身体往外挪了挪,然后便自觉的去解吕弄世的裤带。 吕弄世此时真的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丁香没有给他留多少难为情的时间,很快便又出去忙碌了,屋子中又只留下了吕弄世一人。 整整一天,就在这种交互中过去了。 到了晚上,丁香拖着劳累的身体回到屋中。从她的表情和行动中,吕弄世能看到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他想起冯小山的那句话。 “或许,我必须得快些好一点,要不然她会活活的累死。”吕弄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毕竟习武的内功底子还在,吕弄世尝试着运功去打通已经闭塞的经脉,加速让药力在身上流转,使得伤势尽量能恢复的迅速一些。 可是,自己受的伤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严重。由于久未运功,内力在体内多次冲击未果之后,反倒造成气血逆势。 他一个忍不住,便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在一旁休息的丁香吓得脸色惨白,赶忙跑了过来查看,生怕吕弄世再次受到一点点伤害。 “我没事的。”吕弄世强挤出笑容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你不用这么拼命挣钱去看郎中买药,我自己就能治好我的伤。你相信我吗?” 丁香这才笑了起来,笃定的说道:“信。” 而吕弄世在心中也嘀咕着:刚才说的话,我自己信吗?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一个人敲了敲门问道:“丁香,开门,你要的东西我们给你做好了。” 丁香认出了那人的声音,开心的跑过去将门打开,一个壮汉从门外走了进来。吕弄世也认得,这是上午过来看他的人之一。 “推进来!”那人招呼道,又有两个人将一个木头制成的轮椅从门外推了进来。 不用多想,吕弄世便知道这东西是为自己所准备的。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轮椅,打磨十分精细,用料也属上乘。能在一天之内做成,必然下了不少的功夫。 “这里是一些银子,请力哥代为交给老爷和夫人,算作木料钱。剩余的就请各位兄弟收下,买些茶水喝。”丁香慌忙取出一些银子说道。 “这是什么话!”力哥说着愤怒的将丁香的手推了回去:“这些木料都是家里不用的废料,早晚也是扔了,要什么钱!兄弟们给你做这点东西还收银子,你到底当我们是什么人!” 丁香闻言,便笑着将银子也拿了回来,说道:“谢谢你们。” 第372章 真情相待己人心 “这么见外干嘛!为了你,我们兄弟们做什么都乐意。可你记清楚了,我们是为了你,不是为了这臭小子!”力哥说着转眼瞪着吕弄世,拿手点指道。 吕弄世心中苦笑,暗道这丁香在这家中上下倒真是好人缘,自己一不小心便成了大家的眼中钉。 “丁香记得了。”丁香也不反驳,笑着答应道。 对于这样的一位女子,谁能生得气来。力哥也只好无奈的叹口气,带着兄弟们从屋子中走了出去。 “来,试一试。”丁香说着走到吕弄世的身边,想要将他抬起挪到轮椅上来。 吕弄世能感觉到这个姑娘身体的疲倦,力气比早晨的时候要弱了许多。好在他自己的内伤也缓了过来,尽力提气轻身,让丁香能够省些力气。 精纯的内力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丁香一下子觉得吕弄世轻了许多,能够较为轻松的将他抱起来。 丁香十分吃惊的望着吕弄世,问道:“小漂,你怎么比之前轻了这么多?” 吕弄世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对武功是一点都不了解。于是他坏笑道:“听人说,死人最沉。原来可能是因为快要死了,身体才会沉,现在在你的照顾下伤势迅速的好转,肯定就会轻出不少。” 丁香丝毫不怀疑吕弄世的话语,开心的嗯了一声。 吕弄世真是纳闷,这姑娘到底是不是个傻子。 坐上轮椅之后,丁香推着吕弄世在屋内转了两圈,果然省力了许多。 “以后,我就可以推你出去转转了,免得你在这小屋中闷得慌。”丁香开心的说道,又将吕弄世抱回了床上。 在细心的帮他擦洗身体之后,丁香又一次在吕弄世身边面带笑意的睡着了。不一会,微微的鼾声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吕弄世看着她,怎么看也看不懂。 再次醒来时,又是难得的冬日暖阳。吃过午饭后,丁香开心的将吕弄世推出了这件小屋,在冯家的院落前后转着。 累了,两个人就坐在太阳地里休息一下。 这也是吕弄世第一次看清冯家的样子,此时他才知道这是一个贩卖木材的场子。从伙计们忙碌的身影可以得知,这冯家的产业做的很是成功。 “走,咱们回去吧。”丁香看了看日头说道,将吕弄世又推回了小屋之中。经过这一圈,吕弄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晚饭都比之前要多吃了一些。 “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丁香说着,就又从屋子中出去了。 吕弄世没有等到她回来,就已经睡着了。只是在第二天醒了的时候,看到了正在穿衣的丁香。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吕弄世心中这才明白,原来是丁香为了抽出时间带他出来散心,将手上的活儿都留在了晚上做,每日都要到三更时分才能回屋休息。 这几天,由于可以进食,吕弄世的伤势好了许多,虽然双手还不能用力,但是双臂却可以抬起来了。可吕弄世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变好。 他知道,如果这样下去,过不了多少日子,丁香就会累垮了。 “丁香。” 吃午饭的时候,吕弄世叫道。 丁香赶忙抬头望向他,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小漂,是不是这次的饭菜不合胃口,那我去给你重做。” 说着,丁香就要起身。 “不是不是,挺好吃的。”吕弄世赶紧说道:“我有个事情,想求求你。” “求我?”丁香笑着说道:“小漂,你对我没有必要这样,有什么要求吩咐就是了。”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吩咐我的救命恩人。”吕弄世在心中想道,却没有说出来。 “这些日子,我一个人有些闷得慌。记得之前有个叫冯小山的小伙子,你能不能叫他下午陪我出去。毕竟他力气大一些,也能走的比你远一些。”吕弄世说道。 丁香笑了笑,她心中明白吕弄世的美意,但并没有戳破。 “好的。”她痛快的答应着。 于是当天午后,就变成了冯小山推着吕弄世出去。跟丁香一样,冯小山也对吕弄世言听计从,处处着想。吕弄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有一点的不耐烦。 他还推着吕弄世在建州城转了一小圈。 慢慢的,吕弄世了解了冯家的境况,也了解了丁香的身世。 “丁香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吕弄世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冯小山回答的很干脆,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吕弄世瞪大了眼睛看着冯小山,想要努力看出他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冯小山再次确认了一遍:“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因为丁香对你好。”冯小山答道,好似说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的道理一般。 “丁香做什么,都是对的。”可能是怕吕弄世不明白,冯小山又补充了一句。 吕弄世问了半天,相当于什么都白问。他心中也是哭笑不得,暗道这俩人都是什么人。 “小漂,你怎么还在这儿啊。还有小山,你也是。”一个冯家的伙计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说道。 经过这些日子,冯家上下对小漂这个奇怪的名字已经习惯了,对吕弄世也没有了当初的那些敌视。 “怎么了?”冯小山问道。 “老板回来了,一听说小漂醒了,到处找他呢!”那伙计说道。 “老板回来找他干什么?”冯小山问道。 那下人没好气的说:“我哪里知道,你赶紧把小漂推回去吧,老爷肯定有事情问他!” 一回到冯家,吕弄世便看到一个上了岁数的男子着急的在院子中来回踱着步,正是冯家老爷冯敬林。 冯敬林也看到了坐在轮椅之上的吕弄世,着急的走过去说道:“你终于醒了,我有事问你!” 第373章 长辈错搭鹊桥路 吕弄世也不清楚这位冯家老板想问他什么,只好迷茫的说道:“不知冯老板想问我什么?”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冯敬林着急的问道。 “小漂……”吕弄世淡定的答道。 冯敬林急着挠了挠头,皱着眉头指着吕弄世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名字,这个什么小漂,他们都告诉我们。我问你的本名叫做什么?” 这时,听到热闹的丁香也走了过来,站到吕弄世的身边。 “他就叫小漂。”丁香笑着说道,但言语中却存有不容一丝侵犯的味道。 “你……你这孩子。”冯敬林看到此时丁香还如此维护吕弄世,有些无奈的说道,心气却平和了一些。 “好吧,她说你叫小漂就叫小漂吧。那我问你……”冯敬林继续问道:“关于我们家丁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此话一出,吕弄世觉得有些尴尬。他心中自然明白冯敬林所指的是男女婚姻之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表态,实在有些难为情。即使自己无所谓,但也应该考虑一下丁香作为一个姑娘家的感觉。 “冯老板,屋外寒冷,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再聊吧。”吕弄世镇定的说道。 冯敬林毕竟也是个生意人,虽然脾气急了一些,但是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经吕弄世一说,也觉得自己的言语确实有不妥之处。 “好,那咱们就进屋去说。”冯敬林说道:“丁香,你也跟着一起进来。小山,要不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一行四人进了一间看上去比较大气的房间,正是冯敬林会客的地方。此时,冯夫人也走了出来。 “你见过他了吗?”冯敬林问道。 冯夫人摇着头道:“没有,这不等着老爷回来。” “好,好。”冯敬林点头应着,跟丁香和冯小山说道,你们也都坐吧。 “老爷,我还是站着吧。”丁香笑着说道。 “丁香姐站着,我也站着。”冯小山也跟着说道,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丁香。 “我也想站着,但是站不起来,还是请老爷和夫人允许我坐着吧。”吕弄世也学着说道,嘴角升起一抹似曾相识的笑容。 丁香看着这笑意,心底忍不住的开心。 “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冯敬林说道,但语气比之前更缓和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吕弄世对丁香感觉的顾忌,让他对吕弄世的看法产生了转变。 “你们愿意站着就站着吧。”冯敬林说道:“小漂……” 他叫这个名字怎么都觉得别扭,不自觉的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吕弄世明知故问道,他并非不想回答,而是不知如何去回答,只好将问题推了回来。 “当然是丁香的事情,你这小子刚才不是挺机灵的,现在说的关键事情就装起傻来,要我说,丁香就不应该……”冯敬林越说越气,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爷,你消消气,还是我来说吧。”冯夫人一看如此下去,对丁香更不利,赶紧也起身劝道。 “你说,你说!”冯敬林无奈的又坐了回去,不住的喘着粗气。 “小漂啊,我有些话要问你。”冯夫人叫起这名字要自然许多。 “夫人请说。”吕弄世也自然的答道。 “我们家丁香,你觉得人怎么样?” 吕弄世回头望了望丁香,此时的在她的脸上,依旧是那一副熟悉而又舒服的笑容。 “很好。”吕弄世的回答很简洁明了。 “那就好。”冯夫人慈祥的说道:“我们丁香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了。丁香虽然不是我们自己生的姑娘,但是这些年也都将她看做亲生闺女一样。小漂啊,我看你人也挺不错的,不如……” 剩下的话冯夫人没有说下去,她知道吕弄世一定会明白其中的意思。 吕弄世确是也是如此,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也没有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于外,他现在就是废人一个,需要丁香不断的照顾。如若娶了丁香为妻,则会拖累她一辈子,这显然不是一个男儿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于内,吕弄世的心中并没有彻底的放下蛮儿,更不要提他亏欠和深爱着的方赤云。对于丁香,他更多的是感激、是感动,但并非是男女之情。如若这样答应了,既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丁香。 不过,如果丁香也提出,他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他欠丁香的太多了,不像在太康镖局之中张扬提出婚事那般,具有说“不”的资格。 “这等好事,你这小子还犹豫什么!”冯敬林一看吕弄世竟然没有答话,忍不住的又站了起来说道。 “老爷……”冯夫人本来想拉住他,结果却被冯敬林给推开了。 “你说我们家丁香这么好,你有什么可犹豫的。再者说了,我们丁香为了照顾你,整天跟你这个大小伙子在一间屋子里住着,这话传出去,哪家受得了。你这一个死了一半的人,丁香一个弱女子费力的将你救了回来,我们当初怎么劝都劝不住,你是个男人的话,应不应该担起这副责任……” 冯敬林口中的话语好似连珠炮一般说个不停,丝毫不给吕弄世喘息的机会。 “不行,这样不行。” 一个拒绝的声音终于打断了冯敬林。然而,让他和冯夫人吃惊万分的是,这句话并不是从吕弄世的口中说出。 这句话,是丁香说的。即使在说的时候,她依旧如此的温婉,带着和煦的笑意。 “你这丫头,是不是傻了。”冯夫人这下也耐不住性子,着急的埋怨起来:“你说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这小子救活,连清白名声都不要了,又不嫁给他,那你以后可怎么办?” “这都没有关系,但我就是不能嫁给他。”丁香肯定的说道。 吕弄世也是一脸不解的望着她,虽然经过多日的相处,吕弄世觉得丁香同他不是什么简单的男女之情,但也没有想到她会断然反对他们二人的婚事。 在他的心中,丁香是愿意嫁给他的,二人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时间未到而已。 “那丁香到底是图什么?”吕弄世在心中疑惑着。 “你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冯敬林生气的点指着丁香,颤颤巍巍的说道,也将吕弄世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不配。” 丁香的回答很简单,只有这三个字。 第374章 行事只依直觉意 吕弄世听到这三个字,心中更是充满了莫名其妙。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莫要说像丁香这样贤淑隐忍的女子,任何一个人嫁给吕弄世现在都跟恩赐一般。 “如果非要说这三个字,也得是我说。”吕弄世心中想道。 “你说什么!”冯敬林急着冲了过去,瞪着一双眼睛紧盯着丁香说道:“你是我们冯家的姑娘,怎么会配不上这小子……” “对啊,丁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孩子啊。”冯夫人的言语中更多的是不解和无奈。 “丁香姐配的上任何人。”冯小山在这些人的身边一直沉默着,直到这个时候才说了这第一句话。 冯敬林一听便接着说道:“你看看,小山都这么说了……” “她只配不上她认为配不上的人。”还没等冯敬林说完,冯小山就又接上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吕弄世却从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丁香感激的望向冯小山,和声说道:“谢谢小山。” 冯小山的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疯了,都疯了……”冯敬林摇着脑袋说道:“随便你们吧,反正我也管不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走吧。” “谢谢老爷。”丁香此时仍不忘行礼,与冯小山两个人将吕弄世推回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丁香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冯小山说道。 “小山,你等等。”吕弄世还没有等丁香答话,便抢先说道。有些事情,冯老板可以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但自己却不能如此糊里糊涂的活着,即使是苟且的活着,也要活个明白。 吕弄世用两只胳膊费力的将虎皮腰牌从自己的身上夹着拿了出来。虽然自己的双手和双脚还是不能移动,但是经过这些天的恢复,双臂倒是能用上些力气了。 即使这样,这两只胳膊运作起来也十分的吃力。 “我帮你。”丁香上前说道。 “不用。”吕弄世却坚定的拒绝了,他需要自己去努力的做一些事情,这可能是天生的。 终于,他将虎皮腰牌从身上拿了出来。 “丁香,你可认识这个?”吕弄世问道。 他能想到的可以让丁香说出配不上自己的理由,也只剩下这块黯淡无光的腰牌了。 丁香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 她的脸上充满了真诚,没有一丝可让吕弄世怀疑的地方。 “若不是因为这牌子,你为何会说配不上我这废人。”吕弄世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因为你不是个废人。” 吕弄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不是废人是什么?” “你就是你,不因你有没有那块牌子,手脚能不能动而改变。”丁香说着,眼睛中闪烁出圣洁的光芒:“我看人一向很准,在我眼中的你,就是与众不同,就是会成就一番不同寻常的人生。” 吕弄世看着丁香,心里苦笑道:也不知这姑娘哪里来的如此的自信,竟这么相信自己的眼力。 此时他还不知,冯小山很快就会告诉他答案。 “那你呢?”吕弄世继续问道:“小山,你为何会如此听从丁香的话。” 这是吕弄世又一个不解的疑惑。 “因为丁香姐说的永远都是对的。”冯小山的答案更加的简洁明了。 “比如?”吕弄世这次一定要问个清楚。 “比如我们砍树的时候,丁香姐说上面有个鸟窝,上面便一定有个鸟窝,丁香姐说今天会下雨,今天就一定会下雨,丁香姐说让我晚走一天,否则就会死,结果便真的救了我一命。”冯小山认真的说道。 “什么意思?”吕弄世听到最后,便皱起了眉头问道。 “那次是我刚来林家帮工不久,想要回家探望父母,需要坐船。本来说的是完工的当天晚上走,但丁香姐找到我,死活不让我离开。我自然是不乐意,但她却使尽一切办法让我留下,甚至不惜……” 冯小山没有继续说下去,吕弄世心中也已经明白。 “于是我没有去坐那晚的船,第二天天刚刚亮,我就听到河上传来了消息,说那船不知为何缘故,驶出不久便翻了船。蹊跷的是,船上都是熟悉水性之人,却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于是,我才知道,丁香姐是救了我一命。从此,丁香姐说什么,我都相信。”他继续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你之前就知道了?”吕弄世转而问向丁香。 丁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些事情,我也说不好,只是觉得如果小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为何不去阻止那艘船驶出?”吕弄世再次问道。 “我阻止不了,能阻止一个小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有些事情,似乎是上天所注定的,我只是一个无能的女子,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对于小山是这样,对于小漂也是如此。”丁香淡淡的说着,脸上依旧充满了笑意。 吕弄世被这股笑意彻底的打动了,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什么叫有些东西是上天所注定的,而她却只是一个能力有限的女子。 “多谢你们二位了。”吕弄世说道:“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不用谢我们,小漂。”丁香继续说道:“我相信,我们会有一天感谢你的,感谢你让我们所做的一切变得有意义。” 吕弄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从这一天之后,吕弄世开始专心恢复自己的伤势。虽然断了的经脉不能复原,手脚依旧无法使用,但他却已经可以靠着双臂和手腕自己推着那轮椅前进后退,也能够将自己的内力运行起来,驱动自己那对已不灵巧的胳膊完成吃饭、穿衣等日常行为,减轻了丁香不少的负担。 丁香更是开心吕弄世这种积极的进步。 通过多日的相处,冯家上下对于吕弄世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观,特别是亲眼见到了此人的努力,正在完成他们眼中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本就是善良的一群人,当初看不惯吕弄世是因为丁香;既然想在丁香不为其所累,还因为他而过的更加开心,他们也就当吕弄世视为自己人了。 由此,冯家正式多了一名成员——小漂。 第375章 一赌赢得众人心 经过多日的恢复,吕弄世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许多,但是双手和双脚依旧无法移动。在冯家的日子里,吕弄世感受到久未有过的平凡,但他却开始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即使如此,吕弄世也不愿意就此成为一个废人。冯家是做木材生意的,所以一家子上上下下大多是出力气的人,读书识字的除了老板和账房先生,加一起也没有几个人。 吕弄世看着满地跑来跑去的孩子,便跟丁香说道:“我想教他们读书。” “好啊。”丁香开心的说道,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冯敬林。 “可以,反正小漂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也好。”冯敬林满口答应了,他也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应该多学点文化,最好能去考取个功名。 这些日子,冯敬林多次前往长安,跟许多官家打交道。他此时才发现,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办事。而且,此时的他,对于吕弄世,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于是,吕弄世变成了冯家的教书先生。他用双臂夹着毛笔写字,一个字的一个字的教那些孩子。 做苦工出身的孩子,都喜欢玩耍。看吕弄世这副样子,没有几个老实的跟着他学习。 “你们想不想听秦琼秦叔宝的故事。”吕弄世说道,他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办法。 “想。”对于英雄,少年们总是无穷的向往。 “光想可不行,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了秦琼的提名,自己都不认识,岂不是对英雄很不尊敬。”吕弄世趁机说道,自然得到众人的一片响应。 “那么,我今天就告诉你们‘秦’字怎么写……” 在孩子的聚精会神中,吕弄世又“顺利”的完成了一次授课。丁香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会心的微笑。她从吕弄世的脸上能够看出,这个她眼中的神奇男子,正在从阴霾中一步一步走出来,重新获得成就感。 或者说,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最优秀的。 但是,在冯家并非所有人都像丁香这么想的,有的人就觉得吕弄世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意思。 “教这些娃读书识字做什么,以后反正他们也不会靠这些活下来。”一个彪形大汉也看到这一幕,不屑的说道。 此人约有丈二身高,剃了一个光头,即使在并不炎热的初春也是赤裸着上身,向众人炫耀着那一身的强健肌肉。 他的名字叫什么,除了姓冯之外大家都记不太清了。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人身体强壮,是砍树的一把好手。别人砍半天砍不倒的大树,他三斧子两斧子就能放倒,所以人们都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冯树倒,逢树便倒。 “这才是吃饭的家伙。”冯树倒又向他家显摆其自己的力气来,说着便将孩子们读书的石台子拿了起来。这石台子往轻里说也得有个三五百斤,他却能将他举到头顶之上,虽然额头的青筋已经快要涨裂了一般。 “哇,好厉害!”孩子们最喜欢看到这种景象,竞相欢呼着围了过去。 “让开让开。”冯树倒吃力的说道,深怕自己一个拿不住砸坏了这些小孩。 小孩们倒是也听话,纷纷向四周闪去。冯树倒赶忙趁机将石台子放回原处,喘着粗气说道:“你……你们看,有这膀子力气,才能砍好树,打架也能赢,等你们长大了,这样才能娶媳妇!” “你可拉倒吧,都这把岁数了不还是没有光棍一个。”有围观的冯家人嬉笑着说道。 “这……这还不是因为老子眼界高,一般的脂粉货色根本进不了我的眼!”冯树倒涨红了脸辩解道。 其他人也不跟他较真,纷纷笑了笑准备散去。丁香也为吕弄世有些可惜,好不容易将孩子的心定了下来,却又被这冯树倒给搅黄了。 “冯大哥。”没想到这个时候,吕弄世却说话了。 “怎么了,小漂?”本来也准备离开的冯树倒,听到声音也扭头问道。 “你说,咱俩掰腕子,谁能赢?”吕弄世笑着问道。 冯树倒听后哈哈大笑道:“你可别说笑,我还真不敢跟你掰,你这手脚都折了,我再一掰,岂不是得碎成三节。” “冯大哥,你看你刚才说的清楚,我这教书的肯定不如你这有力气的能打,那掰腕子你也肯定赢对不对?”吕弄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接着说道:“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 冯树倒的兴趣一下子被提了起来,走过来傻乐呵着说道:“赌什么?” “就赌掰腕子,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给你一两银子;如果你输了,你每天都要老老实实的过来跟这些孩子一样上课。”吕弄世说着,嘴角不自觉的又扬了起来。 丁香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此时的吕弄世特别的有魅力。 “你这傻小子是不是钱多了烧的,你这手连攥住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赢我。”冯树倒说道,就像看傻子一样的看吕弄世。 “你就当我银子多吧。其他人可以下注,输了全输,赢了双倍返还!”吕弄世招呼道。 本来要散了的各位看客,一听有赌局,都乐乐呵呵的跑了回来,从身上不知什么地方都取出一些碎银子,扔到吕弄世的面前。 “我压冯树倒赢!” “我也是!” ……在他们的眼中,吕弄世比一弱女子还不如。不要说冯树倒上,就是任何一个人上,也都是稳赢。 “这回可苦了丁香了,不知又要为这小子赔多少银子。”人群中也有人如此嘀咕着,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将银子装了回去。 “好,买定离手!”吕弄世模仿着赌坊里面的叫法,笑着喊道。 接着,冯树倒和吕弄世两个人便坐在了那石台子的两侧,分别伸出胳膊,将手腕互相勾在一起。只不过,冯树倒手腕勾着,手掌却是紧紧攥成了拳头,吃足了力气,而吕弄世的手掌却卷曲着犹如鸡爪一般,看着十分可怜。 “丁香,你来给我们做个裁判吧。”吕弄世说道。 “好。”丁香倒是丝毫不为吕弄世担心,走到二人中间喊道:“准备,开始!” 冯树倒一点都不着急,他慢慢的加上力气,心想只要赢了就好,可别把吕弄世这废胳膊再弄出点什么新伤来。 可他这一加力,心里却突然惊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硕大。旁人也看得清楚,冯树倒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的松开,整个手臂上紧实的肌肉也都软垂了下来。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吕弄世的胳膊慢慢的压着冯树倒的胳膊向下走着,直到手腕扣到石台之上。 “小漂胜!”丁香开心的喊道。 第376章 从此只为教书匠 但在场下注的众人可开心不起来,稳赚的银子眼睁睁的就放进了别人家的口袋。 “冯树倒,你怎么回事!” “对啊,你是不是故意作弊,坑我们的银子!”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埋怨起来。 冯树倒涨红了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吃这个大亏,急忙辩解道:“我哪里有作弊,你们不要乱说!” “那你怎么会掰不过这么一个废人!” “对啊,你说啊。”大家依旧不依不饶的数落着。 “我……我也不知道。”冯树倒挠着脑袋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使上力气,可丁香一喊开始,吕弄世这腕子好像稍微动了动,自己这腕子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说的也不假,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漂,你是不是会什么妖法?”冯树倒一脸认真的看着吕弄世问道。 “也对,你是不是用妖法迷住了我们丁香!”众人经冯树倒这么一提醒,也纷纷附和道。 吕弄世倒是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的望向众人,待他们声音小了一些的时候说道:“要说妖法的话,我确实也懂那么一点点。” “果然如此!”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后退。 吕弄世被逗得也开心的笑了起来,他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生怕再吓唬这些人,会真的被当初妖怪赶出冯家,便赶忙解释道:“根本没有什么妖法,我只是用了一些取巧的功夫。” “怎么取巧?”冯树倒问道。 吕弄世缓缓举起手臂,将自己的手腕面向众人,说道:“在这里,有一个**位,叫做阳溪。在《黄帝内经》中记载:‘阳溪,在两筋间陷者中也,为经。’刚才我正是偷偷用自己的腕骨轻轻压住冯大哥的阳溪穴,让他无法发力,才侥幸赢了这赌局。” “原来是这样……你这样才不光彩。”冯树倒听了之后,讪讪的说道。 “别管光不光彩,我是不是赢了?”吕弄世问道。 冯树倒点了点头,他倒也是个愿赌服输的汉子:“以后我天天跟你学习便是了。” 吕弄世满意的笑了笑,转而望向那些孩童说道:“你们也都看见了,光有膀子力气可没用,连我这个废人都打不过,对不对!所以你们要锻炼身体,也要好好读书习字!” 孩子们一看吕弄世竟然能赢了力气过人的冯树倒,自然的信服的叫喊着,跟着吕弄世继续读书写字。 丁香则高兴的将那些碎银子收了起来,拿到众人的面前。 “这些银子我们不要,还请各位拿回去吧。”她笑着说道。 哪里有人好意思伸手要回银子,纷纷摇头说道:“输了就输了,拿去给小漂买药吧,我们也算花钱买见识了。” 丁香也不推辞,便将银子收了起来。但银子带给她的喜悦,远不如吕弄世所带来的强烈,她愈发坚信自己救了一个了不起的男子。 对吕弄世从此改观的,还有在远处一直观望的冯敬林。走南闯北的他知道,即使吕弄世能辨清这些穴位,但双手无法使力的他是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道发挥方才那般的作用。 “看来,这个人并不简单。”冯敬林摇着头叹道,不知吕弄世的到来,对冯家是福是祸。 冯敬林所猜测的没错,吕弄世的双手根本没有力气能够制住冯树倒的穴位,只能说是勉强挨到。之所以能起到如此的效果,是吕弄世运用内力,使出虎啸手的功夫,将内功缓缓冲向冯树倒的阳溪穴,才赢了这场较量。 可惜在场的没有一个武功高手,使得吕弄世这一手瞒天过海,没有露出太多的破绽。 经过这一出闹剧,吕弄世在冯家的生活更加安稳了下来,不仅冯家的孩子每日乐得去跟着他读书,冯家的大人们也时不时的坐下来听听。渐渐的,“小漂”的名气闯了出去,竟成了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 吕弄世也乐得享受这份恬淡的日子,那曾经震惊武林的虎皮腰牌,已然成了孩童们休息时的玩物,整天被丢来丢去,沾了不少的泥水,更加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但是,此时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好命,能够像吕弄世这般安安稳稳的生活。 首当其冲的,便是方赤云。 在得知是牛冲将吕弄世推下山崖之后,方赤云心中无比的内疚。他们二人之间发生的许多事情,方赤云并不知道,只是以为因自己,这曾经的两兄弟才反目成仇。 红颜祸水,方赤云觉得这个词放在自己的身上最为合适。她并没有回到长安城,而是统领着丐帮继续着吕弄世未能完成的事业,将这些统统背到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上。 从那时起,方赤云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水灵的肌肤也慢慢的干皱起来,模样也苍老了不少。特别是这些日子,朝堂之上和武林之中的变化让她难以应对。 因为现在,天游峰石刻上的几位高人,他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最为倒霉的就是知命大师,本来身处红尘之外的他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想借着太子的势力来弘扬佛法,从而更好的普度众生,减少疾苦和灾难。 可倒霉就倒霉在,这个太子不受玄宗皇帝待见,连累了自己也被玄宗皇帝猜忌。 事情还得从天游峰之战说起,李亨状告安禄山,反倒为自己招来一通责备,玄宗皇帝李隆基也对这个儿子加了小心,嘱咐牛冲注意下太子的平日起居,都同什么人往来。 牛冲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转告李林甫。经李林甫的指点,牛冲巧妙安排玄宗在散布之时,“偶遇”了正好要从东宫讲经结束离开的知命大师。 “贫僧知命,见过圣上。”知命大师赶忙行礼。 “平身吧,你可是从太子宫中出来?”玄宗问道。 知命大师点了点头。 “太子研习经书,可有进步。”玄宗并未看重此事,还以为知命大师就是一般的讲经和尚,便询问太子的学习情况。 “禁军副统领牛冲,见过知命大师。” 还没等知命大师回答,牛冲便抢先行礼道。 “哦?牛统领你也认识这位大师?”玄宗皇帝好奇道。 “禀圣上,这位大师,德高望重,武艺更是高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游峰石刻上,名列第六!”牛冲认真的答道! 第377章 知命未知命阑珊 “天游峰……”玄宗皇帝回味着这几个字,这才想起前一段时间太子李亨所去的地方,正是天游峰。 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问道:“太子前往天游峰一事,是否是你在背后指使?” 知命大师在太子那里已经知道了玄宗对此事的不满,此时再观瞧玄宗的脸色,更是晓得这位大唐天子已对自己有些猜忌,但这个问题又不好回答。说是,那显然自己便成了教坏太子的罪人,说不是,那又将太子推到前面,即使过了玄宗这关,回去再也难得到太子的重视。 “禀圣上。大唐盛世,始于战马之上。太子多日修行佛法,研习诗书,一心慈悲,但他也向往圣上以及太宗皇帝的英名,希冀于在武术上有所作为。贫僧想起天游峰之战,便悉数告之,太子便欣然前往。事出匆忙,未及请示,还请圣上恕罪。”知命大师朗声说道。 这一番话说的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巧妙的回答了玄宗的问题,在旁听着的牛冲也不得不佩服出家人的这份镇定和心智。 牛冲偷望向玄宗皇帝,只见圣怒已消,面色缓和了许多,知命大师已然安全过关。他心知此时只能再加一把火,才有可能给这位大和尚找些麻烦。 “圣上,大师所言句句为真,请圣上息怒。据臣所知,为保太子安全,大师尽遣佛光寺众位高僧,协同太子亲兵一同南下。若不是如此,在天游峰之下那次名噪江湖的武林乱战之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牛冲继续说道。 玄宗皇帝那稍稍舒展的眉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太子的亲兵,还有武林的一方势力,不论在何种情景下勾结起来,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更何况,这位武林高手还能如此方便的进出东宫,如果要有什么不轨之心……“知命大师,既然太子想要学武,那朕便找个人教他便是。凡尘俗世,就不必惊扰您了。朕觉得,以后大师就不必来了。”玄宗皇帝冷冷的说道。 寥寥数语,已然将知命大师判离了太子身边。虽说皇上说的仅仅是不允许进入东宫同太子见面,但圣言一出,太子恐怕也没有胆量去再见知命大师了。 毕竟,如果再出了什么差错,太子的位置便都保不住了。 “贫僧遵旨。”无论心中多么不情愿,知命大师还是低头答应了。 从此,知命大师经营了数年的太子一线,就如此轻易的被李林甫、牛冲等人摧毁。他也只能在回到五台山佛光寺中,修习武艺、研究佛法;少了太子的支持,佛光寺的香火也大不如前,不少呆了多年的子弟也纷纷还俗。 硕大的寺庙,不多时便冷清了不少。知命大师看着这一切,也不仅的感叹世态炎凉。经历了这些,这位出家人似乎才有些看开,也不再流连于东宫之中,反倒是重新走上江湖的游历路。 “或许,王道长的选择,也许才是正确的。”知命大师仰天长叹道。 此时在黄山脚下一处不知名的小村庄中,王授仙和马小宝两个人正在面对面坐着。自从离开天游峰之后,王授仙一直在研究、治疗马小宝身上的寒邪。但是,即使他医术高超,也难以想到痊愈的方式。 而对马小宝来说,王授仙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王授仙不论要求什么,马小宝都一定配合。现在,王授仙又在给马小宝进行针灸。 与一般的针灸不同,王授仙并不使用常用的银针,而是用六十四根筷子粗细的铜针,在火上烧的通红之后,插入马小宝的穴位之中。 一般银针刺扎穴位的疼痛,有些人都忍受不得。这么粗的铜针再加上滚烫的温度,疼痛更是难以忍受,可是马小宝却仅仅是皱了皱眉,连哼都不哼一声。 “滋……滋……” 一根又一根的铜针扎入马小宝的身体,不大的房间中充满了皮肉焦糊的味道。 此时两大高手的脑门上挂满了汗珠,脸上显现出焦躁的神情。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王授仙用内力将铜针逐根拔除。直到最后一根铜针从马小宝体内拔出后,两个人才各自长出了一口气。 “马小宝,这次感觉如何?”王授人立刻问道。 马小宝闭着眼睛,试着运了运功,答道:“气血运行好像是必之前顺畅了一些,但是还是感觉有些阻塞。” 王授仙摇了摇头道:“这也都怪你乱逞强,如果当初犯了寒邪,直接找我来医治,我还有办法根除。可是你这在体内积攒了几年,还数次强行运功加重邪症,致使气脉受阻,越来越重。现而今,贫道也只能一点一点来了。” 马小宝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王老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初不也是怕消息走漏,别人前来找我寻仇嘛。你有什么办法就尽管用,就算把老夫治死了,老夫也没有半句怨言。” “可别,要真把你治死了,贫道这招牌不就砸了。”王授仙笑着说道。 两个本就不过问世事的高人,在这些日子中谈话越来越投机,难得在彼此生涯的晚年成为了知己。 “来,马小宝,咱们来过两招。”王授仙招呼道。 马小宝皱了皱眉道:“你这老道是不是真想治死我?刚扎完这铜筷子就跟我比划!” 王授仙听后开心的大笑起来,说道:“你这老东西,别老这么脏心脏肺。贫道这都是为了你好。这火铜针属于至刚至烈之法,跟你这赤红神功相生相长。若你此时跟我比划比划,不仅能提升功力,也能增强疗效,实属一举两得。” 马小宝听后这才释然,也笑了起来说道:“你这老道,谁让你不说清楚。来,我倒看看昨天输给你这半式,今天能不能赢回来。我昨夜想了一夜,终于被我想到破解的妙法,你可要小心了!” “放马过来,赢了贫道就把那第三的位置让给你。” “少说废话,下次天游峰之战你又不去,接招……” 两位高人说着便动起手来,在这不大的房间中闪转腾挪,精彩异常。只是,没有第三个人能看到这番景象。 其他几位的生活,就远不如这两位惬意了。 第378章 翠竹生处草难除 拓跋卓莲一回到部落,便整日忙碌起来。这次天游峰之战,让她看到了史冠真所担心的事情似乎还是要发生了。而吕弄世的离去,更让她觉得有必要担负起这一切。 但更多的原因是,她们所要追查的先教,竟然主动暴露了痕迹,从人们视线的阴暗面中走了出来。 先教不仅不再躲闪,而且开始大肆的宣扬起来。在西北是这样,在江南也同样是这样,掀起了一场大唐江湖的血雨腥风。 “帮主……”花青一身伤痕的走了进来,脸上挂满了疲惫。 司马宣墨额头上的皱纹,又随之紧了一紧。这几日,这位翠竹帮帮主的脸上,再也不像以往那般挂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花舵主,你亲自出马还是没能铲除这先教的教坛?”司马宣墨问道。 “这可是在相州啊。”他紧接着又跟了一句。 花青叹了口气,“六寸蛇”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但还未有过如此垂头丧气的时刻。 “不瞒帮主,花青真的是尽力了,但还是拿不下来。本来我们这边还占了些优势,也跟官府说好了到时候帮忙。可打着打着,对方不知从哪里又出来不少的蒙面高手,害的我们这边损伤惨重。到后来官府的人也来了,却没有抓他们的人,反倒是说我们这边不要惹是生非……”花青不禁的抱怨道。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先教的发展遍地开花,已经把腿脚伸到翠竹帮的势力范围之内,甚至在相州这种地方都开设起了教坛。司马宣墨定然不能坐视不理,西北地方先教底蕴雄厚,翠竹帮能力微薄,可以不予计较。但是相州相当于翠竹帮的第二基地,司马宣墨不能容忍这安禄山在他的眼皮底下乱事。 听完花青所述,司马宣墨倒是没有因对方的武功高强而诧异,毕竟在天游峰上他已经从吕弄世的嘴中得知这些人就是杀害吕通和史冠真的凶手,功夫不言自明。 让他不解的是,官府竟然没有协助翠竹帮去铲除这些先教教徒。 “相州太守现在是否还是曹强?”司马宣墨问道。 花青点了点头。 “这些年的岁钱是否也都送到了?”他又问道。 “只多不少。”花青答道。 “那到底是为何会有现在这般情形?” 花青挠了挠头,无奈的说道:“帮主,我也很想知道。” 司马宣墨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看来,是时候去曹太守家拜访一下了。” 曹强的太守府在相州城也算是个远近闻名的地方,老百姓们纷纷讨论,若不是因为离东都洛阳太近,这姓曹的敢给你盖出一个华清宫来。 司马宣墨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距离他上一次来,也有些时日了。 “司马帮主,多日不见啊。” 还没进门,曹强便笑着从门里迎了出来。 “帮务繁忙,俗事缠身,这么久没有来拜访太守,还望太守不要责怪。”司马宣墨也笑着说道。 从两个人的笑容上看,好似一对许久未见的亲兄弟一般。 互相客气了一番,便让至正厅,话题也慢慢的归入正题。 “曹太守,宣墨闻知,在这相州城中,近日出现了不少邪教教徒,还成立了个教坛。不知,太守如何看待此事?”司马宣墨开门见山的问道。 “帮主所说的,可是先教?”曹强看着司马宣墨反问道。 司马宣墨笑着点了点头。 “帮主,本官并不知道先教在何处得罪了贵帮,但是这两天上面来了旨意,说圣上现在对先教也有些兴趣,反倒说那些佛教什么的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您看,本官总不能根据帮主一家之言,去违背圣上的命令吧。”曹强头头是道的说着,言语与表情都充满了真诚。 “那是自然。”司马宣墨笑着说道,不过内心却有些震惊,他没有想到安禄山会先行下手,将先教推到了皇上的面前。如此一来,先教如何发展他们再也无法控制。 “不过,曹太守,想必定是有奸人谗言,混淆视听,蒙蔽了圣上。宣墨曾亲眼所见先教所作所为,我直儿也被其歹人所伤。因此,宣墨敢以翠竹帮之声名作保,先教必是祸国殃民之邪教。”司马宣墨言之凿凿道。 他本以为这番话语会打动曹强,结果没有想到所得到的却是后者的轻蔑一笑。 “司马帮主,据曹某所知,你在太康镖局之中似乎将整个翠竹帮都已经赔给孙大金孙老板了。这翠竹帮的声名,现在也保不了什么东西吧。” 曹强说罢,便笑了起来。 司马宣墨被噎的哑口无言,冷冷的看着曹强,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既然曹太守如此看我翠竹帮,那宣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就此告辞!” “不送。”曹强也毫不客气的说道。 司马宣墨气愤的转身就走,多少次来相州太守府,他从没有受过如此的羞辱。 “司马帮主,本官忘了一件事情!” 就在司马宣墨还没有走出多远时,曹强在其身后大声喊道。 “曹太守还有何吩咐?”司马宣墨转身问道。 “突然想起来,这孙大金孙老板,好像也是先教的大长老。司马帮主如此痛恨先教,欲灭之快哉,不会是想赖账,杀人灭口吧?”曹强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是司马帮主,我这一方父母官也不能坐视不理。”他继续冷冷的说道,双眼狠狠的瞪向司马宣墨。 司马宣墨毫无惧色的迎了上去,笑了笑说道:“曹太守,主意可以乱出,但话不能乱说。今日宣墨已了解太守心意,也奉劝太守要多多保重,告辞!”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守府。 “严密监视曹强的太守府。”司马宣墨一进相州分舵,便向花青吩咐道。 花青看着司马宣墨铁青的脸色,便知道在曹强那里碰了钉子,赶忙连连称是,安排人手监视着曹强的一举一动。 “二当家到。” 随着门外下人的一声吆喝,林龙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他看到司马宣墨的脸色,也觉得不对,便问道:“帮主,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相州之事不顺利?” “何止不顺利,帮主亲自拜访曹强,也没有取得什么进展。”花青叹着气说道:“不知道这安禄山、孙大金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这相州太守如此听话,连帮主的面子都不给。” “此事并非如此简单,背后必然有其他的势力。”司马宣墨此时脸色已经缓和了一些,淡淡的说道。 第379章 建州又闻旧人讯 “帮主何出此言?”花青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曹强在我看来,也就是贪财好色的料,估计应该是收了孙大金不少的银子。” 司马宣墨摇了摇头,说道:“这官场中人,贪财是常事,但是都不会得罪当朝大员。曹强明知杨相与我的关系,竟还如此对待,必然是找到了相应的靠山。安禄山虽然得宠得势,但也仅是一地方大员,尚无此能力保全曹强。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后面至少是宰相般的人们在给他撑腰。” 司马宣墨说完,转头望向林龙说道:“二当家,你所调查之事进展如何?” “江南地界,先教的发展速度竟不亚于西北之境。”林龙擦着汗说道。 司马宣墨皱了皱眉,继续问道:“扬州呢?” “也是如此。这次我悄悄探查了江南的几个州郡,都已经建立了先教的教坛,不仅没有人反对,反倒是一片宣扬之声,那些傻了吧唧的老百姓们还争相膜拜。帮主说的扬州之中,教坛建的最为气派!”林龙答道。 “当日天游峰上,张总盟主也吃了不少亏,损失了不少的人马。而且我听说,张总盟主的义子张璞嫪也是死于孙大金和王授人之手,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容忍先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展……”司马宣墨分析道。 花青听着也连连点头:“没错,当初我们那般客气,还被张扬设计了一通,阻止我们翠竹帮的势力进入扬州,而现在却让先教轻易的在扬州发展,确实有些令人费解。” “世上本没有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如果有的话,只是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内情罢了。”司马宣墨深沉的说道。 司马宣墨的判断没有错。在相州,翠竹帮的势力依旧强大,曹强府上的一举一动逃不出他的眼线。在他布置下去不久,就有下人回来禀报。 “禀帮主。”那下人回复道:“果然,这两天曹强的府上来了一个人。” “谁?”司马宣墨问道。 “此人是李林甫府上的一位管家。” 司马宣墨听了之后眉头紧锁,如果真是李林甫在背后给先教撑腰,这件事情倒是解释的通了,张扬那边的表现也就很好理解。不过,也变得的棘手的多。 “准备车马,我要见杨相。”司马宣墨简单的拿着杯子喝了两口茶水,便登上了马车,急匆匆的赶往长安了。 而在建州城内,冯家上下正在开心的喝酒吃饭,庆贺冯老板从长安城赶了回来,接了一单大生意。 “老板,这生意开张,咱们这半年的生计都能解决了吧。”一个伙计开心的说道。 冯夫人笑了一声说道:“想什么好事,活儿还是得干,不过各位的工钱都可以翻番了。”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欢乐的起哄声,各位伙计开心的喝起酒来。 吕弄世也在其中,不过这些他并不太关心,他和丁香两个人安静的坐在人群的外围,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 这笑容并非因为工钱涨了,而是冯家上下的快乐影响着他们。 “老板,这次到底是谁订了这么多的木材。这些木材运过去,我觉得都可以盖半个皇宫了!”一个伙计借着酒劲说道。 建州地处偏远,所以并不太在意这些以下犯上的话语,酒后更是如此。其他人们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盖半个皇宫,你见过皇宫,知道皇宫多大吗!”冯敬林笑着说道,谈下一笔大买卖,这位一家之主的心情肯定最为喜悦,也就多喝了几杯。 众人也跟着嘲笑起那人来。 “没见过,想想也差不多。反正能用的了这么多,肯定是个大官。”那人不服气的说道。 “这你倒是说对了。”冯敬林笑着说道:“透露给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快说快说。”大小伙计都聚精会神看着冯敬林,不停的催促道。 冯敬林此时已经有些醉意上头,也顾不得对方的交代,自顾自的说道:“这木材的买主,正是当今的宰相李林甫!而他的用途,是为禁军统领造一处新的宅邸!因为在不久之后,当今圣上就要擢升现在的禁军副统领牛冲为统领,这宅邸就是圣上送给他的礼物。据说其规模,不亚于任何当朝大员!” “哇……”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之声。 “我知道,我知道。”其中一个最快的伙计说道:“这牛冲可真是厉害,当初在皇上狩猎的时候,徒手擒住一只猛虎,救了圣上和太子的性命。” “这可真厉害,连老虎都打的过,我也就只能在山里面打两只狼……” “你能打的过狼?别吹牛了,上次晚上林子里传来两声狼嚎,你跑的比谁都快!” “瞎说,我哪里有跑。”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起来,不久又以一片觥筹之声作为结束。 “这牛冲打败的老虎,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神兽白虎吧。”不知谁问道。 “不会的,那他就有虎皮腰牌了。我们都只听说他打虎,可没有听过他是持有虎皮腰牌的大英雄!” 一提到江湖事情,人们的兴致都提了起来。 “什么是虎皮腰牌?”一个年轻一点的伙计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立刻就有博闻强识之徒跳出来教育他:“虎皮腰牌,就是用神兽白虎的额头皮毛所做成的腰牌,是天选不二英雄的标志,在咱们这个年代,只有江东武林盟主张扬才有!” “不就是块破牌子吗。”那提问者不屑的说道:“咱们小漂那里也有一块。” 众人这才想起小漂,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发现小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夹着一个水杯放在嘴边,却久久没有将那杯水送到嘴中。 “小漂!小漂!” 伴随着这召唤声,吕弄世才缓过神来。听到牛冲的消息,对他来说有一点意外。这些日子的平淡生活,已经让他逐步忘掉了之前的是是非非,而经冯敬林的提醒,他又想起从同景峰坠下之时,显现在他面前的牛冲那张脸。 一瞬间,往事一幕幕的在心头闪现。冯家上下的言谈笑语,根本没有进入吕弄世的耳中。 第380章 街角却见仇人名 “小漂,你怎么了?”丁香一直看着吕弄世,关切的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没事。” “诶,小漂,你那块牌子是不是虎皮腰牌?”一个伙计坏笑着问道。 没有等吕弄世回答,老老少少都笑作了一团。 吕弄世也跟着笑道:“虎皮腰牌是什么?” “你看,他连虎皮腰牌是什么都不知道……” 人们笑的更开心了。 冯敬林也开心的笑了起来,不过毕竟混迹商场多年,对于拿捏分寸还是有些长在骨子里的小心。 “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他举起酒杯说道:“咱们再干一杯,也算是庆祝小漂的到来给我们冯家带来了好运气,一下子签了这么一个大生意!” “来,敬小漂。” 吕弄世也举起了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丁香,我有些闷得慌,你能推我出去转转吗?”吕弄世放下酒杯,轻声说道。 丁香也看出吕弄世有心事,便点头答应,将吕弄世慢慢推出了冯家。冯家上下依旧在一片欢庆之中,除了冯小山外,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两个人的离开。 丁香推着吕弄世走在建州街头,此时的夜已经深了,本不算繁华的州郡显得更加的冷清。只有零散的灯火闪烁在漆黑的夜中。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吕弄世不说,丁香也不问,谁也没有说话。 前面街角一转弯,吕弄世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处房屋门口依旧发出明亮的灯光,还有各色人等在门前聚集着,热闹好似平时白天里一样。 “丁香,那是在干什么?”吕弄世好奇的问道,打破了这片沉默。 丁香探着脑袋看了看,转而说道:“好像是一个什么叫先教的教派所设的教坛。” “先教?”吕弄世的神经再次抽搐了一下。 “对,就是这么个名字。这个教是最近这段时日才出现在建州的,冯家也有伙计被拉拢了过去,说是一个能够保安康的神教。只要心诚,刀枪都无法伤到身体。”丁香笑着说道。 建州地处东南一隅,距离先教所发源的西域和塞北深远,竟也设立了教坛。吕弄世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作为武林乃至大唐的异动势力,先教现在已然从地下转到地上,并大肆在大唐各处发展,可见距离最后的发力也没有多久了。 吕弄世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们还在笑着聚集在教坛的附近,同那些面相和善的教徒们交流着,全然不知自己的幸福生活便会毁在这些亡命之徒的手上。 无论多么安逸的生活,也无法让吕弄世忘掉父仇。面对这些杀父元凶的同伙们,吕弄世狠狠的攥了攥拳头,但卷曲的手指依旧无法合拢在一起。青筋迸出,就好像一个鸡爪子似得。 他只得摇了摇头,又将手松开了。 “丁香,咱们回去吧。”吕弄世说道。 丁香仔细的观察到了一切,她知道这先教对于吕弄世必然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她的心中也有好奇,只是吕弄世不说,她是绝对不会问的。 她觉得吕弄世所说所做,必然有他的道理,用不到她来插嘴干涉。 就这样,两个人回到了冯家的门口。还没有进院,他们就能听到屋内的酒令声,看来热闹劲丝毫没有减退。 吕弄世看着这些开心的人们,不禁心里担忧着:牛冲已然掌握了禁军,张扬又在江南风生水起,先教四处开花更是一时势头无二,安禄山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如若再争取到李林甫这权倾朝野的宰相撑腰……吕弄会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这些势力联合起来,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抗。别说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废人,就算是当初那个雄心万丈的吕弄世,又能做些什么呢? “或许跟这些人一样,能开心就开心一天,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吕弄世叹了口气,心中暗自说道。 吕弄世的担心很有道理,此时在长安城中,安禄山正坐在李林甫的府上做客,孙大金站在他的身后,张扬、牛冲也都在场。无论是谁,脸上的表情都十分轻松,可见最近的心情都比较愉悦。 “恭喜安将军和孙老板了。”李林甫笑着说道,他颤颤巍巍的想站起来跟这二位表示一下友好,但腿脚已经有些不太听使唤,使了几次力气,还是安稳的坐了下来。 “哎,有什么好恭喜的。我们先教得了势,你李相不也得好处。你恭喜我,我还得恭喜你,你说累不累!”安禄山说起话来,还是那副模样。 “不过无论如何,先教现在能有如此势头,多多仰仗的是李相的威望。就像在相州城,李相的一封书信,让太守曹强立刻倒戈,杀了司马宣墨一个措手不及。”孙大金在一旁笑着说道,脸上的肥肉似乎更多了一些。 “当然,也少不了张总盟主几位义子的帮忙。近日先教扩充速度过快,人手都有些顾不过来了。”他转向张扬,行礼谢道。 “既然是合作,就像安将军所说,有什么谢不谢的。”张扬答道,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现在他与安禄山、孙大金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并没有因此忘记张璞嫪的仇恨,也没有忘记天游峰上的狼狈,没有给过二人一点好脸色。 “哎,既然都是朋友了,都是应该做的,是不是。现在先教的发展不成问题,我们最需要关心的,是下一步怎么做,对不对?”李林甫见状,捋着胡子笑道。 “李相说的在理。”孙大金道。 “那老夫最想听的,就是孙老板有什么高见。在座的各位,脑子没有一个比的上孙老板的精明。” 孙大金一听此言,赶忙说道:“不敢不敢,孙某也只是一介商人罢了,跟李相智慧不可相比。” “我这都一把老骨头,快半截入土的人了。孙老板,你就说说吧。” 李林甫这句话,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命令,令孙大金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那孙某便说说浅见。依照现在的形势,朝中有李相坐镇,皇城中有牛统领镇守,在外又有安将军重兵压境,各州郡之中又有先教与张总盟主的人手从中照应,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一个由头动手了。”孙大金说道。 “说的好,只是不知孙老板想找个什么借口起兵?”李林甫接着问道。 “清君侧!”孙大金朗朗说来:“杨相那边的证据,我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找司马帮主要回这笔欠款了。” 李林甫听后举头大笑,说道:“孙老板真是何时都不忘生意。不过老夫觉得,现在这个时机还不好,你漏算了一项!” 第381章 四方势力共谋反 “漏算了哪项,还请李相明示。”孙大金闻言问道。 李林甫笑了笑,说道:“老夫在朝中任宰相十余载,打倒的对手数不胜数,其中不乏聪明者。但现在,我却仍拿杨国忠没有什么办法。” “李相的意思是,孙某低估了杨相?” 李林甫点了点头。 孙大金有些不解,便问道:“依孙某之见,杨相现在朝中权不及李相,手中兵马不及安将军和牛统领,江湖势力不及先教及太康镖局。他有何胜算?” “光他一个人,莫要说有诸位相助,光老夫一人,就可以让杨相早早的退隐归田喽。”李林甫笑着说道。 孙大金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李相的意思,是杨相可得到圣上的帮助?” “孙老板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李林甫答道。 孙大金也笑了笑,说道:“不瞒李相,孙某常年做生意,考虑的还是比较周全,圣上的事情也都有所顾忌。不过,孙某将各方势力比对了半天,真动起手来,我们也丝毫不占下风。” 李林甫听后微微一笑道:“孙老板是买卖人,买的卖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所以考虑的也都是这些。不过老夫在官场混迹多年,考虑的更多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这二位说的云山雾罩,张扬和牛冲虽然有耐心,但安禄山却坐不住了,着急的问道:“你们两个在那里说的是什么玩意,能痛快点吗!” “安将军既然说话了,老夫正好有件事情问你。”李林甫转向安禄山问道:“老夫听说,这先教由大食传入,在西域独立成教。先教之中,设有阴阳两位教主,是也不是?” “这……”安禄山等着眼睛看着李林甫,半晌没有说出话来。这本是先教最高机密,几乎没有外人知晓,他不明白李林甫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你难不成能看到我心里想的什么?”安禄山张着嘴半天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李林甫得意的笑了起来,说道:“哪里哪里,与两位结盟,多少也得去了解一些,才不至于唐突了贵人。安将军,你是这阴教主,还是这阳教主?” “李相不必为难安将军了,没有一个知道此事的先教教徒会说出去的。即使安将军是,他也断然不会承认。”孙大金没等安禄山开口,就将话语接了过来:“李相还是讲讲,孙某到底考虑欠周在何处吧。” 李林甫也不追根问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缓缓的说道:“孙老板既然能想到‘清君侧’这个借口,难道还想不通老夫指的是什么吗?” 孙大金还是迷茫的摇了摇头。 “清君侧,说的是杨相乃至贵妃为奸佞之徒,害群之马,我们这才出师有因,占得先机。但如果就这么出去,杨相难免会同贵妃找到圣上,说明利害。当今圣上虽然现在朝堂之事管的少了,可脑子比咱们在座之人谁都要清楚。他左右一琢磨,肯定会站到杨相的那边。” “那又如何?”孙大金还是不明白。 李林甫摇头笑了笑,继续说道:“咱们看看在座的各位,除了牛统领、张总盟主算的上是天下英雄,牵头的你我几人名声有谁是好的?安大将军是出了名的不干正事,孙老板更是盘剥奸商中的高手。老夫在这相位上坐的久了,难免也落个奸相的称号。” 李林甫说着,那有些涣散的眼神也慢慢聚集了起来,犹如两道精光一般射入孙大金的双目之中。 “杨相虽然名声不好,可咱们的圣上则是泰山封禅的千古明君。若他站在了杨国忠那边,就凭咱们几人的名声。你说老百姓相信杨国忠是该清的君侧,还是你我是该清的君侧呢?” 孙大金那白胖的额头上,此时也挂满了汗珠。他不由的从心底佩服李林甫,这位老宰相能够在玄宗手下掌权如此之久,确有远远超过常人之处。 现在大唐虽有乱象,却依旧是最为昌盛之时。作为起兵主力的安禄山,身为胡人,自然得不到大唐子民的喜爱,李林甫等人也是如此。如若百姓揭竿而起,共同反对,那孙大金虽算计的势力对比则会出现明显的错误,导致一场溃败……“李相圣明,孙某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孙大金摇着头叹服道。 “哪里哪里。老夫也只是多活了几年,多看了些东西罢了。等到我这番岁数,想必在场的各位,都会比老夫成就大得多啊。”李林甫笑着说道。 “那依李相所见,我们该如何行事?” 李林甫便详尽的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屋中无人说话,鸦雀无声。 安禄山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孙大金,又将嘴闭上了。 过了许久,孙大金才开口说道:“李相,如此一来,如果你到时候反悔,我们就死的很难堪了。” “这么说,孙老板是不信任我们了?据老夫所知,孙老板做生意一向以坦诚为先,老夫也是秉承这一原则,才会将实情相告。否则,老夫到时默默的来上一下,岂不是更为致命。”李林甫幽幽的说道。 孙大金看着李林甫,在这只老狐狸的眼中,抓不到任何他心中所想的痕迹。反倒是站在他的面前,自己好像脱光了衣服一样,心中所想均被他掌握着。 “真是个可怕的人。”孙大金不禁想道。 李林甫伸了下手,牛冲心领神会的过来搀扶住了他,将他带到孙大金的身边。 他用那苍老而又干枯的手拍了拍孙大金,笑着说道:“孙老板,老夫虽然没有做过什么生意。不过我也懂得,要是合作,心得诚啊。” 孙大金也转而笑起来,道:“好,就依李相所言。” “老夫也是为了咱们的大计着想。”李林甫答复道:“不过安将军、孙老板,咱们也得讨论下事成之后的事情。不知老夫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自然是大唐的皇上。”孙大金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 第382章 勾心斗角互暗算 李林甫的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不过也是转瞬即逝。 “安将军与孙老板付出如此之多,老夫又有何德何能来坐在这位置。”他推辞道。 孙大金摇晃了摇晃那胖脑袋道:“李相不必过谦,我们心服口服。只希望李相登基之日,能将先教定为国教,同时将陇右道、河北道赐予我们,作为领地。” 这两块地方虽然贫瘠,但却占据了大唐领土的四分之一。孙大金如此要求,李林甫也并不生气。反而他还有些高兴,在这个时候,只有能从他的身上看到越大的野心,才能给与这些人更多的信任。 “好,你我一言为定。”李林甫说道。 安禄山、孙大金也跟着答应道。 “李相,今日议事已晚,为妨碍您休息,我们就先行告退了。”孙大金道。安禄山也在一旁附和着。 李林甫点了点头,行礼道别。 “李相,我去送送安将军和孙老板。”牛冲说道。 李林甫点了点头,不过他接着说道:“来人啊,先请孙老板和安将军请到前厅稍后,老夫准备了两件薄礼相送。” 立刻有人走了进来,将安禄山和孙大金带了出去。牛冲本也想跟着出去,却被李林甫拽住了衣袖,便只好留了下来。 “李伯伯,您有事吩咐?”牛冲等那二人走了之后,扭身问道。 李林甫笑了笑,说道:“冲儿啊,你觉得这孙老板如何?” 牛冲用手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问道:“李伯伯,你说的是哪方面。我就觉得这孙老板挺胖的,比安将军都不差!” 李林甫听后大笑,说道:“冲儿说的对。不过这宰相肚中能撑船,孙老板的肚中可都是满满的花花肠子。你跟他接触的时候,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被他拐了走。” 牛冲愣了一下,转而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李伯伯,冲儿记得了。” “那你快去送送这两位贵人吧” 牛冲答应了一声,同张扬行礼告别,也走出了这件屋子。屋中,只剩下李林甫和张扬二人。 此时张扬才开口道:“李相可是对安禄山和孙大金不放心,担心他们只是表面上答应?” 李林甫摇了摇头道:“老夫并不担心成事,相信他们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不然也不会通过你找到我。” “但李相似乎还是有所发愁。”张扬说道。 “在事成之前,想必安禄山和孙大金不会有机会耍心眼。但是事成之后,让老夫当皇帝的事情,二人是绝不会答应的。恐怕事成之日,就是我们兵戎相见之时。”李林甫严肃的说道。 “相见便相见,你我也不惧他。”张扬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李林甫叹了口气道:“总盟主啊,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做皇帝总是好事,但皇帝的位置却不是那么容易坐的。你我不同安禄山,他是一个胡人,身边都是一帮习惯了天高皇帝远的同族。而我们即使掌了权,难免还要使用现在给圣上效命的臣子。不生异心实属难上加难!” 张扬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又如何,一朝天子一朝臣,不都是如此。” “不一样啊。”李林甫微微一笑,说道:“这帮臣子们,已经习惯玄宗当皇帝。你若坐在了他头上,他便会想为何你能坐得,我却坐不得。对也不对?” 张扬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李林甫说的有道理。 “那李相刚才与他们二人商议是有何意?”他不解的问道。 “借刀杀人。”李林甫缓缓的说道。 看着张扬那一头雾水的样子,李林甫又只好接着解释道:“既然无论如何现在当不了皇帝,不如借着安禄山等人之手,将杨国忠这个眼中钉除去。而到危难时刻,再反戈一击,将安禄山等人剿灭,你我岂不是大唐第一功臣?” 张扬这才明白李林甫的用意。 “不过即使到了那时,李相不是还得为玄宗皇帝谋事,还不是现在这番样子,永远只能看着他们家世代称帝。”张扬还是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总盟主啊,老夫可没说过事成之后,玄宗皇上还活着啊。”李林甫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我虽然是剿匪的功臣,可不是救驾的英雄。有时候,来迟一步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皇上和太子都被安将军给杀了,你我重新立一个新皇上,独享朝权,这当皇帝,不就是迟早的事情了吗?” 即使是晴天艳阳的张扬,此时后背也是一阵发冷,不由的从心中叹服李林甫的智计。 “李相高明,张扬不得不服。”他躬身说道。 李林甫却没有因此高兴,而是叹了口气说道:“哎,可惜牛冲这孩子,最近同安禄山和孙大金走的有些近啊。把他捧到如此地位可不容易,老夫不愿轻易放掉这个棋子。更何况,在老夫这盘棋中,他的地位无可取代。” 张扬连连点头,他也清楚在李林甫的计划中,牛冲所率领的禁军在安禄山弑君、反制安禄山的过程中都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无论如何到最后,是要真刀真枪相拼的,而不是坐在一起互相辩论。 “依我看,牛冲此人还算单纯,应当不敢违背李相才对。”张扬说道,他虽然对牛冲表现的十分疼爱,但是心里却看不起这个吕弄世的兄弟,觉得他在武艺、智计上都无什么可取之处。 李林甫闻言望着张扬,笑道:“总盟主,看人的功夫你还是相信老夫的好。若说这牛冲单纯,可能曾经是这样,但现在此人心机之深,恐唯有孙大金能与其相提并论了。你我提防安、孙二人,更要提防着牛冲。不过老夫也自信,能找到一些办法,把这小子的心收回来。” 张扬虽然心中还是不信,但他也不愿同李林甫继续争执下去,便应付的点了点头。 李林甫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摇了摇头道:“总盟主且要记住老夫刚才所言,省的在今后吃了亏。” “李相,这里面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张扬显然不愿过多纠缠于这一话题,便岔开问道。 “总盟主的任务艰巨。”说到这里,李林甫语重心长的说道:“无论是对付杨国忠,还是除掉安禄山,总盟主都要做这任务的终结者。杨相身边有个司马宣墨,安禄山本身又是天下数得着的高手,千军万马之中也难说能够取了二人的性命。如果这二人一旦活着,就会给咱们带来无限的隐患。” 张扬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离心中的目标也更近了一步。 第383章 梼杌心中存良策 在长安城中,杨国忠的府上也迎来了一位熟客,自然就是翠竹帮主、梼杌书生司马宣墨。 司马宣墨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品尝上供的好茶,赶忙将在相州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杨国忠说了一遍。不过杨国忠听后,并没有表现出他所展现而出的那份焦急,反而对司马宣墨有些埋怨。 “宣墨,这江湖上的事情,现在也需要我来插手了吗?上次你去太康镖局,我拼死给你弄出金书铁券,不最后也没有起上什么作用。”杨国忠说道。 司马宣墨倒也不计较,只是继续解释道:“杨相,此事并非江湖豪强打架斗狠如此简单,也并非是针对着翠竹帮而来。您仔细想想,如若李相和安将军联合到一起,在江湖中又有太康镖局和先教支撑,皇城之内牛统领遥相呼应……敢问他们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杨国忠沉思了片刻,忽然带着一副震惊的表情抬起头来,看着司马宣墨说道:“你的意思,他们要谋反?” “宣墨不敢肯定。不过宣墨敢肯定的是,对杨相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司马宣墨谦卑的答道。 “这么多年来,我都斗不过李林甫这个老狐狸。如果再加上安禄山,我更是没有丝毫胜算。必须得趁早告诉皇上这二人的阴谋,不能让他们得逞。”杨国忠愈发认识到形势的严峻,说话的语气也更加仓促起来。 司马宣墨在一旁赶忙劝道:“杨相,此事不能着急,太子李亨就是前车之鉴。依宣墨看,我们要从长计议。” “这还从长计议什么,再让他们这样放肆下去,哪里还有咱们求生之路。”杨国忠焦虑的喊道。 “但现在你我手中并无证据。请恕宣墨直言,圣上虽然对杨相万分恩宠,但是李相、安将军所受恩宠也不在您之下。您一但要在朝堂上跟着二位争辩起来,定然占不到什么便宜。”司马宣墨说话时倒还是一脸的镇定,虽然他心中也焦躁,却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在杨国忠的面前表现出来。 “那宣墨的意思是?”杨国忠终于也冷静了一些,问道。 “逐个击破。”司马宣墨一字一顿的说道。 杨国忠深皱着的额头,已经示意司马宣墨的答复并没有让他很满意,需要他继续解释下去。 “我们现无证据证明这二人要联手做些什么,所以只能说些确实的事情,引起皇上的警觉。这样等待再有什么蛛丝马迹的时候,便可一举而破。”司马宣墨建议道。 杨国忠不住的点了点头,问道:“我们从何入手?” “先教。” “先教?这个恐怕有些不合适,前一阵皇上才当着众臣的面对先教夸奖了半天。我现在去告先教的状,不是正捅在马蜂窝上。”杨国忠摇着头说道,他觉得司马宣墨这个主意并不高明。 司马宣墨却笑了笑道:“圣上对先教称赞不绝,有其自己的道理。但圣上并不了解先教,如果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别人的蒙骗,又会怎么想呢?所以这个状可以告,但必须得告的有点技巧。” 杨国忠此时才有些明白司马宣墨的意思,心情立刻平缓了许多,说道:“宣墨还是直接说了的好。” “这个状我们不告李林甫,也不告安禄山,只告先教。一旦皇上相信他所听的先教同实际上的宣教并不一致,有人在其中说了假话,那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司马宣墨答道。 “可如何让皇上了解到真实的先教呢?”杨国忠继续问道。 司马宣墨笑了笑,通过这两天的思索,他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十分高明的法子,别的人在翠竹帮的身上也用过:“我们可以嫁祸于他。” 杨国忠听了之后却有些失望,说道:“宣墨,这个主意我觉得并不好。如果露出什么破绽,反倒会陷于被动。” “此时杨相身处之险境,恐从未有之。若在这行动中还能露出破绽,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取得胜利。不过,这嫁祸之举风险并不大,因为不是我们去告,所以也受不到圣上多少的怀疑。”司马宣墨继续说道。 “不是我们去告?那谁去告?”杨国忠问道。 “定然是被先教害苦之人,这个人在皇上的面前必须十分重要,且与李林甫、安禄山和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这样,他的话皇上才会相信。” “谁?” “高力士!”司马宣墨说道:“在天游峰上,宣墨曾听那姓吕的小子说过,他和拓跋卓莲曾救过高力士一命,交情匪浅。想必下了天游峰,拓跋卓莲也曾找过高力士诉说先教的罪行,后者心中虽然相信,但手上缺乏证据,可能因此才没有向玄宗禀明。” 司马宣墨所猜测的没错,在天游峰之战结束后,拓跋卓莲即找过高力士说明情况。高力士虽然痛恨先教所作所为,为吕弄世这样一名少年英才的陨落而可惜,却也无法在玄宗皇帝面前直接进言,深恐目的无法达到,自己还要受连累。他跟拓跋卓莲交代,要好好关注先教的一举一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亨的遭遇,证实了高力士的担忧。 “高力士在皇上面前的影响确是非同一般,不过面对的是当朝两大重臣,皇上会信吗?”杨国忠还是有些怀疑的问道。 司马宣墨笑了笑,答道:“光高公公说,皇上未必会信,但肯定会怀疑。若此时杨相连同众位同僚一起参上一本,想必圣上定然会心动。” 杨国忠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道:“还是多亏宣墨,才能想出如此的妙计。到时候我若支持高力士,这位公公还得念我点好,哈哈。” 说罢他大笑起来,司马宣墨在一旁还是恭敬的站着。 “这嫁祸一事……” “杨相不必担心,宣墨已然开始布置,您只需静候佳音。”司马宣墨自信的答道。 “好,好……”杨国忠不住的点头称赞道:“有宣墨在,我从未担心过。今日不如这样,宣墨留在府中陪我畅饮一番,如何?” 司马宣墨摇了摇头道:“宣墨虽有心如此,但时间不允,痛饮一事还是留在事成之后的好。李林甫与安禄山联手,片刻时间都能生出巨大变化,马虎不得。若杨相同意,宣墨这就先行告辞,前往安排。” 杨国忠也点了点头,说道:“那只能再次辛苦宣墨了。” “宣墨之荣幸。” 两个人又简谈数语,司马宣墨便从杨国忠的府上离开。 第384章 李相再揽牛冲心 牛冲从禁军的营地出来,着急的赶往李林甫的宅邸。随着皇上对他的信任日益加剧,他在禁军中的地位较之以往更高了不少。只要皇上不召见,他便可以随意的出行,方便了许多。 “等我的新宅落成,就更舒服了。”牛冲在心中想道。李林甫和安禄山共谋反事,他因此也出来的越来越频繁。可每次还是住在李林甫的府上,让他觉得多少有些寄人篱下的感觉,不是那么的方便。 不过在新宅没有落成之前,牛冲也没有理由和胆量敢跟李林甫提出搬出来的想法,所以也只能将就着。 “牛统领回来了。” 牛冲一进门,就有下人殷勤的上前招呼道。 牛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便自顾自的往里走去。现在的他觉得搭理这些无聊的下人,就是在浪费自己高贵的身份和宝贵的时间。 “牛统领。”那人又喊了一声,牛冲这才不得已止住身形,回头看去。 “李相吩咐,请您务必回屋看看,他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那下人接着说道。 牛冲点了点头,可额头上的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些年来,他从李林甫的身上学到了许多,但却永远看不透这老家伙的心中在想些什么。无论如何,这肯定不是一份普通的礼物。 想到这里,他便快步走回自己初来时居住的那个院落。那时,这院中还藏有娇儿、欢儿两个尤物。 一进房间,牛冲的一双大眼瞪得硕大,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房间中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静静的坐着一个人,一个长相清新脱俗的女子。 “牛大哥,你回来了。”那女子一见牛冲,便起身问候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牛冲迎了上去,吃惊的问道。 这时他的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之而来是李林甫那苍老的声音。 “当然是老夫把清水姑娘请来的。” 牛冲闻言连忙转身行礼道:“李伯伯,我……” 李林甫伸出干枯的手指,止住了他想要说出的话语,缓缓说道:“冲儿,不必多言。李伯伯也年轻过,这些事情清楚的很。不过,你还是犯了个大错啊。” “我……” “你不该将清水姑娘还留在那里。”李林甫也没等牛冲解释,就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牛冲一听李林甫这么说,便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原来这清水姑娘本是长安城郊雅图县的一名歌姬,身在一处小青楼之中,平日并没有什么客人相访。不过她生的一副绝世容貌,清新脱俗,更为重要的是,长相看上去有九分相像于方赤云! 这位清水姑娘无意间被孙大金所看到。在太康镖局中,孙大金即留心到牛冲和方赤云,言谈举止之间觉得牛冲对方赤云有些爱慕,不过未曾上心。如今牛冲已贵为禁军统领,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于是,孙大金将牛冲领至此地,将清水姑娘带到了他的面前。牛冲初见此女子的时候,也是惊为天人,感叹她与方赤云容貌之相似,便慢慢的沉溺于清水姑娘的温柔坊中。 从此,孙大金将清水姑娘用重金包下,再不待客,只服侍牛冲一人。牛冲每次趁着谈事情从禁军营地中出来,都会以送孙大金等借口,来这里同清水姑娘会上一会。 没想到,此事还是被李林甫发现了,这让牛冲十分的意外。他并不是很担心清水姑娘的事情,而是怕李林甫过于计较他同孙大金、安禄山走的过近,毕竟这位老相曾多次提醒过他。 “李伯伯,我……”牛冲想了想,还是觉得先开口比较好一些,不了李林甫却还是打断了他。 “冲儿,不用说了。”他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老夫接清水姑娘过来,不是为了责怪你什么。你还年轻,有些想法并没有什么不对,不过一定要擦亮自己的眼睛,认准自己今后的路。有时候,一旦走错了,可就无法回头了。” “冲儿明白。”牛冲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低声说道,远不像平时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李林甫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知错就好,这样李伯伯也就放心了。清水姑娘确实是位好姑娘,留在那种地方太不应该了。就先留在老夫府上,等你的将军府修好了,老夫自会给你找个由头送过去。” 他说着望向清水姑娘,慈祥的说道:“这么好的姑娘,老夫一定得给他一个名分。” 李林甫不知道方赤云的事情,他只是以为牛冲贪恋清水的美貌,就像当初对娇儿、欢儿二人一样。在拉拢人心的手段上,能够寻找到对方最为喜好的方面是十分重要,无疑李林甫将清水视为一个重要的砝码。 他不会采取什么强制的手段,那些在李林甫的眼中并不是一个有智慧之人干出的事情。 所以,他也只需抓住清水最为喜好的事情,便可以牢牢的抓住这位姑娘。作为一个风尘女子,清水自然喜好金钱,这些孙大金也能给她,甚至给她的更多。 但她更需要名分,她从牛冲的身上看到了她的未来。虽然她不明白缘由,但是却深知牛冲对她的依赖。不过让禁军统领娶一个风尘女子,说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孙大金帮不了她,但是李林甫却可以。 至于李林甫怎么帮,清水倒是没有追究过,不过她相信如果有人能做到,也只会是李林甫。 李林甫抓住了清水姑娘的心,也就抓住了牛冲的心。 “多谢李相照顾。”清水跪下谢恩道。 看到这一幕,牛冲还有什么能做的。虽然清水不是方赤云,但此时在他的心中,已然成为了方赤云。 有清水在身边,牛冲觉得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才有意义。 “冲儿听从李伯伯的安排。”牛冲也干脆的说道。 李林甫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好。那老夫就先走了,我自己都觉得站在这里碍事了。” 说罢他干咳了几声,勉强的笑着。 看着李林甫慢慢离去的背影,牛冲的心中依旧充满着恐惧。 “看来这就是命,我也只能在他的手下听命了,心中有任何的事情,都瞒不过他。”牛冲禁不住想道。 不过他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也是会成功的。 第385章 长安城外贵人家 长安城外一座不起眼的院落中,住着一家三口,都是本分的农民。 这家人整日辛勤的劳作着,与乡里乡亲关系处的也不错,在村里有着不错的口碑。大家都知道,这家的男人姓汤名芒,女人姓冯,名兰儿,二人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 只是大家不知道的是,这家的女主人,竟然是当朝最具权势的大宦官高力士的胞妹! 高力士本名冯元一,为潘州人,因岭南流人谋反案年幼被阉割,从而辗转来到皇宫,直到辅佐李隆基而出人头地。在潘州家中,高力士还有一个胞妹寄宿别家,逃过了这场劫,也正是这家的女主人。 在高力士尚未发迹的年月,他妹妹就已经许了人家,过了不少年普通百姓的生活。高力士位高权重之后,心系妹妹的生活,便派人苦苦寻找,终于将她找到。 依高力士的原意,本是将他的妹妹、妹夫接到长安共享荣华富贵,也算是对他多年未尽兄长之情的一些补偿。可这位冯姑娘却是个耿直的人,多年的生活让她觉得幸福而满足,不愿让这位兄长干扰自己的生活。 争论再三,二人达成一致:高力士不再干扰他妹妹的生活,而他妹妹也举家前往长安城外,以便这位公公的探望。 这些事情,冯兰儿的丈夫和儿子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冯兰儿忽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哥哥,将他们接往长安城,过上更加自在的生活。 为保这一家人的安全,高力士还特地安排了二人前往她家的附近保护。而冯兰儿对外宣称,这二人也都是她的远房亲戚。在这个朴实的山村中,没有人对二人的身份产生任何的怀疑。 高力士公务繁忙,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前来探望这位妹妹。时间久了,来的就更加稀少,以至于这家人就这样平静的生活着。 一个初夏的午后,一家三口还是有如平日一般生活,收拾着刚吃完所用的碗筷。他们的孩子已经十多岁了,看上去逐渐有些精壮的汉子样。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夏日的沉寂,冯兰儿皱着眉头望向门口,她猜测不出是何人会在这个时候探望他们。 不过汤芒却没有任何犹豫,在他的心中,觉得一定是附近的邻居遇到了什么难事,过来找帮忙的。 “别着急,来了。”汤芒边大声喊着,边大步流星的过去将院门打开。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门外的是两个陌生的男子,他从未在这个村子中见过二人。 “你们找谁?”汤芒一头雾水的问道。 这两个人一个年纪稍长,约莫有三十多岁,一身干练的打扮,看上去好像是武馆的练家子;另一人则要年轻一些,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岁,生的白净漂亮,但是看上去眼神闪烁,好似有些生怯的样子。 这年长的叫伦答璀,原来就是长安街头打把势卖艺的混混。他仗着身上学过几年功夫,硬底子不错,整天给大伙表演胸口碎大石等节目,便也积攒了些名声,人送外号“抡大锤”。 不过此时,这“抡大锤”已经不干卖艺的勾当,而是加入了先教,混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随着先教的发展,“抡大锤”也越发的威风起来,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为何这混混能加入先教,还得从先教在长安的发展说起。 安禄山、孙大金等人同李林甫、张扬相勾结,将先教由暗转明,大肆宣传发展,本来是顺风顺水。特别是在这长安之地,没有司马宣墨等人的阻挠,他们觉得更会势如破竹。 然而,事情的发展让精打细算的孙大金也有些始料未及。他算清了一切的阻挠,但唯唯漏了传统这一块。纵然没有人去阻挠先教的发展,可长安附近的居民受道教、佛教思想比别处更加深刻,老百姓们对这个外来的教派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浓厚的兴趣。反倒是觉得挨着了则是对佛祖、上仙的不敬,看到先教早早的敬而远之。 如此一来,孙大金也没了法子。 安禄山闻听此言,脸上的肥肉笑得颤动起来,说道:“你这人平时精明的不行,可此时怎么却傻了?” 孙大金听这话从安禄山的口中说出,心中觉得别扭,便诉苦道:“安将军不要在旁说风凉话。老百姓不愿意信,我总不能一个一个去强迫他们加入吧。” “怎么不能!”安禄山不以为然道,在他的心中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拳头和金钱不能解决的。 “他们不乐意,就揍他们一顿,看他们乐不乐意。要不,就给点好处,肯定都争抢着过来。”他腆着大肚子说道。 孙大金叹了口气,心道同是先教中人,为何安禄山的话语就这么不中听。若是心不诚,加进来又有何用。 不过孙大金转而一想,既然在长安如此不顺,用一些手段但也无妨。反正可以先让人们进来,以先教的魅力和手段,时日久了也不由得别人不信。 想到这里,孙大金脑子一动,策划出了一条计策。 隔日,便在长安城中散出消息,邀请广大百姓加入先教,先加入者可得纹银一两,再招十人便可在得一两,招百人可的锦缎五十匹,列入先教教坛使者;招千人则可获得黄金十两,升为教坛长老。 如此一来,先教的教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了银子的刺激,百姓们争相的加入,“抡大锤”便在这个时候加入了先教。 不过“抡大锤”也算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不甘于只做一个普通教徒。靠着多年卖艺积攒的本领,连吓唬带骗的带着不少人加入了先教。 他粗略的算了算,可能也就差不到百十个人,就能让他升到教坛长老了。 正在这时,他身边这位名叫孟法的年轻人进入了他的视线。整日卖艺的伦答璀阅人无数,一看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便知道最是好骗,于是他走上去三言两语便将此人忽悠成了先教的教徒。 “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先教还没有发展到?”“抡大锤”看着孟法得意的问道。 “我们家那里就一户都没有。”孟法老实的答道。 “抡大锤”听了眼睛一亮,赶紧招呼孟法带他前去。就这样,孟法将他带到了冯兰儿的家门口,叫开了她们的院门。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们说说。”看着汤芒那副跟孟法一样老实的样子,“抡大锤”也没有将其放在眼中,不客气的说道。 “什么事情?”汤芒果然问道。 “你听过先教吗?” 第386章 无意之间命案发 汤芒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冯兰儿,冯兰儿也跟着摇了摇头。 “我们都没有听说过。”汤芒答道。 “那我就告诉告诉你们,怎么跟你们说呢……总之,先教就是特别好的教,加入就有银子拿。你们加入了,也就是跟我混了,以后出了什么事情都是我罩着。”“抡大锤”挠着脑袋说道。 虽然他加入先教已经有了几天时间,不过心思都放在怎么拉拢新教徒上面,根本不知道先教是做什么的。从他嘴中说出,就好似街头混混拉帮结派一般。 如果孙大金、安禄山听到,肯定会被气得半死。 汤芒再次望向冯兰儿,家中的大事都是他媳妇做主。更何况这人所说的事情,他没有听懂一个字。 冯兰儿虽然没有听过先教,可却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他们如果想要钱,只要答应高力士的要求便可,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过着不富裕的日子。 “两位,我们就不加入了。”冯兰儿客气的说道。 “抡大锤”很是意外的看了看孟法,他没有想到在这乡村中竟然有村民能够敌得过银子的诱惑。冯兰儿的拒绝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软的不成,便只好来硬的了。 “别给你们脸不要脸。叫你们加就加,哪里来那么多的废话,老爷这拳头可不是吃素的。我们俩手上都有不少的人命,你们别要找不自在!”“抡大锤”恶狠狠的说道,使出街头混混吓唬人的那一套。 孟法在旁边一脸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了背着人命的狠角色。 汤芒听后脸上显现出恐惧的表情,他向后退了几步,一把将儿子拉了过来,站在冯兰儿的身边,随手还将脚下的棍子捡了起来拿在手中。 冯兰儿多见过一些世面,虽然不知这先教是什么,但还是觉得这两个人就是两个讹人的混混,没必要惊动自己的“邻居”。毕竟他们一出手惊动了乡里乡亲,自己的平静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两位大爷,家里还有这么一点碎银子,多了也没有,给二位买两碗水酒喝,还请通融通融,不要为难我们家了。”冯兰儿恳求道。 “抡大锤”看了看这点碎银子,加在一起也真的只够买两碗水酒,心中的气就更大了。他也顺手从院中的篱笆上抽出一条竹棍,握在手中向着一家人走了过去。 望着他的到来,汤芒的手也握的更紧了,神色紧张,浑身颤抖的说道:“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揍你,揍到你服为止!”汤芒说着抬手就要打,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孟法,你过来。”他招呼道。 孟法一直在门口傻傻的站着,直到听到叫他的名字,才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叫我干嘛?”他问道。 “抡大锤”为收了一个如此傻的小弟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干嘛,当然揍人,你揍过人吗?” 孟法摇了摇头。 “抡大锤”将孟法的手拽了过来,将那竹棍狠狠的塞进他的手中,嘱咐道:“你看准了,就冲着人的腿打,别打其他的地方,哪肉厚打哪儿,知道了吗?” 孟法似乎懂了,狠狠的点了点头。 “抡大锤”又转过身来对冯兰儿一家人说道:“这是我小弟,他先来。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如果他还解决不了你们,我再亲自出手,不过……” 他阴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到那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你们能不能有命留下来了。” 说罢,“抡大锤”站在了一旁。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吓唬吓唬这些老实巴交的村民,让他们加入就好,可不想给自己惹下什么祸端。由这孟法出手,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可以推到他的身上。 “再问你们一边,加入还是不加入,考虑清楚!”他大声的喊道。 汤芒和冯兰儿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恶霸,心里正在犯嘀咕,便对看了一眼,思量是否需要从了。 可还没等他们做出决定,“抡大锤”就有些不耐烦了,说道:“孟法,动手。” 孟法回头看了看,“抡大锤”穷凶极恶的眼神又让他不得已转了回来,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中的竹棍打了下去。 可是他用的力气太轻了,竹棍打在身上一点声音也没有,被打的汤芒和他儿子身上也没有感到半分疼痛,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打到,打在了哪里。 当轮到冯兰儿的时候,可能因为是女人,孟法举着的竹棍再也不动了。 “抡大锤”在后面看着,再也等不了半柱香的功夫。心道如此丢人,别说让人家加入先教,不被先教开了就不错了。 “废物!”他快步走了过去,将孟法手中的竹棍一把抢了过来。孟法也吓了一跳,赶紧又跳回到院门的边上。 “给你看看,什么叫打人!”“抡大锤”气的将竹棍高高举起,用力打在汤芒的屁股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而汤芒也痛的叫了起来。他手中虽然也拿着棍子,却没有想过要给与反击。 “抡大锤”就势又给了他家儿子一下,孩子一下子哭了起来。 “抡大锤”很是得意,觉得自己在小弟面前十分有面子。他没有少跟人动手,知道屁股上的肉最厚,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打不出什么大伤来。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的傻了眼。 汤芒手中的棍子掉落到地上,人慢慢的倒了下去,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眼神较之刚才更加的空洞。他的儿子也是一样,哭声慢慢小了,七窍都有鲜血流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抡大锤”一脸的惊讶,手中的竹棍也慢慢的滑落。 冯兰儿可没有犹豫,她大声哭喊着,叫唤丈夫和儿子的名字,可没有一个人回应她。她忽然感受到,以往的幸福生活,似乎已经远离她而去了。 她愤怒的望向“抡大锤”,双目中透出一个农妇不该有的果敢和怨恨,看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那我先走……”“抡大锤”还想解释着什么,还没等解释完,便觉得还是先跑了比较好。 “孟法,跑!”他招呼道,可转过身时门口已空无一人,早不见了孟法的身影。 也正在此时,在他的身后响起三声哨响。 第387章 先教新仇又一笔 “抡大锤”扭头一看,冯兰儿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只哨子,放在嘴边狠命的吹了起来。这只哨子由硬木雕刻而成,做工精巧,哨声清脆,一看就是个值钱的好玩意。 他现在知道事态严重了,这支哨子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这么一个农妇的手中。当务之急,还是走为上策。 “抡大锤”头也不回的就想往门外冲去,可是自己的裤脚却被冯兰儿死死的拽住。 “你给我放手!”他凶狠的威胁道。 冯兰儿狠狠的看着他,也不说话,手更是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抡大锤”没有办法,只得用手去掰冯兰儿的手指头,想要从她的手中将自己的裤子拽出来。可冯兰儿是个平日里做粗活的妇人,手上不像千金小姐一般娇嫩,很有力气。 “抡大锤”拼命的掰着,终归还是他的力气大些,眼看着冯兰儿一个手指头接着一个手指头被他掰开,马上就能逃了出去。 “哎呀!” “抡大锤”忽然惨叫一声,原来冯兰儿不顾一切,朝他的手上一嘴咬去,疼的他一个忍不住叫出声来。他这一叫不要紧,可刚才掰手指头的手却松了,冯兰儿的手又紧紧的抓住“抡大锤”的裤脚。 “你个贱人!” “抡大锤”此时也是急了眼,不顾一切的向冯兰儿身上踹去,嘴上还不停唠叨着:“你给我松手,你给我松手……” 不一会,冯兰儿的口中也流出了鲜血,可手却抓的更紧了。正在这时,门外飞奔而来一男一女,正将“抡大锤”行凶的一幕看在眼中。 “混蛋,住手!”那男的见状着急的吼道。 还没等“抡大锤”反应过来,那女的好似云中飞燕一般来到了他的身边。只见她右手轻轻一抬,也没有看怎么费力,就一个巴掌将他打倒在了院里的泥土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那女的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汤芒和他的儿子,惊讶的问道。 说话间,那男也来到了“抡大锤”的身边,伸手就是两个重重的嘴巴,将他打的眼冒金星。 “你们是谁!”“抡大锤”还挣扎的喊道。 “别他妈废话,老实点,再动弹废了你!”那男子一脸怒气的威胁道,三下五除二的将他捆成了一个粽子。 “抡大锤”也是混迹街头多年,一看这二人的身手就知道武功比自己那点皮毛不知高了几个档次。挣扎下去除了继续挨揍,丝毫不会得到逃脱的机会,所以也不说话,老老实实的躺在一边不动了。 这对男女,自然就是高力士所安排在冯兰儿家附近居住的保镖。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次也没有行动过,唯一的一次行动,还来迟了一步。 这男的叫马兴,女的叫牛香,是太行山峰火寨中的一对师兄妹。日久生情,也就结成了夫妻,一同投奔高力士,成为其身边的两名护卫。 他们二人的武功,在同辈之中也算是佼佼,颇受高力士的器重。所以,在当初被安排来这乡野之中保护冯兰儿,二人还有些不乐意。 不过时间长了,两个人也喜欢上了这种山村的平淡生活。二人在这里先后生了两个孩子,其乐融融。村民了的单纯质朴,也让二人的保镖任务流于形式。他们只是不时的来冯兰儿家串串门,带着孩子一块玩耍,倒更像是亲戚一般。 再倒后来,也不知是高力士将二人给忘了,还是二人也不想回去,便谁也不再提任务的事情,在此安居乐业起来。所以当他们听到“抡大锤”的叫喊声时,都没有想到同冯兰儿一家有关,还是自顾自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直到三声哨响,才唤醒了他们记忆深处的任务。两个人好似大梦初醒一般,飞也似的奔了过来,但还是晚了半步。一进门,就看到行凶的“抡大锤”和倒在地上的汤芒父子。 马兴负责看着“抡大锤”,牛香赶忙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高力士。高力士听到噩耗之后,放下手中繁忙的公务,连衣服都没换就感到了冯兰儿这里,将冯兰儿和“抡大锤”都带到了自己的府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力士看着一直哭个不停的冯兰儿,焦急的问道。 见到了亲人,冯兰儿的心神才慢慢稳定了下来,一边哭着一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又是先教!”高力士嘴里嘟囔道,在天游峰之后,拓跋卓莲多次找到他,将吕弄世和先教的事情不断的汇报,没想到这作恶多端的异教势力已经开始伤害自己的家人。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了。”这位年事已高的公公也因为亲人的丧命而被激起心性,怒视着倒在地上的“抡大锤。” “抡大锤”从身边人的对话中,已经知道了这位发怒的长者就是名震大唐的高力士,而自己刚才无意间一棍子打死的,就是他的妹夫和亲外甥!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半分当初的威武,整个人害怕的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望着高力士,等候着对他的惩罚。 “你叫什么名字?”高力士问道。 “‘抡大锤’……不,是伦答璀。”这位伦答璀一紧张,连自己的名字和外号都分不清了。 高力士也顾不上这么多,继续问道:“你是先教的?” 他没有想到,伦答璀没有任何隐瞒和拒绝,脑袋点的比谁都快,生怕高力士怀疑到他的态度。 高力士皱了皱眉头,在庆州时他也曾与先教打过一些交道,更是从拓跋卓莲、吕弄世的口中听到了不少。在他的心中,这个外藩异教应该是诡秘而又严谨的,多年查找不到半分线索。即使现在大肆宣扬,也不应将这种人纳入麾下。 因此,在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伦答璀这个先教教徒是假扮的!为了证实这一点,高力士决定再诈他一诈。 “你不可能是先教的。先教是圣上赞赏的外藩教派,怎么可能干出害人性命这种毫无天理之事。还不老实交代,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陷害先教!”高力士厉声问道。 第388章 圣上闻听怒意起 伦答璀一听先教还曾被皇上夸奖,觉得自己的命没准又有救了,便赶忙扯着嗓子喊道:“高大人,你可明鉴。小的确实是先教中人,不仅是先教的人,还是先教长安教坛的使者,马上就要升为长老了。您不信的话,可以去教坛查查,花名册上一定有我的名字!” 高力士闻言很是意外,便遣人直接去查了先教设在长安城内的教坛。安禄山、孙大金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杨国忠、司马宣墨身上,根本没有想到高力士会突然动手,所以也没有任何防备,花名册轻松的落入了高力士的手中。 教坛使者人数并不是很多,高力士轻松的在上面发现了伦答璀的名字。 现在高力士已然顾不得这伦答璀是不是成心陷害先教,拿着手上的人证、物证直接来到了皇上的面前。 听到这个消息,安禄山和孙大金都异常紧张了起来,他们都知道高力士在玄宗皇帝心中的分量。如若皇上就此起了疑心,彻查此事,难免又会有不小的损失。 不过此时杨国忠的府上,却是一片庆祝之声。 “宣墨,你这计策实在太高明了。我杨国忠是对你佩服的心服口服!”杨国忠一边喝着酒,一边拍着桌子畅快的说道,他许久没有如此得意的事情了。 “杨相谬赏。”司马宣墨此时还不忘起身客气道:“以孙老板之智计,本不应如此疏忽。只不过这家业越来越大,孙老板也管不过来了,给了咱们这么一个好机会。当然……” 司马宣墨转身说道:“这其中,旻舵主居功至伟。” 不知是不是对旻花这个名字甚是喜爱,在捉拿到吕弄世之后,司马宣墨便一直如此称呼这位心腹干将。 旻花也赶忙起身说道:“还是因为杨相洪福齐天,帮主智计过人,旻花这才有得机会展现一些雕虫小技。” “哎呀,这个时候,咱们几人还客气什么。不过此事中,旻舵主做的确实漂亮。来,我敬你一杯!”杨国忠端起酒杯说道。 旻花低头致谢,也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这旻花,自然就是刚才的“抡大锤”身边的小跟班——孟法! 就在“抡大锤”在到处寻摸发展对象的时候,旻花也一直在寻找着先教的突破口,来实现司马宣墨的嫁祸之计。 与其说“抡大锤”看上了孟法,不如说是旻花看上了“抡大锤”,把孟法送到了他的嘴边。而剩下的一切,都如司马宣墨、旻花那般计划的发展起来。 旻花自然不是长安城外的村民,不过经过调查,他已经知道了高力士的胞妹住处所在,便直接找了个好理由,将“抡大锤”领了过去。 而在冯兰儿的院落中,旻花更是很好的扮演了一个唯唯诺诺、怯怯生生的先教新人,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使他们丧失警惕。趁着“抡大锤”教育他打人的机会,旻花用竹棍轻轻敲了敲二人的会阳穴。力气虽然不大,却贯足真气,震断了二人的经脉。虽然当时没什么感觉,不久便会因体内气血无法运行周身而死亡。 他没有打冯兰儿,自然不是因为什么谦谦君子精神,而是要留这位关键的人证来报知高力士,并在皇上面前作证,是先教的教徒造成的这一惨剧。 “抡大锤”后来补的那几下,连皮外伤都没有造成。不过在不懂功夫的冯兰儿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抡大锤”的重击所造成的,旻花的竹棍根本不会产生任何的伤害。 这一招更为精妙之处,就是“抡大锤”即使被抓了,也对孟法的身份深信不疑。他觉得孟法只是一个胆子小的小弟,最后不见也是因为害怕逃走了。 “你怎么找到的我妹妹家!”在皇上面前,高力士厉声问道。 “是孟法带我去的。”伦答璀将事情的起因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那这人呢?”高力士又问道。 伦答璀的眼睛转了转,说道:“可能是害怕跑了吧。他就是那个村子的,一查便知。” 高力士望向玄宗皇帝,玄宗皇帝便点了点头。此时京兆尹也站在殿上,颤颤巍巍的望着皇上和高力士。 “还不赶紧派两个人去查探一下。”看这位京兆尹也没有动静,玄宗皇帝无奈的说道。 京兆尹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亲自带着三十多名官差,挨个将这个村子中的村民查了个遍,找遍村里面的角角落落。不过,他们并没有任何发现。 孟法这个人,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听说过。 高力士冷哼一声,看着伦答璀问道:“冥顽不化,在当今圣上面前还敢胡言乱语。” 伦答璀也听到了官兵回来的答复,眼睛瞪得硕大的说道:“冤枉啊,皇上、各位大人,小的冤枉啊。真的是孟法带我去的,不然我也找不到高大人妹夫的府上……” “住嘴!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将如何找到我妹妹家,背后由何人指使、目的为何一一交代出来!”高力士愤怒的说道。 “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就是为了想多发展几个先教……”伦答璀哭喊着。 “哎……”玄宗从龙榻上站了起来,走到高力士的身边,拍了拍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奴说道:“朕累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吧。不论这案子涉及到什么人,朕都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的。” 这已然是当朝天子能给的莫大恩宠。高力士声泪俱下,跪了下来说道:“谢圣上。” 玄宗又叹了口气,转身就向后宫走去。还没走出多远,便听到高力士那高亢的声音: “用刑!” 一个时辰过去了,此时的伦答璀身上已经满是伤痕。失血过多让他一度昏迷,但一盆冷水又让他在疼痛中醒了过来。此时的他才知道,原来在练功、卖艺时候吃的苦跟上刑比起来,真的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我说,我说……”他本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为了少受些罪可以说出一切高力士想听的话。 高力士便又重新问了一遍,伦答璀一字一句认真的答着,揣摩着高力士的意思。他的回答稍有不如意,便又会吃一通鞭打。不过这方面这伦答璀也算是个人物,不久便将高力士的心思摸透,顺利的把口供做了下来。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这份口供便摆到了玄宗皇帝的桌案之上。玄宗李隆基认真的读着,脑袋上的青筋愈发的鼓了起来。 “混账!”他怒吼一声,将这份口供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第389章 借先教剑指李相 经过重重审问,伦答璀终于被攻破了心理的防线,“如实”做出了下面的供述: “我叫伦答璀,外号‘抡大锤’,本是长安城内一个靠打把势卖艺生活的百姓。后来先教设立教坛,广招贤士,我练过几天的功夫便也去试试运气。没想到被选上,还被任命为教坛使者。前两天,上面派下命令,让一个叫孟法的人带我到城外村落中的一处宅院去找一对夫妻的麻烦,让他们加入先教,如有不从就动手教训。结果我一个不小心,失手将俩人打死……” 这份口供之上虽然没有明确写出是谁指使着伦答璀,以及是否明确针对的是高力士,但恰恰让玄宗通过思考,补上了上述的内容。 “这不就是先教对大唐重臣的一次试探和威胁吗!还真是反了他们了。”玄宗气愤的说道。 “等到明天上朝的时候,我倒要看看这些人都这么说。”玄宗最后说道。 这个消息轻松的就传到了各位朝臣的耳中。 杨国忠、司马宣墨等一干人自然是皆大欢喜,他们的计谋得逞,一下子占了不小的先机。 “宣墨,明日朝上,我就让那李林甫和安禄山好看,好好的给咱们这些日子受的苦出出气。”杨国忠不无得意的说道。 司马宣墨却摇了摇头,说道:“此时还不到出头之时,只能见机行事。” 杨国忠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如此好的机会为何司马宣墨不让他将李林甫和安禄山逼到绝处,便问道:“宣墨此言是何意?” “先教生事,圣上大怒,一是看在高公公的面子上,必须做做姿态,二则是受了蒙蔽,自己也犯了错。