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剑九州录》 第1章 年初二的和尚 或许有新看此书的读者会问:为什么主人公会叫这个名字,是唱歌的吧? 我本紫霄天外客 奈何谪仙谱中寻 一朝觅得乾坤变 四海蒸腾定云侯 一阵清朗的吟唱声传来,听声音来人已是不请自入的站在了厅堂的门口,跑着进来回禀的门仆张二做出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表示并非我们无能,而是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堂中正在饮茶的一家之主张问韬知道责他们不得,好在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乎他摆摆手示意张二忙他能忙的去吧,而自己则赶忙一整衣衫,抬步到门口迎接。 时当崇祯二年,这一年是如此不寻常的一个年头。这并非因为这一年中崇祯帝一扫阉党,将魏忠贤、客氏磔死;也不是因为后金兵分大安口、龙井关、洪山口三路,蓟州被围,京师戒严。那些军国大事,总让身处西北的普通百姓感觉离自己远甚。其中原因只有一个,打这一年正月初二始,延安府的张家几乎就没怎么安生过。 年初二一早,瑞雪初上,几个家仆还在清扫门口的积雪,就见一大和尚大踏步急匆匆的走来,到了门口就要向里闯。家仆们自然不能答应,赶忙拦住,问这和尚何事擅闯民宅。结果那和尚张口就说要见张家小主人张敬轩,教他点东西,之后还要急着赶路。大和尚感觉是念经已是念迂了,人情世故全都不懂,家仆哪里肯让他就这么闯进去。 正僵持间,恰巧张问韬打算一早去拜望长辈,正要出门,见门口喧闹,大过年的虽心中不快也自按捺,命人拿点银两布施大和尚让他走人。 结果那大和尚摇摇头也不说话,拿了银两却弃于地上,弯腰一抄抓起一团雪,随手一握便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雪球,屈指一弹,雪球就飞进了张家的院落之中。 和尚的轻佻举动惹恼了张家的仆从,大老爷在侧,这和尚给脸不要脸,大过年的也不给人清净,仗着人多势众,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作势上去揍人。 张问韬正待喝止,却听门里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打雪仗喽!幸好没错过,怎么不早点喊我!”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门中一下子就跳了出来,圆圆的脸蛋上面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瞳漆黑如墨,年纪虽小,看行动却是矫健的很。 原来张家家道殷实,家中只有张敬轩一个独子,自是爱护备至。自小就请了城中先生教他学问武功,而小张敬轩天资聪颖,无论学什么都特别的快,尤其是小男孩都爱动不爱静,虽不说真学了什么功夫,可身子骨却也是练得比常儿硬实许多。 大和尚一看就知道见到正主了,开心的咧开嘴笑了,张敬轩见了生人也从来不会怯生生的,见对方笑了,也还以一个笑容,结果这一老一少,一僧一俗就这么傻呵呵的对着笑了一会,笑容倒是看上去一般无二的纯洁无邪。 笑着笑着,大和尚突然一上前,扯了张敬轩的手,向内走去,一举一动虽说众人皆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却都只是阻拦的念头一起,二人已经进入了门中。 家仆吆喝着还要去追,却被张问韬喝住了。 张问韬虽说不会武功,可眼界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的,这大和尚一看就是世外高人,自己的这些家仆都是什么货色自己清楚,真有事情根本不派什么用场。而且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对方手里,虽说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有什么恶意,可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一方面他安排张二和另一个奴仆赶快去请县里王捕头和陈镖头两人来帮忙,自己则急忙的跟了进去。 一跟进大门,就听张敬轩所住的小院中传来的阵阵笑声,那大和尚竟然真的和自己儿子两个人围着小院中的那棵老腊梅树打起了雪仗,两个人你来我往,张敬轩虽然每每被打中,可是毫不在乎,偶尔也会在大和尚的僧袍上留下几个雪印,然后就会得意的哇哇大叫,好像得了天字第一号的好处,有一次竟是被大和尚趁势偷袭,一个大雪球就封住了他的小嘴,这一下他才晓得不能得意忘形,懂得一门心思先躲闪趁敌不备再行进攻。旁边的婢女并不知道大和尚乃不速之客,还以为是家里的客人来陪小主人玩耍,都站在廊道里为小主人加油喝彩。 张问韬见此状况,命家仆们都稍安勿躁,任由这一老一少在那玩耍。未几,看张敬轩也玩累了,小额头上汗珠点点,头顶也冒出了蒸蒸的白气,大和尚突然一停身形,张敬轩趁机一个大雪球就砸了过去,刚好打中了一个大光头,张敬轩终是小儿心性,忍不住哈哈大笑的笑弯了腰。大和尚也微微一笑,不见他丝毫的动作,头顶的雪就簌簌的化成了水流了下来,一阵白气飘过,再看他无论头顶、身上,皆是半点水迹也无。小张敬轩看的睁大了眼睛,“大叔,这是变戏法吗?” 和尚又是一笑,身形再是一动,拉着张敬轩就进了房中,房门随之紧闭。张问韬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援兵未到,而且看大和尚一举一动都似有深意,这才强忍着没去砸门。 不一会,王捕头和陈镖头都赶了过来,听张问韬一描述,就知道这样的高人不是自己所能抵敌的,不过好在听起来对方并无什么恶意,这才硬着头皮一起上前拍门。 门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小张敬轩一个人。张问韬问他大和尚哪儿去了,他嘿嘿一笑,什么话也不肯说,只是用手指向天上指了指。 大家平安无事,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又过了几天后,陈镖头过来说,那洛阳白马寺的一个据说有着非常神通的和尚被圣旨宣调去北京潭柘寺做护法,当时出门却并没有直接奔北京去,而是不知为何绕路了陕西,只不知当日来的那位大和尚是不是就是此尊。 反正不管怎么样,老百姓就求个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谁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2章 从道姑到道长 这才没消停几天,家门口又来了个中年的俊美道姑,自报家门乃东海“观善言”大师,这位大师倒是不会像大和尚那么的急性子,只是说要面见张敬轩一小会,教他点东西就会离开,如果今儿不得便,那就明儿再来,总之是不急,但是看样子不达目的是不肯走的。 有了前车之鉴,张问韬也不多加拦阻了,可是要求自己在一旁旁听,那道姑也并没有反对。道姑向小张敬轩讲授了一套什么功法,一旁的张问韬听得云山雾罩头晕脑胀,看起来还没有儿子听懂的多。道姑讲解完毕就告诉小张敬轩现在也许好多地方都还不能明白,只要先记下了,将来再慢慢参悟。 说罢就飘然而去,张问韬准备的谢仪都根本来不及拿出来。 接下来,这种状态就变成了一种新常态。 隔三差五的,就有人上门来找张家的小主人,从老头、老太太、和尚、尼姑、道士、喇嘛到少女、络腮胡子的大叔、宫装艳妇、贩夫走卒、官府将军、伶人戏子,简直是千奇百怪、形形色色,不一而足。这些人到得家里就要求见见张敬轩,单独跟他呆上一会,在房间里几乎都会教给他一点东西,或者是功夫,或者是一个什么什么小窍门,有的甚至于大老远跑来只是为给他讲一个江湖故事。 也幸赖张敬轩天资聪慧,学东西几乎是过目不忘,有些可以一学就会,有些当时不能明白的,也就填鸭一般的先死记硬背了下来,留待后日再去学以致用。 最为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有一次竟然从外省跑来了一个看起来只比张敬轩大那么一两岁的小男孩,千里迢迢的就是为了跑来跟张敬轩一起玩耍。两个小男孩嘀嘀咕咕的玩了一天半,小男孩才被几个青衣男子给带走了。虽然来人非常有礼貌的对张家道歉添麻烦了,可其中自有一种雍容华贵的劲儿,让张问韬猜不到他们到底是何来头。 张问韬和家人们刚开始还多少保持一点警惕戒备,到后来就有些习以为常的麻木了,索性对来人问也不多问,专门设立了一个房间作为此用。只要能确保张敬轩是安全的,别被来人拐跑了,其他的就随他们去了,反正看起来这些来人对张敬轩都是没有恶意的。 有时候过了一个星期要是还没人上门,家里仆人都要巴望着、猜测着下一个什么时候来又会来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日子过得飞快,这不是一转眼就到了今日,崇祯二年的九月十八日,正是小张敬轩五岁的生日。张问韬本想安安静静的给孩子过个生日的,此刻看起来又是不可能了。 打开屋门,却见门口空无一人,难道是自己幻听了不成?门侧一个声音响起,吓了他一跳。 “我说张大官人啊,您这是爬行过来开的门嘛?老道在门口站的腿都酸了。”说话者却是在门口旁边的石台上坐着呢,见张问韬开门这才拍了拍道袍起身。 张问韬定睛一看,来人是个身量不高瘦瘦的小老道,生着弯弯的一对笑眼,看起来又可亲、又滑稽,心中不由得暗想,这是第四个还是第五个道士来着?哎,已经完全被这些三山五岳的人搞糊涂了,谁能记得清呢。 “道长莫怪,也许是我恍惚了一下,快请进吧,小儿敬轩今儿生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说着张问韬就把一小锭封好的银子就递了过去,这封银子已经递出去过很多次,可是一直都没被收下过,人家可以说根本就不是为了银子来的,估计也看不上这点银子。 “不怪你,不怪你。其实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没调整好时间而已。你儿子呢?又跑哪儿玩去了?”小老道倒是老实不客气,顺手就把银子接了过去,反闹的张问韬很是不适应,心里面嘀咕着,这个家伙是不是个骗子啊,看来需要小心对待了。 “我来了!”风风火火的跑进来的不是小敬轩是谁,这小子比年初已经又长高了一个指节的高度,一进来见到老道就楞了一下,然后才充满了疑惑的问道:“老道长,怎么看你面善呢。还有,你是练武的吧?” “哦?多少会一点,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个啊。”老道笑嘻嘻的问。 张问韬赶忙苦笑着作答:“别提了,犬子以为来人都是教他习武的,所以有时就把别人教他的在其他人身上演练,甚至于二话不说就先动起手来。这不是三个月前把一个看起来雄赳赳的大汉打哭了吗。人家不善武艺,其实是来教他各种口技的,这一下可好,差点打吐血,有气无力的也教不成了,只能是我给了药费回去养伤去了。” “哈哈,还是那个猴脾气,打人也不知道个深浅。好吧好吧,时间宝贵,过生日了,总得给你送点什么礼物不是。”老道笑呵呵的样子,让小小的张敬轩总是觉得莫名的熟悉亲切。不过听到有生日礼物,那才是让小孩子最开心的事情,一张小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走吧,到那边去。”老道说着话就带着小张敬轩如一阵风拂过一般进了备好的那间屋子,张问韬这才松了口气,起码看起来这老道应该不是骗子。 可房中“啪”的一声响亮,紧接着张敬轩“哎呦”的一声大叫,又让张问韬的心提起来了,毕竟儿子是自己的心头肉啊。 “哎呦!好疼!臭老道,竟然偷袭我。”紧接着,又是“噗!”的一声闷响,张问韬的心内又是一抽,这老道下手应该有个轻重吧,张敬轩毕竟还是个孩子,可别给打坏了。不过这一次传来的话语声让他暂且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了。 “哈哈,一下换一下,各自不吃亏。老道,我也挺厉害的吧,没踢疼你吧?”小张敬轩的声音当中带着小小的得意,也有小小的担心,虽说年纪不大,他的小胳膊小腿已经是颇有几分力道了。 第3章 座下的白蛇 “呵呵,就知道你个小不肯吃亏的。我打你了几百掌,你踢回来一脚,也值得这么高兴啊。好了,礼物送到,我还有事,得走了,回头再聊,你好好的就是了。”老道来的莫名,打的莫名,走的也莫名,难不成叫莫名道长? “啊?老道你说的什么啊!不再陪我玩会了吗?再说礼物在哪儿呢?”张敬轩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惋惜。 “不能再留了,老道最近突然忙了起来,也真是命运多舛啊。呸呸,不对不对,吉星高照才对。好处已经给你了,自己慢慢的收吧,贪多了嚼不烂又有何用。反正不用多久又会见面的。走了走了。” 门一开,老道从内中施施然的走了出来,道袍屁股的位置上赫然留着一个小小的足印,他倒是丝毫也不在意的样子,反倒似有几分沾沾自喜,反正总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好似根本就没什么事情真正值得放在心上。 “张大官人,听闻你一心向道,再过个十年八年的,我就来接你去修行。这段时间里面,你可得把这小子给看好了,别让他出去惹是生非,不知轻重的,搞不好就要惹出大乱子来啊。总之咬咬牙坚持到他十五岁也就好了。” 张问韬心道,我什么时候一心向道了?哦,好吧,街坊邻居三天两头的看到我这里道士、和尚、尼姑、喇嘛各种方外人士盈门,好像确实有这个传说了,不过难道这能算是一心向道吗? 总之是老道再不答话,就此扬长而去,唯有不知所谓的似诗非诗、似歌非歌的几句话于空中飘荡。 “道可非常道, 名非薄幸名。 道名不足道, 冥道自然明。” 据门口看门的张二说,根本就没见老道出门,这神出鬼没的身手,又是怎么让小敬轩踢了一脚的呢? 小敬轩这时边舒展着全身的筋骨边从房中走了出来,张问韬赶忙上前查看宝贝儿子。 “轩儿,那老道到底打你哪儿了,让爹看看有事没有,看是不是要贴个跌打膏啊。” “不要不要,跌打膏的味道太难闻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打哪儿了,反正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小家伙一吐舌头,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张问韬也只有是无奈的摇摇头。 经过了这一天之后,那些神神怪怪的访客竟是就此断绝,张家的日子又重归平静。 奴仆们甚至于心中有所失落,好像生活一下子少了许多精彩。 只是平静之中,也还是有许多的不平静,那自然都是他们的小主人张敬轩带来的,那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小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打他一降生,或许就带着不凡之处。 天启五年,时张敬轩一岁。 据史载:延安大风雪三月。济南飞蝗蔽天,秋禾荡尽。是年大饥,致人相食。 史料中没有记载的是,大风雪过后,延安府周边的村庄突然不知从何处来了许多蛇,虽说大部分无毒,但是也经常会有蛇类伤人伤牲畜的事件发生。 人们正在熟睡的时候,可能就有蛇偷偷的钻进房中,有的钻到人们张开的嘴里,把肚肠咬烂了又钻出来,有的小蛇很小,人们走在路上,小蛇就从路边的树枝上垂下来,猛的钻进人们的耳朵里,把脑子吃光了才肯出来。而那些被小蛇钻进脑子里的人,往往都会癫丧若狂,见人就咬,力大无穷,直至死去。至于让路边的蛇咬到腿脚受伤,已经不算什么事情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几乎夜不能寐。 草丛里,墙洞里,河沟里,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人们一筹莫展,打也打不尽,抓也抓不绝,正好是时逢饥年,好多人就发了狠到处去抓蛇回来吃,据说味道鲜嫩醇美,甚至一些人干脆以此为营生。 可惜好景不长,抓了这些蛇的人往往都会莫名的暴毙,有的独自一人居住被发现的晚,人们会看到,死者的身上脸上都生出了鳞片,甚是骇人。 一个传闻就流传开来,说是该地方的人得罪了天蛇神君,故此降下灾祸,以警世人。 那时候张敬轩还小小的只会躺在小床上吃喝拉撒睡,话尚且不会说,家人生怕他有什么不安全,整日里都把他保护在房间里面,用帐子严密的封住四周,身边时刻都有婢女在照看,生怕有什么闪失。 一日,照看他的婢女吃坏了东西,一时找不到人来替换却急着要方便,眼看小张敬轩正在熟睡,就急急忙忙的想快去快回。 结果回来就大吃一惊,帐子已经被掀开一个大口子,孩子无影无踪,找遍房间都没有半点踪迹。 婢女当时就吓哭了,急忙四处寻找,惊动了全家人里里外外的寻找,遍寻不见。 张家在延安府当时还算是富庶人家,不过也已有了衰败的迹象,家中原来有的大园子打理不过来,后面的一处院落已经荒废,成了荒草丛生人迹罕至的废园。 遍寻不见小主人,无奈之下,家人打开了废园,众人战战兢兢的用棍子拨开杂草去探寻。一个家仆突然高喊“找到小主人了!找到小主人了!” 家人和几个仆人婢女一起聚拢过来,才发现小张敬轩坐在一片草丛之中。那草叶斑斓杂色片片冲天似戟,一个仆人不小心碰到手就被割得鲜血淋漓,用棍拨动几不可移。 小张敬轩坐在其中,却不见损伤,再定睛瞧看,发觉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只小小的白蛇。 那小白蛇头上有冠,鲜红欲滴,一看就非凡种,在小张敬轩手中却不知怎的,总是想逃走,而小张敬轩就抓着小蛇的尾巴,不让它跑走,专心致志的正玩得高兴。 玩到兴头上,还把小白蛇放到屁股底下坐着,然后坐在上面小身体左一摇右一摆的,很有腾云驾雾之感,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那可怜的小蛇被坐的则是连舌头都吐了出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咬他,或者说忌讳于咬他。 第4章 乞巧节的假期 张问韬和众人一看这个情景,都大惊失色,刚开始时候都掩口怕惊了小蛇咬到张敬轩,待看到好像暂时没那么大的风险,急忙喊张敬轩的名字让他过来。 小家伙看到家人,正高兴的一愣神间,那小白蛇终于找到了机会,一溜烟的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小张敬轩一看玩具不见了,就慢慢的爬回到家人身边,那些怪草碰到他的时候都乖乖的避开或者柔软下来,不会伤及他的分毫。 张问韬和家仆都奇之,可是废园不是久留之地,既然找到了张敬轩,赶紧抱了他跑了出去,重新上锁,把四边的墙洞也都堵上石头,恨不得把废园整个加上盖子才心安。 当晚,一夜无事,大家的心才略微的放下。 第二日,也没有什么怪异,家人和婢女这次更是寸步不离小张敬轩,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废园里面的,那小白蛇到底是哪儿来的也毫无头绪,既然没事,就谢天谢地了,没人敢去深究。 奇怪的是,自打那一天后,街间坊里关于蛇的传闻就一日少于一日,直至渐不可闻,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灾祸,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无知无觉。 不知是家里的家仆还是婢女多嘴说了那日里的情形,邻里邻居的就流传开了,有的就说张敬轩是压邪服祟的金身童子,虽然并不尽信,可是多对张家有个奇怪的小子略有所闻。 五岁生日已过,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不再会上门造访,一切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小张敬轩对于之前请来教他武艺的那些师父自然再看不上眼,倒也算是给家里省了若干银两。 不过这比起他接下来要花掉的银两,那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平静的度过了两三年,张敬轩已是快要八岁的小小少年。这些日子他除了跟着韩夫子熟读经史子集外,就是每日里自行参悟那些一面之缘的师父们教给他的各种武功和学问,本身他无论智力和身体各方面的资质都已是上乘,经过了生日那天老道给他的那一巴掌之后,他更是无论学习什么都比之前更快了许多,身体当中可蕴含的能量也不知不觉的比以往大得多,只不过这些都藏在内中,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 这一日,恰逢七月七日乞巧节。这时节一般家中的女子并不能经常的出门走动,也唯有如上元节和乞巧节这样的日子里才能穿上新衣裳,姐妹们三五成群的上街去游玩逛逛,甚至于能够找到机会晚些回家月下会情郎。杜牧尝有诗云:“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大概说的就是如此情形。 而同是这一天,小孩儿们会在采摘野花挂在牛角上,又叫“贺牛生日”。因为传说西王母用天河把牛郎织女分开后,老牛为了让牛郎能够跨越天河见到织女,让牛郎把它的皮刨下来,驾着它的牛皮去见织女。人们为了纪念老牛的牺牲精神,便有了这“为牛庆生”的习俗。 此外,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每个节日都要吃点什么!乞巧节的应节食品,巧果,又名“乞巧果子”,先将白糖放在锅中熔为糖浆,然后和入面粉、芝麻,拌匀后摊在案上扞薄,晾凉后用刀切为长方块,最后折为梭形,入油炸至金黄即成。手巧的女子,还会捏塑出各种与七夕传说有关的花样。若是肯花钱买上一斤,其中还会有一对身披战甲,如门神的人偶,号称“果食将军”,这个时候拿在手中在大街上那么一走动,无疑将引来无数的艳羡目光。 对孩子们来说,这乞巧节有的吃,有的玩,还有的威风,又怎会不让他们兴奋异常呢。 算起来,到这一天之前,张敬轩已经被关在家中大概十几天了。不为别的,还不是因为他跟小伙伴打架,把比他大了好几岁的一个街坊小子龙小黑打得哭哭啼啼回去告状,人家家长带着自家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上门来找,结果张敬轩一翻白眼来了句“我根本没打他,只是伸了伸腿他就自己摔了个狗啃屎”,气得张问韬直接关了儿子禁闭,还得费心跟人家赔不是。 乞巧节到了,张敬轩这下可就坐不住了。一大早就跑去给父亲请安,然后就满脸带笑的在父亲面前晃来晃去,又是帮着端茶递水,又是帮着打扇擦汗,当爹爹的还能不知道这小鬼头心里是什么想法吗。 也许是被他在眼前晃的头晕,也许是终究心软不忍心总把他关在家里,张问韬板着脸道:“你个小鬼头,本来打算再关你几天多让你长长记性的,不过乞巧节到了,不让你出去跑跑你这一年都不能舒坦了。算了,今儿给你放一日的假,回来该罚还得罚你,听到了吗?不许再跟小朋友们打架!否则爹就连过年都不让你出门!” “好嘞!得令!爹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一不动手二不动脚,君子动口不动手,别人打我都不打回去。”听到终于能够出门玩耍了,张敬轩那个乐啊,打心眼里往外的高兴。 张问韬终于也是板不住脸了,伸手在张敬轩头上一模。 “你个臭小子,快去玩儿吧,拿点钱买点巧果跟小伙伴们分着吃吃。给我早点回来,不许去钻小树林看人家搂搂抱抱的。” “哦?小树林?还有这样的节目,爹爹怎么知道的?是自己钻过还是……”眼看着爹爹面色不善,张敬轩赶紧的接过他手中的碎银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只剩下张问韬自己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这么淘气,是像了谁呢。 十多天没上街了,张敬轩这一出门眼睛都不够瞧了,本来张问韬还安排了老家仆张四跟他一起,可是他三钻四窜的,没一会就把张四给甩的没了影。当然张四年纪也大了,他这也算是体恤老人家,否则以他的那猴劲儿,老张四若是一圈跟下来,只怕就要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花了银子买了一斤巧果,张敬轩也不急着吃,手里拿着那一对“果食将军”悠悠哉的穿过市集,享受一下这种招摇过市的感觉。穿过这个人潮熙熙攘攘的市集,才是城边的水塘,大概小孩儿们都在那里“贺牛生日”呢。 第5章 延安府的四公子 正兴高采烈的走着,摩肩接踵的人群突然一阵涌动,几个大人被推搡着撞了过来,差一点就把张敬轩手里的“果食将军”给撞掉了。张敬轩赶忙把右手握着的“果食将军”交由左手,腾出右手来全力一推,顿时把那几个踉踉跄跄撞过来的人身形稳住了,那几人仓促慌张间也没留意这样一个小孩子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却都还抻着脖子看着内侧的方向。 咦!这是有热闹瞧了! 张敬轩也顾不上差点被撞掉“果食将军”的不快了,仗着人小身子薄,把“果食将军”飞快的收好,然后像只小泥鳅一样顺着人缝就钻进了人丛当中,很快就贴近了人群中央。 一到近前,张敬轩就看的有点迷糊了。这几个大哥哥大姐姐,在这里玩老鸡抓小鹰嘛?有这么好看嘛,干嘛聚了这么多人呢? 人们聚了一圈,内中有四个公子爷打扮的男子,挡住了两个粗布麻衣但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去路,两个女子都是惊慌失措,只想夺路而走,却被那四个男子各守一方,张开双臂不让她们俩离开。两个女子花容失色,眼泪含在眼中,最后只能是相互抱持着,缩着身子藏在四人合围之中。 原来这乞巧节既然是年轻女性难得上街游玩的机会,就难免会引得狂蜂浪蝶们趋之若鹜。 眼见猫捉耗子的游戏玩不下去了,那四个公子哥当中领头的一个有点扫兴的样子,却还是一摆衣衫,故作潇洒的说道:“今日我延安府四大才子出游,也难怪你们这班女子要为之疯狂啊”。 正在他说话间,那内中一个年纪稍长大概十六七岁的女子性子甚是刚烈,看来宁死不肯受辱,趁着他说话不留意的功夫,抢上几步冲到了河边,竟然一纵身就跳了进去。剩下的那个女子惊声尖叫,哭得泣不成声。 那公子哥见状不怒反喜,叫了一声:“想跑?你飞不出我的五指山啊!”说着就要也脱去外衣跳入河中。 旁边一个略胖的公子哥拽了拽他,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扫兴扫兴!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去觅芳楼吟诗作对吧。”领头的那个公子哥一摆手,就打算带着其他三人离开了。