此时无需多言,圣上也会找那那罪魁祸首的麻烦。如若说的多了,反倒似在责怪圣上,过犹不及。”司马宣墨说道。 司马宣墨所说的道理杨国忠心中也明白,但是一个如此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实在不忍心这么轻易的放过。 “我们不说,那李林甫说怎么办。就这老狐狸这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皇上就算是有心惩罚,也会被他说的草草了事。”杨国忠不甘心的说道。 司马宣墨听后却微微一笑,说道:“杨相不必着急,此事不能说多,也不能不说。杨相不开口,就是在等李相开口啊。” 杨国忠皱了皱眉,不理解的问道:“宣墨,你就别绕弯子了,到底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关于先教一事,不说;关于李相与先教相勾结一事,必须要说。皇上被先教所蒙蔽,是因为安禄山;他若是知道李林甫与先教也有勾结,看到他为先教辩护,那还会有他的好?此时纵使李相口吐莲花,恐怕皇上也不会轻饶了他们。”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两大重臣勾结异教蒙蔽圣上……”杨国忠琢磨道,嘴角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高!现在不怕他李林甫说话,就怕他到时候无话可说。”杨国忠说完大笑起来。 杨国忠府上如此情形,李林甫的府上却截然相反。一听到先教出了事情,孙大金和安禄山第一时间便来到了李林甫那里,一同商量对策。 “李相,此事如何应对。”孙大金问道,那张肥胖的大脸上难得显露出焦急的神色。 李林甫却依旧淡然的说道:“孙老板智计过人,有何想法直接说出来便可。” “明天朝上,圣上势必会对安将军严加审问,历数先教的不是。因此,还需要李相多多美言几句,向皇上阐明那伦答璀只是城狐社鼠,其并不能代表先教。以李相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皇上自然会看在三分薄面之上,宽待先教。”孙大金说道。 李林甫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孙老板不必担心,老夫必然会在朝堂之上站出来为安将军撑腰的。” 第二天的早朝,玄宗难得准时来到了朝堂之上。底下的臣子们也都知道了发生的事情,一脸严肃的规矩站着。 没等任何人说话,唐玄宗便将伦答璀的口供重重的扔在了众人的面前,脸色阴沉的说道:“谁来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禄山也不看地上的东西,低着大脑袋一下子就窜了出来,跪在了玄宗皇帝的面前。 “臣有罪!”安禄山的脑袋好似磕头虫一般不停的在大明宫的地板上敲击着,发出咚咚的声音。 “朕什么都还没说,你何罪之有啊,安将军!”玄宗皇帝双眼紧盯着安禄山阴沉的说道。 “皇上不用说,我也知道,一个叫伦答璀的人失手将高公公的妹夫和外甥打死了,而这个人自称是先教的。”安禄山低着头说道。 “自称是?”玄宗皇帝对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便怒声问道:“什么叫自称,那你倒是告诉朕这人到底是不是先教的?” 安禄山听到这里才把那肥大的脑袋抬了起来,可怜巴巴的望着玄宗说道:“要说是,也是;要说不是,也不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玄宗对安禄山的这副态度十分不满,接着呵斥道:“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你倒是给朕一个准答复!” “是!”安禄山说道。 “是就好,安禄山,朕待你如何?满朝文武都看的清楚,朕将你视为自家儿子一般。当初太子状告你先教,朕还为你开脱,过后还在你的介绍下了解先教,向天下说好。可你如何报答的朕……”玄宗皇帝说到这里,忍不住气的咳了起来,右手颤抖着指向地上的供词。 杨国忠耳中听着这一切,眼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李林甫的身上。这时他发现李林甫向前欠了欠身,心中暗笑道:“老东西,你终于忍不住了。” 第390章 设陷阱愿者上钩 “老臣恳请圣上保重龙体,莫要气坏了身子!”李林甫颤颤巍巍的站出来说道。 “保重龙体,说的何其简单!眼前这副情形,你们叫朕怎么能不生气!”玄宗喘着粗气说道。 朝下群臣虽然平时收了不少安禄山的好处,可谁也不敢在此时站出来替他求情。自从玄宗皇帝登基之后,他们还没有见过他在朝堂之上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见是动了真怒。 这个时候上去求情,无外乎将自己的脖子洗干净送到铡刀之下。 杨国忠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起来:群臣都能看透的事情,李林甫这老狐狸没有看不透之理,他会真的在此刻站出来为安禄山求情吗? 李林甫果然只是上去劝阻了一番玄宗皇上要保重身体,就自顾自的又退了回来。关于先教,他只字未提。 “果然是只老狐狸。”杨国忠在心中想道,心道还好之前司马宣墨想到李林甫可能会保全自身,不会出头,准备了应对的计策。 杨国忠这时也知道,此时需要给李林甫一个台阶,他才有可能在皇上面前为安禄山开脱,自己的机会也才能到来。而这个台阶,杨国忠已经准备好了。 他扭头往身后看了看,目光扫过一众大臣的脸颊,最终迎上了御史大夫龙蟠的目光。杨国忠的目光稍作停留,转而继续向后望去,直到将头转了回来。 片刻功夫之后,龙蟠站了出来说道:“禀圣上,臣有话要说。” 玄宗看了看龙蟠,点了点头道:“说!” “臣认为,此事的因果太过蹊跷,还需从长计议,在彻查之后再来定安将军之罪。”龙蟠义正言辞的说道。 “铁证如山,还有什么需要彻查的?”玄宗不满的问道。 龙蟠倒是也不惧怕,继续说道:“臣以为,这伦答璀现为先教中人自是不假,不过其加入先教的过程十分值得推敲。且此人虽犯人命,但是否与先教相关,也应予以明察。” “你的意思是,伦答璀杀人,与先教无关?”玄宗问道。 “臣并非此意,仅是认为应当查清之后再做定论。”龙蟠不卑不亢的说道。 杨国忠面带笑意的看着李林甫,心道有这龙蟠给你做台阶,还怕你这老家伙不上钩? 原来这龙蟠至今能当这御史大夫,与李林甫的提拔是分不开的。虽然他未曾明确表态属于李林甫一党,但同李林甫却交流颇多,对于他与安禄山商谈之事也有些耳闻。 不过此次随着李林甫的日渐衰老,龙蟠也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勾画蓝图,而杨国忠在司马宣墨的怂恿下适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如同当初的扬州太守卢思悬一样,龙蟠立刻被杨国忠所打动,两个人的交往也更加频繁起来。这一切,自然是背过所有人的耳目偷偷进行着。龙蟠的消息虽然没有透露给杨国忠李林甫与安禄山具体商谈的是何事,但也从侧面印证了两个人相互勾结的事实。 所以在设计陷害先教之后,司马宣墨便找来龙蟠,告诉他如若在朝上李林甫没有为先教开脱,他要主动去缓和气氛,给李林甫一个台阶。 之所以选中他,一是因为他身为御史大夫,职责使然;二是因为他同李林甫交情不菲,出头理所当然,不会引起玄宗和李林甫的怀疑。 至于龙蟠所说之言,也都是与杨国忠、司马宣墨事先商量好的,乍看之下是在为安禄山争取机会,而实际上却是给李林甫挖好结党营私的陷阱,等着他跳进来。一旦李林甫上钩,杨国忠便会站出来给他最后一击。 “安禄山,你认为龙蟠说的对不对。”玄宗皇帝此时的情绪也平静了一些,冲着安禄山问道。 安禄山连忙点着头,说道:“龙大人所说确实有道理。先教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皇上也读了先教的教义,知道是个好东西。臣等本急于将这么好的东西跟大家分享,不料在长安城中受到诸多阻碍,才放宽了条件,让伦答璀这种败类假公济私,钻了空子。” 玄宗皇帝听安禄山一本正经的将“假公济私”错用在这里,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他脸上一有了笑模样,安禄山的心也就更加踏实了,便接着说道:“圣上明鉴,臣定会彻查此事,给高公公一个交代。” “给高公公一个交代那是必然。”玄宗皇帝说着脸色又严肃起来:“但是不是也得给朕一个交代?” 安禄山不知玄宗指的是什么,抬着头一脸茫然的望着他。 “皇上要的是什么交代……莫非那父子二人跟皇上也有亲戚关系?”他问道。 “放肆!”玄宗这次没有被安禄山的无知所逗笑,而是愤怒的呵斥道:“当初你等皆言先教之善,却为谋求江湖地位不择手段,你到底跟朕隐瞒了什么!” 安禄山赶忙摇晃着脑袋说道:“皇上,天地可知,我安禄山对圣上自是一片忠心,不敢隐瞒。皇上明鉴啊!” 说罢,他又扑通、扑通的在地上磕起头来。 “哎……”玄宗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心中虽然生气,可无论是看在杨贵妃的面子上,还是出于自己的喜爱,都十分不忍心责怪安禄山。此时的他就像一个面对做错了事情儿子的严父,心中充满了矛盾。 而这种矛盾正是杨国忠所追求的,只要玄宗一动摇,他相信伴随玄宗多年的李林甫肯定能觉察到,那时也必会出手相助。 “禀圣上,臣还有话要讲。” 杨国忠寻声望去,没想到这时说话的依旧是龙蟠。他稍稍皱了皱眉,因为在之前的商议过程中,龙蟠的任务已经完成,不知他为何会再次发话。 玄宗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臣以为,圣上在伦答璀一案中对安将军处事不公。”龙蟠淡然的说道。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玄宗宠溺安禄山不是朝夕之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在朝堂上当面点出,龙蟠确是头一个。 果然,玄宗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龙大人是觉得朕包庇安将军了?” 龙蟠摇了摇头说道:“非也,臣以为,在此事之上,圣上对于安将军有些过于严苛了。安将军作为国之重臣,屡立大功,承蒙皇上恩宠。但圣上喜爱愈深,则责之愈切。皇上,您试想此事若非与安将军有关,仅为一般小吏所为,是否还会如此动怒。” 一番言语之后,朝堂之上的惊呼之声已然转为一片“啧啧”声,群臣心中暗叹龙蟠为人实在圆滑,在此时已经能审时度势说出如此迎合圣上的话语,还在安禄山那里得一个大人情。 杨国忠却不以为然,心中为龙蟠暗挑大指。此番言语之后,皇上的心思必然更加活络,安禄山的处境也会更加安全,那就不由得李林甫不出头说好话了。 果不其然,李林甫向前走了两步说道:“皇上,听了龙大人所言之后,老臣还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国忠心道,你这老狐狸终于上钩了! 第391章 数年沉稳出惊语 杨国忠看到李林甫,不自觉的清了清喉咙,准备等这位玄宗时期执掌朝政时间最长的老相说完后,给与他致命的一击。 “李相莫非也觉得朕在此事方面处理不公?”玄宗皇帝闻听李林甫的话语后问道。 “正是如此。”李林甫点了点头道。 玄宗沉默了片刻,说道:“龙蟠所言倒是有些道理,在此事上朕确实太过认真,但人命之事无小事……” 李林甫还没等玄宗皇帝说完,便低声打断道:“圣上,您可能误会老臣的意思了。” “哦,那李相是什么意思?”玄宗皱着眉头看着李林甫说道。在他的记忆之中,李林甫好像还没有打断自己说话的时候。 “老臣的意思,圣上在此事之上,对于安将军有些过于放纵了。”李林甫淡淡的说道。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又是一片哗然。 如果说刚才龙蟠之言有哗众取宠之嫌,那李林甫此言则好似一把明晃晃的花枪朝着安禄山的心窝扎去。 在朝堂上待得久一些的老臣,对于李林甫的手段见怪不怪,数不清的贤臣能相都是如此被这位大唐首席宰相给挤走的,轻者罢官免职,重者身首异处。 但是在首席宰相的位置上坐的久了,李林甫的手段也渐渐的温和了起来。一些新来的官员虽然也听过不少他的传闻往事,但是李林甫在他们的眼中却是一个和蔼的长者,也没有见过他同什么人有激烈的对抗。 即使是对杨国忠,李林甫也是如此。 而这次他忽然对安禄山发难,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在他们的认识里,李林甫似乎同安禄山关系并不错,而且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利害关系。 作为一个胡人,安禄山无论如何受恩宠,也不会威胁到李林甫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朕在此事上过于偏袒安将军?”玄宗皇帝一脸不解的问道,他实在想不通李林甫为何要这么说。 李林甫点了点头,镇定是说道:“正是如此。” “放肆!”玄宗皇帝生气的用力拍了一下身前的龙案,将整个宫殿震得发响。 “龙蟠说朕过于看重还有情可原,你要说朕有心偏袒安禄山,则纯属一派胡言!打朕知道此事之后,一直秉公办理,有高力士在旁看着。不信,你问问高公公!”玄宗生气的大声喊道。 整个大明宫中一片寂静,群臣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玄宗李隆基如此动怒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力士冲着李林甫点了点头,说道:“李相,此案中我作为受害人之兄长,确实可以立誓证明皇上处置公道,未有任何偏袒安大人之处。李相如有异议,不如等圣上做出裁决之后再提出,也算得上是有的放矢。” 先教是高力士的杀亲仇人,也是害死吕弄世、扰乱大唐安宁的罪魁祸首。他自然不希望轻易的放过这个机会,让玄宗从轻发落安禄山以及相关人等。所以他接着李林甫的话语说下去,给与玄宗必要的压力。 言外之意,如若皇上处罚确实倚轻,李林甫你倒时再提出异议,大家也心服口服。 “李林甫,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玄宗说道:“人家本家都说话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了,就如高力士所言,你有什么不满意也得等朕做了裁决再说。此时提出来,难不成你是对朕早就心怀不满?” 玄宗能说出这种话,显然是已经对于李林甫的表现十分不满了。 “老臣不敢。”李林甫颤颤巍巍的跪下低头说道。 “念在你为朝廷效力多年,立功不少,这次朕便不责罚你了,赶紧退回去吧。”看到李林甫这番样子,玄宗皇帝的心头气也消了一些,略为和缓的说道。 可李林甫听后并没有立刻起身,依旧还是跪在地上说道:“禀圣上,老臣之命,都是圣上和大唐的,如若圣上要拿去,老臣不会有片刻犹豫。但如若老臣苟且于世,却不能为圣上之伟业、大唐之昌盛谏言谏策,与死又有何分别。”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所以老臣恳请圣上听完心中肺腑之言。听后若圣上还认为老臣实属胡闹,老臣情愿被立斩于堂前,以谢多年所承受之圣恩。” 玄宗听了之后心中略为消去的怒气转而愈发被激了起来,连脑门上的青筋都尽显无疑。李林甫这番言语说的冠冕堂皇,但却把他这个皇帝的余地都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任由这老家伙说下去,这是李隆基最为不舒服的体会。 天子就是天子,怎么能被自己的大臣所威胁。 “好,你说,你慢慢说。李林甫,朕劝你好好想清楚了再说,怕你说完了,便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玄宗的这番言语,威胁的更加赤裸裸,向李林甫彰显着自己无可侵犯的地位和无与伦比的权力。 “谢圣上恩准。” 李林甫丝毫不为所动,坦然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躬身继续说道:“圣上,依老臣所见,在此案中,最大的症结不是那杀人凶犯是否为先教中人,也不是那先教是否为祸国殃民之异教。甚至老臣认为,是否有人死了,死的人是不是高大人之亲戚,都对这事件的严重性没有影响。” 说罢,他转身对高力士深鞠一躬说道:“高大人,丧亲之痛老夫也曾尝过,敬请大人节哀。老夫所言,并非针对大人及死者,只是为皇上阐明实情,唐突之处,还请大人多多包容。” 高力士虽然听着不舒服,但是在李林甫这番言语之下,无论牢骚什么都会显得异常小气,也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若人没死,这事朕也不会知道。况且无论死者是不是高力士的亲戚,都是大唐的子民。一家两口死于非命,此事不重要,李相倒是跟朕说说还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玄宗没好气的问道。 “皇上让说,老臣便说说。”李林甫依旧不急不慢的说道:“在此事当中,最大症结并非人命官司,而是一方大员安将军同番外教派相勾结。想那东汉末年,贼人张角即是打着太平道的旗号,在民间广为宣传,揭竿造反,成就一代乱世,民不聊生,广大百姓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李林甫的言语虽然声音不大,但字字掷地有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直击人心。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都变成了静静的聆听者。 当然,其中震撼最大的只有两个人:玄宗和杨国忠。 第392章 以进为退胜一筹 玄宗皇帝没有想到李林甫会说到这方面,在之前的执政过程中,他确实对于内外朝臣勾结宗教十分忌讳,对于太子和知命大师的处罚就是一个清楚的例子。 不过可能是过于喜欢安禄山了,在先教出现他面前的时候,玄宗却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一点。反而他也有些被先教那异域的神奇教义所吸引,才在众臣面前大力推崇。 也就是说,李林甫指出了他犯下了自己曾经最为忌讳的错误。而如此当着朝臣指出,也断绝了安禄山最后的后路。 玄宗皇帝看着李林甫并未停下的上下嘴皮,脑子中已经开始认真的思索如何应对此事了。 而杨国忠的震撼,比玄宗更甚。因为李林甫几乎将他所准备用于安禄山、李林甫的那番言语,悉数从嘴中说了出来。如此一来,他反而无话可说了。 “这老狐狸还真够狠的。江湖上都说司马宣墨是梼杌书生,那我看这李林甫就应该是穷奇宰相。在这个关键时刻,将安禄山卖的干干净净,保着自己的清清白白。真是可怜了安禄山这傻胖子,竟然会想到跟李林甫这老狐狸联手,到最后自己被卖了都没辙。”杨国忠自顾自的想道。 不过他觉得还是有些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没有利用上,没能将这老东西整垮。杨国忠睁睁的望着安禄山,希望这位重量将军能站起来反戈一击,跟李林甫对峙,最好也揭出他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两败俱伤,他才能渔翁得利。 可是杨国忠再一次的失望了,安禄山就好似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将头深深埋了下去,一句话都不说,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近在武周乱政之时,武后大兴土木,广建庙宇,加重税负。而其谋逆篡位,即是打着佛家旗号,伪撰《大云经》……”李林甫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 “好了好了,李相,你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不如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理,难不成要因为一个先教中人杀了人,便要朕斩了安将军的脑袋吗?”玄宗打断他说道。 “老臣刚才已说,伦答璀杀人之事,并不是此事中主要症结。因此,此事需要两分来看。杀人之事,老臣建议交由刑部公正审理,查清缘由,谁人之过,谁人担责。”李林甫答道。 “那安将军呢?”玄宗接着又问道。 整个朝堂之上都在看着李林甫,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数年的老宰相最后会从哪里伸出一把什么样的刀子,将安禄山置于死地。 “至于安将军,所犯之错乃是与异教勾结之错,其本身并无其他过错。所以依老臣所见,自没有必要,也没有道理将安将军处死,而是应断其根源。”李林甫说罢微微一笑,抬头望向玄宗。 李林甫这一笑,深深的笑到了玄宗的心里。被李林甫这一番说辞忽悠的昏天暗地,玄宗脑子中早已不记得当初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只气这李林甫目无君上。 而李林甫这一笑,让玄宗知道他的这位老臣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最关键的话语。 “安将军,李相所说,你可曾听见。”玄宗问道。 安禄山拼命的点着头。 “那依李相所言,应怎么让安将军断了这先教的根源呢?”玄宗又冲着李林甫问道。 “自然是退出先教,永生再不入教。”李林甫严肃的说道。 “安将军,朕命你退出先教,你可愿意?” 安禄山此时没有半点迟疑,说道:“禀皇上,此时就算皇上不让我退出,我也要退出这先教,臣这一身肥肉差点就因为它变成一身死肉了。” 玄宗听了之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安禄山说道:“安禄山啊,你真是朕的开心果,什么时候都能将朕逗乐。” 安禄山听了也不答话,就站在那里傻呵呵的笑着。 高力士在一旁看着这副景象,知道此事已经难以影响安禄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了。不过,这位忠实的老宦官仍忍不住的想做一下最后的努力。 “皇上。”他上前一步说道。 玄宗这才收起了笑容,看着他说道:“高力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若没有安大人推波助澜,那先教也不会有今天这般景象,自然也不会招来伦答璀这种败类夺了奴才亲人的性命。”高力士躬身说道。 “这个你放心,朕心中自有打算。安禄山……”玄宗招呼道。 “臣在。” 玄宗清了清喉咙,说道:“在伦答璀一案中,你虽于案件无直接关系,但对先教认识不清,误推波澜,致使他害死高力士妹夫、外甥二人,也应予以处罚,你可赞同?” 安禄山点着头说道:“臣确实对不起高公公,处罚臣没有任何的怨言。” 俩人似乎将之前的剑拔弩张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 “好,拟旨。”玄宗吩咐道。 “伦答璀一案,安禄山查探不清,误推先教,官降一级,扣饷半年。” 这点惩罚对于安禄山来说,连挠痒痒都不够。在场的各位官员心中都清楚,这位封疆大吏已然躲过了这劫。至于降下去品级,早晚还得要升回来。 高力士自然是心中不满,想再上前争辩两句,可还没等他开口,玄宗就继续说了下去: “本案中,最为凄苦之人莫过于高力士胞妹冯兰儿,朕在此事中也负有不可推卸之责,现也只能尽量弥补。这第二道圣旨,则是封冯兰儿为平善公主,赐白银千两。其夫、子丧葬礼节规格按皇室宗亲对待。高力士,你看这样如何?” 高力士嘴边的话语又生生的憋了回去,既然皇上把罪责已然归到自己身上,又封了冯兰儿为公主,他又能再要求什么?如果此时再多说,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谢主隆恩。”高力士只得磕头谢恩。 “吾皇英明,实乃大唐万民之福!”李林甫振臂高呼道,文武百官不管对这个处理服或者不服,也只能赶忙跟着附和道,纷纷跪下呼唤着。 杨国忠自然也在其中,只不过他的脸上一点看不出喜悦的样子,满脸都是失望的表情。 “又输了那老狐狸一筹!”他在心中暗暗叹道,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第393章 斗法江湖再生事 杨国忠回府后,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司马宣墨,司马宣墨本有些期待的神情变得略显落寞。李林甫显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明的多,安禄山也更加的厚颜无耻,碰上如此的两个对手,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杨国忠的日子倒是还好说,在这件事情当中,他虽然是背后的主使,但是皇上、李林甫等人并不知道,在他们的面前他只是朝堂之上的诸多旁观者之一。凭借着贵妃的得宠,杨国忠的地位没有受到丝毫的威胁,依旧稳稳坐着宰相的位置。 不过司马宣墨的日子,则要艰难的多……伦答璀因为害死两条人命,不出意外的被斩了脑袋。他这一死,孙大金再也无法找到同司马宣墨的联系。不过那个口供中的“孟法”,还是引起了他很多的怀疑,孙大金总是觉得其中同翠竹帮少不了联系。 旻花的易容术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司马宣墨的计策也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但孙大金还是决定尽量削弱翠竹帮的势力,这样才有利于先教的进一步发展。 “帮主,你快去看看吧,有个人受了很重的伤趴在门前,说非得见您一面。”翠竹帮总舵中,一个下人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向司马宣墨禀报道。 此时司马宣墨刚才长安回来没两天,因为相州花青同先教的争端正在犯愁,又听到下人这么说,不免有些生气的说道:“什么人我都要见吗?” 那下人赶忙缩回了脑袋,颤颤巍巍的说道:“那……那人说他……是冷舵主。” “你说是何人?”司马宣墨转头这才正视此人,严肃的问道。 司马宣墨这无心的一瞪,让那位下人更加紧张:“他说他自己……是铁翼蚊子冷不叮……冷舵主。” 司马宣墨本就未曾舒展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因为他知道冷不叮作为自己重大机密的情报来源,从来都是单线联系。莫要说翠竹帮总舵的这些下人不认识,就连刘云等人是许久没有见过,见到都不一定认得出。 “难不成真的是冷不叮?”司马宣墨的心中不禁嘀咕道,脚底下也开始移动,慢慢加速向门口走去。 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司马宣墨就看见前门那里趴着一个人,身边流了一大滩的血迹,周围围了不少翠竹帮中的人,就连刘云在站在一旁看热闹。 一看司马宣墨走了过来,刘云赶忙迎上去说道:“帮主,此人号称是冷不叮,我看的样子也是有几分相似,不会真的是……” 司马宣墨没有等她说完,就直直的走向那人,旁边的下人瞬间让开了一条道路。 “帮主,小心……”刘云在身后不忘提醒道,可此时司马宣墨已然不管不顾的将那人抱了起来,向屋内走去。 此时刘云的心中已经明白了。 “快去叫来诸葛神医。” 这是司马宣墨走进院中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诸葛苏文整日最期待的不是皇上的召见,而是司马宣墨的求助。 在数十年的御医生涯中,诸葛苏文已经见过了太多的羸弱疾病。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医术并非是治疗他们的疾病,而是延续他们孱弱的生命,让他们继续苟且的活下去。并非是一个医者,而是一个乞讨者。 司马宣墨的出现则改变了这一无聊的境况,翠竹帮在与其他势力的争斗中,给他送来了赵白等一系列新鲜的病例,引起了诸葛苏文的兴趣。当初他跟司马宣墨所说,对于翠竹帮的帮助是基于太医地位的维护。其实,他隐藏了最为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一个世代医家对行医的渴望。 诸葛苏文不敢让司马宣墨知道,其实现在他对于翠竹帮的需要,比翠竹帮对他的需要更为迫切。 “先生,司马帮主遣人过来,邀您过去看看。”门下的童子匆忙禀报道。 “哦,是吗?”诸葛苏文脸上故作镇静的说道,但手上却极其利落的将随身携带的药箱准备妥帖,背在了身上。 小童子也十分机灵,赶忙备好了马车,急急忙忙的从长安赶到了洛阳翠竹帮的总舵之中。 “司马帮主,病人在哪里?”一进门,诸葛苏文也顾不上什么寒暄,开门见山的问道。 司马宣墨迎了上去说道:“辛苦神医劳累奔波,您还是先休息休息,喝口水吧。” “不用,救人事大。”诸葛苏文不断的摇着脑袋说道。 “那好,您这边请。”司马宣墨说着将诸葛苏文向内让去。 司马宣墨如此精明之人,怎么能看不出诸葛苏文心中所想。在战战兢兢的劳烦过一两次这位天下第一名医之后,他已经从治愈病人后这张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中阅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只不过不说破罢了。 诸葛苏文跟着司马宣墨一直往里面走,走到了一间装饰清雅的房间。翠竹帮的总舵他已经来过许多次,但从未进过这间屋子。 “这里是……”诸葛苏文环视周围,看着价值不菲的各种陈列,不免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们帮主的居室。”一直跟在一旁的刘云随口答道:“平时我们都进不来。” 司马宣墨看了刘云一眼,刘云也自知说多了,便闭上了嘴。 诸葛苏文这也才发现,平时带路的都是是一些翠竹帮的帮众,可这次却只有司马宣墨、林龙和刘云三人,心中疑惑到底是谁受了伤,会让这位司马帮主如此审慎。 “神医,里面请。”林龙上前挑开门帘,将诸葛苏文让至内室,这时他才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此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面色煞白,虚弱的蜷曲着那本就瘦小的身体,躺在司马宣墨这张宽大的床上,好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这人是……”诸葛苏文说着便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始号脉,面色也愈发凝重起来。 “一个帮众。”司马宣墨淡淡的说道。 第394章 神医也有失手时 诸葛苏文皱了皱眉头,身为御医察言观色是生存的基本功夫,更何况“四绝”都进不了的帮主居室,这人竟然能躺在其中的床上,身份绝不可能是一般帮众如此简单。在与司马宣墨的合作中,后者一直直言不讳,而独独在此人身上有所隐瞒,可见他的重要。 “嗯。”诸葛苏文也不计较这些,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便继续诊病。 可是他的眉头依旧没有任何放松的样子,这也是司马宣墨从未在诸葛苏文的身上见过的情况,也是他最不愿看见的。 冷不叮对于司马宣墨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失去了他,司马宣墨将失去许多一手的信息来源。不仅是武林中,朝堂之上也是如此。如要有什么人对杨国忠不满,司马宣墨便可以在第一时间将那人的把柄呈上,而贡献者就是冷不叮。 “神医,此人情况如何。他不知被何人所伤,回到翠竹帮就是奄奄一息,无法说话,但现在已经活着,是不是还有一丝还生之望!”司马宣墨焦急的说道。 诸葛苏文这一次让他失望了。只见这位大唐第一神医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连神医也不能做些什么了吗?”司马宣墨不死心的问道。 “那倒也不是。”诸葛苏文缓缓说道:“我能做的,就是让他开口说话,再多活两天,不过却救不了他的命。” 司马宣墨听了之后很是失落,显然这不是他所追求的结果,但是聊胜于无,他只好悻悻的说道:“劳烦神医了。” 诸葛苏文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手上却依旧忙碌着,熟练的将自己的箱子打开,取出各种长短粗细的银针在冷不叮的身上扎着。 司马宣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小童子给拦住了:“帮主,先生正在行医,劝您还是在外面等候的好。先生医好了,自会召见。” 司马宣墨想想也是,便跟林龙、刘云二人从屋中走了出去,在外面的厅中坐了下来。不过他坐下来刚拿起茶杯,还没放到嘴边,便又放回到桌子上,起身在屋里踱起步子走来走去。 刘云和林龙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从没有看到司马宣墨如此为一个人焦虑过。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诸葛苏文一头汗水的从屋中走了出来。此时正值秋日,天气并不炎热,可诸葛苏文的发须皆被汗水打湿,此时的狼狈样子绝让人想不到他便是大唐第一神医。 “神医,如何?”司马宣墨赶忙上前问道。 诸葛苏文喘着粗气,半天没有说出来一个字。司马宣墨心中焦躁,便想要进屋查探,但准备撩门帘的手刚伸出来,就被诸葛苏文死死的按住。 “神医,这……”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诸葛苏文无力的摇了摇头,说道:“帮主不要担心,这人还是能醒过来的,不过需要再过三个时辰。” 他说着找了个椅子做了下来,浑身瘫坐在里面。司马宣墨看着他,并没有一丝的兴奋和喜悦,在这位老者的脸上除了疲惫看到的还是疲惫,即使在救赵白的时候也没有这副模样。 “神医,你还好吧?”既然现在进去也没用,司马宣墨便也定了定心坐了下来,关切的问道。 这时童子也递上一杯茶水,诸葛苏文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帮主啊,老夫这话差点说大了。本来以为以老夫这身本领,救醒这人没什么问题,可一上手才发现,里面是问题重重,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这人救了过来。老夫这从医数十年,自然有救不过来的人,但救过来的从没有这么费劲的。” “神医辛苦,还得多多注意身体,宣墨给神医添麻烦了。”司马宣墨闻言便客气的说道。 诸葛苏文摆了摆手说道:“这还真不是司马帮主给我添麻烦,而是这伤人的人给我找的麻烦。” “哦?”司马宣墨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与其说这是救人,还不如说是老夫跟这伤人的人博弈了一场。老夫检查过了,这伤者也是先中了迷晕赵白那迷药,那时此人应该还没受什么伤。”诸葛苏文气喘吁吁的说道。 “神医的意思是?”司马宣墨皱着眉头问道。 “若不是有意考我,或者说难为老夫,这人早就死了,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周章。司马帮主也精通医术,想必在老夫来之前也瞧过了吧。”诸葛苏文答道。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说:“不瞒神医,发现时此人浑身是血,但却无明显外伤,宣墨觉得惊奇,便探了下呼吸,发现平稳并无异常,可在诊脉之时却又发现脉象全无。宣墨不敢大意,只因这名帮主对宣墨异常重要,只好再次讨扰神医。” 诸葛苏文此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说道:“你肯定奇怪,这人没有了脉搏,怎么还会有呼吸。‘夫脉者,血之府也。’若是没了呼吸,还有脉搏,帮主可能也能救上一救,这种情况你是否没有遇到过,医书上也没有看到过?”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 诸葛苏文又恢复了以往那得意的神采,继续说道:“别说你没见过,老夫也没有见过。我这对手也确实厉害,想出如此一着,厉害,厉害……” 说着他也一改刚才颓废无力的样子,边感叹边用手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音。 “诸葛神医,您还是别卖关子了,给我们讲讲怎么回事吧。”林龙在一旁忍不住的问道。 “讲讲就讲讲。”诸葛苏文说道:“不过有些东西你们也听不懂,简单的说,这人不仅擅长医术,更善于用毒。老夫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将毒药注入此人的体内,竟停了心跳但却不停气血,所以此人依旧活着,却没有知觉,也没法说话。” “再简单点说,里面床上躺着的那位,与其说是一个人,还不如说是一株小花小草,你给他浇水施肥,他便能活。”诸葛苏文看在场各位都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便继续解释道。 “那神医可解了他的毒?”林龙问道。 提起这个,诸葛苏文的神气劲儿一下子散的毫无踪迹,脸上又露出沮丧的神情,说道:“林二当家的高瞧老夫的本领了,此人的毒已经深入体内脏器,只是对方用药太过精妙,才维持平衡,让他活了下来。老夫刚才说了大话能救醒他,一上手才发现,若稍有差池,这种毒物之间的平衡一被打破,此人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虽然老夫费劲气力,终于将他的毒排了一些出去,打通了他的奇经八脉,再过一会便可说话,但两日之后也定会因心力衰竭而亡。” 一番言语之后,整个屋子里沉寂了下来。 第395章 得意良将无妄灾 “神医的意思是,两天之后他依旧会死?”打破这沉寂的依旧还是林龙。 诸葛苏文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生死在天,这也许就是他的命。”司马宣墨此时方站起来说道:“难为神医了,若不是您出手,想必他连两天也活不了。” 司马宣墨这话本来是为了打圆场的,未曾想说完之后诸葛苏文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好似霜打的茄子一般。 “神医,你是不是过度劳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刘云赶忙上前关切道。 “哎……”诸葛苏文重重的看了口气,望向司马宣墨说道:“司马帮主,老夫对不起你啊。” “神医千万不要这么说,若不是你,这冷……这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司马宣墨继续安慰道,差点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可诸葛苏文压根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伴随着这些安慰的话语,他脸上的抑郁之情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越来越重了。 “神医,宣墨看您也是劳累,还是先休息休息吧。”司马宣墨不愿在此话题上逗留过久,便说道。 诸葛苏文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道:“老夫这行医数十年,今天算是栽了。实话说了吧,此人若不是我出手,他应该还能活个四五天,但是绝不可能开口说话。老夫若是解了他的毒,此人大概一个时辰就能醒来,也能活个四五天。” “神医,你刚才不是说解了他的毒,只能活两天吗?”林龙在一旁插嘴道。 “那还不是因为老夫一时大意,中了那下毒之人的圈套。”诸葛苏文懊悔的说道,满眼中都是失落的神情:“那人在这人的章门穴用了金针,闭了他的肾经,以致毒素不能侵入。而老夫解毒时却没有发现,用针解毒之时将此处也给解了,于是毒素侵体……” 诸葛苏文没有说下去,只是将头埋在胸前,不断懊恼的用拳头击打着椅子扶手。 “这……”司马宣墨也一时语塞,但转而还是笑着说道:“神医不必过度自责,这样的结果已然很好了。您已劳累,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他一摆手,刘云带着一个下人走了过来,将诸葛苏文搀扶到翠竹帮的一间客房之中,好好照顾着。 “帮主,这下毒之人是何意?”看着他们出了屋子,林龙凑到司马宣墨跟前不解的问道。 “能干什么,自然是那孙大金在向咱们示威。”司马宣墨冷哼了一声说道。 “这诸葛苏文是他送给咱们的大礼,如今费劲力气,无非就是达到三个目的:一是除掉冷不叮,废了我的眼线,告诉我翠竹帮之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司马宣墨继续说道。 “那二呢?”林龙问道。 “二是告诉你我,这诸葛苏文虽然厉害,但也没有起死回生之术。既然能送给翠竹帮,说明他们阵中便还有更为厉害之人。”司马宣墨答道。 还没等林龙发问,司马宣墨又紧接着说道:“这三就是,打击一下诸葛神医的信心。你看他的样子,虽然救醒了冷不叮,但人却好似一下老了几岁。” 林龙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说道:“这孙大金这招也确实阴毒,害人于无形。” 司马宣墨摇了摇头,笑道:“也不必如此高看他,既然他如此大费周章,说明对翠竹帮而言,先教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心中也虚着几分。以诸葛苏文这老爷子的性格,受些打击没准是个好事,只是可惜了冷不叮……” 说到这里,司马宣墨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踪影。 “冷舵主这事,我觉得倒是有些蹊跷。按说知道冷舵主的,翠竹帮内都没有几个人,这先教怎么知道的?”林龙问道。 司马宣墨摇了摇头道:“这事,也只得等冷不叮醒了才能知道了。” 二人正在这边聊着,里屋中诸葛苏文所带来的小童子跑了出来,说道:“先生,先生,那人醒了。” 小童子说完左顾右盼,也没有看到诸葛苏文的影子,一脸迷茫的望向司马宣墨说道:“司马帮主,我们家先生呢?” 司马宣墨迎上去笑着说道:“你们家先生有些劳累,去别的房间休息了。小御医,我们现在能否进去看看这位病人?” 这童子被司马宣墨称作御医,心中开心,脸上不自觉的也泛起一片红晕。他刻意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们家先生说了,这人应该再有一个时辰才能醒。可他现在醒了,我得先去通知先生,再决定能不能让你们进去。” “我们也是担心,就进去看看。”司马宣墨说道:“不如这样,宣墨命人陪你去找神医,我们先进去看看。小御医,你看如何?” 司马宣墨左一句“御医”,右一句“御医”叫着,这童子也有些飘飘然,便擅自决定道:“那也好,这人提前醒来,说不定是心中有事,只不过他现在虚弱的很,帮主还是不要让他费太多力气的好。” 司马宣墨满口答应,那童子就踱着四方步去找诸葛苏文了。 司马宣墨和林龙赶快走进里屋,看到冷不叮一个人虚弱的躺在床上。此时他已经能睁开眼睛,只不过从这双眼中看不到一丝生气。 这是司马宣墨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将之一,平时行事雷厉风行。司马宣墨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也不禁的叹了口气。 “冷舵主,你终于醒了。”司马宣墨走到床边说道。 冷不叮闻言才知司马宣墨到来,费力的扭头望向这位翠竹帮帮主,眼噙泪花的说道:“帮主……我……” 即使冷血如梼杌的司马宣墨,看到这一幕也不免心头痛了一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这种感情转瞬即逝,司马宣墨严肃的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冷不叮虚弱的不能完整的说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道。 司马宣墨皱了皱眉头,心道如此精明强干的冷不叮,为何会这次栽的这么彻底。 “只记得我是在盯李林甫的宅邸,伪装成附近新搬来的一家居民,整日吊儿郎当的在不远处的茶馆里喝茶,查探着李府的出入情况……”冷不叮说道。 “我记得一共盯了三天,都没有问题,邻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是第四天去的时候,按照往常一样我同别人喝茶聊天,然后就……” “然后就怎么了?”林龙在一旁着急的问道。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了就是这里了。” 冷不叮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十分费力,脸色憋得通红,一双眼睛也布满恐怖的血丝。说完之后,他一口黑血吐了出来,痛苦的大口喘着粗气。 第396章 全线被动忍一时 “冷舵主……”司马宣墨上前刚想伸手号脉,查探病情。却不料此时冷不叮忽然将头往前伸,张着嘴狰狞着表情朝司马宣墨咬去。好在司马宣墨反应迅速,将手抽了出来。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冷不叮的上下门牙猛烈的撞在了一起,竟然碎了一半落在地上。 此时在二人面前的翠竹帮的“八兽”之一,已然成为名副其实的野兽了。 冷不叮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反刚才的颓态,竟然四肢着地,好像一只疯狗一般向司马宣墨和林龙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司马宣墨和林龙也是久经沙场的武林高手,虽然被眼前的一幕惊的不轻,但并没有乱了阵脚,施展身形左右躲闪起来。可是眼前的这位并非别人,正是翠竹帮的功臣之一,二人谁也不愿上手伤了他,三人就在这屋中周旋起来。 这冷不叮动作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力气削弱的势头,司马宣墨自然能够从容闪躲,但林龙却越来越吃力,身上的衣服也被划出几道口子。 司马宣墨见状也没有办法,只好狠了狠心。此时冷不叮正好向他冲来,他身体稍稍往左一歪,闪到一边。待冷不叮身体过去之后,司马宣墨右脚点地,腰部用力也转了回来,从后面飞身追上冷不叮,伸出右掌轻轻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 冷不叮那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整个身子也从空中停顿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司马帮主,司马帮主……” 随着这苍老而又急切的叫喊声,诸葛苏文跑着进了这里屋,后面的小童子一脸惊恐的跟在后面,早已没有了离开时候的趾高气扬。 “哎呀,你看看,让你看着人,醒了先叫我……你这不争气的东西!”诸葛老爷子一看地上已经气绝的冷不叮,气的胡须都打颤,伸手边说着就边要打那小童子。 小童子也不敢回嘴,只有往司马宣墨的身后躲去。 司马宣墨也不能坐视不管,他轻轻用手揽过小童子,笑着说道:“神医不要怪罪这位童子了,也都是宣墨的主意,宣墨未能听童子相劝,先行给神医赔罪了。” 诸葛苏文在冷不叮的治疗过程中有所疏忽,哪里还敢怪罪司马宣墨,只得叹了口气道:“不听话的东西。”说着,他便走到冷不叮的身前查看。 “神医还是小心些好。”司马宣墨在后面叮嘱道,虽然刚才一掌毙命他自信没有问题,但冷不叮异常的举动还是让他提起小心,生怕给这位诸葛神医造成什么伤害。 诸葛苏文却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道:“此人毒素未情,我已料到他醒后可能会引发癫狂,所以让小童子等他醒了就叫我,我再用金针将其镇住。如若这癫狂发作出来,即使没有司马帮主这一掌,以他那虚弱的身体,也定会气竭而亡。” “看来这诸葛苏文之前已经知道,只是未免说出来丢人,有所隐瞒。”司马宣墨心中想道,脸上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死了,彻底死了……”诸葛苏文检查了一会,站起来甩着手说道:“但愿他说出了帮主想要知道的内容,现在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他喽。” 司马宣墨笑着说道:“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想必他再多活两天,也还是说不出来。这样也好,少受两天的罪,劳烦神医了。” 说罢,他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诸葛苏文见状只好行礼说道:“帮主不必如此客气,老夫这次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愿帮主不要责怪。” “哪里话……” 二人寒暄一番,诸葛苏文便以身体劳累为由,从翠竹帮总舵退了出去,遣人驾车回到了长安。 “帮主,咱们怎么办?”等诸葛苏文走后,林龙走到司马宣墨身边问道。 “还能怎样……”司马宣墨也略显无奈的说道:“不过好在朝堂之上他们也没有占什么便宜。至于江湖中事,也只好真刀真枪较量了。传令下去,各分舵要注意平时的安全,也得要孙大金的先教吃点苦头。对了,直儿呢?” “直儿好像这些日子在到处找那吕弄世的影子,他总不相信吕弄世已经死去的事实。”林龙答道。 “这孩子,你看到他让他来找我,对付先教还少不了他出力。”司马宣墨说罢,便也回去休息了。 然而司马宣墨还是将事情想的简单了一些,他希望去跟先教在江湖上明刀明枪的大战一场,但先教显然却不这么想。在各个州郡,先教的第一目标都不是翠竹帮的分舵,而是地方百姓的父母官。 这一手段和翠竹帮的手段别无二致,可孙大金毕竟比司马宣墨还是有钱一些,立刻获得了不少的支持。 与此同时,翠竹帮的分舵总是受到武林高手的侵扰,损失不计可数。当他们积聚力量准备对战的时候,往往先教的教坛又是一片平静。 各位分舵主们去找官府理论,结果得知先教的坛主和护法、长老等骨干整日都在太守的府中,并没有离开过。太守也是一脸愁眉的跟他们说: “不是我不想帮你查清,可这人就在我们太守府,怎么能去你们翠竹帮的分舵捣乱呢?” ……这种事情听得多了,连司马宣墨都忍不住发起火来,一掌将那红木的案台拍成了两半。 “帮主,咱们不行就拉开膀子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吧!他奶奶的!”林龙在一旁更是忍不住的气道。 “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干!” 也有不少人呼应着林二当家的建议,但司马宣墨却摆了摆手,缓缓情绪说道:“如要这样,那正是着了他们的道,到时候官府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治我们的罪。” “帮主,那我们该怎么做?”林龙不解的问道。 “停止一切活动,所有帮众休息十日。我先去一趟长安,跟杨相商议此事。”司马宣墨说道。 第397章 朝堂也是不如意 “帮主,这……”林龙对司马宣墨能说出如此退让的建议有些意外,心有不甘的说道。 “对啊,帮主,咱们又不怕他。”周边的人们也都说着。 可司马宣墨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他缓缓抬头望向众人说道:“我的话,你们已经不听了吗?” 瞬间,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好吧。”林龙无奈的说道:“那十天过后,希望帮主和杨相能想出一个对付他们的办法。这十天,兄弟们也都别闲着,好好操练,一旦打起来我们得像猛虎下山一般,听到没有!” 司马宣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稍作收拾便带着林龙以及刘云一起前往长安。 司马宣墨头疼,杨国忠何尝不是如此。 以前只有一个李林甫,就压着杨国忠多少年不得翻身。现在不仅朝中李林甫愈加强势,皇宫之中更是多了牛冲一个不定时的隐患,而在长安之外安禄山更是虎视眈眈。 朝中的大臣也都是墙头草的角色,一看李林甫一党比较得势,更加不买杨国忠的账,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过的煎熬。 这些日子中,杨国忠只好不断的往杨贵妃的府上跑,手上的各式礼物不重样的送,好歹才在皇上面前没有吃了亏。 “宣墨啊。”杨国忠听完冷不叮的事情后皱着眉摇了摇头道:“我是有心助你,但现在真的是无能为力。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自身难保啊。”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他知道杨国忠说的不是假话,便问道:“皇上对这三人就一点都没有意见吗?” 杨国忠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最头疼的地方。按理说,咱们的皇上最为忌讳朝臣只见互相勾结,更何况是安禄山这种拥兵自重的地方大员和牛冲这种掌管皇家护卫的禁军统领,可圣上偏偏对这俩人却放心的很。” “杨相喝茶。”司马宣墨端起茶壶,亲自为杨国忠斟满并送到手边说道:“杨相这些日子没有少跑贵妃那边,能不能让贵妃从中说说话,有些事情留个念想,事后自己就成了。” 杨国忠拿起茶杯刚要喝,听到司马宣墨的话语,又一脸愁容的将杯子重重的放了下来,说道:“哎呀,宣墨啊,你是不知道,这招我也不是没想过。那次找贵妃死说活说,终于是肯答应我在皇上面前说说这三人的事。” “哦?那效果如何?”司马宣墨紧接着问道。 “效果?效果就是我过两天去找贵妃的时候,差点被我这妹妹给打出来,当时说都不认我这哥哥了……”杨国忠说着不停得叹着气。虽然时隔多日,但司马宣墨依旧可以从这副表情上能够看出当时的郁闷。 “为何会这样?”他不解的问道。 “后来我好说歹说,终于劝好了贵妃,我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杨国忠继续说道:“原来啊,贵妃确实跟皇上说了这三人走的过密,让皇上小心。可皇上听了之后非但没有怀疑这三人,反而是责怪起贵妃来,说朝堂上的事情后宫少管,他心中自有分寸,板了个脸撇下贵妃就走了。贵妃受了委屈,自然要怪到出主意的我的头上。”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心道这三人到底有什么行为,能够让皇上如此信任。可惜冷不叮已死,不能再去查探个究竟了。 既然在杨国忠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帮助,司马宣墨也只好灰头土脸的再次回到洛阳,重新谋划如何对付孙大金以及他们的先教。 而这个时候,一个没有想到的客人到来,倒是解了他对李林甫等人的疑惑。 这个人就是太子李亨。 太子李亨在知命大师一事之后,更加的郁郁不得志。李林甫在朝堂上愈发得势,他的日子比杨国忠过的还艰难。毕竟后者还有杨贵妃支持,可整个朝野上下皇宫内外,似乎就没有一个人盼他的好。 文武百官们也都觉得李亨如此失宠,被废掉是早晚的事情,更冷落这位未来的天子。 李亨在东宫待的也不自在,在长安城也无处可去。他想了想,还是主动找到玄宗,说想要去洛阳散散心。玄宗一想太子可以远离长安这是非之地,心里也倒是放心,便同意了。如此,李亨一行人就来到了洛阳。 来到洛阳的第一件事,李亨便去找了司马宣墨。 虽然大势已去,但太子还是对朝野从未放弃关注,李林甫、杨国忠等人的斗法他都看在眼中,其中的许多门道,因为同玄宗更为接近,他比这些当事人都要清楚。 而来找司马宣墨原因也很简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帮主,太子找您。” 门房传信过来的时候,司马宣墨正在喝茶,听罢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未动。他没有想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来。 “那还不快请。”最后他吩咐道,因为想了想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 李亨随之进来,二人简单行礼,便相让坐下。 “不知今日太子光临敝帮,有何吩咐。”司马宣墨开门见山的问道。 李亨笑了笑道:“闲来无事,来拜访下司马帮主,顺带给帮主一份大礼。” “大礼?”司马宣墨不解道。 “大礼!”李亨肯定的说道,他看了看左右:“就是不知,这里是否是个能打开礼盒的地方。” 司马宣墨明白了他的意思,遣走众人,只剩下他们二位。 李亨很是满意,说道:“直说了吧,司马帮主是不是现在也在发愁李相和安禄山的事情?” “正是。”司马宣墨也毫不犹豫的答道。在天游峰上,李亨也险些死在安禄山等人的手下,回来更是因为告状吃了个大亏,他对此事有所关注并不出乎司马宣墨的意料。 “父皇向来忌讳朝臣同各种势力相互勾结,本太子在这上面也吃过大亏。如今,本太子听说李相和安禄山走的很近,还有禁军统领牛冲,三股势力异常强大,连杨相都应付不来。司马帮主是不是好奇,这么大的事情,父皇为什么不管?” 司马宣墨无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李亨笑了笑继续说道:“那是因为父皇相信,他们两个人不合,根本不会一起共事。” 第398章 太子释清不解谜 “圣上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司马宣墨听得一头雾水,不解的问道。 “不得不承认,比起心计来,无论杨相、司马帮主还是本太子,都要比李相差的远。”李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我料到的事情,李林甫这老狐狸早就想到了,而且走到了咱们的前面。” “此话怎讲?”司马宣墨听得越来越有些迷糊,因为按照李林甫、安禄山的所作所为,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看出是走在他们前面的。 李亨听了大笑道:“你看,就像司马帮主这样的人,都被李林甫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也早料到了皇上会忌讳这些东西,而且比杨相、司马帮主看的更远。李林甫所知道的,是皇上只在乎能看到的,能听到的,至于江湖之间传闻是什么样子,他才不关心,也不相信。” 司马宣墨听了之后有所明白,心中暗想正是如此:皇上能看到、听到的就是朝堂之上的那点事情,拿江湖上的事情去说李林甫的不是,不正是证明自己与江湖势力相勾结吗?杨国忠也就是因此吃了不少的亏。 “那朝堂之上,皇上也没有一丝怀疑吗?”司马宣墨还是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有,以父皇的性格,怎么可能没有。”李亨若有所思的答道:“只不过,李林甫布局比咱们都早。在还没有同安禄山的先教开始活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打消了皇上的疑虑。” 司马宣墨皱起了眉头,问道:“如何打消?” 李亨无奈的笑了笑道:“其实说出来很简单,就是李林甫动不动告一下安禄山的状,安禄山没事说些李林甫的不是。两个人都能近距离接触到父皇,所以这些事情说了,也只有父皇知道。至于以后说是非的人多了,父皇注意的时候,牛冲便成为父皇调查的眼线,那结果你也就可想而知了。”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心道这确实是一个委曲求全的好办法。玄宗眼看着二人的不合,心中自然相信,别人再说什么,也觉得是那两位摆出的样子罢了。 “服了,宣墨叹服啊。”司马宣墨拍着大腿说道:“不知太子是如何知道?” “本太子也是拜会父王的过程中,无意中听他们三人说的。本来也没以为什么,联系到近些日子的情况,才发觉其中的奥妙。”李亨说道。 “既然太子来找宣墨,自然是有什么能解决这一困境的法子了。还请太子不吝赐教,宣墨代表杨相不胜感激。”司马宣墨上前一步,鞠躬行礼说道。 李亨却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若是有什么好办法,本太子早就自己解决了,还来找你做什么。只不过他们这样做,杨相的日子不好过,本太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便将这些情况跟帮主这个聪明人说说,没准你就想出办法来了。” 说着,李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司马宣墨道别,径自朝门外走去。 “本太子就等帮主的好消息了。”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目送着李亨离开翠竹帮,司马宣墨叹了口气道:“你等着我的好消息,我又等着谁的好消息呢?” 又到了冬天,建州的天气也慢慢冷了下来,不过冯家院子内却依旧是一片的热火朝天。 禁军统领牛冲的府邸马上就要开工了,朝廷里催的急,冯家上下都在忙碌着准备木材,期待能从中多赚些银子,来年轻松一些。 吕弄世的课,也就只剩下小孩子听了。这帮孩子听着听着,就拿着吕弄世的腰牌玩儿了起来。 丁香已经将虎皮腰牌清洗干净,恢复了当初的纹理和颜色,但是依旧黯淡无光。 吕弄世拿这些孩子也没有办法,只好也将手中的书本放下,看的这帮孩子玩耍。 “我现在就是你们的将军!你们都是我的士兵。”一个壮一些的男孩拿着腰牌站在凳子上高呼道。 “不干不干,凭什么我们是士兵。”一个男孩撅着小嘴不高兴的说道。 “因为我有这个,这就是我们的兵符。你知不知道兵符是什么,是将军才有的东西!”那小壮小子理直气壮的说道。 吕弄世在一旁看着笑得摇着头,这兵符的事情是他昨天才给这些孩子讲的,今天就被这男孩拿来卖弄。 小壮小子这么说了,别人自然也没话说,都不情愿的当了他的“手下”。他很得意,晃悠着腰牌从“部队”的面前走过。 然而一个不注意,一个机灵的小瘦子从他的手中将腰牌抢走,嗖的一下窜到了桌子上。 “你快给我兵符!”这小壮小子自然不干,伸手要抢。 “什么兵符,这明明是我的虎皮腰牌,我是有虎皮腰牌的大英雄!”那小瘦子却往后退了退,举着腰牌说道。 这一句话出来,吕弄世自己吃了一惊,他从未跟这些孩子说过虎皮腰牌的故事。 “虎皮腰牌是什么,他比兵符还厉害吗?”那小壮小子一听,也抬着头问道。 小瘦子得意的说:“要厉害的多的多!我爷爷说了,有虎皮腰牌的英雄,整个大唐就只有一个!你那将军得有多少!” 挥舞着腰牌的得意劲儿还没过,小瘦子手中的腰牌就被一个过往的冯家工人给拿走了。那人看了看笑着说道:“你小子的爷爷都死了好几年了,不过这腰牌上的纹路倒像是老虎的,还没准真是虎皮腰牌啊!” 那人故作严肃的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自然知道这腰牌是吕弄世的,他也知道这大唐的不二英雄绝对不是一个废人。 “拿过来。”冯小山见状也走了过来,闷闷的说道。 那人也知道冯小山的秉性,不愿同他争执,便嘟囔了两句将腰牌递了过来,冯小山又还给了吕弄世,二话不说就走了。 “怎么了?”看到这边热闹,丁香也走过来关心的问道。 吕弄世笑了笑说道:“没事,互相开个玩笑而已,最近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手上的事务忙了,丁香和冯小山也没有时间推着吕弄世出去溜达,只能代替他的耳目,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将给他解闷。 “没什么新鲜事,现在建州城中,最忙的就是冯家。”丁香说道:“不过先教的教坛,最近好像也挺热闹的。” 第399章 精明人难敌天命 吕弄世听后沉思,历历往事又浮现心头。 “既然先教的教坛这么热闹,说明安禄山他们现在很得势,既然与李林甫联手,还有牛冲在其中,这也倒是必然的。不过如此一来,杨国忠和翠竹帮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司马宣墨会真的坐视不管吗?或者他是在等什么契机?”吕弄世心中想道。 想到司马宣墨,吕弄世的心思不自觉的又想到了蛮儿,进而转到方赤云、张霜儿……“小漂,你还好吧?” 丁香那温婉的声音又将吕弄世呼唤回冯家的院子中。 “哦,没事的。”吕弄世答道,笑着摇了摇头,心道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又有什么用,现在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思路游走了片刻,冯家院子中的吕弄世又回到了往常的状态,成为了他们的小漂。 吕弄世放手不管了,司马宣墨却不行。翠竹帮上下数万名的帮众,都等着他的命令,准备跟孙大金和先教决一死战。司马宣墨也不是没有想过,但他知道这是下策中的下策,还是决定先忍住,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果然,这个机会被他等到了。上天送了他和杨国忠一份大礼,大的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在收到这个老天爷的礼物之后,司马宣墨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驾着一匹快马同林龙等人赶往长安,同杨国忠在宰相府中好好的庆祝了一番。 这个大礼只是一个消息,而这个消息就是:李林甫死了。 快要过年了,本应该是喜气洋溢的氛围,但李林甫的府上却没有人能开心的起来。虽然同安禄山、张扬等人的计划顺利的实施着,不久的将来李林甫就能取代玄宗成为大唐的实际掌权人。 但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状况却急转直下。 本来身体就不太好的李林甫,算的过杨国忠,算的过玄宗,算过了天下所有的人,但终究没有算过时间和疾病。 短短的几日,他便卧床不起,吃喝只能靠人照顾,眼神也越发迷茫,之前的那股精光都不知散到了何处。 李林甫躺在床上,玄宗刚刚来看望过他,还带了诸葛苏文给他诊病。但他却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誉,现在的他心中只想着一件事:活下去,之前所设想的雄图伟业都早已抛到了脑后。然而他这最后的要求,老天爷也没有满足他。 终于有一天,李林甫也承认自己快要死了。他重新梳理了下思绪,做出最后的决定。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他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人,便是杨国忠。当杨国忠听到李林甫找他的时候,他的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也从别处听到李林甫病重的消息,但由于之前吃了太多的亏,深怕又是李林甫设的陷阱。 直到看到李林甫躺在床上,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时候,杨国忠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失落,不过这一丝丝的失落转而就被快要隐藏不住的欢喜所替代。 “李相,你这身体看来病的不轻啊。”杨国忠强忍着笑,煞有介事的说道。 李林甫虽然病入膏肓,不过脑子还算清醒,知道杨国忠是在揶揄他。不过此时的他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毕竟情势不比当年。 李林甫将杨国忠叫来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用言语尽释前嫌,希望这位宰相能大度一些,不追究他的身后事。他自己也知道这些都是废话,但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在大臣面前做个姿态,希望能对杨国忠的日后之行为有所约束。 杨国忠开心的走了,李林甫便叫来第二个人,那个人就是牛冲。 关于牛冲,是李林甫死之后最不放心的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他也不放心,但是自信能够运用手段控制住这颗重要的棋子,他一死,牛冲便彻底解放了。 “冲儿,李伯伯要去了。” 李林甫的声音中充满苍凉和不舍,已然干枯如树枝般的手颤颤巍巍的向牛冲伸去。牛冲自然是赶忙双手将其紧紧握住,眼角也噙着几滴男儿泪。 牛冲并不完全是在演戏,他对于李林甫有一些依赖,有一些害怕,但他也知道没有李林甫,就不可能有今天的牛统领、牛将军。 “冲儿别哭,之前李伯伯说的话,冲儿可千万不要忘了。等李伯伯走了,冲儿一定要完成,等会我自会交代张总盟主,原来说好的李伯伯的位置,就是你的了。”李林甫动情的说道。 牛冲湿润的眼眶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李林甫却没有放过。他知道,自己所说的话牛冲听了进去,并且动心了。 “李伯伯,冲儿只需要您在,其他什么都不要。”牛冲也似乎动情的说道。 李林甫知道这只是敷衍,但也只能跟着把戏演完,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最后一个见的,就是天游峰石刻第一人——张扬。 李林甫与张扬的关系,很难说清。两个人原本只是互相利用,但是在彼此合作的过程中,却成了最为紧密的伙伴。李林甫在临终之前,唯一还可以信任的,只有张扬。 张扬依旧身板挺直的坐在床前,好似平时一样。 “李相,没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他开口说道。 李林甫听了勉强笑了笑,虽然话语说的很没有礼貌,不过这就是张扬的风格,也是他信任张扬的原因。 “来了,终于来了。”李林甫叹道:“老夫这日子是没几天了,以后的事情,就全要仰仗张总盟主了。” “李相放心,我自会处理好的。”张扬淡然的说道,似乎在他看来李林甫在或者不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李林甫看着张扬这副样子,心想这份自负早晚要给他带来了不得的麻烦,只好苦口婆心的劝道:“总盟主,老夫走了,你以后的烦心事就要多了。” “现在局势尽在我们掌握之中,有什么烦心事。即使李相不在了,我也能掌控,李相就放心吧。”张扬不以为然的说道。 “张总盟主要是觉得老夫没用,那就错的离谱了。现在形势虽好,但前提是老夫能镇得住朝野。一旦我不在了,老夫断言,形势会急转直下。”李林甫幽幽的说道。 “为何,就凭一个小小的杨国忠和司马宣墨?” 李林甫摇了摇头道:“杨国忠不可怕,可怕的是老夫不在了,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要得势。那这朝堂之上,恐怕只剩杨相说什么是什么了。” 第400章 临终言指点行程 “起码在江湖之中,翠竹帮还没有翻身的资本。”张扬接着说道。 “论实力,似乎如此,有盟主的太康镖局和孙老板的先教,他们占不了什么便宜。不过……”李林甫说着话锋一转:“江湖上的事情,也不是只有江湖上的势力参与。老夫一走,地方上的那些个父母官自然都会调转枪头,争先向杨国忠表忠心。别的不说,就扬州太守卢思悬,想必就会给总盟主找不小的麻烦。” “无耻小人,不足为惧。”张扬冷哼了一声说道。 “总盟主啊。”李林甫耐心的说道:“这世上难倒英雄汉的大多不是英雄,正是这些无耻小人,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现在安禄山那边已经初成气候,牛冲又在禁军中拥有实权,南诏的援兵再从境外支援过来,大事定成!到时候别说什么卢思悬,就是杨国忠都得跪倒在我的面前。”张扬说道。 “这才是老夫最为担心的两个人。”李林甫语重心长道。 “安禄山的野心太大,老夫觉得,他和孙大金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存在一些微妙。当初老夫设计让他退教,一是为了保全,二是为了测验下他对于先教的忠心。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稍有犹豫的却是一旁的孙大金,这其中的奥妙,总盟主是否想过?” 张扬心道这李林甫不愧能屹立于朝堂十余年不倒,对于人的观察细致入微。当时商议对策的时候自己也在场,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反应有什么差别。 “李相的意思是,二人貌合神离?”张扬问道。 李林甫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简单,先教行事谨慎,孙大金更是老夫难得遇到的人才。老夫这么说,只是想再次提醒下总盟主,这二人并不足以依靠,只能利用。” “那牛冲呢,也是如此?”张扬继续问道。 “至于冲儿,比这两位更甚。若不是老夫亲手捧起来的,现在位置又十分重要,老夫就先建议总盟主除掉他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始终没有觉得牛冲对他有什么威胁,无论他是禁军的统领还是副统领,不都是当初在太康镖局中被自己喝张缚曦玩的团团转的那个傻小子。 “李相,你老了,我觉得牛冲这事你真是多虑了。别人不敢说,牛冲我让他往左,他便不敢往右。”张扬大笑着说道。 “也许曾经是这样,但今后老夫还是奉劝总盟主,对这位后生多谢敬重,好好捧着,等大事已成之时,再将其除掉。”李林甫也不管张扬的态度,继续说道。 张扬还想争辩一下,但李林甫此时身体突感不适,猛烈的咳嗽起来,濒死之态尽显于前。 “好,那就依李相罢了。”张扬无心再在这件事情上跟李林甫争执什么,便敷衍的答道。 李林甫的咳嗽始终没有停下来,也无法继续说话,只能费力的点一点头。张扬也赶忙将郎中叫了进来给李林甫诊病,自己从屋中退了出来。 又过了三天,李林甫终于没有能斗的过命运和老天,离世而去了。 杨国忠倒是没有忘记李林甫跟他说的话,并没有立即展开反攻和清算。他当然不是心生怜悯,只是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举将自己朝堂之上的对手全部消灭。 与司马宣墨庆贺结束之后,两个人便开始商议此事,而结论就是还需要一个人的参与。 这个人,就是太子李亨。 李林甫离世之后的第二天,司马宣墨就又回到了洛阳,找到了李亨。 “太子,别来无恙啊。”一见面,他便寒暄道。 李亨脸上挂着的笑容异常灿烂,回道:“司马帮主,何止别来无恙。恐怕现在你我头上的那团乌云,都已经散的干干净净了吧。” “乌云虽散,但还有些残留。宣墨这次来,就是找太子商议如何清出这一片晴空。”司马宣墨也笑着说道,便将同杨国忠商量好的方法告诉了李亨。 李亨听了之后有些犹豫,说道:“如此做效果虽好,但父皇难免会说我的不是。” “圣上若要说,让他说就是。目的达到了,太子受些委屈也是无妨。”司马宣墨劝道。 李亨琢磨了琢磨,便答应了。同一天,他就从洛阳返回了长安。 此时的长安,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绝大多数的悲痛并非发自肺腑,而是因为一个真正悲痛的人——玄宗。 玄宗可能是整个长安城中最舍不得李林甫的人。在李林甫把持朝政的近二十年中,他省了不少的力气,能够纵情于酒色犬马之中。而每当有需要的时候,李林甫又能适时的拿出他最为想要的东西。 这么好的一个臣子走了,他怎么能不伤心呢? “皇上,太子回来了。”高力士上前说道。 玄宗还以为太子是回来祭奠李林甫,便有些动容说道:“亨儿这孩子有时候虽然会犯一些错事,不过在大是大非上向来不会出现纰漏。估计这段日子他在洛阳也想清楚了,就让他进来吧。” 太子一听召唤,便走上殿来。 “亨儿见过父皇。”他上前行礼道。 玄宗缓和了一下情绪,说道:“起来吧,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李相的事情啊?” “正是。”李亨严肃的说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当着父皇的面,状告那乱臣贼子李林甫!” 此言一出,不仅是玄宗,在场的诸位公公、大臣们也都是大惊失色,万没有想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告李林甫一状! “李亨!”玄宗愤怒的站了起来,点指着他说道:“你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玄宗的反应李亨早就想到了,他面无惧色的说道:“禀父皇,儿臣所言非虚,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我大唐的安宁。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你……”玄宗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杨国忠此时也站了出来说道:“关于此事,臣也知道一些,这李相不仅贪赃枉法,还里通外国,妄图颠覆大唐的政权……” “够了!”玄宗大喝道:“这人一死,你们就来落井下石了是吗!” “正如太子所说,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杨国忠不慌不忙的说道。 而旁边的其他大臣,自然知道这是讨好杨国忠和太子的最佳机会,不少也站了出来指责李林甫的罪行,说的有鼻子有眼,让玄宗也有些犹豫。 “好,好……”玄宗无力的坐下说道:“既然这样,高力士,你就带着京兆尹去查查吧。” 第401章 御前良相死不宁 高力士从吕弄世、拓跋卓莲那里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李林甫、安禄山的事情,自己又在先教上损失了两位亲人,所以也乐得去查一查究竟。 如此,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往李林甫的府上,将那些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们都带回了衙门。这些人们平时在李林甫的庇护下嚣张惯了,稍微用了用刑,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不到三天的功夫,玄宗皇上面前就呈上了一份折子,详细记载着李林甫的数条重罪,查抄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都快要超过自己这皇宫之中了。 这下,玄宗是真的怒了,下令由杨国忠牵头,彻查此案。 杨国忠心中高兴,由他来查案,那李林甫还能有好事?他将司马宣墨叫至府内,开始共同谋划计策。 忽然门房一个下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杨相,司马帮主,李猪儿来了。” 一听到李猪儿这个名字,杨国忠和司马宣墨都怔了一下,他们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安禄山的亲信会过来找他们。 “宣墨,你看他来是什么意思?”杨国忠问道。 司马宣墨摇了摇头道:“宣墨也想不出,不过见面谈谈,想必就清楚了。” 李猪儿被带到二人的面前,镇定的看着二人,并没有丝毫胆怯。 “猪儿,你竟然一个人敢到这里来,宣墨也很佩服你的胆识啊。”司马宣墨笑着说道。 “猪儿见过杨相,见过司马帮主。我这次来,是给二位送礼的。送礼的人,两位肯定不会难为,猪儿又有什么可害怕的。”李猪儿不卑不亢的说道。 “哦?你能送出什么礼来?”司马宣墨好奇的问道,杨国忠也竖着耳朵听着,因为安禄山正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我家主子说了,现在两位正在想着如何清除李相一党,给与他们当头一击。虽然你们能查到一些皮毛,但却查不到李相同境外相勾结的证据。而在这方面,我们可以帮助你们。”李猪儿说道。 杨国忠和司马宣墨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李猪儿所说的,正是他们最为头疼的事情。 “安将军为何会如此好心?”司马宣墨问道。 “李相已死,我家主子也得想着如何在这朝廷中站稳脚跟,跟二位合作肯定是最稳妥的方法。”李猪儿倒也不隐瞒,直言不讳道。 “你家主子这心变的到真快。”杨国忠听罢,在一旁揶揄道。 李猪儿听了也不计较,答道:“心变的快不快不重要,是不是真心猪儿觉得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上,我们确实能帮助到两位,两位也能帮助到我们。” 司马宣墨望向杨国忠,杨国忠迟疑了一下,微微的点了点头。 “好,你回去转告安将军,杨相答应了。我们再约个时间,商议此事。”司马宣墨说道。 “不必了。”李猪儿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我们家主子说了,两位定然会同意的。若要皇上相信,我们的合作缺一不可。” 说着李猪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双手递到司马宣墨的面前继续说道:“司马帮主,这是我们家主子拟的一个折子,上面列明了李相同南诏勾结之事,我家主子已经在上面落了款。明日上场,只要杨相在上面署上名字递上去,此事便成了。” 司马宣墨接过来一看,上面果然详细的罗列着李林甫近些年同南诏台登郡王皮逻阁交往的情况,每一次连见面的地点、内容都记载的十分清楚。若是同李林甫的行踪对的上,在皇上面前便是铁证。 司马宣墨看着这卷轴浑身不自觉的发冷,因为这物件没有让他想起安禄山,而是想起一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人。 他将卷轴收起放到一边,抬头问道:“猪儿,你这主子到底是安将军,还是孙大老板?” “两位都是猪儿的主子,不瞒杨相与司马帮主,这法子正是两位主子一块想出来的。”李猪儿丝毫不显惊慌,从容应对着司马宣墨的质问,言语中充满诚恳。 司马宣墨闻言冷笑一声道:“安将军位高权重,宣墨无话可说。不过猪儿你应该知道,我同孙老板还有那么一笔账没有算清楚,不知他有没有什么交代?” 李猪儿点了点头道:“他倒是嘱咐过我,如若司马帮主问起,便告诉帮主,若是两方可以合作,这笔账便一笔勾销。” “好大方的孙老板。”司马宣墨笑着说道:“如果问到……孙老板这生意就是精明,都求到我们面前,还想着趁宣墨不注意留住这笔欠款。你回去转告孙老板,他的好意宣墨心领了,此事杨相也会按照他所计划的那般行事,不过账就不用免了。” “啊?”李猪儿自打进门之后,第一次显现出惊讶的表情,他不明白为何如此好事司马宣墨会不答应。 “宣墨欠下的账,一定会还给他。”司马宣墨站起来,走到李猪儿跟前冷冷的说道:“还得劳烦猪儿告诉孙老板,提醒他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好有命收账。还有,就是让他小心他的先教,如果我翠竹帮吞了他的先教,他成了我的手下,那还给他和还给宣墨自己,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猪儿记住了。”李猪儿迎着司马宣墨的目光答道,不过被梼杌书生这么一双眼睛看着,他是觉得从头到脚都由衷的不舒服。说罢便行礼告辞,从杨国忠府上退了出来。 第二天的早朝上,玄宗看着杨国忠递上的这份折子,双手止不住的发抖。他不可容忍在身边这么多年、自己如此厚爱的老臣,竟然心生叛逆,要联合外敌颠覆大唐,将其除之而后快。 “该死!”玄宗愤怒的喊道,将折子重重的摔在朝臣们的面前,众臣赶忙跪下祈求皇上息怒。 杨国忠也是如此,只是低垂着的脸上挂满了成功的笑意。 当时,李林甫尚未下葬,被削去官爵,抄没家产。诸子被除名流放岭南、黔中,亲党中则有五十余人被贬。唐玄宗还命人劈开李林甫的棺木,挖出口内含珠,剥下金紫朝服,改用小棺以庶人之礼安葬。 第402章 江湖盟主蠢欲动 “父亲,孙大金来了。”张缚曦上前说道。 张扬听后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舒展了舒展皱着的眉头,冷笑道:“这孙大金竟然还敢过来!” “是,牛冲也跟着他一块过来了。”张缚曦继续说道。 “哦?”这有些出乎张扬的意料,他略显惊讶的说道:“那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些什么。” “总盟主好!” 一见到张扬,孙大金和牛冲都恭敬的行礼道。 “好,我有什么可好的。”张扬不满的说道:“孙老板,你这是过来耀武扬威来了?” “孙某不敢。”孙大金说着将头抬了起来:“孙某这次和牛统领过来,特地是跟总盟主请罪的。” “你们还有什么罪可请,如今南诏之事皇上已经知晓,西南边陲重兵把守,再也难有所作为,这还不都是你孙老板和安禄山两个人做的好事!”张扬气愤的说道。 原来为了陷害李林甫,杨国忠和安禄山联名上书其勾结南诏,里通外国。这下确实让玄宗下了决心处置李林甫及其余党,也更让他坚定了征战南诏的信念。现在玄宗已经开始部署,准备出征南诏。 而南诏同李林甫勾结不假,其中却是因张扬的关系。这支异族势力也是张扬最为有力的武器,如今被所谓的盟友安禄山挑明,致使其陷于危机,张扬又怎么能不生气。 “总盟主息怒,关于此事,孙某因时间紧急,未能及时同总盟主商议,实属无奈之过错,还请总盟主原谅。不过孙某当时找到牛统领,商议许久,认为此举虽有损失,但利大于弊。”孙大金在一旁解释道。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张扬心中更加不快:此等大事,竟然只通牛冲商议便做出决定,可见安禄山、孙大金在李林甫死后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为何我没有看出有何利?”张扬不屑的说道。 孙大金也不着急,继续耐心的解释道:“总盟主,李相已去,皇宫之中虽有牛统领镇守,但朝堂之上再无帮助你我之人,也只能保全安将军,方是上策,否则杨国忠与司马宣墨必能予取予求。” 他说的倒是也有些道理,张扬没有言语,即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再者说来,南诏台登郡王虽然有些实力,但同安将军所拥重军不可同日而语。现皇上将重点放在西南,则安将军面对的阻力要小了许多,加之牛统领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张扬看了看越说越兴奋的孙大金,冷冷的说道:“孙老板生意确实做的精明,固然是利大于弊。但这利全都是你的,而敝却由我担着。” “张总盟主此言差矣。”孙大金赶忙说道:“如此做也是为了最终的成功。事成之后,如今李相已经不在,那将来的天子的宝座自然是张总盟主的。” 张扬听后眼神中透出一道精光,笑道:“孙老板此言可当真?” “当真。”孙大金肯定的说道:“总盟主也知道,孙某做生意从不掺假。” 张扬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安将军也同意?” “安将军自然有他的想法。事成之后,都会想多得些好处,安将军便想要多点城池而已,天子之位是定不会跟总盟主争的。”孙大金答道。 “好,好。有孙老板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怪罪你们。”张扬说道。 孙大金如释重负,满面堆笑的谢过张扬。 “总盟主,孙某俗事烦杂,就先行告退了。” 张扬点了点头,孙大金便转身朝外走去。牛冲本是跟他一起来的,也打算离开,却被张扬叫住。 “冲儿,你先留下。许久未见,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张扬说道,言辞中依旧不留商量的余地。 牛冲看了一眼孙大金,孙大金便笑了笑道:“好,那孙某便不打扰,先行告退。”说着,他便自己走了出去。 “总盟主,不知您留下冲儿有何事?”牛冲上前问道。 张扬板着脸说道:“没事现在都不能找牛统领了吗?” 牛冲闻言赶忙低头行礼道:“冲儿不是这个意思。在总盟主面前哪里有什么统领,只有那个受总盟主照顾的牛冲。” 张扬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但脸上依旧严肃,说道:“冲儿,如果我让你跟安禄山、孙大金为敌,你是否愿意?” 牛冲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犹豫了起来。 “这还需要思考吗?”张扬不快的问道。 “牛兄不必迟疑,父亲定不会难为你的。”张缚曦见状在一旁说道。 “总盟主和李相对我的栽培和恩惠,牛冲一辈子也忘不了。无论是何人为敌,牛冲都一定站在总盟主这边。只是您问的有些突然,牛冲不明白为何会这么问我?”牛冲一脸诚恳的说道。 “缚曦猜测,应该就是为了考验下牛兄吧。”张缚曦笑着说道。 张扬却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说道:“孙大金不足为信,我们必须抢先动手。” “可孙老板刚才说……他做生意确实很讲诚信。”张缚曦在一旁不解的问道。 张扬冷哼道:“孙老板说的是无处不生意,但可没说现在是在跟我做生意。” “父亲的意思是孙老板和安将军采取的是缓兵之计?” 张扬这才点了点头,道:“李相死之前曾说过,安禄山和孙大金并不可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说是为了大局,却大幅削弱我的力量,其野心可见一般。” “总盟主需要牛冲做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牛冲说道。 张扬心中满意,脸上也终于见到了笑模样。他走过去拍了拍牛冲的肩膀说:“冲儿,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事成之后,你定会功成名就,重权在握!” 牛冲却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贪图这些才答应帮主总盟主,只是能力有限,希望不要拖累就好。” “哪里哪里,你可重要的很。这样,你先回长安,等我有了下一步打算便通知你。”张扬说道。 牛冲点了点头,跟二人行礼后便也从张扬府上退了出来。 经过这一番对话,张扬心中也有了一些底,一个人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院落。 “总盟主,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屋中并非空无一人,有一个男子看来已经等了不少的时间。 张扬笑了笑道:“看来,咱们的行动要提前了。” 第403章 朝中又生混乱事 等在张扬屋中的,就是南诏台登郡王皮逻阁。 如果说张扬的日子不太好过,那皮逻阁这些日子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本来同李林甫、张扬等人合作,皮逻阁指望出兵大唐,也分一杯羹,得到一些城池,从荒蛮之地将族人迁出来,成为族人的英雄。 可安禄山、杨国忠为了整倒李林甫势力,将南诏之事供出,现在他们已经成了玄宗的眼中钉。玄宗恨不得集结大唐精锐,将南诏子民一网打尽。 皮逻阁眼睁睁看着边境唐军越来越多,物资、粮草也都运了过来,心里是愈发的着急。转眼间,英雄就要变为灭族的罪人。所以他冒着风险,潜到扬州,住在了张扬的府上。 他将自己的处境跟张扬哭诉,张扬也没有办法。李林甫一死,虽然张扬还是江湖中的第一人,但他对于朝堂之上的用兵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所以听到孙大金和牛冲来了之后,皮逻阁惴惴不安的在张扬的住处等着,希望能听到什么有利于自己的消息。 “总盟主,如何?”皮逻阁一看张扬回来,赶忙迎上去问道。 张扬没有言语,默默的坐了下来。皮逻阁看到这一幕心中立刻凉了一半,叹了口气说道:“总盟主,既然大势已去,不如我还是向玄宗主动请罪,至少也能保南诏一片安宁。” 张扬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势已去?李相一死,我们的机会才真正来了。只要控制住牛冲,利用好安禄山,我们依旧可以成大事。到时候没了李林甫,我们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皮逻阁听了之后没有丝毫的开心,反而皱着眉问道:“此话当真?” “李林甫的手中也没有兵,举大事之时还是我们两家出兵,与当初计划没什么不同。”张扬笃定的说道。 “可如今大唐视我们南诏为敌,指不定我们谁先出兵……”皮逻阁不无担心的说着。 张扬冷冷一笑道:“郡王何必如此怕事。现在玄宗屯重兵于边境,无外乎是因为李林甫与你勾结,他正在气头上。李林甫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杨国忠一下子接不过来,我料定朝廷中必然有一场大乱,那就是我们出兵的机会!” 皮逻阁虽然不知张扬如此说的依据是什么,但走到这一步也只能将死马当作活马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你赶快回去,准备充分。机会一旦出现,我们即刻出兵!”张扬说道。 皮逻阁只好又回到南诏,招兵买马,为这疯狂的一刻做最后的准备。 关于朝廷中的大乱,张扬还真的预测对了。在对付李林甫时短暂联手的李亨、杨国忠和安禄山,事成之后便翻了脸,斗的不亦乐乎,让玄宗头疼不已。 最出人意料的斗争来自于李亨和杨国忠,二人本在同仇敌忾中形成了不错的情谊。如若两人将关系延续下去,大唐的局势必将掌握在二人的手中。杨国忠倒还好,李亨却很是珍惜眼前的这份资源,从当太子之时起他就从未在朝中如此掌势过。 不过这短暂的美好,便因为杨贵妃的一番话而消失殆尽。 杨贵妃一直和玄宗没有孩子,其中原因坊间传闻甚多,但谁也不敢当面求证。所以在杨贵妃面前,也没有人敢提过这件事情,杨国忠也不例外。 一日,杨国忠正享受着深冬暖阳,下人便急匆匆的进来禀报:“贵妃有请。” 杨国忠丝毫不敢犹豫,放下手中热茶便进了皇宫。此时,他的这位妹妹正愁眉不展的躺在榻上,好像有数不清的心事。 “我说妹妹啊,你现在集圣上万千宠爱于一身,为何还会愁眉不展啊?”杨国忠一见周围也没有什么外人,便走上去讨好的说道。 杨贵妃叹了口气,娥眉轻蹙,幽怨的说道:“什么集万千宠爱,不都是一时的假象。若是等妹妹失了宠,恐怕连哥哥也不会来管我了。” “那自是不会。”杨国忠拍着胸脯回道。 “听说你现在跟李亨走的很近。”杨玉环此时方抬起头问道。 杨国忠琢磨着:莫非他这位妹妹现在找他就是为了这事?他嘴上也不敢迟疑,点了点头道:“很近算不上,只不过联系多了一些。” “按理说,哥哥同太子走的近些也好,毕竟他是东宫,未来的皇帝,也是圣上的亲儿子。只不过可惜啊,却不是我的孩子……”杨玉环顿了顿说道。 杨国忠听完这番话,心中便明白了,问道:“那依妹妹所言,为兄该如何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兄长的事情,定然是轮不到妹妹插嘴的。”杨玉环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不过兄长问起,妹妹便帮兄长分析分析。你看这李亨与你我非亲非故,若是有一天借着兄长之势得了宠,登上皇位。你觉得他第一个对付的人会是谁?妹妹猜不是你,就是我。” 杨国忠想了想,杨玉环所言确实也有些道理,而且他现在更不愿在她的面前显示出任何的不忠。否则这位贵妃的一两句话,足以让杨国忠之前的努力化为泡影。 “为兄明白了。”杨国忠低声说道。 杨玉环这时才开心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好似寒冬中旭日一般,让人心情都随之开朗。 兄妹二人寒暄几许,杨国忠便退了出来。而后的几天中,他开始想尽办法联系群臣对付李亨,让这位未曾过过好日子的太子又回到了曾经熟悉的状态。 如果说李亨和杨国忠的矛盾不足以影响大唐的情势,那杨国忠和安禄山之间的分崩离析则对政局产生了更为重要的影响。 这二人虽然在对付李林甫之时联手了一把,但随后就互相看不顺眼了。理由也很是简单,就是谁也瞧不上谁。 安禄山在朝堂之上,只佩服李林甫一人。在他的眼中,李林甫就好似大罗神仙一般,所有人心中所知所想没有他不知晓的,所计算的事情也没有出过差池。而杨国忠则要差的远,只不过是靠着贵妃得宠上位的货色,本身并无长处,所以对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尊敬。 杨国忠更是如此,他本身就是靠着巴结贵妃上位,对于更加无耻巴结皇上和贵妃飞黄腾达的安禄山愈加的瞧不上眼。更何况在李林甫死后,自己把持朝政,群臣都争相献媚,杨国忠觉得没有必要去跟这么一个胖子结盟。 所以,两个人便开始互相攻击,让玄宗和杨贵妃不堪其扰。两个人的斗法中,杨国忠还是占了一些上风,玄宗对于安禄山的兵权也开始有些忌惮,陆续布置了一些兵力。 这样张扬和皮逻阁的压力,总算轻了一些。 第404章 建州也现江湖斗 朝堂上的斗法如此,江湖中就更加热闹了。最为主要的便是司马宣墨对于先教的清算。 虽然孙大金在李林甫死后很快就跟司马宣墨表示了好感,并说明之前的欠款一笔勾销。从外人看来,似乎是对司马宣墨莫大的宽容。可梼杌书生的心中清楚,孙老板只是一个明白人,知道占优势的时候账要不回来,现在更要不回来,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罢了。 被孙大金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司马宣墨终于占了些优势,他立志要将这些年失去的全部拿回来。以前的先教过于神秘,无处着手,现在却遍地都是教坛,他下手就方便多了。 从杨国忠那里讨了几封书信,司马宣墨便好似得了圣旨一般,将手下的能兵强将悉数派出,到各个州郡,在官府的配合之下打击先教的教坛。如今安禄山既然已经说明脱离了先教,也无法对这些官员造成什么困惑,所以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冬日中,对于司马宣墨来说,最为惬意的事情就是沏上一壶好茶,慢慢的品着。 “帮主。”林龙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以来,司马宣墨都是坐在这里听各地传来的好消息,从没有见过林龙这般景象。他有些不悦的问道:“二当家的,这么着急做什么?” 林龙也顾不上察言观色,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道:“帮主,建州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司马宣墨问道。 林龙便将刚才所得到的情报跟司马宣墨说了一遍。原来翠竹帮派往建州的是旻花,也是司马宣墨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建州地处偏远,派旻花去他觉得万无一失,可恰恰相反。 旻花到了建州之后,同建州太守交代过后,便开始带着太守府的亲兵和自己的几名心腹干将扫荡先教的教坛。可他没有想到竟然受到了激烈的反抗。而手边的这些亲兵们,也多是出工不出力,打之前信誓旦旦,一旦交手就都退到一旁任由旻花他们挨打,就连旻花本人也受了一些伤。 “这是怎么回事,这建州太守是何人,有如此的胆子!”司马宣墨听罢生气的将茶杯摔在地上,恶狠狠的说道。 林龙见惯了司马宣墨的样子,倒也不害怕,继续说道:“这太守是何人关系倒不大,但通过旻舵主的调查,这后面好像跟禁军统领牛冲有些关系。” “牛冲?”司马宣墨嘴里轻声哼道,他早就想将这个眼中钉从禁军踢出去,防止有什么不测发生。也多次建议过杨国忠,可杨国忠无论通过什么办法,都无法撼动牛冲的位置,说的多了,玄宗先行责怪的必然是他。 司马宣墨也叹服,这李林甫下的这步棋实在是太高明。玄宗皇帝深信牛冲是上天派来救驾的福将,这样一来,除非有什么明显的把柄摆到他的面前,玄宗都不会相信牛冲对他不利。 “这禁军统领,手伸的还挺远。”司马宣墨自顾自继续说道:“让刘云和赵白跟着去一趟。这建州太守不愿得罪牛冲,肯定也不愿得罪杨相,顶多就是坐山观武斗。让这‘二绝’去教训一下先教的人,直接给牛冲一个下马威。” 林龙领命便下去布置,只留下司马宣墨一个人在屋中。仆人已经将摔碎的茶杯打扫干净,又换上了一盏新茶。 司马宣墨将茶水握在手中,眉头微皱。建州的挫折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不过他此时心中却想不通,为何牛冲会对这样的一个地方有兴趣。 两方的争执,打乱了建州城的安宁。建州城的百姓们这些天也不太敢出门,省的被误当做一方的人马,迎来杀身之祸。官府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州郡都乌烟瘴气的。 冯家大院的忙碌也暂时搁置了起来。皇上虽然没有因为杨国忠的话处罚牛冲,但也为了安抚杨国忠,暂停了禁军统领的任命。牛冲依旧还是副统领,这宅邸的修建日子也往后顺延。 不过明眼人都看的出,这统领早晚还是牛冲的。冯敬林也是如此,虽然生意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依旧认真准备的一切,他依旧相信冯家会在这上面挣上一笔。 冯家的事情都闲置了下来,各位伙计们也都没事做了。冯敬林怕现在外面世道太乱,也不让他们出去乱转,只好整天呆在院子中。如此一来,吕弄世的学生们也多了不少,有事无事的人都坐下来听他讲一讲乱七八糟的事情。 孩子们更是如此,在院子中跑来跑去,玩耍的时候总离不开吕弄世的虎皮腰牌。现在的吕弄世也不在乎这些,只要那些孩子们开心,这块牌子又算的了什么。 “听说昨天先教教坛那边又干了一仗。”趁着孩子们玩耍,大人们也聊些闲事,其中一个伙计说道。 “谁说不是,好像死了不少的人。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得过多久,弄的老板也不让咱们出去。”另一个伙计接着话头抱怨道。 “说我什么呢?” 这些人正说着,冯敬林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 “没说什么。”那伙计赶忙改口说:“老板,你跟我们讲讲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老憋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是啊是啊”不少的人附和着。 冯敬林笑了笑,指着这几个说道:“你们啊,就是闲不住,要不要把劈好的木头再给我劈一遍!” 那些年轻人脑袋摇的都跟拨浪鼓一样,把丁香和吕弄世逗得哈哈大笑。 “老板,你还是给我们讲讲吧。”大家又一次恳求道。 冯敬林这才点了点头说:“我刚从太守那里回来,问了问情况。听说这次,好像是翠竹帮和先教的争斗,他也不愿意插手,说后面的水深的很,叫我也不要管。” “翠竹帮?没听说建州有翠竹帮的势力啊。”一个伙计插嘴道。 “是没有,不过这次好像是特地派人过来的,还是一个分舵主,叫旻花。”冯敬林将在太守府上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叙述给伙计们听。 “旻花……”吕弄世小声嘀咕着,回忆起当初的那些往事,心想既然他出马了,先教肯定沾不到什么便宜。 第405章 三方联手抗翠竹 “旻花,是个大姑娘吧!”一个伙计开心的笑道,大伙儿也都跟着起哄。 “你们心里面就知道姑娘!”冯敬林也笑了起来说道:“等这笔买卖成了,给你们一人发一笔银子,娶个媳妇。有人管着,你们就没有人想姑娘了!” 众人又是一团哄笑。 “老板,你是不是就是夫人管着,才不想姑娘的……”也不知哪个小伙计,拿冯敬林和夫人开起了玩笑。众人还没来得及起哄,就听到了冯夫人的声音。 “谁的嘴巴痒痒了,看我拿鞋底子抽他!” 冯夫人说着走了过来,这下无论是伙计还是冯敬林,脸上一下子都严肃了起来。 “老爷,你这是跟伙计们说什么呢?”冯夫人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冯敬林一脸的不自在,勉强回答着。 “冯老板,那翠竹帮和先教之争,结果如何?”吕弄世突然在人群后面问道。 冯敬林听到这句话很是欣慰,心中感谢吕弄世及时岔开了话题,便爽快的答道:“反正我所知道的,是翠竹帮折了不少的人,连那个什么叫旻花的,也受了伤。” 吕弄世听后皱了皱眉头,他想不出为何在建州这种偏远的地方,一向精明强干的旻舵主会吃这么大的亏。 “他到底是栽到了谁的手上……”吕弄世琢磨着。 巫新雨是个西北的汉子,来到建州是哪儿哪儿都不适应。不过这是牛冲的吩咐,他也没有办法拒绝。 牛冲何尝愿意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派到这荒蛮之地,可他从扬州回来不久,张扬就找上了他,让他帮忙解决一下西南翠竹帮的扩张。 “如若以此趋势发展,则南诏与太康镖局皆难以有所作为。”张扬的信上是这么说的。 “统领,张扬有些太将自己当回事了,为何要听他指使。”在读完这封信后,巫新雨跟牛冲说道。 牛冲摇了摇头道:“这个时候,情势还没有明朗,不能同张扬闹翻,还是麻烦你去一趟建州吧。” 如此,巫新雨来到了建州,找到太守说明来意。建州太守也是在当地为官多年,深知里面的门道,便吩咐下面人两面都不得罪,在其中和稀泥就是了。 旻花带人来的时候,巫新雨已经带着先教赵子清、赵子白兄弟二人在教坛设好了埋伏,坐等翠竹帮上钩。 李林甫死之后的这些日子,翠竹帮所到之地势如破竹,在官府的帮助下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意义的抵抗。一向谨慎的旻花也不免有些大意,而且本就武功弱于巫新雨和两位先教的高手,所以一下子吃了大亏。 “翠竹帮在建州受了挫,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巫新雨说道。 赵子清、赵子白兄弟也点了点头,他们是特地从安禄山身边赶过来帮助建州先教教坛的。大家都没有想到,翠竹帮与先教、太康镖局的这一战,竟然会在这么一个偏远的地方开始。 “巫大人,父亲让我来帮忙。”张霸厦也急匆匆的从扬州赶了过来,一见面便说道:“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巫新雨笑了笑,他就喜欢这种性格简单的人。他摆了摆手说道:“张公子不用着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说罢,巫新雨便领着他同赵子清、赵子白兄弟认识。 “翠竹帮吃了大亏,肯定会反攻,但不会太快,他们也会找援手过来。这期间我们也不必太过在意,不如放松放松为好。”巫新雨说道。 提到放松,赵子清、赵子白兄弟却没有丝毫的兴趣,一起表示愿意留在住处练功,等巫新雨有具体打算的时候吩咐便是。 巫新雨也不强求,便问张霸厦道:“张公子觉得如何?” 张霸厦是少年心性,从张扬的身边离开,身上的压力也小了不少,便说道:“我倒是想转转玩玩儿,不过这大冬天的,又是在建州这么个破地方,好像也真没有什么可转的地方。” 巫新雨想了想也是,不过他转念又想起,似乎他们牛统领正要建设的宅邸所需的木材就是在建州提供的,当时好像跟冯家老板还有过一面之缘。 “张公子若是闲来无事,不如跟着我冯家看看,听说那可是在整个大唐都数得着的大木材商。”巫新雨建议道,他心想在建州能同牛冲联系上的事情,也就是这里了,没准去看看还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张霸厦本来就闲的没事干,想都没有想便答应了巫新雨。 两个人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也没有多带人,吃了饭稍事歇息便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冯家大院。此时的冯家大院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任何响动。 巫新雨皱了皱眉,他脑海中呈现出的画面不应该是这么一副样子。 “巫大人,就是这里?”张霸厦也有些怀疑的问道。 既然来了,巫新雨也放不下面子就这么走,便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此时的冯家大院内,大多数人都在睡觉,只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在角落里做着游戏。一听到敲门,玩心大起的孩子也顾不上大人们的教诲,争相跑过去将门打开了。 一看到是两张陌生的面孔,孩子们也都有些蒙了,怯生生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知道说。 巫新雨也十分的尴尬,没有门房的通报他已经很不习惯,更何况开门的还是一堆孩子。他自己都不记得上次跟小孩打交道是什么时候。 “呃,你们家老板在不在啊?”犹豫了半天,巫新雨还是开口问道。 有个胆大一些的孩子点了点头,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叫去。” 说罢,这孩子便扭头朝里屋跑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自己的几个玩伴:“你们记住了啊,轮到我当英雄了,等会我回来你们得把这虎皮腰牌还给我!” “虎皮腰牌?”巫新雨和张霸厦无意中听到,不觉的重复了一遍。 第406章 探访冯家心生疑 他们循声望去,发现一个小孩的手中确实拿着一块腰牌一样的东西。这孩子一看他们俩人望了过来,便警惕的将这物件放在了身后。 “你手里拿的东西,能让我看看吗?”巫新雨走上前去,满脸堆笑的说道。 孩子的世界天真纯朴,肚子里可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一看巫新雨这么客气,也不好意思藏着掖着,便将身后的虎皮腰牌拿了出来。 巫新雨拿在手中,看了看张霸厦。他虽然从牛冲的嘴中无数次听到过虎皮腰牌的名字,却从没有见过真的。看着这腰牌,从形状和纹理上来说倒是同牛冲说的出奇的相似,可却不会向他说的那般发出夺目的蓝光,所以想要看看张霸厦的态度。 张霸厦从来没有见过张扬的虎皮腰牌,吕弄世的虽然见过,但也是在晌午堂外远远的看过几眼,也没有细瞧,所以也认不出来虎皮腰牌的真伪,更何况此时它还未发出标志性的蓝光。 “巫大人,这应该不是真的吧。”张霸厦看巫新雨一直望着自己,只好说道:“估计就是这小孩子随便不知从哪里弄来玩耍的玩具。” 巫新雨点了点头,心道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这虎皮腰牌可真漂亮,是你们谁的啊?”巫新雨将虎皮腰牌还给了那孩子,蹲下身子问道。他想再确定下这牌子的来源,如果真是有孩子自己做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不是我们的,是小漂的。”一个嘴快的孩子说道。 “小漂,小漂是谁家的孩子?”巫新雨皱着眉头问道,他以为又是哪个顽皮的孩子。 “小漂不是孩子,我们也不知他是谁家的,只知道是从河上漂过来,被丁香姐姐捡了回来。”还是那孩子说道。 “哦?”巫新雨本有些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小漂现在在哪里……”巫新雨还没问完,余光便已看见刚才去通报的孩子已经领着冯敬林过来了。 “原来是巫大人来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还离着老远,冯敬林便客气的说着。巫新雨也只好放下虎皮腰牌的事情,跟冯敬林寒暄起来,顺便将张霸厦介绍给他。 “牛统领宅邸的木料准备的如何了?”巫新雨边往屋里走着边问道。 冯敬林赶忙说道:“木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牛统领的吩咐,便可即刻进京。” “冯老板的生意,我们自是放心。你也放心,我相信到不了夏天,这事情便成了。”巫新雨笑着说道。 几个人坐在屋中,喝着暖茶,东一句西一句说着长安的趣事和建州的闲闻。此时巫新雨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冯老板,听说你们这院子里有个叫小漂的男子,不知他是什么来路?” 冯敬林被问的有些突然,便不解的说道:“是有这么个人,不知巫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巫新雨笑了笑说道:“刚才跟门口那几位童子闲聊的过程中,听他们说的。他们说玩耍的牌子也是这位小漂的,我便多嘴问了问,听这长相倒很像我一位失踪许久的故人,所以就跟冯老板再确认一下。” 冯敬林看着巫新雨,从他的眼神中并未看到对故人的热切期望,反倒是透出几分凶光。吕弄世在冯家大院的这些日子,与上上下下相处甚欢,冯敬林本人也很是喜欢这位青年。 于是他便编了个瞎话说道:“巫大人估计是认错了。这小漂本也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自幼残疾,双腿不能行走,双臂不能平举。我看他可怜,便将他叫了过来,帮忙教教孩子们认字,也算是自食其力,有了些奔头。” 冯敬林久经生意场,能发现巫新雨的隐瞒,这巫新雨又何尝不是一样。更何况刚才已经有孩子跟他说着小漂是从河里捡回来的,可见冯敬林说的定然是假话。 “若有隐瞒,倒是说明更有问题了。”巫新雨心中想道。 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继续笑着说道:“那可能还真是说叉了。不碍事的,咱们继续聊……”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巫新雨便以还有公务在身为托词,从冯家大院中离开了。 望着巫新雨、张霸厦离去的背影,冯敬林不禁有些担忧。方才巫新雨聊到“小漂”时充满着恳切,却在冯敬林回答之后干脆的转换了话题,说明他已经对此产生了疑心。 “哎,希望没什么大事吧。”冯敬林只有自我安慰道。 巫新雨回到住处,便找人对小漂进行调查。当初丁香推着吕弄世在整个建州城内走来走去求医,几乎半个州郡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巫新雨很快便得到了相关的信息: 这个小漂是在天游峰之战后时间不久来到建州城的,浑身是伤,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还是有些可疑。”巫新雨想道,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回到长安一定要跟牛冲说一下。 巫新雨这边轻松和煦,翠竹帮却是十分紧张。刘云和赵白也悄悄潜入了建州城,准备再次对先教的教坛发起进攻。 三天过后,两方又是一场大战。这次翠竹帮虽然兵强马壮,但是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就在这个时候,巫新雨以及翠竹帮分别同时收到了来自牛冲和司马宣墨的书信,要求即可回到长安。 其中的原因也是同样的:皮逻阁没有耐得住性子,竟然先行造反了! 南诏台登郡王皮逻阁本来是同张扬商议,回去先行准备兵马,听从号令再对大唐发起进攻。他回到南诏之后,一切进展的也比较顺利。 然而,也不知是过于兴奋,还是因为信心过度膨胀,南诏的军师劝利丰在一顿酒肉之后,竟然带着一只队伍要去跟唐军过过招,比比高下。 一直对峙着的两军,就因为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交上了手。而更加出乎劝利丰意料的是,由于唐军主力回撤,留下的部队也无心恋战。被劝利丰这莫名其妙的一冲击,无论是守军将领还是士兵,都觉得大势已去,一窝蜂的向北跑去。 劝利丰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打了一场大胜仗,一口气拿下越州的几座城池。 酒醒之后,突然而来的胜利让劝利丰更加沉醉,他上书皮逻阁,说唐军根本不堪一击,不需要与其他人联手,自己就能一个人打到长安。 还没等皮逻阁的命令,劝利丰就带着部队继续向北突进了。可到了宜州,劝利丰遇到了一个硬茬——守将匡席。 第407章 意外起兵终受阻 这匡席本是占山为王的江湖出身,一身的硬功夫在远近也很是出名。他做的本是打家劫舍的买卖,多年来也积攒了不少的金银珠宝,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可人算不如天算,匡席突然得了一场重病,多日卧床不起,请了多少个郎中看也没有用。这时一个路过的云游和尚给他瞧了瞧,说是平日里作孽太多,业障过深,简单开了几服药,奉劝他以后积极改过,则这病症自然会慢慢好转。 匡席也便信了,整日吃斋念佛,果然慢慢恢复了健康。从此他也弃了寨子,用银子买了个官当。由于做事果敢,武功高绝,所以很快升至宜州城的司兵,负责当地守军的训练和管理。 这衙门里平日的生活对于这位山大王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平淡无味,所以他一听劝利丰带着南诏的队伍打过来了,欣喜的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拍马赶往战阵。 匡席一到,这劝利丰便倒了霉。 劝利丰与其说是一路打到宜州,不如说一路带兵跑到宜州,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有效的抵抗,可这匡席却同其他城池的守将不一样。 一见到两军对阵,匡席比谁都兴奋,拎着一把开刃三尺有余的大砍刀便骑着马一个人杀了进去。南诏军队一路上从未见过如此疯狂之人,被惊的有些不知所措。这稍一停顿,四五颗脑袋便落了地。 唐军一看将领如此果敢,士兵也跟着英勇了起来,一鼓作气杀向南诏军队。南诏军队倒也不失战斗力,但气势上落了下风,整个局势都十分被动,只好撤退到十里之外安营扎寨。 匡席也不着急决一死战,他倒是希望这种对阵能多一些,可以给他解解闷,所以也带着兵回到城中。 如此一来,劝利丰的部队就再也没有前进过,每日就是匡席出来挑战,双方厮杀一番之后鸣金收兵。这样的事情一天两天还好,可时间拖长了,劝利丰也知道如果唐军主力支援过来,自己就只有被消灭的份儿。 可他已经同唐军宣战,无路可退。 于是劝利丰只好灰头土脸的给皮逻阁写了封信,寻求对策。这皮逻阁心中想把劝利丰宰杀一千遍,但此时也没了办法,毕竟劝利丰作为南诏第一驯兽的高手,手下的猛兽也是南诏压箱底的奇兵。 在这个时候,皮逻阁只好再次乔庄潜入扬州,找到张扬。 看着一脸愧疚的皮逻阁,张扬一肚子的火气也不好意思全部都发到他的身上。况且说破天张扬也只是江湖中人,手上除了太康镖局的兄弟们没有一兵一卒,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仰仗南诏的军队帮助完成。 张扬也不言语,一个人在沉思。皮逻阁就坐在一旁看着,也不敢出声。 “事到如今,也只好提前行动了。”张扬终于开口说道:“你先回去,不着急同唐军交手,继续在宜州僵持。我会联络安禄山,让他也提前举事,给大唐西北造成压力。而你挑选一队精锐,秘密入唐,跟我们一起潜入长安,伙同牛冲行大事,控制玄宗,则大事必成。” 虽然事出仓促,但张扬想了想也并非坏事,依旧信心满满。皮逻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皮逻阁没有在扬州多做片刻停留,便又急忙赶回南诏,而与此同时,张缚曦也带着张扬的指示,前往长安去找牛冲,而张朝风则带着张扬的书信快马加鞭赶往西北,去通知安禄山。 南诏一起兵,整个朝廷为之震惊,玄宗更是怒不可遏,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教训这小国,竟然还被他们先动了手,而且传来的还都是战败的消息。 “怎么回事,我大唐如此多的军饷养的是一帮废物吗!”玄宗在朝堂上生气的说道。 底下的大臣们谁也不敢去战场,都沉默不作声。 玄宗这下更生气了,可生气也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退朝,退朝!”他无奈的说道,这才知道大唐的强盛就好似一张窗户纸,一捅就破。 而南诏这一出兵,各方势力也都紧张了起来,建州城内的巫新雨、赵白、刘云等人也因此被急招了回去。 “统领,我回来了,南诏局势如何?”巫新雨一见牛冲便问道。 牛冲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这些蛮人,真是靠不住。” “统领,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巫新雨问道。 “你如何看?”牛冲反问。 巫新雨想了想说道:“按照时机来说,此时并非最佳谋大事的时刻。安将军那边似乎准备的也并不充分。至于南诏人,就像统领说的,根本不是成大事之人。而且,在皇城之中,因为杨国忠的关系,皇上对于统领也并不是完全的信任,一举一动难言会出现纰漏。” 牛冲点了点头,巫新雨说的这些他也想到了。天游峰之战后的这段时间,牛冲跟着李林甫、孙大金身边耳濡目染,思绪愈发的周全起来,完全没有当初愣头青的样子。 “统领,张缚曦求见。” 两个人正说着,便有下人上来禀报。 一听是张缚曦,牛冲还是感到有些亲切,毕竟这是现在同他交往最久的一位故友。 “快请。”他吩咐道。 张缚曦进来后,跟二人寒暄了几句,便将张扬的亲笔书信奉上,详细的说明来意。 “张兄,对于此事你有何见解?”牛冲看完书信问道。 张缚曦笑着说:“父亲之见,即是太康镖局之意,缚曦所思所想不足虑也。” 牛冲走过去拍了拍张缚曦的肩膀,诚恳的说道:“张兄,这跟太康镖局、禁军啊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兄弟想听听你的意见。自咱俩相识以来,听你的意见总没有错。” 张缚曦看着牛冲,长相未变,但自信的样子却不知不觉中有了几分张扬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说道:“牛兄,依缚曦之见,此事并非不可为,但风险甚大,需要人人谨慎,方可成大事。” 牛冲已经听出了张缚曦话中的含义: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候,很危险。 “多谢张兄,我明白了。”牛冲点了点头说。 第408章 将计就计早举事 这时,从门外又跑来一个人,一看张缚曦在场,便贴到牛冲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牛冲听到后有些诧异,但脸上却依旧平静。 “此事事关重大,我和巫大人也要再商议下细节,张兄远道而来,也辛苦了,我这就遣人领你去休息。”牛冲说道张缚曦一听便知需要回避,识趣的告别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去不久,牛冲和巫新雨就迎来了第二位贵客:孙大金。 一见孙大金,牛冲的态度比之前对张扬、张缚曦要热情的多,出门迎了上去问好,孙大金也连忙回礼。 “清水姑娘还好吗?”牛冲着急的问道。 原来在清算李林甫一党余孽之时,也将其府上的家眷通通发配边疆。这时孙大金命人连夜潜入李府,趁人不注意将清水姑娘从中救了出来,安置在牛冲老家幽州的一处宅院之中。 牛冲因此对孙大金十分感谢,可他由于公务缠身,为避免大家的猜忌,一直也没有找到机会回幽州探望。所以每次见面,牛冲的不免要先问问清水姑娘的情况。 “有牛统领这般痴情的情郎,清水姑娘又怎么能不好。”孙大金肥胖的脸上依旧还是那般微笑着说道。 牛冲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多谢孙老板的照顾了。这次孙老板过来,是不是也因为南诏起兵之事。” “正是如此,如果孙某算的不错的话,想必张总盟主遣的人也要到了。”孙大金答道。 牛冲听后心中惊奇,心道除了李林甫,孙大金是他见过的最能未卜先知之人。无论在这方面如何努力,牛冲都承认自己的智计同这二人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他叹了口气道:“孙老板说的没错,总盟主派的人刚才已经到了,就在你进门前半柱香的功夫。” “果然如此,不知总盟主派的是何人?”孙大金问道。 “剑秀士张缚曦。”这次答话的是巫新雨。 “盟主的意思,是不是要提前行事?”孙大金继续问道。 牛冲和巫新雨同时点了点头。 孙大金笑了笑,伸手抚着自己那肥滚滚的肚子说道:“看来,张总盟主的信应该也快到安将军那里了。不知两位怎么看这事?” 牛冲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瞒孙老板,我们都认为此事操之过急,风险极大,就连张缚曦也是这么想的。” “哦?”听到这句孙大金显示出有些意外,不过转而又恢复为那和煦的笑容。 “孙某有个建议,想与两位分享一下。是否可行,还请牛统领定夺。”他谦虚的说道。 牛冲听了心中十分舒服,不过还是客气的说道:“孙老板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不如将缚曦兄弟也请来,他若是也觉得可行,孙某相信效果会更加好一些。”孙大金接着说道。 牛冲不知孙大金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便遣下人将张缚曦又叫了回来。 张缚曦本来刚坐下休息,就又被人请了回去,心中十分诧异。在看到孙大金之后,他就更加疑虑:按说这个时候去安禄山那里的张朝风应该还没有到,他为何会在这里。 “缚曦见过孙老板。”张缚曦表情依旧,谦谦君子一般像孙大金行礼,孙大金也笑着还礼。 “缚曦好奇,孙老板为何会在这里。”张缚曦问道。 孙大金双眼精光积聚,笑着说道:“孙某是来给牛统领出谋划策的,闻听缚曦贤侄也在,正好一起来听听,说不定你也感兴趣。”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请!” 牛冲退去旁人,只留了他们四人在屋中。孙大金走到三人近前,小声的将他的计策说了出来。 听到一半的时候,牛冲和巫新雨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眼睛不时的瞟向张缚曦。可张缚曦却听得十分认真,也看不出表情有什么异常。 等孙大金说完,牛冲赶忙说道:“孙老板,如此做有些不太妥帖……” 牛冲还没说完,张缚曦便伸手拦住了他,笑着说道:“既然孙老板如此坦荡,牛兄也不必为缚曦遮掩。缚曦先表个态,这事如果牛兄同意,缚曦必然全力配合。” 说完他转头望向牛冲,期待着他的答案,孙大金与巫新雨也是一样,都在看着他。 从小到大,牛冲的身前总有一个人替他做好了决定,比如吕弄世、张扬、张缚曦、李林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重要,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甚至是大唐的命运。 他叹了口气,憨厚的笑了笑道:“既然如此,牛冲还有什么说的,我们就这么干吧。” “好!”孙大金大笑道:“跟青年才俊商议事情就是痛快,各位也放心,孙大金答应你们的也一定会做到。事不宜迟,还请缚曦贤侄早些上路,将刚才我们所议之事,转达给总盟主。” “缚曦一定带到。”张缚曦也笑着说道。 事关重大,几个人也没有多废话便各行其是。孙大金回到了安禄山的身边,正好遇到来送信的张朝风。张朝风本来将信件带到就想回去,可安禄山却想要跟这后起之秀切磋下技艺。 张朝风明知自己根本不是安禄山的对手,便一再推脱,直到孙大金回来了。 “张公子来了啊,孙某也正想问问南诏之事。”孙大金开门见山的问道。 张朝风终于可以找个由头岔开话题,便赶忙上前答道:“我这次来正是父亲嘱咐,前来送信。父亲希望安将军能够快些出兵,南北夹击,消灭大唐。” “凭什么张扬说出兵我就出兵……”安禄山不高兴的嘟囔道,可是被孙大金给打断了。 “诶,安将军不要又耍孩子脾气,当着晚辈的面开玩笑。”孙大金一挥手装作不耐烦的说道:“朝风贤侄,你回去转告张总盟主,我们定会听从指示,早些出兵。但也请总盟主体谅,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此多的兵卒需要准备准备。不如这样,十日之后,我们便举旗出兵长安,你看如何?” 张朝风想了想,十天的时间倒是也合理,便问道:“孙老板此话是否作数?” 孙大金笑了笑道:“朝风贤侄放心,孙某说可以,安将军必然也会觉得可以,对不对?” 说罢,两个人都望向安禄山。安禄山垂着一脸的肥肉,不情愿的开口说道:“他说好就好,我同意。” 张朝风这才放心的谢过二位,赶快从安禄山的府中退了出来,朝扬州飞奔而去。 第409章 临行太守表诚心 先赶回扬州的肯定还是张缚曦。 张扬一看张缚曦回来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期待,而是平静的问道:“牛冲答应了吧。” “父亲的话,他不敢不听。”张缚曦恭敬的说道:“不过牛冲也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行事风险很大。” “他一个傻小子,能知道什么……”张扬听后有些不屑的说道。 张缚曦也不管这些,继续说:“不过他身边有个叫巫新雨的,出了一个主意,缚曦觉得可以一试。” 张扬听后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还是让张缚曦继续说下去。 “巫大人说,可以以我们太康镖局为主,联合南诏精锐,先行潜入长安。牛冲从中帮忙,让我们直接进入皇宫之中。到时候安将军的军队也应同唐军交手,内忧外患之时我们暂留玄宗一命,杀掉太子和杨国忠,将大权独揽,再以卫唐为名出师平乱,剿灭安将军和南诏的军队。再按照李相当初的计策,册立李家一个幼子当皇上,早晚天下便是父亲的了。” 张扬听着,觉得这主意倒是可行。由于事出仓促,张扬并未考虑到太多的细节,只是制定了粗略的计划。张缚曦所说的跟他的计划基本一致,但是在细节之处又予以丰富,连最后的夺权都算计了进去。 “好,这巫新雨倒是个人才。”张扬赞叹着说道:“就按这个办法,等皮逻阁的队伍到齐了,我们就一起开赴长安。” 没过多久,张朝风也赶回了扬州。他一路上快马加鞭,昼夜兼程,只用了四天的时间就回来了。 一进太康镖局,张朝风便将安禄山处得来的信息告诉了张扬。 “好,好,好。”张扬满意的接连称好,便也让张朝风下去休息。而这个时候,皮逻阁也从南诏赶了过来,由于边关难入,只带了十来个人到了太康镖局。 张扬有些不满的看着他,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白费,心想他带的人少也好,等控制了玄宗,好反过头对付他们。 当晚,张扬在晌午堂举行家宴,宴请诸位义子以及南诏将士。在酒席之上,张扬举杯而道:“大唐盛世,日渐衰落,贪官污吏遍布朝野,百姓生活日渐贫瘠。我们此行,并非谋逆,而是顺应天意。诸位,共行大事,必要心齐。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相信张扬,我日后必会给与厚报!” “总盟主万岁!” 众人也齐声喊道,好在太康镖局地广院深,这声音才没有传出去被别人听到。 一番觥筹之后,众人商议休整一日之后,后天便启程赶赴长安。正在这时,有个下人从外面跑了过来,在张扬耳边轻声说道:“卢思悬来找您了。” 张扬听后直皱眉头,心中想不明白卢思悬为何会在此时找上门来,难不成他听到了什么风声?不过他转而一想,既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听到什么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将其杀掉,倒也是能出口恶气。 “带他去我的住处。”张扬吩咐道,同时起身将张缚曦叫过来,让他照顾好晌午堂这边,不要让人们在外面闲逛,免的生是非。 不多时,卢思悬来到了张扬的住处。他也是第一次来,左顾右盼了半天,心道竟然比他的太守府要好的多,又在心中骂了张扬一遍。 不过他的脸上,确实堆积着从未有过的笑容。张扬此时已经在屋中坐着,板着脸等着卢思悬的到来。离着老远,他就看到了卢思悬脸上的笑容,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看到一反常态的卢思悬,张扬也勉强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稍微向前迎了迎,说道:“卢太守深夜造访太康镖局,不知……” 他话还没有说完,卢思悬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边磕头边说道:“微臣卢思悬,拜见未来圣上!” 卢思悬这一嗓子,大大出乎张扬的意料,他不明白为何卢思悬会这么说,也不知道他知晓了什么,只剩诧异的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卢思悬看张扬没有反应,自己也便不再跪在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走到张扬身边卑躬屈膝的说道:“总盟主,牛统领已经将事情都告诉微臣了,教导微臣如何协助总盟主共成大事。您看,事成之后,能不能赏小的一个宰相当当?” 张扬心中暗怪牛冲草率,如此机密之事竟然会不经他的同意就擅自告诉卢思悬,倘若卢思悬有心揭发,则太康镖局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因此,他谨慎的答道:“卢大人,这是演的哪一出?” 卢思悬听后,有些轻蔑的笑了笑道:“看来总盟主还是不相信卢某啊。总盟主放心,我这张嘴一定会保守秘密,要不然也不会有胆子一个人来这里见您。依牛统领的吩咐,总盟主一行人需要进入长安,可如今局势大乱,一路严查,想必并不简单。卢某定会提供便利,帮助总盟主和牛统领完成大事。” 张扬看着卢思悬这副嘴脸,打心底里厌恶至极,不过他所说的倒也是真话,按照巫新雨的策略行事,卢思悬在其中作用不可忽略。况且,这小人既然能够因权势弃李投杨,现而今投机加入自己一方倒也无可厚非。 “等事成之后,再收拾了他。”张扬心中默默想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卢太守了。”张扬缓缓说道。 听到张扬这么说,卢思悬的脸上又笑开了花,说道:“总盟主客气,能为您效力乃是微臣的荣幸,何来麻烦之说。” 张扬越听越觉得恶心,强忍着不快说道:“事关重大,卢太守还是赶紧回去准备吧,我这边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忙碌,就不留你了。” 卢思悬知晓这是张扬下了逐客令,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跟张扬行礼道别,从太康镖局中退了出来。 一离开太康镖局,卢思悬脸上的笑模样立刻消失殆尽,他望着太康镖局的牌匾,冷冷的说道:“张扬,看你还能神气几日,以后谁胜谁败,还真说不准!” 第410章 谋逆之举终成行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牛冲的耳中,他叹了口气跟巫新雨说道:“不久之后,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巫新雨点了点头,此时他想到在建州时的见闻,便跟牛冲说了一遍。 牛冲皱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冯家大院中的‘小漂’就是吕弄世?” “我也不敢肯定,那腰牌的样子跟统领描述的十分相近,不过并没有发出你所说的蓝光;日子倒也对的上,只是没有见到他的样子,而且听说已经是废人一个。”巫新雨答道。 “当日他从山顶坠落,如果真的命大没有死,成为废人倒是有可能。此事非同小可,怎么说他也是有虎皮腰牌的人,等解决完张扬的事情,你再去建州帮助对抗翠竹帮,同时查探一下此事。”牛冲严肃的说道。 一日之后,张扬便领人赶赴长安。由于事关生死存亡,张扬也不敢大意,义子中只留下了张虬沑坐镇镖局之中。既然卢思悬有心投诚,再加上太康镖局多年在扬州的根基,他倒是不太担心后方出什么问题。 一行数十人,在卢思悬的安排下假装成赶赴长安的商队,出具了通关的条文,并特别注明是禁军所需,不得检查。一路上的守将看到这些,生怕耽搁了挨骂,都恭恭敬敬的放行。张扬等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长安城外,住在牛冲所安排的一片村落之中。 趁着夜色,牛冲也赶来探望。 “总盟主,这边条件简陋,还请多多包涵。”牛冲客气的说道。 张扬摇了摇头道:“这些都是身外事,不在意的。倒是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旁边的巫新雨迎上来答道:“禀总盟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依照约定,想必明日安将军也即会起兵,新雨建议盟主先休整一日。待消息传到长安之后,必定会造成一片慌乱,我们再行行事,大事必成!” 张扬满意的点了点头,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巫大人智计了得,是个了不起的人才,以后还需要你多多帮忙啊。” 听张扬如此夸自己,巫新雨将自己的身子放的更低了,谦卑的说道:“能为总盟主效力,是新雨的福分。” 张扬听了很是受用,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位就是台登郡王皮逻阁。”张扬介绍道。 牛冲、巫新雨与皮逻阁互相打了招呼,又聊了几句。 “总盟主一路上辛苦,还是早点休息吧。未免引起别人的猜疑,我与牛统领明日便不再过来了,到时候我们自会命人送来好酒好菜,咱们后天行大事时再见!”巫新雨跟张扬说道。 张扬想想也是,点头同意,二人便从此处离开了。 张扬等人休整了一天,终于来到了举事的日子。一大早,牛冲便派巫新雨过来接应他们入城。此时已是寒冬腊月,太阳出来的时候街道上人还不多,冷冷清清的,张扬等人行走在上面十分的扎眼。 “巫大人,这样没有关系吗?”张扬看了看周围,有些担心的说道。 “张总盟主放心,牛统领与我已安排妥当,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的。”巫新雨拍着胸脯说道。 张扬心中不太相信,在扬州卢思悬与他可以说是为所欲为,不用顾忌太多。可这里毕竟是长安天子脚下,不说皇上的耳目,京兆尹也不会允许如此多来路不明的人在长安城内晃悠。若说牛冲有如此实力能够搞定长安京兆尹,那哪里还需要他这几十口子人。 看着张扬沉默不语,张缚曦便凑了过来轻声在他耳边说道:“父亲,缚曦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张扬轻轻的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你注意下巫新雨,此人功夫如何?” “据缚曦所知,此人武功实属上乘,但缚曦相信不及三哥,应与缚曦不相上下。”张缚曦答道。 张扬轻嗯了一声,此时已经进了长安城行走了一段距离,只能继续警惕的向前行进着。 一伙人都是武功高手,脚力过人,不多时便到了皇城脚下。大明宫外,一片寂静,连一个守城的禁军也没有遇到。巫新雨带着他们走到一片偏僻一些的空地,停了下来。 “总盟主,牛统领已经安排好,这一带不会有禁军过来巡逻,你们就将兵器准备好,先稍等一会。”巫新雨对张扬说道。 张扬此时心中早已起了疑心,他望着巫新雨的双眼,不客气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说出来?” 巫新雨闻言便跪了下去,磕头说道:“事已至此,新雨还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可使。安将军大军已发,如若坑害总盟主,我的性命怎么可能保得住。” “那你为何要我们等在这里。”张缚曦在一旁也声色俱厉的问道。 “总盟主和三公子有所不知,牛统领虽然统帅禁军,但将领中多是皇上的亲信。牛统领上任时间还短,根本不敢同他们直接说此事,就算是这片空地,也是我们二人找了各种借口才争取来的。”巫新雨略带哭腔的说道。 看张扬和张缚曦没有言语,他便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想想,如果牛统领能够将皇城禁军为所欲为的调动,还要你们过来干什么。不瞒各位,再往里面走,遇到的禁军是敌是友我也不敢肯定。所以只得我先进去跟牛统领禀明情况,等我们亲信巡逻要害时,再放各位进皇宫。不过到时候,仍然少不了一番苦战。” 张扬和张缚曦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觉得巫新雨说的在理。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巫大人,你不要误会,此事非同小可,我们也是谨慎行事。”张缚曦赶忙圆场道。 巫新雨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不满的望着张扬说道:“总盟主,如若有所怀疑,则心必不齐;心不齐,则力倍功半,大事难成。现在撤退还来得及,请总盟主三思!” 巫新雨一改之前的卑躬之态,让张扬有些意外,但从心底有多出几分欢喜。他笑了笑说道:“巫大人不必说这些,我张扬无论在任何事情面前,还没有打过退堂鼓。” “好!那新雨就先行进宫,等会以三支响箭为号。一见号令,各位便从此门杀入皇宫之中。到时候,我们自己人会在头上系上黄巾,遇到其他人,格杀勿论!”巫新雨面色凝重的说道。 张扬等人点了点头,巫新雨便扭身准备进宫。 “等等!”张扬又将他叫住。 巫新雨有些疑惑的回过头来,问道:“总盟主还有什么疑虑?”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得请巫大人帮个忙,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第411章 身陷埋伏皇城中 “总盟主还有何吩咐?”巫新雨问道。 张扬笑了笑道:“此事不容差错,就像巫大人所说,皇宫之内各方势力互相勾结,情势复杂。里面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少,也出不了什么主意。不过我们这张家三公子张缚曦却智计过人,麻烦巫大人将其也带入宫中,好多个帮手。” 他说罢,饶有深意的看了看张缚曦。张缚曦心中自然清楚,这是张扬让他进去跟着巫新雨,防止他们做出不利的事情。 “父亲说的在理,缚曦武功、智计虽然平庸,但好歹多个人也能多出一份力气,麻烦巫大人了。”张缚曦也应和着说道。 巫新雨看看张扬,又看看张缚曦,面露难色,久久没有开口。张扬也知道这番话隐藏不住本意,但他却不在乎,反倒是对巫新雨的态度有些不满。 “巫大人,这点事情你都做不到吗?”张扬略带不耐烦的说道。 “宫中守备森严,怎么能随便带一个壮年男子进去。”巫新雨叹着气说道。 “那就是无能为力了?”张扬又问道,说着将身子也向前走了两步,离巫新雨也就是一臂的距离。此时只见他的衣衫忽的抖动起来,一股热浪将巫新雨包围其中,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总盟主,这是……”巫新雨从未遇到过如此深厚的内力,面露惧色说道。 张扬却轻松的笑了笑道:“巫大人不要在意,我也只是卖弄下技艺,也好让巫大人吃颗定心丸!” “哎……”巫新雨无奈的叹了口气,犹豫了许久说道:“那就只能缚曦兄换上太监的衣服,我带领你混进去,但求不要被别人发现。” 张缚曦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莫说换装,如若能成大事,真做了太监缚曦也不会推辞。” “张兄倒是舍得。”巫新雨也知这只是玩笑话,便同张扬说道:“总盟主,衣物入宫方能找到,我们二人这就先进去了。你们也要小心,切莫四处乱走。” 张扬点了点头。于是巫新雨领着张缚曦,三纵两跳就消失在了宫门之内。 日头慢慢的升起来了,但长安城的天气依旧寒冷,不过无论是张扬,还是皮逻阁,此时的手心都是噙满汗水,等待着三支响箭出现、决定命运的那一刻。 可这三支响箭却迟迟没有露面,张扬等人的心也不免悬了起来。 “怎么回事,还没有动静。”张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说道。此时已经过了午时,有些人的肚子都发出了咕咕叫的声音。在这寒冬的天气中等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他们都觉得身体愈发的乏惫了。 “总盟主,咱们怎么办?”皮逻阁问道。 张扬环视四周,觉得越发的蹊跷,便说道:“有问题,咱们还是退出去从长计议的好。” 说罢,他向大家打了一个收拾,说了一声:“撤!” 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动,便听到刚才前后都开着的宫门突然“吱扭吱扭”的全关了起来。 “怎么回事!”皮逻阁惊慌失措的望向张扬,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起来。 张扬一句话没有说,静静的望向四周。此时他心中知道已经掉入了陷阱之中,与其在此时猜测到底是谁害了他,还不如观察四周,查探有没有逃出去的可能重要。 这时一声锣响,宫殿的屋顶之上立刻出现了数不清的禁军士兵,一把把硬驽已然拉满,箭矢都对着下面的张扬众人。四周无门,这些人已无异于瓮中之鳖。 “总盟主……”皮逻阁绝望的看着张扬,腿一软便跪坐了下来,瘫倒在地。他此时心中悔恨,若不是贪婪之念上头,他现在依旧还是台阁郡王,还能在南诏作威作福。 “张扬,你同南诏图谋造反,携兵器擅闯皇宫,还有什么可说的!”牛冲在房顶上慢慢走了出来,来到众位将士的前面,面朝张扬厉声喝道。 此时的牛冲一身戎装,气宇轩昂,跟在张阳面前的傻小子判若两人,巫新雨也是装甲齐备的站在他的身侧。旁边还有一位年长的老者,张扬也认得,便是玄宗眼前的红人高力士。 “张总盟主,还是放下武器投向吧。”高力士叹了口气说道。 张扬却笑了笑,大声喊道:“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我只是想问问牛冲,我儿缚曦现在如何了?” “总盟主还真是重情义,你放心,我定会给张缚曦一个好下场的。”牛冲说道。 “好,好……”张扬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道。 “高公公,不要动手,我投降!”皮逻阁赶忙跪在地上求饶道,手中的刀也扔到了地上。 张扬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心中悔恨为何会同这种货色一起举事,即使牛冲不出卖自己,想必也是凶多吉少。只见他左掌轻抬,微微上前一送,皮逻阁整个身子就好似被人从面前猛力拉了一下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的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那些南诏将士万没有想到张扬会对皮逻阁出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天地男儿,岂有苟活之理。有血性的就跟我杀出去,来年我们再举大事,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张扬将双手高举,迎着冬日大声说道。在此时此刻,张扬还能表现出如此霸气,也不愧武林第一人的名号。 即使是高力士、牛冲等人,看到此景心中也很是震撼,更何况他身边的人。本就都是习武的血性汉子,稍作犹豫之后便将生死置之度外,随着张扬一起喊道: “杀出去!杀出去!” 高力士看了一眼牛冲,牛冲点了点头,下令道:“放箭!” 一声令下,利箭便如疾风暴雨一般从天而降,射向众人。于此同时,张扬也下令道:“往西北冲!” 第412章 声东击西欲擒王 原来就在刚才,张扬左右观瞧,发现西北方的院墙较矮,容易攀登,而且前面有一棵大榕树,虽说寒冬腊月没什么叶子,但好歹也能当个遮蔽,挡一挡箭。 那些南诏的武功高手一听张扬这么说,抬眼一看觉得有道理,便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张朝风等人也施展身形,朝西北方奔去,可却在动的时候都被张扬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众位张扬的义子便望向他,张扬轻轻的摇了摇头,虽然也奔向西北方向,不过速度却慢了一些,只是跟在那些南诏人的后面。张朝风等人见状也减下速度,跟在张扬的身边。 箭矢如雨般射来,众人在逃亡之余还得注意拨打,武功略有不济的人稍加不注意,便会被射成一个筛子。这样,率先到达西北院墙的,也就是剩下十之六七了。 牛冲看着他们都往西北而去,心中窃喜,笑着看了看高力士。高力士却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他从内心为此举所不耻。若不是皇上吩咐,他才不愿趟这趟浑水。 原来在张扬派张缚曦来通知牛冲的第二天,牛冲便将此事密报给玄宗,而这一切,都是孙大金的主意。 孙大金料定南诏起兵后,张扬要有所行动。而他与牛冲也都认为这个时候并非是举事的最佳时分,这个时候如果按照张扬的吩咐草率出兵,那么之前多年的准备很有可能毁于一旦。 于是,先教中孙大金等人便商议对策,认为当前举事的最大困难是牛冲并未得到皇上的完全信任,而张扬以及南诏的兵力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实际价值。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听张总盟主的号令,不如让其发挥一下余热,为我们做好铺路石。”孙大金笑道,将计策说出,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第二天,孙大金便赶往牛冲处,正好遇见张缚曦刚过来。在太康镖局中,孙大金已发现张缚曦虽然对张扬恭恭敬敬,但野心极大,若是能将他拉拢过来,不仅能够更好的完成计策,还为以后增添了一员能将。 牛冲、巫新雨将张缚曦叫来后,孙大金便说出了他的计策:“如今之计,只能将计就计,假意答应张总盟主起兵。而牛统领则去圣上那里将情况禀报,一则除了总盟主,便于大事之后的分家,二则从圣上那里邀功,争取信任,为起兵做准备。各位觉得如何?” 牛冲和巫新雨碍于张缚曦在场,都没有急于表态,而张缚曦却好不客气的问道:“事成之后,缚曦能得到什么好处?” “孙某来时并不知道缚曦贤侄也在,所以也没有考虑。你自己说说,想要什么好处吧,我相信以你与牛统领的关系,他定然会答应的。”孙大金笑道。 张缚曦也笑了笑说:“牛兄自会看在情谊之上答应。但缚曦要的,是安将军和孙老板的保证。” “缚曦贤侄还真是谨慎。实话跟各位说了吧,无论是李相、张总盟主还是牛统领行事,我与安将军均不争皇位,只要土地。这点你们放心,而缚曦贤侄所要的好处,牛统领如果同意,孙某与安将军绝无二言。”孙大金收起笑意,认真的说道。 张缚曦看了看牛冲,说道:“如此说来,不久之后便要称牛兄为圣上了。” “不敢不敢,牛冲有什么能耐自己还是清楚,到时候还得请孙老板或者安将军出马。”牛冲谦虚的说道,他并非没有动过当皇上的念头,但是没有李林甫坐镇朝中,他也知道自己手上的筹码根本无法同安禄山抗衡。虽然此时孙大金说他们不想当皇上,但他们也曾说过想让张扬当,结果现在还不是一样由他下手。他深知此时低调一些,才是最安全的上策。 “哈哈,你们谁当圣上是你们的事情,缚曦也不关心。缚曦想要的,就只有两件:一个是父亲死后,将太康镖局全盘赋予我接手;另一个是将张霜儿要交给我!”张缚曦此时也收起平日里挂在脸上和煦的微笑,一脸严肃的说道。 这两样东西在孙大金和牛冲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便爽快的答应了。四个人便开始商议计策,制定了由巫新雨所实施的那一系列行动。牛冲随后将此事密报玄宗,玄宗大怒,便命高力士辅佐牛冲实施计策,给张扬、皮逻阁等人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当牛冲说会给张缚曦一个好下场的时候,张缚曦正在皇宫之中喝着茶水,等着胜利的消息,与张扬所理解的并不一样。 而那些南诏人冲向西北,也是牛冲的设计所在。西北墙稍矮一些,牛冲、巫新雨也故意将那边的兵力布置的弱了一些,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去。因为在墙的另一侧,他设置了数百刀斧手等候,过来一个便乱刀砍一个,他相信就算是张扬这种绝世武功也不会从如此严密的阵仗中脱身。 走在最前面的南诏勇士已经跳上了墙头,他虽然看到了下面的刀斧手,但后面的弓箭根本不给他回头的机会,只能强顶着跳了下去。人还没有着地,便已经惨叫着被劈成了肉泥。后面的人们虽然发现不对,但一个挨着一个根本收不住身势,前挡后追的撞成了一团,成为了弓箭手想射偏都射不偏的巨大活靶子。 只听“嗖嗖”的弓箭破空声同人们的惨叫声混成了一片。 “跟我来。”张扬轻声说了一声,便掉转身形,纵身一跃朝牛冲这边冲了过来。张朝风等人也明白了张扬的意图,跟着加速一块前进。 这院内的众人之中,武功最高的就是张扬和他的这些义子们。此时房上将士的注意力都在西北那些冲到前面的南诏人身上,没有一个人想到张扬他们会奔着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冲来,丝毫没有准备。再加上张扬身法极快,这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到了身前。 只见张扬运功使出秋离掌法,虽然只是一对肉掌,但所及之处人仰马翻,一般的将士在掌风一尺之外即无法承受他深厚的内功,肺脏破裂,吐血身亡。再看那边以张朝风为首的一干义子也是一样,各式兵器上下翻飞,阻拦着非伤即亡。 “保护高公公!”牛冲此时脑子还算反应的快,想到张扬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高力士。如果趁他们不备擒住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力士,那他们便可以此为要挟离开皇宫。 禁军将士也是见多识广,纪律严明,经牛冲这一招呼,也从刚才的忙乱中缓和了过来,重新列阵将高力士牢牢护住,不给张扬等人一点的机会混入。 如若换了司马宣墨或者吕弄世,可以用暗器狙击高力士,造成一片混乱逃走。可惜张扬不屑于此,只能远远的看着,手边的将士虽然是倒了一波又一波,但距离高力士还是不变的距离。 第413章 阴云至艳阳不再 张扬心想,如此缠斗下去,更无机会逃脱。既然拿不住高力士,也只得另想办法。此时他趁机左右观瞧一番,发现弓箭手们还在对着院子西北的南诏将士一通乱射,无暇顾及此处。 “霸厦、算倪,你俩去挡住禁军,其他人跟我从宫墙之上原路退回。”张扬吩咐道。几个正在激战的他的义子不自觉的都顿了一下,他们知道这句话等于判了张霸厦、张算倪的死刑。 两个人绝望的看了一眼张扬,又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道:“好!” “都是我的好儿子!”张扬也动情的说道,身法上却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张朝风等人朝宫墙之外走去。 “别让张扬跑了!”牛冲大声喊道,自己也运功追了过来。他知道以张扬的功夫,如果今天不能将其毙命于当场,以后就别想有一个安稳觉睡了。 “牛冲,我定会让你替我的儿子们偿命的。”张扬扭身狠狠的说道,同时连续打出四道五火焱炎气阻住追兵的路线。牛冲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如若自已一个人冲上去无异于找死,稍微犹豫了一下,张扬等人便不见了踪影。 张霸厦、张算倪看到张扬已走,身上的最后一口气也泄了,两个人好似疯子一般发狂的攻击着。不过手上章法一乱,破绽百出,转瞬之间便被禁军将士乱刀砍死。 南诏将士那边也是一样,无一活口。 刹那间,皇城之内血流成河,伴随着寒冬的冷风,透出一种恐怖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劝利丰与匡席之间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了,因为匡席接到了来自于长安的命令,不再跟他闹着玩了。 虽然匡席心中不乐意,但也不敢违抗圣命,便带着军队再次对劝利丰发起攻击。此时劝利丰还不知道皮逻阁在长安的境遇,只道跟往常一样,打着打着往回跑就好了。 “这不要命的小子,等我们台登郡王大事一成,从长安支援过来,我一定要亲手割掉他的脑袋。”劝利丰边跑边恶狠狠的说道。 可是这次回了营寨之后,匡席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朝劝利丰的营寨冲了过来。这下已经习惯了节奏的劝利丰和南诏将士都有些措手不及,也不知如何应对,军营之中一片大乱。 “给我杀!”匡席挥舞着长刀大喊一声,便冲了进去。时间不长,这场战争便得到了终结,劝利丰的头颅也离开了他的身体,别在了匡席的腰间。 想割别人脑袋的人,自己的脑袋却先落了。 在扬州,卢思悬带着兵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太康镖局的门口,在马上仔仔细细端详着牌匾上“太康镖局”那四个字。 “从今往后,这四个字与你张扬再无关系了。”卢思悬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心中想道。 太康镖局的下人正在门口扫地,看到卢思悬过来便赶忙迎上去问候道:“太守大人到的如此早,小的这就给您通报去。” 卢思悬点了点头道:“快去吧。” 那小的一鼓作气的跑到了张虬沑的屋门口,轻声叫门道:“大公子,卢大人来了。” 里面的张虬沑睡的正踏实,这些天张扬和兄弟们不去,太康镖局他一人说了算,自然是开心的不行,将平日里不敢接触太多的歌女们竟然直接带回镖局中享乐,到天快亮了才入睡。 “这卢思悬怎么这么不识趣,一大早过来干什么!”张虬沑满脸不乐意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由下人伺候着将衣服穿上,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才出门迎接,此时已经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 “卢大人,你这来的够早的啊。”张虬沑丝毫没有为自己的拖沓感到歉意,上去便吊儿郎当的说道。在往日里,他对卢思悬还多些敬重,但是现在张虬沑已经知道张扬就快要当皇帝了,自己就要是太子了,便根本不将卢思悬放在眼中。 卢思悬在这门口等了许久,脾气却出奇的好,一点都不着急,下马客客气气的上前说道:“张大公子,这一早过来,肯定是有好事啊。” “哦?”听到他这么说,张虬沑一双小眼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的问道:“难不成长安那边传来消息了?” 卢思悬笑着点了点头。 “不应该啊……”张虬沑揉捻着自己的八字胡皱着眉嘀咕道:“按日子算,这消息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啊。卢思悬,这消息怎么说的?” 他现在已经敢直呼扬州太守的名讳了。 卢思悬眼睛微微一眯,转而瞪的硕大,厉声说道:“张虬沑,张扬率太康镖局伙同南诏意图谋反,现奉旨查封太康镖局,将所有人羁押入狱,听候处罚,动手!” 一声令下,后面的官兵立马行动,鱼贯而入冲进太康镖局之中。过来两个军士,将已经懵了的张虬沑也给捆了起来。太康镖局的能战之士基本都去了长安,镖局里大多是女眷和奴仆,根本没有能力抵抗。 只听镖局之中一片哭喊,乱做一团,将士们将镖局中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押了出来。 卢思悬笑看着这一切,自当上这扬州太守以来,他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可惜,这牛冲下令只能抓人,不能动太康镖局中的任何物品。否则,我又可以发上一笔。”卢思悬还是有些不满的想道。 这时,一个将领走到卢思悬的身边,低声说道:“搜遍了整个镖局,也没有找到张霜儿的影子。” “怎么会?继续给我搜!”卢思悬怒声喝道,那将领赶忙又领着士兵进入镖局,再次仔细的查找张霜儿的踪迹。 “这牛冲就交代了两件事情,找到张霜儿就是其中之一,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怎么靠着他升官发财。”卢思悬看着眼前慌乱的景象,心中默默想道。 可是,无论怎么找,都还是找不到张霜儿。卢思悬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作罢。 原来在卢思悬下令查抄太康镖局之时,田伴阳便听到了动静。他赶忙来到张霜儿的住处,从偏门将她带了出去,这才没有落入卢思悬的手中。 不久之后,长安、宜州、扬州所发生的事情,传遍了大江南北。牛冲、卢思悬、匡席等人因此立功,加官进爵,一个个开心不已。只是张缚曦此时还在牛冲府中,他得知张扬逃脱后心中有些惶恐,得知张霜儿也未能被抓住之后更是有些失落。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第414章 狂风过波澜再起 无论是南诏的将士,还是太康镖局的镖师,通通因谋逆之罪,被砍了脑袋。江湖中的一大势力,便这样消失了。 最为得意者还是牛冲,玄宗对他更加信任,任命为禁军统领。如此一来,他的府邸又要修建起来了。 “开工了。”冯敬林跟大家说道。等了这么久,伙计们都闲的有些松散了,才盼来了这令人期待的消息。 在冯家大院的闲言碎语当中,吕弄世也听到了太康镖局的事情。 “看来,这位张总盟主还是没有斗过孙大金、安禄山和牛冲。”吕弄世想道,只是他现在心中也关切张霜儿的状况,即使两人并无男女之情,他也希望这位超凡脱俗的仙子不要被人间的乌烟瘴气所玷污。 太康镖局与南诏谋反一案,在整个大唐闹的沸沸扬扬,但也这样而已。杨国忠和司马宣墨都是事后才知道的,虽然对牛冲的升迁有所不满,但除掉了张扬这个眼中钉,二人心中也比较欣慰。 “看来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司马宣墨说道。 杨国忠也点了点头,道:“不过在此事中,安禄山和孙大金表现的有些过于低调了吧。” “正是如此。”司马宣墨附和道:“依宣墨所见,张总盟主定是中了牛冲和孙大金的奸计,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这样也好,宣墨再对付先教也便没了牵绊。” “不过这样,更加不能对孙大金掉以轻心。牛冲现在深得圣心,这次能假意将张扬引至皇宫之中,下次就能放安禄山和先教的高手进去作乱。”他接着分析道。 杨国忠点了点头,他可不希望大唐的天塌在安禄山和牛冲的手中,那样自己的锦衣玉食也没了去处。 “宣墨,你下一步作何打算?”杨国忠问道。 “既然南诏之乱已平,宣墨打算继续削除先教党羽,还是先从建州开始。”司马宣墨答道。 与司马宣墨不谋而合,孙大金和牛冲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南诏已败,安禄山的军队又都在西北,在西南诸城中先教教坛的力量便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新雨,你还得再去一次建州,这次务必要给司马宣墨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付出些代价。”牛冲吩咐道。 巫新雨点了点头,这时站在一旁的孙大金也说道:“多谢牛统领和巫大人相助,本教这次也会遣出无语道人等一众高手,让翠竹帮之人有去无回。” “好,听说翠竹帮派出的是‘二绝’。司马宣墨的‘四绝’在太康镖局折了一个,这次不如就再让他折一对,给他们剩一个绝种看他们还舍不舍得用。”巫新雨说罢大声笑了起来,牛冲和孙大金也跟着大笑。 “好,那孙某就不讨扰了,先行告退。”孙大金说完,便行礼告辞,回先教准备建州一战的事宜去了。 等孙大金出门,巫新雨本也打算离开,却被牛冲叫住:“新雨,你等一下。” “统领有何吩咐。”巫新雨又转过身来问道。 “关于吕弄世一事……”牛冲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势必要确认清楚,如若有所怀疑,直接除掉便是。” “明白了,可他是在冯家,您的新宅建构所需木料全是那里提供的。如若起了冲突,会不会影响进度?”巫新雨问道。 牛冲摇了摇头道:“这些都不打紧,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除掉他,记住了吗?” 巫新雨点了点头,从屋中走了出去。 转眼间,新年已至,万家团圆,天地之间似乎还是一片大唐盛景,张扬、南诏就好似一出闹剧一般,早已被人们在爆竹、觥筹声中忘得一干二净了。 卢思悬更是如此,当了这么多年的扬州太守,这个年是过的最舒坦的,也真真正正第一次感受到了在扬州城做主的感觉。大年初一,扬州的各位豪强、新贵再也不是先去太康镖局拜年,拜完了再去他的太守府上坐坐,而是一个个将准备好的大礼第一时间送到了面前,争先恐后的说着吉祥话。 卢思悬体会着这感觉,真是舒服极了。大年初一的晚饭,他叫来所有亲朋好友,开怀畅饮,将自己纵情于酒水之间。直到喝的有些晕头转向了,才被下人扶着回到了房中休息。 “可惜啊,可惜。”卢思悬咬着舌头跟那下人说道:“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抓住张扬这个老不死。要是抓住他,我真的要好好审审,让他跪在我的面前求我,他要是不服气,老子就大耳光子扇他,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老子就打到他服。什么他妈的晴空艳阳……” 下人们也都知道老爷喝醉了,嘴上嗯啊的诺着,却根本没将这些言语听到耳朵中。他们将卢思悬抬到床上,褪去衣物,擦洗干净,赶忙给他盖好了被子,便退了出来。 半夜里卢思悬酒劲上来,感觉浑身燥热,将被子都踢开。可正月初一的冬夜异常寒冷,不一会又将他给冻醒了。他努力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在身体四周寻找自己的被子。 忽的,他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顺着微弱的亮光他向上望去,立刻认出了这个人便是张扬! 卢思悬的酒劲一下子全过去了,瞬间清醒了起来。他用力的甩甩脑袋,搓了搓自己的脸,还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清晰的痛楚传来让他知道这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刚才还在想着的张扬此刻就真的站在他的面前。 “张……张总盟主,您……您怎么过来了。”卢思悬声音已经连不成一条线,断断续续的说道。 张扬冷笑了一声道:“来找你算账。” “总盟主啊,你可别误会我啊,都是牛冲那杂碎让我干的。他是禁军统领,我不能不听他的啊……”卢思悬赶忙跪着爬上前去,哭着说道。 “牛冲的账,我也会跟他算的。不过今夜,只算你的账。”张扬恶狠狠的说道,两眼中放出凶光。 “救命啊!救……”卢思悬拼命的喊道,可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就被张扬掐住了脖子,一口气也喘不上来了。 “盟主……饶命……”卢思悬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而得到的,只有张扬那更加阴狠的笑容。 第415章 太守难过安生年 张扬并没有急于了结卢思悬的性命,他只是一手掐住他的喉咙,让其不能发声。另一只手,则一只挨着一只的将卢思悬的手指掰断,然后生生的连骨头带肉从其身体上拽了下来。 卢思悬的眼睛都已经鼓出了半寸,张大的嘴巴中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张扬这十根手指头还没有掰完,卢思悬便已经被活活疼死,咽了最后一口气。 “没用的东西。”张扬不屑的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抽出随身携带的腰刀将其的头颅斩下。 “父亲。”张朝风也从门外走了进来招呼道。 “怎么样了?”张扬问说。 “已经处理干净了。”张朝风答道,夜色之中张扬也只能看到他的身上有液体在不停的滴落,他知道那是卢家人的鲜血。 “既然夺去我的东西,那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张扬狠狠的说道。 第二天,新年的喜气氛围在扬州城散的毫无踪影,全城都围绕在一股恐怖的气氛之中。 扬州太守卢思悬一家一百七十三口全部被人斩下了头颅,高高关在扬州街道的显眼地方。每一家起床开门的人,一眼都会看到一个满面狰狞的脑袋。 “这是怎么回事啊!” “听说是张总盟主办的,因为卢思悬设计陷害了他……” 老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安,牛冲听后不觉得后脊梁发冷,赶忙吩咐道:“快去给袁升带信儿,让他一定要加强守卫,保护我父母的安全。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下属不敢迟疑,便快马加鞭的奔往幽州送信去了。牛冲一个人在屋中,越想越害怕。张扬的功夫他已然见识过,自己在他的面前根本过不了二十个回合。所谓明强易躲、暗箭难防,如若他真的想结束自己的性命,还真的多加小心。 “想了想去,张扬可能还是真的是最想杀我。”牛冲琢磨道,从此他也派下命令,加强守卫,深居禁军军营之中不离开半步。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正月的年都过完了,长安城也没有出现半点特别的事情。牛冲的父母也被接来,老两口还对牛冲有着不少的抱怨,说要不是他瞎折腾,还能过个舒坦年。 长安无事,建州事起。过完年,几大势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抗。 本来巫新雨是信心满满,无语道人带着赵氏兄弟以及梁力、石可兄弟来到了建州,这五个人任何一个人拉出去都可以跟“四绝”对抗。在他本来的计划中,是彻底消灭翠竹帮的势力。 可是张扬在扬州造成这一出惨案,让巫新雨不免有些担心,深怕张扬因为记恨牛冲、孙大金、安禄山,带着人来到建州找他的麻烦。事前他们也曾合作,张扬对于他们几人的底细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若出手的话,自己则会陷入完全的被动。 更何况,巫新雨是将张扬领入陷阱之人,他也觉得张扬会最先要自己的性命。可他现在仕途顺畅,当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结束自己的性命。 “无语前辈,不知张总盟主一事你怎么看?”巫新雨对无语道人说道。 无语道人不明白巫新雨的意思,便顺口说道:“张扬武功极高,不可不防。” “好,那这样,为保教坛安全,你我两边共同出人把守,由其他人去进攻翠竹帮的据点。我们这边,我留下就可以了;你们那边,我看就留无语前辈和赵氏兄弟吧。”巫新雨煞有介事的说道。 无语道人这才知道巫新雨是怕张扬来报复,便安排自己和赵氏兄弟在教坛保护他。他心中虽有不快,因为如此一来外出跟翠竹帮对阵的也只有梁力、石可两位兄弟。这样对上翠竹帮的赵白、刘云,他们二人并无必胜的把握。 “巫大人,咱们也没必要这么怕张扬吧?”无语道人忍不住的问道。 巫新雨摇了摇头道:“无语前辈这话说的,怎么是怕呢!现在我们情势占优,自然要保守、稳妥一些,我看无语前辈还是听我的吧。” 无语道人叹了口气,只得点了点头。在出发之前,孙大金已经交代过,到了建州之后要服从巫新雨的安排。 就是这样,本应该很快结束的战斗,被巫新雨这一决定拖长了起来。梁力、石可兄弟虽然功夫过人,但并不在刘云、赵白之上。特别是赵白自从被诸葛苏文治好之后,功夫又更上一个台阶,让梁力、石可很是被动。 巫新雨也不关心,依旧不肯将无语道人等人放出去帮忙。就在此时,他又想起牛冲曾经布置他的另一任务。 “无语前辈,劳烦您跟我去一趟冯家。”巫新雨说道。 无语道人不明故里,便问道:“冯家是否同翠竹帮也有关系?” 巫新雨想了想,这些日子无语道人言语之中已然对自己多了不少的不满,如果直说是为了替牛冲寻找吕弄世,跟建州先教教坛没有任何关系,肯定会惹得他更加不悦。这无语道人要是真带着人走了,不仅自己的任务完不成,这条小命都没了保证。 “自然是。我们牛统领的府邸即将动工,其所用的木料都是来自于建州冯家。如果司马宣墨在其中做些手脚,那后果不堪设想。劳烦无语道人陪新雨前去探查一番。”巫新雨客气的说道。 无语道人想了想此事虽然同先教教坛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好歹也跟司马宣墨沾边,依孙大金的指示应该去看看。于是他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冯家大院。巫新雨发现此次跟上次大有不同:里面再也不是一片寂静,而是热闹得连门外都能听到。 巫新雨二话不说,上去叫门。他刚敲了两下,院门就被一个孩子打开。巫新雨定睛一看,原来还是上次开门的孩子。 那孩子也认出了他,便有些惊喜的叫道:“哦,原来又是你。你等会,我去给你找冯老板……” 巫新雨听后蹲了下来,微笑着将手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说道:“小伙子,不用着急。这次我不着急找冯老板,想给他一个惊喜,你就不用替我通报了。不如这样,你带我去看一下小漂,如何?” “小漂?”那孩子挠着脑袋想了想,好像从来没有人找过小漂,便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我们以前认识,我就是想看看他。”巫新雨答道。 第416章 冯家来访不欢客 天真的孩子哪里会怀疑眼前这笑容可掬之人竟然心中藏着杀机,便乐呵的说道:“那真好,从来没有人来看过他。我告诉你,你顺着院子往前走,过了那个门就看到一群人围着听课,那个讲课的就是小漂。” 巫新雨谢过这孩子,便起身向前走去,无语道人也一头雾水的跟在后面,不知道这小漂到底是什么神秘人物。 两个人走过一道院门,就看到了一群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一个人在讲课。而那讲课的男子约莫二十多岁,面色黑黄枯瘦,在称着一双大眼睛出奇的有神。他坐在一个木制的轮椅之上,十只手指无力的卷曲着,一看就已经失去了最为基本的功能。 巫新雨没有见过吕弄世,正在仔细与牛冲所描述的样子做着对比。而背后的无语道人却已然惊呼道:“吕弄世!” 无语道人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碰见吕弄世;他更没有想到,遇到的吕弄世会是这般样子。 巫新雨望向无语道人,问道:“前辈的意思,居中讲话的人就是吕弄世?” 无语道人点了点头。 他刚才的呼声并不大,没有什么人听见。然而吕弄世虽然四肢残废,但是内力犹在,耳目之力过于常人。他本正在认真的给诸位听众讲三国之事,依稀听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不觉得向这个方向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正看到自己的杀父仇人无语道人! 吕弄世不认识巫新雨,但对于无语道人的样子是无论如何不能忘却的。他心中思绪乱起,仇恨、无奈、恐惧等复杂的感觉同时升了起来。他盯着无语道人,眼睛片刻不曾离开,嘴上的话语也跟着停了下来。 吕弄世这一停,听他说话的所有人也都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盯在巫新雨和无语道人。 “你俩是谁啊!”有好事的伙计走过来问道。 巫新雨有心在此就结束掉吕弄世的生命,可当着这么多人杀人在官府面前实在说不过去。 “巫大人,您又过来了。” 正在巫新雨犹豫的时候,冯敬林从他身后走了过来,满面笑容的问候道。 巫新雨也将头转了过来,脸上也挂上了世俗的笑容,说道:“冯老板好。这不是牛统领的宅邸要开工,我顺道过来看看。” “这巫大人是来看木头的,还是来看人的?”冯敬林说着,眼光飘向了吕弄世。 “当然是看木头,走,咱们屋里谈。”巫新雨说罢就拉着无语道人向屋中走去。 此时,冯家大院的院墙之上,静静的趴着两个人。这两个人分别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声响。 直到巫新雨和无语道人随着冯敬林进了屋子,将屋门紧闭。这二人才敢轻声交流起来。 “没想到这吕弄世还没死!”其中一个细声细气的男声说道。 “是啊,可是如今他已经是这副模样,也不知是怎么弄的。这有虎皮腰牌的小子,怎么跑这里当教书先生了。”一个妩媚的女声答道。 这二人,自然就是翠竹帮的绝后汉赵白和绝色姬刘云。他们来到建州之后,同梁力、石可兄弟二人多番大战,占了些许的便宜,可却总找不到巫新雨的影子。这一天他们二人接到放哨的传信,说巫新雨同一人一起出门了,便赶忙跟了上去,想将其暗杀。这一跟,就跟到了冯家大院。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冯家大院中二人看到了吕弄世,而与此同时他们也认出了巫新雨身边的人就是无语道人。二人也知道有这位遮天蔽日在身边,他们是绝对伤不了巫新雨的。 “看巫新雨和无语道人也是奔着吕弄世来的。”赵白说道:“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帮主。” 刘云一双美眸之中眼球滴溜一转,娇笑一声说道:“告诉帮主干什么,你忘了,帮主早就垂涎于这小子身上的虎皮腰牌了,如今他这副样子,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不如今夜,我们就偷偷将他绑了送到洛阳,帮主肯定会给咱们记大功一件。” 赵白想了想也有道理,他们怕被无语道人发现,也不再停留,双双飞身离开,回到据点等着月黑风高之时,再来绑走吕弄世。 屋中冯敬林和巫新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两个人的心思没有放在这次的谈话之上。时间不长,巫新雨便找了个理由要走,冯敬林假意挽留了两下,也便起身送客。 “吕弄世为何会在这里?”无语道人问道。 巫新雨摇了摇头道:“不瞒前辈,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这里,成了这副模样。上次来的时候觉得这里的‘小漂’有些可疑,此次便正好让前辈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吕弄世这小子。” “巫大人倒是耍的一手好心机啊。”无语道人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一番完全被巫新雨当成工具耍,他心中明显十分不快。 巫新雨怎会察觉不到,他赶忙赔笑道:“无语前辈,这并非新雨本意。新雨有心探查,又怕前辈不肯,只能出此下策,还请前辈见谅。” 无语道人哼了一声,也不言语,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巫新雨心中无奈,但好歹无语道人也帮助他确定了那残废就是吕弄世。 “未免夜长梦多,不如就在今晚将那小子做掉。”巫新雨心中盘算道。回到先教教坛之后,他也没有脸面去找无语道人帮忙,可又忌惮于不知道吕弄世的功夫到底丢了几成,便找到了以前合作过的赵氏兄弟。 巫新雨也不敢实话实货,只说冯家大院中有问题,请求二人帮助剿灭。赵氏兄弟想也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巫新雨和无语道人走后,冯敬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位现在禁军的二当家两次前来,都是为了小漂,可见对于小漂身份的在意。对于此事,他知道马虎不得。 他来到小漂的住处,正好丁香、冯小山陪着吕弄世都在一起。 “小漂,有些话我想问你。”冯敬林看了看丁香、冯小山,对吕弄世说道。 吕弄世也明白冯敬林的意思是让丁香、冯小山离开,可他却摇了摇头道:“冯老板,你不用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第417章 怕连累一心求死 “我还没问,你就知道我想问什么了?”冯敬林好奇的问道。 吕弄世也无奈的笑着点了点头道:“无论怎么想,都能想出来冯老板想问问小漂的身世。小漂不会说的,说出来对冯家没有好处,我这就收拾收拾东西,让小山送我离开冯家大院。” “看来那禁军巫大人还真是奔着你来的。”冯敬林笑了笑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那人是禁军中人?”吕弄世惊叹道,他只认出了无语道人,但并不认识身边的巫新雨。 “你不认识?他就是禁军统领牛冲身边最红的红人——巫新雨巫大人。”冯敬林对吕弄世竟然不认识巫新雨有些不解,惊讶的说道。 “那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吕弄世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低声说道:“小山,东西也不用收拾了,你赶紧将我从冯家大院推出去,动静越大越热闹越好。将我推到建州城外,你就赶紧回来。快,时间不多了!” 冯小山和丁香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的看着吕弄世,不明白为何他要这么说。 “小漂,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要害怕。你可以跟老板说,我们冯家会帮你的。”丁香在一旁安慰道,她的脸上依旧同往常一样,带着安抚人的笑容。 可吕弄世却没有因此而冷静下来,他焦急的叫喊道:“不行,现在必须得走。” “小漂,你是为了不连累我们冯家吗?”冯敬林看着他严肃的说道:“他们是不是要杀你。” 吕弄世看着冯敬林,他了解大院里的这些人。他们虽然朴实,但却有着血性,如果照实说出来,他们肯定会将他保护起来,而这是吕弄世最不愿看到的。 因为他见识过禁军的手段,知道在他们根本不将人命放在眼中。而且无语道人现在跟他们在一起,无论在建州找谁,也不能阻止这些人的行动。 这个夜晚,吕弄世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不过在死之前,他希望能够做些什么,不要连累这些冯家的老少。 “应该不至于。”吕弄世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我之前跟牛冲有些过节。我俩从小就认识,后来因为赌钱我借了他不少的银子,结果还不上了。后来我又借高利贷,被人打成了这样,扔到了河里。我想,那禁军的巫新雨就是牛冲派来找我的……” 冯敬林、丁香、冯小山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吕弄世,似乎想要找出这番话的破绽,但吕弄世却表现的很自然,懊悔的表情布满脸颊。 “真的?”冯敬林将信将疑的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道:“小漂若有半句虚言,愿天打雷劈,父母双亡!我若是被牛冲抓去,估计也就是挨顿揍,我们也算是发小,相信他也不会太过为难我吧。” 吕弄世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反倒让冯敬林相信了他说的。冯敬林虽然知道肯定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但觉得可能确实是因为借钱之事吕弄世才同牛冲有了矛盾。 “这样就好。”他长出一口气说道:“我们现在的木料就是给牛统领的。如果只是钱的问题,那就好商量,大不了多赔一些便是了。” “怎么可以劳烦冯老板……”吕弄世焦急的说道。 “你不用说了,小漂!”冯敬林严厉的打断他道:“你记住,丁香拼命救回来的你的命,这条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丁香,是冯家的。你的事情,就是冯家的事情。想必他们也不会晚上来要账,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商量。” 说罢,冯敬林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吕弄世的屋子。 “哎。”吕弄世看似懊恼的叹了口气。 “小漂,没事。不行我和小山在这里陪你。”丁香温柔的说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就像老板说的,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我现在脑子很乱,今晚上需要好好静静,麻烦你和小山都回去,就留我一个人,行不行?” 丁香看了看冯小山,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转过脸望向吕弄世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于是丁香想了想说道:“好,你也别想太多,注意休息。” 说完丁香也领着冯小山从屋中走了出去。 看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吕弄世才长吐了一口气。他感叹自己的这个谎言,还好骗过了他们。 吕弄世深知先教和禁军的行事手段,他们不会在意多几条人命为他陪葬,但也不愿意费多余的力气,高力士遇刺那次即是如此。既然冯敬林不允许他离开,现在吕弄世能做的就是遣走这些人,让巫新雨、无语道人尽快的找到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就是了。 如此一来,冯家一大早发现的就是自己的尸体,虽然残忍一些,也比跟着陪葬好。 看着窗外天慢慢黑了下来,吕弄世的心情也越来越坦然。他觉得自从被牛冲打下悬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能与冯家的上下陪伴中度过这些开心的日子已经实属是上天的恩赐。如今时运到了头,自己也该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了。 “父亲,母亲,今夜世儿就要去找你们了。”吕弄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想道。 丁香还是不定时的过来看看,但都被吕弄世好言好语的给劝了回去,送完晚饭之后,她也终于答应回去好好睡觉。这下,吕弄世就更放心了。 二更天时,劳累了一天的冯家老小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了任何的动静。吕弄世侧耳听着,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人在醒着,便费力的爬到了那木轮椅之上,用双臂的力量勉强走到桌前,点亮了屋中的灯火。 接着他缓缓的来到门前,将门打开。屋外的寒风趁机拼了命的往里吹,但吕弄世就好似没有什么感觉一样,静静的坐在门口看着外面。 他需要在巫新雨、无语道人进入院子的那一刻就看见他。 第418章 悲痛心伤及无辜 月明星稀,天上飞着的乌雀清晰可见。吕弄世不禁的笑了笑,心道这还真不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先到冯家大院的并不是巫新雨,而是赵白和刘云。两个人没有巫新雨那么多的顾虑,想也不想便来到了院墙之上。在月光照射之下,清楚的看到吕弄世就坐在门前,似乎在等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俩人此时才有了些犹豫。赵白看了刘云一眼说道:“这小子不会在使诈吧。” 刘云也点了点头,说道:“有可能。这吕弄世鬼点子极多,帮主都吃过不少的亏,你我还是小心看看情形,再做决定的好。” 于是,二人便在房上趴着,没有着急下来将吕弄世带走。 就在他们二人犹豫的时候,巫新雨带着赵氏兄弟以及七八位禁军高手也来到了冯家的门外。他们并没有发现刘云和赵白,可刘云和赵白却看到了他们。 “这些人怎么来了。”刘云不禁皱眉说道,她看到赵氏兄弟也在其中,动起手来肯定不会轻松。 “看来也是为了吕弄世来的。”赵白分析道,两个人只好继续潜伏着,静观事态发展的变化。 巫新雨心知肚明吕弄世的伤势,有赵氏兄弟在一旁,他也没有太多顾虑,便率先跳进了院中,其他人也跟着跃了进去。一进院子,这十来号人正好跟吕弄世来了个面对面。 巫新雨没有想到吕弄世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知所措的立在那里。他不动,别人也不敢动。 “巫大人吧,外面挺冷的,如果要结束我性命的话,还是尽快吧。”吕弄世坏笑着说道,嘴角扬起的那一抹弧度跟牛冲所描述的一模一样,只是其中充满着无奈。 巫新雨听了之后怔了一下,便也笑了笑道:“不愧是虎皮腰牌的天选之子,到了如今这般景象竟然还能如此从容,巫某真是佩服,佩服。恭敬不如从命,赵氏兄弟,麻烦你们动手,去了结了他的性命吧。” 赵氏兄弟此时也认出了吕弄世,他们来给巫新雨帮忙,并不知道是为了来杀吕弄世,此时也有些犹豫。因为在孙大金的言谈话语之中,似乎同吕弄世有着一些秘密的联系,所以他们并不愿轻易出手。 “你们是赵子清、赵子白?”吕弄世突然说道,他虽然没有见过两个人的长相,但是对于这两杆长枪记忆颇深。 赵氏兄弟无置可否,没有言语。 “杀父之仇,此生未报,是弄世无能。你们两个放心,六十年后弄世又会是一条好汉,到时候再取你们的性命!”吕弄世一字一句的说道。 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赵子清上前说道:“令尊之事,有些误会,我们也不便详说。今日我们兄弟二人本是奔着翠竹帮而来,没有想到却遇到你。巫大人之命难违,你的命我们也不想取。我们二人商议一下,就此别过,你是生是死,自求多福吧。” “不要惺惺作态了,杀父之仇,无论如何我吕弄世也会报的!”吕弄世咬牙说道。 赵氏兄弟无奈的叹了口气,赵子白说道:“来生我们兄弟等不了那么久,如果你今夜过后还有命的话,随时欢迎你来报仇。” 两个人说完,便扭头准备离去。巫新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二位前辈,这样有些不合适吧。来都来了,就算帮新雨一个帮如何?” 赵子清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巫大人,这忙我们可帮不了。下次去哪里干什么,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省的大家都难堪。” 说罢,二人也不等巫新雨答复,便施展身形,又从墙上跳了出去。 “哎……”巫新雨在下面刚想叫住两人,但又恐声音太大吵醒了冯家大院中的其他人,话到了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就眼前一个吕弄世,自己也能收拾的了。”巫新雨自顾自的想道,于是他转过身来,从旁边人手中拿起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朝吕弄世走去,刀刃在月光照射下闪着阴森的冷光。 赵白看了看刘云,示意要不要下去拦住他。刘云摇了摇头,将嘴向前方努了努。赵白顺着一看,原来在不远处有一个人朝巫新雨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一个尖利的女子声音划过夜空,异常刺耳,吓了巫新雨和吕弄世一跳。 吕弄世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便寻声望去,一眼便看见满脸惊恐的丁香正站在院中,呆呆的看着巫新雨。只见她稍作迟疑,便跑到了吕弄世的身边,冲着巫新雨等人喊道:“哪里来的贼人,赶快出去!” 吕弄世从未见过丁香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但他此时心中焦急异常,生怕丁香大声叫喊激怒了这些人,给冯家上下带来血光之灾。 “丁香,没事的,这边我能应对,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吕弄世强作镇定的说道。 “小漂,这人深夜过来,还拿着刀。这摆明了不是要带你走,而是要你的命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丁香急切的说道。 吕弄世心道现在傻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丁香……” 吕弄世本还想劝两句,就听见耳边已然响起丁香用力叫喊的声音:“来人啊,救命啊!有贼人啊!” 吕弄世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道这下全完了。紧接着,他看到本已黑成一片的房间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起来,里面也传出嘈杂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丁香在喊吗……” 冯家上下都从熟睡中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抄着家伙陆陆续续的往院子中走去。 “事不宜迟,尽快动手。”巫新雨见状赶忙吩咐道,几个人便迅速朝着吕弄世飞了过来。 “丁香,快走!”吕弄世用自己并不利索的胳膊用力将丁香往外推着,但丁香就好似黏在了他身上一样,死死的将他抱住,往屋里面推去。 “你快走啊!”吕弄世着急的喊道。 “我带你走……”丁香还执着的将吕弄世推到屋中,扭身想要将门关上。 “你别管我!你快走啊!丁香,你赶紧给我走!你赶紧……”吕弄世记得两眼都哭出了泪水,看着丁香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道。直到他看到,两把明晃晃的尖刀从丁香的脊背上穿了出来。 “丁香……”吕弄世大喊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眼前的这位女子,是吕弄世的救命恩人,两个人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但是除此之外,吕弄世也一直没有弄清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他知道俩人之间的关系又多了一层,那便是丁香因为他,失去了性命。 第419章 神物重现光芒日 “丁香……”吕弄世此时也顾不上自身的境况,嘴里不断的念叨着丁香的名字。 “丁香姐!”冯小山也赶了过来,看到了眼前的惨状,失声惊叫道。他随身抄起一根棍子,就要跟那两人拼命。那二人虽然武功远胜于他,但是气势上输了三分,竟被疯了似的冯小山逼退了几步。 “巫新雨,你这是要做什么!”冯敬林也跑了过来,看到巫新雨之后厉声喝道。 巫新雨一看此时的情况,如若当着这么些人将吕弄世杀死,那第二天肯定要到建州太守那里好好解释一番。即使这建州太守不能拿他如何,难免也会在同翠竹帮的大战中找些毛病。 与其这样,巫新雨觉得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杀光杀净,不留一个活口。”巫新雨阴森森的吩咐道。 那几位都是身经百战的禁军卫士,一听巫新雨下了命令,也知道今天不让冯家血流成河,是完成不了任务的,只好硬着头皮,对这些平日里朴实勤劳的老百姓们痛下杀手。 刹那间,冯家成为炼狱一般,惨叫声凄厉而出,听得人脊骨发冷,不寒而栗。 冯家上下的汉子们虽然不怎么会武功,但也没有一个人逃跑,都纷纷抄起家伙,同这些人站在一处。老幼妇孺们也都集结在一起,坚强的保佑着他们的家园。 可惜实力差距太大,他们看到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冯家人倒了下去。 吕弄世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心在不断的滴血。在认出无语道人的那一刻,这是他最想避免,却最终还是未能避免的情况。 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倒在自己的面前,吕弄世内心的愤怒再度燃烧了起来,他心中不住的质问:老天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先是害了我的父母,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又让我兄弟反目,互相残杀!死就死了,死不了还来连累这么一群善良的人!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天选之人,是选来折磨我的吗! 他看着巫新雨,奋力的将轮椅向其推去,就算明知毫无胜算,他也要试着抵抗,结束这无谓的牺牲。 “巫新雨!我咬也要咬死你!”吕弄世双目放着红光,向他缓缓移动着。 巫新雨此时也杀的红了眼,看到吕弄世才想起本来的目的。他笑了笑,心想正愁找你费力,你自己就先送上门来了。 “先结果了你,再打扫战场,给你多点陪葬。这么多人跟你一起上路,你也不算孤单了!”巫新雨狞笑着挥刀向吕弄世砍来。 忽的不知从哪里起了一阵大风,迎着巫新雨刮了过来。这阵邪风夹杂着风沙使劲的打向巫新雨的颜面,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身形也跟着顿了下来,停在吕弄世的身前。 吕弄世此时也不管不顾,趁着巫新雨正在揉自己被沙子迷了的双眼时,瞅准机会就是狠狠一口咬在巫新雨的胳膊上。 巫新雨疼的大叫一声,用力将胳膊往外甩,把吕弄世从轮椅上带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此时他双目也能看清一些,吕弄世正趴在地上,嘴角中渗出殷红的血水,阴冷的望着他,让他浑身上下十分不快。 “管他呢,赶紧杀了他便是。”巫新雨安慰自己道,再次飞身上前准备结束吕弄世的性命。然而就在此时,吕弄世腰间那黯淡了一年有余的腰牌,忽的又发出了更加耀眼的蓝光,直直的射在巫新雨的眼中。 巫新雨只感觉两眼一黑,一下便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他赶忙立住身形,用手揉着自己的眼睛,缓了许久才能睁开一些,看到眼前模糊的景象。 还没等他分别出谁是谁,就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更加钻心的疼痛,原来是吕弄世爬到了他的身边,冲着他的脚腕子就又是一口,死死不放。 巫新雨看不到东西,只好抬起另外一只脚朝吕弄世所在的方向踏去。可吕弄世就是不松口,无论巫新雨怎么使劲,他都紧紧的咬住他的脚腕。 巫新雨的时不时踹到吕弄世头部的重腿并不能让他松口,反而咬的更紧了。不一会的功夫,巫新雨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大概是那条腿已经被吕弄世咬麻木了。 这时,巫新雨已经从刚才虎皮腰牌的蓝光中彻底恢复了视力。他往下一看,吕弄世依旧死死的咬着自己的脚腕,鲜血直流,里面的关节都露出了骨头,十分瘆人。 “你个混蛋,看我不杀了你!”巫新雨此时也顾不上之前想要杀吕弄世的种种诡异,愤怒的举刀就要向吕弄世的后背扎去。 这时还在墙头趴着的赵白、刘云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此时如实再不下去正经吕弄世,这位虎皮腰牌的天选之子就真的要死在巫新雨的刀下了。 他们二人能如此有耐心,主要是忌惮于巫新雨所率领禁军将士的人数,怕陷入车轮战中。他们并不关心冯家上下的死活,只希望能够用这些人命帮助消耗一些巫新雨他们的气力,好让二人能顺利将吕弄世掠走。 这个时候,就是刘云、赵白认为的最好时机。 只见他们二人飞身从墙上跳下,一根短棍一条长绫直接向巫新雨攻去。巫新雨此时虽然怒起心中,但还没有丧失理智,知道如果此时不避让,这一刀能结束了吕弄世的性命,自己的小命也要交代在二人的手中。 巫新雨可不愿意做这样的赔本买卖,数不清的金银美女还等着他去享用。他想都没有想,便带着吕弄世往后跳了一尺躲开二人的攻击,然后将吕弄世一脚甩了出去,正好落在赵白、刘云的面前。 “你们为何要救他?”巫新雨看着二人不解的问道。 刘云娇笑一声说道:“不为什么,巫大人要杀的人,我们便要救。” “那就不客气了,大家上!”巫新雨一声令下,身先士卒持刀向二人杀了过来。他知道如果真的让他们俩人将吕弄世救走,回去一定会免不了得到牛冲的责备。 其他的禁军将士此时已经都杀红了眼,手上至少都已经了结了五六条的人命,身上也受了一些伤。听到巫新雨的命令,他们即刻调转身躯,都朝赵白、刘云二人过来,将其团团围住。 第420章 灭门建州善良家 赵白却不以为然的说道:“虾兵蟹将,人多了也没用。”说罢施展身形,甩开那根形状诡异的短棍,他便在人群中大战起来。禁军的将士此时气力多有不支,好几人手中的兵器都被崩飞。 刘云护在吕弄世的身旁,一条丝绢上下翻飞,挨着的人都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也根本近不了身。就算是巫新雨,此时在旁边也只能干着急没有办法。 时间不长,禁军将士就倒下了三四个,剩下的也都在苦苦支撑,唯一不确定的只剩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了。 巫新雨心中着急,可奈何本事有限,没有一丁点的办法。他现在知道,吕弄世的命现在是定然要不了,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定了。 然而在形势稍有好转的事情,就听又一片惨叫之声,随之火光从院落中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赵白皱了皱眉头问道。 刘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人也都停住了手,朝混乱的地方望去。 吕弄世也随着看去,只见几个黑衣人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将冯家人一个挨着一个斩杀。冯家上下为了对抗巫新雨等人,已经耗尽了气力,现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抗。 他们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是见到的活人,便痛下杀手。吕弄世倒在地上,两眼愤怒的望着这一切,好似能喷出怒火一般。 “住手!混蛋!都给我住手!杀我!来杀我!不要碰别人!过来杀我啊!过来杀我……”吕弄世撕裂着嗓子大喊道。但他的呼喊没有解决任何的问题,直到声音嘶哑了也没有阻止住这场灾难,两行绝望的热泪顺着他的脸颊不断的往下流淌着。 这时大院外面也生出一片嘈杂之声,原来是里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终于传到了太守那里。建州太守虽然对于翠竹帮和先教之事不愿插手,但他与冯敬林私教不错,这时不能坐视不管,便带兵包围了过来。 院内,赵白、刘云也看清了,那伙黑衣人的头就是遮天蔽日无语道人。他们二人心中不禁也紧张起来:如若无语道人出手,他们便再无可能活着带走吕弄世。 巫新雨看到无语道人是开心的不行,大声说道:“无语前辈你来的正好,赶快帮助了结了翠竹帮这两个畜生的性命,我们建州一事也便胜利了。” 赵白和刘云紧张的看着无语道人,准备随时应变。 无语道人却丝毫没有理会巫新雨,他上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看着赵白、刘云说道:“外面官兵来了,二位还要在这边缠斗吗?” “你什么意思?”刘云问道。 “相信两位知道即使联手也难以胜过老夫,老夫也没有把握在短短几回合之内击败你们。与其被官兵抓个现行,不如现在分别撤去,改日再战。”无语道人答道。 “无语道人,你忘了要听谁指挥了吗!”巫新雨在后面不满的大声叫道。 无语道人不屑的转过头来,说道:“巫新雨,我带人来是保卫先教教坛的,目的是什么你也清楚。如果得罪了建州太守,想必就算把翠竹帮清出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你这胡乱所为根本事前没有通知我,连大局都不顾,我劝你还是少说话吧。” 无语道人一番话说的巫新雨哑口无言,张着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他也知道在此时同无语道人决裂绝不是什么好主意,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忍气吞声听着。 “好,无语道人,那咱们就后会有期。不过这个小子,我们要带走。”赵白指着吕弄世说道。 无语道人看着狼狈的躺在烂泥之中的吕弄世,轻蔑的笑了笑说道:“废人一个,随你们。他爹我都不怕,还能怕这么个废物吗。说是什么虎皮腰牌的英雄,真是笑掉大牙……” 说罢,他便放肆的大笑起来。吕弄世此时也只能愤怒的看着他,其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行!”巫新雨在后面大声说道:“其他人无所谓,吕弄世你们不能带走,我不同意!无语前辈,牛统领密令必须杀掉吕弄世,还请你再考虑下。” “没什么可考虑的。”无语道人说着往后走去:“刚才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杀这么个废物我都嫌脏手,如果巫大人有兴趣的话,自己去杀便是了,我也不拦着。” “你……”巫新雨看着从他身边走过的无语道人,被噎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此时有心杀吕弄世,可凭自己一个人在“二绝”的面前绝对无法做到。 “老夫劝巫大人还是赶紧走吧,到时候被太守堵在院中,恐怕有嘴也说不清了。” 说完,无语道人带着那些黑衣人纷纷从墙上跃了出去,在太守还未包围住院子的时候离开了。 此时院中的火势更加猛烈,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除了正在对峙的这几人,其他地方已经听不到任何的人声。 “我们也撤!”刘云说道,赵白闻声背起一旁的吕弄世,便要向外走去。巫新雨有心阻拦,但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和外面越来越近的声音,他也只好无奈的叹口气,带着人也从墙外跳走。 被赵白背在身上的吕弄世,心痛的看着冯家大院中的一切。以往平和而又快乐的地方,现在已然成了一片杀戮过后的废墟。忽然,他看见离他不远处的冯小山趴在地上,动了一动! “救人,快救人!”吕弄世拿头撞着赵白的后背,大声喊道。 这二绝本就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更何况是在这争分夺秒的石刻。刘云不耐烦的说道:“吕公子,能将你救出去就不错了。这时候,就别管那些人了。” “不行!你们不救我就不走!”吕弄世坚持的喊道。 赵白笑了笑,回头看着扛在肩上的吕弄世说道:“吕公子,你这自己也走不了,走不走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事情吧。” “走不走我说了不算,但我这条命我说了还算!”吕弄世决然的说道:“你们如果不回去救人,我就咬舌自尽,背回翠竹帮的只能是我的一具尸体。” 赵白、刘云看了看,心道如果吕弄世一心求死,即使救了回去也没什么用,只好叹了口气。赵白扭身又跳了回去,将已经奄奄一息失去知觉的冯小山背在另一个肩上,再度纵身离去。 此时建州太守已经破门而入,烟雾迷茫中只看到一个迅速消失的背影。 第421章 联手昔日不耻敌 天色微亮,街里街坊的也都被这嘈杂的声音所吵醒,赶了过来救火。半个时辰之后,冯家院子中的火势终于被控制住。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人间惨象,让看到的人不寒而栗。直到数十年后说起,依旧会感到脑后有冷风吹过,不由的打个寒颤。 一个名满大唐的木料商人冯家,一夜之中被烧为灰烬。全家二百六十七口,无论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这是遭了什么孽啊。”街里街坊的老邻居都忍不住哭道。冯家上下为人友善,对邻里街坊也很是照顾。看到如此一家人竟然遭受如此惨剧,大家的心里都难受的不行。 “彻查此案!”建州太守也不能忍受有人在他的领地有如此暴行,愤怒的说道。可是,有能有什么用呢,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成为了灰烬,当他带着兵问巫新雨时,巫新雨装作一副无事人的样子,说可能是翠竹帮干的;当他又找到赵白、刘云时,二人也是一脸的无辜,让他再仔细查查先教教坛。 如此折腾了几许,两方背后的势力他都惹不起,只好作罢,将冯家的惨案作为无头公案悬了起来。 建州老小自掏腰包,在太守的带领下,为冯家上下办了一场风光的葬礼。他们希望这些好人们虽然生前不得善报,但这辈子的善举能传承下去,让他们投个好胎,下辈子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 “敬林啊,本官无能,不能替你报仇。不过相信老天有眼,那些恶人们自有恶报,总会有人来收拾他们的!” 建州太守轻声说完之后,将一杯水酒洒在黄土之上,遥祭那已在天国的故友。 吕弄世,会是那个替冯家报仇的人吗? 赵白、刘云二人在建州稍作休息,应付好太守的盘问之后,便将先教教坛之事放了放,亲自带着吕弄世和冯小山赶往洛阳。一路颠簸,吕弄世受的伤并不重,还好应对,可冯小山却只剩了一口气,情况不容乐观。 “快,给他喝一点水!”吕弄世一看冯小山的嘴皮干裂,马上大声叫道。 刘云、赵白两个人虽然心里不乐意,但此时深怕吕弄世作出些什么过激的事情,只好唯唯诺诺的听从吩咐,好生照顾着冯小山,总算是平平安安的到了洛阳。 二人先前已经派快马前往通知司马宣墨,这位翠竹帮的帮主正在堂中喝着茶,等着吕弄世的到来。 一进翠竹帮总舵,赵白、刘云二人马不停蹄的将吕弄世和冯小山抬到了司马宣墨的面前。 “帮主,看看我们从建州给您带回来的大礼。”刘云娇笑着上前说道。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看了看吕弄世,此时他比上次被旻花绑住带来的时候更加狼狈,四肢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吕公子,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司马宣墨笑道。 “救人!救人!”吕弄世却不管这些,拼了命的喊道:“快救救小山!” “小山?”司马宣墨疑问的看着他身边那位濒死的青年。 刘云见状赶忙上来解释道:“帮主啊,这人其实就是冯家的一个伙计。当时无语道人杀了冯家全家,就这人还有气儿。我们本来不想救他,可这位吕少侠不干,不救他就不跟我们回来。”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表示他清楚了。他笑着望向吕弄世,继续说道:“吕公子,为何我要帮你救他?” “不仅要救他,还得救我!”吕弄世费力的抬着头,看着司马宣墨坚定的说道。 司马宣墨听后大笑了起来,说道:“吕公子真是还说笑。那日宣墨想将你置之死地而不能,如今你这副模样,又有何资格让宣墨对你和这位小兄弟施救。要知道,宣墨人称梼杌书生,可不是心善的郎中。” “我当然知道。”吕弄世虽然身子的姿势很难堪,但脸上却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说道:“梼杌书生吃人都不吐骨头,更不会救人了。不过这两位废了这么大力气将我背来,说明帮主觉得我还有些用。如果你要是救好了我俩,我可以答应送你一份大礼!” “莫非吕公子说的是你那腰间的虎皮腰牌?如若是这样的话,宣墨自己取来便是了。” “当然不是。”吕弄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送给帮主的,是孙大金的项上人头!” 司马宣墨听后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吕弄世的这句话确实打动了他。如若说现在他最希望一个人死,那肯定就是孙大金。 “吕公子这副样子,让宣墨如何相信你?”他转而问道。 “就凭我这虎皮腰牌!”吕弄世欠了欠身,将腰牌露了出来。幽幽的蓝光即使在白日之中,让人看了也不禁飘飘欲仙,好似喝了两斤桂花酒一样。 “单一块牌子,并不能说明问题,不然公子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司马宣墨犹豫了一下说道。 吕弄世嘴角升起那一抹坏笑道:“这不正说明问题,如此这般我竟然还能活下来,不就是因为上天赋予我的任务还没有办完,老天爷不让我去死吗!帮主要不信的话,不如一掌毙了我试试。” 司马宣墨并没有出掌,他看着吕弄世,琢磨着事情的前因后果。确实,他也觉得吕弄世无论从身世还是经历上有些过于匪夷所思。如要换了一般的人,在司马直那里就已经死了不止三遍了。 “之前吕公子就骗过宣墨一次,宣墨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遵守信诺。如若宣墨救了你,你反而转过头对付宣墨,那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添了麻烦。”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 “不会的。”一个娇媚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蝉蝶听见下人议论赵白、刘云将吕弄世抓到了洛阳,便也从后宅中赶了过来,正好听到他与司马宣墨的对话。 “你为他担保?”司马宣墨有些酸溜溜的问道。 蝉蝶摇了摇头。自从上次一战之后,司马宣墨倒也再没有折磨她,虽然嘴上没有说,但行动上却比以往温柔了数十倍都不止。蝉蝶也知恩图报,再也不外出游耍,老老实实的就呆在这翠竹帮总舵中,不时为司马宣墨做些美食。 一夜之后,俩人突然就像正常的老夫老妻一般了。 第422章 神医诊疗不治伤 “吕公子的事情,贱妾怎能担保。只不过我相信吕公子的为人,所以倒是可以跟吕公子做个承诺,也让老头子放心。”蝉蝶笑着说道,一颦一笑依旧还是如此动人,使得旁边的刘云一下黯淡了许多。 司马宣墨和吕弄世两个聪明人,此时却都被蝉蝶说的有些糊涂了。不明白她如何对吕弄世做一个承诺,而却能让司马宣墨放心。 蝉蝶得意的看着这两个与自己生命有着不可分割联系的男子,笑道:“想不到,还有你们两个想不通的事情。” 说罢,她走到吕弄世的身前,用力将他扶了起来。赵白在一旁看着,赶忙帮忙将吕弄世扶着坐在一把椅子上。蝉蝶将吕弄世的身子扶正,伸手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绢帕,沾着茶水简单的擦了擦他面上的污渍。 司马宣墨铁青着脸看着这一切,也没有说话。吕弄世则是回忆起幕幕往事,特别是那条绣有鸣蝉和飞蝶的绢帕,暗道自己当初为何会如此笨,没有早些发现这点。 司马宣墨不言语,其他人更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屋中静静的看着蝉蝶帮助吕弄世擦拭面颊,气氛也有些怪异起来。 不多时,蝉蝶收起了手帕,左右端详着吕弄世,笑着说道:“这才有了些人模样。怎么说也是虎皮腰牌的英雄,不能太邋遢了。” “多谢司马夫人。”吕弄世也笑着说道。 蝉蝶听到这个称呼没有任何的反应,脸上依旧挂着那迷人的笑容说着:“吕公子不用客气。我家老头子不放心你,所以我跟你做一个承诺。蝉蝶在此发誓,如若吕弄世欺瞒司马宣墨,并非诚心与他合作,我蝉蝶立毙于此!” 满屋发出一阵惊呼,谁也没有想到蝉蝶会立下如此之誓言。林龙、赵白等人心中同时还在犯着嘀咕:吕弄世这小子会因为她的生命而遵守约定吗? “蝉蝶相信,你们两个人也都清楚我的性子,这句话,绝对不是什么应景的场面话。”蝉蝶收起笑意,背过身去小声的说道。 司马宣墨和吕弄世两个人听完之后,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听见彼此的笑声,这二人也分别有些诧异,又都停了下来看了对方一眼。看到对方停住不笑,两个人再次一起大笑了起来。 “痛快啊痛快,宣墨许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司马宣墨收住笑声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十分轻松。林龙等人互相望了望,摇了摇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梼杌书生。 “也真是服了司马夫人,竟然能想到如此的办法,这让我想反悔也反悔不成了。”吕弄世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笑意,跟刚进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吕公子,宣墨看也没有什么再说下去的必要,先救人吧。”司马宣墨说道。 吕弄世刚要开口,却再度被司马宣墨抢了先:“先救这个青年。” 吕弄世听后嘴巴又闭上了,满意而又感恩的冲司马宣墨笑了笑。司马宣墨也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去将诸葛神医请来。”司马宣墨转身一把搂住蝉蝶向后宅走去,同时吩咐道:“好生照看吕公子和这位青年。” 林龙、刘云等人大眼瞪小眼,不知眼前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产生了什么作用,将他们熟悉的帮主变成这番样子。但也只得点头称是,分别行事去了。 “帮主,您……”林龙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事情。 “我现在有事,过一个时辰再来找我。”司马宣墨头也没回,就将这位翠竹帮二当家的话语给打断了。显然,他现在有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事情去做。 一直盼着能从冷不叮事件中翻身的诸葛苏文,时时刻刻都在等着司马宣墨的召唤。所以信件刚送到,他便准备好了东西坐着一辆快车来到了洛阳。 老先生片刻没有休息,一到翠竹帮总舵之中便开始对二人进行诊治。 正如司马宣墨所说的,诸葛苏文先看的是冯小山。冯小山现在依旧没有恢复意识,靠着翠竹帮的下人们掰开嘴喂水喂饭过活。诸葛苏文看见这汉子身上不下三十余处的刀伤,不少深可及骨,感叹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活下来的。 “这人以后绝对是个人物。”诸葛苏文说道。 冯小山的伤重,但是并不难医治,所受的刀伤也都没有伤及脏腑、筋脉,只需用上等好药调理,静静休养。 “过个一年半载的,这人应该就能下床活动了。不过要完全恢复,可能得个两三年的时间。”诸葛苏文跟过来查看的司马宣墨讲道。 司马宣墨对于冯小山并不关心,只是在诸葛苏文说了之后才有了些兴趣。 “吕弄世救下来的人,能干一点也不是坏事。”他想道。 安置好冯小山,司马宣墨将诸葛苏文带到了吕弄世的房间。诸葛苏文仔细的探查着吕弄世的病情。 诊脉的过程中,司马宣墨发现诸葛苏文脸上的表情变化的更加微妙,一双眼睛瞪得硕大,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 “神医,如何?”他急切的问道,无论如何投机,如果吕弄世依旧是这副样子,那么赵白、刘云的力气就白费了。 “你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诸葛苏文没有搭理司马宣墨的问话,而是问向一脸淡然的吕弄世。 “大概一年半以前吧,也就是前年中秋刚过的时候。”吕弄世答道。 “怎么受的伤?”诸葛苏文追问道。 吕弄世倒也没有隐瞒,将在天游峰之战之后,知命大师、太子如何遭人暗算,他如何去追逐凶手,然后凶手趁其不备将其打下同景峰以及后来被丁香救起,被冯家收留到处求医……只不过,他唯一隐去了牛冲的名字。 从司马宣墨的嘴中,吕弄世知道这位就是当朝太医,他不想将牛冲说出来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 吕弄世本就嘴皮子利索,在冯家又讲了一年多的课业,将这事件描述的栩栩如生。司马宣墨等人也不在场,听得也十分入迷,中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打断。 听罢后,诸葛苏文长叹了一口气。 “神医,此人的情况如何?”司马宣墨再一次问道。 诸葛苏文无奈的笑望着他,反问道:“帮主也精通医术,你怎么看?” 第423章 叹神奇恢复神速 司马宣墨皱了皱,答道:“宣墨的医术哪里能跟诸葛先生相比。” “你别管能不能跟我比,你就说说你怎么看吧。”诸葛苏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不瞒神医,宣墨也曾为他诊过脉。据宣墨观察,这人的经脉皆断,已无复原的可能性。”司马宣墨稍作犹豫之后说道,他深怕诸葛苏文知道他怎么看还请其诊病,会对自己有所责怪。 诸葛苏文却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啊,刚才那小伙子的伤就够重的了,我还感叹他怎么活下来的。再看看这个,我更得感叹了,他身上受的伤,够他死八遍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活着,竟然还能躺在这里若无其事的跟我说话。奇迹,真是个奇迹……” 吕弄世听罢自己也笑了,问道:“这位神医,到底是能治不能治,你倒是给我一个准话啊。” 诸葛苏文摇了摇头道:“这个老夫还真给不了你,你这身伤病,可能是老夫这辈子遇到的最大困难了。来人啊,回去给宫里传个话,就说老夫身体不适,告假半月。” 司马宣墨和吕弄世互相看了看,知道这位老神医这次又较上劲了。 从此时开始,诸葛苏文几乎就跟吕弄世吃住在一起,半个月的时间内没有从他的房间出来过。吕弄世在这过程中也是受尽“折磨”,诸葛苏文是刀子锯子斧子剪子所有能用上的工具几乎全用上了,就差将吕弄世肢解了重新装上。吕弄世觉得,这半个月他受的伤,其实比这一年半加起来都要多。 半个月过去了,诸葛苏文一看事情未结,又让人回宫捎信儿再晚回去半个月。 于是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眼见的就要开春了,诸葛苏文依旧还想对吕弄世进行医治。 “再去跟宫里说,我这病好不了,一时半会回不去了。”诸葛苏文对自己的童子说道。 那童子颤颤巍巍的答着:“先生,上次的时候高力士高公公说皇上已经很不开心了,他说如果先生真要是有什么疾病,还是回宫医治的好,否则,皇上就要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病能难道这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医。” 诸葛苏文看了看那童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暂时放弃对吕弄世的诊治,先回宫里一段时间了。 “今天如何?”此时司马宣墨从外面进来问道,只要闲来无事,他总会过来看看。蝉蝶也是如此,她同吕弄世之间已经彼此适应了现在的关系,好像好朋友一样。 初春的阳光洒在屋内暖洋洋的,吕弄世脸上带着笑意站了起来,缓慢的走了两步迎上去说道:“多谢帮主关心,感觉比前几日有好了不少,多亏了诸葛先生。” 吕弄世说着,对诸葛苏文再一次行了个礼。 诸葛苏文却皱着眉头说道:“可惜啊,老夫这必须得回宫中,要是再医治一段时间,不知又有什么奇迹发生。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不要谢我,我可得好好谢谢你,让老夫长了不少的见识。” “神医也没见过这么怕死的人,早该死就是不死,是不是?”吕弄世说着大笑起来。 “怕死的见多了,但像你这种怕死的,还真是头一次见。”诸葛苏文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显露出发自内心的快乐。 “身上担负如此多的东西,我怎么能不怕死,我又有什么面目去死。”吕弄世大笑之下,内心却在寞落的想着。 “你们二位还真是投缘。”司马宣墨也微微一笑,说道:“神医出手之效用有目共睹,吕公子来时还是废人一个,现在却已能缓慢行走,双手十指也能活动,只是仅有些不便罢了。假以时日,宣墨相信吕公子必会康复如往。” 说到这里,诸葛苏文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严肃的说道:“老夫也想这样,但不得不跟帮主说实话,吕公子完全康复基本是不可能的。” 此话一出,刚才的笑声全部都停住了。 “吕公子的筋脉尽断,能活下来已经实属奇迹。他身体羸弱,并非练武的底子,可是却不知为什么,从里到外带着一股倔劲儿。老夫也只能就着他这股劲,将其的筋脉续上,使其能够正常活动。”诸葛苏文继续解释道。 “不过怎么说都是断了之后续上的,不如原来的好用。就算是吕公子勤加练习,也只能达到常人的高度。你们都是练武的行家,知道有些东西差那么一点点,就永远上不去了。”他接着说完。 众人皆沉默,大家都知道吕弄世最擅长的就是暗器和轻功,如今腿脚慢了,手上也不灵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跟个废人也差不多了。 “大家也没必要伤感。”吕弄世看着这氛围,赶忙笑着缓和道:“至少不用麻烦人照顾了,这也算是一个伟大的成就。更何况,武功高低只是一个方面。张扬武功高吧,不也是被人设计暗算,搞得太康镖局家破人亡。我的功夫恢复不了,但还是可以通过其他方面弥补。而且……” 他故意顿了一下,望向诸葛苏文和司马宣墨坏笑道:“既然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恢复成这般程度也是奇迹,没准还会有什么别的奇迹发生也说不定,是吧?” 诸葛苏文看着这神采奕奕、自信满满的青年,特别是那抹坏笑中所洋溢出的能量,心道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年轻人。 “除非你转世投胎,重新做人!”诸葛苏文也笑着说道。 “那我一定投胎到皇上家里,还让神医给我看病。” 屋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大家再度笑成一团。 诸葛苏文在这些天中,同吕弄世相处十分愉快,两个人虽然年纪相差悬殊,但是性格相投,聊得投缘。再加上吕弄世这一身的伤病正是诸葛苏文的最爱,让这老爷子离去他心中还真的是十分不舍。 皇命难违,诸葛苏文还是得返回长安。临别之时他再三叮嘱,告诫吕弄世需要注意的事项,听他能够倒背如流之后,才缓缓的踏上马车从洛阳离开。 第424章 道怜意难复过往 诸葛苏文一走,翠竹帮内也安生了一些。司马宣墨虽说是同吕弄世合作,但他也知道吕弄世的身体状态,并不急于开展行动,也先由着吕弄世恢复。 一番热闹之后,吕弄世回到屋中,关上房门,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了。他从身上取出一把袖箭拿在手上,不过此时的动作不比从前那般迅速,而且手指也无法使出十足的气力,袖箭一度差点掉在地上。 吕弄世颤抖着手指终于将袖箭放在了胸前,他闭着眼运功至手心,使出虎啸手将其向桌上的茶碗打出。但袖箭离手之后并未直线前进,而是在空中突然上下翻滚着,还没飞到桌子附近便垂直掉了下来,插在木板之上。 “看来内功恢复的还可以,但是手却控制不住暗器。”吕弄世自顾自的低声叹道。转而他又笑了笑:“好在比昨天的时候又掷的远了一点,慢慢来吧。” 这些日子,吕弄世不断的在恢复自己的功夫,但效果十分有限。不过,他也只能鼓励自己不要放弃,嘴上虽然说武功不重要,但心里他比谁都清楚,与安禄山、牛冲等人为敌,没有功夫只能是别人的累赘,处处被动。 但胜败不在朝夕,虽然他知道完全复原并不可能,也不能够放弃这一点点的希望。 “吕公子。”这时门外传来叫门声。 吕弄世便走了过去将地上的袖箭捡起收好,说道:“进来吧。” 只见一个下人走了进来,恭敬的行礼说道:“吕公子,帮主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吕弄世点了点头,那下人便上前走了几步,想要搀扶他。吕弄世一看便拒绝道:“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那人也只好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跟在吕弄世的身后,缓慢前行到司马宣墨的屋中。吕弄世抬头一看,林龙、刘云、赵白、张让以及旻花等人悉数在场,可见事情重大,但唯独只少了司马直。 吕弄世笑笑说道:“看来少帮主跟在下的心结依旧没有解开啊,我在翠竹帮住了这么些日子,还没有见过他一面。” 司马宣墨听后摇了摇头道:“吕公子多虑了,直儿这些日子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直不在翠竹帮。” 吕弄世从司马宣墨那里已经听到了太康镖局的情况,心道大家心知肚明,司马帮主的宝贝公子肯定是去寻找下落不明的张霜儿了。 “帮主,您找弄世何事?”吕弄世也不说破,径直问道。 “圣上宣了两次安禄山进京面圣,可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了。”司马宣墨答道:“而且据杨相所说,安禄山驻扎在西北的军队最近这段时间调动频繁,所以……” “所以你们觉得安禄山要起兵谋反了?”吕弄世没等司马宣墨说完,便抢着说道。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圣上还有所不信,再宣安禄山。” “结果这次安禄山来了,对不对?”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没错,杨相多次谏言将安禄山控制在长安,但圣上都不相信安禄山会谋反,就又将其放了回去。” 吕弄世听着沉思了一会,说道:“你们也不敢在半路截击安禄山,怕事情败露留下把柄,反而给了他造反的理由。” 司马宣墨无置可否。 “帮主,弄世建议杨相再次上述,请求加强边关守卫,以防万一。弄世也会去联系高公公,让他跟杨相配合。这样即使安禄山起兵,大唐的守军也能耽搁些时日,争取时间。”吕弄世严肃的说道。 “好。”司马宣墨应道。 “帮主,在你府上也讨扰多日,如果帮主放心的话,我想回天游峰去。既然安禄山动了,先教的势力也不会闲着,江湖上也会有不少事情料理,我们也争取帮翠竹帮一把。”吕弄世说道。 司马宣墨这次丝毫没有犹豫,痛快的答应了他。于是吕弄世叫上冯小山,从翠竹帮借了两匹快马,马不停蹄的向天游峰驶去。 到达天游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吕弄世端详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还是那么熟悉。一年半的时间,这块地方已经从他离开时的人间炼狱中恢复了过来,还是一片的生机盎然。 “看来方大小姐还真的有两把刷子。”吕弄世笑着嘀咕道,他安置好马匹,就带着冯小山来到了石室。 为了怕方赤云他们担心,吕弄世在翠竹帮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丐帮。当他走进石室的时候,里面正是一片繁忙,显然丐帮也发现了西北方向安禄山势力的蠢蠢欲动,正在努力想着应对的办法。 “应该赶快通知高公公此事,让其早作准备,以防安禄山起兵之时,边关过分被动。” 方赤云此时将头发梳于脑后,十分干练利索,她正在根据情报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一年多的时间没见,吕弄世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份从未见过的成熟,也有从未见过的消瘦。 “竟然跟我想的一样。”吕弄世心中笑着想道。 无语老人在无目老人的后背也在飞快的划拉着,似乎还有什么情报没有说完。无闻老者也是一样,继续拿块特殊的绢布快速写着,似乎是在说京城之中的动态。 杨胖在一旁认真的听着,胖胖的脑门上也皱出了好几道褶子,看看他的身形吕弄世就知道这一年多的时间他的功夫又精进了,想必此时的自己已经远远不是对手。园园就站在杨胖的旁边,此时的她更加“圆”了,肚中的小宝宝看上去已经有五六个月……小罗、毛孩……所有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没有离开过一样。 