而跳落水中的那女子则明显不识水性,正挣扎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救人如救火,虽说对这几个公子一开始的行为敢怒不敢言,这时候一旁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个年轻的汉子跳入水中,手中还抱着一个顺手抄来的大木盆,游了过去,让那跳水女子抓住了大木盆。虽说叔援嫂溺已被孟子老先生正名了,仍可见这个男子十分的细心体贴。 没想到,这样的行为却惹得那公子哥不高兴了。 “呦,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这么有眼力价儿,敢管本公子的闲事儿。哥几个,这等见义勇为的好人好事,咱得给他点奖励啊!你们身上带没带银子啊,都拿出来!” 余下三个人一开始明显是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正话反话很难区分啊,但一看这主儿已是面带不耐烦,于是也不管那么多了,把身上的一锭锭银两都掏了出来,几人都是非富即贵,一转眼身前就堆了一个小银山出来。 跳河的女子喝了几口河水,此刻已经神志不那么清楚,手上只是本能的死死抓住木盆边沿,那男子水性虽说不错,可还顾忌男女大防,一时没法把她拖回岸边。 那公子爷见状,脸上冷冷一笑,说道:“哥几个,咱们玩投壶游戏始终不分胜负,正好把这些赏银给了这见义勇为的小哥吧,大家把银子投入盆中,小心不要打中了他们的脑袋呦。” 说罢使了个眼色,这班狐朋狗友怎么会领会不到他的意思,都会心的一笑,拿起地上的银锭就砸了下去。几个人手上都有些功夫,自上而下砸的是又快又准,而那男子身在水中本不方便,又要照顾那女子,没几下头上就被砸中了一记,登时是鲜血长流。而那几个公子哥则是哈哈大笑边笑边说,“哎吆,对不住,没丢准,接住接住……”、“昨儿酒喝多了,手抖了,真是该死的,输了输了,哥们你没事吧,哎呀,流血了,那就再给你来点医药费……” 几个人一边笑着,一边还继续弯腰去取银子,一点没有罢手的意思,眼瞅着再这么下去,那男子也难以幸免。 这时,几个兴高采烈的家伙一回头,地上的银子居然不见了。 那个黑了吧唧的胖公子爷顿时脸就更黑了,“我们的银子呢?哪个吃了狼心豹子胆的,敢偷老子的银子!” “大哥哥,银子在这儿呢,既然你们手抖的手抖,眼斜的眼斜,小弟弟我就帮帮你们扔吧,保准比你们手残党强百倍。” 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把地上的银子都兜在了衣服里,一手还拿了一大袋子巧果,看着十分的乖巧可爱。 “我说小子,你是谁家的孩子,赶紧回家玩去,别耽误我们延安府四大才子办事儿。”一个面白无须的公子哥厉声说道,不过眼神微微摇摆,显是在示意这小孩快点走开。刚刚用银子砸人的时候也是他下手最轻,两块银子丢的快是快了,一块砸到水里才碰到水中男子的臂膀,另一块则直接偏离目标远矣。 原来这个白面公子姓韩名召宜,乃是城中首富家的公子,为人本性倒是不算坏,只不过公子习性,难免偶尔跟一些狐朋狗友做点出格的事情。 剩下三个公子哥,领头的一位就是县太爷家的二公子蒋立申,典型的纨绔子弟,基本不做什么好事;黑脸的胖子则是城中沈守备的儿子沈再忠,乃是蒋立申的死忠,做坏事从来都少不了他;还有一位个子不高腮边长了一撮黑毛的家伙则是杨县丞的独子杨南栋,平日里话不多,在四人当中位次最低,可是人阴损下手狠,四人当中刚刚就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水中男子被砸的最狠的几下都是他干的,而且他还故意把银锭砸向那女子握着大木盆的手指,眼看着那手指已是被砸得肿了起来,甚至于难以握住大木盆的边沿。 第6章 书生亦可任侠 张敬轩小小的心里不太明白,这些围观的人群为何眼看着这种情况却还是无动于衷,虽然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齿,可是却没有人敢去出手出头。 好吧,既然如此,放下那堆银子,让我来!这种感觉其实挺不错的,一堆银子在手中,该能买多少巧果啊,估计要能够给城外河边的孩子们每人来一对“果食将军”了吧? 美美的想着,怀抱一小堆银子的小敬轩听若不闻,脸上自顾自的浮出了笑意。那几个公子哥甚至于觉得这个小子是个傻的呢,若不是因为他也身着华服搞不清是谁家的孩子,只怕早就一脚把他也踢落河中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早就不耐烦了。沈再忠走过去伸手一掌便把张敬轩推了个趔趄,那些银子顿时撒了满地,连另一只手上的巧果袋子也都跌落在地,那两只“果食将军”滚在了泥土中,却还是瞪大了双眼不甘的看着这人间。 张敬轩小嘴一瘪,眼看是就要哭起来的样子。 围观的人群们此刻已是有些群情激昂的意思了。 调戏姑娘,打见义勇为的人,又欺负小孩,这几项无论哪一个都是让人不齿的事情,这几个横行乡里的纨绔子弟这下子都给干了个遍,人群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沈再忠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突然浮现于眼前,冲着自己就是深施一礼。 “这位兄台请了,这小兄弟年纪尚幼,难免顽皮不懂事,还请兄台多多担待。今日之事围观者甚多,众口铄金,怕是对各位的清誉有损,不若我斗胆做个东道,请各位兄台移步桂春楼一叙,可好?” 张敬轩这时则在他的身后嘟囔着:“你才顽皮不懂事呢,害得我这苦肉计都白做了,哎呀呀,我的果食将军啊!好心疼!” 沈再忠这回看得仔细,书生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生的是剑眉星目兼之唇红齿白,倒像是戏里面出来的人物,端得是一副好皮囊。头戴一顶平定四方巾,身穿一件交领长衫,都已是半新不旧,听口音并不像是本地人士,应该是路过此地的游学书生。沈再忠等几人虽是锦衣华服,在他面前,不由得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可这也越发让他们羞恼。 “哪个裤带没绑好,把你给漏出来了。给我滚一边去,免得把你也一起揍了。”沈再忠的爹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自小喝醉了酒连打带骂那都是常事儿,所以连带的沈再忠也经常的出口成脏,当然,现在的其实还算是他斯文的讲法。因为对方看似秀才的身份,大明朝礼遇读书人,所以一上来他们还不肯太过造次。 “夫子门下,动拳动脚的有辱斯文啊。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方是皆大欢喜。” 面对张牙舞爪的沈再忠,那书生不为所动,面带微笑兀自说着。 “去你娘的皆大欢喜。”沈再忠这回是再不客气,一拳就擂向了那白面书生的肩头。老实说,比之见义勇为,更让这几个公子哥难以接受的则是这种跳出来打抱不平的,摆明了你小子出来装好人,那岂不是说我们几个变作坏人了?坏人往往都还觉得自己人其实还挺不错的,只是别人不懂得欣赏。 沈再忠他爹大小是个武官,虽说打算让儿子弃武从文,可也自小就摸爬滚打的让他学了些武艺,练习对象则是他的那些卫兵,故此沈再忠的拳脚算不得花拳绣腿,一拳之力足以打倒一条军中大汉。这一拳虽说心下愠怒,不过他也没敢打向对方的要害,毕竟闹出了人命无论如何都不好收场。 见此情形,那书生却是并不慌张。 崇祯年间,已非盛世,加之魏忠贤的阉党荼毒,好多读书人的风骨早就被磨砺一空,否则也不会他的生祠随地可见,九千岁叫声处处皆闻。 此时阉党虽然已倒,可朝廷中的东林党人趁机排除异己,造成一党独大,独断专横,许多读书人不肯就仕,反于江湖中飘零,或者小隐隐于市。 同时,乱世出侠隐,盛世卓文章。 一些读书人不满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文弱形象,重修六艺,效仿前代李白、辛弃疾、陆游等,书、剑皆不肯废。 这位书生明显就是此等人士。 面对沈再忠挟着风声而来的拳头,他脚下横踩,身形微微一侧,就擦身而过的让过了这一拳。口中还不耽误说话:“兄台,有话好好说,我这小身子骨可经不起您的一拳啊。”话语虽只是平和,可在击了个空的沈再忠听来却是满满的嘲讽之意。 就这么一耽误,河中的汉子已是奋力将跳河女子快要救回岸边。蒋立申只觉面上无光,冲杨南栋使了个眼色。杨南栋小眼睛一眯,凶光一闪,一猫腰就抄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砖石,卯足了劲儿向河中那汉子就砸了过去。若是被这一下砸实了,只怕是起码是筋折骨断,打中要害更是可能会闹出人命来。 而且他这一砸甚是阴损,那汉子如果选择躲避开来,则身体斜后方的那女子必定会挨上一记,本就被水淹得一条命已去了半条的女子,哪里还受得了伤上加伤啊。 水中那汉子只是水性不错,并无多少武艺在身,面对这一下袭击无奈之下只好是抬起左手想挡住那飞石。无论谁都能看出,即便是挡住了飞石,他的一只左手也将废了。 那书生见此状况,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顿时就不见了。 如果说刚刚的一切都还是小打小闹在可控之内,那么现在就是有些真刀真枪的意思了,既然他伸手管了此事,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书生剑眉微耸,抬手就打出了一物,那沈再忠见了赶忙伸手一捞,终是稍稍慢了一步。 藏在书生身后的张敬轩本也想有所动作,可是看书生的出手,就心安理得的继续看热闹了。 而且他看的分明,书生挥手打出去的乃是一粒鸽卵大小的黏土弹珠,让他顿时心头发痒,原来这位书生大哥乃是同好之人,看来一会得找机会跟他切磋一二。 第7章 有帮手不亦乐乎 可是人家书生那是风餐露宿偶尔无法打尖投店用来猎取鸟兽果腹的弹珠,跟他那蹲在地上弹来弹去的何尝一样了,不过那可丝毫不妨碍张敬轩此刻小小心灵当中把书生几乎当做亲人看待的热情。 弹珠虽小,却后发先至,在那飞石即将加身的一刻,“啪”的一声击中了它。弹小石大,可仍旧是把那石块斜斜的打落了水中。 那汉子本已侧过头闭了眼睛拼了左手不要,可那应该接踵而至的打击并没有到来的意思,耳中却听得岸上一阵欢呼声。他睁开眼,知道再一次被人施以援手救了,于是再也不顾什么男女之防,连拉带拽的就将落水女子拖上了岸边。 不过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有人去理会他们了。 书生出手相助,围观的百姓不知是谁率先高声叫好,其他人则也都鼓起勇气喝起采来,让那四个公子哥的脸面上就挂不住了。 蒋立申、沈再忠、韩召宜和杨南栋四个人,以蒋立申为首,目露凶色,已围成了一个半圆,虎视眈眈的对着那书生,不过刚刚书生小试身手的那一下,让他们心中隐隐感觉到对方是个劲敌,可若说他们肯就这么放手那才奇怪了。 “小子,你打哪儿来的,难道不知道我们延安府四大才子的恶……哦那个盛名嘛?我等今儿出游的兴致都被你败坏了,若是识相的话,跟我们磕头认错,我们也就大人大量放过你。否则,别怪我们就不客气了。” “河间府人士,方逐流。各位兄台,大路不平自有人铲,事不平也该有人管,难道这延安府就是没有王法之地嘛?”叫方逐流的书生面对四人毫无畏惧,正气凛然道。 “王法?好说好说,虽不敢说我们就是这延安府的王法,可这延安府的王法却也是要先管管你再说。” 正此时,人群之中一人越众而出,大声道:“你们也太不像话了,难道这延安府就是你们家开的嘛?方兄,双拳难敌四手,我陈秉初来助你一臂之力。” 这陈秉初一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有不错的家室,在此关头能够挺身而出帮忙,委实也需要不小的勇气和胆量。那些围观的人们则窃窃私语,并不敢掺和进来。 蒋立申转而看着陈秉初,面无表情,声音却是阴阴的。 “姓陈的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就凭你家在这延安府,也敢跟我等叫嚣?信不信我一跺脚就能把你陈家给拆了!” 陈秉初貌不惊人,却勇气可嘉,涨红了脸道:“尔等作威作福的也都够了,趁早收手吧,否则总会有像方公子这样的人来教训你们。” 蒋立申轻蔑的一笑,好像话都不再想多说一句,只是伸出右手食指那么一挥,四个人如同四条鬣狗一般,就冲向了对面的方逐流和陈秉初二人。 四人分为两队,蒋立申一马当先、沈再忠、韩召宜分列左右,三人夹击书生方逐流,而杨南栋则是与陈秉初纠缠在了一起。 动起手来,围观人群才发现这所谓四公子也并非全然浪得虚名,手底下分别都有点真章。沈再忠是武将家传,韩召宜作为城中首富的长子也自小不乏高人指点,蒋立申却仍旧是几人当中身手最强的一个,只因为蒋知县乃是河北邢台人士,该地习武之风强盛,想当年黄巾军张角等兄弟就是自此举事。蒋立申自幼就受此熏陶长大,快成年才随父来到此地,能在四人当中坐上老大,可不单单是因为父亲的官职最高。 面对三人夹击,那方逐流仍是凛然不惧。见招拆招,身形飘逸自如,虽然几乎很少出手反击,可三人的卖力招式连他的衣角也沾不到一丝一毫。要知道,方逐流师从之人大有来头,虽然方逐流并未入列门墙,可只是被随意点拨了一番,就已受益匪浅。加之他游历江湖,交手经验比之这些公子哥丰富的多,故此在三人夹击之下仍是游刃有余,只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希望对手知难而退,大家不伤和气。 张敬轩则在后面看的直皱眉头,打斗的场面实在是寡淡无味。这大哥哥干嘛不再使使劲儿,赶紧把三个小子揍趴下,然后跟我切磋一下弹珠之技艺才是正事儿啊。 百无聊赖只好把掉落泥土的“果食将军”和剩下的小半袋巧果捡起来吹一吹,拿在手中聊胜于无。 再看另一边争斗的杨南栋和陈秉初,你来我往打的也还算热闹,就是有一种逢年过节戏班子的熟悉感觉,张敬轩的小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方逐流这边的战况还很稳定,而他一边动手一边还在分心留意着另一个战局。陈秉初看来身手一般,交手不久就慢慢处于下风,被逼得节节后退,慢慢向着这边靠拢了过来。方逐流其实尚有余力,见状干脆也带动战局向陈秉初那侧靠近,打算有情况好助他一臂之力。 杨南栋已是占了上风,看样子是想速战速决击败了陈秉初好去帮忙自家兄弟,见陈秉初向那边战局移动,手上更是一招紧似一招,恨不得下一刻就将陈秉初打倒在地。可陈秉初也只不过比他略逊一筹,苦苦防守之下,让他无法一下得手。 眼看陈秉初已是快要跟方逐流背靠背了,杨南栋仍旧无法得手,气得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招黑虎掏心就全力向陈秉初的胸膛打来。 陈秉初双臂交叉胸前,看样子是打算以一招如封似闭硬接这一下,因为他再向后退就要撞到身后面的方逐流了。 可招式堪堪只使出了一半,就见他匆忙变招,向一旁闪避而去,而众人有眼尖的已是发出了惊呼声。 原来杨南栋久攻不下竟是不知何时从衣中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刃,藏在手中,借出拳之机突然刺出。 陈秉初见了如何能够不慌,没有空手入白刃的本领,唯有本能的闪避。 第8章 果食将军之怒 只是这样一来,杨南栋的这恶狠狠的一击就变作刺向了方逐流的背心。好在是方逐流对这边的战局时刻留意,面对这延安府四公子的合击,他终于是无法再留手,只能使出全力应战。 方逐流的右手如钩,飞速抢在前头一揽蒋立申击来的拳头,蒋立申被这劲力一带,不由自主的手臂被带出了空门,反倒要与韩召宜飞来的一腿撞到一起,韩召宜只好忙不迭的收腿;方逐流的左手也不闲着,化掌为刀,一掌就劈在了沈再忠攻向自己小腹的拳锋之上,沈再忠一声怪叫,看来是吃了暗亏;对背后的白刃加身,方逐流便如身后长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右腿向后撩出,足跟刚刚好踢到了杨南栋的脉门之上,一柄明晃晃的短刃便再也把持不住,滴溜溜打着转飞上了半空。 围观的百姓本还为他捏了一把汗,见他如此神勇,禁不住都大声的喝起采来。 可同一时刻,被欢呼喝彩的英雄人物方逐流,却觉心间一片苦涩。因为此时的他,全力以赴,招式都已用老,双手和右腿都在应付不同的敌人,只有一条左腿立于地面。 而那被他回护的人,竟是在此刻发动了足以致命的袭击。 陈秉初的武功也许不是几个人中最高的,可他把握时机的能力一定是最强的。 因为他其实早已做惯了这样的事情,就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着攻击毫无防备的猎物。 他本也是这些浮夸公子当中的一个,而他的代号叫做“暗五”。他从不在明面上和几人来往,甚至于还经常假做仗义执言,对几人的所作所为颇有非议。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若是有人想对付或者状告横行无忌的几公子而来找他商议的话,那就恰好是羊入虎口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当他跳出来帮忙的时候,民众间也有人在暗中议论,可这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谁又肯站出来惹祸上身呢? 在这关键时刻,陈秉初甚至是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像极了一个只差最后一笔就完成了旷世佳作的画家。 他的功夫其实都在一双铁腿之上,右腿如一条铁棍,直攻方逐流的下阴。歹毒的招式和他脸上的灿烂笑容出现在同一画面上,更让人不寒而栗。 在他耳中甚至好像已经传来了方逐流哀嚎着倒地呻吟的声音,这声音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不啻仙乐。 人群中那些欢呼声有一些都变作了惊呼声,两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奇怪的变成了一种近乎呜咽的声音。陈秉初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 然后,所有人的耳中都传来了“咔嚓”一声脆响。胆小的已经闭上了双眼不忍卒读,老天为何总是要难为好人? 身在局中的方逐流只感到身后面一阵劲风拂过,陈秉初的铁腿几乎是贴着他的长衫掠了过去,没造成一点伤害,可那接下来的那一声惨嚎则让他吓了一跳。 一跃五尺开外,方逐流先脱身包围,就见陈秉初躺倒在地,双手抱着一条左腿,口中不停的发出惨叫声。 而在他的左腿膝盖处,赫然贴着一个“果食将军”,手持钢鞭,怒目圆睁,威风凛凛,妖邪皆辟。 然后一个清脆的童声满是惊奇的喊了起来:“啊!快看,‘果食将军’显灵了!”说话的当然不是别人,正是那张敬轩了。 蒋立申等几人没想到这必杀之局竟是被人给破了,更有甚者根本不知是谁动的手。若说是在那胡扯的小子干的,这么一丁点的孩子用一块饼干就能打得陈秉初要死要活?别说说出去没人信,自己也没法相信啊。 蒋立申上前两步,想把还在哀嚎的陈秉初扯起来,没想到就近一看,他的左腿小腿软丢丢的不吃劲儿,看着竟是断了,心中顿时又惊又怒,可同时也有些后怕,这若是打到自己腿上,落个残疾,今生可就仕途无望了。 偷袭不成,方逐流本就是合自己兄弟四人都无法拿下的对手,外加还有藏在暗处的高手虎视眈眈,蒋立申只觉整根脊梁都是冷冷的,欺软怕硬的劲儿悄然泛了上来,脸色都白了许多。 “小子,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种的把帮手都叫出来,我延安府正在缉拿江洋大盗,都到衙门验明正身了再走不迟。”嘴上看似仍是不肯服气,可那色厉内荏的劲儿就连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哼,恶有恶报罢了。不知哪位高人出手相助,方某人此厢有礼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方逐流见无人答话,知道高人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救了自己也不会居功,只有把这份恩情铭记内心。又见那救人的男子和两个被调戏的女子都已撤走,他不想在这里久留,于是也不多话,转头就向城外而去。 “小子,休走,打了人就想跑嘛!快去跟我们见官。”见方逐流掉头就走,几个人突然又来了精神,起步就向前追去。一方面倒驴不倒架,而且若是对方真的进了官府,可就任由他们摆布了。 方逐流本行进之中,突然毫无征兆的一停脚步,转过头来,星目异光一闪,逼视几人。正追上前的蒋立申等人仓皇间好容易停住脚步,却发现距离太近很是不安全,赶忙又向回退却好几步,狼狈之相显露无疑。 远处围观人群则响起了哄笑声,几个公子哥闹了个面红耳赤,只好是顾左右而言他。 “都看什么看,大白天的难道都没事情做了嘛!都散了吧散了吧。”韩召宜大声呵斥着,众人才一哄而散。而方逐流也随之在人潮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了好事,已出了城外的方逐流心情大好,口中还哼着不知名字的歌儿。 走着走着,歌儿停了下来,嘴里自言自语道:“居然阴魂不散,真的是当小爷我是好欺负的嘛?”因为他察觉到,有盯梢的家伙堕在后面。 第9章 弹珠和果食侠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盯梢的人反大摇大摆的跟了上来,耳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哥哥,难道你就这么走了嘛?咱是不是应该切磋一下弹球的技术啊。” 依张敬轩的心本该早就追上来了,可适才他刚一钻进人潮中,就感到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襟。 这不由得让他心中纳闷,这不科学啊,那些坏家伙早被自己甩到后面去了,怎么还有人抓自己,不过凭力道感觉并无恶意。他回头一看,却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抓住了他的衣角,小姑娘面目清丽,只是一双大眼睛哭得红红的。 “小妹妹,你这是找不到家了吧?前面左转最大的门口就是县衙门,刚好我现在有事要办,十万火急,下次走丢了你再来找我,我包管连本带利送你回去两次。”张敬轩还真是心急火燎的,好久都没遇见能人异士了,总算是碰见个方逐流,可不能放跑了他。 “我没走丢。小哥,多谢你和那个大哥哥救了姐姐,我……”小女孩明显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不过听张敬轩鬼扯一通,小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明丽中平添一分娇艳。 可惜张敬轩那小鬼头哪里有心思看人家美不美,急三火四的敷衍着。 “施恩不图报,那是我们侠客的风范,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我还得换个地方行侠仗义去,咱们后会有期。”不知不觉间,就把听人说故事当中的桥段搬了出来,只是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有些滑稽。 小姑娘被逗得抿嘴笑了,“大英雄,那就不耽误你的大事儿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啊,就叫我果食侠好了,回见回见。”说罢,转身就跑,再不跑恐怕就找不见方逐流了。至于名字那可不能随便说的,这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妥妥的又要被关禁闭啊。小家伙一边跑一边还把手中剩下的那只果食大将军摇来晃去,为机智如我而自鸣得意呢。 耽误了点工夫,张敬轩这才拍马赶到,拍的当然不是真的马,而不过是自己的小屁股。方逐流听了他的话,也是哭笑不得,“小兄弟,你还是快点回家吧,看那几人都非善类,家中应该也有背景,最近一些天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别出来让他们看到。” 一听这话,小张敬轩的嘴立马就大嘟了起来,带着点激昂的说道:“什嘛!又要在家呆着不让出门?你知不知道我都被在家关了多少天了!”想一想接着又像个泄了气的小皮球般蔫了下去,“不过也对,今天是乞巧节特赦,好像过了今天确实还得被关起来。” 看他这小家伙情绪变得这么快,方逐流不由得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好了好了,你这么小就有侠义心肠,真是不易,若非我还有事,真想找时间教你点什么。可惜啊,不过有缘自会再见的。” “方大哥,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还说什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才一转头,你就忘恩负义薄情寡性了啊。” 小家伙拿腔拿调的学方逐流的口吻,口无遮拦外加臭词乱用,再次把方逐流逗得是忍俊不住。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别胡闹了,我这几颗弹珠也不算什么宝贝,不过也都是我亲手打磨的,送给你做个纪念。”说罢掏出两颗乌溜溜浑圆的弹珠,泥质细腻,烤制火候也恰到好处,看着确实喜人。 “哼,刚帮完你,就翻脸不认!用小恩小惠就想打发我,你看我像是会贪图你两只弹珠的人嘛?”张敬轩看着这两颗弹珠,明显是心动,可却偏不肯拿。 “哦?那么说起来是你帮的我喽。哈哈,那你是怎么帮的呢?”方逐流听他的话意,不由得怀疑这孩子的身后是否有高人,如果是那样,自己倒不可失了礼数,先问清楚再说。 可惜的是人家对方根本不领情,张敬轩小脸那么一板,倒还不乐意上了。 “我说方大哥,听起来你还不相信是我帮忙的啊。好吧好吧,我就受累给你演示一下。”说着话,他就顺手把方逐流手中的两颗弹珠接了过去,曲指一弹,一颗弹珠如流星般飞过,“吧嗒”一声嵌入了两丈开外的一棵大树之中,然后小家伙也不停留,又拍马跑了过去,将手中还剩下的那个“果食将军”摆在了弹孔处,然后冲着方逐流一瞪眼一抿嘴,竟是学起那“果食将军”的表情来。内中大概意思是,只剩下一个了,意思意思得了。 方逐流眼睛同样也是瞪得圆圆的,走了过去,取下覆在弹孔之上的“果食将军”,再看那颗弹珠,已是有大半颗嵌入了树干之中,外面只余了小半还在幽幽的发着光芒。 心内震撼,因为方逐流知道,面前这是一棵柞树,又叫凿子树、蒙古栎,乃是一种木质致密的树种,自己的弹珠虽有一定的硬度,可在这样大力的撞击之下,也该是弹珠破裂的结局,反正是像这样嵌入树中,自己是做不到的。再看眼前漫不在乎的小小子,神态已是起了变化。却不知那家伙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把剩下的那颗弹珠藏进了衣袋里,嘴里还无声的念叨着:“这是实战演习剩下的,应该不算收受好处的吧。” “小兄弟,还没请教你高姓大名呢,刚刚多谢你了,请受我一拜。”