不知是因为他们对吕弄世太过熟悉,还是吕弄世进来的方式太过普通,或者是由于情势紧急讨论的太过投入,吕弄世和冯小山光明正大的走进来转了半天,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 “我觉得,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是通知高公公,一个是保障边关守备,不能出现马虎;另一个是要小心长安之内的威胁,特别是牛冲同先教的关系紧密,防止其直接控制皇上,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丐帮需要做的,则主要是破坏各地的先教教坛……但目前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加强天游峰的警戒,敌人若有心进来破坏,想必也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吕弄世在众人的身旁大声的说道,所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当看到他脸上的那抹坏笑的时候,都被惊呆了,以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唯独只有方赤云没有发觉,还在低着头,脑子中想着刚才吕弄世所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不住点着头说道:“对,对,臭小子,还是你的这个建议好……” 突然,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低着的头尚未抬起,就已经有泪水滴在了她面前的桌上。 第425章 天游再无大小姐 “你个臭小子,到底死哪里去了……”方赤云依旧还是低着头,但大家都看的到她那颤抖的双肩。 还是园园反应最快,她胖胖的脸上挂着干了坏事的笑容,跟大家挥了挥手。大家也都心领神会,蹑手蹑脚的从石室中陆续向外走去,就连刚来谁都不认识的冯小山也上了道,脸上难得露出笑意的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 吕弄世坏笑着看着大家,也没有伸手阻拦,而是缓缓的走到方赤云的身边,伸出双手轻轻放在她的双肩之上。 “你还真没说错,我真是死了一次。不过死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又活着回来了,就在你的身边。”吕弄世低声说着,说完就一把将方赤云揽入怀中。 相识这么多年,方赤云何尝在吕弄世的口中听过这种情话,她心中是又惊又喜,一年多的日思夜想终于在这一刻迸发而出,扑在吕弄世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这一年多,她承受的太多了! 吕弄世就这样抱着方赤云,没有说一句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赤云的哭泣声才慢慢停了下来。吕弄世看了看石室的气孔,外面已经是一团漆黑。 这时方赤云缓缓抬起头来,并没有先望向思念叙旧的情郎,还是悄悄的望向四周。可能是情到浓时有些忘乎所以,在吕弄世怀中哭完了之后她才想起石室中还有一群的人,少女的羞涩这时才产生作用,殷红了脸蛋。 她偷偷看了半天,发现石室中除了吕弄世一个人都没有。 “哭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害羞啊,方大小姐。”吕弄世看着她这副窘态,忍不住打趣道。 “讨厌。”方赤云伸出拳头轻轻的打在吕弄世的胸口之上,此时她才得空抬起头来,看看这一年半未曾见过但从未有一刻忘却的那张脸。 吕弄世也仔细的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记不清是哪一个先将头向前探出那一点点。情到深处,两个人再难以抑制心中的爱意,在这空无一人的石室中放肆的拥吻了起来。 “哎呦……”吕弄世突然忍不住叫了一声,跟着身上的肌肉也随之一紧,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方赤云从未有过这般行为,本是自然而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经吕弄世这一叫再次唤起内心的羞涩,赶忙松开了手将头转了过去,脸上的颜色更加红了一些。 “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对。”方赤云此时还不忘关心自己刚才的表现,吕弄世的那声叫喊让她更加的不自信,深怕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委屈了情郎。 现在的她好似未过门的小媳妇一般扭捏,丝毫没有了之前方大小姐的嚣张跋扈和统帅众人的干练利落。 吕弄世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一笑不打紧,方赤云还以为真是自己做了什么丢人的错事,捂着脸就要往外面跑去。 吕弄世看她都没有看够,哪儿能让她这么离开,便伸手将方赤云揽住。不过他现在的动作缓慢,拦的时候方赤云身形已动,便听他又轻声的哼了一下。 方赤云这才听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吕弄世。她觉得吕弄世跟原来有一些不一样,但这么看也看不出到底不一样在哪里。 “臭小子,你怎么了?”她关切的问道。 “不碍事,只是有些伤,还没有好利落。”吕弄世不想让方赤云担心,故作轻松的答道。 可方赤云是多么了解他,知道吕弄世越是轻描淡写,伤情就越是严重。同景峰上的事情,她从王授仙那里也听了一些,只是因为见到吕弄世心中激动,将这些都给忘了。 “让我看看你的伤。”方赤云的语气中不容商量。 吕弄世无奈的笑了笑道:“方大小姐,我伤的地方都在身上,需要宽衣解带、坦诚相见才能看到。你这怎么说还没过门,不必这么着急吧。” “我就要看,难不成看完了你还敢不娶我!”方赤云说着就伸手去解吕弄世的衣服,吕弄世有心阻拦,但奈何手脚都不利索,索性只能由她去了。 方赤云将衣服解开之后,借着石室内的灯光看到了吕弄世身体上所遭受的一切。泪水再度浸满了双目,她情不自禁的哭道:“臭小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展现在她眼前的身体,除了本来受过的伤外,被诸葛苏文东东拆西凑,好似被用了十几年缝缝补补的破被子一样,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 “臭小子……”方赤云看着这一幕,将吕弄世狠狠的抱在怀中。她这一抱,让吕弄世还未好利索的伤口更加痛了起来。可这次吕弄世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由着方赤云将自己揉进她的怀抱之中。 “方大小姐,你若是想今夜洞房,我这身体真的可能有些吃不消。”吕弄世忍不住说道。 方赤云这才将他推开,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冲他吐了吐舌头说道:“臭小子,你想什么美事,不用八抬大轿将我娶过门,我才不会跟你洞房呢!” “哎,看我这副身子都成了这样,估摸着就算用十六抬的轿子迎娶你,你也不会跟我走了。”吕弄世故作发愁的调侃道。 “这你放心,我看了你的身子,就会对你负责。别说你的身子只是缝缝补补,就算是全都烧烂了,脸上也都跟烂泥似得,我也照嫁不误!”方赤云撅着小嘴,用玩笑般的言语说出自己的心中所想。 “呦,你是多么瞧不上我这张脸,还嫌我不够惨,得把容貌毁了才行。”吕弄世也坏笑着说道。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是……找打!” 两个人又欢笑着厮打在一起,方赤云这才看到吕弄世的腿脚移动现在已经不及自己,攥着的拳头也没有任何力气,弯曲的手指还在止不住的颤抖。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将眼泪咽下肚中,脸上还是一片欢笑,没有让吕弄世发现任何的异常。 “嗯,咳咳……”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二人赶忙收手听了下来。他们这才看到,园园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挺着大肚子站在一旁。 第426章 万言难尽有情人 方赤云想起刚才自己的样子,羞的脸又红了起来,赶忙扭头说道:“园园你也真是的,进来也不说一声。” “我这么沉的步子你们俩都没听到,还怪我了!”园园笑着说。 “杨胖这小子可以啊,转眼我也要当叔叔了。”吕弄世看着园园的肚子说道。 “看方大小姐这架势,我估计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当爹了。”园园也不示弱的说道,这一句话连吕弄世都不知如何对答,和方赤云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楞在一旁。 “好了,不拌嘴了。蛤蟆大老远回来,你们俩也好久没见,还是赶快休息去吧。不过无目老者他们还想在这里商议一些事情,又不忍打搅你们,便叫我这脸皮厚的过来说清楚。蛤蟆,现在天游峰上人多,也没多少睡觉的地方,不如你就睡云儿的木屋吧。”园园一脸严肃的说道。 但说完不久,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轻声对方赤云说道:“我已经给你的屋中多拿了一床被子了。天冷,可别冻到了。” “园园!”方赤云的脸一下变得跟紫茄子似得,倔强的说道:“我才不和他一屋睡觉!” “那我还偏要和方大小姐一个屋子睡,反正又不是没有睡过。”吕弄世却毫不在意的说道,边说边朝外走去。 “什么时候一起睡过,啊呸,你可别乱说……”方赤云边追着边质问。 “忘了?住店的时候我睡的正香,方大小姐就溜到我的房间,还睡到我的床上……” “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那样……”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但不是那样。” “那是哪样……” “是……” “哈哈哈……”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剩下园园在后面开心的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吕弄世和方赤云就这样在一个屋子度过这个夜晚,他们彻夜未眠,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像最好的朋友那般躺在床上,互相叙说着这一年半的经历。 直到太阳缓缓爬上山头,二人才忍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吕弄世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了,身边的方赤云也不知去了何处。他赶忙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向外走去。 刚出门,就看见在附近转悠的园园。园园不怀好意的看着吕弄世,笑道:“看把我们吕大公子给累的,都睡到现在了。” 吕弄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懒得辩驳,便问道:“方赤云呢?” “云儿就不一样,激动的一大早就起来了,现在正在石室中跟那些老头们商议事情。”园园答道。 吕弄世暗自感叹,一年半的时间过去一切都变了。若是放在以前,一定是自己早早起来练功办事,方赤云在床上睡着懒觉。 既然知道了大家都在忙碌,吕弄世也没有片刻迟疑,就朝石室走去。毕竟这次回来并非仅仅为了叙旧,情势紧急,需要他们尽快制定出下一步的方案。 还没有走到,吕弄世就看到方赤云一个人走了过来。 “起来了?”方赤云问道。 吕弄世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看了看她说道:“怎么,已经都商议完对策了?” “就按你昨天说的,细化了一些。大家都觉得安禄山会造反,牛大哥更是隐患。但二人尚未行动,我们也只能告知高公公多加提点着圣上,做好准备,也没有什么主动的办法。”方赤云干练的答道。 “昨夜光聊自己,忘了说正事了。”吕弄世笑着道:“救我命的是司马宣墨,现在我已经与他联手。若是运用杨国忠、高力士在朝中的势力,可能会更加有效一些。” 一听翠竹帮,方赤云的小嘴撅了起来不悦的说道:“怎么会同这帮人勾结在一起,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吕弄世面色也变得严峻起来,答道:“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也必须有所取舍。依靠我们现在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跟安禄山、孙大金相对抗,何况还有一个禁军统领牛冲。” “哎……”说到牛冲,方赤云也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曾在腾黄楼英雄救美对抗翠竹帮的牛冲,现在反倒需要他们联合翠竹帮来一起对付。 “不说这些了,等会你再跟小罗他们说一下吧,让丐帮将这些话带到长安去。”方赤云不愿在牛冲和翠竹帮的话题上说太久,因为说起来的时候心中还是隐隐作痛。 吕弄世何尝不也是一样,他接着问道:“什么事?” “这几天天游峰上还有几位贵客,他们应该还不知你回来的消息,你要不要过去给他们一个惊喜。”方赤云笑着说道。 “是谁?”吕弄世问道。 “不告诉你。”方赤云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你跟着我过来就知道了。” “他们在哪儿?”吕弄世看着方赤云离去的步伐,赶忙跟过去说道,此时脚步上却有些吃力。 方赤云也发现了这点,将脚步放的慢了一些,说道:“就在石室中的大厅,你一去便知。” 除此之外,问什么她也不说了。 吕弄世没辙,只好跟着慢慢的走着。在方赤云的搀扶下,吕弄世还算顺利的进入了石室之中。 突然,本来昏暗一片的石室中灯光都亮了起来。出现在吕弄世面前的是天游峰上以及丐帮中的一票老小,还有桌子上数不清的佳肴美味及纯酿美酒。 “欢迎我们的吕公子回来!”园园在后面大声的叫道,所有人都欢笑成了一团。昨天为了给方赤云创造环境,大家压抑着的欣喜都表现了出来,将吕弄世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吕弄世也是一样,看着眼前一个个亲切的面孔,眼角也禁不住的湿润起来。 “我看看,这没有正型的吕家少爷也会感动,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吕弄世寻声望去,看到原来是拓跋卓莲走了过来。王授仙和马小宝跟在她的身后,也微笑的看着他。 “拓跋前辈,你这话说的没根据了。我没正型的时候,你还真没有见过!是吧,方大小姐?”吕弄世说着望向方赤云。方赤云丝毫没有准备,被他这么一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茫然的看着大家。 慢慢她反应了过来,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她娇羞的说道:“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笑声中,拓跋卓莲上前一把将吕弄世抱住,动情的说道:“那一日,真是吓死我了,你小子的命还真大!” 第427章 伤病难躲道医眼 “我这条命,是想死都死不了。”吕弄世无奈的说道。可能是因为拓跋卓莲抱的太用力,吕弄世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他忍不住的轻哼了一声。 “世儿,怎么了?”拓跋卓莲关心的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没事。” 王授仙此时看着吕弄世,他走过去伸手就要给吕弄世诊脉。可刚一搭上,就被吕弄世给按住了。 “吃完饭,我去找您。”吕弄世看着他说道。 王授仙看了看那只颤颤巍巍的手,点了点头。 一阵问候之后,接着便是一片觥筹之声。吕弄世不想在今夜坏了大家的兴致,故意表现出没事的样子,咕咚咕咚的大口往下灌酒。酒喝的多了,身体再有些什么异样,大家也不会察觉。 吕弄世嘴上没有闲着,手上没有闲着,身体里也没有闲着。刚才王授仙已经发现了他的伤,宴请结束之后吕弄世也想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前辈,看看他的医术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所以运用内功,吕弄世将他体内的酒气逼出了大半。 “小子,命挺大啊。”马小宝也过来说道。 吕弄世无奈的点了点头道:“马老前辈不也是一样,看气色仿佛比之前好了不少。” “你可不知道我在王授仙这老道士手底下遭了多少的罪。不过倒也没有白受,身上的寒邪已经去的差不多,真还得感谢下这个老道士。”马小宝笑着说道。 “那恭喜马前辈了,下次天游峰之战,想必您就可以排在前四了。” 吕弄世的恭维并非没有道理,张扬是死是活虽不清楚,但绝不可能背着谋反的罪名公开露面天游峰,王授仙也表示了放弃之意,安禄山那个时候不管谋反成功不成功,想必也不会参加了,能排到马小宝身前的不超过三个人。 但令吕弄世奇怪的是,本来以为会十分兴奋的马小宝却依旧沉稳的站在他的面前,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下次的天游峰之战,我也不打算参加了。” “哦?”吕弄世惊讶的喊了出来:“马老前辈一直将这天游峰石刻上的荣誉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深受寒邪之苦的时候依旧舍不得放弃。如今您老好不容易要康复了,为何又不参加了?” “正是因为恢复了,有些事情看的才淡了。”马小宝淡然的说道。 吕弄世从未在这张脸上看到过这副表情,笑了笑说道:“看来马老前辈真应该好好感谢下王道长,他不仅治好了你的寒邪,连你的心病都治好了。” 马小宝怔了一下,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道:“也许是吧。” “说贫道什么呢?”王授仙此时也走了过来。 “当然是对王道长赞不绝口啦。若不是王道长的出现,马前辈这条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救过来?”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也对,说起来,你们俩还都是我马小宝的救命恩人。想老夫这辈子孤独一个人,将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敌人,就用心对人过一次。不料到头来都是敌人救得我,被我以诚相待的……哎。姓吕的小子,老夫真的是觉得对你不住啊。”马小宝有些惭愧的说道,想到牛冲他也是一肚子的歉疚。若不是牛冲,也不会有吕弄世现在这般惨象。 “马老前辈,不提了,你还记得答应做我的小跟班就好!”吕弄世岔开话题开玩笑道。 “对,我都忘了咱们还有马老前辈这么厉害的一个小跟班呢!”方赤云此时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什么咱们,我的!听明白了吗方大小姐,我的小跟班!”吕弄世一脸认真的说道。 “当然不是你的,那日救马老前辈的时候,我也出了一份力。要没有我在,你这赌赢了也没用,所以我也得占一份儿!”方赤云胡搅蛮缠的说着。吕弄世回来的喜悦再加上几杯水酒的刺激,让这位姑娘可以好好的放松一次。 马小宝看着这一切,若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让人如此揶揄自己。不过现在不同了,他知道这两位都没有什么瞧不起他的恶意,相反是更加信任他,才会有这般表现。 “你们两位省省吧,马兄的火爆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身体已经几近痊愈,小心一运功把你俩打到洞外面去。”拓跋卓莲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脸上也显出了不胜酒力的红晕。 “拓跋领主啊,你也跟着两个小东西来嘲笑老夫。”马小宝无奈的摇着头说道,他那副样子让大家笑的更开心了。 “如此说来,老夫还真是欠你小子一个承诺啊。”马小宝惭愧的说道:“要不然也不会让你们这些人这样笑话。老夫这活了几十年,真的是白活了。” “马老前辈,我们也就是说笑,你可千万别当真,什么小跟班的事情,只要你不怪罪我和臭小子没大没小就好了。”方赤云一看马小宝如此认真,也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跟班就算了,老跟班还是可以有一个的。”马小宝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他自己也记不得什么时候像这般无拘无束的开心过了。 “开心也开心完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王授仙说道:“弄世,你现在该跟我走了吧。” “为什么要跟你走?”拓跋卓莲不明白的问道。 “你还真以为这小子是铁打的,从同景峰上被牛冲一掌打下没有受任何的伤?”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等待着他的答复。 “王道长,咱们走吧。” 吕弄世的这句话,无疑是对王授仙话语的肯定。方赤云赶忙上来搀扶住,好让吕弄世走的稍微轻松一些。 杨胖、园园以及无目老者他们还在玩闹的痛快。这一年半的时间中,他们也都在惦念着吕弄世却不敢在方赤云面前提起,这回终于可以卸下包袱,放纵的开心一场了。 而在山顶的木屋中,王授仙却是皱着眉头,脸上没有一点轻松的表情。他一会诊脉,一会掌灯查看伤情,已经忙活了有一个时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其他人也不敢打扰,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吕弄世此时躺在床上,身上的衣物已经被解开,他看着王授仙的严肃和众人的担忧,还是先开口解了这尴尬:“王道长,你不用有太多顾虑,弄世心中已有准备了。” 第428章 脱胎换骨似成真 王授仙摇了摇头道:“你这伤奇怪,现在的情况更奇怪。弄世,你将受伤好的情形跟贫道完整的说一遍,任何细节不要落下。” 吕弄世只好将其从同景峰上掉下来昏迷,顺水漂亮被冯家救起,丁香带着他到处求医以及恢复的情况,还有后来在翠竹帮中被诸葛苏文救助的情况,一一详细的跟王授仙进行了说明。 王授仙不时的点着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意,说道:“弄世,贫道也不知该说你这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王道长这是什么意思,臭小子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算的命好!”方赤云在旁忍不住插嘴道。 “看来方姑娘比弄世更心疼这一身子的伤啊。”王授仙笑道。 此言一出,气氛才缓和了一些,大家也都会心的笑了起来。方赤云不服气的撅着小嘴说道:“王道长,你这出家人怎么也开这种玩笑,真是的!” “还不都是被你们给带的。”王授仙也不计较,继续乐呵的说着:“贫道说弄世命不好,正是说的他受的这些伤,吃的这些苦;说他命好,是在受伤之后竟然阴差阳错的遇到不错的郎中帮忙诊治,还遇到了诸葛苏文和我。如果缺一样,他都没有任何康复的可能。” “王道长,你说我这身子能康复?”吕弄世吃惊的叫道,努力的将上半身抬了起来。 方赤云、拓跋卓莲也眼巴巴的看着王授仙,期待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王授仙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诸葛神医说我这伤除非脱胎换骨,根本不可能康复。”吕弄世问道。 “贫道像是说假话的人吗?”王授仙慢慢严肃起来说道:“当初马小宝这身寒邪不也认为无药可治,最后不还是被贫道给治好了。” “道长若是能治好臭小子的伤,我方赤云做牛做马愿意为道长当一辈子的使唤丫头!”方赤云激动的说道。 “刚才不还在埋怨贫道……哎,这女孩子的心贫道真是搞不明白。”王授仙摇着头叹气道。 “所以啊,你少了多少世间的烦恼。”拓跋卓莲在一旁也笑着附和道。 “王道长,您对弄世有再生父母之恩……” “好,好……”王授仙赶紧打断吕弄世的话语,说道:“贫道就听不得这个,好似救人性命必须有所图一般。弄世,贫道跟你说过,你身上的担子很重,贫道无以为助,仅能在此方面略尽微薄之力。千万不要谢我,你不埋怨我就不错了。” “弄世不敢。”吕弄世赶紧挣扎着起身行礼道。 王授仙也不管这些,接着说道:“诸葛苏文可谓是大唐第一神医,对他的医术贫道也很是佩服。他说的倒也没错,若是仅仅医治,你身上的伤确实没有痊愈的可能。不过他是郎中,我是道士,除了医术贫道还擅长武学的修行,若是将两者结合起来,你便有了康复的希望。” 吕弄世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王授仙讲的是什么意思。其他人也是相互间一脸迷茫的望着,不知所以。 “王道长,这医术跟武功还有关系?”方赤云问道。 王授仙笑了笑说道:“医道与武功本来就不分家。你看天游峰上的诸位高手,没有一个不通医术的。大家可能不知道,张总盟主的父亲曾以武功名誉天下,但医术在大唐也是绝无仅有。而现在,大唐的医术第一人就是诸葛苏文,但他的武功修为要差的很远。” “而王道长医术和武功都厉害,所以只有王道长能就臭小子!”方赤云在一旁开心的叫喊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王授仙笑着答道,转身望向吕弄世继续说:“弄世,贫道虽然可以治好你的伤,但是过程十分痛苦。就像诸葛苏文所说的那样,好似再造了一具身体一般,你可否承受的住?” “别说再造,就算是把我剐了重新码在一起,我也能忍住!”吕弄世也坏笑着说道,但眼神之中充满坚毅。 “好,那你休息休息,将这边的事情交代下,咱们明天便开始治伤。七日之后,你的伤大概就可以痊愈了。” “这么快?”方赤云、拓跋卓莲以及马小宝都吃惊的说道。 王授仙点了点头:“不过这七天贫道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所以请各位不要上来打扰,也要守住路口防止别人捣乱。劳烦方姑娘命人每日送餐水至此,放在木屋前即可。” “七日之后,贫道保证还给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吕公子!” 王授仙的这句话,让方赤云的心里终于安生了一些。从第二天开始,峰顶的木屋便成了王授仙和吕弄世的二人场所,其他人一概不许接近。 而这送饭送水的任务,方赤云又怎么放心交给别人。这几天天游峰上的事务又需要她来料理,但方赤云总是能抽出空闲去给吕弄世和王授仙准备各种各样的美食,然后亲自爬到峰顶送到木屋的门前。 方赤云也犹豫过许多次,想去看看木屋里面的情况。不过她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影响王授仙的诊治,又只能咬着牙狠心离去。 相对于一年半分离的时间,七天并不算长。可是对于方赤云来说,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觉得过的并不比那一年半的时间快多少。 终于,七天之约已到。 天游峰的老小都知道今天是王授仙、吕弄世从木屋中出来的日子,所以无论手上有多么紧急的事务,统统放下来到了天游峰顶,等待着看到一个健康的吕弄世走向他们。 一时间,天游峰那块空地之上再度占满了人,比天游峰之战时都要热闹。大家互相说笑着,但心中却无比的紧张,深怕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方赤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她信任王授仙,但是大唐第一神医诸葛苏文已经说了无法康复的吕弄世,真的能在王授仙的手下恢复原状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风险,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吕弄世的性命……“不可能不可能,别瞎想什么了。那臭小子的命这么硬,别人有事,他也不会有事的!”方赤云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正当这些人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木屋的门终于打开了。王授仙和吕弄世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二人的样子,在场的众人无不发出一声惊叹。 “这到底是怎么了!”方赤云也忍不住的问道,泪水已经顺着那美丽的脸颊淌了下来。 第429章 半世神功换重生 吕弄世本来喜笑颜开的脸上挂上了惊异的表情,他此时被人用绢布蒙住了双眼,只能靠着声音来辨别大家的表情。 “王道长,现在我可以将这遮眼的布取下了没?”吕弄世焦急的问道。 “可以了。”王授仙笑着说道。 吕弄世迫不及待的将这块绢布拿下,重新睁开了眼睛。自打进木屋的第一天起,王授仙就给他戴上了这块布,他也便再没有看到过任何的东西。 吕弄世也曾问过为何要这样,王授仙告诉他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过程过于痛苦,眼睛看到许多不堪的物品会更加的难受,蒙着眼睛不看反倒能心里舒坦些;另一个则是人之感觉互相牵制,如果将双眼蒙蔽,反倒有助于专心致志感知体内气血的运行,有助于打通筋脉,帮助恢复。 听来听去,吕弄世觉得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得不承认王授仙讲的确实说的通。 可直到今天拿下这块绢布,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王授仙要这么做。 突然看到光明,吕弄世一时不能适应,眼前一片的白茫茫。他努力的将眼睛睁开,用力的揉了揉,这才缓缓的看到眼前的草木,认出了方赤云、杨胖、拓跋卓莲……“多谢王道长……”吕弄世本来开心的扭头说道。 可当他转过头的一刻,他惊呆了。眼前的王授仙,跟进入木屋之时判若两人。七天之前,王授仙只是发须略有花白,但红光满面;而此时他发须全白,脸上的皱纹就好似一般的田间老者一样,再也没有那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即使这样,王授仙脸上挂着的笑容依旧。 “王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吕弄世急忙上前问道,他知道无论原因是什么,必然和诊治自己的伤病有关。也正是怕自己知道,王授仙才让他带上了那绢布,不让他看到自己容貌的变化。 “贫道只是做了应做之事罢了。”王授仙淡然的说道。 “王道长……”吕弄世此时感动的已经有些泣不成声的说道:“如要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不会同意接受诊治的。” “正是怕你这样,才得蒙住你的眼睛。”王授仙笑了笑说道:“你也不必自责,这都是贫道乐意做的,跟你无关。” “可是你成了这副样子……” “不碍事的,就是一身功夫散了,倒是无碍于健康。”王授仙轻松的说道。 此言一出,大家无不发出一声惊呼。在场的大多是习武的高手,深知王授仙这一身修为的难得,更清楚如若散了身上的功夫,则同寻常老者再无区别,阳寿也会比习武之人少上几成。 吕弄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感恩道:“王道长之恩,吕弄世无以为报,唯有扫除奸佞以谢恩。” 王授仙点了点头道:“道法自然,贫道这也是顺天而为,并非出于私情。万事万物皆有命数,你也不必过于责难自己,有些事情,只能量力而行,即使你是持有虎皮腰牌的天选之人,也不能扭转乾坤,这点你也要牢牢记住。” 吕弄世将王授仙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此时他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奥义,但相信这位世外高人绝不会说一些无用之语,留着日后自己慢慢参透吧。 “王道长,你这功夫到底是怎么散的?”拓跋卓莲在一旁问道:“若是世儿的伤还没好利索,我这身修为也可以散了助他治病。” “拓跋前辈,你这……”吕弄世在一旁说道。 拓跋卓莲赧然一笑道:“怎么,你这小子还不相信我。王道长,快,现在就告诉我怎么散,我也帮帮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授仙看着他俩,也开心的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武功尽失有半点遗憾。他说道:“拓跋首领的好意我们都知道了,不过此时他的伤已经完全康复了,功力较之前更进了一层,就不需要拓跋首领了。” “这么快就好了?功力还进步了?王道长,你这是什么法术,要不也给我治治好不好!”杨胖在一旁一听这话,憨厚的说道。 方赤云等人也觉得惊奇,在七日之前吕弄世步履蹒跚,一个人行走活动还十分困难。短短的七日之后,王授仙到底是做了什么能让他如此迅速的恢复健康,并将功力更进一筹! “王老道,你该不会是散了自己的功力注入这小子的体内了吧。”马小宝在一旁问道。 王授仙轻轻的点了点头。 “还有这种功夫,怎么我都不知道。”拓跋卓莲也好奇的问道:“如此说来,将我的功夫也输入世儿的体内,世儿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快快快,道长不要耽搁了,现在就来吧。” 拓跋卓莲说着就拉着吕弄世和王授仙向木屋拽去,可手还没有拉住吕弄世,就被他一下闪开了。 吕弄世跳到一旁说道:“拓跋前辈,你就别闹了。” 他这一下,在众人之前证明了自己的完全康复。 “我这怎么是闹呢,我正愁怎么能帮助你小子,如今有这么一条捷径,为何不尝试一下!”拓跋卓莲却一脸正经的说道。 “老夫来告诉拓跋领主为何不用尝试了吧。”马小宝开口说道:“当时老道在给我治寒邪的时候也提过这个方法,当时我还觉得挺好,如果成功了不仅寒邪尽祛,功力还更升上一截。天游峰石刻之上,恐再无人成为我的对手。”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不堪,但是在场众人却无人责怪马小宝。此时他既然能直接说出来,说明他已经足够坦诚,也具有彻底改变的决心。 “这方法确实不错,马老前辈怎么没有实施下去呢?”方赤云在一旁问道。 “小丫头别在那儿说风凉话,老夫也觉得这方法不错,本也想这么做,不过王老道说完一句话,老夫就彻底断了这想法。”马小宝笑着答道。 “什么话?” 马小宝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说道:“王老道说,这种方法,成功者千中有一就算不错了。一旦失败,必死无疑!” 第430章 千里挑一天命人 众人又看向王授仙,王授仙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千中能有一个成功的,就已经算万幸了。” “千中有一个成功的算万幸,那这办法成功的几率比大晴天下大雨还低!”杨胖惊呼道,此时也断了靠此增加功力的念想。 “那你就敢对臭小子用这方法!”此时的方赤云却很是生气,她心中记怨王授仙为何之前不将此说出,差点就让她同吕弄世天人永隔! “贫道要是说了,在场各位估计就没有一个会同意的了。”王授仙说话轻松依旧,似乎这个几率他并不放在眼中。 “你说的倒轻松……”方赤云还想说王授仙几句,但却被吕弄世打断了。 “方赤云,够了!”吕弄世怒喝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们面前吗?王道长为了我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你怎么还能责怪他!” “我……”方赤云觉得心中很是委屈,但琢磨一下认为吕弄世说的也很有道理,便将不满强压心中,低声说道:“道长,赤云不懂事,刚才冒犯之处请您见谅。” 吕弄世看着方赤云,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的也有些重了。当年在腾黄楼上誓死不揭面纱的她,此时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如此轻易的低头认错。 “方丫头。”马小宝在一旁笑道:“别怪这小子管你,你还真误会王老道了。千里有一的几率成功,如果不成功,他俩都会死的。” 方赤云这才了解,将自己的头埋的更低了一些。 “马小宝,年轻人的事情,咱们两个老头子就别瞎计较了。”王授仙淡淡的笑道。 马小宝也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不论如何,王道长此举有些太过冒险了。”拓跋卓莲说道,她在心中也同意方赤云的想法,觉得王授仙此前应将风险告知他们一声。 “贫道不觉得有任何冒险之处。此法放到别人身上,自然是难以成功,但是在吕贤侄的身上,却是难以失败。”王授仙答道。 “此话怎讲?”拓跋卓莲再次问道。 “从法属于道教的秘传心法,利用内功将真气输入对方体内,对筋脉进行修复。诸葛苏文虽然医术高超,但也只能用些针线从外部进行,复原三成已实属不错。而若用内功修复,则相当于对吕贤侄重新塑造一遍筋骨,因此需要耗费贫道终身功力方可一试。此法险峻之处在于,如若双方真气不合,则稍有抵触便会引发全面对抗,双方定会真气耗尽而死亡。”王授仙答道。 “那怎么知道真气合不合?”这次多嘴的是一旁的园园,终于有了一句她能听懂的东西,便赶忙问道。 “谁也不知道,合与不合之事,估计只能问太上老君了。”王授仙笑道。 拓跋卓莲听后很是失望,便低声语道:“这么说不是还跟没说一样,都是碰运气碰对了。” “这可不是碰运气。” “不是碰运气,难不成你还真能上天去问太上老君?”拓跋卓莲看着王授仙,不服气的问道。 王授仙听后大笑道:“拓跋首领,贫道还真上了一次兜率宫,亲口问了问那道祖。” “这王道长现在也越老越不正经了。”拓跋卓莲没有想到一向严肃的王授仙,此时竟然也跟她开起玩笑来。 王授仙也不生气,继续和颜悦色的解释道:“拓跋首领莫要忘了,吕贤侄可是有虎皮腰牌的人。机缘巧合,他救了老夫的命,说明命数中跟老夫有缘。在此时与老夫相见,也都是上天的安排。” 拓跋卓莲低头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如若说王授仙此法能对一人使用,也定然是吕弄世了。 “什么机缘、上天的,玄了吧唧的我也听不懂。”杨胖有些无趣的说道:“反正就是蛤蟆的伤痊愈了呗,咱们是不是应该再好好的庆祝一番。” 吕弄世失踪之后,天游峰上日夜忙碌,气氛也十分压抑,杨胖、园园等年轻人都有些憋坏了。吕弄世这一回来,他们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寻求着各种释放青春热情的机会。 “年轻人的事情,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马小宝说着,就径自往天游峰下走去。 “等什么时候需要打架了,再来找我!” 他走的已经看不到踪影,声音才飘了过来。 “也对,王道长,咱们先下去吧。”拓跋卓莲也叹了口气,感叹年轻不再。她走到王授仙的身边,打算将其搀扶下山。如今王授仙散了一身的功夫,这平日里不成事的上下天游峰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贫道平日勤加锻炼,虽然内功不在,身子骨还是不错的。”王授仙委婉的拒绝了拓跋卓莲,两个人也一起下了天游峰。五位使者因需外出执行任务,此时在天游峰的只有无目老者,也跟着二人走了下去。 此时峰顶空地上,还剩吕弄世、方赤云、杨胖、园园以及小罗等人,大家都期待着看着吕弄世。吕弄世嘴角微微一翘,坏笑着说道:“杨胖子这个主意好,不过这个时候不合适。” “为什么?”杨胖不开心的问道。 “等你家小杨胖子诞生了,再庆祝也不迟啊。”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方赤云、毛球、小罗他们一听,也跟着开始起哄。 “等就等,我这武功虽然比不上蛤蟆,但我这儿子生的早,一定会比你们的儿子厉害!”杨胖不以为然的说道。 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吕弄世、方赤云虽然嘴比杨胖利索的多,但无意间被杨胖将了一军,反倒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脸红喽!”园园一看这俩人在自己的夫君面前吃了亏,加着劲儿的往回起哄。毛球、小罗他们本就是看热闹的,此时又跟着他们一起哄笑起来。 “让吕弄世这张臭嘴乱说,别以为我们杨胖是胖子,我园园是胖子,我们的儿子一定就是个小胖子。等生出来让你们看看,肯定标致的不能再标致,比你们都强。”园园插着腰不服气的说道。 “好,好。真是怕了你们俩了,别管是儿子还是闺女,总之都是喜事,我们到时再一起庆祝。”吕弄世赶忙想收了这个话题,省的一会在惹出什么让人尴尬的段子。 “肯定是个儿子!”园园却笃定的说道。 “是儿子,一定是儿子。”吕弄世也学着她说道。 众人又一次乐成一团。这时,天游峰下放哨的小兄弟急急忙忙的跑了上来,禀报道:“公子,有人找你。” “谁?”吕弄世随口问道。 “一个姑娘,好像是叫张霜儿。” 第431章 霜儿传惊天死讯 “张霜儿?”吕弄世嘴中重复着,他想不明白为何在这个时候她会找上门来。如今张扬已被通缉,太康镖局也在江湖中灰飞烟灭,这个时候总不能是来找自己提亲的吧……想到这里,他扭头望向方赤云。果然,方赤云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复杂。 方赤云对于张霜儿,有着一种姑娘天生的抵触,这种抵触说不清道不明。她也知道吕弄世的心中现在只有自己,但是又觉得自己在张霜儿的面前太过普通了,似乎她那种仙子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性格才跟吕弄世这个天选之子更为相配。 但是她又讨厌不起来张霜儿。方赤云尝试过,不过经过太康镖局张霜儿为自己解围之后,她在这位天之骄女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的污点,讨厌她都找不到一点缘由。 仅仅是因为都喜欢吕弄世而讨厌,这即使是方赤云也做不出来。 更何况,吕弄世给她讲过一些张霜儿的过往,这个外表光鲜但实际可怜的姑娘还引起了方赤云不少的同情。 同情归同情,方赤云还是不希望吕弄世去见她,可她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 “此时张扬处境窘迫,她不会是来求我们帮忙的吧。”方赤云说道:“如今局势紧张,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趟这浑水,让人将她打发走吧。” 吕弄世看着方赤云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嘴角终于没有憋住笑了出来,他心想这方赤云想必想了许多才想到这么一个堂而皇之将张霜儿拒之门外的理由,也真是难为她了。 “你笑什么!”吕弄世这一笑使得方赤云有些拿不住了,赶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不想让你见她……” 这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后,在场的各位都笑了起来。方赤云涨红了脸,羞臊的说道:“你们真是!我们在商量大事,认真一点好不好!” “好,好……”吕弄世率先收住了笑声,不过嘴角依旧在忍不住的抽动着。他说道:“张扬和司马宣墨势不两立,还差点要了我的命,在此时他绝不会去求我出手。想必这张霜儿是有什么事情,最好还是见上一见。如果方大小姐不放心,咱们一起去如何?” 吕弄世故意逗着方赤云,方赤云也心知肚明,一双美眸瞥向天空无所谓的说道:“谁关心你们这,谁爱去谁去,我才懒得管。” 不过她虽然话是这么说的,脚底下却没有落下一步,依旧紧紧的贴着吕弄世。众人看在眼中,都忍不住想笑,可又怕过分唐突了这位大小姐,只好都捂着嘴尽量不笑出声来。 “好,那咱们就都去看看。”吕弄世说道,一行人便下了天游峰,再次走到石室之中。 张霜儿已经在石室中等了许久,依旧还是那副仙子模样,好似太康镖局的落魄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田伴阳站在她的身后,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霜儿姑娘,许久未见。”吕弄世上前招呼道。 “有些事情想找吕公子说清楚,不过问了许多人,都不知你的踪迹,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还请吕公子、方姑娘不要怪罪霜儿鲁莽。”她淡淡的说道,语气也跟之前没有半分差别。 “太康镖局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霜儿姑娘也不必太过难过。张总盟主神功盖世,弄世相信定会有翻身之法。不瞒姑娘,我这段时间也是九死一生,这才刚刚康复。”吕弄世安慰道。 张霜儿似乎没有听到吕弄世话语的前一半,只听到了他受伤初愈,难得在这副冰冷的脸颊上显现出关切的神情:“吕公子身担大任,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 吕弄世只好连连点头,方赤云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便站出来说道:“霜儿姑娘,张总盟主如今已经是朝廷缉拿的罪犯,他谋反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天游峰虽然有心帮助姑娘,但绝不会在这个对张扬伸出援手。” “更何况,你父亲没有少给我们罪受。”方赤云补充道。 “行了……”吕弄世轻声说道,瞪了一眼方赤云,示意让她住嘴。在吕弄世的心中,张霜儿同太康镖局、张扬、张缚曦完全不能牵连起来,无论后者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都不能迁怒到张霜儿的身上。 “方姑娘误会了。”张霜儿依旧语气平和的说道:“霜儿来此并非是霜儿乐意,虽然霜儿想要吕公子做夫婿,但只要他不同意,霜儿也不会死缠烂打,招人厌烦。霜儿来这里确实是受了父亲的嘱托,只不过不是为了跟诸位求助,而是通知吕公子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吕弄世问道。 张霜儿从身上掏出一块绢布向吕弄世递了过去,同时说道:“这是父亲临终之前叮嘱霜儿交给公子的……” 吕弄世本已经伸手去接,但听到张霜儿的话语后,双手停在空中一动未动,惊讶的张着嘴瞪着眼说道:“你说什么?临终?” 方赤云等人也是都望向张霜儿,想确认下自己是否听错了。 张霜儿却好似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淡然的说道:“是的,父亲在上个月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张扬死了……”吕弄世嘴中嘟囔着。曾名誉大唐的武林第一高手、天游峰石刻第一人、江东武林联盟的总盟主张扬,在皇宫之内强攻硬驽无法伤其性命,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惊起。 “张扬死了!” 马小宝、拓跋卓莲和王授仙等人此时也走了过来,其中马小宝忍不住的惊叹道。 即使对功名再无追求,马小宝也希望有机会能够同张扬再次切磋技艺。高山仰止,武学修为之路上又有哪一个武林高手没有将张扬视为自己所超越的目标。 如今张扬死了,这些高手们也落寞了。 众人皆在叹息,但张霜儿却并未有什么异常,依旧平和的跟各位武林前辈打着招呼。 “霜儿姑娘,总盟主是患了什么急病吗?”拓跋卓莲问道。 张霜儿摇了摇头答道:“父亲身体一向健康,并非因急病而亡,他是死在别人的手下。” “还有谁能杀得了张扬!”马小宝惊叹道:“难不成又是中了埋伏?” 张霜儿继续摇了摇头,说道:“据三哥哥所说,父亲是同对方一人单打独斗受的重伤。” 第432章 众人闻枭雄末日 “一个人?谁?”马小宝更加惊奇的问道,声音的语调也更加高了。 张霜儿没有回答,继续说道:“父亲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咽喉中了对方一掌,只说出‘找吕弄世’四个字后,再也说不出凶手的名字,之后父亲挣扎着用右手蘸着鲜血在霜儿的衣襟上写下这个。” 张霜儿说罢,再次将手上的绢布向前递了递,吕弄世这才接了过来。原来这块绢布是从张霜儿衣物之上所剪下,还带着少女的缕缕芬芳,但上面的血红却异常惹眼。 吕弄世将其打开,众人都围了上来。片刻之后,大家都大失所望,因为上面并没有写下凶手的姓名,而只是一个哆哆嗦嗦画成的不规则圆圈,下面还有一个点。 “霜儿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张霜儿一问三不知,说道:“霜儿也不知道,田伯伯和三哥哥也看不出所以然,都以为吕公子会看出答案。” 吕弄世苦笑着挠了挠头,心道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能从如此简单的符号中看出端倪。 “总盟主没有再说什么吗?”吕弄世又问道。 “父亲留下这印记之后,便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神志昏迷。边神医当时也在身旁,他用尽浑身解数,也没有救回父亲的性命。”张霜儿说着,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悲伤。 曾不可一世的晴天艳阳,在死亡面前也是如此的无力。 “霜儿,你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拓跋卓莲在一旁问道。 张霜儿点了点头,缓缓道来:“这得从父亲起兵之日说起,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结果。霜儿向来不关心镖局事务,也是听三哥哥所说,当时父亲打算联合安禄山、牛冲起兵谋反,但却反过来被这两方设计陷害。安禄山根本未动一兵一卒,牛冲更是假意联合,却反过来向皇上告密,将父亲与回纥勇士困于皇宫之中围剿。只有父亲带着几位兄长逃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吕弄世低声说道,他们都知道张扬起兵谋反之事,却不知还有如此内情。 “看来总盟主是恨透了牛冲和安禄山。”拓跋卓莲也在一旁附和道,虽然起兵谋反并非好事,但牛冲、安禄山的行径更加为人所不耻。 张霜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扬州之内也不太平,卢思悬也同牛冲等人勾结,查抄我太康镖局。幸亏当日田伯伯发现的早,将我带走,霜儿此时想必也不在这世上了。” “所以卢思悬一家被人斩首,也是张总盟主所为?”拓跋卓莲问道。 “正是。虽然父亲败走麦城,太康镖局也被查抄,但镖局多年来江南、江东经营的底子也还在。江东武林联盟更是如此,医、学、农、商四部仍然能够对百姓的生活产生足够的影响,官府也拿我们没办法,所以父亲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生存,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复仇。” “想必张总盟主先拿卢思悬开刀,也是为了给安禄山他们一个下马威吧。”吕弄世说道。 张霜儿摇了摇头道:“是,也不是。整件事情当中,父亲对安禄山倒没什么仇恨,他最恨的就是卢思悬和牛冲,特别是卢思悬,所以便先对他动了手。” “为什么恨卢思悬,他不就是个听人使唤的人物吗?”方赤云歪着小脑袋不解的问道。 “霜儿也是后来才知道,因为卢思悬查抄太康镖局时抓了大哥,而大哥其实是父亲的私生子。” 张霜儿正说着,身后的田伴阳禁不住干咳了两声,意在提醒张霜儿没有必要将这些事情讲给众人。 张霜儿不解的回过头问道:“田伯伯,父亲已经去了,在乎什么声名还有意义吗?” 张扬私生子一事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人知晓,田伴阳就是其中之一,他也一直没有告诉张霜儿,只是在太康镖局被查抄、张虬沑被斩首之后才向张霜儿说了为何张扬震怒的原因。但他没有想到,张霜儿就这般轻松的就这私密事当着众人说了出来。 如今大家都望向田伴阳,让这位老剑客也有些尴尬,赶忙将脸低了下去便不再言语。 吕弄世倒不是很惊讶,联系其在太康镖局的所见所闻以及张虬沑的本身秉性,有这么一层关系反而说的通顺。 “如此说来,张总盟主是在找牛冲寻仇的过程中受的伤?”吕弄世问道。 “吕公子真是聪慧过人,说的一点不错。”张霜儿点头说道。 方赤云听着这夸奖,心中尤其的不舒服,便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摆明了的事情吗,傻子都能猜的出来!” 张霜儿也不理睬,继续说道:“不同于卢思悬,牛冲身居高位,又在禁军之中,要找他寻仇十分困难。特别是卢思悬全门被斩之后,牛冲也提高了警惕,加强了周边的守卫。所以父亲和三哥哥他们仔细筹划,才确定了复仇的计策。” “依照计划,二哥哥先穿上父亲的衣服,同九哥哥一起佯装攻击,引出禁军的守卫。父亲再与三哥哥他们一起潜伏进去,给与牛冲致命一击。计划实施的还算是顺利,二哥哥和九哥哥顺利引走守卫的主力,父亲他们轻松的来到了牛冲所居住的院落,杀掉了守卫,冲入其中。只是父亲没有想到,这房间中竟然还有别人。” 张霜儿继续讲着,即使是在描述她父亲如何受伤的过程中,那悦耳的声音也没有反映出丝毫情感上的波澜。众人也就这么静静的听着,不愿打断,直到这时才有一个声音问道:“那人是不是就是打败张扬的人?” 说话的是杨胖,作为一个后来人,他对江湖中的事情还是充满了好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当中,他经历了在木山村从未见过甚至听过的一切,拓跋卓莲、王授仙、马小宝这些天游峰石刻上的武林高手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只不过,这些都无法取代张扬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杨胖特别好奇是谁能击败这不败的神话。 “是孙大金。”张霜儿淡淡的答道。 第433章 高深莫测白衣人 “孙大金?”吕弄世惊声说道:“难不成是他将张总盟主打伤的?” 足以敌国的财富,深不可测的智计,如果再有一身连张扬都无法匹敌的功夫,那这个胖子无疑是大唐最为可怕的存在。 还好,张霜儿的回答打消了在场诸位的惊恐。 “不是,他应该没有出手。”张霜儿答道。 “他与王授人形影不离,不过以王授人的功夫,应该远不是张总盟主的对手才对。” 吕弄世说着看了看王授仙,此时这位老者的脸上也有些异样的神情。那日天游峰之战,吕弄世也见过王授仙为救王授人一命,使出三身臂大战张扬,也为自己下山时的陷入重重危机中埋下了伏笔。但也可以看出,王授仙很看重这份兄弟情义。 不过王授仙也并没有说什么,张霜儿便继续答了下去:“据说王授人前辈也确实在场,不过也不是他跟父亲动的手。” “牛冲?”马小宝也在一旁猜道,或许潜意识中,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徒弟在武功修为上有所造化。 张霜儿摇了摇头。 “你们都别瞎猜了。”拓跋卓莲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霜儿,你别管他们,继续说下去吧。” 张霜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父亲和三哥哥进入屋中时,根本也没有将那几人放在眼中。王授人前辈第一个冲了上来,被三哥哥拦住,两人站在一起。父亲便径直朝牛冲去了,牛冲不敢抵挡,左躲右闪,但身法依旧不及父亲,只好背水一战。二人战了五十余合,牛冲终于敌不过父亲,后背中了一掌,被打到墙角吐血不止。” 众人屏气凝神,继续仔细的听着张霜儿的叙说。 “父亲此时怕事情拖得久了生变,就想赶快上前去结果牛冲的性命。此时的牛冲已经没有力气抵抗,父亲轻松的将手放到了他的脖子上,便准备将其头颅拧下,以告慰因其而死诸位将士的在天之灵。不过就在此时,突然从内屋之中杀出一个白衣男子,其一剑就刺穿了父亲的五火焱炎气,让父亲大惊失色。” 吕弄世听到这里也有些惊讶,要知当年在太康镖局密道之中他正是为了破张扬的五火焱炎气,才机灵一动创出了山王三点首。那白衣人一剑即可击破,可见功夫之高,绝无仅有。 “父亲不敢大意,只好放弃牛冲,跟那白衣人战到一起。”张霜儿继续说道:“此时三哥哥对付王授人已十分吃力,无暇照顾父亲。据他说,曾偷眼望向那边,父亲和白衣人相较量并不处于下风,但也没有什么优势。二人身法极快,你来我往连他的目力也看不太清楚招式。” “那后来呢?”杨胖迫不及待的问道。 “三哥哥的功夫本就不及王授人,这一分神更是吃了大亏,被他扫到大腿,挖出两道血痕。三哥哥只好集中精力应付当前,再也没有看到父亲那边的境况。不多时,他便听到父亲惨叫一声,扭头查看时已经胸口中剑,倒在地上。” “刚才不还说两个人旗鼓相当,怎么转眼的功夫张总盟主就被击倒了!”杨胖有些失望的说道,他并非对胜负关心,而是想知道其中的过程,越详尽越过瘾。 张霜儿看着他答道:“这位少侠,霜儿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三哥哥当时疲于应付,也没有注意到其中的过程。他循声望去的时候,只见父亲已经倒在了地上,白衣人持剑站在他的身前。三哥哥说父亲应该是认出了那白衣人,他曾愤恨的说道:‘原来是你?’” “张总盟主认识此人?”吕弄世琢磨着脑海中所知道张扬认识且武功与其相仿的人,似乎也只有司马宣墨和王授仙了。王授仙此时就站在自己的身边,而司马宣墨与孙大金势不两立,又都不可能是那白衣人。 “看来又是哪个不知名的隐士。”吕弄世感叹道:“先教中到底有多少能人异士,他们的实力实在是有些太深不可测了。” 众人也纷纷表示赞同,毕竟能在天下找到一个与张扬匹敌的高手,已然十分不易。 “可是,为什么张扬临死前会让她来找你?”方赤云指着张霜儿,好奇的问向吕弄世。 吕弄世尴尬的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张霜儿。 “父亲没有说。”张霜儿缓缓说道:“或许,除了吕公子,他也想不到什么人了吧。父亲受伤之后,三哥哥赶忙从王授人前辈手下跳了出来,扔出两颗红丸,这才趁着烟雾拼死将父亲带离了牛冲的房间。可惜的是,其他的哥哥们都没有回来。如此一算,虽然江东武林联盟势力犹在,可父亲最为倚仗的缚曦哥哥也不知所踪,身边也只剩下了一个受重伤的三哥哥。” “又或者,父亲相信吕公子能保护好霜儿吧。”她想了想,接着说道。 其实吕弄世早就想到了这点,但是当着方赤云和张霜儿的面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张扬一死,无论是太康镖局还是江东武林联盟,都已经名存实亡。以牛冲现在的性格,少不了对这些人开展一次彻底的清算。 在这个时候,将张霜儿托付给吕弄世确实是一个最为可靠的选择。无论二人以后是什么关系,吕弄世都不会见死不救,置之不理。 吕弄世听后偷眼观瞧方赤云,想看看这位大小姐的醋罐子有没有倒过个儿来。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方赤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抗拒和不满。只见她挺着小胸脯上前一步,义正言辞的说道:“霜儿姑娘,不瞒你说,我在太康镖局之中受了不少的委屈,差点被张缚曦设计害死,我和臭小子同牛冲反目也是因为此。所以无论对太康镖局、对你父亲我都没什么好感,就算他们跪倒在我的面前求我,我也不会答应。” “方姑娘误会了,霜儿只是揣摩父亲的心思,并无……”张霜儿依旧淡然的说道,言语中不夹杂任何的情绪,好像清水煮出未加任何东西的素面一样。 “霜儿你先等会,我还没说完!”方赤云不讲理的将其打断,打算继续往下说道。 第434章 天游众星捧仙子 “云儿,别这样。”拓跋卓莲在一旁赶忙劝道。张霜儿虽然冰冷依旧,但毕竟父亲新亡,心中难免会有些沉痛。她生怕方赤云一时兴起,由着性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言语,让他们三人都下不来台。 “是啊,云儿,算了。”园园也在一旁说道。 “你们都别劝我,我今天一定要将话说清楚。”方赤云却不管众人的意见,自顾自的说道。 “云儿……” “大家都别劝了。”吕弄世此时站了起来,拦住还想要劝阻方赤云的众人,坏笑着说道:“现在的方大小姐已经长大成方大姐了,不必担心,想必她自有她的想法,让她说完好了。” 说完他看向方赤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才是大姐呢!”方赤云也撅着小嘴说道,可脸上的笑意却隐藏不住。不过她也知道,此时此地并不适宜打情骂俏,强忍着将笑容憋了回去,恢复了一脸严肃的表情。 “霜儿。”方赤云再次看向张霜儿,言语中连姑娘两个字也省略了,继续说道:“不过,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在太康镖局之中,你帮助过我和这臭小子,我们都知道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跟他们不一样。所以你听着……” 方赤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表情愈加的严肃起来,顿了顿继续说道:“张霜儿,虽然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喜欢臭小子,但是你记住,有我方赤云在的一天,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谁要是敢打你的主意,我不同意,臭小子也不同意,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意!” 在场的众人谁也没有想到,刚才还打翻醋坛子的方赤云,此时却能说出如此大义凛然的一番话。大家都大眼瞪小眼的楞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有吕弄世在她说话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他笑着望向方赤云,微微的点了点头。 方赤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转头望向大家,吐了下舌头俏皮的说道:“对不起,各位前辈们,本小姐这次就替你们做了一次主,还请各位不要怪罪我。如果要怪,就怪吕弄世这臭小子,没有他霜儿姑娘也不会来这里!” 这俏皮的模样和话语跟刚才的方赤云简直判若两人,但无论那个样子,都能引起在场众人的满满疼爱。 “不怪!老夫已经是吕弄世和方丫头的小跟班,再多个人跟一跟也没什么关系。”马小宝率先笑着说道。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开心的笑出声来。 他们的眼中,张霜儿就跟方赤云所说的那样,并不会因为身为张扬的女儿就被贴上任何的标签。虽然她作风古怪,但谁都不能否认这位仙子的品格和修养。 “谢谢方姑娘。”张霜儿迟缓了一阵,才低声的说道。不经意间,一滴泪水从那冷艳的脸庞划过,落在了地上。 “我还一直都以为霜儿姑娘不会哭呢。”吕弄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道。 可张霜儿依旧是张霜儿,她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着吕弄世的玩笑话:“公子说笑了,霜儿也是人,是人都是会流泪的。只不过,霜儿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从未将事情放到过心上,失去了也不觉难过,所以哭的比别人少一些罢了。” “霜儿这性子,我看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拓跋卓莲在一旁叹着气说道。 “拓跋首领多虑了,关于此霜儿还是记得住的。”张霜儿好似没有听出拓跋卓莲话语中的感慨之意,认真的答道:“应该正是母亲去世之时,想一想,也有十余年了。” 吕弄世听后惊讶的看向田伴阳。田伴阳点了点头,这些年月中田伴阳一直跟在张霜儿身边,从未见过她留下一滴眼泪,即使张扬死的时候也是如此。 当刚才那滴泪水从张霜儿脸颊坠落的时候,田伴阳的心中也十分震撼。在他看来,并非是张霜儿对失去的东西不在乎,而是因为身边的尔虞我诈、欺骗利用,她的心没有感情来呵护,已经死了。 方赤云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她没有想到对于张霜儿来说,女孩子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哭泣都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她觉得吕弄世说的没错,这位太康镖局的千金小姐生活实在是太过可怜了。 情不自禁的,方赤云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张霜儿。张霜儿的身体先是震了一下,渐渐的,她也伸出双臂,轻轻的也将方赤云揽住。 “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你就是我方赤云的好姐妹……”方赤云也留下了眼泪,动情的说道。 “霜儿从未有过什么姐妹。”张霜儿还是平淡的说道:“霜儿自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看来以后不用了。霜儿记得吕公子说过,赤云姑娘稍长于霜儿,以后便叫姑娘姐姐了。” “没问题,以后我就是你大姐,你就是我小妹!”方赤云开心的说道。 吕弄世看着这二人,心中是既惊喜又感慨。惊喜的是二人竟然能毫无来由的热络起来,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感慨的是女人心真如海底针,这一冷一热以后在身边,指不定还得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 “不过,就算你是我妹妹,臭小子我也不会让给你。”方赤云突然认真的说道。 “霜儿不需姐姐相让,自会等着公子真心相娶。”张霜儿也认真的答道。 吕弄世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好在这话题并没有延续下去,看这两位聊得热闹,园园也忍不住寂寞挺着大肚子冲了上来,高声说道:“什么大姐,方赤云你把你园园姐放到哪里去了。” “你来凑什么热闹。”方赤云笑声埋怨道。 “怎么是凑热闹,我也看着霜儿妹妹可怜,也要收这个妹妹。不过把你拎出来也不合适,不如这样,咱们三人义结金兰,如何?”园园建议道。 方赤云看了看张霜儿,后者淡淡的答道:“霜儿愿意。” 张霜儿愿意,方赤云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三人便摆了香火,磕头起誓,结为异姓姐妹。园园最大,为大姐,方赤云排行老二,张霜儿年纪最小,是二人的妹妹。 吕弄世看着这三人,心中暗暗叫苦,不知这天游峰上以后得热闹成什么样子! 第435章 统领焦虑不堪时 “霜儿妹妹,我看你也不用回去了,就住在这天游峰上。今后,天游峰即是你的新家。”园园还真好像大姐一般,拍着胸脯说道。 “江东之事,自有三哥哥料理,霜儿此次前来送信,即使不留在天游峰上,也没有打算回去。结了姐妹,这里自然就是霜儿的家,霜儿也没有道理走了。” 如此不客气的话语,在张霜儿的嘴中说出来,似乎变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田伯伯,你救了王之涣前辈一事,弄世还没有好好的谢过你。”吕弄世此时也上前说道。 田伴阳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答道:“提起此事,田某心中有愧。若是放了王老侠客,想必也少了不少的是非。” “情势所迫,也怪不得前辈,在那情景之下能保住王叔叔一条性命,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如今霜儿姑娘打算留在峰上,弄世希望前辈也留下来。一则能陪伴霜儿姑娘,避免她寂寞;二则这边人还多些,方便互相照顾。”吕弄世建议道。 田伴阳摇了摇头道:“我跟在霜儿身边十几年,从未见过她像今天这般开心,想必她以后也不会寂寞了。老夫这些年来,活的少了些自我,也想趁此机会出去走走,谢谢公子的美意了。” “我说你啊,还是留下来吧。”马小宝在一旁说道:“这些年轻人有他们的事情,咱们老哥几个也可以一块喝喝酒,比比拳,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我马小宝这些年光一个人了,感觉这些年还不如这几天过的开心。” “对啊,田兄,留下来吧。”拓跋卓莲也挽留道。 禁不住众人相劝,田伴阳最后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留在天游峰,同大家生活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又是开心的叫喊了起来。 “霜儿,我带你认识认识这些人。”园园拉着她一个接着一个介绍道:“拓跋前辈、王道长、马老前辈他们就不说了,这位是无目前辈,这位是毛球……” 当介绍到杨胖的时候,园园顿了一顿,一时没有想到如何去介绍自己的夫婿。 杨胖一看园园不说话了,自己憨笑了两声说道:“呵呵,霜儿妹子。我是你姐夫。” 此言一出,大家都被杨胖这副憨样逗得大笑起来,但张霜儿却没有听明白杨胖的意思,依旧眉头微蹙的看着他。 杨胖一看,赶忙指着园园的肚子,继续解释道:“我就是这孩子的爹。” “你还是闭嘴吧。”园园也有些羞涩的埋怨道。 张霜儿此时听明白了,大家伙笑的也更开心了。 吕弄世也笑了起来,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张霜儿带来的绢布,心中的思绪在一起活络起来: “张扬这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地图?标记?还是其他什么符号?” 吕弄世想了一会,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决定还是先放下这些沉重,投入到大家伙那短暂的轻松快乐之中去。 天游峰上一片欢喜氛围,长安城内的牛冲也是一样,自从除了张扬之后,他也少了一块心病。 可就在不久之前,那时的牛冲完全又是另一幅心情。 自从在得知卢思悬一家惨死于张扬手下之后,牛冲担心的接连几夜睡不踏实,不断叮嘱着加强防范,深怕自己成为张扬接下来的目标,步上卢思悬的后尘。 正在这个时候,孙大金找到了他。 “牛统领,别来无恙啊。”孙大金胖胖的脸上说话时依旧带着那客气的笑意。 牛冲皱着眉头说道:“孙老板就别开牛冲的玩笑了,这些日子我睡都睡不踏实,哪里来的别来无恙。” 孙大金看了看牛冲,本来英武的身形也有些消瘦,额头前面也生出了少许的华发,透出在其身上从未显现出的沧桑感。孙大金笑了笑,问道:“牛统领是否在卢太守全家遇害一事而发愁?” 牛冲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若说在张扬谋反一事中所起的作用,我可比那卢思悬大的多。所以张扬最恨的人,肯定也是我。看卢思悬全家被人杀死的惨象,就知道张扬绝不会就此罢手,找我只是时间的问题。” “孙某也是这个看法。”孙大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牛冲看着他那一脸肥腻的笑意,不快的说道:“若不是孙老板的计策,我也不会如此被动。张扬武功高深莫测,千军万马中来去自由,我这脑袋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不在脖子上了。孙老板笑的出,我可笑不出来。” “牛统领莫要责怪孙某,你我都未料到在皇城之中竟然能让张扬逃了出去,才留下如此祸患。不过你也不必过分担心,我这不给你送大礼来了吗?”孙大金说得依旧轻松。 “什么大礼?”牛冲却有些不领情,略带不耐烦的说道:“你就算让安将军贴身保卫我,也难免一个疏忽被张扬钻了空子,揪下我的脑袋。” “牛统领高见。张总盟主武功、智计皆是人中龙凤,难有匹敌,靠别人保护,终归不是个办法。” 牛冲看着孙大金,心想你这马屁拍的有些太过分了,就这还高见。你说的倒是轻巧,但有什么用,难不成我牛冲得靠自己的功夫跟张扬对抗?别说一个牛冲,就算是三个牛冲捆到一起,也不是他晴天艳阳的对手。 “孙老板如果只是过来说风凉话的,那牛冲便要送客了。” 孙大金也不生气,继续笑着说道:“牛统领此言差矣,孙某都说了,我是来送大礼的。统领连大礼是什么都不看,就将孙某轰走,难道不怕错过了宝贝?” “好,好。那就劳烦孙老板赶紧将大礼拿出来吧。”牛冲揉着疼痛不已的脑袋说道。 “就在门外,孙某这就去通传一声。”孙大金说着,从屋中退了出去。不一刻的功夫,孙大金携着一个白衣人一同走进了牛冲的房中,白衣人的手上还捧着一个木盒。 “这人是谁?”牛冲直起身子问道,他出入过先教总教坛多次,但从没有见过此人,心中充满好奇。 “此人的姓名,还请牛统领原谅孙某不能如实相告。”孙大金谦和的笑道:“不过想必统领也听过翠竹帮赵白、冷不叮的事情,都是出自此人之手。他医术高超,世间绝无仅有,统领就叫他白衣神医吧。” 第436章 神医良药及时至 “白衣神医?”牛冲嘴中嘀咕着,仔细端详着这白衣人。安禄山、孙大金从未对牛冲刻意隐瞒过什么,而却连此人的名讳都不肯告知,可见此人身份的特殊。 “牛统领,这是老夫给你专门配置的一款神药。”那白衣神医说道,声音十分的苍老。 牛冲皱了皱眉头,看着孙大金说:“孙老板,还有这位白衣神医,你们这有些过分了吧。张扬还没有来,先把药就给我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 “牛统领误会了。”孙大金赶忙赔笑道:“这药并非是给统领治病的,而是给统领提升功力的。” “提升功力?”牛冲好奇的问道。 孙大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但也皆有变数。短时期内让牛统领的武功能同张总盟主抗衡,实在是痴人说梦。不过若是吃了此药,倒是能大大提升统领的功力,自保应当不是问题。” “真有这么神奇?”牛冲有些不相信。 “若不是如此,先教的那些孩子们怎么会有如此高超的功夫。”孙大金笑着解释道。 牛冲想了想也是,那些孩子本就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十二三岁的时候被抓入先教之中学武,一点根基没有。然而短短数年的时间中,这些孩子的武功突进,一般的江湖高手都难以取胜,要说没有什么秘密方法还真难以解释的通。 “真有如此功效?”牛冲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那就得问白衣神医了。”孙大金笑了笑道。 那白衣神医似乎有些不高兴,上前一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牛统领若是不相信老夫的医术,不要便罢了。” “并非如此。”牛冲赶忙解释:“我也只是想了解下里面奥秘。” “牛统领身体精壮,与马小宝的赤红神功本是绝配。但经老夫观测,这些日子你没少行男女之事,肾虚阳亏,这便成了使出赤红神功的大忌。还好老夫这药就是助长你体内阳气,顺应体内精气变化提升功力。服用之后练功一日,相当于平日练功一月。” 白衣神医就说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但内容却让牛冲十分震撼。尤其是近日以来,牛冲因为张扬之事心烦意乱,将无名的恐惧、愤怒都发泄到了清水姑娘身上,弄得清水这一身小骨头整日酸麻酸麻的。 不知是不是白衣神医这份嗤之以鼻的态度,让牛冲反而对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多谢神医。”牛冲恭恭敬敬的起身,走到白衣神医的面前说道,双手将他手中的木盒拿了过来。 牛冲看着手中的木盒,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上面没有任何的修饰。他皱了皱眉头,将盒子打开,里面有一个小白瓷瓶子,瓶子中都是黑色的丹药。 牛冲取出一枚拿在手中,放在鼻子旁闻了闻便离开拿开了。 “怎么这么腥臭?”牛冲问道。 “良药苦口,统领没有听过吗?”白衣神医不屑的说道,一句话将牛冲噎的无言以对。 “每日午时,阳气最盛。开水晾至可以下咽,趁热服下丹药两粒,不可间断。三天后,便有小成。”白衣神医淡然的说道。 牛冲不住的点着头,这药的功效让他十分动心。如果自己的功力能再上一个台阶,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更加主动。可是他看着手中的药丸,又有些担心,生怕其中存在什么阴谋。 “孙老板,这药不会害死人吧。”牛冲试探着问向孙大金。 “牛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吃,还给老夫便是。”还没等孙大金回答,那白衣神医却已经不干了,操着一口苍老的声音生气的叫喊道。 “神医息怒,神医息怒。”孙大金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将头转向牛冲说道:“牛统领,此时我们害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牛冲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都是被张扬给吓得,瞧我这疑神疑鬼的样子,还请二位不要怪罪。” “那是自然。”孙大金答道,那白衣神医却不以为然,双眼望向一边,对牛冲不予理睬。 “牛统领,这药是半个月的数量。等半个月之后,孙某定会派人给您送来。” 牛冲点了点头,对于孙大金的办事能力,他没有半分的迟疑。 二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孙大金便以不打扰牛冲休息为由,跟白衣神医二人退了出来。 等孙大金他们走后,牛冲便准备服用丹药。他将药丸捧在手中,犹豫了半天也没有放到嘴里。牛冲向四周看了看,将正在守卫的一个强壮的军士叫了过来。 “你,过来!”牛冲叫道。 那军士不敢怠慢,赶忙小跑的来到牛冲的跟前,立正说道:“统领有何吩咐?” 牛冲将两粒药丸递在他的面前,命令道:“将这些都吃了。” 那军士此时离着药丸还有一尺多的距离,已然能闻到一股令人作恶的腥臭。他虽然百般不愿意将这种东西放到嘴里,但也没有胆量当面忤逆牛冲的命令,一下子楞在了那里。 “没听见吗?”牛冲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的他对于手下的士兵并没有多少耐心。 “听……听到了。”那军士只好伸手将药丸抓了过来,缓缓的放在嘴中含着。 “咽下去!”牛冲看着那鼓起的腮帮子,递上了一杯热水,再一次命令道。 那军士只好接过热水,闭着眼将那两颗药丸咽下肚中。这药丸一咽下去,军士便感觉整个身体好像被烈火焚烧一般,忍不住的躺在地上打滚,惨叫起来。 牛冲拍了拍脑袋,他此时才想到这人并不会赤红神功,体内的阳气无从化解,五脏六腑肯定会炙热难耐。 “来人啊,将他带下去好好看着,如果有什么变化及时通知我。”牛冲吩咐道,自己便拿着木盒子下去休息了。 只是那军士算是倒了大霉,从服用了药丸之后,身体的各个部位就没有停过疼痛,一直忍不住的大叫,连看守他的士兵都不忍听着,将其关在了军营的地牢中。 第437章 大喜怎能不大悲 天刚蒙蒙亮,牛冲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旁边的清水姑娘却扭身翻过身去继续蒙头大睡,昨夜牛冲好不容易没有折腾她,让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可不愿这般早早醒来。 “来人。”牛冲穿好衣服,出门招呼道,立刻又有军士迎了上来。 “昨日服药的那人,现在怎么样了?”牛冲关切的问道。 “正在地牢当中。” “带我去看看。” 牛冲便随着军士来到了那地牢当中,只见昨日威严无比的军士如今却是一丝不挂、赤身裸体的躺在一片乱草当中,鼻血留下的痕迹已经干枯在他的脸上。 “去看看,他还活着吗?”牛冲命令道。立即有人将地牢的门打开,进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回禀统领,此人还有呼吸。” “叫醒他。”牛冲吩咐道,此时已经有人搬来一把凳子,牛冲便坐了下来。 众人好一番折腾,才将这睡的死沉沉的汉子从睡梦中叫了起来。昨夜的事情,他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知道好似炼狱一般。看着团团围绕他的牛冲和军士,再看看自己光着的身躯,那人赶忙卷曲起身体跪在地上,说道:“统领,小的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还请统领恕罪。” 牛冲没有言语,起身蹲在了他的身边,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了他的身上,说道:“身体有什么感觉没有?” 那人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感觉……不对,有感觉,虽然睡的很死,但是醒了之后觉得气力特别足,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似得。” 牛冲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辛苦你了,赶快去多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休息。” 那人便被搀出了地牢,牛冲也缓缓走了出来,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在午时他也将这药丸服下。服下之后,牛冲也是感受到身上一股燥热,不过他不慌不忙的运起赤红神功,将这药效放到练功当中去。 他习练了一个时辰,感觉神清气爽,舒适异常,功夫也比之前精进了不少。 “果然是副灵药!”牛冲感叹道,吩咐下人备了一份大礼给孙大金送了过去,表示对白衣神医的感谢。 但牛冲高兴的有些早了,他接连练功三天,日日有所增长,也未曾感到任何的不适。不过在第四天清晨的时候,牛冲一起床便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竟然没站稳又栽倒在了床上。 “牛大哥,你怎么了?”一旁睡着的清水姑娘赶忙起身搀扶起他,关切的问道。 牛冲晃了晃脑袋,比之前感觉舒服了一些,便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可能是这几天练功有点太用力了,休息休息应该就没事了。” 清水姑娘看着牛冲心中还在犯嘀咕:这两日虽说他练功勤奋了一些,但比起前几日的折腾劲儿要小多了,怎么就突然晕了呢? 不过牛冲既然说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清水将牛冲扶在床上躺好,便去吩咐厨房做了几个可口的小菜,方便牛冲食用。 可是牛冲想的还是有些简单了,头晕、恶心的症状丝毫没有减弱,一早晨滴水未进,吃喝什么都原样的吐了出来,而且身上的骨头也开始有些酸痛。 “难不成这是那药丸的作用?”牛冲禁不住想道。 巫新雨闻讯此时也赶了过来,正巧碰到前来找牛冲的孙大金和那白衣神医。 巫新雨皱着眉头看着二人,问道:“今日统领身体不太舒服,你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巫大人此言差矣。我们是收到了牛统领的谢礼,特来还礼的。如果统领身体有所不适,白衣神医正好在此,可以给统领诊治一番。”孙大金笑着说道。 “二位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 巫新雨说着便进了牛冲的房间,正看到一脸惨白的牛冲靠坐在床上,屋子中充满了一股腥臭的呕吐物味道,十分难闻。 “牛统领,你这病来的有些蹊跷啊。”巫新雨上前说道。 牛冲此时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抬了抬眼看看巫新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大金和那白衣人来了,现在就在门外等着。”巫新雨说着将脑袋凑近了一些:“牛统领不觉得,这二人来的时间有些太巧合了吗?” 牛冲沉思了片刻说道:“让他们进来,做好准备。” 巫新雨心领神会,立刻在旁边一个军士的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随着他一同出门迎接。 “孙老板,神医,牛统领有请。”巫新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孙大金也不在意,依旧是将和善的笑容挂在脸上,从容的步入屋中,那白衣神医紧随其后。 看到牛冲的惨状,孙大金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化,他说道:“看来跟孙某预料的没错,牛统领定是先找了个人试了试药,才服用的,否则也不会今天才发作。” 牛冲没有想到对方上来就将此事挑明,怒目相视,厉声喝道:“孙大金,你到底在药里做了什么手脚!” 只不过由于浑身没有力气,说话的时候骨头也跟着酸痛,话语说出来总是少了些气势。 巫新雨此时也将双锏掏了出来,横在孙大金的面前。 “想必刚才那人是去领兵的吧,相信不出一刻功夫,这里就会被禁军高手们围得水泄不通了。”孙大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依旧笑意不减,没有半点的害怕。 巫新雨狞笑道:“知道就好,姓孙的,你到底在药中放了什么,最好赶快将我们统领治好,否则你别想完整的走出这间屋子。” 巫新雨正说着,便听见屋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不用看便知是禁军将士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巫大人此言差矣,孙某若是救了牛统领,才真的走不出这房间了。”孙大金镇定的说道:“而且,救不救牛统领,也不是孙某说了算,得问我身旁这位神医。” 那白衣神医听罢仰天长笑,苍老的声音竟然能穿透墙壁,让外面的将士们听了心中也有些颤栗。 第438章 是福是祸难分辨 “神医的内功好是浑厚。”牛冲禁不住说道。 白衣神医望向牛冲,双眼中射出两股精光,看着牛冲浑身不自在,这同当日送药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牛统领,你此时是不是感觉到筋骨酥痛,浑身无力啊。”白衣神医问道。 “哼。”牛冲不屑的将目光转向一旁。 “统领不妨在轻轻按按自己的天突穴、天枢穴、天府穴,看看有什么感觉?”白衣神医带着笑意说道。 牛冲转过头来,双目使劲瞪着白衣神医,按照他所说的那般轻轻的触碰这三处穴位。他每碰到一处,就好像被千万只蚂蚁撕咬一般痛痒难忍。 “你到底在这药中加了什么?”牛冲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问道。 “什么都没有加。”白衣神医淡定的答道:“是药三分毒,药性与毒性哪里能分的如此清楚。”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巫新雨上前一步举起双锏说道:“我们这边有个军士也吃了,怎么没事?” 那白衣神医看着巫新雨,轻蔑的笑了一声说道:“巫大人,那军士吃了之后有牛统领这般的效用吗?” “这……”巫新雨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这不就得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对于无用之人,这副药也就无害了。”白衣神医解释道:“直说了吧,这药能强化牛统领的功力不假,但也会加强体内的热邪。三副药之后,热邪毒化,顺着奇经八脉侵遍全身,而你刚才按的那三个穴位,就是最为反应敏锐之处。如若放任下去,则会侵蚀经络、脏器,最后空剩一副皮囊,慢慢死去。” 白衣神医说的轻松,但牛冲听得是恨得牙根痒痒。他狠狠的说道:“你这混蛋,看我不剁碎了你,来人啊,将他们二人拿下!” 巫新雨一听,便招呼禁军将士向屋内冲了进来。刹那间,屋内被挤得满满当当,利箭、长枪都纷纷指向孙大金和白衣神医。 这俩人却没有一丝惊慌,依旧从容的站在人群当中。孙大金看了看四周,笑道:“牛统领,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若杀了我们,可就没人能治好你的热邪,早晚得步我们的后尘,是不是。更何况,孙某都说了是给统领回礼的,统领至少得听听礼是什么再做决断也不迟,如此兵戎相见,实在是不应该啊。” “哼。”那白衣神医也冷笑了一声,说道:“就这些虾兵蟹将,也想拦住我们。” 话音刚落,只见白影一闪,屋内的将士们便都感觉手腕一麻,纷纷将兵器扔在了地上。而白衣神医依旧还是站在那里,好似没有动过地方一样。 可是牛冲和巫新雨都知道,就是他刚才施展身形,将人们手上的兵器悉数打掉,只不过身法太快,就算以他们的功夫也看不清楚具体所用的手法。 牛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孙大金,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让将士们都回去吧。” 因为他知道,靠着这些禁军将士,是无法逼这二位解了自己身上所中之毒的。即使动起手来,自己也会死在这两个人的前面。而现在的牛冲,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就是死。一旦死了,他就会失去眼前的一切,就像李林甫那样。 窝囊些就窝囊些,但还是活着好。 命令一下,禁军的众将士又持着兵器,乌泱泱的退了回去,整个屋子中又显得宽松了起来。牛冲遣走所有的下人,将清水姑娘也轰了出去,屋中仅剩了白衣神医、孙大金、巫新雨以及他四个人。 “孙老板,还是说说你的回礼吧。”牛冲有气无力的说道,他现在觉得在智计方面自己与孙大金还是相距甚远,没有一点抗争之力。 孙大金左右看了看,笑了笑道:“孙某收到牛统领的大礼,很是感动,所以跟白衣神医一起过来,送给统领两份回礼。” “继续说!”牛冲此时虽然恨不得将这二人碎尸万段,但也只能任他们说下去。 “第一份,还是让神医送吧。”孙大金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将白衣神医让到身前。 白衣神医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扔到了牛冲的面前,笑道:“不才,老夫别的不会,就会配药。这次又给牛统领配了一副药,吃后同上一副效果一样,但是却没有痛苦。不过这副药吃的时候得注意,一旦停下来三日未吃,你便会有此时数倍之难受。半月未吃,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牛统领的命了。” “我还敢吃你给的药吗?”牛冲望着他说道。 白衣神医讪讪的笑道:“牛统领,老夫的礼已经放在这里,收不收在你。不过老夫劝你一句,这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你若是想活命的话,敢或不敢都得吃。而且你还得盼着老夫长寿一些,若是老夫死了,半个月后咱们也会在黄泉路上相见。” “好,好,我吃。”牛冲将那布袋拿在手中,拿起两粒便放在嘴里,咽了下去。这药丸到腹中直觉一阵肚胀,发了一身热汗之后他立刻感觉舒服多了。 “孙老板,你我合作,有必要这样吗?”牛冲冷冷的问道。 孙大金笑道:“牛统领莫要见怪,在我们的计划中,牛统领之重要性不必再提。只不过之前孙某能够说服统领出卖总盟主,孙某也相信其他人能说服统领出卖我与安将军,所以才出此下策,请牛统领莫要怪罪。” “不怪,不怪,我哪里还敢怪罪你们。不过希望孙老板说话算数,不要等事成之后,将这药断了。”牛冲没有好气的说道,他深知从此自己再无半点主动,一切事务都要老老实实的听从孙大金的吩咐。 “牛统领放心,孙某从不食言。”孙大金笑着说道。 “这第一件礼物够重的,不知第二件礼物又是什么?”牛冲问道。 “第二件礼物,是两个人。”孙大金答道。 “两个人?”牛冲问道。 “不错,张总盟主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我们也不希望他在产生一些别的威胁,所以送给牛统领两个人,在这里结果了张扬的性命。”孙大金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张扬这段时间就会对我动手,而我还必须在这里等着他过来?”牛冲问道。 孙大金点了点头。 “孙老板,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牛冲站起来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们也落不下什么好处。” “这些孙某都知道。牛统领放心,我们是不会让你死的。”孙大金脸上重新显现出笑意,说道:“如果张总盟主出现了,自然会有人对付他的。” 第439章 只等天边艳阳来 “谁?这位神医?”牛冲不放心的问道。 “正是老夫。”那白衣神医答道:“老夫对张总盟主的了解,恐怕不亚于大唐任何一人。若说有人能胜过张总盟主,老夫不信,但若是有人能不败于他手下,大唐之内也仅有老夫敢说此话。” “你也赢不了他?”牛冲有些气愤的问道,心道这还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白衣神医点了点头,答道:“不过他也胜不了老夫。在统领的地盘上,速战不决,他不就已经败了。” 牛冲想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如果二人一直缠斗不分高下,最后都会气力不支,到时候出兵围剿,定能取得胜利。 “如果将这老家伙也控制了,逼他交出解药,岂不是更好。”牛冲心中暗暗想道,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还是有些风险。”牛冲故作担心道,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小算盘显现在脸上。 “不用担心,老夫自有定数。”白衣神医笑了笑说道,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孙大金此时也走上前来说:“牛统领确实不必担心,除了白衣神医之外,老夫还找来王授人王老侠客保护牛统领,对付张扬身边的虾兵蟹将。” 牛冲看了看,叹了口气道:“看来我除了同意,也没有别的选择。” 孙大金仰天大笑道:“牛统领,你可不要这样折煞孙某啊,以后大事成了,咱们还是按以前约定的来,你还是大唐的新主啊。” 牛冲没有答话,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如今孙大金的话,他是半分也不信,只不过如今这般情势,也只能人家说什么,自己听什么了。 剩下的日子,牛冲就是吃药、练功,等着张扬的到来。虽说这药将牛冲牢牢控制在孙大金的手中,但是效果却依旧明显,短短十天之中,他的赤红神功进步神速。按照如此下去,不出半年,就算马小宝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这期间,牛冲也找了不少的太医来看,诸葛苏文是孙大金送给司马宣墨的大礼,自然排除在外。牛冲自然不敢跟这些太医吐露实情,深怕传到皇上的耳中引起猜忌,只能说身体不适,推说是练功走火入魔,让其帮忙诊治热邪之症。 可惜,让牛冲失望的是,没有一个太医提出了诊治的办法。更为让他绝望的,是这些太医甚至都没有看出他身体之内的端倪。 “统领身体健壮,气血旺盛,未有任何病症,实在是我大唐之福,可喜可贺啊。” 这是这段时间牛冲听到的最多的话,每次都有扎心的疼痛。同时这些也使得他更加敬畏那位白衣神医,不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然而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张扬还是没有来。牛冲整日提心吊胆,看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都觉得是张扬的埋伏,人整个瘦了一圈。他现在倒是希望张扬早些过来,也给自己一个解脱。 而同样住在禁军之中的另三个人,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王授人赶来之后,孙大金、白衣神医与他整日饮酒谈天,也不与其他人来往,小日子过的要多消遣有多消遣。 “你们等着……”牛冲每次路过看着这一幕时,心中总会冷冷的说道。 不过两方相见的时候,却是一片和颜悦色,好像之前共同商议对付张扬的样子。于是,大家晚上开始一起吃个饭,牛冲也借着机会多了解一些先教的情况,特别是白衣神医的身份。 然而,无论他怎么拐弯抹角的探询,都问不出半点皮毛。白衣神医脸上的那块白布,也始终没有揭开过。 张扬来的时候,他们正巧刚用完晚餐。 “统领,有人闯了进来。”一个军士急匆匆的进来禀报,屋内的人神经也跟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就算是平时脸上挂满笑意的孙大金,此刻脸上的肥肉也不自觉的颤了起来。 毕竟张扬如果得了手,他也不会放过设计背叛他的孙大金。而白衣神医是否能敌得过张扬,他的心中也没有把握。在牛冲屋中白衣神医的那一次出手,也是他唯一见过的一次。 “来了几个人?”牛冲问道。 “大概是四个人,他们从西北角悄悄潜入,只用一击便将守将杀死。”那军士回禀道,并将这几人所穿的衣帽特征跟牛冲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牛冲望向巫新雨和孙大金,二人也是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人,正与张扬平日所穿着的衣物比较相像。 “卢思悬府上被灭门时,张扬他们穿的什么衣物?”牛冲看着孙大金问道。 “似乎没有乔装打扮,跟平时一样。”孙大金答道。 牛冲摇了摇头笑道:“张总盟主还真是依然目中无人,行事风格跟他这名字一模一样。” “我们已经按照统领的吩咐,未顽强抵抗,让他们四人顺利的朝这边而来。”那军士继续说道。原来事前牛冲、巫新雨已经布置过任务,将阻击张扬的事情交给白衣神医,不要过分消耗张扬的体力,防止他临时变卦逃走。 当然,二人的心机主要在于让张扬消耗白衣神医的气力,到时候将王授人、孙大金和白衣神医一网打尽,逼着后者交出药方,这样才能将牛冲从这折磨中彻底解脱出来。 到时候牛冲再将孙大金、王授人打包送给司马宣墨,纵然以后当不上什么皇帝,至少这禁军统领的位置是坐的稳稳的。 “神医,那就请你出马了。”牛冲一拱手说道。 白衣神医点了点头,转身跟王授人说:“你就留在这里,防止对方还有其他人偷袭。” 说罢,白衣神医便经那军士的指点,迎着“张扬”去了。而他遇到的,自然是那张扬的几个义子……牛冲等人在屋中,焦急的等待着对战的结果。然而他们等来的却不是报信的军士,而是外面传来的一片打杀之声和人们的惨叫。 “怎么回事!”牛冲站起来问道,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统领,小……”报信的军士拼命的跑到房屋门口,但这警告还没有说完,就被后面的人一掌击毙,尸体飞到了门上。 趁着月色,屋内众人清楚的看见鲜血喷溅满了窗纸,呈现出一种异常诡异而恐怖的气氛。 第440章 却逢西山旭日升 屋内的人们都站了起来,王授人站在众人的前面,等待迎接这前来的不速之客。 “你们不是那白衣人功夫了得吗!怎么这么快就让张扬过来了!”牛冲气急败坏的喊道。 与此同时,只见房门忽然破碎成片,一根桃木棍直冲冲的向王授人劈来。王授人也知道这不是张扬,可此时这棍子借着破门之势异常凌厉,他也不敢怠慢,只好伸掌迎接。 一双硬掌就生生的迎上桃木棍,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这声闷响,一个庞大的身影快速的从王授人身边飞过,直奔着牛冲而去。 “不好!”王授人认出了此人就是张扬,禁不住张嘴叫道。他有心回救,可是张朝风的桃木棍也没有歇下,再次向他攻来,他只好再次应付。 如此一耽搁,张扬就已经到了牛冲的面前。他笑着看了看牛冲,又转头看了看孙大金,说道:“都在,倒是省了老夫的事了。” 他的眼中似乎看的已经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具已经没有性命的尸体。 张扬也没有更多的废话,伸手就向牛冲攻去。牛冲当然不愿就这么死了,运起赤红神功奋力反击,一旁的巫新雨也上来帮忙。 一交手,张扬很是惊讶,他没有想到牛冲的武功竟然精进不少,如果按照李林甫所转述牛冲的所作所为,他的功夫不倒退就算的上难得。这一惊讶,让张扬的手下稍微迟钝了一些,三人便胶着在一起。 即使牛冲的功夫进步神速,但同张扬不可同日而语,巫新雨的差距更是悬殊。等张扬重新打起精神之后,两个人便不再是对手,场面上瞬间变的十分被动。 又过了三招,张扬便用掌力将巫新雨手中的双锏震飞,一脚将其踹了出去。只见巫新雨在空中平着飞出,重重的撞在屋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坠落在地上。 他努力的向上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起来。口中流个不停的鲜血说明他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 就剩牛冲一个人,自然更不是张扬的对手。于是,便出现了张朝风所看到的那一幕。 然而就在张扬要结果牛冲的时候,白衣神医却回来了。 那边四位张扬的义子,自然也不是白衣神医的对手,更何况周围还有如此多的禁军。 白衣神医冲过去的时候,便朝那穿着张扬衣物的二子张亚子去了。夜色之中,白衣神医也没有认出他的样貌。不过一交手,白衣神医便知道此人绝不可能是张扬,而如果他不是张扬,说明张扬已经从别处去找牛冲了。 “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白衣神医心道,他想转身离去,可是这四名张扬义子却不肯,纷纷出招阻拦。无可奈何之下,白衣神医拔出背后的双剑,同四人战在一处,只不过没有三十个回合,这四个人便纷纷败下阵来。 “抓住这四人。”白衣神医此时没有时间去结果他们的性命,便吩咐周围军士说道,自己已经施展身形,快速向牛冲的房间奔去。 还好,他赶上了张扬最后的致命一击。 张扬正要结果牛冲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一股凌厉的剑气。张扬开始并未在意,其有五火焱炎气护体,并不认为在场的众人中有人能具有击穿的实力。 但是瞬间之后,张扬发现自己错了,对方毫不费力的将五火焱炎气击穿,剑势未有任何衰减的向自己刺了过来。此时,留给张扬的时间已经很少,他只好先行放了牛冲,扭身躲避这多命的一剑。 只见他腰身用力,一把将牛冲推开,同时借力自己也向另一侧飞去,在空中扭转身躯,平稳的落在地上。 张扬扭头望向那白衣神医,白衣神医也持剑站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张扬的脸上虽然平静,但内心却十分震惊。在他的计划中,牛冲的身边可能出现的武功最高强之人就是安禄山。可这白衣人的武功,明显远在安禄山之上。 “你是谁?”张扬问道。 白衣神医却笑了笑道:“要你命之人,你只需知道这就够了。” 张扬听着这苍老的声音,印象中并没有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又觉得很是熟悉。他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晦涩,似乎是白衣人故意装出来的。 “连真面目都不敢见人,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张扬冷哼了一声说道。 “多说无益,拿命来吧。”白衣神医也懒得再啰嗦,持剑便向张扬攻了过来。张扬本有心在对话中探探虚实,此时也只能无奈接招,两个人战在一起。 在这屋中,王授人和张朝风打的难解难分,虽然王授人占了些优势,但是一时半会也胜不了张朝风,两个人都无暇顾及他人,只是偶尔撇一眼张扬和白衣神医的对战;巫新雨更是躺在墙边,已经不省人事。 只有牛冲,被张扬一掌打伤之后却依旧清醒,坐在屋中的角落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天游峰第一人张扬与白衣神医的较量。 他本以为白衣神医说自己能够同张扬旗鼓相当是在吹牛,但是一看才知所言非虚。张扬面对白衣神医,不敢有半点大意,一上来便施展开秋离掌法,只见他脚下步伐飘忽,掌力惊人,没有任何保留;不过那白衣神医也不处下风,他手中持着双剑,左格右挡、上刺下挑,动作流畅舒展,精彩至极。 更为精巧的是,白衣神医似乎对秋离掌法甚是了解,脚下手上十分准确的对上张扬行招所对应的爻位,让张扬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不过即使这样,两人也只是战得平手,牛冲也看不出白衣神医有什么胜算。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还嫌这一夜有些过于平淡,亦或是想给这场武林巅峰对决添些噱头,刚才本来晴朗的月色忽然变得阴云密布,屋中一下子黑了下来。 一团漆黑中,牛冲再也看不清二人的招式,只能看到两团人影似乎在眼前极速的晃动着。 突然,一阵狂风,一道利闪照亮整个黑暗。不知是被狂风还是掌风所撩,白衣神医用以遮脸的白布突然向上飞了起来。此时,白衣神医正侧对着牛冲,趁着这道白光,牛冲看到此人脸上的发须已经花白,似乎年纪已经很大,但没能看到这人完整的样貌。 而张扬就在那白衣神医的对面,他的脸上,却写满了惊讶。 第441章 唯唯诺诺乞续命 牛冲猜测着,这白衣神医肯定是张扬所熟识的人,否则一向沉稳的张扬不会有着如此惊讶的表情。 高手过招,往往胜负就在毫厘之间。 张扬这一惊讶,手下稍微一迟疑,秋离掌法便慢了片刻。然而就在这分毫之中,白衣神医的手上双剑却抢了张扬本应攻击的爻位,脚下也争了先,刚才本还势均力敌的两人瞬间分出了高下。 张扬没有了之前的游刃有余,一下子陷入慌乱之中,脚下手上都只能被动的应付。他只是依靠身后的功力又挡了白衣神医三个回合,就一个不稳中了白衣神医一剑。 这一剑直穿胸膛而过。 又是一道闪电,耀眼的白光之中张扬胸部中剑,倒在地上。而白衣神医却气定神闲的站在他的面前。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的众人,即使是王授人和孙大金,也没有想到张扬会真的被打败。 而牛冲,更是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两个人会那样一直僵持下去,整个情势按他的设计所发展。没有想到电光火石之间,张扬就这么败了。 张朝风更自不必说,在他的脑海中,想都没有想过张扬会有被人打败的一天。 “原来是你!”到底之后的张扬愤恨的说道,这也便是张朝风听到的那般。此时忽然又是一阵大风,乌云再次遮住月亮,整个屋内一团漆黑。白衣神医举起双剑,准备了结张扬的性命,而与此同时,张朝风不顾生死的冲了过来,放出烟雾将张扬抱走。 牛冲心有余悸,想要喊人来将张朝风捉住,可自从中了张扬一掌之后,却怎么也倒不顺气息,连喊人的声音也发不出。 白衣神医在驱散了烟雾之后,看着已无身影的张扬和张朝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他死了吗?”孙大金赶忙上前问道。 白衣神医点了点头道:“死是肯定死了,只不过不知过多久死。希望,他来不及将他看到的说出来吧。” “说出来也无妨,你与他的过节,总有一天会被世人所了解的。”孙大金在一旁说道。 白衣神医却不住的摇着头。 “你到底是谁?”王授人此时也走了过来,双目注视着白衣神医问道。原来他也并不清楚这人的身份,之前只是听说他武功高强,能够与张扬相匹敌,但今夜一战,才知道此人的武功竟然已如此高超。 “这些不重要。”白衣神医笑了笑说道。 王授人却在此问题上揪住不放,继续问道:“很重要,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不可能会认为能够打败天游峰第一人的人是谁这件事不重要。” 牛冲也不住的点着头,但是并没有人看见。 “等大事既成之时,定会告诉你的。”白衣神医说道:“如果王侠客还是想知道,就只能先打败老夫了。” 说罢,两道精光射到了王授人的脸上。王授人就算多么自大,也知道自己绝不是张扬的对手,对于这白衣神医更是没有任何的胜算。他笑了笑道:“好,那我也只能等着了。” 王授人就这样仰天长笑着离开了这房间。 孙大金的脸上又重新挂起平日里的笑容,他不慌不忙的走到了牛冲身前,低下身子说道:“牛统领,恭喜你从今以后,可以安稳的睡觉了。” 白衣神医也走了过来,他伸手将牛冲的手拿了起来,简单的号了号脉,说道:“牛统领这功夫还真是没有白练,若是换了一般人,中了张扬这一掌定会筋脉尽断而亡。而牛统领一身的赤红神功,竟然耗去了大半的伤害。不过,这内伤还是要养护一段时间。” 说罢,他将手又放在牛冲的胸前,用力的揉了揉。牛冲只感觉胸口一团热气忽然不知不觉的散去,气息一下子顺畅了起来。 “你说是不是,牛统领。”白衣神医问道。 “多谢……多谢二位。”牛冲此时才能说话。本还有些非分之想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断了念想。白衣神医的武功、孙大金的智计、安禄山的重兵……他觉得自己对上这些人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胜算,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他已经服了,他也已经怕了。 三天之后,牛冲正在房中休息,清水姑娘在旁帮他敷药。通过这几天的休息和白衣神医的治疗,牛冲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身上的功夫更是进了一步。 只不过,他现在整个人都没有生气,成天到晚无精打采的,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咚、咚、咚。”传来三声敲门声。 禁军之中,能过来敲门而无需通报的,只有那几个人。所以清水姑娘也没有问是谁,就将房门打开了。 “牛统领伤势恢复的如何?”白衣神医进门问道,孙大金也跟在其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牛冲一看是这二人,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行礼道:“多谢神医良药,牛冲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白衣神医点了点头,不知是满意这回答,还是满意这态度。 “统领,我们二人在这边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日,也该走了。若有什么吩咐,统领请尽管开口,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做到。”孙大金依旧面带笑容的说道。 “不敢,不敢。”牛冲却恭敬的向后退了退答道。 “牛统领不必如此,日后你可是这大唐的新主,千万不要这般妄自菲薄啊。”孙大金在一旁感慨的说着,边上去搀扶牛冲起来。 牛冲却摇着头道:“不敢,只求二位能赐我不死,就已经万分感谢了。” 孙大金和白衣神医互相看了看,摇着头笑了笑。在他们面前的哪里是什么大唐的禁军统领,好似一条摇尾乞怜的小狗一般。 “牛统领,这话说的就远了,孙某和神医当初也不是此意,都是为了成大事。安将军可是很想当这皇上,若不是被我们劝了半天,他才不会同意你当这个皇上的。”孙大金说道。 “孙老板是守信之人,牛统领也不必太过谦虚。等大事既成之日,老夫也没了念想,好好给你瞧瞧病,不就行了。”白衣神医也在一旁附和道。 牛冲诺诺的说道:“都好,都好……”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孙大金和白衣神医觉得跟牛冲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便招呼了一声,带着王授人从禁军军营中离开了。 看着二人走了,牛冲又毫无生气的躺在了床上。 第442章 营营苟苟焕新生 清水姑娘只好坐在床边,继续陪着他。她的心中也万分感慨,之前在她的眼中牛冲是当世不二的英雄豪杰,然而经过这段日子的折磨,整个人便落魄成了这副光景。 “不知他还会不会娶了自己。”清水姑娘禁不住的想道,眼前一个如此懦弱的男子,会敢于打破禁忌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统领……”在别人的搀扶下,巫新雨也来到了牛冲的房间当中。他受的伤比牛冲要重的多,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张扬中剑被带走的过程还是旁人跟他说他才知晓的。这刚一能下床,巫新雨便要来牛冲这里看看。 看到牛冲的伤并无大碍,巫新雨稍微放心了一些。不过牛冲的表情,总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统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巫新雨问道,既然除了张扬这个眼中钉,剩下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牛冲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无精打采的说道:“等着孙老板他们的吩咐吧。” 巫新雨不住皱了皱眉头,他蹒跚着向前走了两步说道:“统领,你这是在跟我说笑吗?你我不是商议擒住白衣神医为你治伤,这次虽然没能如愿,但我们可以……” “算了吧,白费力气。”牛冲这才勉强的抬了抬眼皮说道:“你是没有看到他同张扬的对决。跟他相比,咱们的武功差的太多了。” “若只以武功高低论成败,牛兄当初是哪里来的信心,敢同父亲作对的。” 伴随着一个爽朗的声音,张缚曦潇洒的走进屋中,一双目光直刷刷的盯在牛冲的脸上。 牛冲被看的有些不舒服,便继续爬了下来,低声说道:“张兄不要笑话我了。当时的情形更现在并无可比之处,那时我们有皇上撑腰,还有安禄山、孙大金等人帮着一块算计。可如今,我们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 “牛兄的禁军统领职务,难不成是假的?巫大人和缚曦不也在牛兄身旁,又怎么能说什么都没有呢?”张缚曦反问道。 牛冲被问得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叹了口气道:“哎,说是这么说,可事实上去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事在人为。”张缚曦上前一步说道:“缚曦认识的牛兄可是豪气冲天,远不是现在这般样子。想必清水姑娘心中,对牛兄也很是失望吧。” 牛冲抬头看着清水,使得这位姑娘惊慌无措,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将闪烁的眼神望向其他的地方。不过,沉默已经是最为清楚的答案,牛冲也知道了,这位姑娘的心中确实想张缚曦所说那般。 “那又怎样,我的命都被把控在那白衣人的手中,还能做些什么。”他无奈的说道。 张缚曦听罢皱着眉头,问道:“牛兄,前几日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缚曦只知父亲中剑而亡,其他便不得而知了。为何一夜过后,你会如此颓废。” 张缚曦自从投靠孙大金、牛冲以来,也是忌惮于张扬并未死去,不敢路面,一直隐姓埋名藏在牛冲的禁军军营之中,不为人所知,只是极其偶尔来牛冲处探望一番。