说罢真的是深施一礼。 “啊,大恩不言谢,就不用谢了。”张敬轩这回大喇喇的一摆手,嘴里面胡说八道着,却有点兴味阑珊了。这个大哥哥看来对弹珠也没有那么热爱,还是带着新得到的这枚黑弹珠去河边跟小伙伴们显摆一番方为上策。 张敬轩发觉天色已经不早了,在这些琐事上耽误时间太多了,不要坏了老子的大事啊!河边的“为牛庆生”群牛大战还没看到呢;手里的“果食将军”还没让伙伴们眼馋呢;新到手的战利品黑弹珠还没献宝呢;那么多的小树林还没选好钻哪一个呢。这么一想,他便急吼吼的打算撒腿就跑了。 第10章 怕窝头的小犯人 方逐流眼看他露了一手高明功夫,只当他是世外高人家中子弟,游戏人间,也不知他身后是否还有其他大人,只好再问道:“小兄弟慢走,还是告诉一下姓名,让我好帮你远播侠名,来日相见也好相认啊。” “果食侠,对,我叫果食侠。”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说起来就溜到了许多,然后张敬轩就如刚才来时一样,转眼就没了人影。 只留下方逐流在那里喃喃回味着,郭氏侠?难道他是姓郭的?国师侠?或许他是藩国国师家的孩子? 像一匹脱缰了的小野马,张敬轩在外面一直玩到月华初上,连最后一个孩子都回了家,才依依不舍的往家跑。 临近了家门口,小家伙整理衣衫,用袖子抹抹脸上的汗水、泥水,这才打算进门。结果那门仆张二一见他,就赶忙扯着他的手进了院子,看张二面上的表情,张敬轩就感到事情不怎么妙的样子。 张二独身一人,在张家已有几十个年头,看着小少爷长大,对他甚是疼爱,张敬轩对这老家人也很亲,看他紧张兮兮的,随口说道:“老张别怕,我今儿没干什么坏事儿!还干了好事来着!”,家里仆人虽然好几个,被叫为“老张”的却唯有这一个。 “小少爷,你是不是今天多管闲事,去捡人家地上的银子了?那班公子哥上门来说你偷窃,要抓你去见官呢。”老张一脸的焦急,看样子恨不得把张敬轩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 还没等张敬轩作答,就听内堂门口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哼!你再惯着他,他就得把这延安府闹翻天了!老张,这没你什么事儿,去门口呆着吧。”张二一听,就知道大老爷这是犯了真怒了,只好是留下有点茫然的张敬轩在原地告退了。 “爹,我没钻小树林,也没跟小朋友们打架。”毕竟是小孩子,一看此情形,立刻小脸煞白,磕磕绊绊的表白起来。 “进来说话!”张问韬毕竟是经过风浪的,自然不肯在这里教训孩子。 到了屋内,他背着手,凝视着堂中挂着的一幅字,久久不发一言。张敬轩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感觉这一次看来闯的祸要比从前的更大,爹爹这次的生气非常不一般。 沉默了一会,张问韬才回转身,沉着脸看着儿子,说道:“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我,一五一十,不要遗漏!” 张敬轩已是心中惴惴了半晌,知道隐瞒不得,只好是把所有事情毫无隐瞒的跟父亲说了一遍,他记性又好,甚至于好多对话也都复述了一遍。当然言语之中难免把五公子说的更为不堪,把自己说的毫不居功高风亮节,最后就连方逐流所给的那颗宝贝弹珠也都交了出来作为重要物证。 听到他终是承认了把陈秉初打骨折是自己所为,还自称什么“果食侠”,张问韬眉头锁的死死的。听他说完,长吁了一口气,冲墙上一示意:“念!” 张敬轩看向堂中墙上的一幅联,已是挂在那里许久了,或许比自己的岁数都大上不少。虽不知何意,仍遵从着读了出来: “我每一醉岳阳,见眼底风波,无时不作; 人皆欲吞云梦,问胸中块磊,何时能消?” “可知何人所做?” “宋代欧阳永叔先生。”张敬轩恭恭敬敬的答道。 见孩子答的妥帖,张问韬面色稍霁。 “恩,此联或许倒也应了此时的景。哎,惹下风波不断,你还真是无时不作啊!而我这胸中块垒,咳咳,难消啊难消。”说着竟是咳了起来。 张敬轩心中暗道,此联真的是这个解法的嘛?欧阳先生若是在此,估计只好长醉不醒了吧。 “看来你五岁生日那天前来的道长说的没错啊!”张问韬摇头叹息着说,“我已经小心谨慎了,可是与你能惹出的乱子比起来,仍是远远不够。敬轩,你未来该会成为一个非凡的人物,父亲从你小时候就这么认为的,可也过分溺爱于你了。从今起,我就要严格执行那位道长所说的话了,不能让你还未长大就出了什么岔子!”说罢好像下了决心,狠狠的点点头。 “反正按道长所说,到你十五岁的时候也就好了。” 晴天霹雳啊!听父亲的意思,难道是要把自己关禁闭一关就是七年?张敬轩一脸的震惊。 知子莫若父,张问韬知道随着张敬轩的一天天长大,能惹出来的祸事也将随之成倍增长,这一次若是不能震服他,以后只能是越来越难了。 “你知道么,那陈秉初已经被你把一条腿打断,从此以后变作一个瘸子,终身残疾。现在好在没人知道是你一个小孩子干的。如若被人发现,你就会被抓入大牢,起码要有十几年的牢狱之灾,那大牢之中关着各种死囚犯,暗无天日,天天吃窝窝头。若是你不肯在家中关禁闭,为了不让你惹出更大的乱子毁了自己,爹爹只有大义灭亲,亲手把你送到衙门里去了。” “啊!天天吃窝窝头!爹爹,我错了,我听您的话。”如果说世上有什么比关禁闭更让人害怕的话,那一定非吃窝窝头莫属,这孩子一看就是没挨过饿啊。 趁热打铁,张问韬面带沉痛的说:“知道吗?你今天招惹的那几个公子哥分别是县令、守备、县丞他们家的孩子,这几家在这延安府跺跺脚整个城都要颤几颤,你惹了他们,他们已经报了官,那些捕快随时都躲在大门口,只等你一出去就抓你回衙门问审呢!” “凭什么只抓我不抓他们啊!是他们做坏事在先的。”小敬轩一梗脖子,不服气起来,说的张问韬一时语塞。 “这个……,那他们自然也要抓的,坏人都该抓,不过他们只是打伤了人,关几天就放出来了,而你把人打坏了,自然就可能要去坐牢了。哎,牢里的窝头可比咱家的硬多喽,又黑又硬还发馊哦。” 在窝窝头的神奇魔力下,在捕快的强大阴影之下,张敬轩终于决定屈服了。 好吧,不就是关禁闭吗?又不是没被关过,权当在家里坐监喽。 第11章 七年不痒 本来张敬轩还抱着一丝幻想,等父亲怒火消了,风头过去了,就可以重获自由。 可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蒋立申等人在众人面前出丑丢脸,自然不会怪责自身轻佻放荡,断了一条左腿的陈秉初家中也小有势力,这班人索性把怨气都撒到了张家的身上。若非张问韬生意做的大,跟各方面关系都打理的好,这一班人就能折腾得张家倾家荡产。 即便如此,最后还是靠着州府有人跟这边打了招呼,他们才肯放手,张问韬也几乎送出去了大半的家产,以作赔偿外加上下打点人情。 眼看着父亲自那之后就脸上几乎很少露出笑颜,头上的白发又如春笋一般蹭蹭的冒了出来,张敬轩的心中就觉得很是难过。 听张二说了家中的境遇,又眼看着一些仆人们背着包袱走了便再也没有回来,他终于知道自己给家里惹了多大的祸端。不过张问韬倒是从来再没有因为此事说过他半句,这就更让他心里难受了。 好像一夕之间,他就变得懂事了许多,以前玩的那些个玩意突然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对自己说,我长大了。既然说了关七年的禁闭,那么就这样吧!说七年,就七年! 时间只有在进行时才可能感到慢之又慢,当它成为过去时,你就会发现,它是如此之快,快到你疑惑于有些日子你可能并没有真正的度过,它们是被人悄无声息的偷走了。愈久愈烈。 七年间,张敬轩或习武,或温书。他甚至于觉得五岁那年的那些人都是为了这寂寞的七年而来,因为有他们,这七年才并不显得那么的寂寞。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在他静下来的时候,张二就会开他的玩笑,怎么感觉你都快要跟我一个年纪了?然后他就笑起来,又重新变回了那个青葱的少年。 这段时间来,处理好了那些闹心事情的张问韬也很少出门,更多的时间是在家里,即便是不陪在张敬轩的身边,也跟他在一个屋檐下呆着,读读书写写字,父慈子孝,倒也是享受了一段好时光。 仿佛一转眼,时光飞逝如电。又是一年九月十八,张敬轩的十五岁生日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这么长时间来,张问韬已经把当年老道的话当做了圣旨来听,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心内也是十分激动。 趁着张敬轩过生日,给全家上下都放了假,摆了酒宴阖家欢庆。 也许是压抑的太久了,也许是一高兴酒喝得太多了,结果乐极生悲。 第二日的清早,张问韬和张二两个人都被发现人事不省,赶忙请了大夫来瞧,张二已经于睡梦中撒手人寰,好在并没什么痛苦。 张问韬虽被暂时救醒,可大夫也说了,那不过是回光返照,张敬轩大恸。 张问韬虽弥留之际头脑却是分外清醒,他甚至面带着笑,对儿子说道:“敬轩,不要伤心,这都是注定的事。那道长真是说的没错,他说要我咬咬牙坚持到你十五岁就好了,还说要带我去修行的,这不果真是应验了嘛,真是活神仙啊!” 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蛋,他接着说道:“儿啊,以后凡事都要靠自己了,一切都要小心,有人会害你,会骗你,可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因为也有人帮你,爱你。等你真的倦了累了的一天,就来找爹一起修行。”说罢,面带笑容,仿佛沉沉睡去了一般。 张敬轩知道,此生再也听不到父亲的话了。 敛葬了父亲和张二他们两个人,待挥洒了泪滴的泥土已干,张敬轩回到家中,让家中老仆人帮着变卖了家中的房产,分配重金遣散家奴和婢女,众人皆泪不舍去,张敬轩笑曰:“聚散终有时,别日待重欢。大家相处一场,哪怕分离也不要面带凄容,也许哪一天又会高高兴兴的相聚在一起呢。” 众人终是不舍,那些婢女少不得洒下热泪涕别小主人,张敬轩哄得她们破涕为笑方好。 送走了众人,只余下少许的银两,可只要省着点花,也可以维持他好一段时间的生计了。 张敬轩只觉无牵无挂,只是有一些空。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人,是一张白纸,他与外界世界的接触还停留在八岁的阶段。 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宝藏,这七年间他的修文习武,内中感悟,无人切磋,就连他自己也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进境到底如何。 此时,县城中早已物是人非,之前的蒋县令已于数年前离任,城中的首富也不再是薛家,当年不可一世的几公子如今早不知飘零于何处。 只不过七年的时间,世界好像变了一个样。而张敬轩也同样变化不小,从一个淘气贪玩的小子长成为翩翩少年,清秀的面容中带着一种可亲的单纯,而藏于内中的那一份审慎和冷静,则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 身无所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托父亲旧友的关系,进了衙门,做了一个小捕快。 这年代,捕快可算不上一个有前途的职业。世道不好,乱民丛生,灾象频出,官府应接不暇,捕快作为最底层的官府象征,平日里无非是维持个社会治安,抓一抓小偷小摸,日夜巡逻等等,却不见得受人待见。 而对张敬轩来说,他做捕快,只是因为八岁那年,父亲曾跟他说过,捕快是负责抓坏人的。 如今的他并非再如当日那么天真,可他仍想试试看,与那小时候的梦魇合二为一,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或许,唯一的区别在于,再不存在什么打抱不平,而改称为执行公务。名不正则言不顺,这算是他用七年时间学到的知识之一,他也想亲身尝试下,纸上谈兵是远远不够的。 不知该称为幸运还是不幸,刚一入衙门,崭新制服上叠压的褶皱还没被抻平,他就遇上了大案要案。 命运之手好像为了弥补他那过分安静的七年,急不可耐的将他赶上了轰然滚滚的战车。 第12章 小捕快遇上大案件 所谓的大案要案,大致上说也就是县里摆不平压不住的案件,经年累月也不会遇到一次,可只要是遇到一次,那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差事了。 最近一段时间,延安府已经发生了多起女子夜晚失踪的情况,每次发生都是在半夜里,家中门窗紧闭,毫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家中的女子就消失不见。 这些失踪的女子年龄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不等,从大家闺秀到小家碧玉乃至贫家儿女都有,唯一相似处就是她们都为远近闻名的美人。 官方记载的第一起事件是发生在城东王老汉家。王老汉的独生闺女王桂花年方二八,出落的如花似玉,养在深闺人未识,老汉做点小生意,家里也算小康之家,只想给女儿找一个好人家嫁了,了却一桩心思,媒人上门的不少,也还在犹豫不决,没成想这当口招来了贼人,一大清早醒来女儿竟是失踪了。 最开始大家还不以为意,有的求亲不成的家伙尚自幸灾乐祸,直说老汉的女儿一定是看父亲迟迟不肯给自己定终身,心急自己找了汉子私奔了。要不然怎么家里门窗都没见坏,人却不见了,一定是里应外合之举。 老汉去报官,没有打点够好处,官府也爱答不理,拖了又拖,最后也说恐有可能是其自己私奔,查无实据,不予立案。老汉急火攻心,大病一场,险些就此一命呜呼,待身子好转,一条命十成里也去了五六成,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整日里借酒浇愁。 若不是过了没多久,雷老板家事情的发生,大家就会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雷老板家是经营茶肆酒楼的,城里大概一半以上的茶肆酒楼都是他家在经营,另有一半也都跟他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谓家大业大。 更重要的是,据说雷家和京里的某大员沾亲带故,故此当地州县也都给予照顾。雷家的家长雷奔雷也曲意逢迎交往各方,在当地如鱼得水,势力算是雄霸一方,黑道白道都吃的开叫得响。谁也没成想,雷家的小女儿雷凤儿会出了事儿。 雷凤儿对于雷家来说很是特殊。据说她打小一降生,室内就奇香扑鼻,卦师更是说她日后为贵人之相,可惜投生作为女子,否则的话入阁拜相都大有可能。 雷奔雷也特别宠爱这个小女儿,她自小聪慧,长相也甜美明媚,见过的人都说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长大一点就更是号称方圆百里的第一美人。每次上元节灯会雷家女眷出游,雷大小姐的出场,不知要引来多少狂蜂浪蝶的追逐,哪怕是老实人也想垫高脚尖挤在人群中看上一眼,第一美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是能如愿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少之又少,哪怕是出游上香的时候,雷凤儿也都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已是让人觉得眉目如黛,对其容色更添神秘向往。当然也有一些人嗤之以鼻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所以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种说法往往很快就被斥责,说他们就是一种酸葡萄心理,癞蛤蟆议论天鹅肉。 可以说,雷凤儿是雷家的掌上明珠,是这一方的骄傲,平日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掀起波澜,没成想这一次连她都离奇失踪了。这下事情可就闹大了。 出事的当日,二月十三,和往常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到休息的时间了,一家人也就正常作息,婢女小梅和小葵服侍小姐睡下了,然后也就都在外面房间休息了。第二天一早,平时起床的时间到了小姐房里还是没有动静,这种情况偶尔也有发生,二人也就没有打扰,又过了约半个时辰,看还是没动静,两个婢女担心小姐是不是生病了,只有敲门,见良久无人应声,就推门进去,才发现略显凌乱的床铺上空无一人,小姐不知所踪。 有人赶忙上报家主,雷奔雷听闻大怒,雷家大小姐身处深宅大院最核心,家中高墙护院,却能把人给弄丢了,完全像做梦一般不可思议。当即怀疑一定是有内鬼作怪,把两个婢女和当值的护院统统抓起来讯问,也没弄出个所以然。 雷奔雷只好直接赴衙门见官,请注意,是见官不是告官,只有平民小百姓才需要击鼓鸣冤的,豪霸一方的雷大老爷进衙门就跟趟平地一样,无须通报想来就来。 县令名唤赵佑邦,才学一般家中有钱给他捐了个七品县令,这天一大早就听雷奔雷说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也有点慌了手脚。事实上,这已经是半个月内的第四起类似案件,自打十几天前王老汉的闺女失踪,被自己驳回,在县城周边又发生了两起类似的事情,都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一夜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之前那些事儿都被自己以走失或者私奔或者离家出走等论处,统统驳回待议。为官之道,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现在雷家的事情这一发生,可就又是不同了。 赵县令雷厉风行起来,立马把那几家的苦主们也都找了来,既然事情压是压不住了,那就不妨一勺烩了。 县里成立了特别专案组负责此案,自己亲任专案组组长,责令县里的捕头冷清军任专案组副组长,全面负责此案侦破工作,限期十天必须破案,否则……呵呵,否则怎样也没说,总之是没有好果子吃就是了。 冷捕头接到命令,二话不说,立刻召集得力助手,精兵强将,展开调查,信誓旦旦的一定不辜负大人和雷老爷的期望,一定要把大胆贼人缉拿归案,让雷小姐毫发无损完璧归赵。 所谓精兵强将,其实整个衙门也就那么十几个捕快,刨除那些长期在家养病的,外出探亲未归的,也就剩下七八个能干活的,连在家伺候媳妇准备生孩子的潘叫驴都被喊了回来加入队伍。 新来的张敬轩更是当仁不让,年纪轻有干劲,被冷捕头啪啪啪的拍着肩膀,说你小伙子真是好运气,生当逢时,一入行就有大案可破,建功立业就看今朝云云。 张敬轩看着冷捕头的那张慷慨陈词的紫红色脸膛,若不是瞅到了旁边几位老捕快幸灾乐祸的眼色,差一点就把他的话信以为真了。 第13章 潘叫驴的嘴 一时间风生水起,赵县令下了死命令要破案并成立了专案组限期破案,冷大捕头信誓旦旦拍胸口立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众捕快义愤填膺众志成城表示贼子胆敢犯我地界必将之擒拿归案。 由冷大捕头部署各捕快分为几组先去打探消息排查情况,重点调查本地最近有无奇怪的外来人士疑似江洋大盗采花淫贼的,平日里作奸犯科的前科犯有没有新动向和作案时间作案可能,附近方圆几十里内的强盗响马山贼草寇有没有作案嫌疑和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的。 一番布置下来滴水不漏井然有序,张敬轩觉得衙门办事比自己想的还是要高效快速许多,并非是如外间所传推诿扯皮人浮于事,照理说不该是现如今的这种风评才是。 他本是想主动请缨去调查外围的线索,却被冷大捕头派去了调查市井的那一组,并强调了这一组的重要性,往往风吹草动蛛丝马迹都逃不过那些市井小人的耳目,张敬轩觉得他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 整个专案组加上冷大捕头一共八个人,分别是捕头冷清军、副捕头占奎元、捕快张三晓、张倦秋、黄朝建、冯联忠、潘叫驴、张敬轩,分派各自任务,其中冷捕头和亲信张三晓坐镇衙门等待消息随时增援,副捕头占奎元带领黄朝建去客栈茶肆酒楼等场所调查有无特别的外来人员;捕快张倦秋和冯联忠一个轻功好、一个熟悉周边绿林情况,二人一起出去打探方圆几十里内的强人动向;最后就是潘叫驴带着新人张敬轩一组,去走访市井坊间的地痞无赖搜集情报。 潘叫驴不是原名,可是原名叫什么已经没人在意和记住了。叫他潘叫驴是因为他的嗓门大脾气也不怎么好,跟谁说话都大声嚷嚷好像吵架一般,只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和脾气,人缘可就不怎么样,甚至于在衙门里一般的时候县令老爷干脆禁止他说话,唯有在需要大家擂响水火棍大喊“威武”的时候才有他用武之地。 久而久之大家都喊他潘叫驴而不喊本名,偏偏他也不以为忤,反沾沾自喜,别人喊他就乐不颠儿的大声答应,好像是尊称一般。 三十好几的人了,他也尚未娶妻,当然,其实也是没什么好人家的姑娘肯嫁他。近来有一对外地来此做小买卖的两口子,丈夫得了急病不治身故,二人并无子嗣,剩下妻子单身一人经人撮合也就嫁给了潘叫驴,没多久还有了身孕。 潘叫驴这段时间心情大好,嗓门虽然还是那么大,可是脾气却是好了不少,不怎么与人闹别扭了。 这次本来他已经请假回家等待妻子待产了,结果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赵县令和冷捕头把他找了回来凑人数以示重视,令他颇有些不满,偏又是敢怒不敢言。 梗着脖子领了令,潘叫驴便带着张敬轩走出衙门,晃晃荡荡的向一处棚户区走去,张敬轩本来脚步还比较急,看潘叫驴不紧不慢的,也只好放缓脚步跟他一起,稍微落后半个身子,不言不语。 二人这样默默的走出去半条街,潘叫驴见他仍不吭声,斜着眼看了看他,又四周东瞅瞅西看看,才开了口。 “小子你新来的吧?看起来家里没什么背景,跟我一样也是苦哈哈出身,否则也不会分派你跟我一组。我说新人啊,你也别那么冲动别那么卖力,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不是我们小小县衙门能扛下来的事儿。” 看张敬轩拧着眉头带着点不服气的神情仍旧不吭声,潘叫驴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仍比常人说话还要洪亮,又四下瞅了瞅接着说。 “你看赵县令和冷老大对这个事儿重视吧?对,是重视,非常重视,可是呢,重视仅仅是重视。重视这个事儿吧,也得分表面上重视和事实上重视。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你看这世上越是大张旗鼓声势浩大的,往往最后可能是虎头蛇尾;真正成大事儿的,一开始大多都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才一鸣惊鸟呢。” “人。”张敬轩没忍住。 潘叫驴顿时手按在了刀柄上,“哪儿呢?人在哪儿呢?” “我是说一鸣惊人,不是一鸣惊鸟。”带着无奈,张敬轩都想抽自己了。 “哦,鸟、人,差不离,领会精神!”潘叫驴倒是浑不在意,看样子还打算一直这样“一鸣惊鸟”下去。 “这次的事情老爷们大致上就是做做样子,雷声大雨点小,你想想看,雷老爷家的家丁护院几十名,护院头领更是省内有数的高手,比我们冷大捕头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尚且吃了这个暗亏,我们一个小小县衙门有多少斤两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这个担子不是我们能扛的。可是扛不下,你也得先扛着。所以你刚才看了,这一出呢其实是演给雷老爷看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功课,所谓官场文章。到了日子,交不了差,怕是冷大捕头还要上演苦肉计,挨一顿棒子板子什么的,然后赵县令就该自责上书州府衙门的严大人,请严大人派人来主办此案,到时候责任就可以推出去大半了。你看,该做的都做了,不是我们不行,而是敌人太狡猾,有好处的时候多孝敬,有问题的时候也得大家一起扛,这就是为官之道啊。” 潘叫驴说的是兴致高昂,唾沫横飞,好像这些都是他的伟大发现。张敬轩带着嫌恶的想躲远点,可是又觉得这家伙说的好像确实也是那么回事,自己对这所谓官场,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既然此人愿意说话,以后倒不妨可以多问问,毕竟在这个道路以目生怕祸从口出的年代,敢说愿意说的人也算可遇不可求了。 张敬轩转变了一下欣赏的角度,潘叫驴那张大长脸顿时显得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得到了张敬轩微笑致意的潘叫驴则显得很是心满意足,还是不肯停口。 “小兄弟一看你就是金口难开的主儿,合着你遇见我这个好脾气爱讲话的搭档,我们俩这一对也算是黄金搭档了,哈哈,有事儿我这个当大哥的会罩着你的,不用怕。” 张敬轩再点点头,二人说话间,已是走到了苦水井这边。 第14章 苦水井中刘一碗 苦水井,顾名思义,井水自然不是甜的。可想而知,聚集在这一片居住的居民,生活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一片大约有近千户人家,都是城里最底层的存在,贩夫走卒、乞丐扒手、流浪艺人,都是这里的常客,可是未必是这里的长客,因为他们或者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走了,或者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消失”了。 打架斗殴伤人滋事在这里是家常便饭,衙门的手不管说是伸不进来还是说懒得伸进来,总之是几乎不去管这里,若是说这里是罪恶的温床,那一定是冤枉这里了,因为这里随处就赤裸裸的写着罪恶两个字。 如果说苦水井还有什么可取之处,那一定所有人都会提到一个地方——刘一碗。 刘一碗是个人名,也是个小摊儿的名字,卖羊杂汤的小摊儿。 他的羊杂汤,据说可以香飘十里,当然也有人说臭不可闻,这个全凭喜好。 小小的一碗汤,十文钱,每日里挑着个小担子到这儿,卖光了就没了,客官您明儿请早。 老板姓刘,生的愁眉苦脸让人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之所以叫刘一碗,盖因为他有个怪癖的小规定,但凡商家都是巴不得客人买的越多越高兴,他却每个客人只肯卖一碗与人,而且每人就是十文钱。 若是一起来十位客人的话,那就请了,十个人一起排队,每人点十文钞给他,挨个自取各自的汤回去。 想一个人点十碗?对不起,不卖!别说十碗,一个人想点两碗都不卖。 没有十文钱,给你一两银子。对不起,没法找零,不卖! 好,咬咬牙,一两银子不用找了。对不起,给的太多了,不开心,还是不卖! 一碗不够喝?那喝过了之后,可以再排队重新来一碗,照例还是十个大钱儿。 小摊儿也没有别人帮忙招呼客人,只有他一个人。 这卖羊杂汤的刘一碗脾气大规矩坏,可是偏偏就许多人好他这一口,虽说量不大,但是价格实惠亲民,老少爷们富贵贫贱都吃的起,也都爱吃。 而且每次只能买上那么一碗,正所谓“羊杂汤前,人人平等”,也许有些人不是来吃一碗汤,而是吃的这种感觉。 若说城里其他地方的人,无事来到这苦水井地带,除了开开荤逛逛暗窑子,也就是来吃这一碗汤了。 在早之前,发生过富家子弟在苦水井这边失窃、打架斗殴等事情,也都大事化小了,只有一次闹的不可收拾,就是在这儿发生的。 当时严知府的一个本家子侄严子期来到延安府,听闻有这个特色吃食,那家伙本就是个吃货,一听之下食指大动亟不可待就过去要尝一尝,呼朋唤友的加上本地纨绔子弟一共是三个人。刘一碗雷打不动,不理会什么王孙公子还是下里巴人,只管自的收十文钱递过去一碗羊杂汤。 也是合该这一天有事,严子期本身嗜吃如命,对刘一碗的这些规矩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新鲜。可是被他拽过来的唤做朱褐石的一个本地世家子弟对此并不感冒,他可不觉得到这样一个脏兮兮的地方会有什么好吃的,他更是无法理解严公子这样放弃山珍海味美女环侍来吃街边摊的嗜好,所以本来就一肚子怨气的他,对刘一碗这样的规矩要求,立马就翻了脸,差一点就要掀了刘一碗的摊子。 是的,只差一点。 刘一碗只管埋头煮汤盛汤收钱,拦住他的另有其人。那是个大家不怎么熟悉的小胖子,笑眯眯的拦住他,笑嘻嘻的说:“公子公子,别跟这种小贩一般见识啊,他就是这样的,大家也都看他不顺眼,只是还想吃他做的东西罢了,公子要么您就回去大酒楼吃您的饕餮盛宴,要么就忍忍,跟大家一样排队,尝尝看这许多人干嘛这样放下身段浪费时间跑到这边吃的这么一碗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您看怎么样好呢?”说着笑盈盈的挡在朱褐石前面,不让他掀摊子发飙。 朱公子看他面上带笑,说的话却语中带着揶揄之意,顿时怒气转移到这个小胖子身上。 “你算是什么东西,趁早滚远点,你家朱爷爷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小胖子也不生气也不说话,就笑呵呵的站在那,像一堵小肉墙似的,反倒是严子期和另一个一起来的赵嵩明一起劝住了朱褐石,大家是来吃东西的,何必治气呢,不管如何,先把东西吃了再说。 朱褐石碍于严子期的面子,只好暂且作罢,三个人老老实实的排着队,赵嵩明比较细心,提前让下人给三个人每人都准备好了十文钱,否则这三位少爷身上可没有这么小的钞。排到了严子期和赵嵩明,都分别付了钱取了汤,距离最近的一张桌子已是有人让了出来,严子期和赵嵩明都坐了。 排到朱褐石,他也规规矩矩的交了钱,刘一碗也毫无例外的拿出碗取了汤递给了他,风平浪静。然后朱褐石就笑了笑,毫无征兆的“噗”的一声,一口口水就吐进了还在熬着的一大锅汤里面。 此时后面还排着二三十人,紧跟着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再后面根本就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朱褐石笑着看了看刘一碗就去那桌坐下慢条斯理的喝他的汤,紧挨着的几个人中有的就要发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找他的麻烦,这下反倒又是那个小胖子跑出来,劝阻了后面要发怒的客人。 刘一碗只是略微楞了一下,然后就把剩下的半锅汤都倒进了泔水桶里,挂上了售罄的牌子。小胖子面上带笑一一把那些怒气冲冲要跟丫玩命的客人都劝走了,然后小胖子自己也摇摇头瞅了瞅朱褐石等,笑了笑便和刘一碗各自走了。 制造了这场闹剧的朱褐石、严子期、赵嵩明等几个人都看在眼里,却是丝毫不惧,反倒是以瞧热闹看戏的心态来看待。 他们自然是不怕什么,暗中都是带了保镖在周边,就算真闹了起来,自然有人负责料理。看众人最后散了,三个人喝了羊杂汤,说了句不过如此,名不符实,下次不值得再为这点东西跑到这么肮脏邋遢的地方来,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苦水井。 第15章 线人张蟀儿 然后,就突然没有然后了。 这三个人,失踪了。 连带失踪的还有三个人带的四个保镖。这些保镖虽说算不上什么大高手,可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同行佼佼者。即便是凭空消失了七个大活人,也是了不得的事情,顿时在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差一点就要闹到全城戒严挨家挨户的搜查。 好在是,只是一天之后,严子期和赵嵩明以及四个保镖就被在护城河边找到了,几个人酒气熏天,人事不省。至于到底吃了什么苦头,连他们自己也都不记得了。 市井当中则是众说纷纭,最为主流的说法就是那日排队的有一个江湖门派的老大,惹恼了他,当时虽没发作,可之后的雷霆手段大家伙都见到了吧?你问是哪个门派?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告诉你! 至于官府那头,则推说几个人是喝醉了之后自己跑到了这里,并没有什么所谓其他文章。可朱褐石却是一直都没有被找到,最终给出的结论是很可能酒后失足落水。 朱家的背景是本府驻军大佬,怎肯就此甘休,借口军事演练派军队进入苦水井大肆搜捕,小毛贼抓了一箩筐,其它一无所获。 刘一碗也被喊去问话,问不出个究竟,城里诸多要人说项,又没有什么证据,也只好放人。 最终此事不了了之,刘一碗的摊子因此停了一个月。一个月后重新开张,生意更是火爆的出奇,好多人排到最后仍排不到,只好悻悻离去明日赶早再来。 潘叫驴和张敬轩就是奔着这个摊子来的,这边聚集的人多且杂,三教九流,不一而足。潘叫驴带着张敬轩站在一旁,先观望了片刻。张敬轩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加之任务在身,自然是四处观望仔细观察。 此时尚未天黑,还不是苦水井和这边最热闹的时候。刘一碗貌不惊人,普普通通的样子,张敬轩对那个传闻中的小胖子其实更感兴趣,瞧了一圈,别说小胖子,顾客当中除了一个大和尚光头闪闪的很是扎眼外,其它的看上去都是路人甲乙丙丁,不由得略有点失望。而那大和尚好似看到他在东张西望,还冲他咧开大嘴一乐。 这时潘叫驴摆了摆手,带着张敬轩走上前,开始排队。张敬轩对吃的没什么太大兴致,不曾吃过这着名的羊杂汤,觉得来一碗也不错。 排着队伍百无聊赖之际,发觉身后的潘叫驴刻意的压低音量,和排在再后面的一个瘦小枯干的年轻人聊了起来。 原来这个瘦小的青年名唤张蟀儿,是城里的无业游民,平日里小偷小摸,偶尔打点零工,骗骗外来人的钱财,再者就是帮衙门里做眼线,给潘叫驴一些真真假假的情报来换点收入。 潘叫驴冲张蟀儿努努嘴使个眼色。“有什么新情况?” 张蟀儿则赶忙挤出个笑脸来。 “爷,最近苦水井在您的声威之下是风平浪静,我也帮您认真打理,确保那是万无一失。若说有什么事儿那是什么事儿也没的有。” 看了看潘叫驴面色不善,“要说有什么风吹草动,那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最近确实没有什么扎眼的人物,要说有吧,就那边那个大和尚,可能是个麻烦人物,我这不是打他一进到这一片就盯着呢吗,暂时他是没有什么动静,可是保不准这不守清规的和尚是跟哪个贼窝子一伙的呢?” 潘叫驴一脸的不耐烦,“你这小子只有拿钱的时候才使点力气,剩下时候比母猪还懒,老子被你坑的还不够多吗,这光头大和尚我眼又没瞎,闭上眼还晃眼的慌,用你来说个什么,城里出了那么大一档子事儿,你说苦水井这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老子今天若是信你就跟你的姓儿。再糊弄老子,老子就把你抓了去蹲上个几个月,号子里可是有几个兄弟一直都在等着报答你呢……” 张蟀儿不由打了个冷战,苦着脸说,“爷您就别耍我了,那些事儿还不都是您逼我的吗,再说有的没的您都推我身上了,这不是要害死我吗,等那几位快出来了,您就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就直接跑路了得了我,这苦水井早晚我是混不下去了。您说的城里那档子事儿吧”张蟀儿挤挤眼睛略显兴奋,“这雷家雷大美人真的就凭空没了?我还都没见过呢,可惜可惜,您老说我若是立功把雷大小姐救回来,雷家能不能招我做个上门女婿啥的?” 潘叫驴照着他脑袋就是一记曝栗,“做梦吧你,做梦都不该往外说,雷家知道了封了你的嘴都没人说半个不字”压低的声音还是小不到哪里去。听到“雷家”两个字,好几个人都向这里观瞧,连那光头大和尚也撇了一眼,不知为何笑了笑,就继续小口小口的喝面前那碗羊杂汤,好似在认真超度谁一般。 张蟀儿叫苦不迭,“爷,爷,您轻点下手,小点声儿,我怕了您了!您容我再想想,我昨晚喝多了待会弄碗汤醒醒酒,也许能想起点什么来,这排着队呢不方便说话。” 三人排着队,一小会终于是轮到了,潘叫驴拿出三十文钱每人分别十文,说是今儿他请客。张敬轩没啥意见,张蟀儿眉开眼笑。 三人交了钱端了汤,找了个一边的小凳子吸溜吸溜的开始喝。张敬轩只觉得这汤初入口没觉有什么,细尝又觉和之前喝过的羊汤确实不是一个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不知道刘一碗是加了什么特殊的调料,肉质也颇为不同,总之对吃食没有什么研究,尝过了也就是了。 张蟀儿喝的急,加的辣子也多,急火火的喝完一碗这时候满头冒汗,看潘叫驴和张敬轩喝的不急不缓,张敬轩还剩下半碗不怎么想吃的样子,急慌慌的赔着笑。 “这位小爷,是不是不对您胃口,现在这世道,连刘一碗做生意都越来越马虎了,味道经常是不如从前。您不好这一口,剩下这半碗我帮您喝了吧。”一边说着看张敬轩没有什么反对的神色,伸出手就飞快的把半碗汤端到自己面前,开始喝起来。 第16章 甜汗巷里红销楼 看他这样,潘叫驴赶忙大口的把自己面前的汤喝个精光,带点狠色说道:“就知道吃!你小子今儿不给我吐出点什么东西来,我管教你怎么喝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张蟀儿不知是喝的急还是被这话吓了一跳,呛了一下直咳几声,“潘爷诶您就是我的爷,也就是您能把我治的服服帖帖,你看我张蟀儿还服过谁。好吧,为了您我是刀山敢上火海敢闯,我的身家性命反正早是卖给了您了,对您我从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一不二,万死不辞。” 这张蟀儿兴许是早年念过点书的,说起话来噼里啪啦,就是不见真章,手却在底下悄悄的伸了出来。 潘叫驴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拍了个小布包在他的手里面。张蟀儿捏了捏还是苦着脸转过来对着张敬轩,“看看,我的小命就值这么点儿,你说着世道还怎么活啊。总之是及时行乐吧。” “少他妈给我废话,不要拿回来!”潘叫驴不耐烦了,张蟀儿急忙把小布包收进怀里,然后神秘的把嘴巴凑到潘叫驴的耳边,轻声的嘀咕起来。只见潘叫驴哼啊的听着,眉头紧锁,想张嘴说什么,却被张蟀儿伸出手捂住了嘴。他赶紧扒拉开张蟀儿的手,呸呸的在地上吐了好几口。时间不长,张蟀儿说完了,再不说话,点头跟潘叫驴和张敬轩致意,就悄默声的顺着阴影离开了。潘叫驴也不搭理他,低沉的在那琢磨了一会,也起身走了。张敬轩默默的跟在身后。 潘叫驴把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这回什么都不说,脚下走的飞快,嘴里还在默默的念叨着什么。 张敬轩看出他有点心神不宁,不晓得张蟀儿与他说了什么。 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问,倒是不由得怀念起刚刚不久之前的潘叫驴那滔滔不绝的状态来了。 跟着潘叫驴的脚步七扭八拐的不知走了多远,天色也慢慢的暗了下去。苦水井的夜晚好像都来的更早一点。 刚刚黄昏,这一带已经笼罩在黑暗之中,走到的这一侧巷子里面已经开始亮起了点点灯光。 只是那灯光昏昏的不甚明亮,黏糊糊的照射在人们身上,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张敬轩可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只好打破沉默问道:“潘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潘叫驴终于等到他发问,咧嘴带着胜利的意味笑了笑,“来苦水井怎么能不走走甜汗巷呢,哈哈,别说哥哥不照顾你呦。”笑里面还带着张敬轩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的意思,不过事实上仍旧好像朦朦胧胧的明白了点什么。 他早注意到,那些昏暗的灯光好似一团团迷雾,而灯光之下往往又都站着一个男子,大多瘦削飘忽,好似一些趁着夜色冒出来的孤魂野鬼一般。 张敬轩心中有些疑惑,这种地方存在着这种古老的行当,自是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潘叫驴领来的这地方都是一些男子站在街上,难道他好这个调调?想着不由得有点警惕的多看了潘叫驴两眼。 潘叫驴还浑然不知,这一阵应该是刚才让他苦恼的事情想通了点,面色没那么严峻,混不吝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我说小张啊,一看你八成就是雏儿,连这甜汗巷都没来过的,那还能叫男人吗?你哥哥我没成亲之前,可是把那点身家都扔这儿了,现在可真是有几个月没来过了,肯定又换了不少新人了,不晓得我的那些老相好的妹子还在不在了。”说着嘿嘿的笑起来,貌似开始回想起从前了。 “妹子?怎么看来看去都是这些啊?”张敬轩冲四周看了看,确定看到的都是男人,一个女性也都没看到。 潘叫驴一开始好像根本没看到灯光的昏暗处还站了这么多人,或者说根本就不去留意,看张敬轩这么表示,四下里转头看了下,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那些灯光仿佛都摇晃起来。 “哈哈哈,我说你小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懂,难怪我刚才觉得你身体都僵硬了,闹了归齐你以为是那个啥,哈哈哈哈。”潘叫驴笑的直不起腰,黑暗里的那些人却好似全然听不到,已经和灯光迷雾融为一体,不知是因为他们只守株待兔呢,还是都认为潘叫驴并非是个好主顾。 潘叫驴看张敬轩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终于停了笑。 “那些人,我们管他们叫做顶针,甜汗巷的妹子们是不出来抛头露面的,要办事儿就和这些顶针商量好,他们既是中间人又是保镖又是服务的。当然,不是那种服务了,哈哈哈,甜汗巷可是苦水井的招牌,刘一碗那是开胃小菜,这边才是大餐,懂吗小子?”看他说的骄傲的样子,张敬轩觉得他应该是这甜汗巷的幕后大东家一样,只可惜,他跟这里最大的关系就是一段段露水姻缘。 不过说到底张敬轩还是没闹明白来这里是做什么,若是说失踪女子敢被卖到这里,那也太明目张胆了点。城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街坊邻居的都熟得很,纸包不住火,能作出这么大手笔事情的贼人不会是这个智商。不过还是决定闭口不问,只看只听,潘叫驴笑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甜汗巷并没有太长,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巷子的尽头,来到一座看起来巷子里最大的房子前面,潘叫驴停住了脚步。这个房子除了比其它房子略大了一点,从外面看也没什么奇怪之处,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外面没有挂灯笼,自然也没有人站在灯下。 潘叫驴带着张敬轩走到门口,黑漆漆的大门从远处看不出什么颜色,走到近处才发现整个大门是红色的,跟整个房子整个巷子都极为不协调,透着诡异也让人不安,潘叫驴并没什么反应,凑到前去,当当当的擂起门来。 过了一小会,大门才开了一条缝,不知是否因为红门的映射,门缝里面流出来的灯光,也是红色的,投在潘叫驴的脸上,却似小鬼一般。 第17章 姐妹花狸 门开的同时一个声音响起,“哪个急死鬼投胎的,这么个砸门法,索性直接拆了门板直接进来就是了,还砸个什么砸!呦,居然是潘大爷您啊,哪阵风把您给吹我们这儿了啊,您可没照顾过我们的这小生意啊……”话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点慵懒俏皮,说到个“小”字还重了语气。不等潘叫驴答话又说道,“规矩您都懂吧,恰好今儿到现在还没客人,进门费,纹银十两。” 张敬轩一听,皱了皱眉头。像他这样的新晋捕快,月俸也只不过一两半的雪花银,纹银十两那是许多平民百姓人家半年的居家过日子的费用了,居然在这儿只是个进门费,也算令人咋舌。 潘叫驴自然是拿不出那么多钱的。 “青姑娘,我故意来早一点,不会耽误你们姐妹生意,你们的场子太大,可不是我老潘能进的起的,现在是有点公事儿,我想问点事情,你看这样说话是不是不太方便啊,能不能进去说话?”潘叫驴的口气难得的柔和低宛,连大嗓门的声音也都没那么刺耳了。 “行啊,进来说话我们欢迎至极,只是吧我们的小规矩这么长时间也不曾坏了,交了十两银子,自然进来奉茶说话谈心什么都随你。”里面姑娘的声音突然变得旖旎起来,张敬轩听的生起莫名的情绪。 “青姑娘,您就别拿我一个大老粗打趣了,别说十两银子,一两银子现下身上都没有。再者说了,为衙门公干,在你这儿的消费回去也没法报销啊,若是真有这等好事,怕是也就轮不到我上门了。我说青大小姐,您今天若真要不让进,那我只要就这么隔着门缝来问几句话了,只要大家都方便,我也可以交差。” 门里面的声音这时带着不耐烦起来,情绪变得倒是快。 “问你个什么鬼,姓潘的你当我们姐妹是什么人了,我们是只做营生不管什么闲事儿,你若是今天赌输了嫖光了想打点秋风,那还真是来错地方了,我狸青奉陪到底。想说话,进门来,想进门,拿钱来!”说到最后,已是透着一股狠意。 脾气不好的潘叫驴这个时候反沉住了气,不慌不忙。 “青姑娘莫动气莫动气,我哪敢跑你们这里有什么想法啊,你这是冤枉死我了。我这不是手里捡到点东西,有人告诉说可能是你们掉的物件。外面这么黑,你说我怎么拿给你看呢?青大小姐你是我亲姐姐,你就通融下让我进去,或者说我潘某人不值得开这个门,我回去回复长官,换个官阶高的再来。也罢,八成是这个意思了,老潘有幸能敲一次门就烧了高香,还想进这个门,真是痴心妄想,我这就告辞嘞。”话虽这么说,脚下还站着没动。 张敬轩站在一旁看的直眨眼,看来自己还是要努力的学习啊,世上除了书本里和武功之外的学问,很多,很大。 门里面静了静,刚才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你个潘麻烦,来了准没好事,我可是懒得理你,是姐姐说想听你说点啥,恰巧前几天失落了条簪子,进来吧,旁边那个小子,也别站门口一遭进来了吧,我们红销楼门口可没有站龟汉子的习惯。” 门吱呀一声的大开了,潘叫驴率先进了门,张敬轩自然的跟在了身后。 进了门,只见门厅平常普通,并无什么特殊,一个翠衣女子站在当中,看样子十五六岁,白净的面容,精致的五官当中小巧的嘴唇最为惹人疼爱,秀气中带着俏皮,那种含苞待放的美让人又是期待,又想欺负一下。 见张敬轩四下张望没瞧见什么,潘叫驴压低了声音说“花样都在里面呢”。 刚才自称狸青的翠衣女啐了一口,“花什么样,有什么话就快说,别耽误我们正事儿,也合着赶上我红姐今儿心情好,否则休想踏进我们楼里半步。” 潘叫驴端起面色正经语气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有失主遗失了这样一块玉佩,这上等货色整个苦水井甜汗巷想来也只有二位的红销楼才可能有,故此来请二位姐姐看上一看,是你们遗失的呢,或者是哪位贵客失落的。” “拿过来看看吧,什么玩意值得这么兴师动众还送上门来找失主?这不是你们衙门的作风啊?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啊,没见过,你们可以请回了。” 狸青倒是干脆爽利,一句话就把潘叫驴给回了。 “别急啊,你这都没仔细看,不是你的,也许是哪个达官贵人来你这儿掉的啊,咱甜汗巷除了你这招牌,别的地方贵客可都看不上。再者也让红姐看上一看啊,也许是红姐不小心掉的呢?” 潘叫驴好不容易进了门,可不想就这么就走了。 后边一个门帘一挑,又出来一个女子,人未到话音先到。 “姓潘的,你差不多就行了,别给脸不要脸,别说是你,你们冷清军来这儿我也不给他好脸色。这玉佩我们姐妹没见过,即便是见过也没印象了,整日里那么多客人,你若是说让我回忆回忆他们光着身子有什么物件也许还能有点收获,这什么衣服什么配件的,我们姐妹没兴趣也没时间去理会。这个小兄弟面生的很,你们来是为了雷凤儿那个小婊子的事儿吧,现在早闹的满城风雨了。你来这儿还真是对了,我看有八成是被人卖到窑子里来了,你就可着甜汗巷挨个房子找上一圈,妥妥的就能把人找到立下大功一件,到时候可别忘了我狸红姐姐的好处。” 只见从后面出来的女子一身红衣红裙,身长高挑,发髻高高挽起,松松的簪就,一身衣裳都贴在身上流着些许瑟然的味道,露着修长的脖颈,面上薄施粉黛,斜眉长目,美则美矣,就是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懒洋洋的随便站在那就如同浑身上下都在邀请,都在诱惑,曲线毕露的身躯斜倚着门框仿佛站都站不住,如果说下一刻会变成一头母豹一样充满力量却又谁都不会怀疑。 第18章 窃玉不偷香的小骨头 张敬轩看了一眼,就决定不去再看,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话上面去了,雷家在城里的势力摆在那,跺跺脚整座城都要抖一抖,这狸红却似不怎么放在心上,更像是有点仇怨的样子似的。 潘叫驴这回话语间更是略带着点恭敬。“红姐,看您说的,雷家那么大事儿,哪轮得到我一个小捕快来管,既然这个物件不是你们遗失的,也不记得曾经见过,那我们就告辞了。对了,忘了介绍,这是我们新来的捕快,张敬轩,以后你们照拂着点小张,这小子才刚长大,有机会你们能义务给调教一下,那就是他的福分了,哈哈。”潘叫驴说着说着就有点收不住。 张敬轩收敛心绪,冲两姐妹点点头致意,狸红、狸青则都多看了他两眼,对这么个腼腆青涩的小伙子看起来印象不坏,不过也仅此而已。 二人告辞出来,张敬轩仍然觉得走的这一趟有点不明所以,甚至有点怀疑潘叫驴在假公济私了。 潘叫驴默然的走在前面,张敬轩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 “潘哥,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下一步去哪儿啊?” 潘叫驴微转过头斜着眼看他笑笑说,“小子,你这闷葫芦终于肯开口了?这样才对嘛,我就看不惯你刚才那个耍酷的劲儿。不懂就问嘛。”潘叫驴又兴致大发,滔滔不绝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一大通。 张敬轩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刚刚张蟀儿没能给出关于这些女人失踪案的线索,却是关乎另外一件事。他趁着潘叫驴给他钱的时候塞给了潘叫驴一块玉佩,竟是连张敬轩也没发觉。 平日里张蟀儿游手好闲,小偷小摸之余难免也做点销贼赃的这种配套业务,苦水井这种事儿小打小闹的,官府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块玉佩是这一带的惯偷“小骨头”交给张蟀儿转手的,至于来源是没肯说,按行规张蟀儿不会问也不想知道。 可是他端详这玉佩越看越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的,拿着左看右看,突然想起来竟然和那日失踪不见的朱褐石镶在帽子上的那一块宝玉一模一样。 因为当天在刘一碗那发生事情的时候张蟀儿也在场看热闹,对朱褐石帽子上这块硕硕生辉的玉璧当时还艳羡不已,恨不得想办法给偷到手,可理智告诉他,那是找死。也因此印象深刻。 没成想,这块玉璧今天居然会落到自己手里。 张蟀儿对这个赃物有点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决定好好问一问小骨头。他也知道直接问对方是断不肯说的,就买了几斤浊酒,备了几个小菜,约了小骨头来家里喝酒。 两人东西没吃多少,几斤酒下肚,小骨头也就轻飘飘的不知自己姓什么了,稀里糊涂的把什么都说了。 原来是小骨头前一段穷疯了,趁着上元节的时节,红销楼的姐妹俩都去了城郊朝阳寺上香的时候,壮着胆子想去摸点什么。当时他也未敢到处翻动,害怕姐妹俩回来发现大闹苦水井自己落不到好果子吃,却是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这玉璧。大喜过望急忙收拾停当跑了出来,虽觉神不知鬼不觉的,却仍是提心吊胆。 可让他意外的是狸家姐妹好似并没有什么反应,许是以为自己出门不小心遗失了?可是小骨头仍旧不敢把这东西随便出手,只好千叮咛万嘱咐央了张蟀儿一定要转卖给过路的客商,哪怕价格便宜点也成。 小骨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他知道这物件的来历,那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随便露出来。张蟀儿听醉酒的小骨头透露出东西的来处,不由得也忐忑万分。 这块玉佩其实他自己十分喜欢,若是说买那是断然没这个钱的,哪怕是编一个理由压了极低的价码卖给了外乡人来个死无对证,也是拿不出来那么点银两。 人有了心事也就容易瞎琢磨,那几天张蟀儿没事干就往甜汗巷跑,弄的大家伙都说他这是思春了,也没个银子,难道还想着去遇上个免费大奉送的好事儿不成? 张蟀儿心说你们懂什么,我去寻摸寻摸能不能找个外来的凯子,走了就不回来的那种,把这玉璧卖了出去。既然不能自己留着,那就争取多赚上一笔,反正最后给小骨头压一个低价也就是了,中间的差价可就都落了自己的腰包,那可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横财。 