所以关于白衣神医同张扬这一战,他只知结果,不知过程。 牛冲对张缚曦本就没有什么防备,所以一股脑的将之前的计划以及事件发展的脉络都将给了他听。 听完之后,张缚曦顿了顿说道:“牛兄,缚曦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牛冲依旧低着头说道。 “缚曦觉得,牛兄实在是有些太愚钝了。” 牛冲此时才惊讶的抬起头来,他并非惊讶这语句的内容,而是惊讶这样的话语竟然能从张缚曦的口中说出。不过转而他又叹了口气,说道:“连缚曦兄弟也这么说,看来我真是无药可救了。” “那倒并非如此。”张缚曦继续说道:“只是有些事情,牛兄还没有想清楚罢了。” “什么事情?”牛冲问道。 “牛兄既然想到威胁白衣神医治病,可曾想过拿什么威胁最是有效?”张缚曦反问道。 牛冲想了想,说道:“是人都想活命,当然是抓住他然后威胁他,如不治好我的热邪就杀了他最为有效。” 张缚曦听后大笑道:“牛兄还真是单纯,且不说此人如此高的武功,能不能生擒;即使将其生擒,缚曦看他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那时恐怕牛兄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心中害怕的依旧是牛兄。”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牛冲却觉得很有道理。之前牛冲也曾想过,就算抓住了白衣神医,如果他不从,自己真的有胆量杀他吗?杀了他,相当于自己也要死了。 “那张兄的意思?”在一旁的巫新雨好像听出了些门路,便开口问道。 “若以威胁之用,必为对方最在乎之事。”张缚曦淡定的说道。 “那白衣人最在乎的是什么?”牛冲也问道。 “牛兄自己想想,他为何要给你下毒。” “为了我的禁军统领之职?”牛冲茫然道。 “正是!”张缚曦将手中折扇猛的一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他说道:“牛兄不如再想想,虽然情势多变,李相仙逝,父亲身亡,不过在安禄山、先教谋反过程中,对其起最为主要帮助作用的力量始终没有变过。” 牛冲琢磨着点了点头,张缚曦一席话点醒梦中人:无论是李林甫在的时候,还是后来张扬的支撑,能够在长安城内接应安禄山部队的都只有牛冲的禁军,所谓的外族战士、太康镖局等等,在千军万马的作战中作用微乎其微。 “缚曦兄弟的意思是,我可以以此为要挟,要求白衣神医治好我的疾病?”牛冲已然坐起身来问道。 “那就有些太便宜孙老板和这神医了。”张缚曦笑着说道:“安禄山率大军南下,先教教徒伺机作乱,圣上定会派兵反击。虽说大唐多年未战,但根基仍在,想必他们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如若那时牛兄提一些条件,想那白衣神医定不会拒绝。” “还是缚曦兄弟聪明!”牛冲一拍大腿高兴的说道,脸上终于又显出了曾经的生气。他接着问道:“那咱们都提什么条件?” “此事不急。”张缚曦摇了摇头道:“现在有一件更急的事情,需要牛兄去对待!” 第443章 先除多年眼中钉 “什么更紧急的事情?”牛冲禁不住问道,在张扬死后,如何应付孙大金和白衣神医他们便是牛冲认为最为棘手的难题,在此之外的一切事情他都认为不是事情。 “孙大金和白衣人起码还有事相求于牛兄,事成之前并不足虑。但是,有一个人对牛兄却是满满的恨,他才是最不愿意看到牛兄举事成功的人。”张缚曦慢慢的说道。 牛冲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来是谁,便挠着脑袋问道:“缚曦兄弟,你还是别打哑谜了,快些说吧。” “张公子说的,是不是吕弄世?”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清水忽然说道。她从来没有见过吕弄世这个人,但从牛冲的口中听了许多吕弄世的事情。 张缚曦点了点头笑道:“清水姑娘不仅美貌绝伦,才智更是远胜一般的庸脂俗粉,怪不得会得到牛兄如此垂爱。” 清水姑娘并没有因为张缚曦的夸奖而高兴,她曾经也以为自己靠的是美貌和才智吸引的这位牛统领,但是在一次酒醉后牛冲抱着她喊方赤云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清水知道张缚曦更为清楚这一点,所以这句夸奖在她的眼中,不亚于赤裸裸的羞辱。 “吕弄世不是已经废了?”巫新雨问道。正是他的行动不利,才让吕弄世活了下来,所以他想尽量的说明,这个失误并不会对牛冲产生什么影响。 “虎皮腰牌的主人,哪里会那么容易废掉。”张缚曦笑道。 “可张总盟主……”巫新雨还想辩驳些什么。 “父亲的虎皮腰牌,莫要说我们兄弟几人,就算是小姐也从未真正见过。以父亲的名声,只要他说有,便是有,无人敢来质疑。不过如今看来,人生终抵不过天命。”张缚曦说道。 牛冲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望着张缚曦问道:“张兄的意思是,张扬的虎皮腰牌是假的?” “依牛兄看来,父亲和吕公子,哪个像是真正的虎皮腰牌的主人呢?” 牛冲低头冥思,确实正像张缚曦所说,张扬武功卓绝,实力超群,他具有虎皮腰牌似乎是理所当然之事,也没有人觉得会有不妥。但是之后发生的种种迹象表明,吕弄世更得到上天的庇佑,若不是如此他的性命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就算自己亲手将他从万丈悬崖上推落,依旧没有能杀死他。 “缚曦兄弟的意思,吕弄世可能会来阻扰我们的计划?”牛冲抬头问道,无形中已经肯定吕弄世就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张缚曦笑了笑道:“并非可能,而是一定会来阻扰我们的计划。如今安将军重兵在手,吕公子虽有心阻止,但手中无兵无权,无能为力。他既然知道牛兄已与安将军、孙老板联手,以他的聪慧定然能想到里应外合之计,到时候过来阻挠牛兄,自然是方便一些。” 牛冲边听着边不住的点着头,觉得张缚曦分析的头头是道。 “可是他一个废人,能做什么!”巫新雨忍不住再次强调道。 “巫大人最后一次见吕公子的时候,他确实是个废人,穿衣吃饭都要人伺候。不过此时他还废不废,缚曦并不敢作保。”张缚曦说道。 “缚曦兄弟莫非知道些什么?”牛冲警惕的问道。 “不满牛兄,依缚曦所知,吕公子被二绝救走之后,便来到了翠竹帮总舵之中,与司马帮主相见甚欢,达成合作。而司马帮主则请来大唐第一神医诸葛苏文为吕弄世瞧病,据说离开翠竹帮的时候,吕公子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 “以其以往际遇推断,此时吕公子是否能够痊愈,谁也不敢断言。”张缚曦说罢又补充道。 “逢凶化吉,似乎是吕弄世最擅长的事情。”牛冲愤愤的说道。他在心中无数次的埋怨为何吕弄世的命这么好,会得到虎皮腰牌和方赤云的垂青,还总是有各路高手来帮助。 “确实如此。太康镖局虽然陷落,但是江东武林联盟中缚曦还有一些眼线,据说我们小姐此时已经去了天游峰,而父亲临死的交代也是让她去找吕公子。综合在一起,想必就不是什么巧合了。”张缚曦继续说道。 屋中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如果张缚曦说的是真的,那么吕弄世确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阻碍。特别是对牛冲来说,如果不除掉他,心中总是觉得没有底。 “既然他在天游峰,我们出兵平了他不就好了!”牛冲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好气冲冲的说道:“随便给他按一个谋反的罪名,别管他有没有虎皮腰牌,先杀了再说。” “这可使不得。”张缚曦赶忙说道:“如今圣上对牛兄虽然信任,但私用兵权这等事情却足以给足杨相机会参你一本,更何况吕公子似乎同高公公情谊不浅。师出无名,难免会落人把柄,要是牛兄革职失权,便真的没有什么可用以要挟白衣人了。” “天游峰高手众多,况且假如吕弄世恢复了功力,我们谁也不是他的对手,这该如何办?”牛冲皱着眉头说道。 “缚曦有一计,不知牛兄意下如何?” “说来听听。” 张缚曦便缓缓说道:“当日在天游峰上,缚曦曾见过他们庞大势力,但仍不清晰。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前的要事,是要明白吕公子所拥有的,到底有多少筹码,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怎么查明白他的实力?”牛冲问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缚曦只答了这八个字。 牛冲听后皱了皱眉头,说道:“如今吕弄世与我已经决裂,而且我曾经将他推下悬崖,想要杀了他,想要混进天游峰实在是难上加难。” 张缚曦却笑道:“牛兄贵为禁军统领,这等事情自然用不到牛兄出马,由缚曦效劳即可。” “你?”牛冲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缚曦兄弟这就有些将自己看的过高了,赤云姑娘想必恨你比恨我还要严重一些。” “当日方姑娘诬陷缚曦,想必此时见到我心中更会有愧吧。”张缚曦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好似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一般:“牛兄不必担心,缚曦心中自有妙计。” 张缚曦上前将自己的计谋说了出来,牛冲、巫新雨边听边不住的点头,同意了他的计策。 第444章 再生嫁祸好伎俩 此时的天游峰上,已经逐步迈入正轨。 吕弄世回来后重新主持大局,慢慢的熟悉了曾经的节奏。在拓跋卓莲、王授仙等老前辈的帮助下,他处理事务更加稳重,也得到了更多的拥护。 在拓跋卓莲的眼中,之前的吕弄世只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而现在却是一个成熟的首领了。 吕弄世接手天游峰事务之后,最为轻松的便是方赤云。她本就不愿涉及这些天下大事,当初也是因以为吕弄世已死,才迫不得已接手的。如今她现在难得清闲下来,为自己的情郎和各位前辈、好友做一些好酒好菜便成了最大的爱好。只是在讨论重要事情的时候,她才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张霜儿在天游峰上住了下来,还是像以往那般的冰冷不苟言笑,依旧我行我素,不太与人交往。但是,周围人们也能够感觉到,这位冰霜美人的心似乎也慢慢温暖了起来,脸上的状态呈现出一种幸福开心的感觉,这是人们所从未见过的。 更让诸人大跌眼镜的是,张霜儿竟然同园园相交甚欢,动不动就去园园那里给杨胖肚中的孩子弹琴读书。而园园也正好无聊,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事情讲给张霜儿听,时而竟能让这位仙子听得入迷起来。 吕弄世都不敢相信,张霜儿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而方赤云和张霜儿,也算是相处愉快,没有什么间隔。不过因为吕弄世的存在,总让两人之间似乎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不如园园和俩人那般自然。 “长安那边传来了消息,虽然杨国忠和高公公都跟皇上说了安禄山的谋反之心,但皇上还是不太相信。对于牛冲,皇上更是十分放心,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天游峰的石室当中,无足老者正向大家叙说着刚从长安城传来的消息。 吕弄世挠着头,庙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是他认为最难以应付的事情。在最需要的时候,难以保证这些会顶的上去。而安禄山和牛冲,却依旧得到皇上的宠爱,难以正面动手。 “公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据传安禄山那边的军队训练愈加频繁,粮草也收集的差不多了,看来这起兵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无目老者也在一旁说道。 吕弄世没有答话,而是陷入了沉思当中,其他人也只好默默的看着。 “拓跋前辈,现在党项的战马还有没有?”他突然问道。 拓跋卓莲被问得愣了一下,说道:“党项族现在已经跟汉人混居,养马的人少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一些保留着传统,估摸找个三四百匹还是可能的。” “好,这些足够了。”吕弄世说着脸上又浮现出那一抹坏笑,众人一看就知道他想出了对策。 “看来公子心中是想出妙计了。”王授仙捋着胡子笑着说道。 “妙极不敢当,不过是想出了一条馊主意。”吕弄世也跟着笑道。 “你个小滑头的馊主意有时候最是管用。”拓跋卓莲也笑了起来说道,看到吕弄世的这副坏笑,她心中就有股说不出的安稳,就像当初在庆州粮店的所作所为一样。 “这安禄山、孙大金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我们也不用跟他们光明正大的硬碰硬,对不对。”吕弄世说道:“所以我想,与其让高公公和杨国忠这么空口白牙的跟皇帝说,不如给他们创造点把柄,让皇上相信安禄山的野心,就像他们当初对付张扬那般。” “你的意思是用我们党项族的战马做诱饵?”拓跋卓莲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笑道:“我们的目的是要让皇上相信,最好是让皇上在‘无意中’发现,到时候高公公在旁添油加醋的说一说,皇上自然就会相信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杨胖在一旁挠着头问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安禄山既然已经开始屯粮,那么此时再买些战马,你觉得他会干什么呢?”吕弄世坏笑着问道。 杨胖却还是不明白,一脸不高兴的说道:“他干嘛,他当然是要造反,不买马我也知道!” “杨胖,你知道没用,得让皇上知道。你想想,大臣整天说他有反心,如果此时再让皇上无意中查到安禄山从党项族人手中买了几百匹日行千里的优良战马,皇上会认为他想干嘛?”吕弄世继续问道。 杨胖托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那倒是,如果这样的话,就算是跟我一样笨,也能想到他是要起兵了。” 杨胖这憨憨的样子再加上这副憨憨的腔调、言语,逗得吕弄世等人是捧腹大笑。 “不过世儿,如今安禄山对我们已经有了戒备,我们这么去卖马,可不比上次在鄜州买粮啊!”拓跋卓莲不无担心的提醒道。 吕弄世却依旧坏笑个不停,说道:“拓跋前辈是真实在,这种事情,难不成我们还真要去卖马给安禄山。” 他说完,大家又有些糊涂了。 “不真卖,空口跟皇上说,皇上能信吗?”杨胖再次问道。 “当然不是跟皇上说,说的话皇上又会担心是党派之争,如若这样难免偏向安禄山。这件事得让皇上自己发现。”吕弄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各位想想,如果这个时候党项族人带着几百匹战马北上,招摇过市,耀武扬威,让大家都知道这是安禄山要买的马,传到皇上的耳中,皇上会不会相信?” 众人琢磨了琢磨,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这等小事怎么能传到皇上的耳中呢?” “皇上现在最关心什么事情?”吕弄世没有回答大家的问题,反而提问道。 无足老者想了想,说道:“虽然张扬联合回纥举兵一事已经失败,但圣上似乎依旧很是在意,到处查找他们的余党,生怕再起什么是非。看来这一闹,将圣上吓得不轻。” “皇上知不知道张扬已死?”吕弄世再次问道。 “应该不知道,若不是霜儿姑娘说出来,我们现在还没有得到这一消息。”无足老者摇了摇头答道。 吕弄世这才笑了笑,环视众人之后说道:“大家想一想,如果在这个时候,张扬带着一帮匪徒抢了这几百匹优良战马,圣上关心不关心……” 第445章 意外之人突造访 “也就你小子能想出这种馊主意!”拓跋卓莲此时已经笑的合不上嘴。 可是杨胖却还是没有明白其中的奥妙,看着众人不解的问道:“张总盟主不是已经死了吗,去哪里找他来抢走马匹?” 此时园园也走了过来,看到杨胖的傻样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你个笨蛋!张扬死了皇上又不知道,随便找几个人去抢马,然后说自己是张扬不就行了。” “那不是骗人嘛……”杨胖还有些心有不甘的抱怨着。 “对,就是骗人。对付这帮无信无义之徒,用不着跟他们讲道义。”吕弄世在一旁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若是讲道义,反倒会让更多无辜的人们遭受伤害。” “对啊,你这个笨蛋,以后咱们儿子要是随了你就惨了!”园园故作担心的说道,众人又是一团哄笑。 杨胖却也不生气,一提到园园肚中的孩子他就忍不住的开心。他用手轻轻抚摸着那滚圆的肚子,看着园园说:“没事,这不还有你吗,咱家孩子肯定体格随我,聪明劲儿随你!” 这时他忽然不知怎地又想起了吕弄世,便望向他说道:“聪明劲儿随了蛤蟆也可以!” 这话说完,吕弄世是臊了个大红脸,其他人都笑的趴在了地上。园园更是不住的挺着肚子捶打着杨胖,嘴里不住责怪道:“你这人是不是傻,哪里有孩子随别人的!” 杨胖却是满脸的郁闷,还低声解释着:“你不是嫌随我笨,随了蛤蟆不就聪明了,总比笨的好……” “笨就笨,像你笨了也行……”园园手上没停,嘴里却如此说道。 众人笑的更开心了。 天游峰上一团欢乐,谁都没有注意一个丐帮的小弟走了进来。 “公子!公子!公子!” 连叫了三声,吕弄世才从笑声中听到这召唤声,赶忙大声说道:“大家伙安静一下……” 众人这才静了下来,那小乞丐便说道:“公子,山下来了一个人,说要见你。” “谁?”吕弄世问道。 “他说他是张扬的八公子,叫张缚曦,说是有要事相禀!” 吕弄世听到这三个字十分意外,眼睛不自觉的看向方赤云,而方赤云眼中的情绪更是复杂,太康镖局那晚张缚曦的所作所为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他竟然还有胆子过来,臭小子,你这就给我去杀了他。”方赤云双眼含泪,生气的说道。 众人不知其中的故事,也不明白为何方赤云会如此恨张缚曦,只好在一旁看着。 “好。”吕弄世倒也不迟疑,痛快的说道。 “世儿,要不要问问清楚。”倒是拓跋卓莲在一旁劝道:“缚曦这孩子之前我也见过,说不定他真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咱们说。” “不错,不要鲁莽行事。”王授仙也在一旁附和着。 两位老前辈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也觉得有些道理,纷纷劝吕弄世理性行事,不要冲动。 吕弄世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方赤云。张缚曦是什么人吕弄世心中清楚,但这并不足以让吕弄世生出杀心。不过他清楚的记得方赤云在张缚曦那里所受的伤害,只要这位姑娘点一点头,他便会毫不犹豫要了张缚曦的命。 只见方赤云擦了擦眼泪,拼命的抿着嘴,不让自己的啜泣声传出来。过了片刻,她强做镇定的说道:“还是听两位前辈的吧,听听这衣冠禽兽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吕弄世笑了笑,心道这方大小姐真的长大了。他走上前去,也不管众人的注视,将方赤云紧紧的搂入怀中,在她的耳边说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要了他的命,无论他有用,还是没用。” 方赤云的眼泪瞬间洒了出来,将脑袋埋在吕弄世的胸口,轻轻的点了点头。 “叫他上来吧。”吕弄世对那小乞丐说道。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说道:“公子,要不你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吕弄世听后将眉头皱了起来,问道:“如今可不是在太康镖局,他张缚曦还敢跟我摆这个排场?” 小乞丐摇了摇头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公子一看便知。” 吕弄世此时才知其中必有蹊跷,便率先走了出去,众人跟在他的身后也一同前往。此时也有懂事的将此事告知了张霜儿,她也从居处来到了峰下。 在他们的眼前的,确实是张缚曦,但已没有一分曾经谦谦君子的模样。 张缚曦一身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布片,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整个人就像是血人一般的瘫坐在树下。 看到吕弄世等人,他才勉强抬起了眼睛,说道:“救……救我。” 王授仙看了一眼吕弄世,见他没有制止,便上前去医治,众人也是过来帮忙,七手八脚的将张缚曦抬到石室当中。 “吕公子,缚曦……” 张缚曦好像急于说些什么,吕弄世却止住了他,说道:“先治伤,治完再说。” “谢谢……”张缚曦艰难的说道,眼神中充满感谢。 王授仙忙活了许久,终于用了半天的功夫将他身上的伤包扎完毕。不过此时的张缚曦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很虚弱,王授仙又给他拿了一些补气补血的丹药服用。 再过一个时辰,张缚曦的脸上终于看到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吕弄世来到他的身边,指着他的伤问道:“张兄,这是怎么回事?” “缚曦哥哥,这是发生了什么?”张霜儿也走过来问道。 “哎……”张缚曦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日缚曦随巫新雨进入皇宫,刚越过宫墙便被牛冲抓住,之后就听到身后兄弟们和父亲……” 张缚曦说着两行热泪便流了下来,无法继续言语。张霜儿将自己的绢帕递上,帮助他擦干眼泪。张缚曦调整了一下情绪,便继续说: “牛冲抓住缚曦之后,以高官厚禄相利诱。缚曦当时并不知父亲未死,想着身负血海深仇,不能如此轻易死去,便假装答应,以求来日寻得机会,为父亲和兄弟们报仇!” 第446章 真心假意难望穿 吕弄世双眼瞪得硕大,眨也不眨的盯着张缚曦,仔细思索着从他嘴中说出的每一个字,寻找是否存在着破绽。方赤云则看着他这副样子,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又在演戏,就跟上次在太康镖局一样。 不过方赤云并没有当众说出,而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日子,缚曦一直居住在禁军当中。牛冲名义上礼遇于缚曦,但实际上派人严加看守,没有给半分逃跑的机会。直到前一段,孙大金带着一个白衣人来找牛冲,从他们的言谈中缚曦才知道父亲并没有死去,心中万分激动,想要寻找机会逃离出去。” “逃走了吗?”吕弄世问道。 张缚曦摇了摇头,说道:“缚曦还没来得及觅得机会,父亲便先行来找牛冲报仇了。缚曦听到外面一团混乱,猜到是父亲来了,可刚迈出门便不知被谁打晕,再醒过来时依然是绑住手脚,得知了父亲的死讯……” 说到这里,张缚曦再次热泪盈眶,哽咽起来。 吕弄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霜儿,心道仅凭叙述经过的表现,真看不出这两位哪个是张扬的亲生孩儿。 “以张总盟主的武功都不能全身而退,我倒是想问问,缚曦兄是如何从牛冲的手下逃出来的?”吕弄世目光严峻的问道。 张缚曦却像没有听出这问话中的口气一般,继续说道:“本来缚曦也是逃不出的,牛冲和巫新雨看缚曦那日要出门搭救父亲,便知是假降,气急败坏的要将缚曦杀害,可是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了父亲的身世,想要从缚曦口中问出太康镖局的秘密,所以才留了缚曦的一条性命。好在上天庇佑,圣上招牛冲和巫新雨进宫,缚曦求了半晌牛冲的爱妾清水姑娘,才将缚曦放了出来。” “那清水姑娘为何肯帮你?”吕弄世再次质问道。 “说来惭愧,皆因缚曦为求保命,编了个理由骗了她。她知道赤云姑娘为牛冲心中所爱,缚曦答应她将赤云姑娘杀死,这才得到她的解救。”张缚曦解释道,但是脸上却没有半分惭色。 杨胖在旁冷哼了一声道:“真不是个男人,竟然骗小姑娘。” “既然说到这个,我倒是要问问你。”方赤云此时也站出来说道:“那夜在太康镖局,是不是你要非礼我!” “非也……” 还没等张缚曦说完,方赤云就从旁边不知何人身上抽出一把短刀,愤怒的向张缚曦冲了过去,嘴中喊道:“这个时候了还说谎,本姑娘这就结果了你!” “方姑娘先等一等,让缚曦说完因由再杀也不迟。”张缚曦不急不慌的喊道。 方赤云哪里顾得上这些,举刀就要向张缚曦的胸口扎去,可是在场的王授仙、拓跋卓莲等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张缚曦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便伸手阻拦。 “云儿,稍等一下,还是让她说完吧。”拓跋卓莲一手握住方赤云的胳膊,温和的说道。方赤云本就不会什么功夫,被她这么一抓,那短刀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向下移动半分,只剩下自己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张缚曦见状便接着说道:“赤云姑娘,那夜缚曦并无非礼之意,一切都是我们的设计,就是想要将姑娘从镖局逼走,进而抓住姑娘,用以要挟吕公子。不信,姑娘可以问我们家小姐。” 在场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都集中在张霜儿的脸上,吕弄世也禁不住问道:“霜儿姑娘也参与了这阴谋?” “霜儿是不会参与镖局事务的。”张霜儿依旧平淡的说道,并未因人们的注视而产生半分紧张:“不过缚曦哥哥说的话,霜儿大概明白,他是不会非礼云儿姐姐的。” “为何?” 张霜儿看了一眼张缚曦,后者点了点头,这她才说道:“缚曦哥哥在被父亲带回镖局时,已经是个阉人了。” 大家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一个答案,就算是气愤不已的方赤云此时也有些尴尬。 “不过,那你当时还是要害我们的。”吕弄世转身对张缚曦说道,无论是不是非礼,他在太康镖局的所作所为都不能否认。 “缚曦今日开诚布公,连如此丢人之事说出,就是为了让吕公子和赤云姑娘相信缚曦的诚意。这条贱命,缚曦并不在乎,但是父亲自幼将缚曦培养长大,恩情未报,实不敢谈死亡二字!”张缚曦义正言辞的说道。 听着这番言语,就算是当初恨透了张缚曦的方赤云,也竟然生出一些感动。 “为何来找我?”吕弄世再次问道。 张缚曦笑了笑道:“实不相瞒,缚曦实在是无颜面对吕兄和方姑娘,但是思索再三,这世间除了你们二人,再也无人能助缚曦复仇。故而不远千里,缚曦也要逃过重重追杀,来到这天游峰。” “缚曦贤侄身上的伤确实如此。”王授仙此时说道:“他身上既有新伤,也有旧伤,既有在打斗中形成的刀伤、剑伤,也有被人刑讯留下的鞭伤、棍伤。” 吕弄世看着方赤云,一双有神的大牛眼在询问着:我该相信他吗? 而方赤云现在彻底懵了,她本来以为张缚曦会抵赖,会狡辩,但万万没有想到他一股脑的将事情通通承认了,还将自己最为私密之事也和盘托出。在太康镖局的张缚曦,是万万不可信的,但是眼前这位呢? 方赤云犹豫了再三,还是将头低了下去,躲开了吕弄世的眼光。 吕弄世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问道:“我凭什么要帮你,一个害过我们的人。” “缚曦来天游峰,并不奢望你们二人能尽弃前嫌。只是吕兄是有虎皮腰牌的英雄,与牛冲、孙大金定然会有一战。缚曦同二人曾公事多时,对他们的实力了解较多,没有缚曦的帮助,吕兄此战难求一胜。”张缚曦答道。 吕弄世摇晃着脑袋笑了笑,说道:“张兄这嘴我是最为佩服,如此说来不应该是你投奔我,反倒是我应该请你来这天游峰,还要摆席宴请,重礼相谢了。” 张缚曦也笑了笑道:“如此也可,缚曦也不是空手而来。” “哦?不知张兄这般境况,还能带着什么过来?” “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他们要在举兵之前,刺杀高力士高公公!”张缚曦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447章 苦肉计蒙众人眼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惊叹。高力士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在天游峰以及丐帮的势力当中,只有通过高力士才能得知朝堂之内的动态走向,也只有通过他才能将江湖之中的风起云涌转达给圣上。 如果他死了,天游峰上的这些人便真的成了一堆散兵游勇。由不得吕弄世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是怎么知道的?”拓跋卓莲问道。 “此事早就在计划之中,李相在世的时候就曾商讨。”张缚曦说道:“不过在父亲遇害之前,孙大金又同牛冲商议过此事,那时缚曦还在假意归降,牛冲也没有令缚曦回避,所以听到了这些。” “倒是合理,如今安禄山要在北方起兵,朝中圣上最能倚仗的就是高力士高公公,除去了他,事半功倍。”吕弄世也开口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就得去通知公公,派人去保护。” “吕兄不必过于心急。”张缚曦努力的抬了抬头说道:“此事商议时并未有定论,想必这些日子高公公还是安全的。”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那也不能大意,小罗,这就安排人去通知公公。” 小罗不敢怠慢,就这样下去了。 吕弄世盯着张缚曦,从他的身上一直想要找出什么破绽,证明他说的是谎话,这一切都是一出戏。但是这一身的伤,这一切的经过,似乎都水到渠成,理所当然。 “到底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吕弄世在心中问道。 张缚曦所说的,定然是假的,但又不能称之为假的。 在同牛冲商定好由他打入天游峰内部之后,几个人整日推敲言语中的问题,好让吕弄世挑不出半点毛病。何况他说的大多数话语,都是真的存在。比如早在李林甫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就商议过刺杀高力士,只是这段时间没有提起了。 而从此之后,张缚曦便经历的真的如其所说的一般。牛冲通知禁军张缚曦叛变,要求将其捉拿归案,不问死活,张缚曦便真的如逃难一般的经过九死一生,才来到天游峰。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瞒过吕弄世的眼睛。 正好,王授仙帮了他一个大忙。在这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描述完他的伤情之后,张缚曦自信已然可以顺利的留在天游峰上了。 至于方赤云,张缚曦从未觉得是个障碍,即使他曾如此卑劣的欺骗过她。张缚曦觉得,对于这种人,你能够骗她一次,就能够骗她两次、三次……因为她最容易怀疑的并不是张缚曦,而恰恰是她自己。 “还是让他先在天游峰住下来吧。”拓跋卓莲忍不住说道:“以前各为其主,有些什么矛盾很是正常,如今只要缚曦真心投诚,别管为了什么,咱们也不应赶尽杀绝,是吧?” 她将询问的眼神抛向吕弄世和方赤云。 在吕弄世的身边,方赤云从来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她只能直勾勾的望着吕弄世。 “拓跋前辈说的有理。”吕弄世突然一改严肃,坏笑着说道:“如今我们也正是用人之际,上天赐给我们一个文武双全,知己知彼的张缚曦,我们岂有不要之礼。缚曦兄弟身受重伤,身体虚弱,大家就不要打扰他了。毛孩,带他去峰下休息。” 随着这声吩咐,毛孩走了上来,想要将张缚曦搀扶起来,去上峰脚下的小屋中居住。 “等一下。”张霜儿突然叫道。 本欲离开的众人又停住了脚步,扭身查看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姐想要说些什么。 “缚曦哥哥所说的父亲身世的秘密,所指的是什么?”张霜儿上前问道。 张扬身世的事情,包括吕弄世在内的所有人都很好奇,但是碍于张霜儿在场,不好意思寻根问底,打探人家的家事,所以也没有人问出来。可如今张霜儿自己问了,他们又忍不住想要听上一听。 刚才想要走的人,就这样又留了下来。 “小姐也不知道?”张缚曦吃惊的说道。关于牛冲知道张扬身世来折磨张缚曦的事情,确实是张缚曦和牛冲编造出来的。可张扬身世的秘密并非空穴来风,张缚曦的确知道一二,也想借此来加深吕弄世对他的信任。 所以当张霜儿问出这话的时候,张缚曦是真的吃惊张扬竟然连亲生女儿都没有告诉。 张霜儿点了点头道:“霜儿若是知道,便不问了。” 张缚曦看了看四周的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目光最后又落到了张霜儿的脸上。 “父亲已亡,但说无妨。”张霜儿淡淡的说道。 “好。”张缚曦便开始叙说起来:“大家应该都知道,祖父张羲和外号点指破残阳,是天游峰之战前同天游老人史冠真相提并论的武林高人。但大家可能不知道,父亲并不是祖父的亲生孩子。” “啊!”众人再次惊呼起来,他们没有想到久誉盛名的张氏父子,并没有血缘的关系。 “这张总盟主还真是厉害,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虎父无犬子,但没有想到是这个样子。”杨胖在旁说道。 张缚曦也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父亲也是祖父收养的孩子,可正是祖父含辛茹苦、悉心教导,父亲的功夫才会有青出于蓝的成就。也正是因为此,父亲收留了我们八个义子,希望能完成祖父的传承。可惜遗憾的是,我们八人都太不争气,也就三哥武功有所小成,其他人跟吕公子无法同日而语。” “这跟牛冲有什么关系?”吕弄世并没有在意张缚曦的夸奖,而是径直问道。 “吕公子莫要着急,缚曦只能一件一件事情的叙说。上面这些事情,想必田伯伯应该还是知道一些的。” 田伴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可估计田伯伯也不知道,祖父的真实身份。”张缚曦说道。 “张羲和是什么人?”吕弄世问道。 “祖父本是北周皇族宇文家的后人,因怕泄露身份,在大唐初年才改姓为张。这些本来缚曦也不清楚,是父亲在举事之前所告知,想必牛冲也是因谈及此事才知晓的父亲身世。”张缚曦答道。 吕弄世皱着眉头听着,接着问道:“这身世虽然出乎意料,但同牛冲有什么关系。” 第448章 狂妄言得弄世心 张缚曦点了点头道:“据父亲所说,祖父毕生之力即用于复辟北周王朝,野心勃勃。想必当时祖父收养父亲,也是看中了父亲超人的天赋,为了培养接班之人。” “可这还是与牛冲没有什么关系。”吕弄世看着张缚曦,摇着头说道:“无论张扬为何谋反,既然二人已经闹翻了,自然不必因此再折磨你。” “吕公子说的对,这些牛冲即使不用问缚曦,他也应该清楚了。”张缚曦并无半点心虚,底气十足的说道:“正因为他知道这些,才会如此对缚曦进行逼问。他要的是,兵家奇书《孙武兵法》的后十三章!” “你别骗人了。”杨胖听完不客气的说道:“连我都知道,这兵法一共就十三章,哪里来的后十三章。” “没错,这老夫也知道。”马小宝也说道。 在场的各位之中,就杨胖和马小宝读书最少,连他们二人都知道《孙武兵法》不可能有后十三章,其他人就更为晓得了。 张缚曦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若是世人皆知,那牛冲也没有必要从缚曦口中打听那书的下落了。可惜的是,缚曦也没有见过这本奇书的后十三章。” “既然连你都没有见过,牛冲是怎么知道的?”吕弄世再次质疑道。 “想必是父亲所说。”张缚曦答道:“以安禄山及牛冲的兵力,太康镖局的势力完全可以忽视,父亲可能打算以此为筹码,希冀在举兵成功后分一杯羹。” 吕弄世听后嘴角一翘笑了起来,说道:“我还说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这估计是张扬编造出来的瞎话,想不到竟然能骗过我们的牛统领。” “吕公子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实不相瞒,缚曦也曾这么想过。”张缚曦镇定的说着:“不过父亲跟缚曦讲过,后十三章全部都是神奇的阵法,能够使士兵以一当十,百战百胜,说的时候十分恳切。父亲就算会骗牛冲,但绝没有理由来骗缚曦。听牛冲所说,太康镖局被卢思悬查抄之后,他曾命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搜查过镖局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这本奇书,而父亲的金书铁券也没有发现。” “想必,父亲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藏宝之地吧。”张缚曦说着望向张霜儿,希望从她那里能得到什么反应。 张缚曦的此番言语,半真半假。真的是张羲和的身世确实如此,而张霜儿母亲则是回纥部落首领的公主,她与张扬结为夫妻正是张羲和的促成。张羲和本意是为张扬日后的谋反寻求些支持,只是他没有想到二人会日后如此恩爱。 这些张缚曦知晓,田伴阳也知道一些,所以他故意说出来,得到田伴阳的肯定,好为后面的言语铺垫一些真实性。 因为所谓的《孙武兵法》后十三章,完全是张缚曦杜撰出来的,连张扬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东西! 当初张缚曦说要如此的时候,牛冲和巫新雨并不同意,认为此举太过明显,肯定会被吕弄世等人识破,而张缚曦却不以为然。 “若要事事皆合情合理,岂不是更像是策划好了一般。”张缚曦说道:“正是如此夸张,街边百姓都不相信是真的,才更有可能瞒过吕弄世等人。” “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咱们会扯一个如此低级的谎言。”他补充道。 牛冲和巫新雨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竟也挑不出张缚曦言语的毛病。既然是张缚曦潜伏天游峰之中,他们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便有了刚才那番言语。 “蛤蟆,这人肯定是骗人的。”杨胖在旁说道。 吕弄世却摇了摇头,眼睛也望向了张霜儿。 “霜儿并不知道此事,也不知镖局之中,有什么密室。”张霜儿淡淡的说道。 她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田伴阳,大家觉得他可能比张霜儿知道的更多一些。可惜遗憾的是,田伴阳也摇了摇头,并不知道镖局之中有藏宝之地。 而其中最为遗憾的,还是张缚曦。 他提出这《孙武兵法》,一方面是想诈住吕弄世,另一方面则是想从张霜儿、田伴阳嘴中套出太康镖局的密室所在。虽然《孙武兵法》一事是他瞎掰的,但是张缚曦知道作为北齐皇族的张羲和,确是给张扬留下一笔巨大的财富,同时还留有不少的武功秘籍,再加上张扬所搜集的那些珍品,肯定都在这太康镖局之中,这也是为何他只要太康镖局的原因。 可是他和牛冲搜了许多遍,却都没有找到密室所在。如今张霜儿和田伴阳既然都表示不知晓,他觉得这秘密恐怕会跟着张扬一同离去了。 “哎。”张缚曦叹了口气说道:“如此看来,这些秘密只有父亲才能揭开了,或许真如吕公子所说,一切都是父亲的杜撰罢了。” 张缚曦说完神情落寞,旁人还以为是他觉得张扬作为父亲竟然欺骗了自己的孩子,黯然神伤罢了。 “缚曦兄弟不要难过,是真是假,现在也没有定论。既然你有心与我们一道除暴安良,我们也会既往不咎,待你如朋友。”吕弄世走到他身边说道。 张缚曦听后本来无神的眼睛,一下子兴奋的抬起头来看着吕弄世,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一句话没有说,并非因吕弄世而感动,而是诧异为何刚才不停质问他的吕弄世,为何会在此时态度大改,一下子接受了他。 “他是真的相信我吗?他为什么相信我?”张缚曦在心中问着自己,不过他现在已经很庆幸,起码能在这天游峰留下来了。 打动吕弄世的并不是他的言语,而是张缚曦恰巧说中一件只有吕弄世知道的事情,便是那太康镖局的密室。 “难不成这《孙武兵法》就在我与张扬打斗的密室之中?”吕弄世一边听着张缚曦的描述,一边回忆着当晚的情景。由于那夜吕弄世是偶然撞入,张扬并没有给他留多少时间便也跟了进去,使得吕弄世没有什么时间去查看密室内的物品。 不过经张缚曦这么一说,他想起似乎那些架子上确实有不少书籍,觉得这兵法没准就在其中。 而张霜儿和田伴阳的否认,更加让吕弄世确信这密室的私密,即使在太康镖局中也只有张扬知晓。 “如此看来,这张缚曦似乎并没有说假话。”吕弄世想道,便说出了那番话…… 第449章 首领亲身献战马 歪打正着,一通瞎话让张缚曦成功的在天游峰上留了下来。在场在众人大多对张缚曦本来印象就不错,看如今吕弄世也点头同意,便都慢慢的散了。 为了不打扰张缚曦休息养伤,毛孩还是将其搀扶到峰下的木屋之中休养。 “臭小子。”等张缚曦走后,久未开口的方赤云才说道:“你真的相信张缚曦吗?” “你信吗?”吕弄世反问道。 方赤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迷茫的答道:“我也说不好,他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过,我总是觉得,这个人有一些问题。” “靠的方大小姐的直觉?”吕弄世坏笑着调侃道。 “讨厌!”方赤云娇斥一声,轻拳也打在吕弄世的身上。不过她转而脸色又严肃了起来:“或许,还真的是因为直觉。” “方大小姐的直觉胜过世间一切。”吕弄世仍忍不住的笑道:“就算有千般道理,方大小姐觉得不对,那他肯定就不对。” “臭小子,你认真一点好不好!”方赤云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她并非戏谑,不满意吕弄世这轻浮的态度。 吕弄世也收起了笑意道:“方大小姐你放心,我没有比现在更认真的时候。无论张缚曦是不是真心投诚,他留下来都没有什么坏处。” “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不过他的能力无可厚非,若是真心投靠我们,无疑增添了我们的实力,多了一员猛将。”吕弄世接着说道。 “那要不是真心的呢,岂不是我们多了一分危险?”方赤云担忧的说道。 “福兮祸所依。”吕弄世脸上又浮现出那抹迷人的坏笑,说道:“就算不是真心的,留在咱们身边也更为安全。而且,到时候谁利用谁还说不定呢!” 方赤云看着吕弄世自信的模样,心中也踏实了几分……前往长安送信的人很快就赶回了天游峰。 “高公公怎么说?”吕弄世急切的问道。 送信人回禀道:“公子,高公公听到后十分感谢公子的通报,不过要公子不必过度担心,他足以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现在当务之急,并非他的安危,而是大唐之安危。” 吕弄世点了点头,心中充满对这位大唐老臣的钦佩。 “拓跋前辈,不知战马的事情筹备的如何了?”吕弄世转头问道。 拓跋卓莲似乎早有准备,笑了笑说道:“怎么我也不能让你这小子给看扁了。我早已命拓跋宏准备,今天正好得到他的回报,说战马已经准备好了四百匹,随时可以给安禄山‘送过去’。” “那就好,麻烦拓跋前辈这两天起身,回往庆州,到庆州之后便可以起身前往范阳。一路上不必太过着急赶路,沿途经过各州郡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说下这是安禄山要的战马,但不能太过声张。我们这几日也便前往半路拦截,将这批战马抢了。” 说着他看了看地图,指着上面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就在代州动手,如果再往北去就是安禄山的势力范围,恐怕会生出更多变数。”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故作严肃的说道:“禀公子,拓跋卓莲领命!” “嗯,去吧。”吕弄世也严肃的答道。 “嘿,你这小子。”拓跋卓莲终于忍不住,笑着要揍吕弄世,吕弄世也赶忙四处躲闪,欢闹起来。 “臭小子,这事儿还需要拓跋前辈亲自出马吗?”方赤云在一旁问道。 方赤云这么一问,杨胖也跟着说道:“对啊,蛤蟆,不就是带个马被抢,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完成。” “没事的。”拓跋卓莲却有些尴尬的答道。拓跋卓莲本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乐于帮助吕弄世,但她的身份地位在天游峰上名列前茅,被他们一说反倒有些下不来台。 “这件事情,确实只有拓跋前辈才能做。”吕弄世不以为然的解释道:“第一,四百匹战马的生意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卖给安禄山这位三地节度使,自然是拓跋首领压阵更为让人相信一些。第二,如若有人来抢马,拓跋前辈不在,怎么能证明是张扬呢?若不是张扬,圣上又如何会重视。” “怎么不能证明……”杨胖不服气的说道:“抢马的时候说一声不就行了。” 杨胖这句话,逗得石室之内的人们都笑了起来。 “哪里有打劫还自报家门的!”园园在一旁埋怨道,但是一边说着一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是吕公子考虑周全。”拓跋卓莲此时才明白过来,说道:“只有胜得过我这天游峰上的第八名,在结合前一阵起兵联合回纥谋反,不用说圣上都会想到张扬的身上!” 吕弄世笑着点了点头。 “张缚曦呢?”吕弄世转身向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张缚曦的身影,便问道。在来天游峰之后,张缚曦身上的伤得到了王授仙努力的医治,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已经能够自如行走。 吕弄世觉得这场合,无论他是否真心投诚,都不应该会错过。 “缚曦似乎平日里还是呆在屋中的时间多一些,或者就是没事在附近转转。”拓跋卓莲说道:“我感觉他是有意回避我们,弄世你有时间还是去跟他谈谈吧,否则这心结也解不开。” 吕弄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好,那我也就不耽搁了,这就上路。”拓跋卓莲见状说道,跟众位老少朋友行礼告辞,从天游峰离开前往庆州。 “拓跋前辈出发了,咱们也该商议一下谁来抢这马匹去了。”吕弄世笑着说道。 众人正在琢磨,吕弄世又说道:“对了,把张公子也找来。我觉得刚才拓跋前辈说的在理,不能让他如此孤立下去。” “好,我去。”杨胖说着就跑了出去,没过多一会,便拽着张缚曦走了进来。 “杨兄,杨兄……”即使进了石室,张缚曦还是一脸推辞的表情说道。 “哎呀,我说你怎么这样,大家都看你一个无趣才叫你过来,你就别扭捏的像个姑娘似得了,行吗!”杨胖有些着急的说道,众人也都看得出,张缚曦定是被他强拉硬拽过来的。 “张兄,不必介意,既然你有心为父亲报仇,怎么能不参与到峰上的事务当中。”吕弄世也说道。 第450章 秀士点名两相陪 张缚曦犹豫了一下,便前进了几步,同各位行礼问安。最后他转向吕弄世,说道:“吕兄,缚曦来到天游峰之上,未有半点功劳,诚意未至,还是先不参与的好。等时日久了,缚曦之心在座各位能够明鉴之时再行参与,尚不晚矣。” “若是如此,你这诚心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难不成看你整日在屋中待着,就是有诚意了吗?”吕弄世说着走了过来,一手将张缚曦的挽住,往回走去。 吕弄世如此亲密的举动,也有些超出张缚曦的意料,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吕兄,这……缚曦……” 此时他余光看到人群中的方赤云,依旧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于是张缚曦奋力甩开了吕弄世的手,退后两步再次说道:“时候未至,多谢吕兄信任。” 吕弄世看了看方赤云,知道他的意思,便笑着说道:“张兄,有句话虽然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要讲出来。” “时间并不能让我们更多的信任你,能让我们信任你的只有你自己。”他顿了一下说道。 此时方赤云也抬起了头,望向吕弄世。 张缚曦细细的琢磨了下这话中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看来,确实是缚曦错了,缚曦知道如何去做了。” 他说着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等待听着后面的事情。 吕弄世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大家就来商议一下,由谁来去劫马最为合适。” “劫马?”张缚曦不解的问道。 身旁的杨胖便将事情的一五一十赶忙同张缚曦解释了一番,不知从何时开始,杨胖对张缚曦有些特别的热情。 张缚曦听完,才知道这是吕弄世的一条计策,由衷的在心中叹服。 “杨胖,你不是一直相当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英雄,不如这次劫马就由你去,如何?”吕弄世是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 杨胖嗤之以鼻道:“蛤蟆就会埋汰人,这哪里是什么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就是去做做样子,我才不去。” “我去!” 还没等杨胖说完,一个声音便喊了出来。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刚刚坐下的张缚曦。 “就你这身伤,骑马能不掉下来就不错了,还去劫马……”杨胖在一旁说道。 “王道长,缚曦这身伤病几时能痊愈?”张缚曦不顾杨胖的言语,转向王授仙问道。 王授仙想了想,说道:“你之前练功底子不错,身上的伤虽然很重,痊愈的话怎么也得等个一年半载,不过要是这几天注意休养,过个十天半个月基本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吕兄,这日子还来得及吗?”张缚曦再次转眼望向吕弄世问道。 吕弄世算了算日子,虽然过上半个月再从天游峰出发有些紧张,但是张缚曦如果要去的话,在路上也能休养个不少日子,感到代州的时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 “那就算缚曦一个了。”张缚曦笑着说道:“不过缚曦还需要两个人陪同前往。” “谁?”吕弄世问道。 “一个是逍遥仙王授仙王老道长。”张缚曦说道:“若要假扮父亲劫马,必须要在武功上有过人之处。想必在场的各位,武功应该无人能胜过王道长吧。” 他并不知此时的王授仙因为给吕弄世治病,已经散了一身的功力,现在连他都不如。 王授仙无奈的笑了笑道:“贫道有心相助,但是一身的功夫已是昨日黄花,再也找不到喽。” 张缚曦吃惊的看着王授仙,又看了看吕弄世,他此次见面确实觉得王授仙有些异常,距离上次天游峰之战也就是两年多的功夫,却好似老了十几岁一般,这才想明白其中的因由。 他叹了口气道:“若是如此,缚曦还真不知何人能胜此重任了。”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马小宝在一旁不服气的说道,他虽然现在脾气秉性随和了不少,但也容不得被一个江湖后生如此轻视:“怎么说,我也是排在拓跋卓莲前面的人!” “缚曦不是此意。”张缚曦见状赶忙解释道:“马老前辈的功夫缚曦不敢质疑,只是赤红神功招式过于明显,假扮父亲是在是难以骗过有心人的眼睛。” “我不用不就行了。”马小宝笑了笑道:“不就是演出戏,我同拓跋首领两个人只要互相配合一下,保证能够天衣无缝,没有一个人能看出里面的猫腻!” “既然如此,马老前辈算一个。”吕弄世决定道。 “好,老夫也正好给天游峰上出点力,也算还点你小子的救命之情。”马小宝说着笑了起来。 “你刚才说要两个人,还有一个是谁?”吕弄世接着问张缚曦。 “还有一个,就是杨兄。”张缚曦说着望向杨胖。 “我?”杨胖自己也很是意外。 “为何让他去。”吕弄世问道。 “据缚曦所知,杨兄的功夫过人,且身形强壮,能够扮演缚曦的兄弟。父亲每次外出行动,必然会有我们兄弟相伴,这样更相像一些。”张缚曦解释道。 杨胖一听是老大的不乐意,他希望能够真刀真枪的上场杀敌,而不是搞这些计谋策略。 “让你去就去,大丈夫做事,哪有这般挑三拣四的,犹豫什么!”园园在一旁不客气的说道,上前就要揪住他的耳朵。 杨胖不敢还手,但也不愿在众人面前丢人,便赶快跳到一旁说道:“我去,我去不就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别揪我耳朵了。你要是想揪,咱们回家再揪。” 这话不仅逗乐了园园,在场诸位没有一个不笑的开心的。 “也好,我看你这身板,挺适合练赤红神功的,正好一路上教教你。”马小宝也高兴的说道。 一听马小宝要教他赤红神功,杨胖的心情这才由阴转晴,憨厚的笑道:“多谢马老前辈,要不我就拜你为师吧。” “这……”马小宝却犹豫了起来,他并非不喜爱杨胖,而是眼前这副情形,让他不自觉的想起了牛冲。 “杨胖子,你也不看看你的底子马老前辈看不看得上。不如这样,这一路上让前辈好好考验一番,拜师的事情回来再说,如何?”吕弄世明白马小宝心中所想,生怕场面尴尬,便出来化解道。 “哼,我才不怕!”杨胖自信的说道:“以后我一定要用赤红神功,把你这蛤蟆打趴下!” 第451章 童子终成盟主样 “缚曦建议还是蒙面行事,这样一则比较像是做如此勾当之人,二是避免被熟人所认出。”张缚曦继续说道:“不过在劫马过程中,缚曦自会将遮面去掉,让人看到。如此一来,拓跋首领能认出缚曦,则将马前辈认成父亲则是理所当然之事。”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你去倒是最为适合。”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其他事情,便决定三日后由马小宝、张缚曦、杨胖带队出发,前往代州。 “将此事知会司马帮主一声。”最后离开的时候,吕弄世对小罗说道:“事成之后,我们还需要杨国忠在皇上面前帮高公公一把。” 三日之后,马小宝等人如约出发,奔往代州,临行之前,天游峰上设宴欢送,众人更是难舍难分。 “杨胖,你要勇敢,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个好榜样。”园园鼓励道,但眼中的泪花写尽了心中的担忧之情,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杨胖回到天游峰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是一位父亲了。 杨胖点了点头,万分不舍的看着园园。 “此行虽说没什么凶险,但你也要小心。”吕弄世走到张缚曦的面前说道,在这宴会之中,张缚曦依旧显得有些生份,不能洒脱的跟别人一起交流。 “你就放心吧,不是还有我呢。”马小宝笑着走过来说道:“别说事前商议过,就算是真让我将拓跋首领的马抢来,都没有问题。” 吕弄世和张缚曦两个人听后笑了一笑,互相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 三日后,众人上路。天游峰距离代州路途遥远,一路上亏得有杨胖在,整个队伍才热闹了起来。 马小宝自是欢喜,稍得空闲便指导杨胖练功,可是打心底对他这套铁砂掌法瞧不上,慢慢的将自己的赤红神功要义传授给他。而杨胖性格单纯,并未发现其中的蹊跷,依旧用功的习练,这些日子竟也有些小成。 张缚曦则大多数时候自己一个人待着,尚未痊愈的他动作依旧有些迟缓,每到休息的时候,他便找个地方安静的坐着,看着马小宝指导杨胖练功。 杨胖每次练功间隙,经常也会来找他,询问一些张扬的生前往事。毕竟对于这位醉心于成为武林豪杰的杨胖来说,张扬是幼年时村头故事中所不可隐去的一个梦。 如此一来,张缚曦同杨胖的交流越来越多,跟其他人也逐渐聊了起来,慢慢的融入了天游峰上的这个团队。 这一行人,算着日子,终于在十天之后赶到了代州,经过询问丐帮的兄弟得知,拓跋卓莲此时还没有到,不过也距离不远了。 “马老前辈,咱们在何处劫马?”张缚曦问道。 马小宝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情你定,我就负责假装张扬就行了。” “依缚曦看,不如在刚入城的时候,就采取攻击。”张缚曦说道:“既然我们先到,也没有必要知会拓跋前辈,这样出其不意,效果理应更佳。” “这倒是,省的到时候演的太明显。”杨胖也赞同道。 马小宝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他们一行人除了派人轮番监视拓跋宏卓莲的动态,其他的人侦察好动手地点及逃跑路线后,都在客栈里养精蓄锐,好似真的抢匪一般。 “拓跋首领他们来了。”丐帮的一个小兄弟兴奋的跑进客栈说道,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就是为了等待这么一个消息。 拓跋卓莲等人一行拖着不少的战马,行进的速度本来就不快,而吕弄世又要求他们四处不经意的提起这是给安禄山送去的,所以她沿途还少不了跟各地的官员寒暄一番,前进的速度就更慢了。 “他们到哪里了?”已经在客栈中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杨胖赶忙翻起身来问道。 “距离代州城还有百余里路的样子。” 杨胖一下子又失望了,心道按照他们的速度,这百十里路不知还得走上多久。 “咱们也都别歇着了。”张缚曦走过来说道,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身体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就算是简单的对阵都已无大碍:“去迎接一下劳累的拓跋首领吧。” 杨胖看了看正当午的日头,懒洋洋的又躺到了床上说道:“反正他们还要走上一段时间,咱们去这么早也是干晒着,还不如再歇会。” “咱们已经歇了两天了。”张缚曦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说道:“若是再歇下去,身子骨难免更加困乏。父亲在的时候告诫我们,每次行动一定要提前前往,舒活筋骨,这样才能将潜能最好的发挥出来。” 杨胖一听是张扬说的,便一个跟头又翻了起来,说道:“好,那就听你的。马老前辈,咱们准备走!” 此时他们转头再看马小宝,禁不住的都笑了起来。原来马小宝和张扬身形相差较大,为了装的更像一些,吕弄世让方赤云等人给他特制了一件衣服,里面缝了不少的棉花,穿上显得魁梧一些。 刚才马小宝听张缚曦说要出发,便自己先把这件衣服穿上了。瘦小的他好似一下肿了一大圈,虽说样子有些滑稽,但是粗看之下还真有了几分张扬的样子。 “马老前辈,你不热啊。”杨胖看着他笑着说道。 马小宝一身的热功底子,大冬天的时候都是单衣敞怀,如今正是初夏的午后,身上穿着如此厚的棉衣怎么能不热,里面的汗水好似雨后小溪一般不停的流着。 “废话,怎么能不热!”马小宝没好气的说道,心中暗骂吕弄世,怎么想出这么一个破法子,也怪自己当初为何不推掉这苦差事,如今受这份罪。 “那咱们就赶紧出发,往外迎迎拓跋前辈,别让马老受罪的时间太长。”张缚曦也笑着说道。 他话音刚落,马小宝便招呼着大家,自己第一个走了出去。众人见状也只好简单收拾一下,跟在他的后面,向着拓跋卓莲行进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未免引起别人的注意,表演的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打劫,他们还特地分开前行,在约定好的代州城西门外那片空地的四周见面。 第452章 逢场作戏众人前 杨胖的担心不无道理,当张缚曦、马小宝等人到齐的时候,拓跋卓莲和她的马队还连个影子都没有。空地之上也无处遮蔽阳光,他们只好装作过往的客人在城门楼外休息,其中最惨的自然还是马小宝,这衣服里面的棉花现在已经吸满了汗水,又湿又黏,贴在身上别提有多不舒服了。 “马老,忍忍,应该快来了。”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张缚曦赶忙上前安慰道。 无论他说什么也没用,马小宝断不会此时因为这点事情掉头返回,不管拓跋卓莲什么时候到,他也只有慢慢等着了。 终于,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在路的尽头看到一团乱呼呼的人影,夹杂着阵阵马蹄声向代州城走来。马小宝定睛观瞧,走在最前的人骑着一匹雪白的宝马,身上没有一丝杂色,十分漂亮。 此人不是拓跋卓莲,还能是谁! “终于来了!”马小宝终于叹了口气道,他看了看周围,现在进出城的人并不少,守城的官兵虽说有些疲惫,但也都尽职尽责的坚守着岗位,正是他们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准备。”张缚曦轻声说道,众人从怀中轻轻将面纱取出,分别到个背人的地方悄悄的带在脸上,等着最后的进攻。 拓跋卓莲等人的身影越来越近,马小宝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她那紧张的神情。 路过的人也忍不住朝着马队和拓跋卓莲望去,只见她在不停的向四周的张望着,警惕的查看着周围的动态。他们以为这位英姿飒爽的女侠是在担忧着马队的安危,但实际上,她只是在找马小宝他们的身影。 吕弄世传来的消息,只告诉她会是马小宝、张缚曦和杨胖率队前往“劫马”,可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信儿。无论她怎们联系丐帮的兄弟,也得不到任何的内容。 “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她忍不住的想道,但既然没有收到停止任务的信息,也只好将马队继续带下去,所以越接近代州,她便越是紧张。 只不过她紧张的不是怕人来劫马,而是怕没人来劫马。 还好,马小宝、张缚曦等人没有让她等太长时间。一看拓跋卓莲他们的脚步近了,马小宝就不停的看着张缚曦,等待他发布指令,群起而上。 张缚曦本来是打算在进城门之时再攻击,可禁不住这热的不行的马小宝一直看他,只好在拓跋卓莲等人离城门还有一里路的时候,便挥手说道:“上!” 杨胖一看张缚曦的指令,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哨子,鼓足腮帮子用力的吹了三声。 这三声哨响,不仅引起了拓跋卓莲的注意,连守城的官兵和过往的行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和脚下的步伐,定睛往这边看来。 这时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二十多个蒙面人,持着各样的兵器向马队冲了过去。 “弃马留脑袋,保马脑袋丢!”杨胖冲在最前面,粗着嗓子喊道。 拓跋卓莲在天游峰上待的这段时间,没有少跟杨胖和园园交流,所以一看身形一听声音便认了出来,心中也踏实了起来。 再往后看,这才看到了伪装成张扬的马小宝。 这一看不要紧,本来紧张的局面之下,拓跋卓莲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还好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一方首领,最后还是强行忍住,将严肃的表情重新挂在脸上,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毛贼,拓跋卓莲在此,谁敢造次!” 一听她自报家门,这些看热闹的人们才知道马上的这位女侠便是闻名天下的玉面刀后。 马小宝等人自然不会被这名号所吓住,继续向上冲了过来,与拓跋卓莲等人战在一处。由于事前都曾知会过,所以大家虽然喊叫着热闹,但手底下的家伙都留着情。为了做得逼真一些,虽然也有一些流血,不过都不会伤及筋骨。 只要一流血,那受伤的人便立马“没出息”的跑到一边去了。 拓跋卓莲也是一样,不过作为这出戏的主演,她的戏份自然要比其他人要做的足一些,否则也难以显出张扬过人的武艺。 所以不多时,其他人的交手声慢慢的弱了下来,党项族人或多或少的受伤退出战斗,只有一部分人还在“苦苦支撑”。而马小宝和拓跋卓莲的争斗,却依旧“白热”。 两个人你来我往,破石断树,甚是激烈。别说过往的路人,就是守城的官兵看到二人的功夫,也都退的远远的,不敢靠近。不过好奇心作祟,也不忍离去,便在远处观瞧。 他们的这些,行家一眼就会看破,就如在天游峰上安禄山的表演一样。不过对于这些围观人群来说,假扮的功夫反倒比真实的打斗更加让人信服一些。 “这拓跋首领一个女人,功夫却这么厉害!你没看见,刚才她一脚就把那棵树给踹断了。” “我看啊,那蒙面人功夫更厉害。他刚才一掌劈断的那棵树,比拓跋首领踹断的那棵还要粗上一圈!” “拓跋首领刚才还用刀击碎一块大石头!” “用刀算什么本事,那蒙面人用拳头打碎了好几块,而且都比拓跋首领打碎的要大!” “你俩别争了,拓跋首领名列天游峰之上,你们说这人要是比她还厉害,会是谁?” “我看不是张扬,就是司马帮主!” “我觉得更像张总盟主!” “说的好像你见过他似得……” 老百姓和守军们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些也都被张缚曦听了去。 “是时候了。”他心中想着,便拿起一把钢刀也冲了进去。他瞄准的是马队中武功仅次于拓跋卓莲的拓跋宏。 此时拓跋宏也正在同多人相斗,看到一个人快速向他冲了过来,便知道此人是张缚曦。因为在事前的商议中,决定由他来揭开张缚曦的面纱,让拓跋卓莲认出。 于是他用力的挥刀向左右打了几下,那围着的几个人便识相的闪开了,张缚曦趁机近身同他战在一处。两个人多少还是要做些铺垫,大概三十个回合之后,拓跋宏趁乱用刀挑下了张缚曦的面纱。 “原来是你,张缚曦!”拓跋卓莲也跳了出来,指着他说道。说完之后,她点指着蒙着面的马小宝道:“张总盟主,你也现真容吧!” “真的是张扬啊……”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此时,这出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按照之前的设计,只需水到渠成的将剩下的步骤走完,由代州太守将此事上报圣上,所有的一切便已结束。剩下的,只能看皇上的心情了……然而这个时候,却突发异变! 第453章 横空杀出欲抢戏 接下来应该做的,本是“张扬”被拓跋卓莲认出之后恼羞成怒,二人再次战斗在一起,数个回合之后“张扬”胜过拓跋卓莲,将其打伤,拓跋卓莲一看力不能及,找机会逃走,而“张扬”便带着马匹和众人堂而皇之的离开。 马小宝也是这么做的,他与拓跋卓莲继续做戏给周围的人们看着,热闹非凡。不过马小宝本来穿着这东西就热,一动弹就更加燥热难耐,他实在是想早些结束,找个没人的地方将这身行头脱下来。 “首领,我要动手了。” 二人交手的时候,马小宝趁机将脑袋凑到拓跋卓莲的耳边,低声说道。 拓跋卓莲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着急,不过既然事情的目的已经达到,确实也没有意义再装下去,便点了点头。 马小宝见状毫不客气的跳到空中,从上向下伸手劈来。拓跋卓莲将金刀上迎,而马小宝却忽然变动身法,在空中转了个圈,一脚朝拓跋卓莲的腰眼踹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拓跋卓莲一下处于劣势,这一脚似乎也无法躲避了。只见她惊呼一声,手中的金刀也丢了,不顾一切的扭身躲闪开要害。 可马小宝的脚还没有踹到,就看到平空中窜出一团绿影,直冲冲的向马小宝飞了过去,其身影之快,远在二人之上。 “拓跋前辈莫要着急,绿公子司马直来也!” 绿影从众人眼前窜过去之后,声音才缓缓的传到众人的耳中! “原来是司马直!” “真快,都看不清楚!” 围观的人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忘了这是一场劫案,只顾着为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打斗和如此高超的技艺而高兴。 拓跋卓莲和马小宝可高兴不起来。 “司马直怎么来了。”已经丢了刀的拓跋卓莲在一旁看着说道,她此时已经被马小宝逼出了战圈,只能在一旁看着司马直与马小宝战在一起。 按道理说,司马直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作为本家的拓跋卓莲也没有受伤,理应重新拾起金刀去帮助司马直。可拓跋卓莲一看场上的情形,别说自己上去,就算不上去马小宝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她灵机一动,假装内伤发作,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用金刀支着身体就在远远的看着。 “首领,你没事吧!”拓跋宏赶忙上前询问,看到司马直的出现他们都很是意外。 拓跋卓莲一脸的痛苦,喘息道:“我内伤犯了,一时无法运功……”说罢便瘫软的要坐在地上,拓跋宏赶忙搀扶住,这时拓跋卓莲才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我没事。” “司马直怎么来了?”拓跋宏也抓紧机会问道。 拓跋卓莲摇了摇头,警惕的望向四周,深怕还有什么埋伏。眼看没有异样,她才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知马小宝能不能撑过去。” 在场的诸人之中,拓跋卓莲还不是心情最差的。心情最差的,要数这战场之上的马小宝。 本来眼睁睁看着就要结束这场难受的做戏,可突然蹦出来个司马直,让他的美梦全部泡汤。而这司马直二话不说,冲着自己就招呼过来,翠殇剑左刺右扎,每一招都朝着要命的地方,让自己很是被动。 虽说马小宝身上寒邪基本痊愈之后性情平稳了许多,可之前的火爆性子又哪里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改变的。他早就想同司马直较量一番,可如今却因为穿成这番模样,还不能运用赤红神功,根本发挥出自己的一身本事,在场面上也是极为被动,被司马直追着到处跑。 “你看,那司马直的功夫好像比张扬更厉害!”围观的人们不禁说道。 马小宝心中不禁想道:在武林中说司马直厉害,估计没有人会否认,但若说他能胜过张扬,实在是难以得到赞同。如此这般,自己假扮的张扬岂不是不久就会露了馅! “与其这般窝囊的露馅,还不如运用赤红神功,跟他痛快的斗上一斗,事后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不就完了。”马小宝心中想道,便开始暗暗运功,准备跟司马直大战一场。 “不好。”拓跋卓莲看着马小宝那宽大的衣服地下热气慢慢升起,带着布料都有些呼呼作响,便知道他想要运功,使出赤红神功来对付司马直。 “如若马小宝忍不住用出赤红神功,那所有的一切都会败露,我们也会前功尽弃。如果被别有用心的利用上,这次行动反倒对我们不利了。”她担心的说道,但此时的她只能看着,如果她出手帮助“张扬”,则会落下一个同谋的罪名,这样党项族的兄弟姐妹也要跟着受罪。 就在拓跋卓莲万分焦急的时候,忽然又见到一个白色身影冲了出来,速度较司马直只快不慢。 “原来这小子也来了。”看到这身影,拓跋卓莲的心一下子踏实了下来。她对这道身影太熟悉了,即使蒙着面,也依旧能够认得出。 同样认出他的,还有正准备大战一场的司马直和马小宝。 而来人正是持有虎皮腰牌的天选之子——吕弄世! 一看到吕弄世出现了,司马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马小宝,持剑朝吕弄世冲来。如此一来,马小宝也没了对手,便将赤红神功又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翠殇剑犹如青蛇吐信一般,不停的攻击向吕弄世,吕弄世却不急不慌,也不同他正面交锋,只是一味的退让。司马直知道吕弄世曾一度残废,经诸葛苏文的治疗才得以康复,但身体依旧不能行动自如。 如今他看吕弄世有如此身法,自是十分惊奇,不过他看吕弄世不能还击,以为是气力不济所致,也没有多想,便一剑接着一剑的向要吕弄世的性命。 不经意间,司马直就这样被吕弄世带着走出了一里多的路途。 马小宝看了一眼跌倒在一旁的张缚曦,张缚曦这才反映过来,大喊一声:“不要管他们,拿着马匹赶快撤退。” 于是杨胖等人分别赶着马,顺着城门往南疾驰而去,党项族人装模作样的抵抗了两下,也就任他们去了。 “张扬,你给我站住!”拓跋卓莲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中终于踏实了一些,但依旧要把戏份做足。 第454章 保驾护航度危机 片刻之后,她又开始担心起吕弄世来。虽然拓跋卓莲知道在王授仙的治疗下,吕弄世的功夫不退反进,但毕竟是从阎王殿走了一圈,受了那么重的伤,深怕会留下什么破绽。 “司马直的功夫,似乎又精进了不少。”拓跋卓莲心中念道,就凭刚才他同马小宝对战的那几下,她看出司马直的武功已经同自己不相上下了。 还好,吕弄世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便又兜转了回来。 吕弄世自己也担心身上的功夫是否已经完全恢复,所以就想从轻功试起,带着司马直出去兜了一大圈。他觉得时间差不多,马小宝他们应该已经撤了的时候,就又带着司马直回来了。 司马直却不在意这些,一把翠殇剑寸步不离,随时准备了结吕弄世的性命。 看着自己的轻功无碍,气息、内力都没有什么阻塞,吕弄世便想试试自己的其他功夫。于是就在这代州西门之外,他同司马直战在一起。 这两个人的对阵可不比刚才,马小宝和拓跋卓莲那都是假把式给别人看的,所以异常的热闹。而这二位都是异常认真,动作极其隐蔽、谨慎,速度更是比刚才快上几倍,旁观的老百姓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趣了。 因为他们什么也看不清,更看不到什么飞沙走石的场景。 “还是张总盟主和拓跋首领厉害。” “没错,这俩人这算什么啊。” “看来张总盟主刚才对司马直一个后辈还是手下留情了。” ……人们又开始讨论起来,不过这次热情小了许多,不少有事情的都重新拾起行礼,继续赶路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少。 而吕弄世和司马直两个人却打的不亦乐乎,不分高下。拓跋卓莲在一旁看着也不住的感慨:“老了啊,要给年轻人让路了,如今一对一跟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对阵,想必我赢的几率都不大。” 就在拓跋卓莲瞎琢磨的时候,吕弄世突然跳出圈外,停住了身形,将脸上的面纱撕掉大声喝道:“司马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袭击拓跋前辈!” 司马直本来打的正上瘾,被吕弄世这忽然的一嗓子喊的有些蒙了。顿了一下之后,他愤怒的吼道:“姓吕的,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将那些贼人救走的!” “什么贼人?”吕弄世瞪着双眼,莫名其妙的望向拓跋卓莲,问道:“拓跋前辈,刚才不是司马直袭击你们吗?”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这副样子,心中的笑声差点没有憋住,说道:“弄世,你误会了,直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司马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吕弄世重复了一遍,然后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大笑着翻滚起来。 司马直看着吕弄世这副夸张的样子,别提有多尴尬了。他的双眼射出两道红光,异常慎人。 “吕弄世,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拓跋前辈,你也看到了,刚才就是这小子放跑的这帮贼人,如今只要将其拿住,送往官府严加拷打,肯定能问出那些人的下落。”司马直严肃的说道。 拓跋卓莲也将目光投向吕弄世:“弄世,我也正想问你,为何救下刚才张扬等人?” 吕弄世这才收住了笑声,面色严肃的从地上一个翻身站了起来,问道:“刚才那伙人是张扬一党的余孽?”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道:“就是你这一掺和,害的张扬劫走了我本打算卖给安将军的四百匹战马!” “四百匹战马……”吕弄世神色凝重的嘀咕着。忽的,他一下子跪倒在拓跋卓莲的面前说道:“拓跋前辈,弄世鲁莽,竟犯下如此错事。” 还没等拓跋卓莲和司马直言语,吕弄世便继续说道:“弄世本是来拜访前辈,没想到恰巧再次遇上,正好看到司马直从斜刺中杀了出来。晚辈想也没想,料定这司马直做的是歹事,便也没有看旁人有谁,就出手阻拦,没想到……哎” 吕弄世说着还不住的叹着气。 “你!”司马直却被气的不行,点指着吕弄世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言语。 “司马公子,弄世错怪你了。”吕弄世扭身跟司马直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只是你平日里没做过什么好事,弄世这才想当然的以为是司马公子行凶,还请你多多包涵。” 这番话明着暗着都是在说司马直品格低下,劣迹斑斑。司马直又怎么会听不出,他也稳了稳情绪,阴阴的说道:“不要以为你这般胡诌,就能逃掉干系。你若是拜访拓跋前辈,路过帮忙,为何会以纱布遮面!” “这个啊……”吕弄世大眼珠子转的飞快,脑中想着对策。他的本意是想混在马小宝他们当中,趁乱一起逃走,可没想到却被司马直盯的死死的,一直也脱不开身,这才以真面目示人。 “哎……”吕弄世突然拍着大腿叹气道:“既然你要问,那我就说了。不过说来实在是有些丢人,我之前大病未愈,也不知自己的功力恢复了几成,也不知是不是你的对手,便想着先蒙起面来,不要让人认出来,将你悄悄的引走就好。没想到,你却像条疯狗似得,怎么甩也甩不掉,这才撕去的面纱。” “吕弄世,你说谁是疯狗!”司马直一举手中的翠殇剑,就要向吕弄世刺来。 吕弄世赶忙后退几步,摆手说道:“怪我,怪我比喻不当。总之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司马直,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得回答一个我的问题?” “你说!”司马直不屑的说道。 “我是来拜访拓跋领主,才途经此地的。你这翠竹帮的少帮主,不在洛阳城好好待着,跑到这荒郊野外干什么?是不是有些太巧了……”吕弄世问着问着,那抹坏笑又生在脸上。 “我这……”司马直也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在洛阳待着闷了,出来散散心。” “散散心,就遇到张扬打劫拓跋前辈,少帮主真是好运气啊。”吕弄世继续持嘲弄的语气说着。 “那根本不是张扬!”司马直笃定的说道。 “不是张扬?”吕弄世看了看拓跋卓莲,又扭头望向司马直说道:“拓跋首领都能认得出,难不成你比拓跋前辈的目力还好?或者,你之前就知道了那人是谁,所有的一切是故意演戏给前辈看的!” 第455章 计成再疑投诚客 吕弄世自然知道司马直不会是偶然撞见这一幕的,所以来了一出恶人先告状,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到官府一说便知晓。”司马直也不让步的说道。 “去官府有何用处,都是江湖中人,有什么事需要官府来定夺。”吕弄世却说道:“不如咱们都回翠竹帮,看看司马帮主怎么说!” 他心想既然知会过司马宣墨,想必司马直的这次行动同他的父亲多少有些关系。 没想到,司马直听了之后却有些许紧张,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退却道:“吕弄世,终有一天,咱们会分出高下。” 说罢,司马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是怎么回事?”拓跋卓莲一头雾水的问道。 吕弄世却笑了笑道:“司马宣墨知晓此事,可他却不肯与我前往对峙,看来并非司马宣墨授意他前来捣乱的。” “那还能有谁?”拓跋卓莲不解的问道:“杨国忠现在和安禄山势如水火,司马直总不会背叛司马宣墨,投奔孙大金吧。” “希望不会吧,他们若是在多这么一个帮手,就更加难对付了。”吕弄世叹了口气道:“不过司马直和张缚曦,一直是‘不错的’好朋友。” “你怀疑缚曦?”拓跋卓莲惊叹着叫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笑着说:“前辈,我也是瞎猜的,不过对于张缚曦,我们以后要多留意些了。” 拓跋卓莲摇了摇头,她还是觉得此时的蹊跷并非出在张缚曦的身上。 “是不是,我去司马帮主那里问一问便知晓了。”吕弄世笑道,于是二人分道扬镳,吕弄世赶往洛阳,而拓跋卓莲自然是入了代州城,将此事跟太守详尽的描述了一番。 一听谋反的逆贼张扬竟然自己的城下抢走了四百匹战马,代州太守差点没有吓尿了裤子,赶忙起草奏章,快马加鞭的就送去了长安。 高力士,自然已经在等着这奏章了。 “皇上,代州太守来报,说是有了张扬的消息。”他拿到奏章之后,不急不慌的呈了上去说道。 玄宗一听是张扬,便没好气的问道:“这人现在还没死呢?” “回圣上,依来报所看,这张扬不仅没死,而且还活的生龙活虎,从党项族首领拓跋卓莲手中抢走了战马四百匹。”高力士镇定的答道。 “四百匹党项战马!”玄宗听后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高力士的面前将奏章拿了过来,仔细查看着。此时,他的嘴中还不断的念道:“这张扬一次谋反不成,难不成还要再次谋反?这党项战马日骋千里,若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还没念道完,玄宗皇帝眼睛落在了奏章上的一句话上,停留了许久。 “张扬恶贼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战马四百匹,其本是送往安禄山安将军处……” “这战马是送给安禄山的?”他转而问道。 “臣只听张扬二字,觉得事态严重,便呈给了圣上,并未翻看里面内容。”高力士答道。 玄宗皇帝琢磨着,已经将张扬的事情抛之脑后,他问道:“高力士,你原来说安禄山屯兵积粮,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高力士答道。 “那为何买马之事你不禀报于朕?”玄宗又质问道。 高力士听后将头深深低下,并没有回一句话。 玄宗看着他的样子,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缘由。当初群臣中不少说安禄山要谋反的,都被他一一训斥。事后他们不再提起,并非没得可说,而是不敢再说了。 “哎……”玄宗叹了口气道:“看来是该好好管管这位安将军了。高力士,你去拟个诏书,就说朕甚是想念,让安禄山进京。” “诺。”高力士答应道:“皇上,那张扬呢?” “张扬?”玄宗皇帝这才想起来还有如此一档子事,他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跟安禄山相比,张扬算的了什么,你去处理就行了。朕累了,就先说到这里吧。” 高力士赶忙上前搀扶着玄宗坐下歇息,待吩咐好小太监们之后,便退了出来。 “圣上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已经比以往要好多了。”高力士叹道,不过他更感叹玄宗在逐渐衰老的年纪,却遇到大唐的风雨飘摇。没了年轻时候的那股心气,玄宗越来越多的选择逃避,这个处理结果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高力士赶忙拟好了诏书,派快马给安禄山送了过去,同时也联系上了丐帮的弟子,将这一消息传递给吕弄世,对他的计策赞赏有加。 可惜吕弄世并没有及时看到,因为他此时已经身在洛阳翠竹帮的总舵之中。司马宣墨对于吕弄世的到来并不意外,而是意外为何走的时候步履蹒跚的他,再次回来之时是如此的神采奕奕。 “吕公子不愧是有虎皮腰牌之人,竟然如此短短数月,就能康复如初,佩服,佩服。”司马宣墨说道。 吕弄世还是坏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这次前来拜访司马帮主,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是为了求证一件事情。” “何事?”司马宣墨问道。 吕弄世左右看了看,也没有看到司马直的身影,便问道:“不知绿公子司马直有没有在这里,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不瞒你说,宣墨也许久没有见过直儿了。自从太康镖局出事之后,直儿对霜儿姑娘的安危日思夜想,整日也不知在何处游荡。哎,真是可怜了他这一身功夫。”司马宣墨不无遗憾的说道。 “哦?”吕弄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那我倒是不遗憾,几天之前,我还真见了这司马公子。” 于是,吕弄世将那日在代州城外的情形跟司马宣墨详细叙说了一遍,司马宣墨听着听着也逐渐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司马公子会恰巧出现在那里呢?”吕弄世说完笑着问道。 司马宣墨也摇着头说道:“宣墨知道你来此的目的就想问是否是宣墨授意直儿如此去做。宣墨可以明确的告诉吕公子并非如此,当得知吕公子此计之时,宣墨还曾为此计之精妙拍手叫好,决然不会暗中拆穿。”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放心,还是跟司马帮主求证一番。如此一来,我这心中也有数了。” 第456章 果是叛将再通敌 “吕公子的意思是?”司马宣墨问道。 “看来司马公子确实是无聊,散心都散到代州去了。”吕弄世说罢大笑起来,他此刻并不想将对张缚曦的怀疑告诉司马宣墨,心中觉得之后没准还有别的用处。 司马宣墨也当是个玩笑,没有深究。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最近的事情,吕弄世心中牵挂马小宝、杨胖等人,也没有久待,便从洛阳离开了。 而马小宝、张缚曦和杨胖等人,赶着四百匹党项的战马,快速的由代州向南逃去。如此大的规模,免不了惊起周围人们的注意,他们也便按事情计划的那样,逐步分流,每到一处让丐帮的子弟赶着零星的几匹马,陆陆续续的都回到了庆州附近,归还给了党项族的族人。 于是马小宝、张缚曦和杨胖也带着众人分开行动,分头返回天游峰。其中马小宝这一路上是憋坏了,想一个人痛快痛快,他有心邀杨胖一起,但杨胖却想跟张缚曦一块走。 看到张缚曦,马小宝立刻没了兴趣,自顾自的先走了。 张缚曦也将众人遣散,自己和杨胖两个人结伴南行。一路上,杨胖就喜欢听他给自己将关于张扬的点点滴滴,对这位心目中的武林第一高人充满了向往。 二人的脚步都不慢,没多久就到了扬州城下。如今物是人非,曾经的太康镖局也是门可罗雀,不见昔日辉煌场景。 由于张缚曦在扬州太过熟悉,所以买了个斗笠带在头上,压的低些遮住面孔,唯恐被人认出。杨胖也只是在他的指点下这边看看,那边看看,遗憾无法进入太康镖局内部一探究竟。 “天色已晚,杨兄咱们还是找地休息吧。”张缚曦建议道:“扬州城危机四伏,不如我们去城外十里的左宁县找个客栈,还安全一些。” 杨胖不住的点头,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对张缚曦产生了一种依赖感和信任感,无论张缚曦说什么,似乎都特别的有道理。 两个人趁着日头没有黑,又来到了左宁县,找了个看起来干净一些的旅店住了下来。 不一会,杨胖的房间就传出了震耳的呼噜声。 而张缚曦却没有入睡,他静静的听着杨胖的呼噜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稳,脸上微微露出笑意。 只见他脱下身上穿的那身白色长袍,从随身的包裹之中取出一件黑色的夜行衣换了上去。他再次谨慎的听了听,确定杨胖熟睡之后,悄悄推开窗户,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黑夜中,县城里一片寂静,张缚曦就像一只狸猫般在房屋顶上跳来跳去,最后落在一棵大杨树下。 树底下,司马直已经等了有些时间。 “吕弄世为什么会去!”一见张缚曦出现,司马直便忍不住的问道。 张缚曦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他还是对缚曦加着小心。” “他不是废了吗!为何功夫反而会更进一步?”司马直再次问道。 张缚曦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缚曦也不清楚,不过在天游峰上,缚曦看到王老道长的武功尽失,料想多少与此有些关系。” “霜儿妹妹如何?”司马直更为急切的问道。 张缚曦笑了笑,答道:“司马兄不必如此急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按照缚曦的计划实施,如果最后司马兄手刃那杀害父亲的白衣人,并取了那孙大金的头颅,小姐怎会不感恩戴德,岂不是早晚都是司马兄的人。” “我若是能一直看着她,也就满足了。”司马直说话的时候,脸上难得显现出向往的笑意,只不过在深夜中观瞧实在是有些阴森变态。 “本来打算搅黄了他们的计策,让安将军反将一军,还是输了吕弄世一招。”张缚曦感叹道:“估计以后他会对缚曦更加怀疑,短期内司马兄若没有急事,不必再联络缚曦。缚曦若有需要,还会通过老方法联系司马兄的。” 司马直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司马兄和吕公子现在武功孰高孰低?”张缚曦突然问道。 司马直转过头来,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说道:“最后死的,一定是他。” 两个人便各自施展身形,就此分开。 张缚曦回到客房当中,听到隔壁杨胖的鼾声依旧如雷贯耳,他仔细咂摸着司马直的话语:“最后死的,一定是他。” “以司马直的个性,能在武功上说出生死,自然是没有把握胜过了。”张缚曦想道,他也在好奇,为何吕弄世的功夫会如此精进,伤也好的如此迅速,更好奇他为何会知道他同司马直的计划,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 从见的第一面起,张缚曦就始终看不透吕弄世,这是让他十分恐惧的一点。 听着杨胖的阵阵鼾声,张缚曦也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看来,还需故技重施啊……” 吕弄世此时昼夜兼程,也已快到了扬州附近。虽然一波三折,但计策的效果还是达到了。不过从翠竹帮出来的他有一些后怕,如果他没有跟过去,会有什么结果呢? 事情肯定会被拆穿,成为别人利用的把柄,让拓跋卓莲甚至高力士、杨国忠等人十分的被动,安禄山则可以大摇大摆的做他想做的事情,因为无论皇上面前有人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 如此看来,司马直似乎是有意在帮助安禄山。可司马宣墨同孙大金势不两立,两方绝没有联手的可能。司马宣墨应该没有说谎话,司马直并非为其所派遣,那司马直为何要背叛自己的父亲,帮安禄山、孙大金等人做事呢? 吕弄世想了半天,似乎只有张霜儿一个理由。不过这个理由更加的不成立,因为张霜儿此时就在天游峰上,而她的杀父仇人就是先教中人。 吕弄世晃了晃脑袋,觉得其中肯定是有些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的缘由。 而司马直如何知道他们的计划,吕弄世认为最大的嫌疑依旧是张缚曦,这也是他不放心跟在众人身后的原因。 “回到天游峰之后,这一切便清楚了。”吕弄世想着,自己脚下的步伐更加快了起来。 第457章 你争我吵童年友 “公子回来了。”一看到吕弄世,毛孩赶忙迎了上去说道:“大家都等着呢,咱们的计划成功了吧。” 吕弄世点了点头:“虽说出了点小乱子,但终归还是成功了。” “我们家杨胖呢?”园园听到动静也挺着大肚子,在方赤云、张霜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说道:“我们家这小子看来不见到他爹是不出来,我都快受不了了!” “杨胖还没有回来?”吕弄世惊奇的问道,他去了一趟洛阳,觉得理应比他们慢一些。 “回来啦,回来啦。” 大家伙正担心着,杨胖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接着他同张缚曦就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你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园园生气的上前问道,作势便要举起小胖拳朝杨胖打去。 杨胖赶忙躲闪,笑着说道:“缚曦带着我去了趟扬州。” “你们去扬州干什么?”吕弄世警惕的问他道。 “缚曦思念故里,便……”张缚曦上前解释道。 杨胖将他往身后一揽,不高兴的打断道:“张缚曦,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我要去看看太康镖局的样子,才说去的扬州,你什么时候说过思念故里……” 张缚曦只好闭上了嘴,尴尬的笑了笑。在场的众人也都明白了过来,再一次被杨胖的耿直给逗笑了。 “没事,回来就行了。”方赤云出来打圆场道,可她看到吕弄世的脸时,却吓了一跳,此时吕弄世愁眉紧皱,一双大眼愤怒的瞪着杨胖。 “蛤蟆,你瞪着我干嘛!”杨胖也毫不示弱的说道。 吕弄世看着他这副样子,气的两个鼻孔不停的喘着粗气,倒真的同池塘的蛤蟆有几分相似之处。他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了一些。 “杨胖,你过来,我有话问你。”吕弄世淡淡的说道,转身离开了人群,走到一个角落中。 杨胖一脸的不高兴,也不答话,只是默默的跟了上去。 众人不知这两位发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便都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说话都刻意压着声音,大家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只能通过比划的样子猜测,似乎是吕弄世在不停的问着杨胖什么东西,但杨胖的回答并没有让他满意。 两个人比划的动作越来越大,声调也慢慢的高了起来。逐渐的,大家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谈话的内容了。 “……张缚曦……遇到司马直……?”问这话的是吕弄世。 杨胖的大脑袋不停的摇晃着答道:“没有!” “有没有……看不见的时候……”吕弄世又问着什么。 杨胖还是摇晃着脑袋答道:“没有!” “你就这么确定?!”吕弄世也忍不住生气的喊道,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看了看围观的诸人。 一看吕弄世看着他们,方赤云等人也都赶忙将眼光看向别处,好似根本不关注他们一样。 吕弄世又将杨胖往里拉了拉,继续小声的问着什么。 杨胖不来就不情愿的被他往里拉了拉,听吕弄世问完了之后更是生气的喊了起来:“蛤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的声音更大,别人听的更清楚。 “你小点声。”吕弄世着急的说道。 “我凭什么小点声!”杨胖生气起来又哪里是他能拽得住的,扯着大粗嗓子喊道:“缚曦兄弟怎么了,你让我没白没黑的看着他。都跟你说了他整天跟我在一起,你还不相信,还问我晚上有没有睡在一个屋子里。蛤蟆,我看你是不是有病啊,跟个娘们似得!” 他这番话说完,吕弄世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杨胖,你……”他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憋了回去,满脸失落的从众人的视野中走了出去。 “我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杨胖还得理不饶人的叫喊着。 园园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轻声说道:“你也少说两句吧。” 杨胖这才安静了下来。 除了吕弄世,另一个更为尴尬的人便是张缚曦。 此时,张缚曦没有一句争辩,也没有一句解释,只是在脸上挤出一丝谦逊的微笑迎向人们的目光,继而也转身向外走去。 “缚曦兄弟,你干嘛去,蛤蟆人不错,就是性格叽歪了点,你也别往心里去。”杨胖一看张缚曦要走,便上前拦住说道。 张缚曦摇了摇头,道:“看来还是缚曦想多了。这般留在天游峰上,坏处恐怕多于好处,还是离开的好。” “缚曦兄弟……”杨胖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张缚曦拦住了。 “杨兄不必多言。”张缚曦打断了他说道:“尽管放心,缚曦即使身不在天游峰上,但替父复仇之心仍在,诸位若有什么吩咐,缚曦在所不辞。” 说罢,他便甩开杨胖作势转身要走。 “张缚曦,你站住。” 这时方赤云走了过来,将他拦住。 “赤云姑娘,太康镖局之内多有得罪,也是父命在身。不求姑娘原谅,待大仇得报之后,缚曦愿听凭姑娘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张缚曦义正言辞的说道,虽然他表面上并未因吕弄世的怀疑而生气,但言语之间也多了不少火气。 “这个自然,本姑娘肯定会跟你算这笔账的。”方赤云也不客气的说道:“不过此时,你还不能走。” “哦?为何?”张缚曦反问道。 “吕弄世会如此怀疑你,想必也是因为我。打你一上山,我就觉得你没安好心。” “那缚曦不还是走了的好。”张缚曦无奈的笑了笑说。 方赤云摇了摇头道:“不是,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走。你要留下来,证明我错了!” “你如果走了,一切就都没有结果了。” 张缚曦琢磨着方赤云的这两句话,在那里停了半晌。 忽然他笑道:“赤云姑娘之胸襟,缚曦自愧不如,缚曦在此谢过姑娘了。” 杨胖在一旁也听不明白两个人说的什么,不过看架势似乎张缚曦决定不走了,这已经足够他开心了。 “哎,还是这样好,我这故事还没有听够,缚曦兄弟怎么能走。”杨胖笑呵呵的说道。 “事无巨细,只要杨兄有兴趣,缚曦定倾囊相告。”张缚曦说话时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如此一来,大家也都跟着过来同张缚曦寒暄,刚才尴尬的气氛似乎一扫而尽。 不过方赤云却悄悄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因为她知道此时有一个人,心中肯定是更加的难受。 第458章 愁消怒散情侣间 她没有多做寻找,而是径直从山间的小路上了天游峰上的平地。果不其然,吕弄世正在那块空地之上,静静的望着远方,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臭小子,别难过了。”方赤云过去宽慰道,脸上带着任何人看了心中都会生出几分温暖的笑意。 吕弄世扭头,也笑了笑道:“方大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在难过?” “你既然安排了杨胖去监视张缚曦,定是怕他跟从前一样,再一次的设计陷害我们。不过现在不是什么都变了吗,你不是当初也想再给他一个机会吗?”方赤云耐心的说道。 吕弄世低着头,没有言语。 “臭小子,你可曾还记得牛大哥。”方赤云便继续说道,终于将吕弄世的心结点了出来。 吕弄世无奈的摇着头说道:“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就好,你若记得,便应知道当初是什么让牛大哥跟我们反目成仇的,更是走上了如此一条不归路。如果我们当时坦率一些,事情未必会成这般样子。” 方赤云这一席话,吕弄世又何尝不日日夜夜在思索。他叹道:“正是因为没有忘,所以我才害怕。” “你怕什么?”方赤云问道。 吕弄世转过身来,面对着方赤云和缓的说道:“代州城外之事,张缚曦嫌疑最大,不过杨胖却没有找到任何痕迹。我同杨胖争执,并非是因为这些而埋怨,我只是觉得……” 他的眼睛深情的望着方赤云,透出一股悲凉的哀伤:“你有没有觉得,杨胖现在就跟当初的牛大哥一样,与张缚曦走的越来越近了,我怕……” 吕弄世没有说完,但方赤云已经明了,吕弄世担忧的是杨胖将变成第二个牛冲。毕竟在牛冲一事上,吕弄世有着无限的自责,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的童年玩伴身上。 所以,刚才他才会那般罕见的发起了脾气。 方赤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吕弄世一说也禁不住的思考了一番,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不过片刻之后,她又沉静了下来。 “可是现在同那时不一样了。那时张缚曦是依张扬之命,陷害你我,如今则是替张扬报仇,有求于你我;那时是在太康镖局之中,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所掌握,而现在却是在天游峰上,他的一举一动逃不出我们的眼睛。况且,张霜儿也在峰上,他根本没有任何加害我们的理由。” 方赤云这番话,即是对吕弄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或许吧,可是我是真的害怕,真的害怕……”吕弄世无力的重复着。 方赤云走了上去,轻轻的在背后抱住他,将脑袋伏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臭小子最怕的不就是我吗,现在连我都不怕了,那张缚曦还有什么可怕的,对不对?况且你害怕也没有用,有些事情,越是紧张就越容易犯错,就像今日一样。” 吕弄世将手也轻轻的握在方赤云的玉手之上,笑了笑道:“方大小姐说的话,什么时候又有过错。不过我现在不是不怕你,而是更怕你了。” “怕我,为什么?”方赤云不解的又将头抬了起来,望着吕弄世问道。 “怕你缠我一辈子,吵着闹着要给我生孩子。你想想,到时候一堆的孩子再加上你,烦都要烦死了。”吕弄世故意皱着无奈的叹道。 “呸呸呸!”方赤云一下挣开了吕弄世的手,轻拳立刻招呼到了他的悲伤:“你竟想美事,让本小姐给你生孩子,别做梦了,嫁不嫁你还两说呢!” “你要不嫁我的话,我就更怕了。”吕弄世轻轻跳到一边,继续皱着眉头说道。 “你怕什么?” “除了我娶你,谁还会如此大发慈悲的娶了方大小姐。我当然是怕你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了!”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你说谁嫁不出去?”方赤云听罢撅着小嘴就要追打过去,吕弄世也不会老实的站着挨打,一对小情侣就在这天游峰上的空地上你追我赶起来,同峰顶那八块倒映着夕阳余晖的天游峰石刻形成一幅美得不能再美的画面。 太阳不知不觉的躲在了山的后面,方赤云的脑袋也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了吕弄世的胸口之上,感受那份满足的起伏。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吕弄世似乎要释然了许多,神情也比前一日精神了不少。 “杨胖。”一大早他便来到了杨胖的身前。 杨胖却有些提不起兴致,显然这个爽快人也有记仇的时候。他伸了个懒腰说道:“蛤蟆,你是不是又让我去找张缚曦啊。” 没想到,吕弄世还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蛤蟆,你这就太过分了,昨天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杨胖立刻提高了嗓门喊道。 “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清早磨磨唧唧什么呢!”园园生气的插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说道,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她的心情比其他人都要焦躁的多。 一看园园要发火,杨胖立刻就怂了下来,赶紧上前说道:“园园,你可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王道长说了,孩子这几天就会出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你知道还在这里大声喊!”园园继续训斥道。 “我……”杨胖看了眼吕弄世,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对,是我不对,你不生气就好了。蛤蟆有事找我,我先跟他出去一下。” “赶紧去,别在我面前晃悠,看着烦!”园园说罢,就又挺着肚子走了回去。 吕弄世在一旁已经快憋不住笑,脸涨得好似紫茄子一般。 “哎,走吧!”杨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不过事先说好了,监视的事情我不干第二次!” 两个人说着,就来到了峰下木屋的门口,张缚曦一如既往的在习练着功夫,满头的汗水证明已经练了不少的功夫。 “你放心,绝对不是监视的事情。”吕弄世答道。 张缚曦听到声音,便望向二人,招呼道:“原来是吕兄,杨兄,清早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张缚曦,我特地叫杨胖陪我找你,我要当着他的面向你道歉。”吕弄世在一片朝阳之中,笑着说道。 第459章 呱呱坠地小杨胖 “道歉?”一听吕弄世如此说,张缚曦和杨胖都意外的叫喊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继续说着:“太康镖局中,确实对张兄的印象不佳,所以无论嘴上怎么说,心里都加了防备,生怕你登峰之后再有什么阴谋,也因此一路上叮嘱杨胖多加注意。事出虽有因,但终归是弄世的不对,还请你们二位原谅。” 说罢,吕弄世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这……”张缚曦虽然心中欢喜,但嘴上也不知说些什么。杨胖更是楞在那边,似乎从没有想到吕弄世会来这么一出。 “吕兄这又是何必……”张缚曦还是开口说道:“毕竟缚曦错在之前,代州之事又有诸多蹊跷之处,吕兄如此怀疑缚曦,也是有缘由的,如是换了缚曦,说不定也是如此。” “张兄,怀疑从不应当用在自己兄弟的身上,无论他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吕弄世没等张缚曦说完,便径直说道:“怀疑就是错,既然错了,便要道歉。” “好,我原谅你了,蛤蟆。”杨胖首先拍着胸脯笑呵呵的说道:“缚曦,你看我说什么,虽然这个人有点小肚鸡肠,但人还是很好的。” 杨胖说着将吕弄世拉了过来一把搂住,两个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张缚曦的脸上。 张缚曦笑了笑道:“如果此时缚曦再说些什么,岂不是比杨兄口中的小肚鸡肠更小肚鸡肠了。吕兄,此事已过,你我皆不放在心中,便是最好的解决。” 吕弄世也点了点头,三个人的心结似乎一下子解开了,开心的仰天大笑起来。 “你们三个在这里笑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 三人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拓跋卓莲忙完了吕弄世交代的任务,也已经赶回了天游峰上。刚到峰下,便在张缚曦居住的木屋前看到了傻乐呵的三个人,便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我们三个人互相开了个大玩笑。”吕弄世说道。 拓跋卓莲并不知道前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多想。她看着杨胖问道:“你们家园园如何了,是不是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 “她还没生呢。”杨胖答道。 “还没有生?”拓跋卓莲说着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这日子可真不短了,看来这小子体型一定随他爹,在娘亲肚子里吃的饱饱的才舍得出来。” “随他娘不也一样。”杨胖小声的嘟囔道。 这话将其他三人逗的哈哈大笑,他们知道园园在场的话,杨胖绝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即使园园不在,杨胖也不敢大声的说出来。 “拓跋前辈,代州那边的事情还算顺利吧。”吕弄世关心道。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道:“虽然出了司马直那一档事,但还好没有影响大局。代州太守看到是我,又听到这马是送去安禄山那里,而且被张扬抢去的时候,整个人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呆呆站在那里的样子你们都应该去看看。” 拓跋卓莲说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可见当时场面之滑稽。 “只要太守呈上折子,想必高公公必然能提醒到圣上注意安禄山的事情,剩下的咱们也无能为力,只能静候佳音了。”吕弄世说道。 拓跋卓莲也点了点头,说道:“料理完那边的事情,我这马不停蹄的就赶了回来,就是想看看杨胖他家孩子的样子。可没想到,我不回来,这园园也不生。” 几个人正聊着火热,就听无闻老者用他那特大号的嗓门叫道:“公子,公子!不好啦!” 一听如此言语,四个人都警惕起来,吕弄世飞身来到无闻老者的身前问道:“怎么了?” “园园好像是要生了,现在在房内痛苦的叫着,身子底下也流了不少的血。”无闻老者着急的说道。 吕弄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这哪里是什么不好了,应该是太好了才对。” “不是,王老道长说他是出家人,不能给园园接生,其他人没有一个接生过,也不懂其中的门道,现在都在门外傻傻的站着帮不上忙,急着让老夫来找公子!” 吕弄世挠了挠头,心道这倒是一个麻烦事。不过他转而一想,便望向拓跋卓莲。 张缚曦和杨胖也一样,看着拓跋卓莲。无闻老者这才注意到这位玉面刀后已经回来了,忽然也盯着她看了起来。 拓跋卓莲被这四个人看的浑身上下的不舒服,忍不住笑着说道:“你们别看我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说着小家伙怎么不舍得出来,原来是真是等着我回来呢。要我说啊,体型随了谁不知道,不过这机灵劲儿,肯定是随了园园了。” 拓跋卓莲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是脚底下可没有半分迟疑,在无闻老者的引路下快步来到了园园的住处。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拓跋卓莲招呼道,将众人拒在屋外,同时伸手便要将屋门关了起来。 “拓跋前辈,我来帮你吧。”一旁的方赤云上前说道。 拓跋卓莲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前辈,人家是担心园园……”方赤云红着脸小声的说道。 “你是来偷偷取经的吧。”拓跋卓莲取笑道。 方赤云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连吕弄世都有些羞臊,平时伶牙俐齿的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好吧,你进来吧。”拓跋卓莲说着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张霜儿,便又笑道:“霜儿姑娘,你要不要也进来帮帮忙?” 张霜儿倒是不以为然,依旧还是一副冷美人的样子,淡淡的说道:“既然前辈吩咐,霜儿从命便是。” 说罢,她便大方的踱着步走进屋中。方赤云看着张霜儿这副样子,也不禁感叹有时候确实佩服她这处变不惊的性情。 接着,屋门一下子关上了。 屋子外面围着好几十号人,此时天游峰上老老小小,无论手头有什么事情都统统放下,在这屋子外面等候着里面传来的消息。而屋内更是忙活的热火朝天,拓跋卓莲虽说年纪不小,不过自己也没有生育过,仅是在部落的时候见过族人的接生,临时赶鸭子上架罢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她也是满脸汗水,比同别人比武还要辛苦许多。 方赤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也帮不上多少忙。而张霜儿更是远远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些人忙成一团。 “怎么还不出来!”杨胖焦急的转着圈说道,脚底下的土地已经快被他走出一道沟来了。 “别急,别急。”吕弄世和张缚曦在一旁止不住的安慰着。 正在这时,屋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这一刻,似乎天游峰上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第460章 仙人指名为天择 众人等紧紧的盯着屋门,等着新降生的小家伙在他们的面前出现。拓跋卓莲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不多时她便满头大汗的抱着一个拿褥子包裹的孩子走了出来。 “恭喜你啊杨胖,还真是个大胖小子!”拓跋卓莲笑着说道,脸上的汗珠比平时更加晶莹剔透,似乎也将幸福喜悦带了出来。 众人都兴奋着凑了上去,看着这个天游峰上诞生的小家伙。在这片风景秀丽之地,多少英雄将鲜血流下,多少豪杰将性命丢掉,但却是第一次有新生命从这里出现。 在此刻,什么武林异动势力,什么父仇家仇国仇,一切的一切都不及这小家伙的一眸一笑。这孩子还真的随了杨胖和园园的身形,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大了一圈,哭了两声之后便不再哭泣,反而是看着围着他的人们开心的乐了起来。 “一看这就是个乐天知命的公子。”张缚曦在一旁也开心的说道。 “没错,这性格肯定是随了你了,杨胖……”吕弄世笑着说道,但往四周一看,发现杨胖并没有在孩子的周围。 “杨胖!”吕弄世大声叫道,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孩子的父亲并没有围上来看着孩子,而还是站在刚才的地方,愣住一动不动,好似一尊雕像。 “杨胖,你怎么了!”吕弄世走过去说道。走进一些,他才看清杨胖的双眼中噙满的泪花。 经吕弄世这么一招呼,杨胖也醒了过来,看人们都看着自己,不好意思的扭头将眼泪擦去,但鼻子还忍不住的吸溜着。 “我……我当爹了。”他颤抖着说道。 吕弄世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有些激动的说道:“对,你当爹了,真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当爹了。”杨胖重复着嘀咕道,可能是喜悦来的太过突然,让这位质朴的青年一下子有些难以适从。