说巧不巧,这一日,他又蹲在那甜汗巷附近晒着太阳百无聊赖看着路人,突然觉得路过的一个人很是眼熟,只觉得在哪儿见过。圆滚滚的脸庞,两撇小胡子透着喜庆,一双圆眼睛一点也不安分,透着和年龄不甚相衬的活泛劲儿。 那人从身前走过去,张蟀儿看着那胖嘟嘟的身影,突然就想起来,这不就是朱褐石出事那天曾经阻拦过他掀摊子的小胖子吗?出事之后官府曾经也追查过这个人,没得到任何线索,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眼看着他走过去,张蟀儿蹑手蹑脚的远远缀在后面,一颗心砰砰直跳,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想探个什么究竟。 小胖子穿过巷子来到尽头,敲开了红销楼的大门,没费什么事儿就进去了,一看就是熟门熟路。进门的那一瞬,小胖子回过头扫了一眼身后,张蟀儿只觉得小胖子这一眼目光如电,自己很努力的低着头,也好似被看穿了一样。 好在只是那么一眼,他就回转身进去了,若是再多看几眼,张蟀儿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转身夺路而逃,二月天,愣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经了此事,张蟀儿赶忙回转家中,坐在那儿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不妥,越想越觉得那小胖子已经看清自己认出自己了,于是他实在是坐不住了,急匆匆的就想去找小骨头商议下玉璧的事儿,不行干脆退还给他,还是不参合这事儿的为妙。 出了门正行走间,就听得不远的地方一个角落有孩童带着哭音的喊叫声:“不好了,有人从房上掉下来摔死了,不好了,快来人啊!” 第19章 闹出了人命 苦水井就是有这点好处,听到有热闹可以瞧,不知从哪儿呼啦啦就冒出来一堆人围了上去,张蟀儿不由自主的也凑了过去,在人缝中就这么一瞧,心底那隐隐的恐惧果然与现实重合在了一起。 躺在地上的是惯偷小骨头。他的半张脸跌在污泥中,半张脸还是干净的,嘴巴扭曲着半张着,像在努力的要喘上最后一口气,或者要告诉别人什么东西,但是现在无论这两者中的哪一个,他都无法再完成了。因为他的脖子已经拧成了活人无法企及的角度。 围观的人群只是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帮忙,都在说这样的一个整日里在房顶上行走的人,也会掉下来跌死,真是一种报应。也有默不作声的觉得匪夷所思的。 张蟀儿只觉得浑身发冷,刚刚出的那点冷汗让衣服都黏在身上,冷的瑟瑟发抖,几乎无法走动,胸口处藏着的那块玉佩,此刻更是重逾千斤,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踉踉跄跄的离开那个地方,张蟀儿定了定神,就急忙用约好的暗号联络上了潘叫驴,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他,也把那烫手山芋一般的玉璧一并给了他。自己则拿了点银两,也许是打算外出暂且避避风头了。 听了潘叫驴绘声绘色的说了这么一大通,张敬轩还是有件事不解,“潘哥,你说雷家在城里的势力已经够吓人的了,怎么这红销楼的狸家姐妹却似完全不买账,她们这是凭的什么背景敢这样讲话?” 潘叫驴邪邪的一笑,“凭什么?就凭她们呗,她们自己就是资本。更何况,她们姓狸,听听,狸和雷,难道不会觉得很暧昧吗?雷家本来就是这个城市的半个主宰,难道你以为他们只做酒楼茶肆的生意么?那些只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事实上,这水就深了去了。” 潘叫驴又带上他那副自以为莫测高深讨人嫌的笑来,“狸红那妮子,据说有人所未能之功夫,一经之下人所难忘。更奇的是那红销楼里各个房间各有妙处,花样翻新,自是让人来了还想来,来了不想去。哎,跟你说你个毛孩子也不懂,总之呢,这狸红是个疯子,她能让别人为她而死,她也不介意随时去死。所以呢,谁会去计较她说了些什么呢?” 张敬轩确实也是听的似懂非懂,索性不去管那么多了。边说边走之间,不自觉已经走回了衙门。虽已是夜间了,非常事件非常对待,大家还是得赶回来回复调查的情况。 进了衙门,瞧见占奎元那一组已经先行回来了,看样子是没什么收获,潘叫驴大咧咧的把刚刚的那些简要的向赵县令和冷捕头汇报了,并且把那块玉佩也交了上去。 赵县令和冷捕头琢磨了一会,觉得此事和现下的事情看起来关联不大,命潘叫驴和张敬轩二人暂且把这个事情先放一放保守秘密,待眼前难关过了再说。 几人也累了一天,赵县令命众人各自回去歇息,明日再继续调查。 这边衙门的人歇了,可城里雷家的人仍旧在不分昼夜的四处搜寻,闹得是鸡飞狗跳。 第二日,张敬轩跟着潘叫驴转了一整天,仍是一无所获,路上看到好几拨雷家的家丁护院也在四下打探消息,显见得雷家还是不肯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就在这天夜里,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有了新的发展。 受害者的人群又扩大了。 发现事情的是赵家的赵四爷,这一晚他决定“微服私访”去甜汗巷的红销楼找狸红风流快活一下,重新感受一下那充满活力的感觉。 结果敲了半天的门,也没见有人应门,狸氏姐妹之前也不是没有外出过,可是真若是两人都外出了,她们这营业场所定会留言与客人。 赵四爷叫不开门,只好骂骂咧咧悻悻的离开了。正当这个节骨眼上,旁人就把这个不寻常的事儿告诉了捕快们,占奎元带着潘叫驴等捕快一班人打开了红销楼的房门,发觉屋内凌乱不堪,姐妹俩竟已不知所踪。 虽然没有苦主来报官,可是这世上的坏事儿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满城飞杨。这几日城里本来就闹的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衙门的人日查夜查,雷家的人不眠不休,结果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由得有些人人自危,好在目前看来只是针对女人,尚没有引起更大的恐慌。 雷奔雷又来了一趟衙门,据说发了一通脾气,直指赵县令办事不力,要求他加派人手,尽快向上级求援,争取早日破案。若再不有所作为,雷家就要绕过官府,自己来动手了。 赵县令只剩下苦笑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确实已经非自己所能控制,报告州府看来势在必行。不过狸氏姐妹是否真的是失踪了还没定论,雷家大小姐也失踪未满三天,在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之前尚存一点希望挽回,他还想再给自己和手下们一点点时间。 只可惜,第三天,一件事情就让赵县令彻底打消了所有的幻想。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赵县令苦苦等待,没等到别的,把派出的第三拨人终于等回来了。 第三拨的两个人张倦秋、冯联忠倒是齐刷刷的都赶了回来,只可惜出去的时候是好好的俩大活人,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一死一活了。 站着回来的是张倦秋,躺着回来的是冯联忠。 张倦秋三十四五左右的岁数,瘦长的身躯,浑身没多少肉,有人在背后喊他竹竿,当面基本是没人敢于这么去喊他,只因为光看长相就能感觉这个人不是那么好相与。一副脸总是带着点愁苦,或许也是因为他生就一副天然的八字眉的缘故。 其实平日里倒是未见过他与谁人有过罅隙,当然也完全不是说他人缘好,他和别人总是保持着距离,除了工作之外,总是独来独往,没见过他跟谁走的很近过。 第20章 山贼强盗好汉 冯联忠刚好相反。冯联忠貌不惊人,普通人一个,一张四方脸也不是逢人就带着笑,可就是透着那么一股子让人亲近之意。 若说从这个衙门里走出去的,唯一让人喜欢的也就是他了。待人平和,助人为乐,冯联忠并非那种老好人,而是大家公认的一个好人。 平日里,街坊邻居的,赵家孤儿寡母的屋子漏了,冯联忠上房顶帮着修补;老钱家的三岁娃娃走失了,冯联忠四处奔走在八十里外抓到人贩子给找了回来;甘姥姥的小花猫上了树枝却下不来,冯联忠轻功没那么好,就央了张倦秋把小猫咪给救了下来;宋家的小两口打架了都动了手,冯联忠这回却摇摇头不肯去管,说是男女两口子的事儿还是少掺和的为妙,别人越掺和越乱,果然,没多久俩人又好的如胶似漆的。 甚至于,一些绿林人士也都知道他的名字,在他到场的情况下,每每会卖他个面子,冯联忠的武功不算高,也许是那些杂务耽误了他太多的时间,可是他也不在意,用他所能尽到的一切可能去帮助别人,乐此不疲。 这一刻,冯联忠躺在地上,大家才发现他除了一副大骨架,身上并没有多少肉,安安静静的在那里,不明就里的会以为怎么这个时候躺在这里睡着了。 事情的原委由张倦秋说出来,十分的简略,可是信息量却着实不小。 话说城外方圆百里之内,有两座山峰,分别叫做青峰山和老帽山,这年节四下里都不太平,两座山中也就分别有了落草为寇的山贼。 青峰山在城东南七十余里,五年前一伙强人占据于此,一开始只是三个寨主,根据山名就起了名号为“青峰寨”。后来又有能人异士逐渐加入,把一座山寨搞的是风生水起,遂改名为“清风寨”。上下一共七位寨主,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官军也曾经去攻打过几次,人去的少了被打回来过,人去的多了人家就依险而守,并不和官军正面作战。 如是的几回,官府也是拿他们没辙,干脆隔上个一年半载的就出一次兵,也不认真攻打就做做样子,回去就向上司传上那么一堆捷报,顺带里把上司的功绩也一并吹嘘,向京里要饷银要嘉奖。 清风寨里的人怕是还不知道他们已成了这些官老爷的摇钱树、富贵源。四处的饥荒和官府的盘剥,让饥民、流民别无选择,不少都加入了各路山寨以求活路,清风寨没几年的时间就壮大到了近两千人,这还是没有敢招兵买马敞开收人的结果。 本来清风寨实力强横,是作为这次事件调查的重点,只是张、冯二人决定在去清风寨之前先跑一趟老帽山的三枪洞。 老帽山在城西南方向五十里左右,山势较青峰山为小,离通往省府的官路不算太远,之前这一带一直还算太平。两三年前,有一拨人选择在那落草为寇,首领是姓汤的兄弟三人,利用了山中连绵不绝的山洞占山为王,因兄弟三人都用枪,就起名为三枪洞。 洞中想来是地方并不特别宽裕,发展了两年大约手下也只有百十余人,平日里虽也做一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可是很少像清风寨那样与官府作对。 三枪洞的贼人遇见官兵总是躲得远远的,官兵也在清剿清风寨之余也曾顺路攻打过一两次老帽山的三枪洞,可是还没等官兵人到,三枪洞的人早就钻进迷宫一样的洞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官兵们也习惯了这样的猫鼠游戏,一来二往的,大家也算是相安无事。 张、冯二人一是觉得老帽山比较近一点,汤氏兄弟对官府的态度并不如何恶劣;二是觉得先过去打探一下消息,再去清风寨多少有点准备。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或许因为内心深处对清风寨带着的一种深深忌惮。 两个捕快,去造访一群山贼,说起来荒诞不经,仿佛黄鼠狼给鸡拜年。而事实上,这种事儿在当时并不稀罕。 当捕快抓到小贼,那是没什么可谈的,该打该抓该关该判,该干嘛干嘛,为什么呢,谁让你是“小”贼呢?小贼不就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么? 如果是抓到了江洋大盗,那该抓还得抓,该杀还得杀,王命难违,判决的反正是长官,自己一当差的,别人可不要来跟自己为难。在牢里面,这些大盗们往往还不受太多委屈,万一对方有什么大本领的朋友救了出去,可不要因为自己的侮辱怠慢回来找自己的晦气。还有一种可能是找到门路花足了银两,本来的死囚犯也可以找个替死鬼去执行问斩,正主儿悄没声的逍遥法外,换个名字换个身份照旧歌舞升平,自己干嘛要做恶人去得罪人。 所以,对这种人,有规矩的地方一切按规矩来办,而在规则之外,大可以能给方便就给方便,能表表苦衷就表表苦衷,卖交情拉关系都掌握好尺度就好,可千万不要在有人来劫狱的时候临走了给自己来上那么一刀,只有那些不知死活的牢头、狱卒才会觉得那监牢里自己不可一世,那些可怜的家伙往往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却再也没有学的机会了。 还有一种关系就是对这种绿林好汉占山为王的,大家最好的状态就是相安无事互不打扰,只要对方不来侵扰地方,当地的官员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保得自己的乌纱帽,不耽误自己的锦绣前程,山大王你们爱干嘛干嘛,别做的太过分,正是官照做财照敛。 剿匪是军队的事,自己一届地方官,哪里有那能力。有了长官的这种精神,下面人自然更是有样学样,发扬光大,不乏有人在山贼那边沾亲带故的,剿匪的时候往往提前就走漏了消息,军队大军压境多是无功而返,回来吹嘘战功赫赫那是另一回事,总之是除了祸害了平民百姓之外,剩下的几乎都皆大欢喜,你说这百姓的日子能不苦嘛。 第21章 祸起三枪洞 张倦秋、冯联忠二人因老帽山三枪洞的汤氏兄弟三人平素里并不如何骚扰百姓,偶尔还有劫富济贫的传闻,隐隐薄有侠名,故此二人商议也不必暗中行事,索性摆在台面上来办此事。登门拜山,向汤氏兄弟打听一下对此事是否有所知晓,若是对方推做不知或者干脆不见,那就直接转头去青峰山想办法打探一番。 没成想,就是这个决定,要了冯联忠的一条性命。 按计划到了老帽山,张倦秋和冯联忠向梭巡的喽啰表明了身份,静候了好半天,被汤氏兄弟派人迎上山去,进到了一个很大的山洞中,向汤氏三兄弟表明了来意。 万万没想到,汤氏三兄弟直截了当的就承认了一切都是他们干的。张、冯二人一开始都没敢相信他们的话,直到他们把哭哭啼啼的王桂花从旁边一个小洞中带出来,才不由得不相信。 汤氏兄弟的意思是,兄弟几个一直以来对地方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是地方上也从来没有感激之意,现在也到了表示表示的时候了。山上正好缺了几个压寨夫人,兄弟们干脆就自己动手了,各自挑自己合意的,待选个黄道吉日在山里拜了堂成了亲,再去城里把老丈人接过来相认也不迟。 当然,事情也不是没的商量。 如果有人能拿得出巨额赎金,这便宜老丈人也可以不做,这大概是对雷家说的。 冯联忠听了这一切,按捺不住愤怒之情,怒斥了三兄弟的所作所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结果一对一不是汤家老二的对手,一着不慎惨死在对方的银枪之下。对方也没再为难少言寡语的张倦秋,而是放他回来给大家带个话:要么就亲上加亲,要么就快点交赎金。 张倦秋大概把发生了的事情讲了一遍,对他来说怕是一次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可是众人仍觉得他说的太不详细了,好多地方还得需要自行脑补。 好在大家都明白了一点,这案件的罪犯算是找到了,剩下要做的就是把罪犯缉拿归案了。 众人看着静静的躺在地上的冯联忠的尸首,群情激昂,七嘴八舌的嚷嚷开了,占奎元最是气愤,把汤氏兄弟的祖宗十八代快骂了个遍。 张敬轩默默的上前掀开盖在身上的布单,看了一下伤口,致命伤只有一处,锐物刺入了小腹,内脏受伤外加流血过多造成了这个结果。 潘叫驴这时候也站到了旁边,这种关口他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扯着大嗓门去参与口头讨伐,而是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双目微闭,张敬轩明白不管这是什么方式,总之是潘叫驴在用某种宗教的方式在为冯联忠祈福。未几,潘叫驴睁开眼睛,看着虚无缥缈的方向,轻声说道:“他是一个好人,才能走的这么安详,愿他在另一个世界过的更好”。 这一次,声音真的很轻。 看大家宣泄了一番情绪,赵县令与冷捕头等商议了一番,兹事体大,之前也感觉断不是一个小小县衙门能够扛下来的,现在又更是死了一位官差,小小一个老帽山三枪洞就敢于如此无法无天,必须给予雷霆打击。 赵县令马上修书一封,准备由占副捕头星夜上报严知府,再勒令守城官兵严守城池,封闭城门,进出人等严加排查,又责冷捕头带领各捕快严密监查城内的各路动静,谨防有贼人已潜入城内趁机作乱。最后,又着张敬轩保护县府的庞师爷过去雷府请雷奔雷雷大老爷过来议事。 谁知众人尚未及各自行事,雷奔雷已经悄无声息的进了衙门。 这还是张敬轩第一次见到这位雷家之主。 雷奔雷,年四十五岁,并不人如其名,看上去并不粗豪,反有几分文雅之气,貌相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年轻一点,皮肤白净蓄了短髯,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讲究以德服人。 虽说生意做大了难免有一些架子,可是一直以来名声不错,逢年过节的都会亲自率众子施粥布饭,以馈乡里。 这次也是因为宝贝女儿的失踪才大为震怒,发了几通脾气,谁都表示可以理解。 雷奔雷进来一开始众人都没留意,许是都在听县令老爷训话听的太认真,直到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从门口走进来,才被众人看到。 赵县令急忙上前迎了过去,抓着雷奔雷的双臂匆匆道:“雷兄,您什么时候来的,我这正要派人请你过来呢,庞师爷,把事情的大概跟雷老爷都详细的报告一下” 应该是怕张倦秋讲的效果太差,赵县令直接让庞师爷把汇总的信息又给雷老爷讲了一遍。 雷奔雷听的仔细,也不发问,边听边去看了冯联忠的尸体,默默的微微鞠躬以示哀悼,毕竟冯联忠也算是为了拯救他家的女儿而送了命。 庞师爷把张倦秋之前说的事以及赵县令的布置一一讲完,雷老爷转向张倦秋,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说道:“张捕快,请问你在山寨中可曾见到小女?” 张倦秋仍是惜字如金,“没见,汤家兄弟说人都在他们那。” 雷奔雷便不再问,转头看向赵县令。 “赵兄,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您多费心了。小女已有下落,我这个当爹的也就多少放下一点心了。那汤氏兄弟之前并无多大恶名,若不是杀伤了冯捕头,事情也许尚有回旋的余地,现如今怕是难了,我得回去准备一二。辛苦占捕头跑这一趟,刚好我家二子雷寒田也要去省城有事,就相烦占捕头提带,偕他一同前往吧。” 说罢拍拍手,院门口边便走进来一位公子,众人一见之下,多是不由得心内暗喝一声彩。 这位公子身着一身素色长衣,面白如玉,眉如远山,目若朗星,身上别无装饰,唯有一条五彩的腰带甚是夺目,绝非凡品,一进场目光梭巡一圈,面带微笑,好似已经跟每个人都亲切的打了招呼一般。 第22章 滚 “晚生雷寒田拜见知县大人,见过冷大人、庞师爷、占大人,见过各位捕快兄弟。” 深鞠一躬又团团的一稽首,礼数周全。众人心中都不禁暗想,难怪雷家大小姐是远近闻名的美人,看她的兄弟的样貌,也就知道妹妹的大致摸样了,哪怕只要长成哥哥差相仿佛的样子,就是风华绝代的佳人了。 更难得的是,雷家从父到子都没有骄娇二气,令人一见之下如沐春风。众人赶忙回礼,一时间衙门里热闹了许多,刚刚弥漫其中的紧张悲伤的气氛也被冲淡了许多。 雷奔雷又是轻咳一声开了口,“小女的事烦各位奔波劳累,雷某人看护不周,竟致小女身陷险境,实乃切肤之痛。今在此愿立下弘愿,但望小女能够毫发无损平安归来,若哪位才俊能够立下首功达成此愿,我雷某愿意收其为婿,将家产分给他们夫妻一半。若是这位已有妻室,那我也愿将我雷家的三成产业分与他,只望天见可怜,能够天遂人愿啊。” 在场众人一听之下,很多只眼睛都顿时亮了起来。雷凤儿现在的状况不好说,落入强人手中只怕是难保周全,可是能够分得雷家一半的家产,那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哪怕是退而求其次,只要雷家三成的家产,那也足够普通人花上多少辈子都花不完。 众人一时间跃跃欲试,溢于言表,就连庞师爷都在琢磨,自己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得想个什么办法来立奇功呢。 雷奔雷看着大伙的表现,接下来却是浇了一盆冷水。 “若说想吾女平安无恙,本来最有力的人选已是现成的,近来江湖上有一位青年才俊,想来各位也许或有耳闻,名唤作天纵剑孙伤楼。”只听到这名字,座下已是惊声四起。张敬轩带着点艳羡,男儿本自重横行,看来这位孙伤楼很有名喽。 雷奔雷对现场气氛看来很是满意,接着道:“我与他父亲孙乾云本是知交好友,伤楼与我家凤儿从小年龄仿佛,青梅竹马,两家也曾半玩笑半认真的说过他二人长大了可做夫妻。近日来凤儿长大了正待要商议此事,却出了这等事情,现在只是不知孙家贤侄会否还记得当年之约,又会不会以凤儿当下的状况为意。若是他肯来相助解救凤儿,我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了,又正好可成就了当年的约定。两日前我已经飞鸽传书着人去请他了,只是怕他避而不见或者推脱不肯来。哎,这也是我们雷家命中的一场磨难,只求上天保佑雷家,也恳请各位多多帮忙,雷某定然铭记于心,不会忘记各位的好处”。 听到“天纵剑孙伤楼”的名字,除了被关禁闭的张敬轩外,各人几乎都觉如雷贯耳。 其实大约只是在几个月内,此人才声名鹊起。 据说此人年纪轻轻,却接连完成了哪怕是精锐之师也难完成的事情。 四个月前,他只身潜入了如铜墙铁壁一般的洞庭水寨,一夜之间先后刺杀了洞庭水寨的大当家入江龙蒋镇涛、二当家破风刀黄重岗,官军早有埋伏趁乱发动攻击,洞庭水寨三当家铁面麒麟王照烈奋起反抗无奈军心涣散,一座大寨一日间化为灰烬。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洞庭水寨就因他一人土崩瓦解。 两个多月前,倭寇首领山下五次郎纠结一班海盗侵袭浙江福建一带沿海,倭寇和海盗早有内应,趁官兵忙于镇压民乱之际,挑选守备空虚的县城大肆掠夺,烧杀抢掠,作恶多端。官府急忙调兵遣将,疲于应付,总是赶着倭寇和海盗的屁股在追,往往迟到一步,看到的是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残城。 官府正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探子来报,倭寇和海盗已经分散登船,逃离了陆地。官员们自然大喜过望,编排事迹向上报捷。 没几日,江湖上传来的消息却是这样的: 倭寇首领山下五次郎精通日本甲贺派刀法,又自恃家传倭刀锋利无匹,经常在大帐当中与各海盗头领比武切磋,名曰论刀,胜者则可得抢掠财物的大头,各家海盗因倭寇势大,多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别人吃肉自己喝汤。 这一日,抢掠之后大帐内照例是进行论刀,无论是武功胜过山下或者是有宝刀胜过倭刀,都算做胜利,对门外的哨兵护卫来说,账内传来的叮叮当当兵刃撞击声早属平常,有时兵器不长眼,偶然出现死伤也都不算新鲜,那濒死的长嚎让闻者不寒而栗。 这一天的当值卫兵陈小六后来回忆说,事情发生的当天他就觉得心惊肉跳的。站在军中大帐门口执勤是个苦差事,往日里听着里面的喧闹声然后就是接下来的酒肉狂欢,外加掳掠来的女子的哭喊,不堪入耳。 可是这一日,账内乒乓打斗声格外短暂,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静默。守卫的士兵们没那胆量进去查看,遇上赌输了心情不好的海盗头子被砍上一刀都是没处说理的事儿。 后来还是巡营的一个小首领过来觉得不对劲,才拉开账门想进去请示一下。 一进门那人就是一声惊呼,门口的陈小六等也壮着胆子凑过去,浮于眼前的就如一座阿鼻地狱。 大帐内连同山下五次郎外加各路海盗头领一共十一人,每个人都是面孔朝上,身体姿态各异的躺倒在地上,脖颈鲜血直流,眼见是不活了。 而且一个个都面容狰狞,显然是在临死的一瞬间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山下五次郎手中紧紧握着他的宝刀,睚呲欲裂,仿佛还要向着一个目标砍去,可是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已经在此之前彻底的摧垮了他。 在他的面孔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痛苦的扭曲着,瞪大的双眼如死鱼一般凸起。在这一刻里,陈小六只觉得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伙直如泥土一般轻贱。 除了这十一个人悲惨的死状外,大帐内还有一奇景让众人咋舌。 大帐后方中央平日里都挂着一幅巨大的江浙闽粤的地形图,山下与海盗们往往坐在帐中指点着地图随手就决定了哪里的百姓又要遭殃。 而现在,那副地图上面被人用鲜血写就了一个大字: “滚!” 字若惊龙,直欲横飞而出,众人观之皆心惊胆寒。 第23章 胡将军和严公子 当时那头目慌了手脚,两股战战的喊道:“有刺客!” 声音却颤抖的只在嗓子眼里打转。 陈小六乃宁波人士,宁波之乱的时候是被贼人裹挟而去,因见其乖巧且粗通文墨,被收到帐前做了守卫和传令兵,陈小六不敢不从。 可家中的老父老母早在之前离散,只怕此刻凶多吉少,日日里暗自伤心,不敢在人前流露半分。 今日见了这大仇人和一干的贼子都倒地伏法,深觉报应不爽,又看那大大写就的血字下方,寥寥数笔用鲜血画了一柄小剑,剑头斜斜指天,没来由的想起几句诗来: 十年磨一剑, 霜刃未尝试, 今日把示君, 谁有不平事。 一时间陈小六血脉贲张,手中的一柄钢刀鬼使神差的直插身前的那个小头目的后背,口中大喝一声“杀!” 钢刀穿心而入,小头目连声音都未出一下就倒地而亡。 这小头目烧杀抢掠都没少做,上次还见其抱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回来,只因姑娘拼命反抗,他就一刀把姑娘剁掉了臂膀,眼看着那姑娘辗转哀叫,流血而亡,那充满兽性的嘴脸至今仍历历在目。 今日这一刀刺了出去,陈小六只觉得他与这帐中出手惩恶的英雄仿佛并肩站在了一起,浑身一阵轻松,至于后果则全然不顾了,接下来也许会被那许多卫兵乱刃分尸,也在所不惜。 正在此时,嘈杂声遍地响起,粮食辎重等营地火光冲天,好多人都在没命的喊着:“首领们全都死光了,想活命的快跑吧。” 四下里乱成一锅粥,其他卫兵都四下奔逃,一时竟没人再去理会陈小六。 陈小六见此情形,上前割了山下五次郎的首级和那柄宝刀一起包裹了,趁乱逃出了兵营,把首级和宝刀献给了官府,自己却飘身远去。 经他的口大家才知道发生的一切,后来有人想起当初洞庭水寨的现场也有这样一柄小剑的标志,才知道这件事也是孙伤楼所为。 要知道,当时倭寇和海盗的杀伤力甚是惊人,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一人一剑杀死这十一个巨枭大盗而全身而退的。 以一人退一军,把这一次倭寇海盗的侵扰化之于无形,他更是声名大噪,沿海边的一些百姓甚至供奉起他的牌位,以表佑护感激。 这孙伤楼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后来又有传闻,御史大夫于銮清和江南织造陈幻宗也都死在他的剑下,这二位官员一清一贪,相隔千里。也有人说并不是他所为,只是有人冒名而已,莫衷一是,江湖上也弄不清此人到底是正是邪。 在场的诸人或多或少都听闻过孙伤楼的事迹,只是没人想到他与雷家还是这样的一层关系,各人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若有这样一位强助在,营救活动定然是事半功倍;忧的是,有这样的强手在,那乘龙快婿和半壁家产,怕是轮不到自己头上了。 只有张敬轩隐隐的有些兴奋之意,能够见到这样传说中的人物,对少年来说也是乐事一件。 众人各怀心思,雷家二公子雷寒田此时上前一步拱手对占奎元说道:“占捕头,事不宜迟,马匹和物品我都已备好,家里嫂夫人那边我也请人去告知了,救人如救火,一两日间我们就回来了,即刻启程占捕头不会有意见吧。” 一句话说的占捕头拒绝不得,二人向赵县令告辞,便火速去了省府搬救兵。 对于这次老帽山的汤氏三兄弟的疯狂举动,张敬轩其实内心也甚是不解。 之前一直谨慎行事的老帽山,先是掠女上山,后是杀死官差,这与他们之前不惹事的作风大相径庭,不由得人不奇怪。 其实,若不是怕城池空虚,只要集齐了本城的兵丁,加之雷家的力量,就足以把老帽山那一百来人给清剿干净,不晓得汤氏兄弟这是唱的哪一出。 县城距离省城快马加鞭的话大约只是一日的路程,占奎元和雷寒田星夜前往,第三日中午,二人就赶了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一队五百人的官兵,率兵的将官是人送外号“一条鞭”的胡大酉。 据说此人是省内官方第一高手,家传武功一套鞭法军中无人能敌,这次他亲自前来足可见州府对此事的重视。胡大酉身边还有一对副将助手始终不离左右,那就是分别江湖人称“风婆”、“雨叟”的一对夫妻,胡大酉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一对助手也是隐然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队伍中另外还有一人,更为特殊。此人名唤严栏寻,是严知府的亲侄子,严知府虽说妻妾皆有,却一直没有子嗣,后来他的胞弟就把儿子严栏寻送到他家来养大。严栏寻样貌不俗,自小聪慧伶俐,深得严知府所喜,视若己出,延请了多位大儒以及江湖高手来做他的文武师父。 严栏寻如今二十岁出头年纪,已是学有所成,严知府也想对其多加历练,故此让他一同前来参与营救行动,至于有没有想建功娶了雷凤儿分雷家的家产一杯羹的念头,这个就很不好说了。 一队人马进了县城,赵县令和雷奔雷等已率众人临街相迎。 结果大家一见面,就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事情是这样的,老帽山本就处在县城与省城之间的官道上不太远处,胡大酉、严栏寻一行人等带着五百官兵,觉得无必要先跑一趟县城再折返回去攻打老帽山三枪洞,跑那许多冤枉路,索性直接就奔着老帽山而去。 可大队人马到了老帽山才发觉,山中已是空无一人。三枪洞中还冒着阵阵浓烟,明显是烈焰焚烧过的样子,搜寻之下自是一无所获。向附近山民打听才知,汤氏兄弟如同未卜先知般,带着百十号弟兄昨日间就已经跑了,奔逃的方向恰恰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青峰山。 第24章 贼人势大 胡大酉和严栏寻派了探子继续打探消息,然后就急忙奔赴县城,与众人一同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雷奔雷听闻此消息,眼圈已经红了,爱女命运多舛,慈父内心的煎熬可见一斑。赵县令和冷捕头以及众捕快、雷家父子、胡大酉和风婆雨叟、严栏寻等一众人等分别匆匆寒暄过后便落座的落座,站立的站立,讨论起下一步的行动来。 张敬轩属于新晋的小捕快,人轻言微,自然是没他什么说话的份儿,他也乐得在那看看听听。 说话间,探子已经回报,探明汤氏兄弟确实已经投奔了青峰山,据途径的乡民所言,队伍当中还携带着几名女眷,应该就是被盗走的那几位姑娘。 胡大酉对汤氏兄弟的斤两并不陌生,向赵县令以及雷奔雷询问他们是怎么绑架走雷家大小姐的。赵县令自然回答不上来,雷奔雷更是尴尬,调查多日,也弄不清自己女儿是如何丢的,这个脸算是丢到家了。 不过大家仔细一想,如果清风寨中人参与了这件事,那么一切也许就可以有一个合理解释了,否则光是凭那汤氏兄弟的功夫,恐怕还做不到这些。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最后还是决定讨论一下营救方案。 这五百人马清剿一个老帽山自是绰绰有余,在青峰山面前可就完全不够看了。 青峰山上人数众多,更有不少好手在内,平日里操练整齐,纪律严明,两年前胡大酉曾经带了两千兵马前去攻打,清风寨寨主丰劲涛下山迎敌,双方大战几十回合未分胜负,当日各自收兵。后来官府又派来两千援兵,清风寨这才选择闭门不出,官军也攻打不下,只好撤退。 这一段时间以来,清风寨原本的三位寨主已经增加到了七位,更有名震天下的侠客横河一剑李宇鸣的加入,实力大增,强行攻打根本不可行。 讨论了半晌,众人也没有一个特别好的主意,胡大酉面带忧色道:“赵大人,雷大官人,各位,我想目前的情势就摆在这儿,现下我们手上的兵力想攻打清风寨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老胡倒是不怕死,可是这有败无胜的仗呢,我也是没办法带众兄弟去打的,若要想再增加人马,也不是不行,可是就得兵部下文,这公文一来一往,没个一两个月妥妥的下不来。一两个月之后,贼人不见得跑的了,这些大姑娘们恐怕就不怎么那啥了。我是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是马上回报知府大人,十万火急的向上呈交文书,看看能不能早日下拨兵马将官,一举铲平那清风寨他奶奶的。” 这胡大酉是湖南人,一口的湖南话,刚见面的时候还略作收敛的说几句场面话,说着说着就管不住粗口了。 “胡将军说的是这个道理,只是我雷家等不起啊,小女一天不能回来,老夫就一天寝食难安,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在敌寇丛中受苦。走兵部调兵往来的时间太久,难道在座这许多英雄好汉们就不能想出办法相救小女了吗?我可是愿意用一半的家产来换取凤儿的平安归来,奈何无人助我,无人助我啊!”雷奔雷爱女心切,看着堂上众人四处求助,就差老泪纵横了,可是众人对上他的目光的时候,大多都默默的低下头,不肯与其对视。 那严栏寻一直默不作声,此刻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大人、诸位弟兄,严某不才,斗胆想说上几句。今日盗匪横行,生灵涂炭,实乃我大明之不幸,而造成如此局面的根源,一方面是风气之日下,朝纲不振,另一方面也在于人人只顾一己之私,不肯守望相助。尝闻有倭寇五六十人就敢于攻打南京城,倭寇和海盗攻打某处该城的守军就望风而逃,留下无辜百姓乡亲羊入虎口,想想就痛心。若是人人都肯出一份力,发一份光,人人都敢于为他人着想为他人分忧,何愁不四海升平。今日是王家的女儿,雷家的女儿糟了此难,明天就有可能是我严家的女儿你胡家的女儿遭殃,所以我等今日不光是相助雷家,也同样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严栏寻的一席话说的慷慨激昂,义正言辞,在场诸人只听得热血沸腾。同样的话,出自不同人的口中,那情绪和感染力也相差许多。严栏寻或许就属于那种天然的领袖,如果上了战场就可以用话语激励士兵们慷慨赴死眉头都不皱一下。 张敬轩听了严栏寻这一番话,也觉深得其心,心中一股激情涌动。暗想虽然严知府的风评不怎么样,可是他的侄子却是一个热血青年,看来果然是希望在年轻人的手里啊。 赵县令一介文人,此刻接口道:“严公子所言极是,我们也有心杀贼,都想早日解救雷家大小姐于水火之中,奈何贼人势大,一座山寨经营的固若金汤,胡将军当初千军万马尚且无法攻克,今日我们只有五百兵丁,恐怕不是敌人的对手。逞一时之勇也于事无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张敬轩对清风寨只了解个大概,不过也知道凭借目前己方的实力,想去攻打清风寨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了。严栏寻能表露出这种态度已经难能可贵了,更可行的方式仍旧还是等待救兵。 他眼看着雷家父子,感觉上雷寒田对于此次营救行动好似没有像他父亲那般的热心。 不过也是的,雷奔雷之前的许诺,一下子就是半壁家产就给许了出去,家里面还有三个儿子只能分剩下的一半家产,这出手也不可谓不大方了。 听闻说,雷家老大身体略有残疾,算是在家中将养起来了,三公子年纪尚幼,唯有这二公子样貌能力皆是上上之选,将来雷家的接班人非他莫属。 一方面是自己的亲妹妹,另一方面是偌大的家产,他心中该是种什么样的想法呢? 第25章 群雄聚首 赵县令的一席话说的也确实是那个道理。雷奔雷不停的叹息摇头,雷寒田始终一言未发看着墙边不知在想些什么,胡大酉搓着一双大手自己跟自己较劲儿,身后的风婆雨叟目光低垂肃立不语,冷清军带着一班捕快自然是唯赵县令马首是瞻,众人之中唯有严栏寻还在坚持。 “事可为而为之,是为智;事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子尝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我也在想,吾辈今下看似智则智矣,而仁、勇二字多离身远哉,此为当下之大弊,念之常觉心痛。今欲革弊鼎新,当从今始,责吾身。”见众人对他的话都颇有动容,又接着说道。 “说那清风寨贼子势大难攻倒也没错,可是凡事总有可为之法,别人眼中清风寨固若金汤,在我眼中此事仍有可取之道。清风寨自一年前横河一剑李宇鸣入主,山寨上下一心纪律严明,更是难攻。可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敌人最强处也许反是我等可利用之处。江湖事有江湖事的解决办法,自居侠义的人士我们就跟他们论一论侠义。我等轻骑上山,用言语挤兑住对方,约其赌斗一番,想那李宇鸣等自居盗亦有道,定难推辞。此事尚需雷叔父资助一干财物,作为筹码,让对方不得不动心,以接受我等方案。在座各位,胡将军为省府第一高手,自不必提,风雨二位副将也声名赫赫,武艺超群,冷捕头、占捕头和一种兄弟都各有绝技,严某不才,略习薄技,也愿躬身前往供胡将军驱使,到时只要敌方不使诡计,我方实力大可一战,即便是最终事不可为,也不枉吾等热血男儿之身。” 严栏寻说话该高昂时候高昂,该低转的时候低转,娓娓道来,各人听了多沉吟不语,似有心动。一干捕头捕快却是心知肚明,不要抬举我们太高,面对小贼我们还可以,面对强盗高手还是退避三舍为妙。 此时,院门口阴影处突然传来几下击掌之声,众人眼前一花,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已出现在众人面前。来人轻轻的站在那里,跟初上的夜色混为一体,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张敬轩只觉得那人站立的方式十分奇怪,似乎静止不动随时要动,又似乎始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不停摇摆而速度奇快反倒如同不动一般,也正因为这样,整个人才会散发出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来人大约二十左右,低垂着眼睛,视线总是盯着自己脚尖前三尺开外的地方,面容也因此看不十分真切。赵县令心下不由得嘀咕起来,看来这县衙得多装几盏灯笼才是。 众人都是一惊,看来此人已来了有一阵,堂间这许多人,不乏高手,没想到有人偷听居然无人发觉,胡大酉等人自诩为高手的不由脸上发热,好在灯光下也看不分明。 来人微思片刻,未等有人诘问,先是向雷奔雷的方向长鞠一躬:“雷叔父,小侄来迟,请恕失礼。”雷奔雷凝神观瞧仔细辨认,片刻之后就露出了大喜过望的神色。 “孙贤侄,你真是想煞老夫了。孙世兄可好?快救救凤儿吧,我盼你盼的头发都白了许多。”雷奔雷看着是真动了情,老泪纵横。苦等多日,好容易盼来了救兵,贼人又奔逃去了势大的清风寨,众人彷徨唯有严栏寻还在坚持。 现下孙伤楼一到,己方的最强臂助终于到场,几番折磨煎熬之下,总算看到了希望,不由得雷奔雷不激动万分。 来者孙伤楼仍是保持着低垂首的姿态,带着对长者恭敬的回复,语音不带波动。 “劳雷叔父挂怀,家严日前为奸人所谤,克下责大理寺问话,想来圣上圣明,不日则可重归朝庭,多劳叔父挂念。父亲也时常提及叔父,经年不见,甚是想念。您的书信我看到了,凤儿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但请叔父放心。” 说罢转向严栏寻继续道:“这位是严兄吧,刚刚的几番话实乃切中时弊,所提方法也甚合吾意,若是诸位也都有意,大可一并上山,不能施手也可做个见证。” 听了对话,众人皆知来者正是天纵剑孙伤楼。 己方来此强助,诸人皆是精神一振。 严栏寻忙拱手作答。“孙兄谬赞,我只是有感而发,倒让孙兄见笑了,难得有孙兄这般侠勇之士加入,我等此去定能马到成功,让诸般贼子胆寒,迎回雷家千金。” 胡大酉也来了精神,拍了拍搓了半天的手,不知减了多少泥巴,大声道:“真是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看你们就觉得我是老了啊,未来的朝廷和江湖都是你们的了。我老胡就凑个热闹,给你们做个驱使,重新体验一下江湖的感觉,辣块妈妈的,在朝廷里混久了,都要忘记江湖是什么感觉了。” 雷奔雷略略收敛了激动之意,向四周拱手道:“诸位大义,我雷某人都感念在心,之前的话也是一诺千金,至于在场的诸位的辛苦,雷某人也都不会辜负了。寒田,把为父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给大家。” 雷寒田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挨个发给在场的各位,除了赵县令、胡大酉、严栏寻、孙伤楼外,每人都分得一百两。那几人看样子自是需要另外表示。诸人顿时士气大振,虽说未见得有钱能得鬼推磨,但是如果本方胜面很大的情况下,又有重金可得,谁又会不心情大好呢。 雷奔雷赶忙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这只是略表心意,待各位救得小女归来,吾自当再备厚礼再行答谢,还望各位戮力合心,马到成功。我已老朽不能亲去匪寨,只有派小儿寒田代我前往,会一会那些贼子,寒田也尝请名师学过几天武艺,这雷家的事,雷家也不能光出银两就了事,必须出人出力,让那班贼子不要以为我延安府无人、我雷家无人。”说到了后来,自显露出了一丝霸气。雷寒田颔首代表领命,这一晚间他几乎始终未发一言。 第26章 人选 众人一看雷奔雷的意思是让雷寒田代表雷家去挑战清风寨,不由得又都多看了雷寒田几眼。这眉目如画的美男子,恐怕是戏台上唱戏更为适合,实在想不出如何与人打斗搏击。 不过既然雷家放心他去挑战清风寨,自然也代表着他拥有着不可轻视的实力,看来那日占奎元护送他去省府,倒不如反过来说了。 张敬轩只觉这一晚上的事情发生的风起云涌,从一个观察者的角度来说也受益匪浅,只是众人言必称施救于雷凤儿,对其他几个被抢的女子从未提及,让他的心中未免稍有不舒服。可是毕竟雷家女儿的家长在此,而且雷家为此出钱出力,众人的态度也算是无可厚非。 既然严栏寻、胡大酉、雷家都分别表明了态度,又有了孙伤楼这样的强援的加入,可以说向清风寨发起挑战以江湖规矩赌赛一场的筹谋已定,剩下的就是如何分配人手了。 在场的严栏寻、胡大酉、雷寒田、孙伤楼几人自然是已经确定的人选,余人也都纷纷要求前往,可是严栏寻、胡大酉都力主此去人员贵精不贵多,雷寒田继续保持沉默,而孙伤楼更是无所谓的态度,完全不去参与他们的商议。 最后赵县令与胡大酉、严栏寻等人商议定下了前往的人选,分别是孙伤楼、胡大酉、风婆、雨叟、严栏寻、雷寒田、占奎元、张倦秋、潘叫驴一共九人。 去的人再多也没有清风寨的兵多将广,剩下的人还要紧守门户,不要在这当口再生任何事端。 事实上县城里去的这三人也无非只是做个见证,张倦秋对路途比较熟悉还可做个向导。 叫到了占奎元和张倦秋,二人都分别宏声和轻声回应,唯有最后叫到潘叫驴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潘叫驴这半晌都没什么动静,还可以说是县令不让他随意说话之故,可这一刻看他抓耳挠腮,最后期期艾艾的提出来,自己的妻子怕是要待产了,能不能不用自己前去? 赵县令许是觉得自己治下在众人之前驳了自己的面子,呵斥道:“你那妻子无非是七八个月的身孕,难道就这几天就要生产不成,人家孙公子、严公子、雷公子都是千金之躯,胡将军以及风雨二位将军更是朝廷命官,难道都不比你金贵,这关口你倒是惜命起来了,拿我的命令当儿戏岂不是,平日里是骄纵你们惯了是吗!” 潘叫驴的混劲儿不知怎么的上来了,梗着脖子叫起屈来。 “我说我的赵老爷啊,我这贱命一条有什么好惜命的啊,真真的是我家那婆娘这两日里就身子不舒服,我怕我不在身前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想我潘叫驴一把年纪了,好容易要有个崽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这往后的日子也没什么过头了,不如现在就两腿一蹬死了算了。老爷您可不能冤枉我啊!”潘叫驴这大嗓门一嚷嚷开,雷奔雷等人都是听的直是皱眉。 张敬轩在衙门中算是潘叫驴和他最熟,听潘叫驴说的凄惨,又不想错过这样的一场热闹,头一次主动开口。 他上前一躬身道:“赵大人,既然潘大哥家中确实有事,我愿意替他前往,必当竭尽所能,不辱所使。” 让潘叫驴这么一闹,赵县令也觉面上无光,看张敬轩主动出来请缨,无奈之下也应承下来。 “你这新来的小子倒也多事,罢了罢了,这姓潘的不识好歹,便着你去一趟,当是仔细立功。” 余下的捕快都心中暗想,这一趟下来无论成功与否雷家的赏赐可不会少,虽然稍有危险,但是如赵县令所说,那几个重要人物都不怕,我等又怕个何来。 不由得深恨自己反应慢了,被这个小子抢了先。 便这样,最终的人选确定了下来,大家简单收拾就要出发,行前胡大酉负责给众人讲了一下清风寨大致的情况。 清风寨,位于青峰山的前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上一开始被三位寨主所占据,分别是“斗神掌丰劲涛”、“大力神黄乱渡”、“追神打王志全”,三个人的外号中分别有一个神字,号称是“三神怪”。当时青峰山是鬼神难度,神仙过境也要交了买路财,过往人多受其害。 后来大约不到两年前,横河一剑李宇鸣单剑上山,力伏三神怪。三人甘心拜服,奉了李宇鸣做大当家。 后来又引了一位秀才“无言扇赵饮霜”负责山寨的日常管理事物之职,外加李宇鸣本家的一个弟子“玉笛仙李平决”已是六位寨主,近日听闻又有一位李宇鸣的旧识小友“摘星刀关江靖”投奔他而来,凑齐了现在的七位寨主。 次序分别是李宇鸣、丰劲涛、赵饮霜、黄乱渡、王志全、李平决、关江靖,整个山寨人强马壮,纪律森明,可以说方圆千里绝无对手。 众人听罢胡大酉的话,都吸了一口冷气。听起来这清风寨的强大仍远在众人意料之外,刚刚那几个感觉没有能去参战亏了本的捕快,不由得开始觉得不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了。 几个主力对胡大酉的描述没太大反应。孙伤楼完全不为所动,低垂着头毫无变化,敌人强弱仿似和自己毫无关系一般;严栏寻眯着眼睛,手指在八仙椅的扶手处轻轻一扣一扣,若有所思;雷寒田眼睛谁也不看目光不知道聚焦在何处,看起来像是放空的状态。 张敬轩则是根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又看着这几个人的状态,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心中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能飞到清风寨,看一看传说中的几个寨主,然后和他们打上一架。至于输赢,可是就没考虑那么多了。 第27章 小纸条 正在顾盼之际,旁边有人用手指捅了他一下。一转身,手中已被一人塞了一张纸条,看去正是潘叫驴。 只见潘叫驴神情古怪,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让旁人知道,然后就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张敬轩不由得满腹疑惑,这位潘叫驴潘大哥这么神神秘秘的又是为哪般呢?大咧咧的一个人,这是闹的哪门子玄虚。 心中痒痒的,不过既然潘叫驴已然示意,那么在人前看那纸条定是不方便,索性握在手掌,慢慢缩回袖中。 众人商议已毕,早有雷家备好了马匹和食物饮水等一干物品,雷奔雷又对雷寒田低语嘱咐了几句,大家决定索性即刻启程,择时不如撞时。 只因对方神通广大,城内想是密布眼线,夜探清风寨,也实是不想给对方准备的时间。现下未过酉时,雷家所备马匹都甚是神骏,想来亥时便可到达清风寨。 正要启程,张敬轩实在忍耐不住,来了一嗓子,“各位叔叔大哥,此去路远,人有三急,我方便一下马上回来”说罢一转身就窜去了茅厕。 胡大酉摇摇头“这个猴小子,这是吓出尿来了,哈哈哈。”说话间也冲淡了几分悲壮的出征氛围。 张敬轩是对手中的纸条心痒的不行,跑到茅房看四下无人,赶忙把手心里的纸条拿出来打开,只见纸条上像是用炭条七扭八歪的草草写了三个字:“小心从”。 纸片不大,也不知道潘叫驴是从哪儿搞的,炭条又太粗,这几个字就把纸条给写满了,“小心”两个字要大一些,一看就是先写上的,那个“从”字就小一些,看起来是后来加上去的。 张敬轩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句,这个大老粗,这是写的什么啊,谁能看懂才怪!不过没想到潘叫驴居然还会写字,也算难为他了。 一边匆匆的解了手把那纸条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的遗漏,撕碎了丢进了茅坑里,瞅瞅没有痕迹就急忙跑了回来。别人都自重身份,哪怕想如厕听胡大酉那么一说,也都不会再来。 众人再不耽误,匆匆拱手作别。雷奔雷只差泪眼婆娑了。女儿已经陷入敌手,今日又看着心爱的儿子、未来的女婿去往敌营,虽说艺高人胆大,终究是动起手来生死难料,慈父形象显露无疑。 张敬轩看在眼里不觉心内一酸,想起自己的父亲来了,只好赶忙想点别的事情。 这潘叫驴潘大哥的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叫自己小心姓从的?可是山寨里听起来并没有姓从的啊,甚至连己方都没有这个姓氏的。 还是说那山寨中有姓从的而刚才胡将军没有提到?或者是提到了自己没有留意?不是啊,自己听的很仔细啊! 胡思乱想间,众人已是翻鞍上马,一抖缰绳,张倦秋一马当先在前带路,绝尘而去。 门口只剩下了雷老爷和赵县令县衙中一干人目送,春风料峭,衣摆飞扬,众人心中都默默在想,只不知,归来时会有几人。 一班人马不停蹄的赶路,初春微冷,夜间温度大约只有六七度,只是人马飞驰,各人身上不多时都已是微微出汗。 当晚所幸月色明亮,马匹奔驰在官道上并不吃力。张敬轩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这个姓从的家伙,他会是谁呢?回首想想自己认得城中姓从的,都属罕见,一个就是城东卖茶叶蛋的从老二,另一个就是从老二的儿子从小二,这俩人没有一个有值得小心的地方啊,更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潘叫驴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写纸条让自己小心吧? 等等,这俩人……,俩人……,难道潘叫驴写的这个从字不是从,而是两个人字?那就变成了小心人人? 小心人人又是什么意思?人人,是不是就是每个人的意思呢?潘叫驴会不会是想提醒自己小心每个人,而又不会写“每”这个字,情急之下就写了个人人? 自己真是被这个大老粗害惨了,光是猜谜就费了自己多少的精神啊,还不如有什么事他悄悄的告诉自己不就结了吗? 不过想想也是,潘叫驴的那个嗓门,悄悄的告诉自己,也就等于趴着耳朵对每个人说无异。赵县令本来派潘哥来跑这一趟,自己主动顶替了他,他一定也是心怀感激,好意提醒自己,只不过这个哑谜打的,实在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行进至七十多里,张倦秋在前面逐渐放缓马速,在一处小路边拐了进去,山路慢慢狭窄崎岖,又前进了三四里路以后,已是到了青峰山之下不远。 大家栓好了马匹,胡大酉把众人聚拢到一起,刚刚力主上山一战的严栏寻并无主导之意,胡大酉凛然做了一行人的主脑。另一大主力孙伤楼仍旧是时时低着头,仿佛没什么值得他抬头去瞧的东西一般。 按说众人此行多少都与雷家相关,雷寒田之前也表现过应对得体之态,可是这一趟或许有些紧张,一直都不曾主动开口说话。 聚到一起的诸人中还是严栏寻首先发了话,看起来动脑动口并非胡将军所长。 “现下已是身处险境,我们长话短说,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救人,能不和贼人冲突就不冲突,拳脚兵刃不长眼,不过能减少杀伤就尽量减少,不要结下太大的仇怨,否则大家不好抽身。大家商量一下一会上山的对策吧,我就先抛砖引玉了,上得山上,我会与对方商议雷家用钱来赎人,若是对方不同意,那就激对方与我们赌斗一场。若是我方赢,他们把人还给我们带走,赎金照付不误;若是对方赢,人我们不带走,带来的赎金归他们。想来左右不吃亏,在自己山寨中他们也不肯灭了威风,不会怯而不战的。至于如何赌斗,如果可以一战定输赢的话,那么必定是我方最强的孙兄出手。可对方人多势众,我担心他们是不肯答应,那就是三局两胜了。我们这一方定然有胡将军一个出马,另外一个就在我和雷兄之间选出,各位觉得如何?” 第28章 夜奔 严栏寻逻辑清楚,分析得当,总是短短几句话就能切中要害。