众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副情形,只能在一旁看着。 “我当爹了!”杨胖终于振臂大喊了出来,将自己体内的兴奋之情一下发泄了出来。那浑厚的嗓音在山峰之间不断回荡着,惊起了不少的鸟雀。 他一边喊着,一边快速的向前跑去。拓跋卓莲还以为他是要来看孩子,便将怀中的宝宝向前送了送。可她没有想到,杨胖却停也没停的从她身边飞驰而过,直接冲到了屋里。 杨胖紧紧握住园园的手,温柔的说道:“园园,我当爹了,你当娘了,咱们俩有孩子了。” 园园此时异常的虚弱,但还是努力的向上挺了挺身子,让自己靠着杨胖更近一些,奋力的点了点头。 她脸上的笑容还有泪水,都是幸福在一个女人身上最直白的反映。 “把孩子抱进来让我看看吧。”园园也温柔的说道。 杨胖点了点头,这才来到拓跋卓莲身边,将孩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抱到园园的面前。 “真胖,像你一样。”园园笑着说道。 “不是,像你!”杨胖也说道。 “别争了,像你俩!”吕弄世忍不住在一旁打岔道,所有的人们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笑声中,方赤云望着吕弄世,也正好迎上吕弄世投向她的目光。她脸一红,将头又低了下去。 “不知道,何时我也能同臭小子有这般的幸福。”她心中想道。 而吕弄世,也是想着一样的事情。 “杨胖,你给咱们家娃娃取个名字吧。”园园看着孩子说道,虽然说平时什么事情都是她说了算,但是这等大事还是需要家里的主心骨来做决定。 杨胖挠着脑袋为难道:“我这大字认识的都不多,可不想给咱家孩子起个俗了吧唧的名字,还是找个有文化的人给起吧。” 园园点了点头道:“都听你的。” 杨胖抱着孩子扭头打量了一番,一会看了看吕弄世,一会又看了看张缚曦。 “蛤蟆,缚曦,你俩都是读过不少书的人,不如你俩给我家儿子取个名吧。”杨胖说道:“不过你俩得记住,他得姓杨啊。” 这话逗得大家又是一场大笑,不过大笑之后吕弄世看着张缚曦,张缚曦看着吕弄世。 “要不,还是吕兄来吧。”张缚曦说道,他知道吕弄世和杨胖从小一起长大,此时肯定期待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 “还是张兄来吧。”被张缚曦这么一说,吕弄世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辞道:“若论饱读诗书,我还是比不过张兄。” “还是吕兄来吧,缚曦资质愚钝,缺乏灵气,吕兄为持有虎皮腰牌的天选之人,取名也定然充满天地之灵意。”张缚曦继续推让道。 “还是张兄来吧……” “还是吕兄来吧……” 两个人这般谦让着,杨胖却在一旁等着不耐烦了,没好气的说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是不是都瞧不起我,不想给我这孩子取名!” “不是不是……”两个人赶忙解释道,这个时候还是吕弄世的脑子快,灵机一动想到了另一个人。他说道:“我看不如这样,若说在场的各位中,谁人修为境界最高,肯定是逍遥仙王授仙王老道长,就请王老道长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如何!” 众人一想也是,无论是武功修为还是身份地位,王授仙都是最高的一位。 “王老道长,我求求你给这娃娃起个名字吧。”杨胖焦急的说道。 王授仙也不推辞,不慌不急的说道:“这孩子生得一副福气相貌,又是在这天游峰之下诞生。想这天游峰本就是本就是天上神仙的游玩之所,而他的父母又有弄世这个虎皮腰牌天选之人当朋友,所以贫道以为,他的名字叫做杨天择最为合适,各位觉得如何?” “杨天择……”杨胖咂摸着这名字,望向园园。而园园则是望向方赤云,方赤云的目光却注视在吕弄世的身上。 “杨天择,好名字!”吕弄世笑道:“果然还是王道长棋高一着!” “万物所生,竞乎天择。”张缚曦也觉得这名字,饶有兴趣的说道。 他们二人觉得不错,杨胖夫妻二人便觉得没了问题,赶忙不停的感谢着王授仙如此,这天游峰上便多了一个叫杨天择的小家伙。 第461章 喜庆中突闻惊讯 这小胖子看谁也不认生,止不住的一个劲儿乐,胖胖的小脸要多喜兴有多喜兴。 众人都围在一起乐呵着,这时外面一个丐帮子弟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公子!公子!”他来到人们面前的时候已经跑得有些虚脱,用手扶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说道:“终于……终于找到你们了。” 原来这名弟子有急事要告诉吕弄世,但是走遍了石室和峰上,都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心中惊奇不已,便在天游峰上四处找了起来,找了半天才在这里发现众人。 吕弄世伸手倒了一碗水,送到他的面前,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说道:“你不要着急,先喝口水,再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名丐帮弟子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人,还哪里有功夫喝水,将碗接过来便放到了一旁说道:“不好了,安禄山出兵了!”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人们好似被人浇了一头冷水似得,瞬间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安禄山会造反,但都没有想到这么快会出兵。 最为吃惊的肯定是张缚曦,因为他也没有从牛冲那里得到任何安禄山出兵谋反的消息! “那不成是代州一事激怒了他,让他狗急跳墙了?”拓跋卓莲分析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道:“有这个可能,不过他这反应速度着实有些快。拓跋前辈马不停蹄的前脚刚到,你这消息就跟着过来了。就算圣上重视,不论如何重罚,此时圣旨能到范阳就不错了,为何他会这么快的起兵?” 众人也摸不着头脑,这重量将军的一举一动本就不合常理,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更加神鬼莫测的孙大金。 “如果真是因为代州一事,安禄山的准备应该并不是那么充足,我们的机会也就更大一些。”吕弄世分析道:“不过之前缚曦说过他们曾计划刺杀高公公,他们仓促起兵,肯定会提前实施,在长安造成混乱,然后同牛冲里应外合。” “那怎么办?”拓跋卓莲关心的问道。 “咱们兵分两路。”吕弄世走到众人面前说道:“劳烦拓跋前辈再次辛苦一番,带着无闻、无言两位前辈前往长安,保护高公公。既然是暗中刺杀,他们在长安城出洞的人马也不会太多,你们三位在场,应当能够保证高公公的安全。”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道:“好,没有问题。” “另外一路,咱们开赴范阳。”吕弄世说道。 “去范阳干什么?”方赤云在一旁不解的说道。 吕弄世听后嘴角一翘,又坏笑了起来,他解释道:“安禄山此次造反,非比寻常战争,肯定会倾巢而出,先教的各方势力也会蠢蠢欲动。我们可以联络司马帮主,让他在各地以翠竹帮为据点,严加探查动静,而咱们则趁虚而入,端了他们的老巢!” “好计!好计!”张缚曦拍手叫道:“如此一来就算安禄山的麾下猛将所向披靡,催营拔寨,可后方一旦乱了,必然军心不稳,这造反的事情也就成不了了!” “正是此意。”吕弄世点头说道,脸上也严肃了起来:“说起来轻松,可大家千万马虎不得,先教的实力深不可测,咱们也必须全力以赴。马老前辈,由得麻烦你出手帮忙了,否则他们中间的白衣人无人能敌。” 马小宝点了点头,轻松的笑道:“你不让我去我也得去,老夫正想看看这能胜过张扬的人到底是谁!” “好。”吕弄世继续布置道:“毛孩,你同霜儿姑娘留守天游峰,剩下的人都跟我一起北上范阳,去杀安禄山和孙大金一个措手不及!” “好!”“好!” 这时吕弄世看到了还抱着小杨天择的杨胖,便走过去轻声说道:“杨胖,你也留在天游峰吧,跟毛孩之间也有个照应。” “我……”杨胖心中也想同吕弄世一同北上,可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生生的吞了回去。 “他不能留下,必须跟你们一起去杀敌!” 没想到园园此时在床上拼命的叫道。 “园园,杨胖刚当了爹,就留在这里多陪陪你和小天择,别跟我们去范阳了。”方赤云在一旁安慰道。 “不行!”园园却果断的拒绝了:“正因为他当了爹,更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家天择的父亲,是好丈夫,好父亲,但更是一名顶天立地的汉子,国家大义与儿女情长,自然分的清清楚楚。杨胖,你说是不是!” “园园说的对!”杨胖也激动的说道,他轻轻的亲了亲怀中的孩子,又放到了园园的身边,扭身跟吕弄世说:“蛤蟆,我必须得去,我们家天择如果整天看到一个不分轻重、临阵退缩的爹,以后肯定也会没出息!” 吕弄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言语来劝这对夫妻,只好叹了口气同意了。时间紧急,他们也没有多做准备的功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各自的行礼,就分成两队上路了。 拓跋卓莲带着两位老者奔往长安,而吕弄世却带着其他人北上,开赴范阳。两方人马都有绝艺在身,脚下的行程也是快的惊人,没过几天,拓跋卓莲带着人来到了长安,吕弄世也领着人到达了洛阳,去跟司马宣墨商议具体对策。 “吕公子,这是怎么了?”司马宣墨一看如此大的阵仗,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吕弄世也有些意外,答道:“安禄山出兵一事,难不成司马帮主还不知道?” “宣墨知晓此事,但是……”他看了看吕弄世身后马小宝等众人,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也不足以让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啊。” “安禄山起兵犯我大唐,如此还不足以让我们认真对待,那试问帮主还有什么事情能引起我们这么兴师动众!”吕弄世生气的说道,他对于司马宣墨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十分不满。 “犯我大唐?”司马宣墨愣了一下,转而笑道:“看来吕公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第462章 宣墨处知晓玄机 “帮主是什么意思?”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来来来,各位远道而来,宣墨如此待客已是不敬。”司马宣墨将大家向屋内让道:“还是进屋坐下再谈吧。” “我们这边急着赶路,哪里有时间坐下慢慢谈!”杨胖不客气的说道,他对翠竹帮和司马宣墨一直没有什么好感。 “杨胖……”吕弄世拉了他一下,毕竟现在同司马宣墨已结成同盟,司马宣墨更算得上自己半个救命恩人,杨胖此举实在是有些失态。 “蛤蟆,你……”杨胖不服气的还想争辩两句,另一边的衣袖却被张缚曦给拽住了。他扭头望向张缚曦,张缚曦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说下去了,杨胖这才闭上了嘴巴。 司马宣墨倒是也不生气,依旧和颜悦色的说道:“这位少侠稍安勿躁,等进屋稍事休息,饮上一杯清茶,听宣墨将事情始末道来,想必你们也便不会急着赶路了。” 吕弄世看着司马宣墨的样子,觉得里面肯定有些什么事情自己尚未了解,他故意卖着关子,只好跟着进屋坐了下来。其他人自然以吕弄世马首是瞻,也跟着进了屋。 “土小子,又来了。”蝉蝶此时也走了进来,笑着跟吕弄世招呼道。 “帮主夫人好,又来讨扰了。”吕弄世客气的回道,他们二人本已经互相适应了现在的关系,但鉴于有方赤云在场,吕弄世不敢过于随便。 一听称呼,方赤云便知道了眼前的这位女子就是吕弄世口中的蛮儿了。自打她一进屋,方赤云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女孩子就是这般,无论她从心底多么确信吕弄世对那段感情的释然,也要跟对方比上一比心里才会踏实。 可是蝉蝶实在是太美了。 方赤云自恃貌美,在遇见张霜儿的时候觉得也不逊色半分,只是各具特色。可是在蝉蝶的面前,方赤云左看右看都找不到对方一点不如自己的地方。 自己有的,蝉蝶有;自己没有的,蝉蝶也有。 方赤云是越看越没自信,越看越生气。 蝉蝶何尝不是一样,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不用问自然就是吕弄世口中的方赤云了。 不过蝉蝶却没有把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而是热情的跟各位打着招呼,马小宝等参与过天游峰之战的人之前都见过蝉蝶,也都纷纷回礼。 “这位是赤云姑娘吧。”蝉蝶走到方赤云的身边说道。 方赤云只好点了点头,心中怨恨自己为何气势这么的弱。 “我同吕公子之前,有过一段往事。”蝉蝶大方的说道:“但是已经过去了,第二次见他的时候,听他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便知道了你们的感情。赤云姑娘,我没有进过他的心,只存在他的记忆中,而他心中的住的那个人,只有你,好好珍惜吧。” 说罢蝉蝶也不顾方赤云的反应,便自顾自的走开,在司马宣墨身边坐了下来,留下方赤云傻呵呵的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在场的众位英雄也有些尴尬,本来是商讨家国要事,没想道先听了一番江湖儿女的渊源情长。此等本应当是局中人的私密事,可蝉蝶却当着众人说了出来,大家也只好当做没听见一般,挠头的挠头,喝水的喝水,各做各的。 “司马帮主,弄世不知的其二,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吕弄世见状,赶忙将话题引到正题上面来。 司马宣墨好似真的没有听到蝉蝶刚才那番话语一般,喝了口茶笑着说道:“吕公子想必也是听人线报,说安禄山起兵了,这才匆忙赶向范阳的吧。” 吕弄世点了点头。 “这倒也没错,安禄山确实起兵了,可他起兵的对象并非我大唐,而是位于西北的契丹人!”司马宣墨缓缓说道。 “什么!”吕弄世惊呼道:“他为何在这个时候去打契丹人?” “吕公子如此机灵,其中奥妙想必想一想,就能参透了。据宣墨所知,安将军用兵如神,无往不利,想必这个时候已经在得胜凯旋的路上了。”司马宣墨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吕弄世心中更凉了一截。听司马宣墨说完安禄山是兵伐契丹之后,他本来想着反正来都来了,安禄山也出门了,不如还是趁机去先教总坛探个究竟捣捣乱的好。不过如果此时安禄山已班师凯旋,算算路程应该跟自己差不多一个时候到范阳,那现在的这些人肯定占不着便宜,而且出师无名,一旦被抓就会治一个暗杀朝廷大员的重罪。 “哎,现在我倒是有些希望,他真的是造反才好。”吕弄世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吕公子这话说的有些大逆不道了。”司马宣墨在一旁说道:“不过宣墨倒是也理解,如今宣墨劝各位还是不要去范阳了,如若喜欢的话,倒是可以在这翠竹帮中做客几日。” 众位老少英雄们哪里有心情在这里做客,吕弄世此时也有些没了主意,悻悻的同司马宣墨等人告辞,率领众人离开了翠竹帮的总舵。 “咱们去哪儿?”方赤云问道。 吕弄世心中郁闷,他也想知道要去哪里,如今乘兴而来,却只能败兴而归。 “还是先回天游峰吧。”吕弄世无精打采的说道。 杨胖却不高兴的说道:“如此也太丢人了吧,不如将计就计去范阳闹他个天翻地覆,好歹也痛快痛快。” “等安禄山带着大军回来,痛快不了多一会咱们这帮人就得交代在那里。”吕弄世看着杨胖无奈的说道。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就这样回去,都站在洛阳城内,没有挪动一步。 张缚曦看看日头也快要落山,便说道:“缚曦觉得,既然事情有变,不如坐下来重新商议,也许会有个好办法。现在天已经快要黑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好好休息才是。” 吕弄世看了看其他人,似乎也都对这个建议比较赞同,便吩咐小罗去打探,找了一家叫做“洛安客栈”的店住了下来。 用餐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说话,更前两天的热络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吕弄世看着诸人,心中也有些着急,如若一事无成的回去,这些人的热情必然会被打磨,以后真有了事情,反倒会打不起精神来。 “既然大家都不想白出来一趟。”吕弄世突然提高音调说话,吓了大家一跳,纷纷向他看来。 “咱们就去找点乐子如何?”迎着大家的目光,吕弄世坏笑着说完了这句话。 第463章 出鞘利剑寻鲜血 “找点什么乐子?”杨胖一听来了兴趣,赶紧问道。 “记得司马宣墨曾经说过,在相州同先教发生过多次争端,也没有占到什么大的便宜,至今还没能铲除掉。”吕弄世解释道:“不如我们今夜就来个出其不意,去替司马帮主做点好事,将这个教坛给他平了!” “哎,就平一个小小的先教教坛啊……”杨胖听后有些失望的抱怨道。 “可以先探探底。”吕弄世继续说道:“安禄山要出征契丹,肯定少不了将得力干将召回到身边,各地的先教教坛应该也是处于空虚之中。我们今晚先去探探相州教坛的实力,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就一路杀回天游峰,将先教在大唐的势力先清上一清。” 再三明确行动的价值之后,杨胖才重新又生出了兴趣,其他人自然是并无怨言,有马小宝和吕弄世坐镇,诸多的能兵强将,他们不认为平一个小小的教坛会有什么困难。 “好,那辛苦诸位赶紧休息,咱们四更时候集合,开赴相州,明早就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要做的事情跟将先教老巢端了不可同日而语,但好歹也算了有个新的目标,一行人的斗志也都被重新唤起,赶忙吃完收拾了一番,回到房间好好养精蓄锐去了。 “臭小子,你现在对蛮儿真的没有想法了吗?”回到房间之后,方赤云还是忍不住问道。两个人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也没有夫妻之实,但一起走南闯北习惯了彼此住在一起。 吕弄世看着方赤云,笑了笑道:“你还不放心?” “不放心。”方赤云认真的说道:“见面之前我曾幻想过千万个她的样子,但是见面之后,那些想象中的样子都不如她好看。连我一个女的都觉得她好看,你又怎么会忍心放下。” “并非是放下。”吕弄世看着她这副信心不足的样子,也收起笑意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说道:“我们二人,只是在一个特殊的时间,一个特殊的境遇之中,发生了一些命中注定的事情。但我们的命运却都写好了,注定都不会有对方。现在,我只认识蝉蝶夫人,蛮儿是我的一个很难忘记的梦罢了。” 说着吕弄世轻轻的抱住了方赤云,坏笑着说道:“不像这方大小姐,才是实实在在的身边人。看方大小姐如此不放心,不如我们也省了那些繁文缛节,今夜直接洞房了如何!” 吕弄世边说,边作势将要将方赤云压在身下。 方赤云本来正在那里自怨自艾,没料到吕弄世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心中是又急又气,红着脸赶忙将吕弄世往外推,叫道:“臭小子,你这是干什么!” 吕弄世也没有真使劲,被方赤云推了一下就顺势躲开了一些。方赤云赶忙从床上站了起来,背对着吕弄世站在桌子的旁边。此时她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快速的跳动着,似乎又向往有些事情真的能够发生。 “反正他和蛮儿也做过那般事情……”方赤云心中又忍不住比了起来:“为何他们能做的,我却做不得!” 想到这里,方赤云似乎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心中的那团火也烧的从未有过的旺。她一咬牙一跺脚,心道反正也是早晚的事情,看这小子似乎也挺想的,今夜洞房了又能如何。 于是她背着身轻声说道:“臭小子,你真的想吗?” 说完,她都忍不住惊讶自己竟然说出了这种话语。 方赤云等着吕弄世的答复,不知是他招呼自己过去,还是猴急的一个箭步窜上来,从后面紧紧的抱住自己……越想她越是紧张,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却怎么也不敢回头去看。 可是,她所想的那些回答都没有出现,出现的是吕弄世所发出的轻微鼾声。 方赤云听到这些是又羞又气,扭头一看吕弄世早已经将被子盖在身上,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正睡的舒服。 “臭小子,你给我起来!”方赤云快步走上去掀开吕弄世的被子,一拳打在他的身上气愤的喊道。 吕弄世似乎睡着正香,被方赤云这一拳打醒之后,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看着她说道:“方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四更天还要行动,抓紧时间休息好不好。” 说罢,吕弄世就像一个麻袋似得又倒了下去。 “你给我起来!快点!”方赤云越想越气,拉着吕弄世的胳膊就往床外面拖。 吕弄世本来就瘦,方赤云这些年走南闯北力气又涨了不少,还真的差点将吕弄世拖的从床上掉下来。 即将失去平衡的一刻,吕弄世才不得已的站了起来,冲着方赤云一脸无辜的说道:“我说方大小姐,这大晚上的你是发什么疯,把我叫起来干什么?” 方赤云也不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吕弄世有没有听到,自己心中生气却不能对吕弄世发出来,憋的小脸由红变紫,逗得吕弄世开心的笑了起来。 吕弄世笑的越开心,方赤云就更郁闷。 “好了,好了,大半夜的,我这不跟方大小姐逗闷子了,你要是没事的话我继续睡觉了。”吕弄世说着作势又要爬回到床上去。 方赤云一把将他拉住。 “到底干什么……”吕弄世又问道。 “你睡地上!”方赤云冷冷的说道:“我一个人睡床,多一个人我睡不着。” “好,好。”吕弄世也不争辩,便搬着被褥在地上躺了下来,方赤云也躺到了床上,留了一个背影给吕弄世。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没听到,还是在这里装傻……”方赤云心中想道,想了想刚才自己的言语和吕弄世的表现,还是忍不住的生气,肩膀随着胸膛的剧烈起伏也上下颤抖着。 吕弄世在地上看着,憋着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也不知是缺乏了期待,还是白天里太过劳累,方赤云就在这气愤中,竟然熟熟的睡着了。 “方大小姐,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最好的婚礼,让大唐的人都知道我迎娶了方大小姐作为夫人,让方夫人还有我天上的父母安心。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我不会让咱们两个人留一点点的遗憾……” 方赤云似乎听到了这些话语,但一觉醒来的时候,她也分不清是真的,还是仅仅是自己所做的一个梦。 不过醒来之后,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因为一众老小都已经收拾好了物品,准备出发前往相州。 吕弄世更是精神的不行,跟杨胖、张缚曦和马小宝正在说着些什么。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方赤云更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听到那几句言语。 第464章 阴错阳差探虎穴 “准备出发!”吕弄世一声令下,各路人便开赴相州。 由于四更天路上本就没有什么人,这些人便也不必在乎什么,施展脚下功夫快步向相州方向前进着,不会武功或者功夫较差之人,也骑着骏马疾驰,速度也没有落下。 没过多少时辰,一伙儿人便到了相州城下,此时天色微凉,城门还没有打开。他们便按照之前的计划,三三两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聚在一起,跟周围等着进城的百姓混在一块,避免引起城内人们的注意。 于是城门一开,他们便先后稀稀拉拉的走了进去。而此时小罗已经早到一步,在城内等候着。他带着丐帮的兄弟,将各位分别引到先教教坛所在之处。 相州的先教教坛,可谓是司马宣墨眼中怎么除也除不去的一颗钉子,经历了风风雨雨、起起伏伏,却还是存活了下来。 先是建立之处,李林甫、张扬、安禄山、牛冲等背后势力支持,翠竹帮无可奈何。等李林甫死了之后,司马宣墨本来立刻将想将自己眼皮底下的这个教坛先除了,可相州太守想着既然已经得罪过司马宣墨,肯定再也攀不上杨国忠这根高枝,所以即使李林甫不在了,还是主动联系到了安禄山,表示愿意投靠这位玄宗面前的第一宠将。 安禄山自是十分欢迎,相州地理位置重要,是他挥兵南下的必经之地,距离范阳也不远,所以也不顾自己已经脱离先教的事情,提出可以保住曹强太守之职,但必须以他能保住相州先教教坛为条件。 如此这般,先教在相州的教坛,经历了花青等人数不清次数的攻击,依旧顽强的存在着。 吕弄世等人分批都汇集在相州先教教坛的附近。他看着这所谓的教坛,也就是一个富家人家的大园子所改造的,门上的刀砍火烧痕迹十分明显,有新有旧,可以见得这先教在相州过的并不舒服。 “既然如此,就给他来上最后一下算了。”吕弄世坏笑着想道。 这时“吱”的一声,教坛的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岁数不大的少年,警惕的着向四周望了望,看没有什么翠竹帮的人,才小心翼翼的将门打开。 吕弄世假装路过,从门前走了过去,“不经意”的向院内看了两眼,发现里面有二十多人已经开始操练功夫,不过看上去都是初学者的样子。 这些人年纪并不大,约莫十七八岁者居多。吕弄世禁不住想起花婶的儿子,便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盯着看了一会儿。 “你干什么!”那开门的年轻人赶忙上来问道,他此时也发现了,似乎周围陌生的面孔比平日里更多了一些。 “没什么,看看……”吕弄世和善的笑了笑说道:“我是自长安城外而来,本打算借道北上,正巧路过你们这宅院,看到有人习武,所以有些兴趣。” 他故意抬头看了看这院子的牌匾,皱着眉头问道:“先教?这是一个门派?” 若是在一年前,这看门的少年肯定会说吕弄世无知,不过在李林甫死后,北方主要州郡之中的教坛确实被司马宣墨削除了不少,本就没有打的多响的名气一下子又低落了下来。 “正是,你有没有兴趣,别看你现在身板瘦小,在我们这里依旧可以练的一身好功夫!”那少年介绍道,他也想为这教坛添些人气。 “这……”吕弄世故作犹豫说道:“我这次北上身有要务,恐怕没时间留在这里学武。” “没关系的,往北走先教的教坛多的是,只要你加入我们,在哪边都能学的。”那少年殷勤的说道:“你通过我们的考验,给你印上先教的印记,你去哪边便都有兄弟。” “这样……”吕弄世还是紧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你这光说不行,我能进去看看吗?” 少年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行是行,不过最近我们这边有些乱,所以……” “既然有难处,也罢。”吕弄世招呼小罗道:“小罗,咱们还是上路吧。” 为了行事方便,小罗一直都穿着一套书生衣服,再配上这机灵的样子,还真跟吕弄世的书童一般。一听招呼,他立刻背了个包袱跟了上去。 两个人简单的行了个礼,便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着。 那少年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大声喊道:“那位公子,请你留步。” 吕弄世这才站了下来,扭身问道:“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那少年紧走了两步赶到他们的面前,说道:“看公子面善,也不是坏人,那就跟我进去看看吧。不过这位……” 他将眼光瞟向小罗,吕弄世便明了他的意思。吕弄世侧身跟小罗说道:“小罗,你就在这里等我,我进去观瞧一番。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乱走。” 小罗乖乖的点了点头道:“小罗遵命。” 就这样,那少年领着吕弄世进了先教的教坛。 这二人的身影刚一消失,小罗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找到了马小宝、张缚曦、杨胖等人。 “怎么还不行动!”杨胖焦急的问道,原本商议进攻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可是吕弄世还没有动静。他来到天游峰之后,还没有主动参加过什么行动,手痒痒的不停的搓来搓去。 “各位,计划有变。”小罗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找了个机会,自己先潜进去探探究竟,让咱们原地待命,一切等他出来之后再做打算。” “这蛤蟆,又自己充英雄!”杨胖不高兴的说道。 “杨兄不要这么说。”张缚曦却替吕弄世辩解道:“我们虽然人多,但谁人都不了解教坛内的情况,吕兄此举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 杨胖却觉得这解释不受用,依旧满脸不开心的说着:“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相州教坛吗,有什么可了解的!” “杨胖,你还是耐心的等等吧。”马小宝也开口说道:“多少人,多少事,就折在这大意轻敌之上。” 马小宝想起了牛冲,想起了张扬,才说出上面的言语。他一开口,杨胖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便闭了嘴安静下来,等着吕弄世从先教的教坛中出来。 第465章 清水中觅得大鱼 吕弄世跨进大门,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进入先教的教坛。对于这次行动,他心底也同杨胖一样,不认为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不过也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对于先教想深入了解一番,他还是鬼使神差的临时变了计划,跟随那少年一起走了进来。 那少年看吕弄世好奇的四处打量,脸上不时露出惊喜的神情,心里也十分高兴,以为又要为先教拉拢一名教徒了。 “这位公子这边看。”那少年指着正在练武的人们向吕弄世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新教徒,在我们的调教下,武功进步神速,现在相州也算数的着的高手了。” 吕弄世看着这些人,心中笑道这少年年纪不大,这说谎话的功夫倒是不差。他作为这方面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虽然架势摆的不错,但是气息紊乱,内劲不足,根本不堪一击。 “看来先教的神奇之处也有无处施用的地方。”吕弄世心中想道,这些人的功夫,跟那些被掳走训练的年轻人相比,实在差的十万八千里。也可以见得,阻击翠竹帮各方的高手的,肯定不是这些人。 “厉害!我这身子骨薄弱,小时候就有个英雄梦,不知什么时候能练成他们这样。”吕弄世的嘴上却不由心的称赞道,脸上一副向往的神情。 这少年虽然说谎话的功夫不错,但是同经历万千的吕弄世相较还是明显输了一筹,他一看吕弄世的神情,便真的信了。 “不过,你们这教坛人也太少了些,跟长安附近那些寺庙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吕弄世转而皱着眉头说道。 “哪里,我们这教坛现在有二百余人,还有很多的高手在内院休息。”少年说着指了一下里面的一扇门,意思是里面还别有洞天。 “高手?比这些人都厉害?”吕弄世故作吃惊的说道。 少年不屑的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厉害的多,那些在江湖上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我能进去看看吗?”吕弄世立马问道。 少年这下犹豫了起来,说道:“按照我们的规矩,不是先教的高级教徒,都无法进入,更别说你这个没入教的了。” 吕弄世听后是一脸的遗憾,不过他对于地形和人数有了基本的了解,也算达成目的,便说道:“哎,那就可惜了。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什么考验,怎么进行?” “这考验复杂了。”那少年说道:“一共有七项,分别考察你的家世、学问、体格、潜力等等。” 原本先教入教也没有这般繁琐,都是在长安城伦答璀案件之后,孙大金设立的步骤。 吕弄世一听皱起眉来,问道:“那劳烦问一下,这得需要多少时辰?” “快的话,两日之内便能完成。”少年答道。 “这……”吕弄世立刻“为难”起来:“两日,我可耽搁不了这行程。你看能不能这样,我先北上办事,办完事之后回程中再来你们这里一次,完成这些考验。” 那少年想了想,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便只能点了点头同意了。 如此,两个人又说了些事情,少年便将吕弄世朝门口送去。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又一次快速的打开了,一行人身着黑衣,快速的抬着一个大麻袋走了进来。 那少年一看,也顾不上吕弄世,赶忙迎了上去问道:“您几位怎么来了?” “先别说那么多,赶快带我们进屋,有不少人需要治伤,叫人把守好大门,将这些新人也都遣走。”为首的那个人吩咐道。 吕弄世此时早已经快速的背过身去,那些人也是心中有事,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虽然只是看了个大概,可这个身影和声音,吕弄世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唐的第一首富、先教孙大金孙老板。 而其后的那些人,吕弄世只认出了王授人,其他人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没有细看,只是依稀记得有六七个。 如果吕弄世仔细查看一番,他很有可能便不会扭过身去了。因为在王授人的身旁,正是他的杀父仇人:梁力、石可、轩辕红、尉迟思以及赵子清、赵子白兄弟。 那少年不敢怠慢,赶忙将孙大金等人向后院引去,待他们都进去之后,扭头跟那些正在习武、一头雾水的人说道:“今天教坛之中有重要事宜,你们先各自回去吧。” 这些教徒倒是听话,便各自收了招式,收拾了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那少年这时才想起吕弄世来。 “你也……”他扭头说道,可转过身来并没有看到半点人影,只是空旷的院落。 “人呢?”那少年不解的摇着头说道:“估计他一看来人了,自己就先走了吧。” 反正就是一个书生,少年也没有当回事,孙大金还在内院,这边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来应付这些杂事,便径直的往后跑去。 吕弄世从教坛出来的时候,心还在剧烈的跳动着,本来就是玩闹性质的探访,却没有想到在里面遇到了孙大金和王授人。 “按理说,安禄山此时也正是用人之际,他们两个人竟然能在相州出现,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吕弄世分析着,他趁孙大金等人走进院落的功夫,便施展身形,好似一道电光般从院内窜了出来,无论那带路的少年还是练功的教徒,都没有注意到。 连小罗也是如此,他早已经回到门口,耐心的看着门口期待着吕弄世的出现。然而他去没有注意到,吕弄世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来是公子啊。”他吓的转过头来,仔细一看才放心说道。 吕弄世却示意他不要大声喧哗,轻声说道:“事情有变,赶紧召集众人集合,咱们有事相商。等时间长点,杨胖他们耐不住性子动了手就麻烦了。” 第466章 连环计张罗密网 小罗不敢怠慢,将地点告知吕弄世之后,便赶忙去找杨胖等人了。吕弄世担心的没错,马小宝和杨胖这一对都是急性子,在这里早就等着着急了,非要进去干仗,若不是有张缚曦在一旁狠狠拉着,估摸着正好能跟孙大金等人打个照面。 一看小罗来了,杨胖没好气的看着张缚曦说道:“我说现在你能松手,让我们进去了吧。” “缚曦没有他意,若是吕兄下令,自是不会阻拦。”张缚曦彬彬有礼的说道,可是手上的力气并没有一点放松。 “马老前辈,各位,我们公子出来了,他说事情有变,让我们现在先撤退,待重新商议之后再决定如何动手。” “这蛤蟆怎么干起事儿来跟个娘们似得,磨磨唧唧还有完没完了。不就是打个小教坛,不行我和马老前辈两个人去算了。”杨胖不高兴的抱怨道。 马小宝看着杨胖乐道:“你这小胖子的性格倒是挺对老夫的路数,不过那姓吕的小子可不是什么怂货,他既然说有事情,咱们还是回去听听的好。” “对啊,杨兄,不急在这一刻。”张缚曦也在一旁劝道。 杨胖此时也就是心中生气嘴上发泄发泄罢了,一看大家都说,自己也不好意思的不吭气了。 于是,小罗又去通知别人。不多时,天游峰的的各位老少英雄便都聚集在了相州城一角一个偏僻的客栈中,这正是小罗事前寻找的落脚点。 “蛤蟆,又怎么了?”杨胖一见吕弄世,便没有好气的说道。 吕弄世自然明白童年好友这无处使劲的心情,便笑着说道:“对你来说,是好事。” “瞎说,这还能有什么好事!”杨胖心道这小子又在骗他。 “你说本来打一个小小的相州教坛不过瘾,我这进去一看,正巧碰见了孙大金和王授人,这回你能过瘾了吧。”吕弄世继续笑着说道。 “王授人,就是在天游峰上那个要挑战司马直的?”杨胖一听兴奋了起来。 不过其他人可没他这副心情,张缚曦便面色沉重的说道:“孙大金作为先教的重要一员,有言称更是先教的阴教主,此时此地在相州露面,背后的事情定然不简单。” 更何况,牛冲那边也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事情,计划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安禄山出兵,孙大金前往相州等事务。 吕弄世不清楚这戏,但他脑中的想法同张缚曦一样,孙大金不会在如此重要的时刻,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 “难不成是冲我们来的?公子,你有没有跟他打上照面?”小罗也在一旁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如果真是冲我们来的,当时在教坛中应该就会对我动手了,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也是看了他们一眼,便赶忙转过身去,也没注意他们在干些什么。” “不过好像他们一副很忙乱的样子,听孙大金的说法,应该还有人身上有伤,想必是经历了一番大战。”吕弄世补充道。 小罗皱着眉头说道:“这就奇怪了,按照公子的吩咐,丐帮的兄弟一直在紧密监视着翠竹帮的相州分舵以及花青的动态,两方都没有什么异常出现。可是在这地界,除了翠竹帮,还有什么人能有实力同孙大金大战一场呢?” 吕弄世也在思考,并没有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管他是谁,咱们去看看不就清楚了?”马小宝在一旁无所谓的说道,如今已经基本去除了寒邪困扰的他,又逐渐恢复了曾经的自信。 “看是肯定要去看的。”吕弄世也跟着说道:“不过既然孙大金和王授人在,咱们就不得不得加些小心,计划也要变通一下。” “公子,咱们该怎么做?”小罗问道。 吕弄世便示意大家将耳朵凑过来,轻声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蛤蟆,你这也太儿戏了吧。”杨胖听后第一个反对道。 其他人看着杨胖的样子,已经有憋不住笑声的了。 吕弄世却不敢笑出来,虽然这主意听起来有些荒唐,可不是他随意想出来折腾杨胖的。他只好耐心的解释道:“杨胖,你在其中的作用十分关键。孙大金此人心绪缜密,在座的各位都难言能胜的过他,所以我们只能出奇制胜。若是要用一般的方法,肯定会引起他的猜忌,方法越是荒唐儿戏,他反倒可能不以为然。” “吕兄说的有道理,缚曦也同这孙老板打过交道,父亲更是在他的手下吃了大亏。与他相处,总猜不透此人一脸笑意之后到底是友善还是杀机。吕兄的这方法看似荒唐,说不定倒会有奇效。”张缚曦也在旁帮声道。 一看他俩都这么说,杨胖虽然老大的不乐意,但也不好拒绝什么,好像自己多么不懂事似得。 “既然如此,咱们就这样决定了。这下午的功夫大家在好好休息休息,等天一黑,咱们就开始行动!”吕弄世说道。 众人便跟着散去,由于孙大金、王授人的出现,大家对这次任务严肃了许多,马小宝等人更是纷纷打坐,以求在入夜时分的大战中处于最佳的状态。 “臭小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方赤云担心的说道,虽然孙大金和王授人可以算的上是她的救命恩人,不过她却依旧觉得二人十分可怕。 “不会的。”吕弄世轻声安慰道:“经过王道长的治疗,我现在的功夫应该与王授人不相上下,更何况还有马老前辈在,动起武来咱们肯定是吃不了亏。我更担心的是,如何能确保抓住孙大金这只老狐狸,只要他不逃,就都好办。” “你用出这办法,想必他到时候想逃都逃不出去了。”方赤云想起吕弄世出的馊主意,忍不住的笑道。 “馊不馊,管用就行!”吕弄世不以为然的答道,一双大眼望向天空,不知日头落了之后,又会是怎么一番景象。 而与此同时,小罗已经命人将吕弄世所书写的信件送到了花青的手中。 “什么,孙大金和王授人来了!”花青一看内容,忍不住站起来叫道。本来安安稳稳作威作福的在相州过着舒坦日子,全被先教给毁了,花青肚中已经是怨言不少。无数次的交锋之中又占不到什么便宜,更是心中着急。 如今先教势微,他的日子过的也舒坦些了,却又得到这么一个消息。 “谁送的消息?”花青问道。 那帮主赶忙回道:“属下没有看清,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地上就多出了这么一封信件。” “这到底是真是假,孙大金这个时候又来干什么……”花青忍不住的想道。 第467章 杨胖改装妖艳妇 “赶紧去给洛阳送信,告诉帮主孙大金和王授人此时就在相州。其余的人们给我盯好他们的教坛,同时把守住所有城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花青收起信件,跟手下人吩咐道。 而这一切,正是吕弄世所想要的。 吕弄世自己带来的人手虽然不少,拿掉这个先教教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要想用这些人挡住孙大金的去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在这相州境内,他只有借助翠竹帮的力量。 不过他又不想明着同翠竹帮商量,一来耽误时间,二来容易碍手碍脚。通过牛冲、马小宝曾经的叙述,吕弄世对花青有了一定的了解,断定如果通知他,他既不会放孙大金走,也不敢亲自以身犯险。 他翠竹帮分舵这一动,吕弄世的机会就来了。 相州城内,翠竹帮无时不刻在监视着先教,先教也是没有一丝一毫放弃过对翠竹帮行迹的掌握。 “两位前辈。”先教教坛之内,那看门的少年上前禀报道:“你们二位来了之后,翠竹帮的人员调动也频繁了起来,似乎是有所察觉。” “难不成被他们发现了?”孙大金想道,他来这相州并非计划之中,而是被逼无奈。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他也失去了往日的那副自信。 王授人却不以为然的说道:“不应该,咱们进城的时候时辰尚早,而且一路上我一直注意着,并未被人所跟踪。你我诸人都改变了装束,相州翠竹帮的的那些草包们应当认不出来。” “可如今,花青确实有所动作,我们不能不做打算。”孙大金还是沉稳的说道:“依我对花青的了解,他断不敢单独闯入这教坛当中,只会通知司马宣墨,等待援兵。在此之前只会守住相州城,阻扰你我的离去。”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按照洛阳同相州的距离,就算他快马加鞭,等援兵到了的时候已经至少是二更天。不如这样,你们快些休整,等天一黑,由相州教坛的人们掩护,咱们伺机突破包围,冲出城去。” 王授人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其他的人们便各自散去,他们经历了多日的奔波、战斗,现在已经十分疲惫,这短暂的时间对他们回复精力,能够在入夜时分再次突袭意义重大。 “对,跟曹太守打个招呼,必要的时候,给我们行个便利。”孙大金最后嘱咐道。 如此一来,先教教坛内的人们一下子比平时更加忙碌起来,但教坛的气氛,却比平日里更静了。 “公子,都跟你想的一样。”小罗回来后心服口服的说道:“无论是先教还是翠竹帮,都跟听了你的话似得,按照你的预计部署起来,相州城内这下可热闹了。” 吕弄世笑了笑道:“他们谁都不会动手,也热闹不到哪里去。真正热闹的时刻,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他看着天上日头又低了一下,入夜已经就是眼前的事情了。 天游峰上的老少影响现在都已经休息完毕,吃饱喝足,整装待发。大家在客栈的大厅中集合,商议着一会行动的部分细节。 “杨胖呢?”吕弄世环顾四周后问道:“他可是今夜行动的主角啊。” 只见方赤云笑着从楼上跑了下来,对他说道:“杨胖已经准备好了,可是他不好意思见大家,说要走的时候再叫他吧。” “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吕弄世忍着笑说道:“告诉他,都是为了国家大计,不能这么在意小节。” “说的好听,什么为了国家大义……怎么为了国家大义你们都没事,就我一个人需要牺牲小节,打扮成这副样子!” 还没等方赤云上去叫,杨胖就自己从楼上走了下来,正好听见吕弄世的言论,一脸不高兴的说道。 众人眼光随着这声音望去,片刻沉寂之后,整个客栈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原来此时的杨胖被方赤云化成另一幅相貌,本是黑色的圆脸上被涂满了白粉,还在上面用胭脂画了两个粉扑扑的红脸蛋,这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而杨胖的身上,更不知是从哪里借了一套中年妇女的装扮,跟他这身材倒是挺相称。 这套行头一换上,杨办就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大胖子。 “你还别说,还真有些富家小姐的风韵。”吕弄世在一旁忍不住打岔道。 杨胖一听就更不高兴了,扭身就要将这身行头除去,吕弄世、张缚曦等人赶忙上去又是一通劝,才稳住了他的情绪。 “快走,赶紧弄完,赶紧完事了。”杨胖说道。 吕弄世看了看日头已经落山,路上的行人也并没有比白天少上多少,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好,出发!”吕弄世号令道:“不过杨胖这副打扮可不能被别人瞧去,大姑娘不入洞房,新郎也别想看到这副美貌。” 他这一番调侃,又博来杨胖的一阵白眼。众人又去找了一个大点的披风,将杨胖包裹的严严实实,便上路了。 吕弄世等人在后面压阵,小罗、杨胖两个人走在最前面,他们才是这出戏的主角。 “来人啊,开门啊!” 先教教坛的门前突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这让里面正准备突围的孙大金等人十分的意外。 “难不成是翠竹帮的援军到了?”王授人问道。 孙大金却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就算是他们有这么快的速度,也不会如此礼貌的不破门而入。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次出去查探的,还是白天的那名少年。 一开门,这少年差点吓的叫了出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杨胖那“俊美”的容颜。 第468章 不敌巨商火眼精 “你……你们干什么!”少年定了定神问道。 小罗赶忙搀扶着杨胖上前答道:“你这里是先教的教坛吧?” 由于白日间匆匆一瞥,再加上现在小罗换了衣装,那少年都没有认出他来,只好皱着眉头对这两个人说道:“没错,没什么事情走远点!” 说罢,少年就想将门关上。 “诶,这位少侠稍等。”小罗一个箭步过去顶住了门,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陪我兄长走了这么久,就是来找你们的。听说你们先教有神法,赶快帮忙治治我的兄长吧。” 那少年一脸愁眉的看着杨胖,便问道:“你兄长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本来好好的,大概两个月前非说是什么神灵附体,一下子变成一位女仙人了,整天便是这副打扮。找了多少郎中看过,都找不出原因,到道观、寺庙求过也什么用都没有,听说你们这教挺厉害的,赶紧跑过来看,这也是我们最后一道希望了!”小罗动情的说道,眼眶中还挤出了两滴泪水滴流乱转。 他这么一哭闹,在加上杨胖那么一副“惹人”的样貌,街上的人们不自觉的就聚集在教坛的门口停了下来,你一言我一嘴说着这出蹊跷事。 “别在我们门口瞎闹。”那少年显然不愿意应付这俩人,便没好气的将他们向外哄道,同时想将这院门关上。 小罗哪里能让他这般如意,死死的顶住门口继续哭喊道:“人家都说先教的人心善,能够拯救人生于疾苦之中,结果就是这么对人的吗!街里街坊的都看看,这些人就是这么一副嘴脸……” 小罗越说越带劲,禁不住的大哭了起来。他这边演着过瘾,杨胖也没有闲着,虽说他不乐意做这些事情,但事到临头也没有半点退缩。只见他拿起手中的丝帕便翩翩起舞,那肥硕的身躯也踩不到步点之上,扭来扭去很是“妖娆”。 有这般热闹,周边的人们便越聚越多。 “对啊,什么啊这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能看不能看,好歹得看看啊,把人挡在门外这像什么话!” “你看这么壮一小伙子,肯定是中了什么疯病,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也没准是天上仙女下凡,附错身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 别人这么一起哄,小罗的哭声就更加悲切了起来。 那少年望着这一出闹剧,是真的没了主意。 “怎么回事?”看那少年出去这么久也没有回来,而外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孙大金终于也忍不住出去查看。 “没什么,这俩人不知有何居心,在咱们这门口闹事。”那少年抱怨道。 孙大金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便大声批评那少年道:“不管如何,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先让进来,让我们好好诊治诊治再说。” 那少年心中郁闷,不过也知道孙大金是做戏给人看,便不情愿的将二人让了进来,然后扭身将院门关上了。 屋内王授人也跟着走了出来,来到了院子中央,站在孙大金的身旁不远处。 “两位这戏演的不错啊。”孙大金回身看着二人,笑着说道:“不知吕公子在何处啊?” 这话一出,小罗和杨胖心中都是一惊。他们虽然在天游峰上见过面,不过也就是一两个照面的事情,这还乔装打扮了一番,本来想趁着夜色蒙混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孙大金一眼认了出来。 “什么吕公子,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罗还在装傻充愣,想拖延一些时间,便说道:“这位大仙,你能不能看看我的兄长,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好,我看看。”孙大金笑着向前走了两步,看了看杨胖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庞,说道:“依我看,你这兄长得的是一种绝症,这种症状最喜欢扮女装。不过,我倒是能治好,王大侠,劳烦你将他的脖子拧断,他的病自然就好了。” 王授人也乐呵着往前走着说道:“如此治病,我倒是拿手。这位姑娘不要着急,王某人保证你感受不到什么痛苦。” 杨胖看着王授人往前走,心里也有些慌张,小罗在一旁赶忙说道:“能治就能治,不能治就不能治,何必在这边吓唬人,治不了的话我们走便是了。” 说罢,他搀扶起杨胖,作势就要往外走。 “来了,哪里还那么容易走!”孙大金说道:“你我在天游峰上见过面,这个胖子当日同那个胖丫头走的最近,而你……”孙大金一指小罗说道:“不就是那天游峰上的引路人嘛。” “好眼力!”既然被孙大金指出,小罗也便大方承认了:“没有想到一面之缘,孙老板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你这一身的肉,还说别人是胖子和胖丫头。”杨胖却纠结于这些称呼让他听了很不爽快。 “吕公子还真是别出心裁,能想出这种不着调的伎俩,也太小瞧我们了吧。”孙大金笑着说道:“劳烦二位老老实实说出你们的目的,作为交换,我可以让王大侠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我们的目的?”小罗看了看杨胖,笑着说道:“已经达到了啊……” 孙大金皱着眉头,不知其言语是什么意思。 这时杨胖也已经缓了过来,粗着嗓子喊道:“你这大胖子可真笨,我们这出戏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将你从屋中请出来,好防止你再跑了!” “就凭你们两个小鬼,我们还用跑?”王授人在一旁不屑的说道。 “这事有蹊跷,你先结束了这二人,剩余人立刻收拾东西启程。”孙大金已经感觉到了些危险,收起笑意严肃的说道。 这时,就听房梁上飘下来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声音:“孙老板,别着急走啊,你不是喜欢做生意吗,今天我吕弄世就来跟你好好算算账!” 说罢,他率先飞身来到院中,马小宝等人也跟着飘然而下,将本来空旷的院落堵了个满满当当。 “想不到,马老前辈竟然也同你联手了。”孙大金笑着说道,事情明了之后他倒是冷静了下来。 马小宝也不管他的激将之法,一声怪笑道:“我就是想替我那老兄弟,教训一下他这个不成器的小兄弟。” 他望向王授人,口中的老兄弟自然说的就是逍遥仙王授仙了。 王授人看着他也丝毫不退让:“天游峰石刻之上的高人确实不少,不过排在知命大师之下的我还不放在眼中,放马过来便是了。” “好,那咱们就较量较量。”马小宝也毫不客气的冲了上去,两个人便战在一处。 他们二人这一动手,王授人立刻处于下风,他的功夫无论如何同马小宝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更何况身上还有些伤。 这个时候,屋中突然窜出六个人,正是当日围攻吕通的轩辕红等人! “竟然都在!”吕弄世一看这六人,眼中也冒出红光,狠狠的说道:“几位前辈和杨胖过来,一起来帮马老前辈对付这六人。小罗,你注意好孙大金,可别让他给跑了!” 第469章 临危不忘生意经 “公子放心。”小罗说着便走到了孙大金的面前。而孙大金看着眼前的阵仗并无惧色,只是一双小眼滴流乱转,不断的观察着周围的局势。 毕竟天游峰上的英雄人多且精,而且事发突然占了心理上的优势,不多时就占了上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授人同那六名黑衣人与马小宝和吕弄世、杨胖等人之间的打斗上。 按照实力来说,王授人和六名黑衣人应当略占上风,毕竟这方除了马小宝、吕弄世和无足、无常两位长者,其他人都算不上什么高手。而那方经过多年武功的修行,六名黑衣人比当年围攻吕通时的功夫更进一层,兵器之间又能够相互照应,势力更加强盛。 可惜的是这六人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身上虽然伤不太重,可气力却没有休整过来,一招一式只能用出八分威力,自然弱了不少。而且王授人不同无语道人,虽然武功相差无几,可统筹和牵制能力差了许多,使得几个黑衣人进攻之时总要考虑后顾之忧。 这样一来,有增有减,吕弄世和马小宝等人就得了优势。看到杀父仇人,吕弄世这次下定决心不将他们放走,只见他好似一团诡魅的白影般穿梭在众人之间,不时的向人们打出暗器。没了无语道人的大伞,他们身上的宝衣已经无法防得住吕弄世的“山王三点首”,还有迫不得已分出精力应付。 而前面的马小宝和无常老者都是江湖上数得着的高手,他们几个人手底下一忙乱,这二人便抓住空子来上一下,让王授人等人好生难受。 如此下去,胜败只是早晚之事。 孙大金看着这一切,忽然高声喊道:“吕公子,你不是说要跟孙某算账吗,不如咱们就先将账算清楚如何?” 他这一说话,王授人等人赶忙收了招式,跳了过来。这几个人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头上的汗珠已经止不住的向下滚去。 “孙老板,此时你已经没有做生意的资本了。”吕弄世上前一步说道:“这些人都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要了他们的性命,自是他们还了债,你有什么账可算?” “万事皆生意。”孙大金脸上依旧谦虚的笑着说道:“吕公子莫要生气,听孙某讲讲再做打算也不迟。” “跟他废话做什么!”杨胖在一旁还穿着那身衣裳粗声粗气的说道:“赶紧要了他的性命,既给吕伯伯报了仇,还能除了这大唐一害!” “杨少侠,莫要鲁莽行事啊。”孙大金笑着说道。 杨胖听后很是惊讶,他没有想到孙大金不仅能认得出他的相貌,还能叫的出他的姓名! “你怎么知道我的姓氏!”他不解的问道。 孙大金依旧带着笑意,只不过这笑意愈发的寒冷,他说道:“我不仅知道你的姓氏,还知道你家在木山村,父母以杀猪为业,娶了一位家住长安的姑娘,对也不对?” 杨胖吃惊的望着吕弄世,吕弄世也皱起了眉头。 “吕公子,也不知方姑娘母亲方夫人腾黄楼的生意现在是否还好?”孙大金继续说道:“如若需要的话,孙某倒是可以去找人捧个场。” “姓孙的,有本事冲我们来,拿别人家人吓唬人算什么好汉!”杨胖一听激动的说道。 孙大金却轻松的笑了笑说道:“孙某只是一介生意人,也不是什么好汉。而且孙某只是说说,让各位听听,好让孙某能将这笔生意谈完。” “你说吧。”吕弄世终于开口说道。 孙大金等着就是吕弄世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他环视四周之后说道:“看来今天方姑娘没有来,不过孙某曾跟方姑娘说过一句话,想必已经转达给吕公子了吧。” 吕弄世瞪着双眼,紧紧盯着孙大金的一举一动,答道:“你说的可是你们救了她的那次?” “没错,那次还得罪了张总盟主,差点就在天游峰下吃了大亏。这笔生意,代价可不小啊。” “方赤云说,你日后如果找我帮你一个忙,我一定要帮你。”吕弄世一字一句的说道。 孙大金满意的笑道:“吕公子记得就好,今日,孙某就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你可是要我放你走?”吕弄世问道。 “非也,是放我们一起走。”孙大金答道,两只小眼中又放出那看破人心的精光。 “我若是说不呢?”吕弄世也笑着说道。 孙大金叹了口气道:“那样最是不好。孙某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如若没有我们那日的相助,想必现在你和方姑娘已经阴阳两别了。孙某既然出了货,就得收回账,公子如果是想赖账,孙某只好用些卑劣手法了。” 大家都明白,孙大金刚才所说杨胖的家人那些话语就是留作最后的威胁。 “蛤蟆,别管他,这胖子肯定是哄人的。”杨胖不服气的说道。 孙大金却继续说道:“孙某做生意从来靠的是诚信,没有十分把握从来不会出手,这一点吕公子最为了解。” 确实,吕弄世已经看孙大金做过许多次买卖,说到的从来都是准备充分的事情。杨胖可以大义灭亲,可吕弄世不行,因为他深深体会过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方赤云、杨胖的身上。 吕弄世摇了摇头,无奈的感叹道:“不得不佩服孙老板的智计和胆识,当时吕弄世还初出茅庐,便敢得罪张扬来要这么一个承诺,今天竟还真用上了。算的准,算的真准啊……” “并非因孙某算的准,之前如此所为,正是因为孙某怕算的不准。”孙大金笑道:“做生意最好算的是人心,但算的再好也算不过老天爷,吕公子是天选之人,孙某怎么敢言能算得到一切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就有如今日一般,莫名其妙的便在相州遇上了,还吃了一个大亏,你说是不是?” “好!”吕弄世大声叫道:“你们走吧!” “蛤蟆,你还真放他们走啊!”杨胖一听着急的喊道。 “姓吕的小子,老夫劝你再多想想,如今将他们放走,再抓回来就困难了。”马小宝也在吕弄世的身后说道。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放走又如何,我能抓他们一次,便能抓他们两次。如若言而无信,岂不是沦为自己所不耻之人,那还叫什么行侠仗义。对不对,孙老板?” 第470章 回头方悟隐中情 “吕公子真是快人快语,痛快的很。”孙大金满脸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稍加收拾,便会离去。” “不!”吕弄世此时却厉声喝道:“我答应的是让你们走,可不是让你们收拾好了舒舒服服的走。我数十个数,你们必须离开这个院子,十个数之后,这院子便会被给烧成一片灰烬。” “吕公子……” “一!”吕弄世也不管孙大金要说的是什么,自顾自大声的喊道。 “翠竹帮已经将院子包围了,曹太守倒是能保住前门的平静。”那少年小声跟孙大金嘀咕道。 “二!”吕弄世再次叫喊道。 “好,那各位,后会有期。”孙大金冲着天游峰上的老少英雄一抱拳,便先转身向外走去。 “那……”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孙大金却扭头瞪了他一眼,少年便立刻闭上了嘴。 “三!” “吕公子,你可要说到做到,我会眼睁睁的看着这里变成一片灰烬的!”孙大金看着吕弄世说道,眼神中充满挑衅的目光。 “这个孙老板请放心!”吕弄世却轻松的笑道:“四!” “好,需要的话,可以找孙某帮忙!”孙大金说罢,终于扭头向外走去。 “随时欢迎!”吕弄世看着他那肥大的背影高声喊道:“五!” 孙大金没有再行理会,径直走了出去,王授人与先教中人也随着一起走出了教坛。他们出门一看,门口的官兵已经将道路围了个严严实实,几个人趁着夜色和混乱混入官军之中,顿时不见了影踪。 “八!”虽然院中已经没有先教中人,但吕弄世依旧在卖力的数着,小罗等人也点好了火把,等着吕弄世的命令。 “九……怎么回事?”吕弄世“九”字刚说出口,便看到院落的东南角燃起了一片火海,紧接着装满燃油的瓶子从墙外扔了进来,遇到风中的火星便是一团熊熊烈火。 “孙大金这死胖子也太狠了,哪里是要烧院子,明明是要将我们一起烧死。”杨胖见状不住的咒骂道。 水火无情,他们武功再高也不能同烈火相抗衡,于是吕弄世大叫一声:“撤,赶紧跳出去。” 事先他们就已经侦察好了撤退的路线,他们佯装从门口撤退,但扔出几个火把之后,却从院墙的西侧翻了出去,那里负责把守的翠竹帮人马,早已经被外面的张缚曦等人给解决了。 此时相州城已经是一团大乱,吕弄世也不敢多做停留,带着老少英雄一路向城西跑去。此时在相州城外,方赤云已经等候在那里。 一行人正在急速前行中,吕弄世却突然停住了身形,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蛤蟆?”杨胖不解的问道。 他这一站住了,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脚步,围了过来。 吕弄世转身看着身后越着越大的火势,双眼一转不转的缓缓说道:“无足、无常两位前辈,麻烦你们和缚曦兄弟带着众人继续出城,马老前辈和杨胖,你们两个随我回去一趟。” 说罢也不多做解释,便施展身形向火海之中疾驰而去。 剩下的众人虽说不明就里,但吕弄世的命令已出,也不得不听。于是两位老者和张缚曦带着人马继续西行,而马小宝和杨胖在后面追赶吕弄世而去。 不多时,吕弄世他们三人就陆续来到了先教教坛的院墙之外。 “蛤蟆,你回这儿来干什么?”杨胖又问道。 吕弄世盯着火海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事儿有蹊跷。那六位黑衣人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当日同无语道人一起,打的我父亲无还手之力。如今虽然换了王授人,但能劳烦这六位同时出手,孙大金也在此地出现,说明对手非同小可,也定是天游峰石刻之上的绝顶高手!” 烈火焚烧着这宅院,释放出燥热的空气,但马小宝和杨胖身上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如今天游峰石刻之上,张扬、吕通皆已死去;司马宣墨坐镇洛阳,安然无恙;王授仙身在天游峰、安禄山更是先教中人,都无可能。如此算上一算,也只剩知命大师和拓跋卓莲二人。 “莫非是拓跋前辈出了事?”吕弄世心中想道。刚才孙大金帮忙点火的行为,他原本以为是借机困住他们的伎俩。可是在全员顺利撤走的时候,吕弄世才想道孙大金不会出如此的疏漏,推测出其放火是别有用意。 “那边火势最大,也是最先起火的地方!”吕弄世指着院落的东南角说道:“麻烦两位跟我去查探一番!” 马小宝和杨胖也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吕弄世纵身火海之中。这时大火已经烧了些时间,院落的东南角的火势十分猛烈,特别是其中的一间小屋,连屋顶都烧的有些摇摇欲坠。 “应该就在这里!”吕弄世叫了一声,便冲了过去。马小宝和杨胖在其身后,运功将烧落的各种瓦片、屋梁等杂物打到一旁,防止吕弄世受到伤害。 吕弄世三纵两纵来到门前,发现这小门上却上了一把大锁,锁链已经被烧的通红。他看了看房顶,想也没想就窜了上去,他本想用虎啸手打灭房顶的火焰,查探一番情形。结果刚一运功,虎啸手的气力将已经烧的又薄又脆的瓦片直接打穿,吕弄世也跟着直接掉进了屋中。 “蛤蟆!”杨胖一看着急的喊道,也不管不顾的施展其铁砂掌,向那小门打去。本来这门板得有三寸厚,且夹有铁板,以他的功力无法击破。不过由于烧了半天,门板也不结实了,竟被一掌打了个粉碎。 “蛤蟆!” “吕弄世!” 马小宝和杨胖一起跳入屋中,此时屋内一片浓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小屋砖瓦太厚的缘故,屋内倒是没有多少明火,就是热的好似烧砖的窑窖一般。 “我在这里!快找人!”吕弄世大声说道,说罢就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如若不及时出去,这三个人都得呛死在这屋中。 三个人在一团黑烟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在不断的咳嗽声中伸手到处摸索着。突然,杨胖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使劲一抓才知是一个布袋。他往外拽了拽,发现袋子还挺沉,里面摸着像是一个人的样子。 “蛤蟆,我摸到一个袋子,里面好像……好像有人!”他喊道,此时浓烟已经呛的他有些头晕。 “背上,赶紧走!”吕弄世和马小宝闻声赶到杨胖身边,一起发力背着这袋子从屋中跳了出来。 第471章 搭手施救知命僧 吕弄世等人费力的刚将这布袋子从屋内抬了出来。刹那间,这小屋的屋顶就被烈火烧穿,哗啦一下全部坠了下来。如果这几人动作慢上半刻,这袋子连同里面的人就会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先出去再说。”看着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吕弄世用衣服捂住鼻子,大声说道。三个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背上那布袋子便从墙上跳了出去。 此时,远处一片混乱之声传来,吕弄世仔细一看,原来是花青等人浩浩荡荡的冲了过来,依稀能从中看到司马宣墨、林龙等人的身影,想必是从洛阳的援军到了。 “马老前辈、杨胖,咱们赶紧走,现在可不是与司马宣墨碰面的好时机。”吕弄世低声说道,趁着那些人距离还远,便加紧脚下步伐,沿路向西一直奔去。 司马宣墨等人来到这先教教坛之时,已经是一片汪洋火海,浓烟滚滚而出,周边不少邻里和街坊都围着看热闹。 “怎么回事!”花青一看这副情形,便质问那负责包围这里的帮众。 那帮众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回道:“小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我已经将这院子围住,依照分舵主的吩咐不敢打草惊蛇。谁知突然来了两个神经病,非要吵着闹着治病,孙大金便开门将其迎了进去,然后里面就是一片打杀之声,倒也没有太长时间,小的估摸着是先教的人把那两个神经病给做了……” “然后呢?”花青继续问道。 “然后……”那帮众努力的回忆道:“然后好像曹太守派人来了,驱散了前门的人群,我们的包围也就散了,接着不知怎地,这院子便着起了大火。” “不好了……”这时有个他的下手突然跑过来说道:“禀帮主、分舵主,院子西边有几个兄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打晕了。” “废物!”花青拿起钢鞭,便要向这些人身上抽去,可力气还没有发出,就已经被司马宣墨紧紧的握住。 “人已经走了,拿自己人出气算什么本事。”司马宣墨看着花青笑着说道:“如此一说,那宣墨是不是也得打上你两掌啊?” 花青立刻吓得脸上没了血色,跪地说道:“花青知错,帮主教训的是。” “孙老板岂是那么好抓的,不过这结果也不错,至少将先教这教坛给端了。”司马宣墨看着这熊熊火海说道,但心中却想着到底是什么人在其中掺和了一杠子。 这掺和了一杠子的吕弄世等人一口气带着那口布袋逃出了相州城,见到方赤云、张缚曦等人才停了下来。 “你们怎么又回去了?”方赤云担心的问道,这时她也看到了那袋子:“这里面是什么?” “赶紧打开!”吕弄世喘着粗气急切的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知命大师!” 看着体型和重量,吕弄世便知不是拓跋卓莲,如此一来,只剩下知命大师这一个可能了。 众人也不敢耽搁,赶忙将布袋打开,将里面的人解救出来。借着灯光一看,不是知命大师又是何人! “知命大和尚怎么被这些人给抓走了?”马小宝看着不解的言语道。 “别说这么多了,先救人!”方赤云说着,手底下也没有闲着,探了探知命大师的鼻息,又诊了诊脉。在吕弄世回来之后,方赤云闲暇时刻便去找王授仙求教医术,想以后能够多给吕弄世一些帮助,这些时间也掌握了不少技巧。 不知是因为这布袋子材料密实,还是因为知命大师内功深厚,他虽然身上受了重伤,但在这小屋中竟然还没有被浓烟给呛死,依旧有着微弱的呼吸,只是神志不清,昏迷了过去罢了。 方赤云在知命大师的脸上扑了一些清水,同时将从王授仙那里讨的丹药拿了出来,掰开知命大师的嘴巴灌了下去。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他的气息才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死灰般的颜色也褪去了不少,多少有了些血色。 方赤云赶忙将知命大师背过身来,双手用力的给他推背,将体内所吸入的浓烟排了出来。又过了一个时辰,知命大师终于睁开了眼睛。 而方赤云此时已经是满身香汗,累的瘫坐在了一边。吕弄世和张缚曦过来取走金疮药,帮助知命大师敷上。 知命大师看了看四周,似乎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轻声问道:“老衲这是来了极乐世界吗?” 吕弄世听后嘻嘻一笑道:“大师,您这皈依佛门之心,晚辈还真是佩服。不过您没去成,被我们给叫回来了。” 知命大师这才看清吕弄世的样貌,皱着眉头说道:“原来是吕公子,老衲听说你也遭了人的暗算,我们不是在极乐世界相遇吗?” “您看看四周,我们这些人可不会都往归极乐吧。”吕弄世摇了摇头笑道:“尤其这马老前辈,其他人不好说,他老人家恐怕佛祖是不会收的。” 马小宝上去就跟吕弄世屁股上来了一脚,斥道:“你小子这张臭嘴,难不成老夫就注定要下地狱吗!” 俩人这么一闹,人们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阿弥陀佛……”知命大师唱长诵佛号道:“哎,老衲这一步错棋,险些葬了自己的性命,还是修行不够,修行不够啊。多谢各位老少英雄的救命之恩!” 知命大师挣扎着站起来,就要给众人行礼。吕弄世赶忙上去将大师摁住说道:“大师不要如此见外,这样反倒弄的我们难堪了。” “谁说不是,老和尚,你到底什么事情得罪了孙大金,被这些人给抓走了?”马小宝也跟着问道,这也是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 “哎……”知命大师长叹一声,苦笑道:“一时贪念作祟,让老衲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不仅险些害了自己的性命,还差点成为遗臭万年的罪人啊。” 吕弄世皱着眉头问道:“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472章 静默聆听助纣事 “哎,这话还得从老衲离开长安时说起。”知命大师无力的说道:“那日老衲前往宫中去给太子讲经,途中恰巧遇到圣上和牛统领。在皇上面前,牛统领无意中说出老衲是名列天游峰石刻之上的武林中人,皇上听后勃然大怒,不仅训斥了太子,还将老衲逐出皇宫,不许再同太子会面。” 吕弄世听到这里看了看方赤云,心道这恐怕不是偶然遇到,更不是不经意的说出,一切都是牛冲等人削弱太子势力的计策而已。 “自那日起,老衲心灰意冷,只能回到五台山的寺庙中。”知命大师继续讲道:“不瞒各位,老衲接近太子也藏有私心,想要借助太子的地位,能够重振佛教雄威,使得大唐寺庙遍布,佛法普度众生。而皇上下令之后,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老衲在寺中待了数日,觉得心中闷困,便萌生云游之意,料理好寺中事务,便只身一人外出,游览山河大川。” “那日老衲来到冀州城内,看一堆人正围着什么地方热闹着。心生好奇,老衲也走进看了看,原来是先教的教坛正在招收教徒。看着这番景象,老衲想起天游峰上的惨状,便有心制止。不过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振兴佛教之事也没有什么希望,便扭头离开了。” 知命大师作为佛门中第一高手,名震天下的得道高僧,竟然能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心中的魔障,可见他的修行已经更上一了一层。 众人心中也明白,都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让他继续说下去。 “老衲在城内转了一圈,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便出城门奔东而去。走到一处僻静的密林处时,孙大金和王授人突然出现在了老衲的身前。” “他们把你给抓住了?”杨胖忍不住的插嘴道。 知命大师看了看杨胖,摇了摇头笑道:“老衲虽说功夫不济,但对付王授人还没有什么问题,凭他们二人还拿不住我。在天游峰上下老衲及弟子差点死在先教之手,所以便想向孙老板讨个说法。没料到,孙老板却同老衲一个出家人做起生意来。” “凭孙老板的三寸不烂之舌,这世间他做不成的生意可不多。”吕弄世笑了笑道:“如此看来,大师在冀州城内,已经被先教的人给盯上了,这孙老板是专程为你而来啊!” “老衲若是有吕公子一半聪慧,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知命大师怅然道。 “这回孙大金做的是什么生意?”方赤云也好奇的问道。 “他这生意做的可不小,筹码将老衲这化外之人都说动了。”知命大师惭愧的说道。 “我来猜猜!”吕弄世坏笑着说道:“想必那孙老板开出的条件,就是让帮助大师重兴佛教盛景,对不对?” 知命大师惊讶的看着吕弄世,转而笑了笑道:“罢了,罢了,不服老不行啊。吕公子不愧是天选之人,老衲还没说,你就已经猜到了。” “请恕晚辈之言,大师身为出家人,世俗的欲望定然吸引了不了大师,孙大金做买卖的精道之处,就在于出的价钱是人们最需要的,而大师最需要的,就只有这么一项,所以并不难猜。”吕弄世认真的说道。 知命大师点了点头道:“是啊,孙老板开出的价钱,比你所说的还要优厚,他直白的跟老衲说安将军要起兵造反,事成之后定佛教为国教,让老衲当国师。” “那孙老板从大师那里要的是什么?”吕弄世问道。 知命大师再度叹气道:“老衲身无长物,他要的,自然是老衲这个人啊。” “老和尚,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马小宝皱着眉头大声喊道:“你一个出家的和尚,帮助人起兵造反,岂不是制造杀孽!而且你动脑子想想,人家先教在那儿摆着,得手之后哪里轮得到你这佛教当国教……” 看着知命大师满脸的惭色,方赤云过去轻轻拉了拉马小宝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马小宝本来还想说两句,没想到杨胖也走过来冲他摇了摇头,这才止住了嘴。 在场的各位都看出,知命大师已然为这个决定羞愧不已,肠子都悔青了,再落井下石已经没有意义。 “马施主说的对啊,老衲就是老糊涂了,傻了,这么多年的佛法白修了。还重兴佛教盛典,自己连那些基本的教义都忘却了。贪念、杀戮……哎,还是修行不够,被那虚幻缥缈的幻象蒙蔽了双眼啊。”知命大师说到这里,忍不住将拳头向自己的胸口锤去,两行老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大师不必过度自责。”吕弄世上前说道:“若论佛家最高境界,莫过于放下二字。大师执拗于复兴佛家而放弃自我,原因也在于放不下,如若此时大师能够参透,放下虚妄,放下过去,想必又会是一番境界。” 知命大师看着吕弄世,仔细的咂摸着这番话,然后释然一笑道:“精彩,精彩,老衲修佛数十年,不及公子只言片语。大师二字,老衲愧不敢当啊。” 这下说的吕弄世不好意思了,他赶忙行礼道:“大师自谦,弄世各方面的修为,与大师相比还都差得很远。” “那后来呢?”杨胖在一旁问道,他们说的这些东西他听起来似懂非懂,觉得很不过瘾,他更关心这么一位天游峰石刻上的绝顶高手是怎么被装到这黑布袋子中去的。 “老衲虽然愚钝,但也没有像马老说的那么傻。”经杨胖这么一问,知命大师便继续讲道:“老衲也质疑孙老板,就算老衲肯委身于安将军府中,事成之后有先教在,又怎会轮得到老衲做这国师?” “孙大金怎么说的?”这次问话的又换成了方赤云。 “孙老板说,先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教派,若不是为了举事,根本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事成之后,也即会归隐于世俗之外,只在几个州郡保留势力即可,其他的地界,都由老衲说了算。”知命大师说道。 马小宝听后不屑道:“这孙大金真是满嘴胡言,这种瞎话也编的出!” “马老看来并不太了解孙老板。”知命大师说道:“虽然他行事诡秘,不按常理,但做生意却很讲信用,老衲从未听过他失信之时。如若他这么说,老衲相信他也定然做的到。” “确实如此。”吕弄世也跟着说道:“这也是孙大金的厉害之处,一旦人们都这么认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从他的口中说出,大家也就都相信他会做到了。” 第473章 孰高孰低先教中 “无论真假,老衲只是觉得孙老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当时便信了,答应了孙老板的条件,随二人来到了范阳。”知命大师继续讲道。 “敢问孙大金找大师去做什么?”吕弄世问道。 知命大师摇了摇头道:“老衲至今也不知他们叫我去做什么。到范阳之后,老衲也同安将军见了面,他们给老衲安排好住处,找专人素斋伺候着。老衲日复一日的就是读经研佛,修习武艺,并没有布置什么具体的任务。只是偶尔安将军、孙老板等人过来看看,同老衲闲聊几句,也都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按这般发展,孙大金不应把你这老和尚装在这袋子里,倒是应该好好供起来才对。”马小宝笑着说道。 知命大师也不管他言语中的讥笑意味,依旧心平气和的往下说道:“孙老板让老衲帮忙,想必也是为了应付一些武功高强之人,若是一直如此,老衲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可惜的是,老衲这本不灵光的脑子,却琢磨出一些东西。” “大师发现了什么?”吕弄世好奇的问道,他明白这才是知命大师被追杀的关键。 “那是一天午后,老衲闲来无事,溜达到了安将军的军营之中。那时安将军正好也在消息,便邀请老衲过去品茶。我们二人坐在一起,聊起一些闲事。”知命大师努力的回忆道。 “说着说着,说到孙老板所开出的条件。此时老衲也知道安将军对外宣称退出了先教,便试探的问了下,想查探孙老板是否能够兑现他的诺言。” “大师如何说的?”吕弄世接着问道。 “老衲看安将军心情不错,就问道:‘孙老板曾答应老衲,事成之后定佛教为国教,让老衲当国师,不知安将军如何看?’”知命大师说道。 吕弄世心中暗笑,这知命大师虽说嘴上对孙大金深信不疑,但心中还是犯了嘀咕。 “安禄山说什么?”方赤云又好奇的问道。 “安将军的回答十分有趣,他反问道:‘这些是孙大金说的?’老衲点了点头。他便接着不以为然的说道:‘既然是他说的,肯定就能兑现,他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吕弄世琢磨着这句话,皱着眉头说道:“如此说来,孙大金在先教中的地位要比安禄山还高,有人说安禄山是先教的阳教主,而孙大金是阴教主,看来并非如此!” 知命大师也点了点头说道:“老衲当时也很是诧异,如此重要之事孙老板并不需要同安将军商议,一个人便能决定,跟老衲原来的设想并不一样。于是老衲再度问道:‘那先教何去何从?’”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从知命大师口中听到安禄山的答案。 “安将军对于此事并不以为然,他跟老衲说,孙老板之前也同安将军商议过此事,特别是在安将军退出先教之时,商议好举兵谋反事成之后,以黄河为界,以北地区由安将军统管,以南地区由李林甫所占。而先教,安将军说孙老板只要了光州、岐州、峡州、汾州及江州五个州郡。” 吕弄世听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说道:“如此说来,安禄山退出先教之说并不仅仅是做戏,他同先教之间也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紧密。看来我们先前认为安禄山是先教的阳教主,孙大金是先教的阴教主,这些都是错的。” 众人听罢也点了点头,心道确实如此,这先教实在太过神秘,即使曝光之后,背后的势力还是一团漆黑,深不可测。 “大师,您继续说吧。”方赤云在一旁说道:“如果按安禄山所说,孙大金还是没有理由跟你为敌啊。” 知命大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确实如此,安将军所说同孙老板之言别无二致,老衲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不过这番言语下来,老衲的心中又起了一个疑虑,便是跟各位一样,参不同安将军同这先教是什么关系,而先教如此大费周章颠覆大唐,培养多方势力,又是为了什么……” “这也只是一些疑虑,老衲想不通便放在心底,之后的日子平静依旧。安将军、孙老板除了跟老衲喝茶聊天,并没有安排任何的任务,只是孙老板会有意无意的问起太子与宫中之事,老衲也是糊弄着回答。太子对老衲不薄,老衲却要助纣为虐,心中有愧,所以宁可得罪孙老板,也不愿再次出卖他。” “这孙大金也真是小心眼,这么点事情就记了仇,将大师追杀的如此狼狈,我看也成不了什么大器。”杨胖不屑的说道。 吕弄世却摇了摇头接道:“我相信并非如此,孙大金此人接触时间长了,便会发现他不仅精明,而且十分慷慨果敢,为达目的愿意放弃一切。仅仅几句不清不楚的回答,不会让他对好不容易招来的大师动杀心。估摸着,想必是大师又发现了什么他的关键秘密,才会导致杀身之祸!” “又被吕公子言中了。”知命大师说道:“孙大金见老衲模棱两可,也并不逼问,一笑了之。倒是有一次同安将军闲聊的过程中,老衲听出一些端倪,也正是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大师这次又发现了什么?”方赤云问道。 “还是同安将军聊到先教,老衲总是觉得先教除了这几座城池,肯定另有所求,所以跟安将军也时常谈到这些。时间长了,安将军也有些不厌其烦,让老衲不必过度纠结此事。此时正好史将军也进来了,听到我们二人的谈话便笑着将地图展开给老衲讲解,这些城池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而且也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让老衲不要担心。” “不过他越是如此说,老衲心中就越是担忧,孙大金作为一个生意人,什么事情都不吃亏,不可能无端的要这几个没用的州郡。老衲当时匆匆看了一眼地图,也没有当回事。当时他们正要出兵伐辽,有军务相商,老衲便先退了出来。”知命大师说道。 “那后来呢?”方赤云又问道。 第474章 毁天灭地疯狂意 “后来老衲回到自己住处,夜深入眠之前,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又想不起是那里。于是越琢磨越睡不着,想来想去就想到史将军给老衲的看的那副地图之上。老衲起身,叫来一个下人,找他要了一副地图。正值临战之时,军中找副地图还不困难,不多时便给老衲拿了过来。老衲点好烛火,认真的查看这五处州郡,突然发现他们有一点共通之处!” “现在谁身上有地图吗?”吕弄世问道。 无足老者举手说道:“老夫这里倒是有一幅地图。”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找了一块平整点的石头放了下来。众人也拿着火把围了过来,借助着火光依稀可以看清上面的内容。 吕弄世仔细的观察着,不多时便说道:“大师所发现的共同之处,难不成是这几个州郡都处在河道之旁?” 听吕弄世这么一说,大家仔细一看,果然如此,几个州郡分列黄河、长江、淮河、渭水之上。 知命大师也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啊。老衲发现这一点之后,一时还没有参透其中奥妙,只是将其默默记在心中。” 吕弄世也皱着眉头说道:“若说控制水路,这几个地方都处在河流的上游,并不影响下游交通,就算是广设码头,也赚不了多少的银子。若说想以此为基扩张势力,一则没有必要,二则这些州郡势力羸弱,也没什么基础,孙大金如此精明,肯定不会选这些地方作为据点。” “确实如此,老衲本也参不透孙老板的用意。但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第二日安将军便给老衲提点了一番。” “安禄山会提示你对付孙大金?”杨胖在旁不解的问道。 “安将军也是无意之中所说。”知命大师答道:“次日老衲正想去同安将军商议此事,但还没开口史将军又走了进来,商议攻城良策。老衲看时机不佳,便要离去。可还没有走出营帐,便听到史将军说出如下言语:‘契丹人善骑射,但不善水战,不如将城边河流引入城中,在水中攻城,便能事半功倍。’……” 知命大师还没说完,吕弄世的脸上便浮现出一股惊悚的神情,他赶忙低下头仔细查看着地图,片刻之后又猛的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问知命大师:“大师的意思,这孙大金要率领先教在这五座城池附近的河流上游修坝,等雨季水量充沛之时溃坝,造成四条大河下游洪水泛滥?” “老衲当时也是突然想到这点,立在门口半晌没有动弹。”知命大师叹气道:“当时老衲也希望自己是多想了,可如今看孙老板追杀我的态度,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方赤云也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过人们会产生如此疯狂的想法。 “老衲想到这一点后,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自己竟为了贪念,险些陷无数人生命于不顾,罪过,罪过啊……”知命大师再次悔恨的说道,双目中又有泪水流了下来。 “大师有没有同孙大金对质过此事?”吕弄世问道。 知命大师摇了摇头,说道:“老衲此时哪里还敢在他们那里多留半刻,只想立刻起身前往长安,无论如何要将此事禀告太子,就算他治老衲谋逆之罪也在所不惜。不过事有不巧,老衲刚走出没有多远,正好碰见孙老板和王授人外出归来。他们二人看老衲行色匆匆的离开,便问缘由,老衲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编了个回寺院交代事务的借口……” 吕弄世心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纵使知命大师痴迷佛法徒生贪念,但是让他说瞎话也真是有些难为他了。 “想必那孙老板看出了老衲的异常,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却让王授人送我一程,自己却快步走了回去。不多时,他便带着那六名黑衣人追了上来,想要拿住老衲。老衲与他们周旋许久,但是寡不敌众,只好一路难逃。最终跑到这相州附近,还是被他们给追上捉住。” “那六人也是杀害我父亲吕通的元凶,武功极高,且相互配合默契,孙大金遣这六人出手,说明一定要将大师捉拿回去,也正如大师所说,你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吕弄世分析道。 “如此一来,不知这几条大河的下游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了。”方赤云感叹道。 吕弄世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真随了先教的意,完成这一疯狂的举动,那便不是流离失所如此简单的后果了。你们看这边……” 说着他一指地图,人们也再次围了过来。 “这五座城池都在河流上游,且所处地势较高,河水落差本来就大。如果真如我们所料想的那般,先教人为修建堤坝蓄水,等水量充沛之时溃坝放水,则这股水流水势不比平日雨水渐涨之势,必然摧枯拉朽一般顺流而下,沿途堤坝、城池均不能产生任何效果。如若再赶上一场罕见的大雨,那这整个中原恐怕能活下来的人都不会有多少了……” “臭小子,你说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会死吗?”方赤云惊恐的等着双眼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无奈的笑了笑道:“恐怕是这样。在天游峰石室中,史伯伯曾将观测的星象变化情况记录下来,依他的预测,在四五年之内大唐会有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雨。算一下已经过去的时间,大概也就还剩三年左右。” “如果孙大金也发现了这一点的话,安禄山起兵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他顿了顿说道。 吕弄世这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他们听的东西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就算是作为孙大金盟友的张缚曦也是如此。他们都认为,这顶多是一场谋权之战,先教随之入主中原,统治大唐。但现在才知道,这疯狂的宗教要做的,竟然是将中原的人们连同文化、建筑等等一起消灭,来一场彻底的清洗……“蛤蟆……那,那咱们该怎么办?”杨胖怯生生的问道,就连虎头虎脑的他也有些害怕了。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想过,也一时想不出怎么去应对如此的情况。不过我知道咱们现在需要干什么……” “干什么?” “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睡觉!” 第475章 视强敌束手无力 “大唐都要被淹了,哪儿还有工夫休息!”杨胖激动的叫喊着。 吕弄世却镇定的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杨胖一听吕弄世这么问,立刻懵在那边不动了。自从上了天游峰以来,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吕弄世、方赤云等人的命令完成各式各样的任务,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吕弄世会问他怎么办。 “我……我当然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我要有那脑子,虎皮腰牌早就应该给我了。”杨胖不服气的说道,他那憨厚的样子又引起了一片哄笑,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虽说此事重大,但也没有那么紧张,如今安禄山还没有起兵造反,更不要提之后孙大金占城、建坝的事情了。一切的一切也都是我们的推测,没有真凭实据,现在即使拿到皇上面前去说,皇上也未必会相信。”吕弄世也笑着说道:“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是摧毁先教的阴谋,使其无法得逞,这样自然也就保住了万民的性命。放到现在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众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为了安全他们又向西走了一阵,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一群人便各自找地休息了起来。两夜的劳累,无论武功多高都会有些倦困,不一会就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臭小子,你也睡吧。”方赤云说着将身体往他这边靠了靠,她已经帮知命大师上好了药,可以安心的休息了。 “好。”吕弄世说着伸出胳膊,将方赤云搂在怀中,不一会这姑娘也便进入了梦乡。 “缚曦,你也赶紧休息吧,若不是你建议在那分舵外面接应,我们现在也不会如此顺畅的逃出来。”杨胖说着走到了张缚曦的身边,准备坐下休息。 “此处距离相州并不遥远,如若真像知命大师所言,孙老板想必不会如此轻易罢手。”张缚曦不无担忧的说道:“杨兄,不如这样,你我前去远一点的地方休息,也算是放哨,好保护大家的安全。” “还是你想的周全。”杨胖笑呵呵的说道,两个人并肩又往外走了一段,便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不多时,杨胖便也睡着了,震天的呼噜声老远都能听见。 方赤云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她本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还躺在吕弄世的臂弯之中。一股慵懒的小女人情怀涌上心头,她又轻轻的躺了下去。虽说是睡在荒郊野外,但是在吕弄世的身旁,她永远都睡的那么踏实,那么舒坦。 “方大小姐,都多大岁数了,还赖床!” 方赤云还没有躺下去,吕弄世那不怀好意的话语就传了过来。她抬头一看,吕弄世早已经睁着一双大眼在看着他,双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臭小子,你这一夜没睡吗?”方赤云瞪大了眼睛关心的问道。 “怀中抱着这么个美人还不能碰,我怎么能睡的着。”吕弄世却不正经的坏笑道,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方赤云还是怕别人听到丢人,轻轻的垂了他一拳,也顺势从吕弄世的怀抱中翻了个身站了起来。 吕弄世也跟着站了起来,将自己的双臂在空中抖了抖,故作痛苦的说道:“方大小姐这分量也当真可以,一晚上我这胳膊都算了。” “呸呸呸!”方赤云不服气的做了个鬼脸道,不过她也知道,吕弄世一夜没睡就保持这一个姿势,也确实辛苦的很。 “这一晚上你想什么呢?不是你说的要好好休息吗!”方赤云质问道。 吕弄世却收起了笑意,皱着眉头低声说道:“我睡不着……每当我闭上眼,就会想到父亲惨死的情景,进而想到洪水暴发,城池被毁,人民流离失所……于是就更加睡不着了。” 方赤云看着吕弄世,心道真是拿这臭小子没有办法,在旁人面前故作轻松,可自己的心里却装足了沉重。 “那臭小子,你想出什么了没有?”方赤云又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也想不出什么。不过昨夜我思索一番,既然安禄山出兵契丹,想必还是为了应付拓跋领主的卖马之计。相信安禄山心中也清楚,这种事情进京解释,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的,还不如顺势而为,将矛头指向契丹,无意间倒可能化解了皇上的疑虑。不得不说,安禄山和孙大金两个人还真是难对付……” 方赤云想了想,似乎也正是如此。 “蛤蟆,我看人们也差不多都起来了,是不是该上路了。”杨胖过来说道,他现在越发的想回去看看园园和小天择。 “吕兄。”张缚曦就跟在杨胖的身后,跟吕弄世招呼道。 吕弄世看了看这俩人,皱了皱眉问道:“杨胖,昨晚你们两个人去哪里了?” 杨胖一听吕弄世这口气,便十分的不高兴,答道:“昨晚还是缚曦想的周全,说这地方也不一定安全,便拉着我去了远一点的地方休息、放哨。” 吕弄世刚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就被杨胖手疾眼快的打断道:“诶,蛤蟆,你不用问,我直接告诉你,昨晚我和缚曦一直在一起,我还特地将身上的衣扣别到了缚曦的衣物上,一晚上都没有分开!” 吕弄世只好尴尬的将嘴巴又闭上了,歉意的对张缚曦笑了笑说道:“辛苦张兄了!” “哪里,缚曦武功有限,也只能尽此微薄之力,还望吕兄不要嘲笑。”张缚曦也客气的说道。 既然大家也都想不出什么对策,所以留在相州也别无用处。吕弄世和众人商议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先回天游峰再做打算。于是一行人继续向南走去。 虽然端了先教在相州的分舵,但是从知命大师口中知晓孙大金真实目的之后,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路上的言语欢笑也少了一些。再加上劳累、伤病,回程的速度要比来程慢了不少,过了十来天才走到杭州。 眼看着大家越拖越疲惫的身形,吕弄世有些于心不忍,便下令在杭州休息两日,然后再上路。众人此时也没有心情,便都表示同意,杨胖虽有心先走,但最近一直在跟着马小宝学功夫的他看“师父”没走,便也留了下来。 吕弄世也趁这个机会带着方赤云去吕家镖局参观了一番,顺便去拜访了栾震栾老前辈。忙里偷闲,两个人跟随小罗去知味楼门前丐帮接头人的时候,还去楼里吃了个饭,回忆当初在此偶然相见、遇见张霜儿、司马直杀孙邮等历历往事。 两人正聊得热络,脑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吕弄世,你让我找的好苦!” 第476章 叛乱日迫在眉睫 吕弄世和方赤云回头一看,原来正是拓跋卓莲带着两位老者。吕弄世看到这三人心中惊奇,问道:“原来是拓跋前辈,你怎么也到这杭州来了。” 拓跋卓莲叹了口气道:“还不是追你这小子追到这里来的,我们三人到了高公公那里说明来意之后,公公说安禄山只是出兵契丹,并非是谋反。而且高公公说就在皇上下诏还没有到达范阳的时候,安禄山的奏章便先到了长安,上面说契丹人屡次骚扰边疆,使大唐子民不得安宁,特出兵讨伐,也丝毫未提战马之事。可皇上看了之后便有些悔恨,连连感叹不应当怀疑安禄山……” “果然如此。”吕弄世和方赤云互相看了一眼说道。 “看来你们也想到了。”拓跋卓莲接着说道:“我们一想既然他不是谋反,高公公这里也应该没有什么大事,生怕你们盲目出手,吃了亏,便马不停蹄的向范阳行进,但是在范阳却没有看到你们的踪影,这一路打听,才在杭州追上你们。” 吕弄世听后很是感动,将在洛阳已经从司马宣墨口中得知实情的事情告诉了拓跋卓莲。 “不过拓跋前辈,如今我们面临的局势要比以往更加严峻,我们在相州救出了知命大师。”方赤云说道。 “知命大师?”拓跋卓莲不解的望着她,又看了看吕弄世,问道:“你们怎么会遇见他?” 于是吕弄世将在相州先教教坛的前前后后同拓跋卓莲又叙述了一遍,并将知命大师的发现悉数告之。 拓跋卓莲听后也十分惊讶,她万没有想到孙大金的野心竟如此疯狂。 “世儿,你有什么对策没有?”拓跋卓莲眼睛中闪着亮光,急切的问道。虽然所遇到的难题从所未见,但她依旧相信吕弄世会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不过这次,吕弄世只能令她失望的摇了摇头。他说道:“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主意,这才打算回到天游峰之后再做商议。如今老少各位英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气也都低落了起来,跟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这才是吕弄世最为担心的情况,再还没有被敌人打败的时候,自己却先败了。 “好在我们还有时间,安禄山此时还没有出兵。”吕弄世接着解嘲道。 可拓跋卓莲眉头始终紧紧皱在一起,并没有因吕弄世的言语而有所放松,她问道:“弄世,你刚才说史大哥从星象上看出近几年有一次大水,可曾明确还有几年。” “我印象中,史伯伯也并非说的很明确,如果从现在算起,应该还有三四年的时间。”吕弄世答道。 拓跋卓莲听后神色更加严肃,站在那里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吕弄世见状也问道:“拓跋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你可曾修过堤坝?”拓跋卓莲突然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我这从小在家中就是读书习武,连农活都没有干过,怎么可能会去修过堤坝。” “我们党项族人当时为了防止洛水河泛滥,修过几次堤坝,我都参与了。”拓跋卓莲继续说道:“人说水火无情,正是如此,修坝乃是与天地神灵相抗衡,其难度可见一斑。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们为了修好这几条堤坝,死了多少人,用了多少的年月,才换来那一方安宁。” 吕弄世听着也不住的点着头,心道这堤坝本是造福百姓之事,没想到歹人却能用来荼毒生灵。 “就算我们那点小堤小坝,修一个也得个一年半载的功夫。孙大金修的坝肯定不止于此,他若是想要造成最大的危害,则会将坝修的尽量高、尽量厚,这样积水才多,溃坝之时威力才足。就算他富可敌国,又有众人相助,想必修这么一个堤坝也得用上两年左右的时间。” “拓跋前辈的意思是,安禄山和孙大金的时间比咱们想象的还要紧张?”吕弄世心领神会的问道。 拓跋卓莲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唐虽然略显颓势,但盛世之威犹在,无论在军力还是国力方面,安禄山都不足以匹敌。孙大金要达此目的,到底有何本领能在这一年的时间起兵,并拿下整个大唐?” “不论他有什么办法,依照如此分析,安禄山的起兵已是迫在眉睫,留给咱们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多少。”吕弄世跟着点头说道。 “你们两个说了半天,咱们现在到底该做什么啊。”方赤云看两个人越说越严重,在一旁着急的问道。 可这话一出,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却都没了言语。 “你看你们俩,说的这么热闹,结果还是没有个对策!”方赤云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公子!”这时小罗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喊道,此时他才看到拓跋卓莲和两位老者也在,赶忙分别行礼。 “小罗,怎么了,这么着急?”吕弄世问道。 小罗从兜里面拿出一封信递到吕弄世的手中,说道:“范阳附近的兄弟打探到一些情报,觉得十分重要,便快马加鞭的送到了这里,还请公子查看。” 吕弄世打开信件,皱着眉头将这封信看完,递到了拓跋卓莲的手中,拓跋卓莲看完后又递给了方赤云看。 方赤云看了一遍,问道:“这安禄山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去打契丹人,又抓了这么多的俘虏,难不成他缺人手,用这些俘虏出兵,好抓紧时间造反?” “这应该不会,这些契丹人刚被他毁了家园,因为求生一时苟且还有可能,可如果派出去出生入死,肯定会临阵溃散。安禄山身经百战,不会不懂得其中的道理。”拓跋卓莲在旁边缜密的分析道。 此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吕弄世,等待这他的看法,却发现他那双大眼中放出夺目的神采。 “看来这小子又有馊主意了。”拓跋卓莲笑道。 “前辈有理,你看他不久就会笑起来!”方赤云在一旁也附和道,表情轻松了不少。 “主意暂时还没有,不过多亏了方大小姐的提醒,思路终于清晰了一些。”吕弄世故作严肃的答道,不过须臾之后那抹熟悉的坏笑又在他的嘴角浮现了出来。 第477章 将军不成陷死局 就在天游峰的老少英雄胡思乱想之际,长安城的禁军军营中,牛冲也正在接待着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三位客人:孙大金、王授人和李猪儿。 “孙老板,这么快就要举事了?”牛冲靠在椅子上闲适的问道,跟上次见面之时的局促谨慎判若两人。 孙大金依旧是一副笑模样的看着牛冲,说道:“如今北伐契丹,大胜归来,正是一鼓作气的好时机。” “是吗?”牛冲说着身子板挺了起来,用手支着桌案:“是时机好啊,还是时间有限啊,孙老板?” “孙某不知统领的意思。”孙大金答道。 “孙老板就不要装糊涂了,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计划了。”牛冲笑着说道:“这一切可真够疯狂的,竟然要大唐数不清的子民给你们陪葬!” 孙大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不过也是转瞬即逝,那副笑容在他脸上好像始终没有消失过一般。 “牛统领看来都知晓了。”孙大金淡定的说道:“不知牛统领会否做这最后的英雄,以一己之命来换大唐的安宁。” “你又在威胁我……”牛冲瞪着他说道,不过转而也笑了起来:“你放心,我牛冲没那么傻,自己死了,其他人谁活着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所有一切的一切,还是活着最重要。” “那就好,孙某答应统领,等举事成功之后,便要白衣神医彻底治好统领的热邪,让统领不仅活的,而且活的舒坦、惬意,毫无顾忌。”孙大金又开出了条件。 不过这次牛冲再也不想去被动的接受,而是谈起了价钱:“孙老板,我看不如这样,我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不如你先找白衣神医过来治好我的热邪,如何?” 孙大金却摇了摇头道:“还是依孙某所说的办吧。做生意有些价码能谈,有些不能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牛冲一听孙大金这么说,不免的有些生气,带着怒意说道:“孙老板这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若是这点诚意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治好我。怎么都是死,那牛冲还不如死的英雄一点,到时候两败俱伤,孙老板这买卖不就赔本了。” “牛统领不会的。” 孙大金一句简单的回答,将牛冲一肚子的话噎了回去。 “孙大金,你不要太小瞧我!”牛冲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警告道。 “做生意,最难的就是开始。孙某的信誉,正是这一分分艰难之中积攒起来的。当初有许多简单的选择,我都没有做。”孙大金却不以为然说道:“也正是因此,现在孙某的言语就已经是金字招牌。可牛统领不一样……” 孙大金在此顿了一顿,一双小眼睛投出两道精光,似乎直指牛冲的内心:“目前来看,牛统领似乎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孙大金,你最好对我们统领客气点,别忘了,离开了我们你屁都做不成!”牛冲身后的巫新雨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上前一步怒吼道。 然而孙大金却好似没有听到一番,一双小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望着牛冲。 牛冲看着孙大金,两只大眼似乎能冒出火来一般,嘴里也忍不住的喘着粗气。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在孙大金的面前,所有一切的官职、地位等等似乎都是浮云,他好像被扒光了衣服的孩童一般,没有任何尊严的被孙大金上下打量着。 他愤怒、气恼,他很想拍案而起,命令众人将这三人一举拿下,乱刀砍死,可每当话到嘴边之时,总是少了那一点点的底气。 “我到底在怕什么?”牛冲心中也很是不明白,但就是无法冲破这最后一层屏障。 “哎,你看看,这又是何必呢。”孙大金莞尔一笑道:“将气氛弄的如此紧张,没必要,没必要。” 牛冲也不清楚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同自己说话。 “牛统领,孙某答应你,事成之后定能保你性命,让神医治好你的热邪,之前的条件也依旧生效。”孙大金接着说道:“不过关于那件事情,你知道的并不清楚,所以孙某也恳求你再次之前保守秘密,等事成之后,孙某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若是拒绝呢?”牛冲皱着眉头说道。 孙大金却自信的笑道:“孙某说过,牛统领不会拒绝的。” “先治好我的热邪,再一起举事,只要我得了权力,你们干什么与我无关。”牛冲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条件跟孙大金说了出来。 而孙大金却依旧轻描淡写的摇了摇头。 “孙老板一点也不让步?这么谈生意,容易把生意谈崩了啊……”牛冲阴森着口气威胁道。 孙大金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孙某说过,这件事情让不得。若是治好了牛统领的热邪,则统领可为所欲为,完全可以同安将军互为犄角,以谋反之名将我们消灭,然后再行举事,对也不对?” 牛冲瞪着一双圆眼,望了望巫新雨那同样吃惊的神情,转而紧紧盯着孙大金那平淡的一张肥脸。 孙大金笑了笑道:“看来,孙某蒙对了统领的心思啊。” 确实如此,牛冲在与张缚曦、巫新雨等人商议过程中,确实做出过这样的决定,一旦自己的性命无忧,便再上演一出曾用于设计张扬的离间好戏,将孙大金等先教势力一网打尽。他自信,既然安禄山跟先教并不是十分亲密,自己能开出的条件肯定比先教开出的要诱人的多。 可是商议许久的策略,却被孙大金三言两语就戳穿了。自己的底牌就如此亮在了对方的面前,一时间牛冲等人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沉默了许久,牛冲才淡淡的说了句可有可无的话语:“这么说,李猪儿也是你们一伙的?” 孙大金笑道:“这个孙某给不了统领答案,统领觉得是怎样,便是怎样。” 牛冲点了点头,他再次觉得有种身陷密网之中的感觉,无论怎么挣脱都是无用功。 第478章 兵分两路守长安 “好,那孙老板是不是也得表现出点诚意来,总不能让我这么一直被动下去吧。”牛冲的语气已经比之前虚了不少。 孙大金却是一副不可商量的表情,说道:“孙某说过,我的言语就是保证,这点敬请牛统领放心,况且在这场交易之中,统领得到的好处要比孙某要多的多。” “好,好。”牛冲无奈的摇着头说道:“那你总得跟我说个时间吧,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等下去,你说对不对!” 牛冲的言语中已经有了哀求的感觉。 “这个自然。”孙大金终于说了一句看上去比较顺从的话语:“孙某这次来,正是同统领商议此事。” 孙大金将身体向前凑近了一些,小声的跟牛冲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牛冲听罢之后也忍不住的称赞道:“高,不愧是孙老板。看来我也只能等着事成之后,再同从孙老板那里取回我该得的东西了,希望孙老板到时候不要赖账。” “牛统领放心!”孙大金大笑道,脸上的肉也跟着放肆的颤抖着:“一丝一毫也不会少了你的。” 杭州知味楼中,老少英雄集结在一起,商讨着下一步的策略。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孙大金、安禄山等人出兵契丹,俘虏了这么多契丹人到底是何目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这一步棋是为了之后的谋反所做的准备。”吕弄世正在认真的分析着:“虽然我也听讨厌孙大金这个胖子,不过他的智计确实值得佩服,咱们一招假意劫马,却被他抓住机会利用,加快了谋反的步伐。” “蛤蟆,你就痛快点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吧?”杨胖听着不耐烦的说道。 吕弄世笑了笑道:“连方大小姐都想到了这些俘虏都不会攻城略地,那孙大金自然也会知道……” “臭小子,你说就说,别捎带着埋汰我!”方赤云在一旁不高兴的训斥道。 “好,好,好。”吕弄世故作一副求饶的表情说道:“总之,这些人应该不会成为安禄山的麾下兵将,他的势力还是跟之前一样,正面战场可能占不了多少的便宜。所以,孙大金若要速胜,焦点还是会放在长安城中!” 吕弄世说着说着,收起了笑意,双眼放出异样的神采,让人不由的聚精会神想继续听下去。 “所以我们现在兵分两路,一路还是以拓跋前辈为首,前往长安,驻扎在高公公的府中,负责保护高公公的安全,同时统筹长安城内的丐帮势力,监视异动。”吕弄世说着看了看四周说道:“无言、无闻两位老者,还得麻烦你们同拓跋前辈走一趟,方便丐帮的联络。这次不必上次,既然孙、安二人要谋反,则肯定会刺杀高公公,既然刺杀高公公,他必然要求一击必中,所以光有拓跋前辈还不够,还得麻烦马老前辈也跟着走一趟。” 几位老前辈听了都没有什么异议,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老衲也愿前往。”