如果说胡大酉是名义上的主脑,他倒更像一行人的精神领袖,孙伤楼也许武功更高,可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让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众人皆觉得严栏寻的计划可以施行,孙伤楼保持不语权做默许,胡大酉也频频点头,这已经算是没有选择中的最好选择了。至于最后一个人选的候选人,又是苦主雷家的代表,众人也都望向雷寒田,雷寒田黑暗中沉吟了一下,语气低沉道:“但凭严兄安排,我都无意见。” 众人只觉雷寒田有点未战先怯之意,毕竟是富家公子哥,长的也粉雕玉砌一般,临战紧张害怕也怪不得他。所以说,一个人颜值高通常就占了莫大的便宜。 严栏寻见大家都无疑义,继续道:“那就到时候相机行事,看对手的情况再做安排不迟。大家还是稍稍吃点东西喝点水,比预计时间我们早到了半个时辰,占捕头和张大哥,辛苦你们俩先行一步,上山帮忙送个拜帖,道明我们今日是以江湖人身份前来拜山。” 说着他便从怀里拿出一张拜帖来,大家只见下面寒暄来意都已写好,只是余下了名字之处有几个空白,严栏寻把诸人的名字一一写了上去,连张敬轩这小捕快的名字也没有落下。如此一来拜山的礼数也算周全,对方若是按江湖规矩来,自会待之以礼,不会一上来就拔刀相向。 占奎元和张倦秋趁间歇喝了口水就领命而去。见严栏寻准备缜密如斯,做事滴水不漏,张敬轩不由得心中钦佩,暗自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倒把严栏寻当做了学习的榜样。 众人匆匆吃了少许干粮肉脯,又喝了一点水,略微休整了片刻,就朝着刚刚占奎元和张倦秋去的方向奔去,马匹在这样的山路上已经是不能再骑了,众人心急救人,各自展开轻身功夫,清风寨夜间也灯火通明,甚是好认,自不会走丢。 刚开始大家还基本上是并驾齐驱,奔出去百丈以后,慢慢就拉开了距离。只见严栏寻足不沾地衣衫飘飘的一马当先,由此可知这位知府家的公子天资和勤奋皆有,轻身功夫起码非常了得。 跟在其身后的是胡大酉胡将军。胡将军五大三粗,本以为轻功不是他的擅长,可是虽说跑起来扎手扎脚的甚是不雅,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只听得气息悠长,应是尚有余力,省府第一高手,绝非浪得虚名。 排在第三位的是雷家二公子雷寒田,只见他轻飘飘的踏地无痕,轻功也带着一点仙气,可惜穿的是一身青墨色衣服,否则以他的出尘气质,若是配上一袭白衣,凡夫俗子怕是要以为是月下仙子出游了。看来这些世家公子个个不同凡响,之前众人是小看他了。 第四第五位是那风婆和雨叟,风婆在前半步,雨叟落后半步,两人算是不急不缓,稳稳当当的疾行。 排在第六位的是张敬轩,他的轻身功夫本也不弱,向前看去大家其实也都留有余力,并非全速前进,自己也乐得在这个位置,只是没想到孙伤楼居然还落在自己身后。 他想回头看看孙伤楼落后自己多少,却听背后非常近的地方有人轻声开口说话,吓了他一跳。 “别回头,好好跑路,小心撞车。” 原来那孙伤楼就紧紧的跟在自己后面。 张敬轩心中有点不高兴,谁都不会喜欢身后面紧紧的跟着一个人,哪怕是自己人。而且对方跟得这么近,自己居然都没有发觉,也觉脸上无光。 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孙伤楼又轻轻的说话了。 “跑路的时候前面的人会把风破开,后面的人就会跑到这风的缝隙当中,比较省力一些,跑在前面的反正无论如何都要破风的,浪费了也就浪费了,所以呢,我这也不算占你便宜。这一群人中,做作的做作,忸怩的扭捏,唯有你小子我还算看好,所以就在你身后了。你认真的破风吧,别开口说话,灌了风会肚子疼的。” 张敬轩听了有点哭笑不得,也不知他在说谁做作,忸怩倒是像说雷寒田雷二公子,不过他声音既轻,又用功力将声音灌输到自己耳中一般,前面的人应是听不到的。他这样贴在自己后面跑路,还说是瞧得起自己,难道要感激他不成。哎,毕竟是传奇人物,算了算了,不与他计较了。 小心人人,现在这个人就紧紧的贴在自己身后,虽然没有接触也是触手可及,这让自己怎么小心啊? 潘叫驴啊潘叫驴,你到底想说的是什么呢?吞吞吐吐的一点不爽利,还是不是大男人了! 张敬轩的思绪也跑来跑去,一刻都没闲着,却好像总是迷迷糊糊的找不到个要领。一踏入世界,就感到真是心累啊。 不过也好,权做是一个游戏了,张敬轩虽仍无头绪,可嘴角已是带着一丝笑意。 不到一一盏茶的时间,众人便到了山寨前,占奎元和张倦秋已经是等在那里。见大家赶到,占奎元开口道:“拜帖已经递上山,里面回话让我们稍等,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 众人中严栏寻一阵奔跑下来丝毫未变,若无其事,胡大酉却是满头大汗,伸手不停的擦汗。那风婆递了块手帕过来,他接过来胡乱擦了一番,手帕顿时都湿透了。 雷寒田则是没什么变化,若说有的话只是两颊略略的绯红,黑灯瞎火的也看不甚分明。 风婆雨叟这一对搭档感觉轻身功夫也很不错,微微有点气喘,不仔细瞧几乎也都发觉不出来。 张敬轩是最小的一个,这一阵疾驰下来,居然没掉队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不过这一停下来,刚刚还跑的起劲儿的他此刻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完全不顾什么形象,若是再把舌头伸出来,那恐怕就跟小狗一个样子了。 第29章 潮汐功 身后面的孙伤楼这时又低声开口了。 “你练过钱塘姜家的潮汐功吧?呼吸当中就相当于练功,若是剧烈活动的时候,通过急促的呼吸,能让功力增进的更快。这门功法还是挺有道理的,人跑动的时候心跳就会加快速度,机体也需要血液带来更多的养分,所以该加快呼吸频次就加快,没必要故作潇洒把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强压下去,对身体其实有害无益。钱塘姜家的潮汐功哪怕睡眠的时候都可练功不息,只要你还在呼吸。所谓生命不息,练功不止,端的是一门奇功。没想到小兄弟你也会,这个世界真是有趣。” 张敬轩知道孙伤楼还是集音成束把话语传到自己耳朵里的,所以旁人并无法听到,不过听了这话也感好生诧异。 “潮汐功”是五岁那年,一位慈祥清隽的老者来到家里教给自己的。当时老者话并不多,只是说这潮汐功的功法自然天成,呼吸间皆有进境,虽非突飞猛进之功,但是假以时日,必有所成。更为重要的是,这门功法与其他功法并不冲突,当修炼了其他功法,潮汐功在呼吸间自身增长的同时,也会帮助其他功法一起长进,可以说是一门大无私的功法。 其实张敬轩另外一个喜欢这个功法的原因也在于,潮汐功几乎不用特意去修炼,只要一开始入了门径,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完全随着自身的呼吸循环周天,自行成长,不急不缓,甚得其心。 清隽老者教授完毕就飘然而去,不曾留下任何讯息,也不肯吃一粥一饭,张家给备的谢仪更是瞅都没有瞅上一眼。故时至今日,从孙伤楼的嘴里才得知,这门功夫原来是钱塘姜家的,那么当初那位清隽老者一定就是姓姜了,张敬轩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听孙伤楼好整以暇的声音,大概就可以知道这一阵疾奔对他没任何影响,而且他还沾了自己破风的光,张敬轩没好气的压低声音说:“下次别贴我那么近,这样很不礼貌你知道么?这次我破风,下次得换你了,不能便宜都让你占了。”声音虽然已然压得很低了,前面的严栏寻仍是好奇的向这边看了看。 张敬轩耳中只听孙伤楼得意的说:“没我这集音成束的本事,就不要开口乱讲话,别让前面的人觉得你跟我是一路,那你恐怕就要糟糕喽。小小孩儿还这么小气,你以为享受破风那么容易么?其中距离、速度的把握,岂是易事,要么就是后面人轻身功夫比前面的高上一截,要么就是二者训练有素,再或者就是后面人对破风把握尺度精确无误。待我把这个窍门教给你吧,只是你的潮汐功到时候就得收敛点了,否则你在身后面喷前面人一脖子口水,未免就有点不美了。”张敬轩被孙伤楼说的是哭笑不得,心中暗想,这个酷酷的哥们怎么还这么多话,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索性就干脆不去开口理他了。 只是孙伤楼仍没肯放过他,仿佛能看到他的心中的想法一般,又继续唠叨道:“小张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怎么外表看着没话,私底下却是个话痨啊。其实吧,也对也不对。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个毛病,有话只对感觉对的人说,看到不顺眼的人连一句话都懒得说,所以从小别人就给我起外号叫孙葫芦,是说我是个闷葫芦吧,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若是遇到要好的朋友,我们就会无话不谈。奈何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可遇而不可求。小时候我住在这边,雷家和我家交好,雷家有三个儿子,老大残疾性子乖戾,老二腼腆像个小姑娘,老三太小还是个小屁孩儿。反倒是凤儿,她小我一岁半,性格明媚英武,我们的思想屡屡不谋而合,她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让我都击节赞叹,跟她在一起时间过的总是特别的快,只可惜后来师父催促练功的紧了,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每次见面都只恨时间过的太快。” 说到这儿孙伤楼停了一下,仿佛在追忆当初的岁月,然后才接着道:“再后来,我们搬家到了京城,就只有鸿雁传书,经年累月不得一见。近来更是发生这许多事情,哎,苦了凤儿了。若是她有半点差池,作恶的家伙就不要想活在世上了。” 张敬轩听他前半段说的温暖动人,话锋到最后却是萧杀凛冽,不由得欲要打个冷战,好在是功法已有所成,未尝露怯。只是心中不由得一凛,又想起了潘叫驴塞在手心里的那张纸条,此人好大的杀气啊,而且是说发就发的杀气,不管怎么说得小心一点为上。 此时,山上终于有了动静,只听紧闭的寨门消无声息的打开了一个大缝,黑洞洞的好似一张裂缝。众人略等了片刻,却并不见人出来。 占奎元不由得骂道:“闹什么玄虚这是,开了门也不出来迎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这时张敬轩只听得身后面“喏”的一声,是孙伤楼在提醒什么。这一次大家该是都听到了,微微抬头,众人才留意到,山寨快到半腰处的那一片灯火,已经悄然的变了形状,远远看去,不知何时摆出了一个大大的“请”字,像是在光明正大的做出了邀请,也像是一片等待飞蛾扑过来的火光。 占奎元“噗”的一口声吐了一口痰到地上,不再说话,等待严栏寻和胡大酉的示下。 严栏寻征询的看了一眼胡大酉,看他并不想开口,便说道:“大家既来之则安之,山寨大门已开,一个请字已经写就,不管是诚意邀请,还是请君入瓮,我们也都不得不走上这么一遭。我们这便进去吧,没的让他们小瞧了我等。我和胡将军在前面开路,大家都要小心行事,对方虽然不太可能有什么诡计,总是小心没大错。” 第30章 落石 大家并无异议,都依言行事,一行人不急不缓的走进了那黑洞洞的大门口,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待众人都已进入山寨,大门在身后慢慢合拢,砰的一声轰然关闭。 张敬轩心中蓦然的一紧,心中暗骂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都是潘叫驴的纸条闹的,自己这个平日里自诩的张大胆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只是他并不知道,随着大门的砰然合拢,山寨的门口处,幽灵般出现了一条身影,又如风吹散般悄然不见。 诸人顺着月光逐级而上,或许清风寨并不想向这些官府中人开放太多,沿途并无火烛之光,也未见一人。只见一级级台阶依山而建,怪石林立,山势险峻,果然是一副易守难攻之势,有些地方大可以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难怪一倍以上的官兵攻打仍是无功而返。 曾有人夸下海口说清风寨是不可攻克的山寨,这样看起来所言非虚。 再向上,眼前一段台阶,恰在两山夹缝之间,陡峭笔直,一眼看去看不到终点。道路不知何时已收窄,只容得下两三人并行的宽度,抬头看上去,两壁几达百丈,窄窄的一线天色略略照进来,这样的景致,在名胜山间都是被叫做一线天,名下无虚。 众人无法多人并肩前行,严栏寻和胡大酉仍旧是排在最前,风婆雨叟自然而然的跟在胡大酉的身后,雷寒田和占奎元、张倦秋分别稍后的位置,孙伤楼和张敬轩缀在最后面。 上得几十级台阶,山势越发陡峭,一级一级台阶之间的落差也越发大起来,普通人或许需要手脚并用的向上前进。 这自然难不倒这一行人,各人展开轻功一纵一跃的前行,纵跃间紧跟着,后面人大概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脚跟。 夜间的山寨中,并无人声嘈杂,山林中唯闻阵阵的松涛之声,此外就是各人足见轻轻点地的声音,轻重不一,但是缓急相近。 整段路最陡峭处刚行进了三分之一,突然上方一阵隆隆之声打破了夜的沉寂。只听胡大酉大喊一声:”不好,后面的人小心了,有滚石!” 道路狭窄,后面的人只听得声音,视线被前面人遮挡,无法看到到底什么情况,可是隆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只要想想也能知道上面发生的事情。 后面诸人已是脸色发白,若是回转头向下跑,上方大石只会越滚越快,后背对着大石无从躲避,必无生机。若是容众人再向上一段路程,大石滚落时间较短,积累的速度和能量还没达到最大化,众人或许还可以硬抗一下。而如今,大石块经过几十丈的陡峭石阶翻滚而下,速度惊人,众人上下两难,只觉敌人的计算精准,用心歹毒,怕是想将诸人一网打尽,才会用上如此这等毒辣的手段。 说时迟那时快,不容众人有更多反应,大石块已经来到了众人身前,最前面的严栏寻和胡大酉首当其冲,已经是无可选择的面对。当此生死存亡的时刻,两人再没心思保存任何实力,只能全力以赴应对。 大石块约有三尺见方大小,本身起码有四五百斤的分量,又被人为的雕琢成不圆不方的形状,与那石阶和石壁一路相撞翻滚而来,火花四溅,毫无规律可言。 眼看着大石直奔严栏寻胸前撞去,迅逾奔马,所挟力道何止千钧。 严栏寻早二目圆睁,盯紧大石块的轨迹,此刻足尖在石级上轻轻一点,已是纵起一丈有余,大石刚刚好擦着他的足底滚了过去,此刻自顾不暇已是顾不得其他人了。 胡大酉看的仔细,按说他本来也可以照此方式躲过去,可是一想到身后面就是风婆雨叟,他们的视线被自己和严栏寻遮挡,若是二人都纵身躲过,后面人待看到石块来袭时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越向后反应时间越短,石块也积累更多动能速度越快,造成损伤在所难免。 一瞬间胡大酉已是做了决定,大喊一声:“都蹲下!” 趁着那大石块弹在石阶上蹦起一尺有余之际,他抢上一步,一矮身利用石阶的落差半蹲着来到大石块的下方,双掌一招举火烧天就推向了大石,只见大石受到托举之力高高飞起,直飞到两丈有余的高度,一个弧线落到了众人身后,险险的贴着孙伤楼的脊背落地,砸得石级断裂,又继续一路翻滚而下。 这一下看似胡大酉用力颇巨,事实上更多依靠的是惊人的胆量和准确的判断。刚刚,胡大酉托举大石一半是借用了大石弹击在地面的上升之力,另一半才是胡大酉的掌力,可是若不是精准的判断和过人的胆识,刚刚只要有少许偏差,大石喷薄而下的巨力就可能造成他骨断筋折,甚至有性命之忧。 纵身躲过可以说是对个人而言的最佳选择,可是对团队来说,胡大酉的做法起到了保全队友的作用。 躲过了大石块的第一轮攻击,众人仍是惊魂未定之际,尚未等各人做出更多反应,只听得石声隆隆,第二波攻击又追身而至。 而且,这一次,不是一块石块,而是两块同时下落。 石块撞击着山壁和石级,又同时互相碰撞,你争我抢的冲向下方的各人,仿佛两个千古怪兽,要将下方诸人一网打尽。 胡大酉已是变了脸色,严栏寻左右打量,刚刚一路上来之时已留意,两边峭壁光滑如镜,滑不溜手,无法攀爬,如有神兵利刃也许尚可刺入石壁存身,只是紧急间何尝能够。更何况一行人更有九人之数,世间哪里有那许多神兵利刃。 第二波石块转眼间又到眼前,严栏寻暂时别无他法,只想如何躲避,眼看得两块大石接踵而至,第一块先是砸在右前方石壁上折射过来,整个石块尚未砸到,激射而出的石屑已是挟着劲风劈头盖脸的打来,明显这一次的石块比第一波的更是巨大沉重。相比较而言,第一波仿佛只是投石问路一般。 第31章 胡将军的鞭 严栏寻依旧是只能选择向上寻找生机。 在第一块大石将到未到之际,他高高跃起,刚刚好越过第一块大石袭来的路线之上,只是未曾想到,一起袭来的第二块大石不甘落后,一路狂奔的径直砸了过来,正砸在第一块大石的后下方,第一块大石被砸得登时又跃起丈余,准确的冲向了跃起空中看似余力已尽的严栏寻。 千钧一发之际,严栏寻的潜力也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飞速以几乎不可能的方式折叠起来又再打开,好像一本原本打开的书被飞快的合上又再次打开,又如一只蝴蝶飞快的张合了一次翅膀,凭借这样的方式严栏寻凭空又升高了二尺有余的高度,砸过来的大石刚好只及到了他脚底的高度。他顺势足底在那大石上一点,借力再次升高,彻底越过了袭来的大石,只是那块大石经他踩踏之力以后,下坠速度更是骇人。 堪堪脱离险境的严栏寻脸色严峻,几乎不敢回头去看后方,因为哪怕只是想一想也知道,这一下己方很可能会死伤惨重。 严栏寻已经抢先跃起空中,地面上的胡大酉别无他选,只能脚踏实地。 这次同时袭来的两块大石,教人顾此失彼,刚才举火烧天的那一招已没有施展的空间与余地,胡大酉也不及再去过多思考。 他吐气开声,大喝一声:“靠右站!”,手中不知何时已是擎住了一条九节钢鞭。钢鞭通体墨黑,鹅蛋粗细,也不知道刚刚他是给收在何处。 胡大酉双手持鞭,左手持鞭柄,右手持鞭梢,斜斜的把整个鞭身置于身前,迎着撞到的大石岿然不动。 这一下,就如同最暴烈的惊涛拍击上了堤岸,只想把堤岸撕裂,堤岸并不肯与那惊涛正面相抗,斜开了身形任由惊涛拍打上来,一点点把它的力量吸收掉,消磨掉。 大石呼啸着撞击上胡大酉手中的鞭身,胡大酉也不正对其力去发力,只是侧向用力,半推半就之间,把那大石一半是推向,一半是引向了左边的方向。 钢鞭和大石撞击和摩擦到了一起,发出了阵阵吱呀的声音,令人耳眩齿酸。只见大石如同被看不见的巨手拨转了方向,斜斜的飞向左侧的墙壁,撞到了三尺开外斜后方的石壁之上,火星四溅,然后才又反弹着继续折射。 这一下虽说是并没有正面相抗,可是这大石奔腾而下几十丈所裹挟的巨力也非人类所能轻拒,胡大酉因念着身后的风雨二将年纪已然不小,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有所损伤,故此宁可自己多承担一点。 地面上这块大石的撞击,哪怕是已经卸掉了一部分力量,只是斜向推走了大石,虽不至于受伤,也震荡得胡大酉一阵热血翻腾,大感吃力,至于后面的众人能避过几人,也只能靠个人的福分了。 这一下,紧随其后的风婆雨叟以及雷寒田都受益良多,第一块大石飞向空中被严栏寻一踩飞了下来,三个人缩身躲过,至于接踵而至的第二块大石,胡大酉大喊了一声靠右站,三个人已是见机及时的靠向了右侧的墙壁边,撞击向左侧石壁然后继续折射向斜后右侧的大石已经越过了三个人,继续毫不容情的飞向三人身后。 风婆雨叟和雷寒田的好运,某种意义上来说,却代表着其他人的厄运。 占奎元和张倦秋,在这个队伍当中本身就是本领和地位都处于末端的存在,这次没有身居要冲也算是被队伍保护了起来,可是这一刻,命运之神仿佛狠狠的开了一个大玩笑,这玩笑开的直接就攸关性命。 胡大酉喊的那一嗓子是在间不容发的情境,本意想的主要是自己的部下风婆雨叟,来不及去做更多的思考。 而后面的占奎元和张倦秋根本无法分辨这说话的对象是指谁,本能的就按照胡大酉的话去做,尽量的靠向了右侧的石壁。可是这样一来,几乎就是自己冲向了大石飞来的方向,再想改变已是不及。 张倦秋本身轻功不弱,可是一是想临时改变方向仍力有不逮,二是那大石的威势骇人,他整个人近乎被吓傻,腿脚酸软,动弹不得。 占奎元虽说也不及躲闪,此刻仍然手持厚背鬼头单刀,硬着头皮打算用手中刀去硬抗大石,不过任谁都可以看出,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以大石所挟的威势,占奎元和张倦秋怕是断无生机。 更何况另一块大石也几乎同时飞到,更会造成两块巨石再次相撞,到时造成的破坏威力将更是巨大,占、张二人就连一线生机也荡然无存。 眼看着两块大石分别袭来,占奎元手持钢刀的手已难保持稳定,张倦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躲在了占奎元的身后,可是若无奇迹发生,两块巨石会将两个人一起埋葬。 奇迹既然称之为奇迹,必然是很少发生的;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它仍然是会发生的。 张敬轩可没有占奎元和张倦秋那么听话,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位置比较而言靠在后面,他也听到了胡大酉的喊话,可是他宁可首先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盲目听从别人的吩咐。 风婆雨叟和雷寒田加上占奎元、张倦秋几个人纷纷都闪到了右侧的石壁旁边,正好也是把前方的视线给让了出来,两块大石飞落的情境看的一清二楚, 张敬轩正在想着该当如何处置当下的危急情况,耳中又想起了孙伤楼的声音:“潮汐功,上面那一块归你,用潮来潮往。” 紧接着背后一阵大力袭来,居然是整个人被推上了半空,刚好迎向了上面飞过来的那块大石。 张敬轩哪里能够想到身后的孙伤楼会来这么一手,简直是又气又恨,外加无可奈何。 他已经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唯有迎向那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大块飞石,要么对付了大石,要么被大石吞噬。 第32章 天上与地下 不知不觉中,他正是按照孙伤楼所说的,使出了潮汐功的一招“潮来潮往”。这时候什么都来不及计较了,唯有一心一意的解决当下的危机。 而他的身体也呈现了平日里严格自我训练的本能,自然而然的发出了这一招,或许即便是没有孙伤楼的指点,这一招也会应时而出。 “潮来潮往”严格来说并不是一招武功,而是一个心法、身法、步法的组合。张敬轩半主动半被动的冲向空中的大石,合身撞了过去,其他眼见的人都不禁闭上了眼睛,避免见到这血肉横飞的场景。 哪知道,张敬轩冲到大石之前,就在胸口马上要和大石接触的一瞬间,潮汐功的心法自然而生,看似大石撞击到了张敬轩的胸口,事实上张敬轩如同一张纸片一样伏在了大石之上。 想象一下一个巨物撞到了一张纸片一片羽毛的情景,大石不是把张敬轩撞走了,而是仅仅把张敬轩带动了。可是带动只是开始,并非结束。 附着在大石之上的张敬轩双手双足都贴紧大石,仿佛要把大石的力量吸过来一般,利用大石的千钧冲力,通过张敬轩“潮来潮往”的转化之力,化为巨力回转到大石自身。上下两力一交锋,并不相抵,而是以大石中枢为轴,产生了巨大的旋转力。 张敬轩顺势而为,如同抽陀螺一样的发力向侧上方一带,只见那块飞石卷起一阵飓风,旋转着冉冉飞起,速度一时间仿佛变慢了一般。直飞到足有四丈开外的高空,然后才坠下来轰然落地,仍是旋转不已,一路轰鸣着滚下了石阶。众人看的惊心动魄瞠目结舌。 再看张敬轩自己,则是与那旋转的大石反向飞落,最终脊背贴着石壁落到实处。 张敬轩这一下看似精彩绝伦,只是其中蕴藏的风险事实上比刚刚胡大酉那一下还要大上许多。 胡大酉借助钢鞭的力量斜刺里卸力抵挡大石,最多是被冲击成内伤。而张敬轩这一下迎着大石而上,只要运功使力差之毫厘,则很可能就把大石飞泻而下的巨力全部一身承担,那是断无生机的事情。 张敬轩脊背贴着光滑的石壁滑落,只觉得浑身已是被汗水浸透,那是因为刚刚把功力提升到极致的缘故,不由得暗叹一声,实战经验太少,自己的功夫毕竟尚不能收放自如。方才的那一下,几乎是把全部的潜能都发挥出来了,现下全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仍有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他自己也知道,经过这样生死毫厘之间的磨炼,对潮汐功的领悟和把握将会更进一步。 可是刚刚身后那家伙就这么把自己推上去了,莫不成他是疯了吗?就连张敬轩自己,估计都最多只有五成把握能成功刚刚一击,他又是如何能够知道自己能行的呢?只要是稍有闪失,现在的自己只怕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在张敬轩奋力甩出高处来的大石的同时,另一块巨石呼啸着跳跃着砸向虽是手持单刀但只显得孤单无助的占奎元,连带的还有占奎元身后,抓紧占奎元衣服已经绝望闭目待死的张倦秋。 巨石仿佛一位地狱使者,正要轻松的完成一场杀戮。收割掉这样的两条鲜活生命对它来说只是如此轻松惬意的事情,冷漠而又无情,狠狠砸落下来。 此刻的严栏寻和胡大酉已在前面数丈开外,风婆雨叟和雷寒田躲过一劫也无力相助,张敬轩则身在半空跟另一块大石刚刚做完殊死搏斗,队伍中能够救占奎元、张倦秋的,唯有最后面的孙伤楼一人。 张敬轩飞在半空贴紧石壁下落之处,刚好已在地面这块大石的斜上方,超过大石约有两三尺开外,向下看去视线刚刚好,就连占奎元脸上悲愤不甘和张倦秋面若土灰的神色都看的一清二楚。 正此时,却只见孙伤楼一个闪身,已然是拔出了背后所背的那把长剑。 号称天纵剑的孙伤楼,终于要用上他的剑了。张敬轩内心里不由得一种兴奋,这把饮过巨枭匪首、倭寇海盗鲜血的宝剑,终于今日可一睹真容。 可是让张敬轩略带失望的是,孙伤楼并没有真的“抽出”长剑,而是带着剑鞘一起,刺出了这一剑。向着占奎元刺出了这一剑。 占奎元正在全神贯注的对着大石奔来的方向,对身边发生的事毫无知觉,也可以说,哪怕他全力提防,也根本躲不开孙伤楼这一剑。 剑若惊鸿,银瓶乍破,孙伤楼这一剑攸乎间已是自下而上刺进了占奎元的腋下。 难道说孙伤楼这是要放弃占奎元这一条性命,来保全自己和张倦秋的安全?可是那又何必何苦要出手再刺他一剑呢?又或许,听闻有邪法歪术,可以通过刺激一个人的隐**道,激发出这个人的全部潜能,在片刻里焕发出平日里数倍乃至十倍的力量,可是过后将会大病一场乃至失去性命。难道孙伤楼这样带着剑鞘的刺出一剑,是要如此去做? 张敬轩居高临下看的分明,孙伤楼这一剑看似刺向占奎元的身体,可是剑鞘自占奎元的腋下精确的刺入,只是刚刚好的贴着占奎元的身体,刺破了占奎元的外衣,毫不停留的一剑就刺进了那坚硬的石壁。大概看去,这一剑刺进石壁约一尺左右,剑长三尺,留在外面尚有两尺。孙伤楼一瞬间拧身上步,左手在占奎元持刀的腕间一拂,一口明晃晃的钢刀已是飞在半空,又随意的闪身一靠,占奎元整个身躯一个趔趄的后退两步撞到了张倦秋的身上。