知命大师不知何时走到了众人身后,缓缓说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老衲愿尽微薄之力,弥补曾经犯下的罪孽。” “大师,你的身体……”方赤云担心的问道。 “不碍事,还得多谢方姑娘的高超医术,再休养几日,想必对阵王授人之流,老衲还是有些把握的。”知命大师自信的说道,言语中又充满了几分气力。 “这样自是最好!”吕弄世高兴的笑道:“先教高手云集,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白衣神医,如有大师出手,会更加稳妥一些。不过考虑大师重伤未愈,还是先同我去洛阳的好,可以先找诸葛神医过来诊治一番再露身手。另外一路,就是我、大师、小罗以及无足、无常两位前辈等人,一起前往洛阳,再去见一次司马宣墨。此事非同小可,我们的人手还是单薄了一些,必须得借助翠竹帮的势力。” 众人点了点头,觉得吕弄世说的有理。 “蛤蟆,我和缚曦呢?”杨胖在人群中不满的大喊道,他一直竖着耳朵等待这吕弄世给他布置任务,却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名字。 “你啊,你当然是回到天游峰去陪园园和你们家天择。”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众人一听也哄笑了起来,杨胖气的脸紫黑紫黑的,鼓着腮帮子对吕弄世喊道:“我要不是打不过你,现在就上去把你的小细胳膊给撅折了!你明知道园园让我出来的,如今大家都各有任务,就我一个人回去,怎么有脸面去见园园和我家儿子!” “这些事情不急在一时,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吕弄世收起笑意严肃的说道:“现在园园和天择比我更需要你。” “他们是更需要我,需要我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缩头乌龟!”杨胖也掷地有声的说道。 刚才还在哄笑的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吕弄世也不由的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平日里粗言粗语的杨胖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杨胖,你确定不回去吗?”吕弄世走到他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问道。 杨胖点了点头:“不抓住孙大金,我就不回去!” “好!”一直在旁的马小宝突然大叫了一声,惊得众人不由的向他这边看来。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天择的好父亲,我马小宝的好徒弟!”马小宝大笑着说道。 杨胖将自己那副小眼睛努力的瞪了瞪,一脸憨厚的望着马小宝问道:“马老前辈,你不是说还得考验考验我,才决定是否收我为徒吗?” “你个笨胖子。”吕弄世在一旁忍不住笑着推了他一把,说道:“还不赶紧去拜师,问什么问。” 众人又是一团开心的笑声。 “恩师在上,杨胖给你老人家磕头了!”杨胖就这简单的几个字,跪在地上脑袋砰砰的在地上磕了起来。 马小宝看着心疼,一下子纵身来到他身前,双手将其搀扶站起,抚摸着他的额头说道:“别光磕头,记得好好练功,不好好练功我可轻饶不了你!” 杨胖愉悦的点了点头,吕弄世看到,这一老一小的眼眶中似乎都有泪花在闪动。对于杨胖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在武功有一位如此修为的前辈给与提携,距离自己的武林梦更进了一步;而对于马小宝来说,杨胖这一拜也标志着他彻底的从牛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敞开心扉毫无功利的去选了一位自己中意的传人。 拓跋卓莲等人也接连过来祝贺二位,喜悦的气氛四散开来,人群中只有一个人在情绪低落的坐着。 杨胖透过人群,发现了这位,正是剑秀士张缚曦。他又粗着嗓子对吕弄世喊道:“蛤蟆,我都去了,缚曦为什么不去?” 第479章 独仙收得如意徒 杨胖这一嗓子,人群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陷入一股尴尬的静默之中。 张缚曦马上强打笑意站了起来,彬彬有礼的走过来说道:“吕兄如此安排,自有道理,缚曦听命便是。你看看,缚曦刚才思索事情,连恭喜马老前辈和杨兄的事情都给忘了,祝贺杨兄拜得名师,马老收得佳徒,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就算是杨胖,都能看出张缚曦的笑容跟平时不一样,明显僵硬了许多。周围的人们心中清楚,吕弄世在此时未派遣给张缚曦任务,还是放不下疑虑。此次长安城中境况非比从前,稍有差池不仅关系到个人生死、国家兴亡,更涉及到大唐数不清黎民百姓的性命安康。吕弄世有所顾忌,他们也只能理解。 可是他们理解,杨胖不理解。 就算再愚钝,从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杨胖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不服气的说道:“蛤蟆,你这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你不是说过将缚曦看做自己兄弟一般吗!你就这么对自己兄弟?” 谁都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向拙于言论的杨胖竟然将伶牙俐齿的吕弄世问的无话可说。 “杨兄,不必再说了。”张缚曦再度上前劝道。 “世儿,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下吧。”拓跋卓莲也替张缚曦求情道,她对这位谦谦君子的印象一直不差。 吕弄世长吐了一口气,望着张缚曦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我这心胸还是不够,杨胖说的对,我错了。缚曦,你想去哪里,自己选吧。” “若是吕兄确有难处,缚曦……” “并非如此。”吕弄世打断了他,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就像当初你上天游峰那时我所说的,最需要证明的是你,而我必须得给你这个机会。” 张缚曦也闭上了嘴,低头沉思了片刻,转而说道:“既然如此,那缚曦还是追随吕兄去洛阳吧,不过鉴于缚曦同翠竹帮的过往俗事,能否准许缚曦不公开露面。” 吕弄世知道他这也是为了避嫌司马直,便点了点头道:“一切都依你,到时候见机行事。” 张缚曦狠狠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对吕弄世的感恩。 正在这边商议之时,从外面又走进了一个人,他来到知味楼中,径直的走到了吕弄世的面前。 “小漂,不……吕公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冯家大院中的冯小山。 吕弄世好奇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从离开了建州之后,冯小山也一直居住在天游峰上,他身上的伤虽然康复的不慢,但毕竟武功底子相较吕弄世差了不少,还是留了些病根,一直被王授仙治疗着。过了许久,才完全痊愈。 痊愈之后,冯小山整日就是没白没黑的练功,大家也不问,心中都知道这孩子身上扛着什么样的仇恨。 王授仙更是如此,在看了两天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上前提点道:“小山,你这个方法练下去,就算是练到七老八十,也不会是巫新雨的对手,更别说牛冲、无语道人之流了。” 冯小山也不答话,依旧自顾自的练习着。 “这孩子……”王授仙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一根死脑筋,这么跟你说吧,有些人砍树砍一辈子,要劈倒一棵树也得用斧头,有些人一辈子没有砍过树,却可以用手掌将碗口粗细的树木一劈为二,你明白吗?” 冯小山还是没说话,好像王授仙以及他的言语都不存在一般。 “真是拿你没辙了。”王授仙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不过你这股倔劲儿,贫道倒很是喜欢,如果时机合适,贫道倒是想好好的教教你。” 他这话并不是说给冯小山听的,只是心底的自言自语从嘴中跑了出来,可却被冯小山听得真切。只见冯小山停下了招式,径直走到了王授仙的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授仙经历如此多的世面,却被这意外的举动吓得一哆嗦,不禁向后退了退说道:“你……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冯小山面无表情的说道,继续在地上磕着头。 王授仙真是莫名其妙,赶紧上前搀扶着说道:“你赶紧起来,贫道什么时候说收你为徒了。” “刚才。”冯小山跪在地上也不起来,严肃的说道。 “刚才……刚才贫道只是自言自语而已,江湖上谁人不知,我逍遥仙王授仙向来独来独往,根本不收徒弟。”王授仙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也只能和颜悦色的解释道。 冯小山却压根不吃这一套,摇着头说道:“刚才我明明听见道长说要好好教教我,江湖上人知道什么,我不清楚,但这点我是清清楚楚的听到的。” “这……”王授仙一时半会也不知如何解释,看淡世间功利的他却在此刻急的满头大汗。 “王道长又何必执拗呢?”他们二人正僵持着,张霜儿在田伴阳的陪伴下缓缓走了过来。 “霜儿姑娘,你应该也知道贫道的规矩。”王授仙一看到她,便想让她帮着也劝劝冯小山放弃这个想法。 可是没想到,张霜儿却向着冯小山说了起来:“刚才霜儿在旁也听到少许,虽说道长所言所语并非是对小山,但何尝又不是道长心中所想呢?道长看淡名利,为何心中的想法却被江湖上的那些流传之言所禁锢,岂不是舍了那头,却保了这头。” 张霜儿淡淡的言语,好似一流清泉般浸入王授仙的心扉,让他那颗本有些激动的心立即平静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说道:“贫道舍功舍名,但还是输了姑娘一筹。道存心中,仍由其发,诸多阻隔,皆为乱法。霜儿姑娘教训的是啊……” “霜儿不敢。”张霜儿欠身说道:“道长德高望重,修行远胜霜儿,只是在小事上蒙蔽了眼睛罢了。” “好。”王授仙坦然的笑着,转向冯小山说道:“你想拜我为师,我想收你为徒,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对吧。” 冯小山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模样,他又重重的在地上磕起头:“多谢恩师!” “别客套了,赶紧起来练功吧。”王授仙一把将其拉了起来笑着说道:“你这身功夫底子是在太差,贫道早就想说了!” 第480章 园园遥寄母子情 于是在天游峰上,王授仙便开始指导冯小山习武。这师徒二人,一个是第一次收徒弟,虽然自己的一身功夫散的干干净净,却希冀于将多年来的经验和心得全部顺天而为,传给这个上进的青年;一个则是第一次身拜名师之下,身负血海深仇终于寻得了报仇之门,任何问题虚心请教,无计辛劳勤加习练。 就算是吃饭睡觉,这一老一小也从不分开,讨论着冯小山的问题和改进的方法。于此同时,王授仙还不断的用自己的医术,增强冯小山的体质,这样冯小山练上一天,比别人练上三天的效果都要好。 所以这段短短的时间,冯小山的功夫突飞猛进,虽然同吕弄世等人还存在着较大差距,但同杨胖等人相比,至少在十几个回合之内不会落得下风。 如果园园没有找到他,他还会一直如此习练下去。 一天,冯小山和王授仙同往常一样,依旧在峰顶的空地上练功。这时园园在张霜儿的陪伴下走了上来。产后的她好似更圆了一圈,上到峰顶的时候已经快要累的喘不过气来了。 “小山。”园园离着老远便招呼道,冯小山、王授仙闻声也便停下了手上的练习,朝她们迎了过来。 “园园姐,找我何事?”冯小山问道。 园园满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山,我想麻烦你个事,能不能让你帮我跑一趟。” “没问题,你说便是了。” “事情是这样。”园园长喘了两口气,稳定了下呼吸说道:“我们家杨胖走的时候,我虽然说的坚决,但心里还是很不舍,相信杨胖子的心中也是这样,放不下我和天择。他在外面,一旦分心可能就会有危险,所以我这没事的时候就绣了个荷包,比这小天择的肉手在上面绣了一个小手,还绣了一个圆,就代表我们母子俩了。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给我们家杨胖送去,让他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这荷包,千万不要分心……” 园园说着将荷包从怀中取出,紧紧的握在手中,眼泪就忍不住的流了下来。一个刚当了妈的女人,无论如何大度,也不会不思念孩子的父亲。 “霜儿说让丐帮的兄弟送过去,园园还不放心。”张霜儿在一旁依旧淡淡的说道:“非要上这峰顶,来看看小山能不能帮个忙。”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小山将荷包从园园的手中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自己的怀中,他扭头望向王授仙说道:“师傅,那小山就下山一趟,等过些日子再回来跟您学艺。” 王授仙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必急着回来,见了吕公子就听他的安排,去做些事情吧,学功夫不是闭门造车能解决的问题。” 此时的王授仙还并不知道安禄山出兵契丹一事,他还以为安禄山已经起兵谋反,看吕弄世他们这些日子都没有音信,觉得可能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小山习武意在报仇,如要让他错过了这一战,可能终身的修为便会因此受限。 所以,他才顺着园园说,让小山不着急回来。 冯小山没有想这么多,只是知道听师傅王授仙的话语,就像是当初听丁香的话语一般。丁香给了他一条命,王授仙让他这条命活的更加有价值。 “那小山这就去收拾收拾,马上启程。”他办起事来还是依旧的干练,丝毫不拖沓,跟王授仙、园园等人告辞之后,便整理衣物踏上了北上之路。 园园已经告诉了他丐帮的接头方式,他一路打听,也终于在杭州遇到了吕弄世等人。 见吕弄世问他,冯小山就将事情的经过跟大家说了一遍,并从怀中将园园的荷包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送至杨胖的面前。 杨胖一伸手就将荷包拿了过来,一个人转头就向房间的角落里跑去,将自己那宽厚的背影留给了人们。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掉眼泪了,要强的怕被人们看到。 吕弄世本想上前去劝劝他,可脚步刚抬起一半就被方赤云给拽住了袖口。 “让他自己待会吧。”方赤云轻声说道。 吕弄世也笑着点了点头,心道园园和杨胖这俩人真是天生的一对,平日看似嘻嘻哈哈的他们却在大是大非面前如此的坚决。不过纵然如此,他们的心底依旧还是那么温暖、软和。 “小山来了,我们的力量就更强大了。”吕弄世笑着说道。 “愿听从吕公子吩咐。”冯小山还是一脸严肃的说道:“不过,小山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遇到那个巫新雨,请各位一定要留给小山。”冯小山冷冷的说道:“我要亲手替冯家报了这笔仇。” 吕弄世点了点头,他最为清楚小山的痛楚:“我答应你,一定会留给你一个行动自如的巫新雨!” 冯小山感激的望着吕弄世,他知道吕弄世已经完全体会到了自己的心情。 吕弄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既然如此,小山就留在我这边。事不宜迟,还请诸位前辈、兄弟姐妹们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即可启程。”吕弄世大声叫喊道。 这已经是这几天来,这些人听得最熟悉的话语,他们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甚至有的人行囊都没有打开,就是为了随时应付急切的事情。 不多时,拓跋卓莲便领着人,骑着快马踏上了赶往长安的夜路之中。而吕弄世也没有闲着,率众人再次来到了洛阳城翠竹帮的总舵之中。 “吕公子深夜拜访,恐怕不会是将安禄山起兵之事又弄错了吧。”司马宣墨听闻下人传报之后,迎出门笑着说道。 吕弄世也笑了笑道:“司马帮主见笑了,不过估摸着等我将想说的事情说完了,司马帮主恐怕也就笑不出来了。” “哦?”司马宣墨略带吃惊的说道:“那就请吕公子里面请,宣墨倒是要听听,有什么能让宣墨笑不出来的事情。” “请!” “请!” 一众人等也顾不上休整,夜色之中便熙熙攘攘的进了翠竹帮的总舵…… 第481章 借计生计真强敌 翠竹帮总舵之中,吕弄世环视四周,翠竹帮的林龙、刘云、赵白等人悉数到场,就连许久“没有见过”的司马直也出现在了司马宣墨的身边。 “司马公子,许久不见啊。上次代州城外一事,不知司马帮主有没有跟你解释清楚。”吕弄世笑着说道。 司马直却没有言语,冷哼了一声将脸扭向了一旁。 “吕公子,上次之事错在宣墨,未能同直儿说清楚。后来宣墨也问过直儿,确实是偶然同你们相遇。既然也没有妨碍计谋的行使,还请公子不要计较了。”司马宣墨见状坐着说道。 吕弄世也笑了笑,坐下来说道:“那是自然。” “公子说有能让宣墨笑不出来的要事,还是尽快说出来的好。”司马宣墨催促道。 吕弄世心知此时司马宣墨是十分重要的同盟,因为司马直的事情跟他闹翻实在是得不偿失,便也不再磨蹭,一五一十将在相州如何救了知命大师、知命大师从安禄山处获得的情报以及自己的揣测等一一说了出来。 果然同吕弄世事前所说的一样,司马宣墨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他的翠竹帮遍布黄河中下游的大小州郡,如若真像吕弄世所说的那般,那一场大水过后,他的一生心血便会不剩分毫。 “这……”司马宣墨心中还是觉得这推测太过疯狂,但又找不到其中的破绽,一时竟没了话语相接。 “司马帮主是否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可思议?”吕弄世在一旁问道。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道:“不过这么一来,有许多事情便解释的通了。” “正是如此,我这次来洛阳,为的就是同司马帮主商议对策。”吕弄世接着说道。 司马宣墨沉思了片刻,问道:“敢问公子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吕弄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孙大金这次出兵契丹,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打消皇上的猜忌,想必还有其他的用途,特别是俘虏的那些兵士。不过,我也没有想出他是拿来干什么的。” “该不会是拿来充军谋反之用吧。”林龙在旁边分析道。 方赤云此时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观点又说了一遍,临了的时候还不忘补一句:“我这小姑娘都想到的事情,没想到林二当家都想不到。” 当日腾黄楼上林龙的羞辱,方赤云一直没忘,这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反击一番,心中就别提多痛快了。 林龙虽然心中恼怒,但也知道在这个场合跟一个姑娘计较,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两方人马各抒己见,探讨着对此事的看法。这时,一个翠竹帮的帮众快步走进屋中,连通报都没有通报,径直走到司马宣墨的身边,在其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吕弄世看到,司马宣墨的脸色愈发凝重了。 “看来我们也不必瞎琢磨了。”司马宣墨说道:“刚才杨相派人传信,说安禄山已经上书圣上表示衷心,并将所俘虏的两千名契丹将士押送至长安祭天,以示天命……” “如此一来,大家便都清楚了吧。”司马宣墨环视众人,苦笑道。 吕弄世等人听后,也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安禄山若是将这两千人掉包,换成先教的勇士或者手下的能将,再加上押送的队伍,那么在长安城之中便多了一份了不得的战力。牛冲的禁军又能够在皇城之内照应,想必安禄山起兵之时,长安城内已经是一团大乱了。”林龙激动的站了起来说道。 这回没有人起来质疑他的话语,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司马帮主,这些人什么时候到长安?”吕弄世问道。 司马宣墨摇了摇头道:“这些杨相也没有说,不过依宣墨的推测,既然安将军上书求旨,肯定不会冒然行事,定然会等到皇上批准的旨意到了,再从范阳重发前往长安。他们人多,无论这些俘虏是谁,总得带些戒具遮人耳目,速度也快不了。如此算来,约莫至少还得有一个月的时间。”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一个月的时间还不算少,司马帮主,你我这就去长安,将这番事情跟杨相、高公公说清楚,无论如何要他们力荐圣上撤销旨意。” “吕公子,你虽然天资聪慧,但是朝堂上的事情还是知道的太少了。”司马宣墨叹着气说道:“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短,但是就算再给你一个月,一年,杨相和高公公也断然不会说服皇上撤回旨意的。” “那皇上就这么傻,任由安禄山将死士派到长安,将大唐搅得地覆天翻?”方赤云在一旁激动的说道,跟吕弄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也逐渐忘了言语中的忌讳。 司马宣墨皱了皱眉,不过转而笑道:“方姑娘可是腾黄楼的人,说话还是注意些好。” “大唐都要完了,还顾忌这些有什么意思。”方赤云不服气的望向吕弄世求助道:“你说是不是,臭小子。” 此时她才看到,吕弄世的神情也异常严峻了起来。 “你怎么了?”方赤云关切的问道。 “司马帮主说的有道理。”吕弄世略带低落的说道。 方赤云一下子又不乐意了:“他说的有什么道理,这普天之下东西都是皇上的,不就不信皇上会舍得将这些拱手送人!” “他是舍不得。”吕弄世答道:“不过他不会相信,安禄山的目的是要夺他的天下。” “你们这是都傻了吗!”方赤云惊讶的说道:“他不知道,我们不是可以告诉他吗!就算我们说不上话,不是还有高公公,还有杨国忠吗!” “可是你忘了,那个人是皇上,是真正的天子啊。他的权力至高无上,他可以犯错,但却容不得别人的质疑。”吕弄世说道。 “这哪里是什么质疑,安禄山谋反之事已经迫在眉睫,告诉他不就行了,你们想这么多干什么。”方赤云还是觉得这些人们简直不可理喻。 “方姑娘。”司马宣墨心平气和的说道:“若是宣墨跟你说,吕公子给你买了一只玉镯,正要送过来,你高兴不高兴?” “现在哪里有功夫讨论这些事情。”方赤云觉得司马宣墨的言语没有任何的意义。 “你只需回答宣墨便是。”司马宣墨继续问道,平和的语气中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威慑。 “当然高兴,别说是这臭小子给我买的,就算是你给我买的,我也高兴!”方赤云堵着气回答道。 第482章 你知我知帝不知 司马宣墨听后笑道:“姑娘放心,宣墨不会做如此遭人妒忌之事。那如果宣墨告诉你,这玉镯上有毒,如果姑娘带上后弹指之间就会气绝而亡,姑娘信不信?” “当然不信,那臭小子怎么会害我。”方赤云想都没有想便答道。 司马宣墨会心一笑道:“方姑娘是如此,圣上也是如此。” “皇上跟安禄山的关系,怎么是我同那臭小子的关系能比的……”方赤云一听着急的说道,不过说完了自己也觉得毕竟二人还不是夫妻,一个未嫁的女孩子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语,便赶忙停住了。 司马宣墨笑了笑,没有作答,周围的人不知说些什么,整个房间中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哎。”吕弄世长叹一口气说道:“恐怕在皇上的眼中,安禄山跟他的关系可能真的可以跟咱俩比上一比。毕竟他看到的安禄山,跟我们所知道的安禄山是不一样的。” “如果以前的我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接近你,让你信任我,那这个时候我说什么,你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吕弄世接着说道:“现在的安禄山也是一样。” 这下,方赤云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吕公子,可以告诉你一个更加不好的消息。”司马宣墨无奈的笑道:“圣上对安禄山敬献俘虏祭天一事,十分的赞赏,之前的怒气已经全消了。可以说,如果现在有人说安禄山的不是,无外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人更是一片沉默,吕弄世也没有想到在洛阳翠竹帮总舵中,会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那总不能,咱们就这么等着,看着孙大金的计谋得逞吧!”方赤云着急的喊着。 “那自然不能。”司马宣墨稳了稳说道:“宣墨虽未想出计策,但是还可以在路上做些手脚,拖上他一拖,给咱们争取些时间。”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若是这些人到了长安城,我们能做的就不多了。既然不能阻止,我们就必须能找到可以抗衡的力量,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得尽快去长安,同高公公和杨相商议此事。” 司马宣墨也赞成,于是他们再度商议一番,由司马宣墨派人沿途设置障碍,找到沿途州郡的太守,软硬兼施,尽量拖延时间,而其所有人则在洛阳休息一晚,第二天全部赶赴长安。 到长安城之后,各方人马开始分头行动,司马宣墨自然是带着人前往杨国忠的府邸,将这些情况一一禀报;吕弄世则前往高力士处跟拓跋卓莲汇合,并当面诉说形势变幻。 而方赤云,却跟杨胖回到了腾黄楼上去见方夫人和园园的父母。同那边的剑拔弩张不同,在这里只有温和的儿女情长。方夫人泪水止不住,埋怨方赤云不会照顾自己,一下子憔悴了这么多;而园园的父母则是抱怨既然都来了长安,为何不把小天择带来给两位老人看一下。 几个人聚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知不觉中天色都慢慢的暗了下来。 而在黑暗中,一间小屋里面闪烁着微微的烛火,围着桌子或坐或立,也有四个人。 他们便是吕弄世、司马宣墨、杨国忠和高力士。 杨国忠看着高力士,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两位之间会有一场密谈。 如此小规模的商议,也是高力士的主意,他说在此时必须更加谨慎,否则要是被安禄山、牛冲先行捅到玄宗的面前,说这么多武林人士一起进了长安城,那就指不定是谁被拿来祭天了。 更何况,两方人马嘈杂,孙大金又是一个擅长做生意的商人,如若真在两边中找到个破绽,将这些人联合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难免皇上不会多心。到那时,即使有了什么对策,恐怕也无法施展了。 “高公公,杨相,如果这三千人都进了长安,在加上牛冲的禁军,不知咱们可有兵力能够将这些人镇压?”吕弄世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也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高力士和杨国忠互相看了一眼,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曾负责过一段禁军的管理,对其中的事情略知一二。既然叫禁军,自然是皇城的最后一道屏障,数量虽然不是太多,但均为精锐,是长安城内的最强战力,这点高公公应该比我更为了解。”杨国忠说道。 高力士也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若是仅那两千多人马作乱,依靠京兆尹的兵力以及杨相等人的府兵,倒也应该能够应付。不过如若禁军到时候里应外合,一则战力之上我们将处于劣势,二则禁军能够直接控制圣上的安危,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时我们已绝无胜算。” 吕弄世听后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说道:“那两位大人,我们能否从长安城外调兵马过来,应对此事?” “此事万万不可。”高力士严肃的说道:“私调兵马是皇上的大忌,且这种调动即使能瞒得过皇上,也瞒不住安禄山和牛冲,如果一旦在皇上面前坐实,那在座众人都要被斩首示众!” “哎……”吕弄世叹了口气道:“什么事情跟皇上沾上关系,就麻烦的不行,明明危在旦夕,有办法能够应对,却要顾忌这,顾忌那,什么都做不了!” “治理如此盛世又岂是简单之事。”高力士语重心长的说道:“圣上纵有不对之处,但能营建如此盛世之境,已实属不易。这些问题,就当是我们为他分忧吧。” “高公公说的轻巧,可一旦失败,圣上皇位不保,更是有无数百姓要因此丧命,多年经营也会毁于一旦……”吕弄世愤慨的说道,不过说着说着他自己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怎么抱怨,没有应对的策略都是无用之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司马宣墨在一旁说道:“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第483章 意兴阑珊不眠夜 司马宣墨的这个问题,难住了在座的另外三人。在长安城内,只禁军这股势力已几乎无可匹敌,何况再加上不知有何实力的近三千名高手。 “还好,我们还有些时间。”高力士看着在座各位愁眉紧皱,起身说道:“不如这样,我们今夜便散去,回去也辛苦各位继续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今后每隔一日,咱们还在这里相聚,互通有无,商议对策。” 除了这,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几个人只能这样各自离去了。 吕弄世从屋中出来,看到后门停着几架马车,知道是高力士、杨国忠和司马宣墨的。与此同时,前院阵阵的呼喊之声,不时的传了过来。 “也真不得不佩服这几人的谨慎。”吕弄世心中想道。 原来为了避免引人耳目,防止玄宗不必要的猜忌,杨国忠、司马宣墨在翠竹帮控制的一家赌坊后面收拾出一个小院落,供四人商议事情。 赌坊人来人往,正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吕弄世看着这三人的马车,没有任何的旗号,跟平日里出行的大张旗鼓完全判若两人。可见在这朝堂之上,危机四伏远甚于江湖之中。 “反正我走在路上没什么关系。”吕弄世禁不住想道,自己便乘着月色,离开了这处密所。他没有回到小罗负责找到安置各位英雄的住处,而是来到了腾黄楼,他料想此刻方赤云、杨胖肯定还没有离开。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上楼吕弄世就听到了杨胖那憨厚的笑声。 “说什么呢,如此开心……”吕弄世推门而入说道,同时跟方夫人行了个礼。 “当然是说你了。”方夫人笑道。 吕弄世听后有些意外,问道:“说我什么?” “不告诉他!”方赤云赶忙说道,将话题岔开:“臭小子,商量事情商量的如何了?” 一提这个话题,吕弄世只得摇了摇头。 “你们先聊,我有些疲倦,先休息了。”吕弄世深怕自己的情绪影响了他们的兴头,便强做笑意的说道。他出了门,找小张安排了间客房,便躺了下来。 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花板,吕弄世又是一夜未眠。 “臭小子,起床吃早饭了!”不知不觉已是天明,方赤云在门外焦急的叫着。 “这贤惠劲儿……” 吕弄世在门里面就能听见方夫人的调侃,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从床上爬了起来,强打精神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方大小姐早晨好!”吕弄世坏笑着说道。 不过这故作的潇洒并没有骗过方赤云的双眼,她一眼就看出了吕弄世的低落和疲惫。 “臭小子,别装了。”方赤云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没有休息好,赶紧下楼吃点东西吧。” 说罢,她便扭身先走了下去,吕弄世也只好跟着来到了楼下,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杨胖已经在桌子前大快朵颐了。 “蛤蟆,快来吃,方夫人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杨胖鼓着腮帮子费力的说着,手上还不停的往嘴里送的各式各样的美食。 吕弄世心中真是羡慕杨胖此时还能有如此胃口和心态,他虽然并没有什么食欲,但未免方夫人多问,也坐下来开始进餐。 “就这么不顺利?”坐在旁边的方赤云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大家都没有什么办法,好像只能等那三千人进京了。” “你说这些当大官的,怎么非得把事情搞的怎么复杂。”杨胖一嘴的食物还忍不住说道:“这事情都这么清楚了,直接调兵把他们灭了不就全完了!” “如果要这么简单,那孙大金也不会如此了。”吕弄世夹起一筷子的菜,放在嘴边说道:“这精于算计的孙老板,早就将圣上的因素考虑其中。” 方赤云也皱起了眉头说道:“如果有高公公支持的话,可以瞒天过海,先从外地调兵勤王,来个先斩后奏。” “我也提了。”吕弄世叹了口气道:“不同意的便是高公公,不过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若是如此行事,被孙大金抓了把柄,让安禄山参上一本,即可定咱们这些人一个杀头的罪名。你们是没有看到,昨夜我们所议事之地为了避人耳目,选在了一个赌坊之中,杨相和高公公乘坐的马车也都是最普通的样子,便可见这二人的谨慎,他们是不会冒风险行事的。” “那这可如何是好……”方赤云咬着牙说道:“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皇上被安禄山蒙蔽,血洗长安城吗!” “还好有时间,咱们再想想办法。”吕弄世说道:“等会吃完饭,咱们去找小罗他们会合,看看大家有没有想到什么对策。” 一番话说完,吕弄世和方赤云都没有了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便准备上路。杨胖虽然还想吃,但是看了看自己滚圆的肚子和二人决绝的眼神,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得停住了筷子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腾黄楼。 “你们有空就回来啊!”方夫人在后面赶忙追出去喊道。 没有让她失望,晚上天还没有黑,这三人便又结伴回来了,只不过沮丧的表情比走的时候更加明显的挂在了脸上。 “这是怎么了?”方夫人问道。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担心,方赤云并没有告诉方夫人此次回来的实情,于是她摇了摇头道:“没事,不用担心。” 说罢她便走了过去,另外两个小伙子也差不多,分别跟方夫人行了个礼,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这是怎么了?”方夫人看着这三人嘀咕道,她知道这些孩子在背着自己做着什么事情,但既然他们不愿意说,她便也不问,满肚子的好奇也只能强压了回去。 “你们几个,别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别忘了吃饭啊,身体最重要!”方夫人腾黄楼中大喊道。 话音刚落,只听“嘎吱”一声门响,杨胖便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愁眉苦脸的走到方夫人的面前问道:“夫人,这饭菜在哪里?” 方夫人看着这张憨直的脸庞,又看了看另两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第484章 巧遇归途暗杀时 天刚一亮,吕弄世、方赤云和杨胖又都醒了过来,简单的填了填肚子,便继续去找小罗他们商议对策去了,希望在今夜同杨国忠、高力士的见面中能够有所建树。 但遗憾的是,在大多数的时间中,无论是武林前辈的拓跋卓莲、马小宝,还是鬼马机灵的小罗、毛孩,都是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坐着,直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大家也好好休息休息吧,不必太过操劳此事。”吕弄世见状也只好说道,他深怕大家将身体熬坏,到时候有了主意,却没了人马。 “也许,高公公和杨国忠他们会有主意……”吕弄世安慰道,不过他心中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果然如此,黑夜赌坊内的小屋中,高力士、杨国忠、司马宣墨和吕弄世四个人重复着他们的行为,围着桌子面对面的坐着,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好在还有时间。” 这句话成了他们最大的安慰,既然想不出办法,将时间耗在这地方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所以高力士、杨国忠很快提出,回去再考虑一番,没多久就散了。 “吕公子,不如我来送你一程?”高力士在上马车之前,看吕弄世是一个人步行而来,便说道。 吕弄世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公公美意,不过我走路习惯了,坐马车倒是很不舒服,还是自己走回去的好。夜深人静,公公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高力士点了点头,便上了马车。车夫拉上帘子,便娴熟的驾驶着疾驰而去。 吕弄世看着那远去马车,仰头又看了看天上的繁星明月,也顺着同样的道路缓慢向前走去。 此时的长安城,依旧是十分热闹,街道之上的人们来来往往,享受着夜晚的清凉和月光的明亮。 杨胖也在这热闹的人群之中,不仅有他,还有拓跋卓莲、马小宝以及无足、无闻、无言、无常四位老者。 白天的时候,杨胖看这些人都因为想不出对策郁郁寡欢,想起吕弄世临走时所说的话,自己又从腾黄楼折了回去。 “走,几位前辈,咱们出去转转!”杨胖大声的喊道。 这些人们现在哪里有心思出去闲逛,便纷纷表示拒绝,可杨胖执着的很,还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我这孩子生了之后,除了王老道长送了个名字,你们都空着手没送东西,你们这不出去逛逛,怎么给我们家天择买礼物!” 听了这样的话语,这些老英雄们也不禁心中发笑,觉得杨胖这个借口有些编的太过生硬。不过他们也心知杨胖是一片好意,谁也不愿去唐突了这份质朴的感情,便互相商议了一下,决定就随他出来逛逛。 杨胖这才开心了起来,带着这几位老者在长安城里面溜来溜去,东看看西瞧瞧,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就买下来,说要给园园和小天择做礼物。不多时,他的包裹就鼓了起来,可还是没有收手的意思。 拓跋卓莲、马小宝等人虽然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的兴趣,但既然答应了杨胖,便也不好说什么,况且回去也只能练功打坐,没有其他的事情干。 逛着逛着,夜色也便慢慢的深了起来。 “杨胖,你这挑完了没有。”马小宝实在忍不住问道,因为杨胖已经在这个裁缝店挑了得有半个时辰了。 这家小店铺是给孩子做鞋的,款式多种多样,杨胖一会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又拿起那个比划比划,不时的还问问拓跋卓莲的意见,皱着眉头选了半天也没有选出个所以然。 “快了快了。”杨胖手中拿着三双不同的鞋子说道:“师傅,要不你从里面给天择选一双吧,就算是你送的礼物。” “全买了,全买了!”马小宝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杨胖却是一脸的认真:“那怎么行,这孩子的脚长的快,过不了多长时间就穿不了了,那岂不是浪费了师傅的心意,您还是给挑一双吧。” 马小宝随手指向一双红底绣着老虎图案的鞋说道:“就它吧。” “师傅为什么不选这两个?”杨胖又问道。 “为师就觉得这个好!”马小宝这下是彻底失去了耐心,扯着嗓子大喊道,他的样子本来就吓人,这声音一高上去,更是吓得店家直哆嗦。 “好,好,好……”杨胖一看马小宝生气了,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将鞋交给店家,吩咐包起来。 “这些银子拿去,不用找了。”马小宝也不等杨胖招呼,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就放到了店家的面前,生怕杨胖再生出什么事情。 杨胖看了看马小宝,也没有说什么,抱起那双鞋便扭身朝店外走去。马小宝、拓跋卓莲等人也跟着走出了裁缝铺。 道路上人来人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从他们的身后超了过去,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杨胖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着。然而他们还没有走出几步,前面不远处便窜出了五个黑衣人,分别以极快的身法向那马车攻去。 “无语道人!”拓跋卓莲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拿着一把大伞,便大声喊了出来,脚底下没有丝毫迟疑的向他冲了过去,两把金刀也同时出鞘。 “拿命来,老匹夫!”她丝毫没有犹豫的向下砍去,无语道人没有想到会在此遇到拓跋卓莲,吃惊之余慌忙将大伞、小伞纷纷拿了出来抵挡。 马小宝等人也没有闲着,既然这人是无语道人,那另外四人肯定也是先教的爪牙。他们此时正愁想不到办法无处施展拳脚,见此情形便一下子窜了上去,同那四名黑衣人战在一起。 这四名黑衣人两人拿枪,两人持拐,正是赵子清、赵子白兄弟以及梁力、石可二人。马小宝一个人敌住赵氏兄弟,无闻、无言、无足以及无常四位老者则将梁力、石可围在中央混战起来。 杨胖赶忙将身上的包袱卸了下来,存放在刚才买鞋的店铺里,也跳了过去。不过这些人身法极快,杨胖此时虽然能看清招式,自己的手脚却不够利落,跟不上这些人的速度,伸了好几次掌也不知打向哪里。 看着他们分战在三处,自己却似乎谁也帮不上,杨胖的心中别提有多着急了。他忍不住的大喊道:“还有没有人,出来一个跟我打啊!” “小胖子,老夫来陪你耍耍啊!” 一个声音好似炸雷般出现杨胖的脑后,他赶忙转身查看。这一看不要紧,杨胖感觉自己的腿似乎有些发抖,刚才的气势一下子矮了三分。 第485章 老少英雄齐发力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只手遮天”王授人! 在相州先教教坛之时,杨胖就差点跟王授人动起手来。杨胖心中明白,就算自己的功夫在马小宝的指点下进步神速,但是同王授人相比还相距甚远。 不过此时杨胖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只能一战。 “耍耍就耍耍!”杨胖鼓了鼓心气之后大声的喊道,同时拉开架势,将刚学的赤红神功用了出来。 王授人看着杨胖这半黑半红的样子,笑呵呵着说道:“你这是什么功夫,难不成是马小宝新创的黑红神功?” 杨胖看他讥笑自己也不动气,他牢牢记住马小宝所说临场对敌心态必须平和,这也是他之前在天游峰之战屡次失败中总结出来的。 “别管什么功夫,能打赢你就是好功夫!”杨胖不客气的说道。 “好,那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这是不是好功夫。”王授人说着便伸掌向杨胖打去,两个人便较量起来。 这是杨胖自从离开木山村之后,第一次对阵江湖上的绝顶高手。虽说之前有些胆怯,但是一动起手来,杨胖也是心无旁骛,将赤红神功与铁砂掌运用的虎虎生风,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王授人的武功虽然远高于杨胖,但是碍于杨胖这一副虎虎生风的样子,十来个回合之内倒是也没有占到什么太大的便宜。而这段时间里,逐对厮杀的另外几人的境况却产生了明显的差别。 拓跋卓莲和无语道人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虽然拓跋卓莲名列天游峰石刻之上,但是无语道人多年前的武功本也有竞争石刻上排名的资格,如今在先教多年更是精进不少,与拓跋卓莲并无太大差距,手上的两把大伞更是防的滴水不漏。 武功、招式上虽然相差不多,不过心情境遇方面二人却是差了许多。拓跋卓莲见了无语道人是一腔仇恨使劲的发泄,想要抓住机会为刺棱头报仇,所以招式使用起来更加凌厉三分。而无语道人本是过来行刺轿中人的,没有料想会遇到拓跋卓莲、马小宝等人,心中本就有些惊慌,招式上也不免被动。 如此一上一下,三十个回合之后,拓跋卓莲便占了一些优势,手中鹏鸠刀法上下翻飞,一片金光将无语道人团团围住;无语道人只得两把子母伞左右慌张应对,黑衣上也有了些破乱不堪,多出了几道刀口子。 另外一边马小宝对阵赵氏兄弟,也是占了一些优势,一则因为马小宝本就是天游峰石刻之上的成名高手,武功比吕通、知命大师等人也逊色不了多少,以一敌二并没有多大的压力;二则这马小宝寒邪好的差不多了,正好想试试自己功夫,所以手下丝毫没有惜力,赤红神功用的风生水起,深夜中好似地狱中爬出的红色魔鬼一般,将赵氏兄弟二人打的狼狈不堪。 好在赵氏兄弟也是成名多年的武林高人,二人相互照应,两杆长枪拉开距离,左右开弓,倒是也勉强坚持了下来。只不过明眼人都看的出,二人气息已经有些凌乱,落败也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梁力、石可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与这四位老者同是在天游峰上成长,一身功夫也都是史冠真老人所传,打起来可谓是知己知彼,双拐的新奇招式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若是一对一,四位老者除了无常之外可能略逊于梁力、石可,可此时以四打二,老者们便占了不少的优势。 对于这兄弟二人,天游峰的老者们本就心存愤恨,恨他们被史冠真抚养大,却反过来加入先教,害死了这位武林泰斗。一交手发现他们的身份后,四人便使出浑身解数,以无常老者为中心同二人纠缠,其他三人趁机出招袭击,打的梁力、石可二人身上都见了伤。 然而,最先分出高下的,还是势力差距最大的王授人和杨胖。 王授人顶住了杨胖的三板斧之后,看出这胖子虽然武功生猛,但是内力并不精纯,且招式运用死板,缺乏临阵对敌的经验。他便决定不同杨胖力拼,而是故意在进攻时留了个破绽。杨胖也自知武功远逊于王授人,毫无取胜希望,一看到这破绽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王授人一掌拍向杨胖的右肩,杨胖闪身避过;而王授人身体闪过,却将腿脚向后一踢,踹向杨胖的腰眼,杨胖惊慌之余再度扭转腰身,勉强躲过。这时他正好转过身来,看到王授人背对自己,城门大开全无防护,好似刚才那一脚之后来不及收势一般。 杨胖心中暗乐:“老天给机会了,必须一招弄死他!” 他也没有多想,将赤红神功运于双掌之上,再用出铁砂掌的功夫。只见这对肉掌还真的是红的发黑,全力向王授人的后背打去。 王授人听背后呼呼掌风,心中暗笑这胖子果然上钩了。他不急不慌,等杨胖双掌离他后背不到一尺之时,才突然腰部向后发力,整个人向后躺去,同时伸出双掌,打向杨胖的肚子。 杨胖这才知道上当,可是伸出的双掌已经收不住力量,闪避是肯定来不及了。好在他不知从哪里来了灵气,顺势也往下一倒,卸掉自己前进的力道,以求避开王授人这致命一击。 杨胖这身上肉多,所以倒起来倒是也快,这一下大大超乎王授人的意料。不过那“只手遮天”的双掌依旧挂到了杨胖的肩头。杨胖只觉得双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更人便失去了重心,快速的向后飞去,一直撞到了墙壁才停了下来。 杨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试着抬起双手再战,可无论怎么用力,两只胳膊都绵软的耷拉着。此时如果王授人想要夺去他的性命,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好在王授人并没有功夫顾忌他的性命,杨胖在他的眼中只是个碍事的胖子罢了。他扭头一看其他几个先教的成员,发现都在异常狼狈的应对着这几位高手。他没有片刻停留,便也加入了战局当中。 他的第一任务,便是将无语道人从拓跋卓莲的手下解救出来。这位黑衣人的大脑,如果不能发挥防守的策应,会大大降低这些人的战斗力。 第486章 复仇之行首告捷 对于拓跋卓莲,王授人可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不声不响的慢慢靠近二人,猛的发力向拓跋卓莲的后心打去。拓跋卓莲本全心都放在无语道人身上,忽然听到身后出现一阵恶风,知道有人偷袭,也不得不放下攻势,跳到一旁闪躲,这才给了无语道人片刻的喘息之机。 只见这位黑衣人的指挥者赶紧抓住机会跳到王授人的身旁,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拓跋首领交给我。”王授人说道:“你赶紧去照应其他几人。” 无语道人此刻都没有气力说话,抓紧机会深呼吸了几口减缓了疲惫,便点了点头向一旁走去。 “无语道人,哪里走!”拓跋卓莲怎么会允许无语道人就这么离开,提着双刀就又劈了过来。王授人见状也伸出双掌,将拓跋卓莲拦住,两个人战在一起。 若论这二人的功夫,真可谓是伯仲之间。拓跋卓莲虽然心思全在无语道人的身上,却也没有办法摆脱王授人的纠缠,只好先同他打了起来。 无语道人摆脱了拓跋卓莲,这才有时间观察其他人的境况。一看自己的一方全部处于劣势,赶忙挥着大伞加入战局,连点带砍,逼退马小宝、无常老者等人,给这四人得意喘息。 “摆阵!”无语道人见此情形大喊道。赵氏兄弟、梁力、石可便跳到了无语道人的身边,梁力、石可二人身在最前,无语道人居中,赵氏兄弟处于最后。 马小宝和四位老者也聚在了一起,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便二话不说的攻了过来。 虽然只是多了无语道人一人,但战局跟之前却有天壤之别。梁力、石可靠着双拐的奇特招式,在最前打开局面,而无语道人则看准时机,用大伞护住二人,阻挡来自对方的攻击。身后的赵氏兄弟,则瞄准马小宝等人的破绽不时刺出。 如此一来,马小宝等人都是各自为战,反倒拿这些人没有了办法,连续冲了几次也没有取得任何的成效,几位老者的身上却多了一些没有大碍的小伤。 不过无语道人这一方为了保持阵型,一时半会也攻不出去,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这时只见夜空中一道白影划过,接着数道银光朝这五名黑衣人打来,无语道人赶忙抬手用伞挡住攻击。而趁这个间隙,马小宝、无常老者毫不犹豫的前进突击,攻向梁力、石可兄弟二人。无语道人的大伞难以收回,这兄弟二人只好靠着自己迎了上去,对了两招。 银光泻地,正是一片暗器。 马小宝、无常老者也没有恋战,一攻之后又施展身形跳了回来。梁力、石可也重新回到原来的架势,只不过二人的胳膊明显开始发抖,可见在这一回合中吃了不小的暗亏。 那白衣身影翩翩而降,正是吕弄世。他笑着望向无语道人说道:“正愁找不到你们,却偏偏自己送上门来了。无语道人,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怎么走!” 无语道人一看是吕弄世,心中更是凉了一截。他们与拓跋卓莲、马小宝等人对阵,本就不占什么便宜,如今再加上一个暗器功夫数一数二的吕弄世,更加没有取胜的可能。 “撤!”无语道人坚决的大喊一声,与王授人、赵氏兄弟头也不回的向后跑去。 众人哪里会肯放弃抓住这无语道人的好机会,立刻飞身而起,向他们追去。可梁力、石可二人并没有立即离去,他们从腰间取出熟悉的红色药丸,猛的扔在地上,立刻升起一团红色的烟雾。 不过这烟雾对于众英雄来说已经不再陌生,他们早有准备,立刻拿出腰间的布块遮住面部,纷纷冒着浓烟继续向前追去。吕弄世更是手上没有停歇的运用“山王三点首”向无语道人的后背打出三支猫须针。 这阵红烟阻碍了众英雄的视线,延缓了他们的脚步,但也阻碍了无语道人等人的视线,让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三支猫须针,只听正在急速前行的无语道人突然“啊”的一声惨叫,身形便顿了下来,捂着自己的右肩蹲在地上。 “好机会!”吕弄世一看一击即中,便兴奋的想乘胜追击。不了此时梁力、石可二人伸出双拐便攻了过来,其他人也都被这二人阻了一阻,只能依稀看到王授人背起无语道人,快步消失在夜色当中。 一阵微风吹过,浓烟散去了大半,众人将梁力、石可这两兄弟团团围在中央,这才看清他们决绝的眼神。 “你俩怎么着?就别做无谓的抵抗了吧。”马小宝笑着说道,这二人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跟在场的诸位英雄相比,还是逊色的多。在这些人围攻下,梁力、石可是断不会有取胜的机会。 “众位前辈,这二人能否交给我。”吕弄世轻声说道,但语气中并没有给其他人商议的余地。 众人这才望向吕弄世,发现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他此时是一脸的严肃,眼神中也透出浓烈的杀意。他们也知道,这二人正是当日围攻吕通的元凶,也正是因为这些,吕弄世才踏上了江湖寻仇路。 “好,那老夫就看热闹了。”马小宝说罢背着手走到了一边去查看杨胖的伤势。可能是因为杨胖肉多,再加上练的都是外家功夫身体结实,经他检查一番发现并无大碍,只是双肩脱臼,只要复位就好了。 “世儿,那你小心。”拓跋卓莲也将金刀收起,关切的嘱咐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便望向梁力、石可二人说道:“当日你二人伙同贼人,在我面前伤了我父亲的性命,害的母亲也随父而亡,我吕弄世从那一刻沦为无父无母的孤儿。这笔血海深仇,我一直未忘。你们二人由史伯伯抚养长大,却恩将仇报害了他老人家,实在是可恶至极。今天我便要替天行道,用你们二人的性命来祭奠父亲和史伯伯在天的亡魂!” 梁力、石可两个互相看了一眼,便放肆的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真以为杀了我们二人就能减轻你的痛苦吗?史冠真本就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你可以报父仇,我们为何不能报!”梁力问道。 “此刻杀了我们,你在天之灵的父亲也不会原谅你的。”石可也跟着说道。 说完之后,两个人并没有等待吕弄世的回答,便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大家才发现他们的嘴角慢慢的有一行黑血流了下来。 “他们要自尽!”马小宝大喊一声,便跳了上去,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也都跟着跳了过来。但此刻为时已晚,这两兄弟的七窍都已经有黑血渗出,双眼也都没了生气。 第487章 小喜难解大忧愁 “我深信以神的名义,能够保护人的灵魂。因为我知道上天对善良的奖赏。我当引导人们皈依正教,我将为此用尽全力。在此我祈求神佑之际,望神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梁力、石可两兄弟此时也同当日天游峰之上的鬼力赤一般,念起了这段话语,只不过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后面大家便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唇在上下张合着,却再也听不到其中的声音。 高力士也从马车之中走了出来,来到吕弄世的身边,看着二人问道:“这些就是先教中人?” 吕弄世微微的点了点头。 “仅仅这几人,便敢在长安街头行刺,可见这些人胆量之大。”高力士缓缓说道。 “何止是胆子大。”吕弄世接着无奈的说道:“这些人似乎就不知道死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害怕。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被抓住。弄世跟先教也算是交手过几次,从没有抓住过一个活口能问出东西的。” “这才更说明了他们的可怕。”高力士说道:“既然他们能盯上我的轿子,恐怕我们商议的地点已经不再安全,而他们的步伐却在加快。依我看,咱们也不用等两日,明日便在杨相府上见面,商议对策便是。” 吕弄世点了点头,有司马宣墨坐镇,想必是没有人会去找他们麻烦的。 虽然一番争斗将路上行人已经吓得无影无踪,可高力士还是不敢过分逗留,简短言语几句之后,便登上马车继续踏上归途。未避免先教再度袭击,吕弄世派无常、无闻两位老者悄悄的跟在了马车的身后。 “真是可惜,没抓到那无语道人和王授人!”杨胖揉着酸痛的肩膀,也缓缓的走了过来说道。 吕弄世却笑了笑道:“不错了,虽然不是我亲手所杀,但能将这两个杀父元凶逼得自尽,也算是这么些年来,第一次为父母报了些仇。” 说着,他低头望向已经死去的梁力、石可两兄弟,叹了口气对无言老者说道:“麻烦前辈去跟小罗说一声,将这两位的尸首运回天游峰,就葬在史伯伯的墓旁吧。虽然他们生前背叛了史伯伯,害死了我的父亲,可史伯伯却一直没有放下过二人,希望他们在阴间能够改过自新,重新一起生活。” 无言老者点了点头,他对史冠真更加了解,深知吕弄世所言非虚。 “别懊恼了。”拓跋卓莲走过来拍了拍杨胖的肩膀安慰道:“虽然我也很遗憾没有亲手将无语道人这老匹夫给宰了,不过能在这个时候取对方两名大将的性命,同时重伤了无语道人,已经是件不错的成绩了。” “要老夫说,这都得感谢杨胖家的小天择。”马小宝在一旁笑着说道。 杨胖皱着眉头问道:“这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给他买东西,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怎么能遇到无语道人、王授人带着人刺杀高力士这种事情。你说不感谢小天择,那应该感谢谁!”马小宝解释道。 众人一想,还真是如此。 “当然感谢杨胖啦!”吕弄世坏笑道。 杨胖更加不解的问道:“怎么又感谢上我了?” “没有你,哪里来的小天择……” “你!” 众人已然忘却了刚才激烈的大战,开心的笑了起来。只有吕弄世望着天空上的明月繁星,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而在长安城外一个村落的院子里,气氛则要凝重的多。白衣神医将无语道人的衣服撕开,小心翼翼的将停留在他体内的猫须针取了出来。由于这针扎的太深,白衣神医也只能用尖刀将无语道人的肉皮划破,剌了一个大口子才得以完成。 无语道人紧紧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叫喊。 “都取出来了。” 随着白衣神医将一根针放到身旁的碗中,才长出一口气说道:“这孩子的功力又精进了,三颗针接连而发,第一针便刺穿了宝甲,第二针将第一针钉入你体内,第三针势头最猛,竟然能将前两针从你体内顶了出去,只它留了下来。” 说着,他拿起那根针端详起来:“如此细的针,却能将气力拿捏的如此准确,功力丝毫不散。恐怕现在论起暗器功夫,司马宣墨也要逊于他一筹了!” “真难得在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夸奖他。”孙大金走过来说道,不过他的脸上也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将这次刺杀失败看的十分严重。 白衣神医笑了笑将无语道人的伤包扎好,对其说道:“你这也算是命大,如果这猫须针再低上两寸,穿心而过,恐怕王大侠背回来的就会是一具死尸了。现在还好,敷些药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不影响举事的。” “多谢神医。”无语道人恭敬的说道。 “只是可惜啊,若是高力士死了,朝纲上一乱,我们的计划更会万无一失。”王授人叹了口气道。 孙大金却摇晃着胖脑袋笑道:“王大侠莫要多虑,孙某觉得,咱们的机会已然万无一失,杀了高公公只是锦上添花之用罢了。” “希望如此吧。”无语道人跟着说道,通过今夜一战,他的内心多少产生了一些动摇。 第二天,天还没有黑的时候,高力士、吕弄世便来到了杨国忠的府上,司马宣墨已经早早的在屋中恭候。为了避人耳目,几个人特地从偏门进入,依旧还是没有任何的招摇。 “公公,听闻你昨夜遇刺,可曾受伤?”一见面,杨国忠便关切的问道。 高力士笑着摇了摇头道:“还好弄世他们及时到了,让那些歹人并未得逞。” “那便好。如若公公受伤,此时之大唐更是损伤一处脊梁,更加的风雨飘摇啊。”杨国忠感叹道。 吕弄世在旁边心中暗笑,这杨国忠在此时依旧忘不了朝堂之上的虚伪行事,趁机拉拢人心,殊不知若是还想不出办法,大唐都会是别人的天下,高力士对他再好也没有了用处。 “多谢杨相关心,不过此时高力士安危事小,能否商议出对策才是当务之急。”高力士显然对于杨国忠的拉拢也没有什么好感。 “正是,正是。”杨国忠只好讪讪的说道。 “昨夜我曾面见圣上,跟圣上说明两千多俘虏如果进入长安,可能会生事端,请圣上考虑将祭天事宜安排在长安城外。”高力士说道,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为有效的办法。 “圣上如何说?”司马宣墨急切的问道。 高力士叹了口气道:“圣上嘴上虽然应允,说我讲的有理,但安禄山献俘祭天一事深得圣心,皇上定要在皇宫之前先看看这些人,然后再交由京兆尹连同禁军接管,具体操办祭天事宜。我本想再说几句,但圣上已无心再听。” 第488章 逆境更陷绝境中 吕弄世心道这安禄山、孙大金确实对玄宗十分了解,随着年纪的增大和国力的衰弱,这位在位多年的盛世明君越来越沉浸于那些虚幻的荣誉当中,似乎只有这些才能给与其偌大的满足。 “可惜了,要不我也奏上一章?”杨国忠在一旁说道。 高力士点了点头道:“杨相可以通过贵妃劝诫一番,但也不可行事过度鲁莽。圣上现正在兴头上,如果反对的人多了,又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理由,难免会引起猜忌。你我近日交往过密,皇上若是想查,肯定瞒不住的。” “幸好我们还有时间,不如过几日,杨相再联络其他朝臣,上个本子,陈述厉害,或许说的多了,也能引起皇上的一些警觉。”高力士接着说道。 正在四人商议之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片混乱之声。杨国忠皱了皱眉头道:“难不成这先教胆敢闯我这相府?宣墨,你出去看看!” 司马宣墨点了点头,推门而出,吕弄世留在屋内保护这两位重臣的安全。司马宣墨刚出门,便看见杨国忠的府兵正在团团围着一个人,不时还传来这些人的叫喊声。 “我们家杨相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此地,违令者杀无赦!” “我劝你还是等一等的好,不然我们也没办法!” 这时司马宣墨走进了一些,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管事的扭头一看是司马宣墨,赶忙恭敬的说道:“司马帮主,您来了就好,这人号称是翠竹帮的玉面狐狸,非要见您和杨相。可我们相爷有过吩咐,说你们议事之时不许……” “好,让他过来。”司马宣墨没有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语,让他们放旻花过来。既然司马宣墨开了口,那些府兵也便有了交代,将武器纷纷收了起来,旻花这才得以跑了过来。 “帮主,我……”旻花激动的说道,他的脸上充满的疲惫和惊恐,好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一般。 司马宣墨伸手止住了他的言语,说道:“有事情咱们进去说。” 说罢,他便带着旻花又回到了房间之中。 一进屋,司马宣墨便跟屋内之人说明误会,并向高力士简单介绍了下旻花。吕弄世此时对这位昔日的仇人也没有了什么怨恨,默默走到桌前,倒了一碗水送到了他的面前。 “多谢吕公子。”旻花感激的接了过来,仰头便一饮而尽。 此时的旻花,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姿态是否得体,可见确实是一路奔波,甚是辛苦。 司马宣墨皱着眉头看着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问道:“旻舵主,宣墨遣你去阻挠那俘虏队伍的行进,为何你会如此匆忙赶了回来,难不成出了什么差池?” 旻花闻言赶忙将碗扔到了一遍,跪地说道:“帮主,不好了,旻花去晚了。” “去晚了?”司马宣墨重复问道:“你不要着急,慢慢说来。” 旻花也缓了缓心神,说道:“当日帮主命旻花前往阻挠此队伍,旻花不敢有丝毫大意。依照帮主吩咐,旻花一是带着一队人马,想要对其进行骚扰,二是带足了珠宝、银两,准备敬献给沿途的官员,对其进行一些刁难。” 吕弄世在一旁听着,觉得这考虑倒是也周全。不过大唐的官员被买通竟然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也可以看出盛世之下的腐败盛行。 “帮主那日吩咐,这队伍可能行进速度较快,为尽早遇到他们,旻花也不敢耽搁,一路北上。可就这样行进了数日,还是没有找到这些队伍的影子。”旻花继续说道:“当时旻花以为安禄山为了妥当,并没有及时将队伍发出,所以也没有当回事,继续向西行进,可到恒州时,却听闻了一个噩耗!” “怎么了,快说!”司马宣墨也急切的问道。 “到恒州之后,旻花恰巧在一个农家休息,跟老乡攀聊起来。无意间,这老乡告诉旻花,曾经有一只满副武装的队伍,好像压着不少的人,在数日前已经从这里过去了!”旻花惊恐的说道。 “这……”司马宣墨一时无言以对。 “旻花不敢耽搁,立刻回追,沿路打听,这才发现原来这安禄山、孙大金甚是狡猾,他们一路上并未经过城池,而是从乡间道路快速行进,并未引起周围官府的注意。而按照时间推算,这些人出发的时候圣上的旨意应当尚未到达范阳。”旻花继续说道。 “这安、孙二人,真是将咱们的皇上摸得清清楚楚,拿准圣上会因此而欢喜,便擅自先行出发了。”高力士叹了口气道。 “你可曾追上他们?”司马宣墨又问道,这是他现在最为关心的问题。 旻花点了点头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们在哪里赶上他们的?”杨国忠也在一旁问道。 “回禀杨相,这些队伍训练极其有素,虽然人数不少,但行进速度之快旻花平生未见。我们赶上他们的时候,已经……已经是在蒲州附近了。”旻花低着头说道。 他这番话说完,杨国忠一屁股重重的坐在了凳子上,懊恼的拍着桌子说道:“完了,完了……” “蒲州城距离长安不过两日的路程,如此说来,这只队伍进长安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吕弄世在一旁冷静的分析道。 旻花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本想阻挠一番,但兄弟们连日奔波,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便还是决定通知其他分舵的兄弟拦截,先行归来将情况禀报给诸位。如果依他们的行进速度,想必明日傍晚便会进京……即使阻挠有效的话,恐怕也多耽搁不了几个时辰。” “一直都没想出对策,说有时间,有时间。现在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咱们怎么办!”杨国忠着急的大喊起来。 “杨相莫要着急。”吕弄世淡淡的说道,嘴角中渐渐浮出那抹坏笑:“时间没了,办法没准就有了!” 第489章 变守为攻擒贼首 “莫非吕公子心中已有妙计?”司马宣墨见状问道。 吕弄世笑了笑道:“妙计不敢说,不过有一个还不算太馊的搜点子,请各位大人、前辈听听。” 于是,吕弄世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高力士、杨国忠、司马宣墨以及旻花的愁容没有丝毫的减退,反倒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是否有些过于冒险了。”杨国忠在一旁担忧道。 “莫非杨相还有更为稳妥的办法?”吕弄世反问道。 杨国忠摇了摇头,但依旧紧皱眉头道:“如若这样,那一旦失败的话……” “就算不失败,等这两天那几千人进京之后,你我便如待宰羔羊一般。玄宗的帝位被夺,想必安禄山、孙大金先杀的第一批人就是你这大唐宰相!”吕弄世看出了他的犹豫,打断说道。 然而杨国忠并没有深以为然,因为在他的计划中,那个时候他便已经不在长安了。 “弄世的主意虽然危险,但是似乎也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况且我们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也只能一试了。”高力士点头赞成道。 杨国忠一看高力士都表了态,也狠了狠心说道:“那杨国忠也跟你们冒这一回险!” “杨相既然都表态了,宣墨自然是义不容辞。”司马宣墨笑道。 “可是只有一两天的时间,是否能够组织起相应的力量?”杨国忠疑惑的问道。 “杨相可以先行调兵……” “可如此一来,圣上知晓之后,还是会责怪于我……” “这事之后有无大唐还不知晓,哪里还顾得上责怪不责怪的事情……” “话不能如此说,以后……” “哪里还有以后!” ……小屋之中的对话越来越激烈。 吕弄世回到腾黄楼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他也顾不上时辰合适不合适,进去便重重的敲着方赤云和杨胖的屋门喊道:“起床了!快点起床了!” 这几天人们就没有睡的特别踏实过,就算是杨胖也如此。没俩下的功夫,两个人便穿好了衣装将门打开。 “蛤蟆,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杨胖揉着半睁着的眼睛慵懒的问道。 “事情有变,那两千多人的俘虏队伍明日可能便会到达长安。”吕弄世平淡的说道。 “哦,明天就到啊……”杨胖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便没当回事的重复着,不过重复的话语过了一遍脑子,终于惊醒了最后的那根神经。 “你说什么!他们明天就到!”杨胖扯着大嗓门喊道,吕弄世赶忙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小点声。 “不是说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吗?”方赤云也着急的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方夫人也穿好了衣物,从房门中走了出来,她本就被吕弄世的动静给吵醒,更是被杨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不放心的出来探探究竟。 “方夫人早,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商议。”吕弄世赶忙行礼说道:“今天事情比较急,我们这就走了。” 说罢他也不等方夫人答应,便拽着杨胖和方赤云快步走下楼,朝小罗他们所在的地方奔去。 “你们……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方夫人也紧走了两步赶到楼下,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喊道,可是视野中早已没有他们的影子。 “什么?这两天就到长安了!”拓跋卓莲听后也拍案而起,惊讶的说道。 “小罗,这队伍从蒲州过来,你派人密切监视行进的路线和速度,每有进展便即使报告。”吕弄世吩咐道,小罗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下去布置。 “正是如此,留给我们的时间几乎没有了。”吕弄世这才抬起头来回到拓跋卓莲的惊讶。 “公公是否知道此事?”拓跋卓莲又问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此事我正是昨夜在同公公和杨国忠、司马宣墨商议的过程中,听翠竹帮旻花说的。” “那你们可否商议出对策?”拓跋卓莲急切的问道,不过她转而也失落了起来:“算了,想了那么多天都没有想到主意,这一晚怎么可能会突然想到呢。” “我倒还真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吕弄世说道:“只不过他们畏首畏尾,也没有个痛快话,所以这事情还需要咱们自己来做。” “什么办法?”马小宝在旁开口问道。 “咱们今夜去禁军之中,赶在这批俘虏到达长安之前抓住牛冲!”吕弄世缓缓的说道。 方赤云不解的问道:“咱们去抓牛冲干什么,抓不抓他也阻止不了那些俘虏进城,更何况现在他还是禁军的统领,我们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去抓一个朝廷命官。” “虽然不能阻止那些叛军入城,但却可以消除内患,防止他们里应外合,也给朝廷争取时间。”吕弄世解释道:“至于牛冲的身份,正是我们几人争议的关键,他们都认为不应在皇上没有旨意之前去抓牛冲,但等皇上的旨意一切都太迟了。他们不做,只有咱们能做了。” “禁军岂是想闯就能闯的?”拓跋卓莲不无担忧的说道:“想当初张扬不也是设计暗杀牛冲,反倒死在了禁军之中。”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容不得有半点马虎。更何况,我们的实力并不弱于张扬,而且有着他们无可比拟的优势。”吕弄世自信的说道。 “什么优势?”方赤云疑惑的问道。 吕弄世没有言语,却将眼光投向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张缚曦,众人的眼光也随着一起集中了过去。 张缚曦惊讶的来回看着,迟疑的说道:“缚曦便是那优势?”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正是,你在禁军之中待过一些日子,又能只身逃脱,可见对于禁军的情况摸得十分透彻,这样便能引我们进入,避开防守重地,以最简单的方式直面牛冲。等抓了牛冲,便可解了禁军对朝廷的威胁。” 张缚曦担忧的望着吕弄世说道:“缚曦恐不堪重任,还望吕公子另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没等他说完,吕弄世便跳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不是在等你一个证明的机会吗,这正是唯一一个机会。我并不是多么的信任你,只是除了这个方法,我也想不到别的主意,只能将全部的希望放在你的身上了。” 吕弄世的目光中透着坚毅,将张缚曦那有些犹豫的眼神也带的果断了起来。 “好,既然如此,那缚曦必尽心竭力,即使丢了这条性命,也将各位领至禁军牛冲住地,一举将其抓获。”张缚曦也坚决的说道。 第490章 缚曦重探禁军营 “你们早这样不就好了!”杨胖挺着肚子开心的看着二人说道:“若是以你们两个人的聪明劲儿联合起来,恐怕来十个孙大金也不怕了。” 听闻杨胖此言,吕弄世和张缚曦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虽说缚曦应允此事,也在禁军之中待过一段时日。”张缚曦收起笑意严肃的说道:“不过此事不仅事关众位生命安危,更是关乎大唐兴衰成败及千万百姓的性命,因此必须小心行事。也过了些日子,不知里面有没有什么变化,缚曦还是先去探查一番比较安全。” 吕弄世点了点头道:“那批俘虏既然这两天就到,想必牛冲也早已得到消息,恐怕现在的防守更加严密,探查更是危险。不如这样,我还是陪你一块去吧。” “吕公子此举不妥。”张缚曦却坚决的拒绝道。 吕弄世皱了皱眉,说道:“缚曦,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为了你的安危和行事所考虑,请你也不要有太多顾虑。” “正是如此,缚曦以为公子此举更为不妥。”张缚曦笑着说道:“重要之事在深夜捉拿牛冲之举,并非探查之行。缚曦被抓,无碍于大事,只需待会将草图画下,依旧能对各位有所帮助;但公子一旦被抓,则会群龙无首,全盘陷于被动,恐怕受影响的就不止捉拿牛冲一事了吧。” “可你一个人去缺乏照应,如若有个好歹……”吕弄世不无担心的说道。 拓跋卓莲此时走上来说道:“世儿,我觉得缚曦说的在理,这个时候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肯定是孙大金和安禄山最为想看到的。不过缚曦一个人去确实不太安全,不如我陪他去一趟吧。” “算了,你们都别争了。”杨胖在一旁说道:“还是我去吧,拓跋前辈去了缚曦有什么事情也不好吩咐,我去了能给他打个下手,这就基本上够了。” “对,就让杨兄陪缚曦走一趟吧。”张缚曦也笑着说道:“多谢拓跋前辈的美意了。” 吕弄世看了看拓跋卓莲,看了看杨胖,两个人都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也只好说道:“好,那就这么办,不过你可要注意,一定要安安全全的回来,同时将杨胖给我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蛤蟆你这是说什么。”杨胖不开心的说道:“好像我就跟个累赘似得,你问问缚曦,我哪次给他添乱了。” “杨兄对缚曦十分照顾。”张缚曦赶忙说道。 “总之你们注意安全就好。”吕弄世见状也不好多说,便嘱咐道:“现在时辰还早,不如你们现在便走,也安全一些。” “不可。”张缚曦拒绝道:“禁军将士一早便会行进至操场操练,此时正是最为热闹的时候,我们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杨胖问道。 张缚曦笑了笑道:“他们操练的早,所以疲劳的也早,一般午后是最为倦怠的时刻。你我只要养精蓄锐,在这个时候过去查探一番,必然保证万无一失。” “果然你就是上天派来帮助我们的。”吕弄世看着张缚曦笑道:“若不是有你,我们有怎么能知道这些事情。” 杨胖却不管这么多,一听吃完午饭才出发,他便赶忙说道:“那咱们得好好休息休息,我这一大早就被蛤蟆给喊起来了,还没睡够呢。” 说罢,也不顾众人的目光,他便走到了一处角落,倒地便睡了过去。须臾之后,角落中就传来了阵阵鼾声。 “这个杨胖。”吕弄世也无奈的笑道,大家也不愿打搅他,便纷纷散去,张缚曦也回到房间简单的休息一番。 正午时分,方赤云亲手给他们烧了几个好菜,好不容易叫醒了杨胖享用。杨胖虽说脑子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嘴里却丝毫不客气,不多时就风卷残云般把一桌美食一扫而尽。 “咱们出发吧。”张缚曦看着他笑着说道。 杨胖的眼睛好没有完全睁开,有气无力的说道:“好……” 吕弄世看着他这副样子皱着眉头说道:“杨胖,醒醒!醒醒!这不是儿戏,如果你不行就别去了!” 杨胖一听不让他去了,才勉强将眼睛睁大,看着吕弄世说道:“蛤蟆你说什么,我哪里不行,就是还有些困罢了。缚曦你先等会,等我洗把脸就好。” 杨胖跑到后面唏哩哗啦的一阵折腾,满头是水的就跑了过来,倒是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缚曦,咱们走。”杨胖说着看了一眼吕弄世,两眼中写满不服气的眼神。 “好,那我们这便上路了。”张缚曦依旧谦逊的跟各位告辞,两个人便转身离去。 看着杨胖的背影,吕弄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一天的日头特别的毒,本是熙熙攘攘的长安城内却没有几人行走在大街之上,一切看上去都是冷冷清清的。 杨胖本来清醒了一些的头脑,被烈日这么一晒又有些迷糊起来。他跟在张缚曦的身后,晃晃悠悠的向前行进着,似乎脚底下没有了根一般。 “杨兄,你没事吧?”张缚曦见状关切的问道。 杨胖赶忙晃了晃脑袋,点了点头道:“没事,咱们走。”说罢,他便大踏步的向前走去,可是没走两步就是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张缚曦上前将他搀扶起来,笑道:“缚曦看杨兄今日还是有些疲倦,等会不如这样,到了禁军之后缚曦一人潜入,劳烦杨兄在外望风,如何?” “那怎么可以,你一个人进去多危险,再说蛤蟆不是让我跟你一块进去吗,我在外面望风回去说出来多丢人……”杨胖不情愿的说着。 张缚曦却笑了笑道:“此事你知我知即可,何必让吕公子及其他人知道。再者说来,缚曦一个人熟悉内里的环境,行动也更加方便些,杨兄在这里接应便是了。” 一番言语下来,杨胖从张缚曦的口中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完全没用。 “好,那就听你的。”杨胖说道:“不过你回去可不能告诉蛤蟆和方赤云他们,免得我被笑话。” “缚曦谨记……”张缚曦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491章 注定今无太平夜 于是张缚曦带着杨胖来到了禁军军营的一角,果然如其所说,现在值守的士兵一共也没有几人,且都是如同杨胖一般半睁着眼睛,无精打采的样子。张缚曦找了个树林相对浓密的地方,让杨胖在其中等待,自己便施展身形跃入其中。 树荫之中比烈日之下要凉快不少,午后还有些许微风吹过,将杨胖本就有些的困意吹成了睡意,他不一会就靠着一棵不太粗的树睡着了。 毕竟是心中有事,杨胖虽然睡着了,但睡的还不是那么的踏实,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响起震天的鼾声,否则肯定会引起路过巡逻士兵的注意。 迷迷糊糊中,杨胖忽然感觉到一个人来到了自己身边,惊得他一下子张开了眼睛,紧盯着那人说道:“谁!” 那人赶忙捂住了他的嘴,轻声说道:“杨兄小声些,是缚曦啊。” 原来张缚曦已经从禁军之中探查完毕,又从这里纵跃了出来,到了杨胖的身边。杨胖揉了揉眼睛,心里才明白自己已经睡了许久,张缚曦把要做的都办完了。 “你都探查完了啊。”杨胖不好意思的说道。 张缚曦点了点头,说道:“还多亏杨兄在这里为缚曦把风,让缚曦进行的十分顺利,未受他人打扰。” 张缚曦也不说破杨胖睡了一大觉的事情,杨胖自然自己也不会主动坦白:“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盯着累了,闭着眼休息了一会,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也过了一个时辰了。”张缚曦提醒道,杨胖这才发现日头都有些往下坠了。 “那也很快了,缚曦办事就是利落。走,咱们回去复命吧。”杨胖显然不想在这上面纠缠过多,便转身往回走去。张缚曦也不言语,跟着他一前一后又回到了据点之中。 “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一看到二人,吕弄世便开心的迎了上去,老少英雄们也跟着聚了过来。 “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拓跋卓莲关心的问道。 杨胖心虚,不敢答复,便望向张缚曦。张缚曦只好笑了笑说道:“还算顺利,禁军之中变化不大,牛冲似乎也没有预料到我们此时会去找他的麻烦,缚曦并未受到任何的阻碍。虽说有几人把守,也轻松穿过。” “这样就好,看到你们没遇到什么危险我就放心了。”吕弄世也说道。 张缚曦点了点头道:“还多亏杨兄照应,才能如此顺利。” “杨胖,可以啊!”吕弄世一听便轻轻拍了拍这位少年玩伴,开玩笑似得鼓励道。 杨胖心中有愧,也说不出什么,只好憨憨的笑了笑。不过他平时也并不是善于言辞,人们也没有发觉太多的不对,并没有计较。 “缚曦,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行事最为稳妥。”吕弄世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张缚曦思量了一下,说道:“虽说午后是个好时候,不过我们人数过多,如若一起行事的话难免被发现,更何况能否等到明日正午也都难说。所以缚曦觉得,最好是子时行事。” “为何要子时行事?”方赤云问道。 “禁军守卫森严,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岗,而子时正是他们换岗之前守军最为疲倦的时刻,我们即可趁着夜色掩护,突破外围守卫,到达牛冲的住所。”张缚曦分析道。 “有几成把握?”吕弄世问道。 张缚曦想了想说道:“若是仅缚曦、吕兄连同拓跋前辈、马老前辈四人出手的话,约莫有七成把握。但如果若是倾巢而出,便只剩五成把握了。” “为何人多了,把握却降了。”方赤云不解的问道。 还没等张缚曦解释,吕弄世便替他答道:“若仅是我们四人,可自由行事,相对不容易被发现。但人要是多了,武功难免存在参差,更容易被人所发现,所以成功的几率更低,对不对?” 说罢,吕弄世望向张缚曦,后者笑着点了点头道:“吕兄聪慧,缚曦佩服。” “那好,马老前辈、拓跋前辈,就麻烦你们二位今夜同我们一起去禁军军营中走一趟了。”吕弄世说道。 拓跋卓莲答应的干脆,可一向性烈如火的马小宝却有些犹豫起来。 “马老前辈?”吕弄世看他并未言语,便上前叫道。 马小宝这才缓过神来,叹了口气道:“老夫自是没有问题,只不过再次见牛冲,还是多少有些别扭。” 吕弄世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马兄,国家兴亡之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个人感情了。”拓跋卓莲上前安慰道。 马小宝听后哈哈一笑:“国家兴亡老夫才不关心,哪个做皇帝又关我屁事,只不过我欠了这姓吕的小子一屁股债,这债主吩咐的事情,老夫照做便是了。” “那我这债主可不客气。”吕弄世也笑着说道。 “各位不必如此心急,缚曦还有话要讲。”张缚曦此时突然在一旁说道:“缚曦建议吕公子,还是多安排些人手去,若是能都去的话是最好的。” 拓跋卓莲皱着眉头问道:“缚曦,你不刚才还说你们几个人去成功的几率最大,现在为何又说最好大家都去呢?” 吕弄世也是眉头紧锁,看不透张缚曦此举的用意。 “请各位听缚曦说来。”张缚曦不慌不忙的说道:“虽说只我们几人行事成功几率大些,但今夜之举并非寻常之事,若是失败,恐再无机会掣肘禁军,也无办法维护长安之安定。一成几率,可有可无,如若被发现,仅我们四人的话,只能分头而逃,放弃任务,但人多的话,则可奋力一搏,说不定还能有一成机会拿下牛冲,这便是缚曦的考虑。” 一番话语之后,众人的脸色不约而同的凝重起来。 “缚曦确实说的有道理。”片刻沉默之后,吕弄世率先说道:“今夜捉拿牛冲一事,关乎大唐安危,如果失败的话,有命和没命倒都没什么区别。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大家,看看有谁愿意为了这一成把握,甘愿前往冒险,我吕弄世算是一个!” “我杨胖也算是一个!”不甘示弱的杨胖赶忙也高声喊道,此时他似乎已经将下午睡觉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492章 杯中美酒敬明天 “我也去……” “我也去……” 每一个人们都热情的高喊着。 “好。”吕弄世笑了笑说道:“刚才说去的都去,就这么说定了。” “劳烦方大小姐照顾好这里了。”他转身跟方赤云说道,方赤云狠狠的点了点头,眼眶中似乎有眼泪要流出来。 “臭小子,你注意安全。”方赤云关切的嘱咐道。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着晃了晃腰间的虎皮腰牌,对着她说道:“方大小姐别忘了,我可是天选之人,要回来娶你的。” 方赤云没有想到在众人面前吕弄世会突然谈起这事,怔了一下,转而红着脸低下头去。 “哦……”人们也跟着起哄,开心起来。虽说数日来一直寻不着对策,大家的心情都比较低落,但一旦有了努力的方向,无论前方道路多么艰险,这些人们都会笑着面对。 盛世大唐,最后也只能倚仗这些人了。 “方大小姐,给咱们老少做些美餐,我们也好吃饱肚子休息休息,去禁军营地大闹一番。”吕弄世说道。 方赤云也笑了笑,说道:“得令,吕公子。”说罢她便在众人的哄笑之中走了出去,不多时便端上了一桌可口的佳肴。 “未免误事,咱们今日就喝三杯酒。”吕弄世端起酒杯说道:“这第一杯,敬我们的方大小姐,若是没有她,也便没有这可口的饭菜,我们也不能打起十分精神去干大事!” “蛤蟆说的对!”杨胖此时已经将美食塞的满嘴,嘟嘟囔囔的喊叫着。 “敬方大小姐……” 人们也都学着吕弄世的口气调侃着,方赤云也一扫平日的忸怩,举杯一饮而尽,说道:“多谢各位,这也是方赤云能做的,希望能对你们有些帮助。” 看着众人喝完了,吕弄世再次端起酒杯,说道:“这第二杯,敬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在这里,没有功名,没有利益,有的不变的赤子之心,虽然有的喜欢吃,有的喜欢闹,但大家都在为大唐子民的安宁,贡献着所能贡献的一切。这一杯,敬我们自己!” 吕弄世此话说到了众人的心中,虽然在座的各位有的身居高位,有的隐于尘世,有的不苟言笑,有的没有正经,但却都保持的一颗初心,不忘身为江湖英雄的责任,在大唐安危之时挺身而出,不惜生命的同强大的安禄山、孙大金、牛冲等人战斗。 “为了这份热情,或许真的该敬自己一杯。”不少人都看了看手中的酒杯,心中如此想道,将杯中物送入了腹中。 “最后这一杯……”吕弄世环视一周,面色凝重的说道:“敬我们的未来,我们就此约定,等长安城大事既定之时,在腾黄楼上大醉一场,如何?” “没问题,我请客!”方赤云笑着说道。 众人的脸上挂着笑意,但心中却是异常的沉重,天游峰石刻上的高手已经死去两人,再次饮酒之时在座的各位又会剩下多少呢?恐怕谁也说不好……“好!”马小宝第一个将杯中酒饮尽,其他英雄见状满身的豪气也被勾了起来,纷纷干了这碗酒。 吕弄世看着这些人,心中无尽感慨,或许上天赐予他最重要的礼物并不是那块神奇的腰牌,而是在世间能够找到如此多志趣相投、出生入死的好友。 “快点吃吧,要不这饭菜都凉了!”杨胖一嘴饭菜还忍不住的叫喊道,逗起大家一片笑声。 吕弄世也跟着笑道:“杨胖说的对,大家赶紧动筷子,若是再慢点,这一桌好饭菜就都进了杨胖的肚子了!” “蛤蟆,你……”杨胖本还想反驳几句,结果一说话被满嘴的吃食给噎住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下大家笑的更开心了。 一番热闹之后,众人分别散去休息,只等着时辰的到来。 白天还异常耀眼的日头不知何时已然悄悄落下,万里晴空也迎来了凑热闹的乌云,将明月和繁星遮了个严严实实。吕弄世一行人正好在这夜色的掩护下,悄声向前快速行进着,他们的人数虽多,但却规整有序,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不多时便来到了禁军军营之外。 一片漆黑之中,军营内的火把十分的惹眼,让人不能直视。张缚曦看了下吕弄世,示意大家先停下来。 “让缚曦先看看情形,再行动也不迟。”张缚曦谨慎的说道。 吕弄世点了点头,他同张缚曦一起跳了出去,在军营之外快速的转了一圈。 “如何?”吕弄世问道。 张缚曦自信的笑了笑,说道:“跟白天没有什么区别,如若牛冲在军营之中的话,今夜在劫难逃!” “那便好。”吕弄世跟人们打了个手势,马小宝、拓跋卓莲等人便也悄悄的跟了过来。他们在张缚曦的引领下,从白日里他跃入的地方相继也跳到了军营之中。 跳进去之后吕弄世才发现,此处为军营的一角,灯火比其营帐附近要黯淡不少,一群人潜伏在原地不敢动弹,看着远处一队又一队的禁军士兵不断巡逻路过。 “缚曦,咱们怎么办?”拓跋卓莲问道:“咱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不被发现的穿过去。” 张缚曦点了点头道:“这个缚曦已经想过,禁军的将士晚间守卫森严,共五支队伍依五行顺序交替巡逻。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如今我们所在地依整个军营而言属于‘火’位,等一会有队伍巡逻至附近时,正是其他人在远处巡逻之时。他们一队只有七人,我们只要群起而攻,瞬间将其拿下处理干净,便有机会不被发现的继续前进。” 话音未落,吕弄世便看一直队伍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而同时其他的人则分散向其他方向走去,越来越远。 “机会来了。”吕弄世低声说道:“就按缚曦说的,等会马老、拓跋前辈、我还有四位老者出手,一口气解决这七人。” “此事事关重大,不需留情面。”张缚曦也跟着说道。 众人都明白了他俩的意思,分别点了点头。 这只队伍越走越近,此时已经到了快要换岗的时候,士兵们也都有些倦怠了,不时的揉着双眼,等待来接班的将士们出现。 可惜这接班的人没有来,吕弄世他们便冲了上去。这些士兵只见眼前人影一动,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就被勒断了喉咙,要不就被捏碎了颈骨,瞬间丢了性命,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第493章 道途平坦入腹地 无论禁军的将士多么精锐,在这些武林高人的面前,依旧那么的不堪一击。片刻功夫,七条生命便如此丧去,只留下七具软趴趴的尸体。 吕弄世等人赶忙简单的处理了下尸体,便随着张缚曦继续向前走去。果然跟他所说的一样,路上并未再见到巡逻的守军,他们便来到一处围墙的外面。 “此处是禁军的第二道防线。”张缚曦示意大家停下来,然后轻声说道:“从这进去,就是禁军重要将领所在。不过这围墙甚高,恐怕难以翻越,只能从正面突围了。” 吕弄世定睛一看,守门的军士并没有多少,也就是十来个人的样子,便皱着眉头说道:“如此重要的地方,为何只有这么几个人把守,莫非有什么圈套?” “这个缚曦也不知晓。”张缚曦答道:“之前这边都是重兵把守,白日里缚曦前往的时候也在纳闷此事,不过趁其不备穿行而过似乎也没有什么障碍。” 吕弄世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有没有圈套,我们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之势,只能往里进了。还是同刚才一样,要速战速决,我用暗器封住他们的咽喉,各位前辈去结束他们的性命。” 众人纷纷点头,吕弄世便身先士卒窜了出来,手中握后数枚猫须针,同时向这些人打出。黑暗之中,这些守卫的军士哪里能看得到这么细的暗器,只觉得喉咙一亮,便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人影窜到了自己的面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换岗。”张缚曦看了看天提醒道:“事不宜迟,我们要赶快进去抓住牛冲,并在这半个时辰之内撤出来,免得进行一场硬仗。” 吕弄世也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将牛冲捉离军营,我们便可去找高公公,逼他向圣上进言,将禁军暂管起来。这样就算那只俘虏队伍来了,我们也不占什么劣势。” 一行人也不敢耽搁,继续往里走着。过了这道围墙,里面的环境要精致许多,各处房屋也不再像外面的营帐那般简陋、单薄。这期间,他们再未遇到守兵,顺利的来到了一所装饰较为豪华的院落前面。 离着院落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张缚曦再度示意大家停下脚步。 “此处就是牛冲的居所。”张缚曦指着那院落说道。吕弄世顺着一看,发现这院落中仅有一间房屋,里面还有若隐若现的烛火闪动,看来牛冲正在屋中。 不过这院落的外面并不简单。大门虽然开着,但四周围满了军士,粗粗一算也得有四五十人,高耸的院墙让他们无法看清院内的情况,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的守军驻扎在内。 “牛冲这里的守军,比咱们一路上遇到的都要多!”杨胖忍不住的说道。 “白日里探查的时候未免被发现,缚曦并未来到此地。”张缚曦也接着说道:“不过如此看来,也正好解释了为何刚才守军如此之少的谜题。” “看来张扬那次刺杀,是真的将牛冲给吓怕了。”拓跋卓莲说道:“将守军的力量集聚于此,再也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哎……” 众人皆听见马小宝这一声叹息,知道这位老者又在为曾经的爱徒而惋惜。 “此时的牛冲,已然不是过去的牛冲了。”吕弄世提醒道:“大家马虎不得,也千万不要顾及曾经的情面,吃了他的大亏。” 他自己,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可虽然话说如此,如何冲进这杯团团防卫的院落,却是摆在吕弄世等人面前一个现实的难题。如若强攻,则免不了一场大战,引来数万的禁军将士,定然不是上策;但想要偷偷潜入,对方站的挤得连苍蝇都快飞不进去了,又无异于痴人说梦。 “世儿,咱们怎么进去?”拓跋卓莲终于问了出来。 吕弄世皱着眉头望向张缚曦,说道:“缚曦,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由于之前并未有这么多人,缚曦以为以我们诸人之力,强攻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如今一看,此举却是万万不可了。”张缚曦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要是说办法,缚曦倒是也有一个,在之前父亲也用过。” “说来听听。”吕弄世看着张缚曦为难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那便是调虎离山之计。”张缚曦说道:“先派人佯攻,然后假装不敌逃走,吸引走大部分兵力,剩下的人再群起而攻,冲进去拿下牛冲。” “倒也不失为一良策。”吕弄世思索了下说道:“这调虎离山的事儿还得是我去,毕竟我轻功好,逃脱的机会还大些。” “此事不可。”张缚曦坚决的反对道:“吕兄身负重任,万不可冒此风险,倘若有半点闪失,我们便前功尽弃。” 拓跋卓莲也附和道:“世儿,这事太过危险,我看还是我去吧。” “我去吧……”“我去吧……” 争相有人自告奋勇。 “大家不必争执。”张缚曦稍微提高了下声调说道:“此任务只有缚曦能够完成。” “为什么这么说?”吕弄世不解的问道。 “因为只有缚曦熟悉地形,能够将这些将士引开,逃生的几率也更大一些。”张缚曦解释道:“纵使吕兄以及各位前辈轻功高明一些,但慌不择路撞入禁军营地之中,反倒是起不到作用了。” 众人听后一片沉默,他们心知张缚曦说的有理,但也知他这一去凶多吉少,恐怕难以再同他们相聚。 “各位放心,缚曦还等着同各位喝酒呢。”看着大家担忧的样子,张缚曦故作坦然的说道。 吕弄世感激的望着他,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缚曦啊,你真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之前错怪你了。等你事成之后,我同你好好的喝上几杯。” “一言为定。”张缚曦的眼中也带着泪光。 “不过只缚曦一个人,是不是有些单薄。”拓跋卓莲担心的说道。 吕弄世想了想也对,若是只有一个张缚曦跑去找牛冲的麻烦,就算这些守军都不在,他也断然不是牛冲的对手,难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这样,你再找几个人跟你一同去。”他便跟张缚曦说道。 张缚曦也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点名道:“杨胖、小山、小罗还有毛孩,你们几个人跟我去就行了。” 第494章 谁是黄雀谁是蝉 吕弄世看了看这些人,难免又皱了皱眉,说道:“要不还是让拓跋前辈或者马老前辈跟你们去吧。” 他没有明说这些人武功一般,遇到事情恐怕难以应付,但这次杨胖却听出了这层含义,不高兴的嚷嚷道:“蛤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怕我们几个拖后腿不成。” “就是,公子你不要小瞧人啊。”小罗和毛孩也附和道。 “吕兄,我们只是诱饵,能逃命即可,而你们则要同牛冲正面对阵,所以还是让几位武功高强的前辈跟随你们一起比较妥当。”张缚曦解释道。 他这一番言语下来,别人便再也无话可说了。 “好,各位,那我们就去了。”张缚曦见状跟各位一抱拳说道。 “务必要小心,我们等着你们回来喝酒!”吕弄世语重心长的说道。 张缚曦、杨胖等人也狠狠的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奔向牛冲所居住的宅院。他们几个人故意蹑手蹑脚的走到院子附近,便由杨胖打头大喊一声:“杀啊,拿那牛冲的狗命!”四个人便冲进了重重守军当中。 那些守军似乎也都有些疲倦,被杨胖这震天雷似的一声大喊吓了一跳,慌了神不知所措。就趁这个功夫,杨胖、张缚曦等人便上去杀了几个禁军将士。禁军毕竟都是精锐,片刻之后便反应了过来,重新列阵将院落的门口牢牢守住。 “这么多人!”张缚曦叫道。 杨胖也跟着喊道:“看来刺杀无果,咱们撤!” 四个人便各自结束手中的争斗,跟着张缚曦向外跑去。那些刚有些明白过来的禁军将士们本来打算大战一场,可抬头一看只有这四人离去的背影,禁不住又有些蒙了。 “看着干什么,给我追啊!”还是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率先反应了过来,大声的呵斥道,这些将士才拿起手中的兵器,喊杀着朝张缚曦、杨胖等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院落,此时只剩下寥寥十来人把守,而牛冲自始至终也没有出来露面。 “这牛冲还真淡定,跟以前不一样啦。”马小宝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的叹息道。 “世儿,咱们冲吧,一举将牛冲拿下,也别辜负了缚曦、杨胖他们这一番作为。”拓跋卓莲在一旁说道。 “嗯,咱们确实该出马了,要不他们这出戏,算是白演了。”吕弄世也赞同的说道,只不过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坏笑。 另一边,杨胖等人就跟着张缚曦一直向前跑着,他们也从未来过禁军之中,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后面一直追着的禁军将士依旧喊杀声不绝于耳,但不知是因为他们轻功太差,还是有所顾忌,一直也没有拉近同杨胖等人的距离。 就这样,四个人一直跑了许久,来到一堵矮墙的前面。 “跳过去,我们就出去了。”张缚曦着急的喊道,自己身先士卒的便跳了出去。 小罗、毛孩等人很是开心,想也没想就从矮墙之上跳了过去,杨胖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了过去。 跳过去杨胖才发现,这并非军营之外,而是又来到了一个院落当中。院落之中一片漆黑,杨胖也看不清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缚曦,这是哪里?”杨胖迷茫的问道,小罗和毛孩也是一头雾水。 “这里是……”张缚曦将身体凑近杨胖,低声回答着,可刚说了三个字,便伸出右掌猛的打向杨胖的前胸。杨胖也不含糊,迅速伸掌迎了上去,跟张缚曦对了一掌。 张缚曦这一掌使足了全力,杨胖这一掌也不含糊,把赤红神功和铁砂掌都用了出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杨胖向后退了两步才站定,而张缚曦却是借着掌力飞到了院子的中央。 “好家伙,杨兄这脑子虽然不太灵光,可功夫却十分了得,竟然反应如此之快,缚曦佩服,佩服的很啊。”张缚曦揉着自己有些酸麻的右掌,依旧彬彬有礼的说道,只不过在这黑夜中他的言语听起来异常的阴冷。 “张缚曦,你这是干什么!”杨胖怒吼道,旁边小罗和毛孩也跟着质问。 “杨胖,你还记得我吗?”此时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杨胖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什么人,有本事过来跟小爷打一场,别弄着玄乎的事情。”杨胖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一阵同样响亮的笑声。 “张兄,你说这杨胖是不是跟曾经的我有几分相像,都那么傻!”这个声音又说道。 张缚曦笑了笑回道:“哪里能跟统领相比,统领之耿直乃是大智若愚,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这番成就,不像杨兄,连明天的日头都看不到了。” 张缚曦声音刚落,院子中的火把便一下子亮了起来,将整个院落照的好似白昼一般。杨胖、冯小山、小罗和毛孩在刺眼的火光中努力睁开双眼向院子中央望去,看看刚才说话的到底是谁? 不用说,自然是禁军统领牛冲了。 牛冲得意的坐在院子中间,歪着头看着这四个人,好像看着四具死去的尸体一般。 “牛冲要是在这里,那公子那边……不好了!”小罗懊恼的用拳头击打着自己的脑袋。 牛冲仰天大笑道:“就别关心吕弄世那边了,有心思想想你们怎么死,到时候我也好成全你们。” “蛤蟆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杨胖怒视着牛冲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牛冲不以为然的笑道:“等他们冲进去院子里面,发现也就只有十几个士兵,估计此时正在兴奋的同他们战斗着,没多少时间就会将他们拿下。然后屋中会传出动静,这些人肯定以为是我要跑,就会迫不及待的冲进去。只要这门一开,便会‘砰’的一声……” 牛冲边说着边拿双手比划着爆炸的样子,吓得毛孩和小罗一个激灵。 “这是什么意思?”杨胖问道。 “那屋子下面埋了不少的火药,院子里、屋里还有不少的火油罐子,而那引信就在这门上,只要一推门,整个院子里的东西便会化为灰烬,任你有多高的武功也毫无用处!” 牛冲正说着,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杨胖等人回头望去,正是刚才所经过的那牛冲的院落的地方,升起一道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蛤蟆……”杨胖看着那火光,嘴里呢喃道。 第495章 呆头脑生大智慧 “是不是很好看!”牛冲指着那火光开心的叫喊道。 杨胖的脸色凝重,他没有任何笑得出来的理由,只是冷冷的说道:“牛冲,你可知道禁军的将士也有许多在这院子里面。” “那又如何!”牛冲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说道:“这也怪不得我,若不是你们这些人谋反,怎么会连累到他们死亡。到了阴曹地府之中,他们怨恨的也会是你们,不会是我。” “我们谋反?谁谋反谁心中清楚!”小罗在一旁不屑的说道。 “牛冲,他们说你的变化,我杨胖还不信,当日在木山村中,我们也是一起拼过命的人。想不到,今天这么一看,你还真的是变了!”杨胖愤恨的指责道。 牛冲冷冷的笑了笑道:“若是不变,不依旧跟你一样做个吕弄世身边的傻子,哪里能有现在的身份、地位。” “这些都有个屁用,你失去的更多!”杨胖怒声说道。 “牛兄,多说无益,还是给这三位一个痛快吧。”张缚曦在一旁说道。 “张缚曦,你这卑鄙小人,原来你一直都同牛冲勾搭在一起,设计陷害我们!”毛孩气急败坏的喊着。 张缚曦也不生气,依旧平和的说道:“也不要怪缚曦,缚曦也是无奈之举,若不是杨兄如此愚拙,怎能将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 “你……”毛孩、小罗听后都忍不住大叫起来,被张缚曦这副样子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而出乎张缚曦意料的是,杨胖却没有任何的气急败坏,反倒是异常的平静。他看着张缚曦说道:“缚曦,我们如此信任你,你这么对我们内心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张缚曦冷冷笑道:“这本就是缚曦计划之中的事情,何来愧疚之说。” “当日是不是也是你出卖了张扬,所以才使得他们掉入牛冲的陷阱当中?”杨胖接着问道。 “看来杨兄还不算太笨。”张缚曦笑着说道:“在父亲手下,缚曦永无出头之日,弃暗投明方为上策。聪明人,还是要选聪明的选择。” “牛冲,你都听到了。”杨胖高声喊道:“这种人你也敢跟他合作,他连自己的老子都可以出卖,到时候出卖你不就跟玩似得。” “杨兄,你就莫要挑拨缚曦和牛兄的关系了,我们兄弟二人相识多年,更曾共患难,岂是你三言两语所能挑拨的。”张缚曦赶忙说道,此时言语中似乎存有一丝不安的情绪,他愈发的发现这日的杨胖跟平日里的并不一样。 杨胖却不管这些,依旧自顾自的说道:“牛冲,你再想想在太康镖局之中,是不是也受了这小子的蒙骗。他说现在骗我跟骗傻子一样,你那时候岂不是也是他眼中的傻子!” “你住嘴!”张缚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按理说杨胖连这些事情都不应该会知道,更不应在这个时候当着牛冲的面说出来,他赶忙喝止,扭头跟牛冲说道:“牛兄,此事似乎有些蹊跷,还是赶快动手,要了他们的性命稳妥一些。” 他说完一抬眼,才看到牛冲铁青的脸色,知道杨胖的那些话语已经说到了牛冲的心中。 “张缚曦,是这样吗?”牛冲也不顾杨胖,两只牛眼紧紧的盯着他看着问道,要知道太康镖局那段日子,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也彻底改变了他和吕弄世、方赤云的关系。 张缚曦赶忙解释道:“牛兄不要听他胡说,他那只是看到死期临头,做最后无谓的挣扎罢了。牛兄回忆一下,在太康镖局中,缚曦是不是处处照顾牛兄,怎么会有利用之说。” “我仔细想了想,你当时对我是很好。”牛冲淡淡的说道。 “牛兄明鉴!”张缚曦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下一些,现在他的一切,也只能倚仗牛冲了,如若牛冲与他生了嫌隙,那所有的一切均会化为乌有。 不过牛冲转而向前欠了欠身,笑了笑道:“张兄现在对杨胖也不错,甚至比当初对我还要好!” 张缚曦的后脊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冷,直插心扉。他看着牛冲,发现曾经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这个“傻子”已经开窍了,现在反倒处于了主动的地位。 “牛兄,你不要听他胡说……”张缚曦慌忙的说道:“这小子现在显然就是在拖延时间,故意挑拨咱们兄弟二人的关系,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 张缚曦说着便拔出宝剑,朝杨胖刺去。杨胖也毫不含糊,伸手便同他打了起来,二人身边的禁军将士将目光投向牛冲,但是牛冲却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出手。 张缚曦的天分虽然不行,后天又被阉割,气力也比杨胖差些,但毕竟在天游峰第一人张扬的手下调教了那么久,武功比杨胖还是要高出一截。不过他生怕杨胖的话语会激怒牛冲,将自己陷于被动之中,出手之间便有些仓促,招式也凌乱了起来。 而杨胖却一反平日里的急性子,不急不慌的见招拆招,应付起来也没让张缚曦占了什么便宜,两个人一时半会也分不出什么高下。 小罗和毛孩一心想要上去帮忙,可是他们身边围了太多的禁军将士,稍有动弹便会有几杆枪指着他们的前心后背,让二人不能移动半寸。 两个人急的满脑门子都是汗,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干瞪着眼看着。 而牛冲就惬意许多,虽然他也觉得杨胖跟之前在木山村见的时候不太一样,但也没有特别的放在心上:自己那个时候跟现在也差的很远,杨胖这点变化也不算什么。 牛冲本就不愿回想起太康镖局之内的那段日子,所以刻意的避免去记起那些经过的事情,不过杨胖的几个问题又将他拉了回去。站在现在的角度,牛冲回味了当初的经过,发现其中确是有许多的问题,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被张缚曦牵着走的,包括对于吕弄世、方赤云的感觉……自己就真跟现在计策中的杨胖一样。 牛冲并不后悔选择了现在的路,不过他记恨张缚曦曾经如此戏耍过他。他想了想,该出的主意张缚曦也出的差不多了,留着他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就让这两个人互相厮杀一番,看看热闹,到时候将活着的那个轻松宰了便是。 所以在他的眼中,两个人只是在争夺谁能晚死一些罢了。 第496章 聪明人犯糊涂错 牛冲正在欣赏着,一个禁军将士慌张的跑了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的眼睛一下子瞪的溜圆,二话不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跳在空中向杨胖冲了过去! 牛冲这一掌十分突然,杨胖本就对张缚曦没有什么优势,全神贯注之余突然感到一股热烈的掌风离自己已经就在咫尺之间,根本来不及去躲避。 这下杨胖也急了,大喊一声“妈呀!”身子往下一沉,一个轱辘往旁边滚去。 他这已经不是什么武功招式,而是他下意识的逃命手段,破绽百出。张缚曦的剑、牛冲的掌分别朝着他招呼过来,而杨胖却只能躺在地上当这动弹不得的人肉靶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数道寒光冲着牛冲、张缚曦打了过来。牛冲此时心中已然加了防备,感到不对的时候便立刻收势,纵身向一旁跃去,躲开了这些暗器。而张缚曦却一心要杀死杨胖,未留余地,发现时已然无法躲避,只能勉强侧了侧身避开要害,但腿上、胳膊上挨了不少下,立刻动弹不得,成了一名血人。 牛冲跃出去之后还没站定,身边便极速闪过两条人影,他慌忙伸掌应敌,但只见金光一闪便将自己的掌势轻松化解,而稍有迟疑的他立刻赶到脖子上多了一只异常有力的手。 “杨胖,看你这副没出息劲儿,刚才本来好不容易有个英雄样,这一瞬间就露了原型!”这院落的墙头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牛冲和张缚曦循声望去,看到正是吕弄世坏笑着斜坐在那墙头之上,乐呵呵的望着他们。 “我说蛤蟆你缺德不缺德,早点为什么不出来,我这万一被这俩东西给打死了,做鬼也得整天跟着你!”杨胖气哄哄的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道。 吕弄世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边走边说道:“你不是平时老抱怨没有跟人干仗的机会,这不正好能跟闻名天下的剑秀士和禁军统领痛痛快快来上一场,我哪里敢轻易打搅。而且看你之前那英雄的样子,我都被你唬住了。” 杨胖听到这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是挺过瘾的,还是当个大英雄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逗着闷子,此时其他的老少英雄也从院门处缓缓走了进来。禁军的将士刚想上去阻拦,便被一个声音给喝止住: “别动!再动你们的统领脑袋就没了!” 说话的正是赤红童子马小宝,刚才正是他和拓跋卓莲同时跳了出来,趁其不备一举将牛冲制住。牛冲虽然功夫不俗,但是在这两位天游峰石刻高手的突袭之下,还是没有什么反击的余地。 禁军将士们望向牛冲,牛冲也只好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要动手。刚才那匆忙而来的军士跟他所说的,正是在事前设置的陷阱中,并未找到吕弄世等人的尸首,而他出手也并非是想要了解杨胖的性命,只是想从他口中问出吕弄世的下落。 现在,吕弄世就站在他的面前,不用问他也知道张缚曦的计划失败了。这是在张缚曦以探查为名来到禁军营地之中时,与他们几个共同商议出来的计策,意图再由张缚曦将吕弄世等人引入陷阱,一举全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牛冲冷冷的问道。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对这位缚曦兄弟啊,我是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来了,我要是表现的一点怀疑都没有,恐怕难免会引起你们的怀疑,所以我也只能将我的不相信表演出来,换取他的信任。当然了,这其中拓跋前辈和方大小姐起了很大的作用。” “你们早都串通好了?”张缚曦也阴冷的说道,他知道虽然没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但以他的伤势移动半步都会被吕弄世的暗器射成筛子。 吕弄世使劲的摇了摇头说道:“那可没有。” “你这孩子!”拓跋卓莲埋怨着,但也忍不住的笑出声道:“我们就这么一直被你蒙在鼓里,被你耍的团团转。” “我也有无奈之处啊。”吕弄世解释道:“虽说我不相信张缚曦,但是他的声名太好,演的也出色,连被他害过的方大小姐都相信了,我又怎么能说的动你们。更何况,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有心打算利用一下,而张兄又聪慧异常,你们若是都知道难免会有所破绽,所以我只找到了一个人商量,跟他对着演一出戏!” “杨兄?”张缚曦疑惑道。 “没错,就是我!”杨胖大笑着说道:“张缚曦,你没有想到吧,你一直都以为我是个傻子,但其实最傻的那个人是你!” “对了,还有你!”杨胖扭头又指了一下牛冲:“有这么好的朋友不要,非要当什么官,你真是傻到家了。” “看你这胖子得意的。”吕弄世走过去推了他一把笑着说道:“张缚曦啊,你刚才若是再问杨胖两句,他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刚才问的那些,是我之前让他问的。” “蛤蟆,你这样揭老底就没意思了。”杨胖不开心的说道,他好不容易有了次英雄的样子,虽说是吕弄世成全的,但也不希望他当众说破。 “好,好。”吕弄世只好笑着答应着。 “世儿,你怕我们露馅,为何会找上杨胖?”拓跋卓莲不解的问道。 吕弄世收起笑意,稍微严肃了一些说道:“虽然我怀疑张缚曦,但我也不明白他此行的目的。在以后的接触中,我发现他有意无意的愿意与杨胖接触,便想到可能是要用对付牛冲的方法离间杨胖为其所用,所以也只能找杨胖来一起演戏。” “更何况,在张缚曦的眼中杨胖是傻乎乎的,演个傻子只要装傻就行了,演个聪明人还得想各种各样的理由,太累,还容易穿帮。不过大家也都看到了,杨胖这个傻子演的如假包换,骗过了一堆的聪明人!”吕弄世接着笑道。 杨胖从后面二话不说就给了吕弄世一拳,说道:“你才是傻子呢,又想着法的埋汰我!” 这边的老少英雄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497章 禁军之力收囊中 “张缚曦啊,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吕弄世走到张缚曦的身边说道:“你在牛冲身上占了一次便宜,这次便又故技重施想用在杨胖的身上。可惜你没想到,就是杨胖这傻乎乎的样子反倒是将你给骗了。” “这么说你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我?”张缚曦怒视着吕弄世问道。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吕弄世却一脸轻松的笑着说道:“刚来的时候,我不相信你,但也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便跟杨胖商议,趁着你经常接触的时候多跟你熟络一些,这样,你便反中了我们的套。” “没错!”杨胖也高声附和道:“你以为我睡着了,就偷偷跑出去,其实这些我都知道,我回来就告诉了蛤蟆;还有刺杀高公公,是蛤蟆教我怎么无意间透露给你地址,然后假装逛大街带着拓跋前辈、马老前辈等人去暗中保护……” “看来最笨的人还真的是我。”张缚曦听后无奈的说道。 “也正是这一次刺杀,才让我确定了你同先教和牛冲的联系,也想到了利用你来抓住牛冲的计策。”吕弄世笑道:“若不是你,我们怎么能如此顺利的进入禁军军营之中,还能跟着杨胖和你找到牛冲的真正位置。” “吕弄世,我劝你还是放了我的好。此时将我放了,我还能保你们活着走出兵营,若真是两方闹僵了,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牛冲大声的威胁道。 吕弄世笑着走了过去说道:“牛冲,你若是以前的牛大哥,这话我还会信。但你现在是禁军的牛统领,为了自身荣华富贵连大唐都可以牺牲,谁舍得死,我也不相信你会冒险去死。” “你!”牛冲看着吕弄世想放些狠话,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慢慢的,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吕弄世看了看天,说道:“为免生变,咱们还是先压着牛冲去找高公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一行人便押着牛冲,慢慢走出了禁军军营,此时虽然禁军将士将这些人团团围住,但鉴于牛冲被控制着,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刚出军营,小罗便看到一个丐帮的小乞丐在树后跟他挥手,他赶忙迎了上去。 “跟高公公说了吗?”小罗听他耳语几句之后,低声问道。 小乞丐点了点头道:“已经另有人去通知高公公了,估计这个时间高公公也知道了。” 小罗嗯了一声,又飞身来到吕弄世的身边,说道:“公子,丐帮的兄弟探查到那些俘虏的队伍已经马上就要进长安城了,高公公也已知道了这事。” 两个人正说着,只见远处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高力士,方赤云等人也跟在他的身旁。高力士看到牛冲已经被马小宝制服,便下马对那些禁军将士高声喊道:“传圣上口谕,禁军统领牛冲谋逆作乱,革除职务,暂由我接管一切禁军事务!” 在场的禁军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能拿着武器眼巴巴的看着牛冲。 “别听他的,皇上不会如此轻易的免了我的官职。”牛冲也大声叫嚷着,可话还没说完,就挨了马小宝一拳。 “你给我闭嘴!”马小宝没好气的说道。 他这一拳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也施展开赤红神功,打的牛冲疼痛不已。 “圣上的口谕,你们都不听了吗,难不成你们都要谋反吗!”高力士也不顾牛冲的言语,依旧高声对这些将士喊着。 在场的禁军将士大多只是服从命令,并不知晓牛冲和安禄山、孙大金等人的计划,所以被高力士这么一说,也犯起了嘀咕。既然牛冲已然被革职,自己也没有必要听从他的命令,再被按一个谋反的罪名显然更不划算。 “高公公,我们愿听从圣上旨意。”一个头领模样的军官将刀剑入鞘,跪地说道。 有一个带头的,其他的人跟着便陆续做了起来,纷纷跪倒在高力士的身前。 “好,长安城内不久会有叛军突袭,还需要各位将士守卫皇城,将功赎罪。我们将带着罪人牛冲面见圣上,你们则赶忙回去休整,无我命令,不许妄动!”高力士满意的说道。 “诺!”禁军将士整齐的回答着。 看着将士们纷纷散去,高力士才长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吕弄世说道:“瞧你小子这馊主意,皇上以后若要治老臣一个假传圣旨之罪,老命就搭上了。” 吕弄世却不以为然的笑道:“既然公公都已经就范了,就别想那么多了。更何况咱们这也是为了大唐的无奈之举,想必到最后皇上也会理解的,说不定还能给公公点奖赏。” 高力士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点“不起眼”的小错仍然会存在于玄宗皇帝的心中,只不过情势危急,这些也只能见招拆招,以后再说了。 “高力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传圣旨!”牛冲气急败坏的喊道,不过声音刚一发出,便又挨了马小宝一拳。这拳打在牛冲的脑壳上,力气不下,不一会将长出了一个大包。 牛冲疼的哎呦了一声,便收住了声音,不敢说话了。 “牛统领,我这胆子可要比你小的多。等会见了皇上,看你怎么跟皇上解释吧。”高力士语重心长的说道。 禁军营地距离皇城并没有多远,一行人很快就进了皇城,来到太极殿上。吕弄世、方赤云等人虽说都是生在长安城,但进这皇城中也是第一次,不过此时他们都无心观赏周围建筑之宏伟,只是想着能保大唐一方安宁,让孙大金等人的诡计不能得逞便是。 第498章 暗度陈仓计成空 太极殿上,杨国忠也早早的到了,而司马宣墨等人也已在殿外守候。玄宗端坐在龙椅之上,正皱着眉头看着杨国忠。 “杨相,你带这么多人进宫是何意?”玄宗不快的说道。 杨国忠和司马宣墨也得到了俘虏即将进京的消息,所以也按照之前商议好的计策,带着人先行进入皇宫之中保卫皇上的安宁。可如今怎么向皇上解释,他也没有想好。 “这……回禀圣上,臣是听闻今日有众多契丹俘虏被安将军送入长安,恐怕其中有什么问题,便带人来保护皇上。”杨国忠想了半天后说道。 他这一说完,玄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保护我?朕的禁军是干什么的,有牛统领在,哪里轮的到你来保护我。杨国忠,你该不会是要谋反吧!” 杨国忠赶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圣上,国忠不敢,国忠不敢啊……” 还好就在此时,高力士等人压着牛冲回来了。不过,玄宗并没有因为看见他们几人而开心,反而是生气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点指高力士问道:“高力士,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也能进这皇宫之中!” “皇上!”牛冲一进皇宫便大声喊道。 “还绑了朕的禁军统领,你们这是都要反了吗!”玄宗拍着龙案说道。 “回禀圣上。”高力士立刻跪下说道:“经臣调查,安禄山意图谋反,牛冲便是里应外合之人。为保圣上周全,臣不得已先抓了牛冲。而这位……” 高力士一指吕弄世说道:“便是持有虎皮腰牌的少年英雄,谋反之事便是他所发现并告知老臣的。” “一派胡言!”玄宗皇帝一听安禄山和牛冲要串通谋反,竟气的将龙案掀翻,大声喝道。 “圣上不要生气,草民吕弄世,斗胆请圣上听上一言。”吕弄世行礼说道,便将安禄山、孙大金以及牛冲的阴谋一五一十的跟玄宗说了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玄宗听后嘟囔着,身子绵软的坐了下去。 “那群俘虏是安禄山给朕来祭天的,怎么可能会是叛军……”玄宗还是不死心的说道。 然而正在此时,京兆尹忽然急匆匆跑进殿来,大喊道:“圣上,不好了,不好了!” 玄宗看了一眼京兆尹,心中的火又大了起来。不知什么原因,这京兆尹竟惊慌失措到这副模样,将鞋子跑丢了一只,官服也是乱七八糟的褶皱在身上,头发散乱的披在四周。 “成何体统!”玄宗怒斥道:“作为京兆尹,什么事能让你惊慌成这副样子。” “那……那俘虏的队伍来了。”京兆尹也顾不上那么多,跪在地上便说道。 “俘虏的队伍……”玄宗一下子想起刚才吕弄世所说的,心中也不免有些虚了:“那俘虏的队伍来了便来了,有何关系。” “皇上啊。”京兆尹现在也是急的慌了神说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俘虏的队伍,他们的枷锁都没有上死,一挣便开了,而且腰中都藏着兵器。他们,他们这是要谋反啊!” 玄宗听后不再言语,双目直直的望着前方,重重的向后靠去。 “如此说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玄宗有气无力的问着,刹那间这位盛世明君好似苍老了十岁。 原来吕弄世等人虽然猜想道了这些俘虏是伪装入长安以作谋反之用,但也并没有掌握证据。他也知道这样,空口在皇上面前所说肯定得不到圣上的信任。 那日在杨国忠府上,他们商议的正是这个问题。 “要是想让皇上相信,我们必须得让这些人先露出马脚。”吕弄世跟高力士、杨国忠和司马宣墨说道。 “这些人蓄谋已久,怎么会轻易露出破绽。”司马宣墨担忧道,高力士和杨国忠也跟着皱着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吕弄世却坏笑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他们定然不会露出马脚。孙大金要是想依靠这些人搅乱长安的局势,必然得将他们牢牢控制在手中,如果有人要将这些人接管,并打算关了起来,你们说这些人会不会束手待毙?” “他们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司马宣墨接着说道:“但是在长安城内,除了禁军也不会有什么人有能力来将这么人多关起来。” “京兆尹如何?”吕弄世反问道。 “那就得弄点乱子了。”司马宣墨心领神会,也笑着说道。 “杨相,这还需要你的支持……”吕弄世说道,便将自己的计策全盘托出。 于是,在得知那俘虏的队伍即将进入长安之后,杨国忠的府上也开始了行动……“官爷,这是我们的文书。”押送俘虏的军官在进城的时候恭敬的说道,这也是孙大金的要求:在行动之前,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能出半点岔子。 那守城的将官也早就听闻了,知道这是玄宗目前最为关心的事情,哪里敢有所得罪,便痛快的放行了。这近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长安城……可刚进城门,这支队伍便看见迎面走过来一队人马正要出城。由于他们的人太多,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这队人也只好在里面等着。 “什么人,敢挡我们的路!”这队人中抬着一顶轿子,轿子里面的人发声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国忠府上的管家杨三。 “好像是押送犯人的队伍。”轿子外面的下人回复道。 “犯人?”杨三探出头看了看道:“这么多犯人,进出得多长时间,杨相的事情可耽误不得。叫他们停下来,咱们先出城!” 那下人一听二话不说便走到那押送俘虏的将官马下说道:“你听着,我们杨相要我们出去公差,你们先等等,让我们先出去。” 那将官扭头一看,俘虏们上着枷锁行动缓慢,此时走进城门也就刚一半,便好声好气的说道:“这位爷,我们这边押送的是俘虏,是给皇上祭天的,断不得。还是请您几位稍安勿躁,我催催他们便是。” “你催管个屁用!”那下人蛮狠的说道:“不就是一队俘虏吗,有什么能不能断开的,就现在,我们就要出城,快让开!” 那将官身边的兵士看不惯这副跋扈的样子,便要出手教训,但还是被将官给拦下了。他也知道杨相在圣上面前得宠,又有贵妃撑腰,府里的下人蛮狠无理也是正常,同他们冲突得不偿失。 “好,那下官照办便是。”将官便下令,进来的俘虏原地休息,城外的稍作等候,等杨三他们出去再继续进城。 那下人这才满意,欢喜的告诉了杨三,一行人抬着轿子趾高气昂的从这些人之间走了过去。 路过那将官身边的时候,杨三的一个下人忽的摔了一跤。 他扭身起来,四处看了看,便对着刚才正要发怒的兵士上去给了一个嘴巴,大骂道:“你这混蛋竟然敢绊我!” 第499章 无赖自有无赖法 在孙大金的计划中,长安城内的战争远比安禄山的军队造反要重要,只要拿住了玄宗,控制了长安城,安禄山的军队进京便已是顺理成章之事。 所以在这进京的俘虏队伍中,孙大金不仅尽遣先教中的高手,将这些年从各地虏获、训练的少年纷纷假扮其中;更是将安禄山军队中最为精锐的军士也调来押运这些俘虏,一起进入长安城中,这被扇了嘴巴的军士便是其中之一。 安禄山作为称霸一方的大员,手下军士平日里也是鱼肉乡里的狠角色,何曾受过如此委屈。那人本来刚才就憋着一肚子气,这下被杨国忠府上的下人当众打了一个嘴巴,更是下不来台,伸手便将腰中宝剑拔了出来。 “你找死!”那军士大喊道。 那下人也不甘示弱的迎上前去:“你说什么?刚才故意绊我一跤还敢冲着我喊,有没有王法了!” “你……我劈了你!”那军士说罢便持剑向那下人刺去。 “住手!”那将领见状赶忙大吼道。 安禄山虽然人品不佳,但是带兵治军还是十分严厉,那兵士虽然心中愤怒,但听到命令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将宝剑停在了半空之中。 杨府的下人本吓得有些后退,一看他停了下来,又蹬鼻子上面的上前凑去说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是是个什么东西,就敢跟……哎呀” 还没等他说完,他便感觉背后不知谁推了他一把,一个没站稳便向前扑去。那兵士的剑还停在空中,正好将此人扎了一个透心凉。 只见那杨府的下人惊讶的睁着双眼,扭头向后看去,在不相信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杀人啦!”不知谁大喊了一声,现场便混乱了起来。 杨三也从轿子中走了下来,走到那将领的马下点指他说道:“你们要造反吗!竟然敢在天子脚下杀人!” 那将领心中郁闷,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看着就要进入长安城中,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但他的脸上却只能维持淡定,满面赔笑的应承着杨三的责骂。 “怎么回事?”一听城门出了事,杨国忠府上的杨三和押送俘虏的军官发生了争执,京兆尹立刻赶了过来。 “你来的正好,这些人打死人了!”杨三一见便上前哭诉道:“我说我们出门给杨相办事,让他们稍等片刻,这些当兵的就急眼了,欺负我们相府的下人。我们刚理论几句,就拔剑把人给刺死了,你说这还有没有王法啊……” 杨三越说越可怜,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京兆尹皱着眉头,他知道杨三也不是什么善茬,但现在死了个人确是不争的事实。 “这位将军,你说说是怎么回事?”话听两边,京兆尹便朝那押送俘虏的将领问道。 “我们正要进城,刚进的一半他们便要出城,我们也只好停下来让他们出去,可那人不知为何污蔑我们兵士,两个人争执起来……不知怎么,他就死了。”那将领客气的说道。 “什么叫不知怎么……明明就是那人给扎死的!大人啊,你可得给小的做主啊,要不杨相不会饶了小的……”杨三咧着嗓子喊道。 京兆尹看了看杨三,知道他是喊给自己听的,不过他看了看那将领,心道这边也得罪不得。他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毕竟在天子脚下为官多年,须臾之间便想到了对策:秉公办理就是了,反正到最后会有一方不满,责怪自己的时候起码也有个说辞。 “那既然如此,便劳烦两位来衙门里一趟吧。”他如是说道。 杨三自然是没有问题,但那将领却不得皱了皱眉头。只见他从马上下来,一拱手说道:“这位大人,我们这边还押着两千的俘虏,不能擅离职守。” “这个我知道。”京兆尹走到那些俘虏面前看了看,接着说道:“不过这些人也都挂着镣铐,看管起来不会太困难。连同他们,一起押入大牢中便是了,虽然人多了些,但挤一挤应该也能放得下。” “不可!”那将领听后忍不住的厉声喊道,吓了京兆尹一跳。 “什么不可!”京兆尹也不退让的说道:“在这天子脚下,还轮不到你如此放肆。” “下官明白。”那将领赶忙收起之前的怒气,赔笑着说道:“刚才下官一时冲动,还请大人不要计较。” 将领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悄悄的给京兆尹递了过去,这一招在此次行程中试过许多次,还没有一次失手的。 那京兆尹也不是不明就里,更不是什么清廉之徒,他有心收了这金字,可是杨三的眼睛却没有一时一刻离开过他。 “这……”京兆尹为难道。 “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呢?”杨三走过来说道:“要不要我将今日所见所闻回去跟杨相说说,等他禀报给圣上和贵妃,看会不会到时候给你个大奖赏。” 京兆尹也不是傻子,知道杨三这是在威胁他。 “杨总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会也得劳烦你跟我去衙门里。若真是你们的问题,我想杨相也不会偏袒的。”京兆尹也不客气的说道。 “那就都去,谁怕谁!”杨三拍着胸脯说道。 “不,不,不。两位大人,下官身负重任,不容耽搁,不如就请你们通融通融,好不好。”说着他将身上的金子都拿了出来。 京兆尹看着杨三,杨三不拿着金子,他也不敢收。 “人命关天,哪里是可以通融的!”杨三一脸正气的说道,这辈子他都没有这么正气凛然过。 京兆尹也只好对着那将领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只好跟我们走一趟了。” 既然当头的发令,京兆尹下面的衙役们便先动了起来,他们对于押送的军兵还有些忌惮,但是对于那些俘虏们可没有半分客气。 “快走!”一个衙役冲着其中的一个俘虏踢了一脚说道,这一脚使了不少的力气。那俘虏也没有任何的准备,竟被这一脚踹了个跟头。 本来摔个跟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他倒地之后,身上的枷锁竟然突然断成了两截,而腰中还有佩刀露了出来。 那踢人的衙役看愣了,倒地的俘虏也僵直在那边瞪着眼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瞬间,时间似乎都停滞了,京兆尹、杨三以及那押运的将领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这……这是怎么回事!”最终还是京兆尹先开的口,他负责长安城内的治安,出些什么事情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 “对,这是怎么回事!”杨三也跟着在身后大呼小叫道。 “这……”任凭这将领抓破头皮,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清眼前的情形。 第500章 歹人难逃歹人命 京兆尹一看到他犹豫,便快步走到其他的俘虏身前,用掌拍向他们的枷锁,果然一碰断一个。 他摸向这些人的腰间,想查探一下是否也有兵器。这些人不约而同的退了退,用双手护住,不让京兆尹碰触。 这动作,已经说明了问题。 “全部押到牢中!”他下令道。 那将领真是郁闷不已,眼睁睁的看着便要进了长安城,却生出如此是非。他也知道,如果这些人真的被关了起来,孙大金、安禄山的计策便也失败了。 时至今日,他也只能做拼死一搏。这将领看了看,守城的士兵也没有多少,这京兆尹手下的衙役也就区区十几人,动起手来自己肯定占优势。 “如今也只有先进城再说了。”那将领想道,同时将腰中宝剑拔出,指天高呼道:“兄弟们,动手,先杀进城来。” 身边一个将官立刻吹向号角,声音洪亮,城里城外都能清晰的听道。号角声一停,便听得城门内外一团混乱之声,所有俘虏都挣脱了枷锁,拔出佩刀,想守兵和衙役们冲杀过去。 守城的将士一看势头不对,便赶紧招呼着将城门关上,可那对俘虏怎么会如此罢休,只见一队人飞身便来到了城墙之上,阻挠城门的关闭,而城外的人们也持刀向城内涌入,根本无法阻挡。 京兆尹何时见过如此阵仗,只见自己身旁的衙役已经都扔刀而去,自己便也疯了似的向皇城跑了过来,一口气跑到了这太极殿中,跟玄宗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 玄宗本也在戎马上度过了不少的岁月,只不过他的安稳日子过的太久了,将这些都给忘了。 他茫然的望着前方,久久也没有回应。 “圣上,此时只有调遣禁军,保卫皇城,方能保圣上安全。同时,既然这俘虏队伍已撕破伪善面纱,安禄山举兵也必然就在这几日,需要范阳周边加强防范,并调长安周边军队进京勤王,方为上策。”吕弄世知道时间不等人,便上前说道。 “对,对,对。”玄宗也顾不上去计较吕弄世的身份,听后只知道点着头说道:“牛冲,朕这便派遣你去率禁军将士平乱……” 说完后,他才想起牛冲现在正被一个面目可憎的怪老头掐着脖子,跪在自己的面前。 “你们抓了朕的禁军统领,要朕怎么去平乱!”玄宗皇帝着急的说道。 杨国忠赶忙上前解释道:“皇上,这牛冲跟安禄山他们是一伙的。” “皇上,牛冲冤枉……”牛冲刚想叫喊几句,便又被马小宝锤了一拳。 “你怎么知道牛冲和安禄山串通的,安禄山谋反,关牛冲什么事,他可是朕的福将啊!”玄宗到此时依旧执迷不悟。 高力士只好上前一步说道:“皇上,老臣已经查到了牛冲谋逆的证据,但此时情势危急,已没有时间去一一跟皇上说明。为保安全,还请圣上先免了牛冲的官职,命老臣统帅禁军抗敌的好。” “这……”玄宗还是有些犹豫。 “皇上,您想拿您的皇位作为冒险的赌注吗?” 吕弄世上前一步,缓缓的说道。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玄宗。 纵然他不确信牛冲是不是反贼,但他明白现在不能给他半点犯错的机会,一旦出了错,自己的一切便会随之而去。所以相比起来,伴随他大半生的高力士显然是个更值得信任的奴才。 “好吧,高力士,朕命你统帅禁军,抗击外敌!”玄宗叹了口气说道:“不过牛冲一事,先入狱关押,等事后再详加审讯。” 听到这话,吕弄世、高力士、杨国忠和司马宣墨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心中的大石头才放了下来。 正如他们之前所设计的那般,只要控制了禁军这股力量,那么长安城便安全了。 他们也希望在长安城外阻止住那只俘虏队伍,但是他们知道,对于玄宗的危险如果不是迫在眉睫,他是不会轻易废掉牛冲,将禁军的兵权交给高力士的。 因此,剩下的只有铤而走险,在城门口让杨三演这么一出戏,使得队伍露出马脚。 “还好,总算是挺过来了。”吕弄世心中想道:“只要有了禁军,再加上各方的力量,对付这只队伍便不再是什么大问题。”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也跑上殿来,高声大叫道:“皇上,高公公,不好啦,不好啦……” “不好啦”成为玄宗这一天听到最多的三个字。 高力士也不免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慢慢说。” “是这样。”那小太监喘了两口气说道:“刚才公公抓了牛……牛冲,我们便去清点禁军的将士,可是转遍了禁军的军营,找到的人也就是两百多人,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吕弄世一听便快步来到牛冲的面前,一扯他的衣领问道:“牛冲,禁军的人呢?” 杨胖等人回忆了昨晚的情形,似乎一路山遇到的禁军将士确实不多,纵然最后抓了牛冲往外走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乌央乌央的大部队。 牛冲看着吕弄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吕弄世,你不是自诩聪明吗,现在这些事情你想不通了吗?”牛冲轻蔑的说道。 吕弄世却顾不上这些,又向上提了提他的衣领,怒视着他问道:“牛冲,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快说这些人呢!” “给我机会……”牛冲笑道:“我看你应该求我给你机会了吧。等会我们的人打进皇宫之中,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就都凭我怎么说了。” “牛冲,你竟然真的谋反!”玄宗皇帝闻言也愤怒的叫喊道。 “谋反又如何?”牛冲却不以为然道:“你这皇帝当的倒清闲,整日往后宫里面一扎,什么都不管,让老子给你到处卖命。还不如反了,让我也做做这清闲差事……” “你……”玄宗气的吐出一口鲜血,虚弱的坐了下来,高力士赶紧命人将玄宗搀扶回后宫好好调养,免得再生事端。 吕弄世随手掏出一把锋利的飞刀,放在牛冲的脖子上,冷冷的说道:“牛冲,你再考虑一下,否则恐怕就算他们能冲进来,你也没机会能活着看到了。” “你我兄弟一场,你肯对我下手?”牛冲看着吕弄世说道。 “自从同景峰掉下来的那一刻,跟你是兄弟的那个吕弄世已经死了。”吕弄世平淡的说道。 “现在在我眼前的,只有一个叛国害民的卑鄙小人!” 第501章 牛统领唱空城计 牛冲看着吕弄世,发现这位昔日的结拜兄弟眼中放出从未见过的凶光,似乎自己若有不从便,会真的将他杀掉。 他也不免心虚起来,只好故作镇定的笑了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总之一切也都晚了。禁军的主力,早就悄悄被我派遣到其他地方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国忠上前质问道。 牛冲抬头看着他说道:“杨相,你是不是脑子比我还笨,连话都听不懂了?本来我们确实是打算用禁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长安。但之前试探了下,禁军中大多数人还是很忠于玄宗这个老皇帝。未免关键时候再生出什么兵变来,我便依孙大金的吩咐,全部将他们都请走了,剩下一些留着给你们摆摆样子。” “你……”吕弄世看着牛冲,咬牙切齿的说道。牛冲这一手确实坏了他们的计划,原本借助禁军来抵抗外敌的策略已然没有了效用。 “有多少是多少吧。”高力士说道:“现而今也只能这样了。” 吕弄世也点了点头,将小罗招呼过来说道:“你去带着丐帮的兄弟还有这些禁军军士,连同杨相的府兵、翠竹帮的帮众们阻击那三千来人的部队,一定不能让他们冲进皇城之中!” “小罗领命。”说罢他便从太极殿走了出去。 “林龙,你也去帮忙。”司马宣墨吩咐道,于是林龙也随小罗一同出了皇城,带人来到了长安城中。京兆尹在高力士的吩咐下,也不情愿的带着衙役来到了城门的战场。 好在吕弄世等人之前也做了准备,仓促之间也算召集了两千来人,在人数上也并没有太大的劣势。 他们率领这只人马出了皇城的时候,那支伪装成俘虏的叛军依旧在城门处跟守城的军士拉扯着。并非二者兵力旗鼓相当,而是守城的将士宁死守住城门不得充分开启,用自己的身躯阻挡住了叛军前进的脚步,争取来了时间。 “兄弟们,跟我杀啊,不要让他们再往前前进半步!”小罗大喊一声,身先士卒的便朝这些人们冲了过去。丐帮的帮众多是一些瘦弱的乞丐,平时也没有打过什么仗,不过此时却一个个不顾生死,奋力的向前冲去。 林龙被这一幕也激起了豪杰心性,笑道:“呦呵,这初生牛犊不怕虎,咱们翠竹帮也不能甘居人后啊。各位,咱们给帮主打过江山,但这次为咱们自己的家中老小干上一回,将这帮想要毁我大唐的兔崽子给我统统干死!给我杀!” 说罢,他也掏出腰间的折刀,身先士卒的冲了过去。 那京兆尹在后面此时也无处可跑,只有他是职责在身,硬着头皮也带着衙役们冲进了战局之中。 那些叛军此时也杀红了眼,一看又有这么多人来阻挠他们的去路,便也狠下了心拼杀起来。 顿时,城门附近一反长安城往日的和谐繁盛,演化成了人间的炼狱场,地上的血瞬间淌成了河,不停的有人倒了下去,便再也无法重新站起。 老百姓们也都慌了神,赶忙躲回家中,收拾着金银细软,打算找机会溜出城去避一避。 “打仗了,打仗了!”长安城街道上总有人不停的叫喊着,喊杀声也随着传入了皇城之中。 而太极殿上,却是一片安静。 “我们现在做什么?”杨国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着急的问道。 “等。”吕弄世却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杨国忠不解的问道。 司马宣墨此时也到了他的身边说道:“杨相,还请您同高公公回后宫避一避,想必过不了多久,这里也少不了一场大战。” 杨国忠听后一愣,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这里……不会的,怎么可能会在太极殿有一场大战。” “杨相,你没看到这皇城中,已然不见什么禁军守卫的影子了吗?”吕弄世提醒道。 经他这么一说,杨国忠才发现今日的皇城之中确实有些不一样,一路上竟然连一个守卫的军士都没有看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吕弄世等人才能如此顺利的进入太极殿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国忠略带慌张的问道。 吕弄世嘴角一歪,走向牛冲坏笑道:“这就得问问我们的禁军统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牛冲不屑的反问道。 “让你说就说,哪里有这么多废话。”马小宝在身后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将牛冲踹倒在太极殿之上。 “你……”牛冲狠狠的看着马小宝说道:“当初若不是念在师徒之情,你现在早已经死了!” “那老夫还得谢谢你了?”马小宝看着他说道:“若不是我,你连相州都活着出不去,还说什么师徒之情!” “你不就救过我那一次,我救过你几次!”牛冲继续争执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停不下来了。 吕弄世看着牛冲,突然冲过去打断道:“牛冲,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看来你还不算太傻,比这老头子聪明多了。”牛冲笑着指向马小宝说道:“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说罢,便听见皇城门口一片喊杀之声传来。 “林龙他们没有挡住?”司马宣墨皱着眉头说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那喊杀声应该由远及近才对,可这声音却是突然出现的。不知,这次我们面对的又是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既然在这里出现,他们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司马宣墨也接着说道:“吕公子,看来咱们便要联手血战一场了。” “血战就血战吧。”吕弄世坏笑着说道,他看向司马宣墨:“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会跟司马帮主并肩作战。” 司马宣墨也笑了笑道:“宣墨也没有想过,不过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次了。” 吕弄世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如果这一战败了,两个人的命便都交代了,定然不会再有合作;如果这一战胜了,两个人也没有合作的必要,司马宣墨还是会要他的性命。 “先过了这一次再说。”吕弄世说着向太极殿的宫门走去,方赤云等不会武功的都随高力士等人前往后宫躲避,而其他的老少英雄们会同翠竹帮的高手跟着吕弄世向外走去。 司马宣墨、马小宝、拓跋卓莲、司马直、赵白、刘云、无闻等四位老者、杨胖、冯小山等人分列在吕弄世的左右,组成这大唐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牛冲和张缚曦则被捆在一起,扔在太极殿中,等待见证这最后的一战。 第502章 太极殿迎致命击 “杀啊!” 伴随着这声音,吕弄世等人终于看到了人影,原来是巫新雨带着一队禁军士兵冲杀了过来。这队士兵都是牛冲、巫新雨的心腹,成为了整个大唐的叛徒。 吕弄世看了看,这些兵士人并不多,皱了皱眉头说道:“牛冲等的应该不是他们。” 司马宣墨也点了点头,不过此时这些人已经冲到了太极殿前,他们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过去。 “拦住他们,杀无赦!”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身形便先飘了过去。只见一片绿影恍如鬼魅般在那些禁军将士中穿梭,所到之处便闻得一声惨叫,接着一名禁军将士倒地。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不知从何处闪出一道白光,与这道绿影交织于一起,两人忽聚忽离,缠斗着异常胶着,连吕弄世等人也不免停下来观瞧。 两个人缠斗了一番,司马宣墨突然跳出了战圈,回到吕弄世的身旁。那道白光也停了手,站立在巫新雨的身前,正是那白衣神医。 接着只听一阵热闹,数条黑影窜了出来。吕弄世一看,这些人便是无语道人、王授人为首的诸多黑衣人,其中赵氏兄弟、轩辕红等杀父仇人也在其中。 “诸位,我们又见面了。”孙大金依旧满脸堆笑的缓缓走了过来说道:“本来孙某以为现在可以直接去捉拿玄宗皇帝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老少英雄迎接,看来还得废些力气啊。” “恐怕只废些力气,你们是过不去的。”司马宣墨冷冷的说道:“只要留下了脑袋,你们随便想去哪里去哪里。” “司马帮主真是会说笑话。”孙大金不以为然的笑道:“人没了脑袋,哪里还走的了路。不过司马帮主如若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话,孙某觉得肯定能走的很远。” “多说无益,旧债新仇,宣墨只要孙老板来还了。”司马宣墨面色冷峻,身形一跃便向孙大金飘了过去。 孙大金也知道根本不是司马宣墨的对手,便向后一退,一侧的白衣神医趁机迎了上去,同司马宣墨再次战在一处。 “兄弟们,谁也别停着,动手啊!”杨胖大喊一声,也冲了上去,两边人马便纷纷掏出兵器,混战在了一起。 司马宣墨同那白衣神医作为两方武功最为高强之人,二人的对阵不分高下,起鼓相当。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梼杌书生显然要更吃力一些,马小宝见状便想过去帮忙,可他一冲上去,王授人便拦了上来。 “马兄,不如咱们两个玩玩如何?”王授人笑着说道。 “你配吗?”马小宝不屑的说道。 “不要以为当个天游峰石刻上面的倒数第二有什么了不起。”王授人也不客气的说道:“当初若不是我哥阻碍我参加,现在你已经是倒数第一了。” “那就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 说罢马小宝运起赤红神功向王授人攻去,王授人也毫不退让,两个人便近身肉搏起来。 他们这边打的热闹,拓跋卓莲也没有闲着,她目标明确,第一眼就盯上了那无语道人,二话不说抬起金刀便砍了过去:“无语老贼,我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无语道人也不答话,拉出子母伞也跟她对阵开来。不过跟上次一样,拓跋卓莲还是占了先手的优势,气势和功力也略胜一筹,两道金光将无语道人再次团团围住。 此时轩辕红、尉迟思和赵氏兄弟见状便赶紧过来帮忙,五个人互成掎角之势:轩辕红、尉迟思身处最前,赵氏兄弟持长枪站于后方,无语道人居中统帅全局。如此一来,拓跋卓莲便立刻处于下风,狼狈了起来。 “拓跋首领,我们几个老家伙来帮你!”无足前辈大声招呼一声后,便同无闻、无言、无常三位前辈一起跳了过来,帮助拓跋卓莲解开困局。这四兄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之间默契更胜一筹。 不过那轩辕红、尉迟思本来功夫就胜过梁力、石可二兄弟,所持的兵器也要沉重许多,所以身在前方开山劈路更是厉害。即使有了几位老者的帮忙,拓跋卓莲也没有占到什么优势,仅仅是勉强同无语道人等打了个平手罢了。 “拓跋前辈不要着急,世儿也来帮你!”吕弄世见状便跳了过去,想要同那日一样帮忙破了这阵仗。可是他刚跳出去,一把翠殇剑便拦在了他的身前。 “司马直!”吕弄世怒视他说道:“想不到你连自己的父亲都能叛变!” “本公子才不管什么叛变不叛变。”司马直冷冷的说道:“我就是想要杀了你,只有这样才能夺回霜儿的心。” 吕弄世心道这人真是神经,但此时也没有机会跟他讲明道理,只能拉开架势,同司马直战在一处。 在天游峰之战后两人交战那一次,司马直虽然身负重伤但仍占了不小的优势,这次他故技重施,依旧持翠殇剑近身搏斗。而吕弄世却长了记性,靠着“怼死驴”将司马直向后逼走,拉开距离,这样便施展轻功与对方周旋,两人又重回老套路,打得难解难分。 赵白、刘云等翠竹帮的高手也都没有闲着,跟那些黑衣人们纷纷动手。那些人之中便有先教的后起之秀,当日杀害史冠真的凶手也多在其中。所以动起手来,双方谁也占不到什么大便宜。 象征大唐最高权力的太极殿中,此时已经是一团大乱,到处都是喊杀声以及兵器的碰撞声,平日溜光锃亮的墙瓦之上慢慢的便由层层血迹所覆盖,没有了往日的光芒。 杨胖在后面看着干着急,他四处望着想要寻找对手,可是武功太高的他帮不上忙,武功太低的他又瞧不上,所以看了半天也没有出手。 终于,他将目光最终落在了巫新雨的身上。 刚才巫新雨带人来的时候虽然势头不小,但是一开战自己便蜷缩在先教众位高手的后面,并未出手。他也寻觅着机会,想找个软柿子捏捏,但是看了半天,没有找到一个好欺负的主。 “就是你了,给我拿命来!”杨胖大喊一声,朝他冲了过去。 然而他刚动,便已经有一个人朝着巫新雨飞一般的跳了过去。 第503章 昔日兄弟再相较 那人自然就是冯小山。 刚看到巫新雨的时候,冯小山就打算冲上去跟他一决生死,但是司马宣墨的身法比他快太多了。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又没有给他留片刻的机会去冲入敌营之中找那杀害冯家上下的元凶算账。只有等着大家都混战开来,他才到处寻找着巫新雨的影子。 所以他刚一发现,便没有片刻迟疑的朝巫新雨杀去。 “巫新雨,你拿命来!”从他的嘴中大声的叫喊着。 巫新雨看着这个年轻人,都没有想起来他到底是谁,不过从那双发红的双眼中,他能认出对自己深深的仇恨。 于是他只好举起双锏,迎了上去,与冯小山打在一块。这冯小山使得是一条熟木棍,上下翻飞,甚有气势,但功夫还是逊了一筹,被巫新雨的双锏如狂风骤雨般困在其中,只能苦苦支撑。 杨胖一看这情形心中乐了,心想还好小山武功不济,自己可以过去帮帮忙,便也大叫一声:“巫新雨,你别猖狂,杨爷爷来教训教训你这无礼小儿!” 巫新雨皱着眉头心道自己什么时候结了这么多仇家,扭头一看一个黑胖子举着赤红的手掌向自己正拍过来。他知道这是赤红神功,不敢有丝毫大意,赶忙用双锏逼退冯小山,弯腰避过这一掌。 “小山,我来帮你收拾了他!”杨胖说道。 冯小山此时也知道自己武功还是弱了一些,便点了点头道:“杨哥,不过这小子的脑袋得留给我砍。” 杨胖听罢大笑道:“没问题!” 巫新雨看着不知从河床蹦出来的两个矛头小子竟然言语间如此轻视自己,气的哇哇直叫:“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先看好自己的脑袋再说吧!” 说罢,他挥舞双锏,便攻了过来。杨胖、冯小山分散至两边,同他战在一处,虽然没吃什么亏,但要短时间取胜也十分困难。 太极殿中,双方人马便如此僵持着,不时的多了一个伤者,不时的多了一具尸体,但局势就是难以分出胜负来。 慢慢的,日头已经升的老高,也不知是血水还是汗水,将这些人身上的衣衫打湿的精透。 这种平衡,却久久未打破,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这些人胶着的过程中,自然就难有精力来照顾牛冲和张缚曦了。这俩人中牛冲虽然挨了不少的打,但是却没有什么伤,不像张缚曦那般此时连站起来都困难。 “张缚曦,帮我把绳索解开。”牛冲悄悄的说道。 张缚曦看了看众人,发现并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俩人,便轻轻的将身子向牛冲蹭了蹭,两个人背对着背,张缚曦便用手指费力的解着牛冲身上的绳索。 他虽然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但剑秀士的手上功夫还在,废了不少的气力,终于将绳索给解开了。 牛冲一看手上的绳索松了,便挣脱开来,将双腿上的绳索也解开,起身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观察着战场之上。 他一眼就看到司马直和吕弄世的大战,便要上前偷袭吕弄世。 “牛兄,你倒是也帮缚曦解开啊。”张缚曦一看他要走,着急的喊道。 牛冲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竟然连话都没有说,便冲将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张缚曦绝望的躺在地上,无力的咒骂着牛冲。 吕弄世跟司马直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根本无心注意周边的情况,他正要躲避司马直那夺命的翠殇剑,忽然感到一阵炙热的掌风也朝自己打了过来。 吕弄世心中大惊,只好先行避过剑招,再努力的折叠身体,躲过那身后的一掌。可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稍许,右肋下还是被掌风撩了一下,疼痛不已。 双方站定之后,他才看到是牛冲正笑着站在他面前。 “你走开!”司马直恶狠狠的说道,他并不领牛冲帮忙的情。在他的心中,他与吕弄世的一战就是争夺张霜儿决定二人高下的一战,必须由他自己来完成。 “司马直,我这可是在帮你!”牛冲万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结果,也生气的说道。 “谁用你帮,滚开!”司马直毫不客气的吼道。 牛冲做了许久的禁军统领,被皇上、李林甫甚至孙大金呵斥他也便忍了,但怎么也轮不到司马直来对他指手画脚,于是他也气急败坏的说道:“你动手便是,我帮不帮在我,你管不着!” “好,那你上,我不打了。”司马直倒是痛快,直接将翠殇剑入鞘,从地上扶起一把椅子在上面坐了下来。 “你……”牛冲气的将双眼瞪得硕大,他强行压了压自己的火气,为了大局着想的说道:“那也好,我来牵制吕弄世,你去杀别人。” “我对杀别人没有兴趣。”司马直冷冷的说道,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这回,牛冲是真的傻了眼了。 “既然这样,牛统领,就请出手吧。”吕弄世却在一旁坏笑着说道:“我念在兄弟一场,就让曾经的大哥来占个先!” 牛冲心知无论如何也得跟吕弄世打上一场了,他深知吕弄世功夫的特点,所以也不答话,径直的冲了上去,贴身同吕弄世肉搏起来。 吕弄世虽然已经做着准备,但他没有想到牛冲在那白衣神医的药物作用下,功力竟然进步的如此神速,最为薄弱的轻功也比以前要精进许多,刹那间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时,他再想同牛冲拉开距离,便再也没有机会了。牛冲时时刻刻谨记着吕弄世告诉他的要领,对付他的时候必须贴身才能发出拳法的奥妙,否则只能被吕弄世当风筝一般放来放去。 这可苦了吕弄世,本来对阵司马直便消耗了许多的体力,而如今牛冲用的是一双拳头,比司马直的翠殇剑更为灵活有力,让他躲避起来十分费劲。 “可别,我这小身板牛兄一拳我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这是在当日对阵林龙之后,牛冲和吕弄世次日相见时的一句玩笑话。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有一天真的可能实现! 牛冲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功夫不如吕弄世,所以知道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等待自己的必然是失败,或者死亡。他一拳快过一拳,一拳猛过一拳,将吕弄世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顶到太极殿的柱子上不得动弹。 “拿命来!”牛冲说着打出他最为致命的一掌。 此时吕弄世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空间,只能迫不得已的也打出一掌,迎上牛冲的一击。 第504章 纯阳不在险逃生 吕弄世的功夫长于轻灵,最忌讳的就是跟人近身硬碰硬的肉搏;而牛冲的功夫注重力量,最理想的就是用他的赤红神功去跟人比拼掌力。 吕弄世也知道,这一下自己无异于以卵击石,但现在他手上也只有这个“卵”了,明知不行也只能试上一试。 牛冲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正是他所追求的情形。双掌交接,吕弄世便感到一股灼热的至刚至烈之气从牛冲的掌中传来,他也只好运功,用虎啸手的功力相抗衡。 两个人单掌贴合在一起,就这样比拼着内力。吕弄世感到牛冲体内的赤红神功好似海浪般向自己的体内冲刷着,一浪高过一浪,自己的内功虽然能勉强支撑住,但如此下去早晚都会被淹没在这股浪潮之中,尸骨无存。 吕弄世的面色越来越白,而牛冲的肤色则越来越黑、越来越红,脸上也愈发得意了。 “可惜。”司马直冷冷的叹了口气说道:“霜儿妹妹看上的这小子,竟然连牛冲这种货色都打不过,看来他也不配死在我的翠殇剑下。” 如果牛冲的赤红神功足够精纯,那吕弄世必死无疑! 可惜的是,他的童子之身没了,更没日没夜的纵欲在各色的姑娘身上,体内虚空,就算是白衣神医的药也补不上这个缺口。 很快,吕弄世就发现了这一点。大潮之中,似乎有那么一些罅隙,随着潮水的推进,越来越明显。 于是在牛冲的面前,吕弄世的嘴角又露出了那他曾十分欣赏,但现在万般厌恶的坏笑,这一笑让他很心虚,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心虚什么。 突然,他感到一股真气正在猛烈的冲击他的鱼际穴,不过转而停了下来;停下不多时又开始更猛烈的冲击着,如此往复……牛冲再次运功,想用赤红神功将其抵住,可他一运功却发现,体内的真气并不像之前那样运用自如。在这股真气的搅动下,大浪也胡乱拍打了起来,又的甚至回旋一圈,朝自己的体内袭来。 他心中惊慌,运功便更加猛烈。可越是这样,自己受到的伤害却越重。突然,他被自己的掌力所震飞,摔倒在墙角处,口中的鲜血吐个不停。 而吕弄世的神色却完全缓了过来,这一战他胜的基本没有任何的代价。 不过这次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向牛冲打出三枚猫须针。牛冲虽然受了内伤,但并没有掉以轻心,眼看吕弄世打出暗器,就地打滚滚向了一旁,躲开了其中的两针。 而另外一针则穿过了他的左臂,疼的他大喊了一声。 吕弄世还想继续上前结束了牛冲的性命,以免他再出来作乱。但此时一把翠殇剑再次向他攻了过来。 “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下来。”司马直冷冷的说道:“不过也好,还是亲手杀了你过瘾。”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吕弄世也毫不客气的回道:“让牛冲给你留点地方,等会你也就飞过去了。” 两个人嘴上争斗着,手底下也都不敢放松,一招一式精彩异常,再度陷入胶着之中。 时间慢慢流逝着,胶着中的优势、劣势也被不断的扩大,越发明显起来。 双方武功第一人的较量,司马宣墨已然处于了下风,虽然一时不至于落败,但他身上已然被白衣神医的双剑划了不少的伤口,气息也有些凌乱起来。再看那白衣神医,虽然额头上也见了汗珠,但运功依旧平稳。 马小宝在同王授人的对战中,也没有占得什么便宜。寒邪在他的体内并未来得及祛除彻底,时间越长,他的赤红神功便越发乏力。好在他武功本就略高于王授人,后者消耗的也不轻,所以二者暂时还能打成平手,但如果再拖下去,马小宝也是凶多吉少。 拓跋卓莲那边也没好到哪里,武功虽然她这方略高一些,但是阵法上却输了一截。无语道人只需三分力,便可消耗拓跋卓莲五分功,时间越久,这套阵法对拓跋卓莲和几位老者的威胁也越来越大,渐渐的从守势变为攻势,准备给天游峰上的这几位老英雄最后一击。 而杨胖、冯小山那里,本来是讨的一些便宜,但周围的禁军将士一看自己的副统领被人欺负,便赶来帮忙。虽然这些人的武功不高,不过仗着长枪长戟还是给二人找了不少的麻烦。特别是冯小山,一心只要巫新雨的性命,根本不管这些兵器,身上已经多了不少的伤痕,如若继续下去恐怕要先交代了性命。 只有吕弄世和司马直二人,还依旧看不出高下。 不过这个结果对于孙大金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背着手笑看着太极殿内的争斗,将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无论长安城门那边的战局如何,只要这些人能突破太极殿这道防线,那玄宗皇帝便是手到擒来。 而此时长安城门的战斗,对于小罗、林龙等人也不容乐观。 小罗率领的丐帮诸位小兄弟,虽然有着一腔热血,但他们大多数瘦弱力薄,且没有什么实战经验,根本无法同久经沙场的军士们直接抗衡,僵持了一些时间就有了不少的死伤。 不过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即使如此依旧苦苦支撑着。 京兆尹和那些衙役们就更无用了,平日里这些人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实的乡民,连那些蛮横的地痞无赖等不敢多管,更何况现在的对手是安禄山麾下的精兵强将。一交手,便有不少抱着脑袋逃回家中,不见了踪影。曾经在腾黄楼上跟林龙叫板的范不韪,拼了几下一看打不过,也趁机开溜逃了回去。 在城门之战中,最为顽强的便是吕弄世等人原本最瞧不上的翠竹帮。林龙作为二当家身先士卒,带着人们勇敢拼杀着,用血肉之躯阻挡着叛军的前行。 不过人数上的差距,使得他们还是处于明显的劣势当中,林龙的身上也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痕。 本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却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乌云,将日头遮了个严严实实,整个长安城瞬间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谁又知道,乌云过后,大唐究竟是谁的天下…… 第505章 一骑轻兵解困境 乌云蔽日,太极殿中更是一团漆黑。也不知是看不清楚,还是过于疲惫,人们招式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吕弄世这才得空看了一眼周围的境况,心中愈发凄凉。 “赶紧来啊,再不来就不好办了。”吕弄世心中嘀咕道。 好在此时来了一阵疾风,将乌云吹散,太阳又重新露出了头。 小罗、林龙等人正在城门处跟叛军拼杀,忽然听得城门外面传来一阵喊杀之声。他们闻声望去,原来一队骑兵快速朝他们这里行进过来。 这些人身着异服,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士。林龙也不禁皱了皱眉头,不知是敌是友。如若这时候叛军真的再来了帮手,他们再有心杀敌也只是无能为力了。 不过小罗看清楚来人之后却乐开了花,大声喊道:“我们在这边!” 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拓跋宏所率领的部落勇士,他们骑着那四百匹党项战马,飞也似的冲杀过来。早在之前,拓跋卓莲便按照吕弄世的吩咐,将信息传递给部落中,让他们火速聚集,来长安勤王。恰恰在这危机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 四百名骑兵好似天降神将一般,在叛军队伍中左冲右撞,虽然党项族人也久疏战阵,但凭着气势和体力优势,一时间却打的叛军有些找不到北。 小罗和林龙一看机会来了,便也大声喊杀带着人冲了上去,将叛军之中的将士斩杀了不少。 不过叛军也不是吃素的,短暂的混乱之后,那押解的将领赶忙重新布阵,同小罗、林龙以及拓跋宏等人周旋起来。 此时城门之外,又传来阵阵马蹄之声。原来在吕弄世、杨国忠、高力士等人商议定计策之后,杨国忠和高力士便分别派亲信前往距离长安最近的商州、邠州调遣兵力,此时也正好赶到了长安。 这些地方的守军虽然不多,但加起来也有个四五千人左右,将兵力的劣势已然完全扳了回来。而心态上更是如此,叛军看着对方源源不断的援兵,不知自己的对手究竟还有多少,他们低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靠着双手还能支撑多久……那将领望着这乌泱泱的军队,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壮志雄心。他叹了口气,知道这战役已无法取胜,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孙大金那边能够得手,让他们的牺牲有些价值。 “拼死拦住他们!”叛军的口号就如当初小罗所喊的一样。 所有的人,无论伤残,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阻挠唐军的前进,或拉或拽,或咬或掐。此时这里哪里还像是精锐之间的战役,已然变为了乡间妇孺拼死斗狠的掐架。 就连小罗、林龙等人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这些叛军们的决绝,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将怜悯留给这些人。最终,所有的叛军都躺在了这片场地之上,没有一个人站着,坐着,或者跪着……“快去皇城里面帮忙。”小罗顾不上休息,便大声喊道,林龙也带着能动的人,赶忙往回跑去。 他们并不清楚皇城之内的情况,脚下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一行人很快就赶回了皇城之中。可是在他们还没有看到太极殿中情况的时候,便听到从中传来的阵阵哭声。 小罗和林龙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兆头,脚底下的步伐便更加快了。 他们越走越近,终于看清楚了太极殿前的情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双方人马的尸首,牛冲则跪在众人之前,杨国忠、高力士等人也从后宫走了出来商讨着什么,另一边的人们围成了一圈,哭声便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罗边跑边问道。 高力士、杨国忠抬头望向他们,齐声问道:“城门那边如何了?” “援兵已到,所有叛军均毙命于当场!”林龙答道。 听闻如此,这两位当朝的重臣才彻底将心放了下来。 小罗仔细的分辨着哭声,发现其中有方赤云的声音,便凑到那人群中向其中望去,他只见吕弄世和方赤云两个人怀中搂着一个虚弱的男子,这男子满身是血,呼吸微弱,似乎是受了不治之伤。 小罗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是杨胖! 杨胖躺在他们俩人的怀中,嘴角依旧在不停的向外渗着鲜血,染红了吕弄世的白袍。而吕弄世正哽咽的叫喊着:“杨胖,杨胖!你振作一点,咱们挺挺便过去了!” 即使在这个时候,杨胖的脸上依旧还挂着那憨直的笑容,他微微的摇了摇头说道:“蛤蟆,你不用……不用骗我了,刚才司马帮主都……都说了,我的五脏六腑被震烂了,活不了了……” “不会的,不会的……”吕弄世低声说道,不知道是在安慰杨胖,还是在安慰自己。 “蛤蟆……”杨胖咳嗽了两声,又费力的说道:“我不能跟你闯荡江湖了,我有件事情要……求你……”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园园送给他的荷包,颤颤巍巍的递到吕弄世的手中:“告诉天择……他的爸爸不是个没用的笨蛋,他的爸爸很勇敢的,是吧,蛤蟆,他的爸爸很勇敢的……” 提起那出生后一共也没有见过几眼的孩子,杨胖终于忍不住的流下泪来。 “没有人比他的爸爸更勇敢……”吕弄世也哭着说道。 “我……我求求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把他带大,要像……要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好不好?”杨胖诚挚的看着吕弄世的双眼恳求道。 “不会的,你自己来带,你相信我……”吕弄世还是不相信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固执的说道。 杨胖却没有让他将剩下的话语讲完,打断其说道:“蛤蟆,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吕弄世只得斩钉截铁的答应道。 “都怪我……”杨胖脸上又浮现出笑意说着:“你说我笨,我知道……我是真的笨,有这么好的师父,还是没有学好武功,怪不得别人……我给师父丢人了。” 马小宝听了后走过来低身握着杨胖的手说道:“你不丢人,你是为师收过最好的徒弟。除了天择,为师也不会再收别的徒弟了,因为再也不会有人比的上你……” “师父……如果天择也像我这样笨的话,你一定要舍得骂他,让他学好功夫,不要像我……像我这样。”杨胖继续说着,嘴角的鲜血也没有停止流淌。 “老夫……”马小宝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两行老泪已然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他赶忙低下头去,生怕别人看到,转身来到大殿的一角,背对着大家不在说话。 谁都没有想到,赤红童子马小宝竟然也有落泪的时候,而拓跋卓莲、冯小山等人更是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般。 第506章 阴阳两隔玩伴命 “杨胖!杨胖!”吕弄世一次又一次声嘶力竭的喊道,仿佛能召回童年好友的生命一般。 “杨胖,你不能死,你说话不算数,你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吗?你发过的誓你忘了吗!”吕弄世大喊道。 杨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说道:“没忘,你说如果我看到你遇险,千万不要救你……可我,可我忍不住,我要是不救你,那我还配做天择的爹吗……对不起了,蛤蟆。” “杨胖……”吕弄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脑袋埋在杨胖那宽厚的胸膛中,像个孩子一般的大哭了起来。 “如果……如果你以后看见一只,又黑又肥的小猪,突然跑到你身前摇着尾巴,那……那可能就是我,你一定要记得拿好吃的喂饱了它……” 说着,杨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脑袋也无力的靠在了吕弄世的肩上。 “杨胖!” 吕弄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抒发着内心的悲痛,在此刻,他多么希望死去的人是自己,这样至少能给刚出生不久的小天择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恨杨胖不守信诺,但更恨自己为何将如此单纯的一个童年好友拉入这场纷争之中,最终以丧失生命为代价。 “牛冲!”吕弄世突然站了起来,一双血红冒火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牛冲叫道:“我现在就要杀了你,给杨胖报仇!” 说罢,他便朝牛冲走了过去。 原来就在城门处党项族人支援而来的时候,太极殿中也忽然来了一拨援兵,那便是五台山佛光寺的知命大师与其座下的诸位高僧们。 在被王授人等先教高手重伤之后,知命大师一直在调理伤势,虽然恢复的比较理想,他也有心为吕弄世帮忙,但吕弄世还是觉得让他再为休养一段的好,便将他安排在洛阳,由司马宣墨请来诸葛苏文诊治。 由于方赤云处理得当,诸葛神医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太复杂,只是开了几服药让他好好调理、休息。知命大师在洛阳翠竹帮总舵中待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便请辞回到了佛光寺中。 他离开之后,佛光寺愈发的惨淡,只剩下了异字辈的几名徒儿和二三十个小和尚,看的他不由的唏嘘感慨。 不过知命大师并没有什么时间来耽搁,他知道这些人虽然不多,但也好歹是一股能让自己赎罪的力量,所以他将孙大金那毁天灭地的计策跟弟子们说了出来,便带着大家又回到了长安。 恰巧的是,他先去找的不是吕弄世,而是太子李亨。这件事情成功了,李亨便也可以翻身,重新获得皇上的信任,知命大师心觉这也算是对太子知遇之恩的一种补偿。 所以,他本来打算一个人同往常一样,通过偏门进入皇城。可来了之后他发现,皇城之外竟然没有人守卫,知命大师觉得势头不对,也顾不上许多,便带着这些大小和尚们一股脑的全走了进来。 找到太子之后,他才知道吕弄世等人正在太极殿抗敌,于是又带着人马赶了过去。而那时,正是孙大金笑看一片混战之中,以为他正要取得胜利之时。 半日的血战,无论是占优的,还是不利的,都累了。知命大师和那些高僧们便成为了无可匹敌的一股生力军,加入了战斗之中,搅乱了战局。 本来平衡的战局,立刻被打破。 知命大师第一眼就看到了王授人,这个让他险些丧命的煞星。于是他便也甩开袈裟,朝着他招呼过去,几个徒弟也没有闲着,分别跑过去帮忙。 王授人本来功夫就弱于知命大师,更何况已经在马小宝消耗了大半的气力,立刻便呈现出败迹。在两大天游峰石刻高手的夹攻之下,没到五个回合他的肩上便挨了一掌,被打的直吐鲜血。 一看这边胜败已分,知命大师和马小宝也没有急着要了王授人的性命,而是转而去帮助别人,于是就犹如环环相扣的锁链开了一个环一般,整个形势瞬间向吕弄世等人转了过来。 无语道人等人现在也只能苦苦支撑,巫新雨更是被杨胖、冯小山和异空、异色一起夹攻,上下失守,看着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战场之上,唯一还能相持的只有白衣神医和司马直了。 这白衣神医功夫真是深不可测,一个人同张扬不分上下,将司马宣墨逼入绝境,如今即使知命大师、马小宝过来帮忙,依旧看不出有什么颓势。只见他一对宝剑上下翻飞,声势凌厉,在两大高手的夹攻中依旧部落下风。 而另一边,则是司马直和吕弄世这俩人的对战依旧焦灼。二人的身法极快,一般的高手根本插不上手,而知命大师又看不出二人因何动手,不敢擅自帮忙,所以依旧比拼着。 不过,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司马宣墨的翠殇剑犹如毒蛇吐信般将吕弄世团团困住,将其逼到太极殿的一角,而吕弄世也顺势后退,拉开空间,以求反击之机。他算准自己退无可退之时,依旧可以侧移两步摆脱司马直。 然而他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刚才受伤的牛冲就蹲在那堵墙的旁边。牛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一组战斗,他的目标就是杀死吕弄世,在他看来只要吕弄世死了,时运便也会转向自己这边,胜利是迟早的事情。 吕弄世在算计步伐的时候,他也在算计着,猜出了吕弄世的想法。 于是他悄悄的运起赤红神功,等着在这一刻给与吕弄世最为致命的一击。牛冲虽然受了伤,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击即使不能直接要了吕弄世的命,也会让他死在翠殇剑之下。 所以当吕弄世后背贴住宫墙的那一刻,牛冲用尽毕生的力气向吕弄世冲了过去。 吕弄世和司马直,谁都没有料到。一个已然无处可躲,一个已然无法收剑,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按着牛冲的设计演绎着。 吕弄世在脑中飞快的思考着,如何在翠殇剑和赤红神功中作出选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虽然他知道即使牛冲功力不济,自己挨上这一下立刻死不了,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无奈,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不过就在他作出选择的一刻,又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那便是杨胖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生生的用自己的身体拦在了牛冲的掌前,吃下了所有的力道。 而司马直的翠殇剑,挨着吕弄世后背的肌肤一划而过。 “杨胖!”吕弄世赶忙抱住即将倒下的杨胖,惊恐的叫喊着…… 第507章 屈膝讨命小人相 虽然吕弄世和司马直都没有注意到牛冲的动作,但是杨胖注意到了。并非说杨胖的功夫高过二人,而是时机恰巧,杨胖正好看到了。 杨胖和冯小山夹攻巫新雨的时候,被禁军将士骚扰的有些处于下风,但异空、异色的加入则完全扭转了战局。这两位是五台山上仅次于知命大师的高手,单拎出来武功也不比巫新雨逊色,更何况是联手出击。 得了胜势,杨胖便开始琢磨:既然冯小山跟巫新雨有大仇,肯定最后的夺命一击得让给他,自己还是寻摸个新的目标好,于是手上虽然没停,但眼睛已经开始向四周瞟去。 恰巧,司马直与吕弄世的对战之地就离他不远。他没有看出吕弄世的欲进而退,反倒是真的以为吕弄世占了劣势,便打算过去帮忙。 可再往旁一看,他发现了蠢蠢欲动的牛冲正在二人不远处运着赤红神功。为了避免惊扰吕弄世,牛冲运功十分谨慎,从外表上基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可惜,是杨胖注意到了他,另一个会赤红神功的人。 杨胖看着牛冲虎视眈眈的样子,便知道他要对吕弄世不利,他本来想喊一声提醒吕弄世,但司马直的翠殇剑又一剑快过一剑的将吕弄世罩在其中,又深怕会引起他的分心。 于是,杨胖只好从这边跳了出去,亲自过去阻止牛冲的阴谋。 就在他刚走了没两步的时候,牛冲却已经开始行动了,双掌发出火红的光亮,朝着吕弄世打去,而吕弄世正在应付司马直,也无心应付。 “蛤蟆!”杨胖使尽平生气力,向前跳了过去,他此时的脑中已然没有了什么招式、步法,就想着用最有效的方法,能够救下吕弄世这条性命。 这个方法,就是用他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牛冲的这双肉掌之前。 只听一声闷响,杨胖便倒在了吕弄世的怀中。 吕弄世此时也是心急发了狠,接连向牛冲射来数枚暗器,牛冲身上本就有伤,躲避不及,只好靠着双手护住要害,但双腿却被打成了筛子,跪在地上不能移动。 此时他也顾不上别的,只关心怀中杨胖的生死。 这边的一出意外,让其他人都忍不住侧目观瞧,手上的招式也都停了下来。看到杨胖身受重伤,情况危急,马小宝、拓跋卓莲等人纷纷收起兵器跑了过来,细心查探伤情。 “撤!” 这个时候,只听孙大金在殿外大喊了一声。原来他看到形势急转直下,再战下去只能全军覆没,他必须在知晓城门一战胜败之前,保留必要的有生力量,以争取最后的一搏! 孙大金此言一出,只见无语道人的大伞一转,又是一阵烟雾喷涌而出,而赵氏兄弟等人也从身上掏出红丸扔在地上,太极殿中立刻被各种颜色的烟雾所充斥,连近在咫尺的物品都看不清楚。 “小心,这烟有毒!”拓跋卓莲不顾危险,大声的叫喊着,她的刺棱头就是因为这毒气丢了性命。 马小宝等人也不敢大意,纷纷向里退去,用衣物遮住了口鼻,防止吸入毒烟。 等浓烟散尽的时候,白衣神医、孙大金等人都已经没有了踪影,连巫新雨等人也跟着一起消失,只有牛冲被吕弄世死死的拉住,没有来得及逃走。 大殿一角的张缚曦也是一样,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搭救他,此刻只能无力的躺在墙角中。 不多时,小罗和林龙等人便赶了回来,遇到了杨胖死去那一幕……牛冲看着吕弄世朝他走了过来,双眼中透出无尽的愤恨和怒火,他这次相信,吕弄世是真的要杀了他。 “二弟,二弟……”牛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吕弄世乞求道:“大哥错了,大哥错了,给大哥一个机会,不要杀我好吗,求求你了……” 他竟然还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太极殿的地板上。 吕弄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愈发觉得陌生了,而马小宝更是痛恨自己,当初怎么收了这么一个丢人的徒弟。 “我的大哥早已经死了。”吕弄世冷冷的说道:“而你,马上也会死。” “赤云姑娘,你劝劝二弟……”牛冲进而将希望寄托在心肠更为柔弱的方赤云身上。 只见方赤云手中拿着吕弄世交给他的杨胖的荷包,停住了啜泣声说道:“臭小子,杀了他,替杨胖报仇,替园园和天择还一个公道!” 牛冲继续绝望的向马小宝、拓跋卓莲、高力士等人哭求着,但没有一个人理睬。 寒光一闪,牛冲的左臂上被飞刀划出一道寸深的伤口,疼的他满地打滚。然而这边的疼痛还没退去,肩头又有两把飞刀划过,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各种暗器,吕弄世一个接着一个的发着,他并不急于要了牛冲的命,而是将这种折磨作为园园和天择的弥补。其他人也都只是冷漠的看着,没人觉得此时的牛冲值得怜悯。 太极殿中传出他的阵阵惨叫,就好似屠宰牲口一般。 “住手!我知道孙大金他们去哪里了!”牛冲实在忍不住疼痛,大声叫喊道。 吕弄世却只是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恐怕,这又是牛统领的小伎俩吧。”接着,一枚飞刀出手,划出一片新的伤痕。 “你若不信,杀了我便是,只不过你们无法再找到孙大金他们,等安禄山打来的时候,他们依旧可以在长安城中作乱,依旧能够跑到皇城之中挟天子以令天下!” 牛冲心道横竖都是死,便硬气的说出上面这番话,希望能打动在场的各位。如他所愿,吕弄世的暗器终于停了下来。 “你果真知道?”吕弄世问道,杨胖的离去并没有让他完全丧失理智,放虎归山的后果实在是不敢想象。 牛冲一看事有转机,便赶忙跪行到吕弄世的身前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长安城中有一个秘密的据点,我曾经去过一次。我们之前商议过,一旦出现意外就先退回去避避风头。” 吕弄世将身体凑近,贴着牛冲紧紧的盯着他的双眼。从这双眼睛之中,吕弄世看到了懦弱、胆怯,但更多的是求生的渴望。 “带我们去!”吕弄世一把将他拉起说道。 这时,他在牛冲的脸上看到了发自内心的欣喜。无论如何,他终于活了下来,至于之后的事情,他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508章 大仇得报小楼中 “宣墨这边还有事情料理,便不跟公子一同前往了。”就在此时,司马宣墨突然说道,翠竹帮的高手也都站到了他的身边,而司马直也来到了他的身后。 在司马宣墨的心中,既然牛冲已经除掉,伪装俘虏的叛军也被尽数消灭,剩下的那些人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不足以为患,还是自己坐享其成,看他们与吕弄世等人相斗的好。 更何况有吕弄世在,谁又知道司马直会做出什么事情。 吕弄世想了想,觉得少了司马直这个麻烦,也是好事,便带着老少英雄,在牛冲的指引下出了皇城,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宅院中。 一行人推门而入,院子中空无一人,但地上的血迹说明牛冲说的并非是假话。 院子里面,有一座小楼,小楼的气派跟这院落的破败有些不太相称。这楼虽然只有两层,但占地得有一亩有余,看着十分宽敞。 “他们就在这里面……” 牛冲说着,便往后挪着身子。 “看来,这里面有埋伏。”吕弄世冷冷的说道,看了一眼马小宝。马小宝心领神会,提起牛冲便朝那楼门扔了过去。牛冲那魁梧的身躯将楼门一下子撞开,里面立刻有数不清的利箭飞出。 吕弄世等人也早有准备,纷纷向两侧躲避,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牛冲本应被射成一个筛子,情急之下他也着实机智,在撞开门后急忙使了个千斤坠,虽然重重的跌在地上摔得生疼,不过好歹捡了一条性命。 牛冲的身子一着地,便朝着门后滚去,此时他也知道,无论是孙大金还是吕弄世,都不会轻易的饶了他。 吕弄世向楼中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宽广的大厅。只见无语道人、赵氏兄弟、轩辕红、尉迟思、巫新雨等人正在坐在里面,互相在包扎着伤口,却不见了孙大金、王授人以及白衣神医的身影。 无语道人看到吕弄世也很是意外,不过看到牛冲的时候,便明白了怎么自己的藏身之所会如此快的被发现。这些人赶忙拿起身边的武器,朝楼门这边奔袭而来,企图利用这狭窄的通道阻挡诸位英雄。 可惜,他们的身法怎么快的过吕弄世、拓跋卓莲、知命大师和马小宝。他们行动的时候,四个人已经闪身飞到了楼内。 “无语道人,拿命来!”拓跋卓莲的目标一直十分的明确。 “拓跋前辈,世儿助你一臂之力,以报父仇!”吕弄世也飞身向无语道人而来。 无语道人见势头不妙,便停住身形,招呼周围的先教高手过来布阵。可此时的赵氏兄弟等人,已经分别被知命大师、马小宝等英雄纷纷困住。 如此一来,无语道人只能以一敌二,他身上本来就受了伤,武功更是略逊于拓跋卓莲,一下子陷于被动之中。只见两把金刀上下翻飞,数道寒光见缝插针,让无语道人疲于应对,身上的伤是越来越多。 一个闪避不及,无语道人的肩上挨了拓跋卓莲一刀,手中的大伞也把持不住,飞了出去。他没了伞,就如同乌龟没了壳一般,更无还手之力。拓跋卓莲、吕弄世两个人即使如此也不敢放松,依旧猛烈的进行着攻击。 “看刀!”拓跋卓莲又是一刀向无语道人劈去,无语道人只好拿小伞遮挡,但这伞却被金刀豁出一个大口子,吕弄世抓紧时机,用山王三点首的功夫接连打出三支猫须针。无语道人手中已经没了兵器,只好伸手去挡。 这第一根针穿手而过,另两只则接着直接穿透了他的喉咙。 无语道人喉咙中传来两声咕噜声,便口吐鲜血,倒地而亡。拓跋卓莲和吕弄世过去探寻了一番,确认此人已死,才长出了一口气。 “亲爱的,卓莲给你报仇了。”拓跋卓莲笑中含泪的低声念道。 吕弄世也看着上天,对他的父亲说道:“父亲,世儿终于杀了这仇人,您老也可以安息了!” 只听几声惨叫传来,吕弄世和拓跋卓莲便扭头看去,原来其他人也都分出了胜负,赵氏兄弟等先教一众高手,都已战死在这楼中。 剩下的,只有冯小山和巫新雨的打斗。 老少英雄也知道二人之间的仇恨,在冯小山未言语的情况下,也都没有出手帮忙。 巫新雨的武功本来高出冯小山一截,可他看到牛冲以及无语道人的惨状之后,此时已经无心恋战,一直在寻找机会看能不能逃出去。 当人们越来越多围过来的时候,巫新雨知道机会越来越少,只有越快脱身越好。他挥舞双锏,使出看家本领,试图将冯小山逼退,他好趁机逃跑。 可惜的是,冯小山根本不怕死,他挥着棍子勇敢的迎击。巫新雨心中叫苦,只好孤注一掷,使足全力向下砸去。 只听一声脆响,巫新雨的双锏脱手,而冯小山手中的木棍也断为数截。冯小山不由的愣了一下,巫新雨便趁这个机会,拼了命朝楼门跑过去。 “哪里跑!”吕弄世和冯小山同时喊道。 数枚暗器从吕弄世的手中发出,封住了巫新雨的去路;而冯小山则是飞身追了上去。 “小山,接刀!”拓跋卓莲大喊一声,将自己的小金刀抛了过去。 巫新雨被吕弄世的暗器阻住了去路,身形一顿之时,冯小山正好从背后赶到,接住了拓跋卓莲的金刀,顺势向他的后心扎了过去。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甚至都没有感到疼痛,巫新雨便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刀尖从自己的前胸穿了出来。而之后的事情,他便再也感受不到了。 金刀插在他的身上,随着尸体一同倒了下去。 冯小山看了看吕弄世,泪水已经忍不住的从眼角流了下来。吕弄世心中清楚,这是他对于冯家上下,对于丁香的一个交代,便也点了点头。 “孙大金他们呢?”吕弄世走到牛冲身前,一把将他抓起问道。 牛冲指了指楼上,说道:“他们一般都呆在上面。” “前面引路!”吕弄世把他推在身前说道,他生怕再有什么埋伏。 牛冲其实也不知道楼上的情况,但此时为了保命也只好听吕弄世的吩咐,战战巍巍的走在前面,爬着来到了二楼,推开了那唯一的一道房门。 一切的意外,都没有发生。 第509章 白衣神医真面孔 这个房屋很宽敞,陈设古朴,透着一股淡雅的气息。 房间中平淡的坐着三个人:孙大金、王授人和那白衣神医。 老少英雄已经见识过了白衣神医的绝世武功,虽然现在已然占尽了优势,仍然不敢有任何的大意。 “孙大金,此时还有什么好说的。”吕弄世将牛冲推到一旁,上前问道。 孙大金的脸上依旧还是那副笑意,看不出有任何的惊恐和慌张。他眨了眨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说道:“孙某认输便是,吕公子不愧是持有虎皮腰牌的天选之人,输在你的手上,孙某心服口服。” “大逆不道之事,违背天意,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站出来打败你。”吕弄世认真的说道。 而现在老少英雄们的兴趣大多不在于此,他们更关心的是那神鬼莫测的白衣神医,究竟是一个什么来头。 “你究竟是谁?”马小宝上前问道。 那白衣老者听罢笑了起来,苍老的声音让人们十分疑惑。只见他缓缓的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拿下,露出了原来的本来面目。原来这老者看上去已经有八九十岁,脸上的皮肤都已经松弛了下来,发须全白,可眼神中却还透出无限的生机。 拓跋卓莲和马小宝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认出这人到底是谁。 “阿弥陀佛。”知命大师双手合十高声念道:“如果老衲没有认错的话,想必施主便是名震宇内的‘点指破残阳’张羲和张老前辈吧。” 知命大师此言一出,老少众英雄无不哗然,谁人不知此人是天游峰之战前天下数一数二的武林高人,更是那天游峰第一人张扬的父亲。只不过他多年前就已经暴毙,没有想到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想不到时隔多年,竟然还有人记得老夫。”张羲和笑着说道。 “你……你不是死了吗?”方赤云在众人身后,忍不住的问道。 张羲和收起笑容,看着大家说道:“死?老夫岂是那么甘心死的!复国之志尚未成功,老夫也只能隐姓埋名,加入先教,做些大事了。” “你是张扬的父亲,怎么会亲手……”拓跋卓莲也不解的问道。 “杀了他是吗?”张羲和不屑的笑道:“杀了他又怎样,不成器的东西,除了武功还勉强能够看看之外,其他没有任何的建树,反倒成了我的拦路虎。拓跋丫头,你说留着他干什么……” 众人听后一片唏嘘,没有想到这位武林前辈竟然如此无情。吕弄世此时心中也思索明白,那日正是张扬看到与自己对阵之人是自己的父亲,才会心神不宁,死在了他的剑下。 “先教的教主到底是谁?”吕弄世接着问道。 “你不是很聪明吗,难道连这都猜不出?”张羲和笑着反问道:“事到如今,大势已去,我也不怕告诉你,先教有阴阳两教主,阳教主便是孙大金孙老板,而阴教主,便是老夫了。” 吕弄世听后皱了皱眉头道:“那安禄山呢?” “他?”张羲和大笑道:“他只不过是被我们利用的一个胖子罢了!” “果然如此。”吕弄世怒视着他说道:“你们就是利用安禄山好完成你们疯狂的计划,事到如今,看你们还能做些什么!” “能做些什么?”张羲和无奈的笑道:“现在能做的,不只剩束手就擒了吗?”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一把利剑从他的后心刺入,在众人的面前从他的前胸穿了出来。 “你……”那老者表情中充满着惊恐和诧异,他到死也不相信那一剑是从他的背后刺出的。张羲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望去,却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便断了气。 “王授人,你这是做什么?”吕弄世质问道,这一幕惊得在场众人发出一片惊呼。原来正是王授人将西墙之上的佩剑取了下来,夺走了张羲和的性命。 “老夫从未想过束手就擒这四个字。”王授人依旧蛮狠的说道:“虽然我武功不济,不是你们的对手,但你们也休想从这楼中活着走出去!” 只见他宝剑一挥,将北墙角落里放着的几个水碗打掉,便接着听到阵阵金属摩擦声响。 “不好了,楼下的楼门关上了。”无足老者走在最后,探查了一下大声叫道。 “窗户也都封住了!”小罗走到窗前用双手掰了掰那手腕粗细的钢条,也高声的喊道。 而更为不幸的是,大家又闻到了那熟悉的火油味道,整栋小楼都是木头建造,如果一旦着了火,就算武功再高,恐怕也难以活着逃出去。 “王授人,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哥哥吗!”马小宝怒声斥道。 没想到王授人却十分的不以为然,紧紧简单的回了一句:“我没有哥哥。” “你!”马小宝气的够呛,他与王授仙相处的日子中,没有少听他念道王授人,知道这位世外高人即使出了家,也没有放下这位兄弟。可如今,王授人对他的兄长竟然是这副态度,让他觉得不可理喻。 王授人也不再搭理他,转而望向孙大金,豪气的笑了笑说:“孙老板,那老夫就先去一步了。” 孙大金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的点了点头,到此时他依旧没有任何的慌张。 “这段日子,也算是痛快,我王授人谢谢孙老板了!”王授人说罢仰天大笑,突然将宝剑抬起,抹颈自尽了。 这一幕,在场的各位谁也没有料到,谁也不知道再接下去会在这楼中发生什么事情。 而孙大金依旧淡然的坐在那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手中拿了一个小酒杯,在不停的把玩着。 “各位,就劳烦你们跟孙某一起走一趟了。”他抬起头,笑着对大家说道,但是这张圆圆的大脸此时却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只见他扔了手中的酒杯,伸出胖手向桌子上的一个凸起掰去。 “小心,他要触动消息机关!”拓跋卓莲大声叫道,飞身上前想要按住他的手。 “拓跋前辈!”吕弄世高声喊道:“按住他的身子,别让他站起来!” 听到这句话,拓跋卓莲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其中的因由。她本来看着有些来不及,想着一脚将他踹飞似乎更快一些,可吕弄世既然如此说了,难免有他的道理,拓跋卓莲只好在空中变动身形,落在孙大金的身后,用双手狠狠的按住他的肩膀。 如此一来,孙大金的手便继续往前伸着,直到触摸到那桌子上凸起的地方。 可是他的表情却有些失落,迟迟没有按下去。 第510章 今生未娶最爱人 “怎么了,孙老板,不忍心了?”吕弄世跳过去笑道:“不如这样,我来帮帮你吧。” 只见吕弄世毫不犹豫的身手,向那凸起的地方按了下去。 “死小子,你要干什么!”马小宝在后面急的跳脚叫道。 可吕弄世根本不管这些,还是径直的按了下去。 只听又是一阵乱响,众人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眼睛慌乱的望向四周,不知道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过,让他们欣慰的是,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以前锁死的楼门也再一次打开了,而窗户上的钢条也不见了踪影。 吕弄世第一次在孙大金的脸上,看到了失落的表情。 “吕公子是如何猜到的。”孙大金摇着头笑了笑,不解的问道。 “也不怪别人,只怪孙老板这生意做的太精益求精,不免让我有些多心。”吕弄世说着顺着孙大金所坐的椅子向下摸去,果然发现底部有一根细如蛛丝的钢丝,连着楼梯的下方。如果孙大金离开这椅子,这钢丝必然也会落下,引起一场灭顶的大火。 他将钢丝削断,绑在了一把飞刀上拉紧卡住,便再也不会落下去了。 “如果这事情这么简单,孙老板早就按下去了。”吕弄世抬起头继续说道:“我便想孙老板这次的买卖怎么做,拿自己的命换我们的命?恐怕不止,还有他自己的失落、绝望,必须都得让我们付出代价。那如何让我们付出代价呢?很可能就是让我们自己动手,来解决自己,让我们在无尽的后悔中茫然的死去。我说的对不对,孙老板?” 孙大金摇了摇头,从来都是算计别人的人,想不到这一次却被人算计的如此精准。 “孙老板,张羲和还没有给我们讲完的故事,你给我们讲讲吧。”吕弄世看着他说道。 “吕公子想听什么?”孙大金反问着。 “一切。” 孙大金依旧还是那一副处事不惊的态度说道:“需要说的太多,既然输了,便简单的讲讲好了。先教中,有一个阴教主,一个阳教主。跟咱们这边的阴阳不同,先教中的阴教主为大,而阳教主只是对外而言,负责各项具体的事务。” “孙老板是怎么加入先教的?”吕弄世问道。 “这还得拜司马直公子所赐。”孙大金的脸上终于露出痛楚的神情说道:“若不是他杀了孙邮,我也不会走到这条路上。” “这……”吕弄世不解的问道:“孙邮之死,你不是在太康镖局的晌午堂晚宴当中已经跟司马宣墨算清了账吗?” “那都是做戏罢了。”孙大金冷冷的说道:“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全部,他死了,还有什么能够补偿的。这个时候,张羲和找到了我,他说要跟我做一笔生意。” “既然人们剥夺了我的全部,我便要所有的人们失去全部。”他淡淡的说着如此疯狂的话语。 在场的人们无不震惊,他们想不到一代巨贾竟然自私到这个程度,为了自己的孩子,竟然会想到要毁灭整个大唐来抵消心中的愤恨。 不过,吕弄世却有些理解,或许,曾经失去过挚爱之人的心都会理解。 在这个房间中,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孙大金的言语,只有一个例外,那个人便是牛冲。 在白衣神医被杀、王授人自刎、孙大金的阴谋被识破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关注他在做些什么。对于牛冲来说,这正是求之不得的逃生好机会。 于是,他趁着大家不备,悄悄的移动着身子。虽然此时身上的伤不少,但大多不伤及筋骨,勉勉强强还是能站起身来走动。之前的惨状,多半也是他装出来的。 他小心又小心,珍惜着这个得来不易的时机。牛冲缓缓的蹭着身子,已经悄声来到了楼梯口的位置,他往下一看,楼下并没有一个他们的人,有的只有敞开的楼门。 就在他得意之时,突然眼前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你不能走!”一个他最为害怕声音传了过来。牛冲紧张的没有来得及分辨前人到底是谁,从怀中掏出刚从巫新雨背上偷偷拔下的金刀,朝那拦路的人便刺了过去。 “啊!”只听楼中传来一声惨叫,吕弄世和牛冲的心同时被揪了起来。 吕弄世认出,这声惨叫是发自于方赤云的,也顾不上孙大金,飞身便朝那惨叫声的地方跳了过去。他看到方赤云正躺在牛冲的怀中,前胸之上插着正是拓跋卓莲的那把金刀。 牛冲也惊讶的望着方赤云,他从没有想过方赤云有一天躺在他怀中并非是男女相好,而是因为死在了他的手下。他太过珍惜那个逃跑的机会,以至于都没有辨认出是方赤云拦住了他。 如果发现是方赤云的话,即使是现在卑鄙无耻的他,恐怕也下不去手。 “你这个混蛋!”吕弄世急的眼泪夺眶而出,一脚将牛冲踹下楼去,把方赤云紧紧的搂在怀中,放到二楼房间东侧的木床之上。 “云儿,云儿……”吕弄世紧紧的攥着方赤云的手,哽咽的呼唤着。 方赤云的胸前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的通红,脸色煞白,她知道那一刀刺透了自己的胸腔,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臭小子,你还欠我一个名分。”方赤云责怪的说道。 “你好过来好不好,只要你好过来,咱们就成亲,好不好,好不好……”吕弄世说着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话语,将脸深深的埋在方赤云的身上痛哭着。 方赤云用手抚摸着吕弄世的头发,轻声的说道:“下辈子,下辈子你娶我可好……” “不好,我这辈子非你不娶。”吕弄世倔强的说道,此时的他就好似一个孩子。 方赤云勉强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要……霜儿,霜儿妹妹还是很喜欢你的,肯定会对你好,你答应我,让她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 “不……”吕弄世还想拒绝,可方赤云却紧紧掐了掐他的手,痛苦的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好,我答应你。”吕弄世点了点头答应道。 “希望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你。”方赤云似乎已经正在朝另一个世界前进着,双眼越来越空洞的畅想道:“你还是这般讨人厌,还是这般讨人喜欢,最好再也没有虎皮腰牌,再也不用去操心国家和武林,只有我们俩,我们俩一起生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在呢喃中闭上了眼睛,离去的时候依旧好似人间的仙子一般。 第511章 尘埃未定风再起 看着床上死去的方赤云,吕弄世没有大声的哭嚎,只是静静的跪在床前,就那么看着,一声不发。 拓跋卓莲在后面心中怜悯,便想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公子,我们先将孙大金和牛冲押走?”小罗走到他身边问道。 吕弄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走!”小罗一拉孙大金的大粗胳膊便向楼下走去,等他想拽起牛冲的时候,发现牛冲已经死了。 原来,牛冲错手杀了方赤云,终于冲击到心底的那一片良知,他自觉无颜苟活于世上,便自断经脉而亡。 小罗不禁的摇了摇头,心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其他的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开始打扫战场,将张羲和、王授人、无语道人等人的尸首运走。慢慢的,楼上便只剩下了吕弄世、拓跋卓莲、冯小山和马小宝。 “世儿,走吧。”拓跋卓莲再次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我们也都很心疼。” “对啊,你这小子就别倔了。”马小宝也在旁跟着说道。 吕弄世将头低了下来,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令人意外的挂满了笑容。 “世儿!”拓跋卓莲担心的叫道,生怕吕弄世这一天遭受打击太多,精神出了问题。 “两位前辈,我没事的。”吕弄世站了起来,俯身将方赤云抱在怀中,扭身冲他们二人说道:“既然这辈子欠云儿的已经还不上了,所有的一切也只好下辈子再说了。这辈子,我便好好的做吕弄世便是了,一定不能辜负云儿的期望,争取下辈子,只做一个好好爱她的男人。” 拓跋卓莲看着吕弄世,心中充满说不出的酸楚,就连马小宝这种感情没有开过苞的老头子,也不免听后有些神伤。 “咱们走吧。”吕弄世抱着方赤云的身体向外走去,另外几个人跟在他的身后。可是吕弄世还没有走出这个房间便停下了脚步,他瞪大了眼睛望向四周,一处又一处仔细看着屋中的陈设。 “怎么了,世儿?”拓跋卓莲还是担心的问道。 吕弄世摇了摇头道:“没事,劳烦拓跋前辈先将云儿带走,我想再在这里呆一会儿。” “世儿,你……”拓跋卓莲生怕吕弄世还是走不出来,再在这里做出什么傻事,十分的不放心。 吕弄世嘴角一歪,坏笑道:“拓跋前辈放心,就是为了云儿,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这抹坏笑依旧熟悉,但已不似以往那般洒脱,却多了几分消沉。 不过,拓跋卓莲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如果吕弄世真的想不开,凭着他的功夫和智计,永远也阻止不了他离开这个世界。所以这个时候,还是给他一些空间的好。 “你多多注意。”临走的时候,拓跋卓莲还是忍不住的叮嘱道。 吕弄世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目送着拓跋卓莲、马小宝和冯小山带着方赤云的尸体走下楼梯。 他转身回到这房间之中,看着里面的每一件物品,曾经在鄜州无名小屋中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在吕弄世的心头,只不过这次他已经发现了缘由。 “东木西金。”吕弄世轻声嘀咕着向东西墙边望去,果然在东墙拜访的都是木质的床铺、家具,而西墙边上都是铜、铁打制而成的书架、花架。 “北水南火。”吕弄世再次顺着自己的话语观察着,北墙边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酒具、水具,还放着洗漱用的物品,而南墙上除了进来的门,却什么都没有。 “这么说来,应该是在这里了。”吕弄世伸手在南墙上敲敲打打着,侧耳听着回声,果然发现一处的墙壁后面是空的。 他用力一推,便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密道入口。 “看来,这里原来应该是一个壁炉。”吕弄世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便低头走了进去。这密道里面虽然昏暗,但还算宽敞,吕弄世凭着感觉一直向下走着,走了许久才停下来。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吕弄世自己感觉着,这里应该已经是地下的密室了。 在前方有一间不大的小室,里面放着一个桌几,上面点着三支蜡烛。微弱的烛火照映下,吕弄世看到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桌几的另一侧,所穿的衣物跟刚才死去的白衣神医一模一样。 “你还是发现了。”一个声音好似巨浪般冲击这吕弄世的心扉,他曾在无数个夜中回忆着这个声音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父亲……”吕弄世哽咽着说道,梦中出现了一遍又一遍的情形,他没有想到会真的在现实中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 那白衣老者转过头来,正是通天神行——吕通。 “世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吕通慈祥的说道,难以想象就在不久之前两方还杀得你死我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吕弄世哭着向前走着,他没有想到自己追寻了许久的杀父仇人,原来就是那死去的父亲自己。 “有些事情,就让他随我一起去吧,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吕通笑着说道:“世儿,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吕弄世摇了摇头,并没有投入吕通的怀抱当中,他愤愤的说着:“你知道吗,因为你,妈死了,她死了!她本来不会死的,就是因为听到了你死的消息,她才会死的!” 吕弄世声嘶力竭的喊着,吕通也放下了伸开的双臂,满面惭色的说道:“这是我也没有想到的。当时王之涣、司马宣墨都察觉到了我的异常,隐姓埋名也不免会留有痕迹,只有死人才会不被人所注意。于是我便叫来无语道人带人来了家中,跟我演了那出戏。”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们回来了,更没有想到你的母亲……”吕通说着也哽咽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爸,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吕弄世还是摇着头不解的问道。 “世儿,不要问了,好吗。”吕通平淡的答道,但语气中充满着异常的肯定。 第512章 此战何有胜利时 原来吕家原来是隋末枭雄窦建德的后人,他们痛恨李唐为了争权夺势,竟然将已经抓获的窦建德斩首示众。便将名字改姓吕,每一代立誓要为窦家报仇,让大唐子民付出血的代价。 吕通便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他开镖局,他隐居木山村,他加入先教并成为教主,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是,他太累了。 他看着幼时聪慧可爱的吕弄世,如何也不忍心将这一副无谓的重担压在他的身上。于是他决定,自己要跟命运做一场豪赌,在自己这一代做个了断,也因此才想出了假死的计策。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是虎皮腰牌的得主。当他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时候,心中很是欣慰,又有些恐惧。 欣慰的是自己的孩子竟有如此出息,恐惧的是父子会不会有一天会兵戈相见。 吕通后来转念一想,即使两个人真的会有当面对战的一天,也不是什么坏事,无论结果如何,胜利的终归是吕家的人:如果赢的是吕通,则吕家几代的夙愿达成,先祖之灵也会借此欣慰;如果胜利的是吕弄世,那困扰吕家数十年的魔咒也会随之而散,从此过上轻松写意的生活。 而这一天,便真的来到了。 吕弄世看着他的父亲,心中也终于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之前在鄜州小屋中有熟悉之感,正是因为其中的物品摆放遵守五行方位,而这也正是吕通的习惯,在这小楼之中终于被吕弄世所发现;张扬在对战的过程中并非遇到了他的父亲,而是因为看到了以为早已死去的吕通,才有些意外乱了分寸,最终死在了吕通的剑下;他临终前画也不是什么圆圈,而是“吕”字的一个口,也因此要求必须送到自己的手中;无语道人为何多次有击杀自己的机会却没有动手,应该也都是吕通的要求……“父亲,你让孩儿现在怎么办?”想明白这些的吕弄世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哭着对吕通说道。 吕通掏出身后的两把宝剑,答道:“世儿,咱们父子俩有多少日子没有切磋过功夫了。” 吕弄世心中清楚,这是吕通要同他动手了。而他心中更为清楚的是,作为武林异动势力的组织者,只要他活着,便会生出无限的可能。连精明如此的孙大金,都不惜用死来给他的身份做出掩护。 吕弄世擦了擦眼泪,咬了咬牙说道:“父亲,孩儿不孝,你不要怪孩儿了。” “你也不要怪为父了,看剑!”吕通说罢,便持剑朝吕弄世刺了过来,吕弄世闪身而过,两个人便在这小室中打了起来。 在几次天游峰之战过程中,史冠真等人都看出了吕通功夫的精进。而实际上,为了避免过于招摇,吕通还在之中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也正是因此张扬在同其久战不胜的时候,发现了他的身份才会生出惊诧,掉了性命。 既然张扬都不是对手,那吕弄世差的就更加多了。而在这狭小的地方吕弄世又无法充分施展出优势,所以一交手就陷入被动之中。不多时,吕通的阵阵剑花便将吕弄世团团罩住,让其无法行动自如。 吕弄世知道,如果自己的父亲要杀了自己,恐怕只需要十几个回合了。 “或许,这样也好,我便可以去找母亲了。”吕弄世心中想道,眼泪也慢慢的流了出来,伴随着闪动的身形落在了吕通的宝剑上。 吕通知道吕弄世在想些什么,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剑。 吕弄世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陷入绝望之中了,不过这次的对手同以往不同,是他日思夜想、最为敬爱的父亲。无数次的睡梦中,那个孩童的他奔向父亲的怀抱,而如今在现实中,父亲的怀抱却只能带给他死亡。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他看不起。”吕弄世心中想道,又重新打起精神,将自己在外这些年练成的一身功夫都用了出来。 虎啸手、怼死驴、猫须针、山王三点首……可惜的是,他依旧没有能冲出吕通的剑阵。可吕弄世没有放弃,依旧再不断的尝试着,倔强的表情鲜明的写在他的脸上。 “就跟他小时候一样。”吕通笑了笑,心中想道,脑中已然做出了选择。只见他看到吕弄世射出三支猫须针的时候,故意将双剑脱手,让那暗器接连打在自己的前胸。 “噗”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吕弄世一脸。他想不到父亲会突然住手,刚才还是施展浑身解数的他赶忙冲过去抱住了吕通即将倒下的身体。 “爸,你这是干什么!”吕弄世哭着质问着。 “够了。”吕通哆嗦着身体说道,他用手摸着吕弄世的脸庞,恍若当日双目失明的夫人一般:“我早就已经死了,今天能再见到世儿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就放心了。” “你……你这是何必!”吕弄世也不知他到底要的是什么结果,但当父亲即将死在自己怀中的时候,涌上他心头的第一个感觉还是浓浓的不舍。 “没事。”吕通轻声安慰道:“你的路,会比我的路光明。不是你杀的我,是为父该走了,去向你的母亲赔罪了。咱们两个人,无论谁赢了,都是吕家的胜利,没有败者,没有败者……” 吕通重复着,便闭上了眼睛。 “父亲……”吕弄世悲痛的叫道:“没有败者,我们之间又何尝有胜者……” 吕通最终失去了他的生命,换来了吕弄世从家族命运中的解脱,而吕弄世则在一天之中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最爱的女子和最敬重的父亲,又哪里来的胜利一说。 他将吕通的尸体轻轻放下,缓缓的走出了密室,来到二楼的房间当中,捡起来自己绑着钢丝的飞刀。他双手稍稍一用力,钢丝便被飞刀所割断,滑落了下去,而吕弄世也随着从窗户中跳了出来,缓缓落到进来时的院落之中。 只听一声爆炸,整座楼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不多时便烧成了一片废墟,塌了下去。 “世儿,没事吧。”原来拓跋卓莲等人一直没有离开,就在这外面等待这吕弄世。 吕弄世摇了摇头,微微的笑了笑,心中的苦楚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马小宝看着这大火不解道:“你不是破坏了那消息机关了吗?” 吕弄世扭头望向那熊熊大火,淡淡的说道:“有些东西,或许还是让他埋藏在这里的好。或许这样,这么多年大家所以为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拓跋卓莲和马小宝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清楚吕弄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考虑到他在今天已经经受了足够的打击,胡言乱语一番也不是不能理解。 “下面咱们去哪里?”拓跋卓莲问道。 “回天游峰!”吕弄世抱起方赤云的尸体,头也不回的说道。 “可是小罗刚才过来说,安禄山那边已经起兵了,而且势如破竹。”拓跋卓莲担心的说道。 “关我何事。”吕弄世笑着说道:“玄宗有没有这个本事继续做皇帝,接下去就看他自己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虎皮腰牌解了下来,扔给了拓跋卓莲。拓跋卓莲低头一看,此时的腰牌已经变得灰溜溜的,不再有一丝光彩。她笑了笑,便明白了吕弄世的意思,叫上了马小宝、冯小山、无闻等四老者以及小罗等人,一起回到了天游峰上…… 第513章 后记 一行人回到天游峰后,最不愿面对的自然就是园园母子。 吕弄世和拓跋卓莲、冯小山推门而入的时候,园园正在大口大口吃着一个炖猪肘子。 她抬头看到吕弄世,却没有见到杨胖,心中便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脸上还是开心的问道:“你们回来了,成功了吧?” 吕弄世点了点头。 “我们家胖子呢?” 拓跋卓莲此时已经忍不住掉下泪来,而冯小山将那带着血的荷包送还到了园园的手中。 “对不起,园园姐。”冯小山抱歉的说道。 “云儿也走了。”吕弄世在一旁低声的说道。 园园嘴中还在嚼着肉,眼泪已经忍不住的流了下来。不过,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暖人的笑意,说道:“没事,我早就想过这种可能了。小天择,小天择已经见过他爸爸了,他不会忘了的。他的爸爸是个大英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这就够了,我会告诉他的……” “你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吕弄世低头轻声说道,园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吕弄世大哭起来,直到过了许久才停。 “园园,你以后有何打算?”拓跋卓莲问道“给小天择找个好师傅。”园园答道。 “老夫来吧。”马小宝上前说道:“没教给杨胖的,全教给他便是了。” “贫道也可以。”王授仙也在一旁说道。 “这你还跟我抢!”马小宝有些不服气的说着。 王授仙却不生气,缓缓说道:“贫道知道的东西,比你还是要多一些。” “你俩别争了,都当天择的师傅,就这么定了。”园园大气的说道:“咱们也别呆在这天游峰上,找个地方你们可要好好的教教天择,教不好我和杨胖都饶不了你们。” “那咱们去哪儿?”王授仙问道。 马小宝想了想笑道:“老夫倒是知道有个地方,相州如何?” 他想到了刘一。 “小山也去,好跟王道长学功夫,也能照应下园园姐。”冯小山在一旁懂事的说道。 园园开心的点了点头。 吕弄世从园园的房间的出来,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便独自来到了天游峰的后山,找了一块安静俊秀之地,默默的将方赤云安葬在此。 “云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的,活到下辈子我们再次相遇、相爱的时候。”吕弄世坐在墓前,对着苍天说道。 而此时的张霜儿也已经收拾好了小包裹,静静的走到了他的身后,没有人告诉她吕弄世回来了,更没有人告诉他吕弄世在此处,但她却轻松的寻来了。 “你都知道了?”吕弄世也并不惊讶的说道。 张霜儿点了点头道:“命运之中,便是霜儿服侍公子。” “走吧。”吕弄世笑了笑,拉着她走了出去,两个人共骑一匹快马,向着他和方赤云曾经到过的地方驶去……与此同时,安禄山继续着他的谋反、孙大金被斩了脑袋、拓跋卓莲回去又帮助高力士、园园和天择在相州快乐的生活着……但似乎都与吕弄世没了关系,似乎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同那岔路的古怪老太一样。 只有张缚曦,没人知道他最后是什么结果,或许,只能是无人问津的饿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街角。 三年之后……“打回来啦,唐军又打回来了!”长安城的老百姓们开心的奔走相告,他们终于熬出了头,再也不用受安禄山等人的压榨和欺凌。 这个权倾天下的胖子,在这一年的正月里死在了李猪儿的手上;而占据的长安也被唐军抢了回来。 “看来这李猪儿也不是跟安大将军一条心的。”吕弄世听着街里街坊在议论着,心中想道。他望向长安城,已经毫无当初的繁华景象,到处都是战火的痕迹,人们的脸色也惨淡了许多,好似受了数不清的灾难一般。 他这次本来是想去相州看望园园和天择的,可是又想起了方夫人,特地独身前来看望,不知这位长安城内的老板娘在经历丧女、亡国之痛后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恩人!这不是恩人吗!”突然两个唐军兵士看到了吕弄世,激动的跑了过来跪倒在地大声的喊着。吕弄世诧异的看着这二人,只是觉得有些面熟,但实在想不出在何处见过。 “你们是?”他疑惑的问道。 “我们是当初偷你东西的徐赛、徐福啊!”两个人赶忙答着。 吕弄世这才想起来,那时二人潜入他和方赤云的屋中盗窃,被他发现,还一人给了他们一下子。 “你们这是都投了军?”吕弄世看着二人的装束问道。 两个人点了点头,徐赛答道:“在恩人的教导下,我们也不当贼了。一看到国家有难,我们便投了军,也力争为黎民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吕弄世听后欣慰的笑了笑,没有想到自己当时的手下留情真切的改变了二人的人生。 “好,你们做的很好。”他不住点着头说着。 “集合了!” 这时远处的一名将领大声喊道,徐赛、徐福二人不敢耽搁,跟吕弄世道了个别,便赶忙回到了队列之中。而吕弄世便继续向前行走,不多时就来到了腾黄楼的面前。 他看着这熟悉的建筑,虽然已经没有往日的光彩,但依旧收拾的利落整洁,让人看着舒服。 “公子!是吕公子吗!”小张刚出来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吕弄世,激动的迎上来问道。吕弄世也感觉眼眶中有些湿润,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夫人,吕公子来了!”小张大声的喊着,楼梯上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方夫人便出现在了吕弄世的面前。 三年未见,方夫人却好似老了十岁一般。不用说一句话,吕弄世便可知方赤云的离去对这位女子的打击有多么惨烈。而即使如此,她竟然还能将腾黄楼运营至今,吕弄世打心底也不得不佩服方夫人的干练。 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许久没有分开。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密集,小张便悄悄在方夫人耳边说了几句,将二人领至腾黄楼内坐了下来。 小张又出来重新上上门板,在前面挂上牌子:“歇业一日” 吕弄世和方夫人,便这么聊着,从早晨一直聊到晚上,也不乏,也不饿。 “夫人,这长安丢了的时候,您为何不走?”吕弄世问道。 方夫人叹了口气道:“这腾黄楼本就是我的命,在这里还能感受到一些云儿的气息,仿佛她还在身边似得。更何况,云儿不是说要在这里请大家伙吃饭的吗?虽然她走了,我这当妈的可不能赖账啊……” 谈起伤心事,方夫人又忍不住的留下眼泪。 吕弄世见状心中也难忍悲伤,他起身来到窗前,向外面的长安夜景望去。此时的长安满目疮痍,早已不见当时万家灯火的盛况。遥想当初的老少英雄,杨胖、方赤云等死在当场,马小宝、王授仙等人退隐了江湖,无闻老者和小罗等人则带领着丐帮继续同叛军作战,也是死伤无数……“不知夫人摆酒,又有几人能来了。”吕弄世看着当空皓月,谈谈的说道。 《虎皮腰牌》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全书斋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书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