只听张倦秋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大概以为撞上来的占奎元乃是那巨石了。孙伤楼则压根没空理会身后,一柄天纵剑的剑尖刺进了石壁,双手抵住了剑柄。 他要以一柄横剑正面迎接那飞袭而至的大石。 第33章 孙伤楼的剑 这是一次实打实的碰撞! 之前胡大酉两次抗击大石,第一次完全是借势借力,第二次则是以斜鞭来拨开直线而来的大石,力道已经卸掉起码一半。可是此刻大石激弹到左侧石壁之后又直奔右侧而来,占奎元和张倦秋一个躲闪不及一个吓得忘记躲闪。 为救下这二人,孙伤楼唯有正面与这大石相抗。 大石毫不在乎,并不为身前多了一个人而稍作停留,在它的眼中永没有慈悲二字。 它轰轰作响,愤怒咆哮,对这个敢于挑战它的人类,唯有把他撕成碎片,才能显示自己的威严。它是如此猛烈的撞到了孙伤楼手执长剑之上,恨不得一下子就溅起一汪肉泥。 大石本身也有近千斤的重量,加之一路奔腾积累的势能,力道难以估量。看那孙伤楼只是双臂微曲,双手若实若虚的抵住剑柄,令人不可置信的接下了这一击,却仿佛尚有余力。 大石如同一道惊涛,拍击到了不动如山般更为强大的对手,乖乖的调转了方向,向下翻滚而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两块大石翻滚着隆隆的慢慢远去,张倦秋的哀声长鸣却拖长了尾音仍未止歇,直到占奎元伸出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张倦秋才呜呜的收住了声。两眼终于睁开,惊恐之色却仍是未消。 仓促间,别人或许没有看清刚刚发生的一切,张敬轩在下落当中角度刚好一切尽收眼底,把整个过程看的清清楚楚。 孙伤楼看起来举重若轻的一举之下迎面把大石顶走,其中内容却远非那么简单。 大石声势凶猛的正面袭来,孙伤楼看似不动如山的迎击,事实上一双手瞬息间以指、掌心、手背、掌缘等各处拍击了剑柄起码数十下,连张敬轩也数不清楚他到底伸缩出击了多少次,只是速度太快,动作幅度太小,不明就里者和视线不清者就看似仿佛一直托举着剑柄一动未动。 而正是通过这数十次乃至更多次的出手撞击,才分散化解疏导了大石的万钧巨力,其中也一小部分借用了宝剑插在石壁中的反弹往复的弹性。 这种手法张敬轩虽然不曾见过,但是内力心法却感觉莫名的熟悉,只觉得和自己所修潮汐功当中的一招“百卷千回”很有些相似,只是难道“百卷千回”也是可以如此用的嘛?莫不成孙伤楼也是会潮汐功的?张敬轩内心疑惑重重。 看似发生了这许多事情,事实上却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凭借几个人超强的实力虽然暂时化解了两拨危机,众人毫发未损,可危机仍远未解除。 一块大石、两块大石已是让众人如此的险象环生,若是上方再同时滚落更多大石的话,己方损伤必将是在所难免。毕竟人力终有所穷,大石若不间歇的滚滚而下,众人难逃损伤,除个别人外若想生还都是奢望。 众人没人理会那惊魂未定还在呼呼喘着粗气的张倦秋,连占奎元也都侧耳凝听上方黑洞洞的峡口,想提早知道那目力不及的地方是否还有接踵而至的下一轮攻击。 一时间,众人的五官当中耳朵变成了最为灵敏可靠的一员,身边寂静下来,只听下方远处隆隆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远,张倦秋张着嘴的喘息之声有如抽泣仍未止歇,再就是占奎元压抑不住的紧张沉重的呼吸声偶有入耳。上方里却是一片空灵,悄无声息,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境。 只是片刻,众人已觉得过了许久似的,见再无动静,不由得面面相觑。 当下之际由不得半点耽搁,必须早做决定。先头里的严栏寻和胡大酉对视一眼,严栏寻也不发话,只微一点头,拔起身形如流星一般飞身向上。余下人一见之下也只有跟上,毕竟在一起彼此可以照应,若是落单恐怕情况更为不妙。 这一次几个人再也不敢丝毫怠慢,严栏寻全力以赴的向上而去,后面看去如一股青烟冉冉升起,去速比之前快了几乎一倍。后面几个人也都发力跟上,一边飞速前进,几个人也都暗自里提防,大石虽是最大的威胁,可是其他的暗箭也不得不防。 队形又恢复了刚刚的模样,胡大酉内力滚滚而发,始终跟在严栏寻后面不远的位置,只是雷寒田这次抢到了风婆雨叟之前,轻飘飘的看似不用力,却迅捷异常,显然是也在不遗余力的提升轻功。 只要离上方足够近,大石的威胁就会减轻许多,以在场诸人之能,哪怕有其他的暗算也大可应付。风婆雨叟也默不作声的全力跟上,而占奎元和张倦秋一个轻功略差,一个还手脚酸软,被孙伤楼和张敬轩一人一个帮扶着,尚不至于拉开距离太远。 张敬轩在起身拖着张倦秋的时候,一瞥间看到了刚刚孙伤楼带着剑鞘一剑刺进石壁留下的痕迹,只见那处整整齐齐的一个圆弧形的孔洞宛如天成,孔洞两端细如绢丝的缝隙向外蔓延着。只不知,是刚刚那一剑之威让石壁因此开裂,还是因为孙伤楼提前发现了石壁上的裂痕缝隙而选择于此出手。 无论是哪一条,这种剑法都足够骇人听闻。孙伤楼之所以选择了这一点,想来恐怕是后者居多,可是在那种危急关头之下,仍可以保持如此冷静,提前观察四周细致入微,都令人叹服。更何况,出手之际此处缝隙已经被占奎元的身形完全挡住,而他出手一剑精妙如斯,不差分毫,真可谓是妙至毫巅。 想到这里,张敬轩只觉得对孙伤楼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分,可是对刚刚推自己那一下的耿耿于怀仍未消散。 不过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唯有拖着张倦秋快速上行,好在是张倦秋慢慢的从刚才的惊恐当中恢复了过来,展开轻功已经可以勉强跟得上,不需要张敬轩再过多提携。 几人全力展开身形一路狂奔,几个呼吸间上方里的峡道尽头已是隐约可见。 众人严加戒备之下,不由得心中都暗暗纳闷,刚刚两拨大石袭击之后,居然一直是再无任何动静,难道清风寨准备的石块只有这么区区数块?又或者对方只是试探并非想致一行人于死地?不管是哪种原因,都顾不得许多,先把这险地过去了再说其余。众人都抱了一样的心思,加紧上行。 第34章 两个死者 前方的景物在夜色中渐渐清晰,最前方的严栏寻忽然低喝一声:“前面的朋友,别伏着了,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吧。” 这一声不啻于呵斥对方,提醒自己人。己方众人也都放缓了身形加意提防,纷纷定睛瞧去,果然在峡道的尽头处,地势已经放缓许多,两个黑色的模糊身影趴在地上,似要伏击众人。 张敬轩心中纳闷,这二人既然已经被喝破行藏,为何还无动静,难道在等什么援兵,又或者有什么杀手锏要待各人欺身更近方好实施? 此刻已是濒近峡道的终点,地势也不若刚刚的狭窄,即便有大石袭来也无刚才之声势,基本再无可虑,只见胡大酉手提钢鞭低声道:“你们给我掠阵,我先上。” 说罢稳打稳扎的缓步上前,并不腾身疾行。 正行进间,后面的风婆突然喊道:“将军,小心地面,陷阱。” 风婆的嗓音沙哑,声如裂帛,张敬轩只觉得单论难听程度,倒与那潘叫驴有的一比。不由得又想起了那纸条上的字句,自嘲的笑笑,刚刚若不是自己的潮汐功还算差强人意,此刻也就不必有任何烦恼了,这清风寨的滚石阵也忒的厉害。小心人人,却不知处处都需要小心啊。 胡大酉听到风婆的话,也不回头只是略微一点头。他已经提聚功力,方圆数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难逃耳目,地面上一级级的石阶都无异样,对面越来越近的伏地人影也毫无动静,胡大酉的一条钢鞭直举身前,不敢大意。 不知不觉,胡大酉已走到了那两个人影的一丈开外,就此停步不动,后面人看他肃立不动,不由得屏住呼吸,大气都不出一声。 接着,只见他又向前了两步,略略的停下又是向前了两步,堪堪的已经要走到了那两人的身前,这距离对手若是发射暗器怕是难以躲闪,可是胡大酉的钢鞭一落下就将砸碎对方的头颅,可以说是一个双方都不会乐于选择的距离。后面人都默默的为胡大酉捏着一把汗,风婆又想喊一句什么,话在喉咙里又生生忍住了。 胡大酉终于开声:“上来吧,这二人已经死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张倦秋忍不住在嘴边嘟囔了一句,“死人还费这么多工夫,吓死人了。” 风婆的耳朵好像特别灵,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东瀛忍者专门会有狙杀的伎俩,就是装死人,比死人还死,此刻能不谨慎点嘛?” 张倦秋不敢顶嘴,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众人就此快步上到峡道的尽头处,只见倒地的二人身着劲装,衣服上各有一个大大的“清”字,显见得是清风寨中人士。 而这峡道尽头两侧的景象,则更是触目惊心。 两侧各有一个缓坡,缓坡之上排列着密密麻麻几十颗巨大的石块,最小的也有刚刚让大家伙遇险的那两颗大小,大的几乎有刚刚被投放的一倍左右。一枚枚都被钉在地上的粗大木椽子挡住,只要用刀斧利器把木椽子砍断,大石就可顺坡滚入峡道当中,翻滚而下,逢人而噬。 众人一看之下,不由得都心中暗叫一声侥幸。若是被这二人不间断的一阵砍木滚石,众人能够到达于此的只怕至多一两人,绝大部分都要饮恨山中。 占奎元呸的一口口水吐过去,骂一声这班匪人也忒的歹毒。 风婆雨叟已经在检查那两个死者,张倦秋看样子是恢复过来了,与张敬轩也一起凑过去。 只见两个死者大约三十岁上下,彪悍精干,致命的伤口都在脖子上,一刀割喉毙命,干净利落。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张敬轩看着他们的脸,突然心中一动,一个想法浮出水面。只觉得一阵风吹进重重迷雾,一个轮廓模糊的出现了。小心人人,潘叫驴看来确实是发现了什么,自己又当如何? 风婆雨叟已悄声向胡大酉汇报了死者的情况,众人并无头绪。两个死者明显是清风寨的人,在此向一行人进行伏击,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什么人杀死在这里。 死亡突然而至,两个人至死仍觉得难以置信。众人都觉此事充满蹊跷,大家互相望去,目光中满是疑惑,茫然无头绪。 胡大酉自觉对这个团队有带领之责,刚刚发生的一切,几个人险象环生甚至是死里逃生,却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到一个。待到了这个地方,两个对手却是莫名的倒地身死,闹了半天连一个活人也都未曾见到,胡大酉胡将军内心的怒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走上狭道的尽头,山势已然是悄然变缓,一道平缓的山梁曲折向上,一轮明月不知何时跃在了众人视线的正前方,慵懒的挂在远远的一座建筑上方,像极了一只大大的眼睛,凝望着、审视着这脚下的渺小众人。 胡大酉这个将军,并非浪得虚名,州府第一高手,也是一步步打出来的。胡家的鞭法始自家传,胡老将军就是一名参将,当年曾在俞大猷俞将军的账下立过战功,一条钢鞭在战阵上是指东打西,出神入化,对阵上倭寇的倭刀毫不吃亏,往往能几招之下就把对手的刀磕飞,以勇猛着称。 胡大酉学得了家传的鞭法,比乃父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不过他并不满足,少年时就走访名师,终于鞭法大有所成,在一次州府内的比武中轻松技压群雄,自此人皆称胡为州府第一高手。 胡大酉也不推辞,只说大家谬赞,若是有人来挑战自己十分欢迎,赢了自己正好可以脱去这个虚名。这十几年间,也不是没有前来挑战的,大多是一些后起之秀想碰碰运气的,风婆雨叟出手就打发掉绝大部分。遇到有真才实学的青年才俊胡大酉倾心结交,以武论道就往往让对方折服,而老一辈的武学家爱惜羽毛,不肯轻易出手与人较量,更加之胡大酉这将军的身份,所以州府第一高手的名头,一戴就是十八年,声名不坠。 第35章 风婆雨叟 说到胡将军,不得不说说他身边的两位副将。 风婆雨叟原名冯屏如、余重信,本是一对武林人士。二人在衢州城开设了一家镖局,夫妻各有异能,只是不擅与江湖人士打交道。要知道开镖局武功强只是一方面,江湖上都卖你一份面子才最重要,所以生意始终不咸不淡,镖局也一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两人有一独子名唤余昭化,自小宝贝异常,跟着夫妻二人学了一些本领,转眼十七八岁,帮得上夫妻俩不少忙。 一次适逢风婆雨叟都感染了风寒,病到卧床不起,就暂停业务不想再走镖。可有一主顾上门,见镖局不想接镖,便说了些风凉话,余昭化血气方刚气不过二话不说就亲手接了镖。夫妻二人见如此状况,一是不能坏了镖行的规矩,二是不忍拂了爱子的性子,加之余昭化也长大了,是该闯荡一番的时候了。 此趟镖距离不远,路况盘算下来几无凶险,也便容许余昭化独立挑梁行镖了。 只是没成想,那条必经之路新近日子里啸聚了一伙强人,为首的是刚刚逃狱而出的大盗“撼天雕袁力决”。 余昭化行镖经验毕竟不足,落入了匪徒的包围,若是他肯不顾货物全力突围也可保无恙,可是第一次走镖的余昭化势若疯虎,力战不退,终归是寡不敌众,被袁力决击杀。 冯屏如、余重信听闻此讯急火攻心,差一点双双西归,也只因誓要为儿子报仇的一股气才支撑着两个人坚持下来。待大病初愈两人就潜入强人的营地,意欲刺杀仇人。 那袁力决后来知道了当日里打杀的小伙子是谁,晓得冯屏如、余重信的本领不俗,暗中早有了防备。 冯、余二人虽然一出手就伤了袁力决,但是对方穿了护甲在身,受伤并不甚重。二人陷入重围,因心急报仇事实上身体未曾彻底恢复,眼看着也要步儿子的后尘。 也是二人命不该绝。 胡大酉早听人报了此处有一股强人出没,遂亲自带了十几个亲兵前来打探观察,以定破敌之计,恰好在这个时刻来到不远的山坡上。 居高一见之下,强盗营中正在打斗,形势混乱,而被围攻的二人眼看有不支的迹象。救人如救火,胡大酉于是命令十几个亲兵略等片刻之后,一字排开驱马奔驰,马后捆绑拖着树枝,命令掌旗官高举他的胡字大旗,一起高喊:“胡大将军有令杀敌,斩敌首一枚赏银十两,大家杀敌发财啊”,策马冲向敌营。 布置完毕,胡大酉脱掉军服,趁乱潜入了强盗营中,一举击杀了袁力决,割下他的头颅跳上敌营的大帐顶部,大喝一声:“州府第一高手胡大酉在此,首恶已除,汝等还不速速归降!” 这一吼,如燕人张翼德于长坂坡喝断桥梁一般,闻者胆战心惊。 亲兵们此刻在不远处也依计行事,高举大旗呼啸着一路杀来,烟尘滚滚。 这些贼兵本就是乌合之众,一见首领已经身死,对方听起来是什么大高手,外面又有大军压境,哪里还有什么斗志,顿时跑的跑降的降,自己踩踏受伤的就不止数十人。 胡大酉率十几个亲兵,一战而定五六百人的袁力决强盗大寨,被传为一时佳话。 冯屏如、余重信二人感念救命之恩,胡大酉又手刃了袁力决为他们报了杀子之仇,于是回去停了镖行,变卖了家产赔了镖银,安排妥当一起投身到胡大酉的账下。 从此以后江湖上再没有冯屏如、余重信这两个名字,朝野中多了风婆雨叟这样一对时刻守在胡大酉左右的贴身护卫。 胡将军一路顺风顺水的走过来,除了当年与清风寨大战一场未分胜负之外,何尝吃过这样的亏,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再难淡定。 他上前两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冲着远处的灯火通明处大喊道:“清风寨的几位,你们是爷们的站出来说话,像这样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我们以江湖规矩求见,现如今活的人影没见到一个,反倒是鬼鬼祟祟的偷袭的死人来了一双,若是打什么鬼算盘咱们干脆别废话直接战场上见!” 胡大酉运起玄功,这一嗓子嚷嚷开去,声若洪钟,满山皆响。只听得山间的宿鸟扑啦啦的惊飞无数,那山寨中再无法淡然处之。 片刻之后,远远的又出现了两个身影,势若流星般飞驰而来,众人见来者不多,只略为戒备,静等来人近前。 来人越行越近,张敬轩见对方当先的是一个粗豪的大汉,身高起码要高过自己一个头,一对拳头足有盆钵大小;另一个年轻人正常身量,黑暗中看不仔细,只觉得年龄应是不大。 占奎元轻声对大伙说:“当先的是清风寨四寨主黄乱渡,后面的若没猜错应该是六寨主李平决和七寨主关江靖当中的一个。” 对面人的耳朵倒是灵到极点,那年轻人朗声说道:“清风寨在下排在第六,论本领恐怕是算最后一名,小可李平决,跟我四哥一道恭迎各位好汉,胡将军金安、风雨二位将军金安、严公子金安、雷公子金安、占捕头金安、大小两位张捕爷金安、孙公子金安。” 说话间对方两人也到了近前,那年轻人一拱手,竟是跟己方每个人都打了招呼,按顺序一个也没落下,不卑不亢。 只见这六寨主李平决面色略黑,浓眉阔目,并不如何英俊却是别有一番风度,一见之下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 走近了的那四寨主黄乱渡看着更是骇人,张敬轩已是身高中上,可是自感觉站过去大约只能到对方肩膀高度。只是那巨汉黄乱渡也并不说话言声,好像自己只是个随从一般,连招呼也都不跟众人打一个,两眼半闭不睁的样子,浑似没睡醒。张敬轩心中暗想,这个大汉跟孙伤楼的状态倒是有点像,可惜长的不像哥俩。 还是胡大酉答话:“两位寨主,这总算是肯现个人影了,我只想问,贵寨既然打开大门迎客了,难道然后就是用这滚石来待客嘛?还幸好我们几个命大,否则早去鬼门关报到了,敢问一句,清风寨就是这样先兵后礼,需要过了刚才那关才有资格上山?” 第36章 剑和掌 李平决自然早注意到了地上躺着的两个寨兵,眉头微皱的扫了一眼两侧被砍断椽子的断痕和滚落三块大石的空位,然后展颜对着胡大酉深鞠一躬。 “李某人以声名担保,这二人的行为我并不知情,应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也幸好各位毫发无损,吉人天相,这二人也受到了惩戒,但望胡将军一行不要心生芥蒂,清风寨是不会坏了江湖规矩的。我家大哥派四哥和我来相请各位,这就请跟我来吧。” 看意思李平决误会这两人是一行人被袭之后反击所杀,胡大酉本待解释,可是看李平决说完话之后与黄乱渡二人转身带头就走,也索性不去分辩,一行人跟着黄、李两位寨主向山上走去。 张敬轩对这两位寨主的第一印象都还不坏,心里想着,不知道一会将有什么样的际遇。 一路上,灯光渐明,只见过了峡道之后,山势平缓开阔,远处貌似还有一片片开垦的田地以及一排排石块修筑的房屋,井然有序。 见此状况胡大酉不由得心中有点气馁,看起来这山寨经营得法,哪怕是派大军来围困上一年半载的,也未见得能够攻打下来。 不多时,经过了一大片开阔地,看起来好像一个演武场,众人来到了一个宏伟而略显粗陋的大厅之前,张敬轩抬头看去,只见得一块牌匾上写“听风堂”三个大字,挂在厅门之上,字迹苍劲古朴,一气呵成,并不拘泥什么笔法,初看上去也如这巨大青石所造的大厅一般的粗鄙。 可是再仔细瞧,却觉三个字笔意连绵不绝,如水如流,多看两眼直欲脱开牌匾的束缚扑面而来。张敬轩一时看的入迷,又似目眩神迷,停步不动,后面的孙伤楼轻推他一下方才回过神来。 晃了晃头继续前进,只觉得这几个字很有些邪门,不知道是谁人写的。 进了大厅,众人都觉得这大厅甚是简陋空旷。四周下只是整齐的摆着一些木制椅子,正上方则是一张花梨木的巨大长几,看那大树应是已生了数百年方有这般长大。 长几后面摆着七张略大一些的椅子,椅子上却并没有人落座,椅子的主人们此刻都站在几前,迎接众人的到来。 张敬轩凝神看去,这传奇的清风寨,见过了的排名第四、第六的两位寨主都名下无虚,剩下的几位寨主就在眼前,特别是大名鼎鼎的大寨主李宇鸣、二寨主丰劲涛,都是江湖中声名赫赫之人。 李宇鸣是湖广江夏人士,家中与老经略熊廷弼交从甚密,李宇鸣自小被家中送到不知何处学艺,艺成下山后并未如家中所愿去考取武科,而是遍游山水之间,行侠仗义。据说其在都江堰,见先人所建鱼嘴、宝瓶口,一坐数日,凝思而后有所悟,自创出横河剑法,自此武功大进,跻身绝顶高手之列。 武功高还只是一方面,为人急公好义才是他得享大名的关键。 乱世江湖,屡有纷争,也时常可见他的身影,大凡只要有他的出现,这些江湖纷争往往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甚至可能刚刚还拔刀相向的双方之后就把酒言欢最终成为知交莫逆,这些不得不说都是李宇鸣的奔走襄助之功。 当事人往往对经过讳莫如深,可是只要提到李宇鸣,莫不是五体投地的拜服。一时间,横河一剑李宇鸣三个字就是江湖正义的化身,成为万千少年景仰的对象,少年张敬轩也概莫能免。 一年多前,清风寨上三个寨主武功高强,横行无忌,官府也奈何不得,为祸一方。李宇鸣得知遂孤剑一人上山,独斗三大寨主,三擒三纵,终于使三人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李宇鸣也真心劝服三人要收敛杀戮之心,盗亦有道,劫富济贫。三人应允,可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只服李宇鸣一人管辖,除非他加入山寨做大寨主,否则宁死不从。 李宇鸣感念三人为当世豪杰,对自己又是诚心的拜服,便应允下来,暂时停留在清风寨,待一切走上正途再行离去,这一呆就是一年有余。 清风寨中,最让李宇鸣看重的自然就是丰劲涛。 丰劲涛据说就是那种传说中的武痴,一双铁掌无敌,若是单论掌法的话,可以跻身江湖前五名的高度。 江湖传闻,丰劲涛从小就酷爱掌法,可是一直苦无名师指点,曾经分别上了少林和武当,想拜入师门修习大般若掌和武当绵掌,却被以资质不佳无发展前途的理由两次拒之门外。 若是常人受此挫折,被武林权威泰斗的门派否定了前途,判了死缓,都会心灰意冷,再无斗志。 可丰劲涛完全浑不在意,其实并不是只有少林和武当,他是听闻哪里有闻名的掌法就跑去哪里,一门心思就求人家学掌法,不能教,哪怕是打给他看看也是好的。 昆仑、峨眉、五台山、青城山等许多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而这些地方就好像商量好了一样,都分别婉拒了他,甚至有的不给他好脸色看。 只要对方拒绝,他也就绝不纠缠,掉头便走。这一路走来,丰劲涛始终不曾放弃对掌法的痴迷,无论走到哪儿,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想起来一招精妙的掌法,就要马上的试上一试,只要他觉得没有掌击过的地方和东西,他也都要尽力去击上一掌,记住那种独特的感受和心得。 在一路的巡游之后,他击打过高山,击打过大地,击打过岩石,击打过雪峰,击打过草原,击打过河流,击打过大海,击打过树木,也击打过长城,击打过街道,击打过茅屋,击打过庙宇,击打过篱笆,击打过风中飘扬的风筝,击打过水中游弋的鲤鱼,甚至于击打过热气腾腾的一锅滚粥,只要是他能看到的,能想到的,他都会去亲自的打上一掌。 每天里他都不知道要击出多少掌,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个一边行走一边伸掌去击打空气的家伙,那一定就是丰劲涛其人了。 第37章 七寨主 曾经江湖里传闻他已经疯了,所以那些各大门派拒绝他也本在情理之中。 他仍旧是一路走,一路打,并无目的与终点。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打过皇宫围墙,没有打过金銮宝殿,因为他不知听谁所说,特殊的建筑在吸取了日月精华和因其所在的风水宝地,都自有其灵性,他就毫不犹豫的进了京城,跑到皇城附近,首先要去打上一掌皇宫的院墙。 这一下那些皇城的守卫可是不能答应,他靠近皇城就被人拦了下来,他却是不管不顾,谁挡他就是那么一掌,只一掌,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无论打到什么位置,那些侍卫就软软的瘫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丰劲涛一点一点靠近宫墙,涌来的侍卫也越来越多,倒在地上的侍卫也同时越来越多,当他终于对着宫墙拍上了一掌之后,身后和身边已经躺倒了七十三名皇城的卫兵。 他的行为惊动了内廷的大内高手,七八名大内高手联手缉拿他。丰劲涛只是痴于武道与掌法,并不是真的疯癫,发现情况不对,就且战且退,竟在这七八名大内高手的夹击之下全身而退。 这让丰劲涛一战成名,也被宫廷大内引为奇耻大辱,有大佬言明那宫墙之上的一记掌印就是佐证,一日不缉拿丰劲涛归案,一日就要保留掌印不得修缮。 据说那留有掌印的宫墙附近现在已经成为了京城里新晋的最热门旅游景观地。 丰劲涛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大内通缉的钦犯,这一下江湖上想不知道他的名字都难。大家仍旧喊他疯子,可是谁都不敢再小瞧他半点。有一些门派甚至想接纳他以壮大实力,不过他这钦犯的身份难以消化,只能作罢。 丰劲涛一路逃,一路练掌,遇到了黄乱渡和王志全,被二人认作大哥,一同在青峰山落草。 丰劲涛掌法已是大成,便不再四处乱打,只是经常闭关冥思,山中一般事概不过问,只有遇到打发不了的强敌才由他出面。 至遇到了李宇鸣,被其绝妙的剑法所折服,心甘情愿的追随于他,时常切磋探讨,大获裨益。 张敬轩对李宇鸣和丰劲涛二人已是闻名已久,今日终于可以一见,大是兴奋。 黄乱渡和李平决带着众人进了大厅,黄乱渡也不做何表示,径直走回大厅中间的等待队伍当中,李平决停下脚步,冲上方一抱拳道:“大哥,这上山来的诸位英雄已经请到,途中发生了一点误会,小有波折,好在并无大碍。”然后回转身来与各人道“我家诸位哥哥已经恭候多时,请各位上前相见吧。” 尚未等众人向前,对面当先一人已经抢步过来,只见此人约三十五六岁左右年纪,看上去与李平决有些像,却要白净一些,让人略微失望的是样貌并无惊人之处,可气度仪态自显不凡。 他上前对来人一拱手道:“诸位大驾光临我青峰山,实乃李某人和诸位兄弟之幸,未曾倒履相迎,恕罪恕罪。又闻路上小有差池,都乃我清风寨待客不周,回头我当罚酒三杯以作赔礼。这是我二弟丰劲涛、三弟赵饮霜、四弟黄乱渡你们是见过了,五弟王志全、老六李平决代我接客去迟,一会也当罚,这个是我们山寨老幺关江靖。还有这三位,跟你们差不多,也算是半个客人,便是原来老帽山的三位汤寨主。” 张敬轩只觉得这横河剑李宇鸣见面不如闻名,除了声音清越谦冲之外,整个人并没有多少出彩之处。顺着李宇鸣的介绍一位位看下去,那二寨主也并不像自己的想象的一样。 想象中,丰劲涛就算不是如同黄乱渡一般的大汉,也该是雄伟非凡,一双手掌起码蒲扇大小,不怒自威。今日一见之下,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只见丰劲涛并不高大,甚至有点瘦弱,一双手与常人无异,看不出来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能说是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面色微黄,稀疏疏的眉毛挂在眼上方,一对眼睛看不出什么光彩,脸上好似略带愁容。 张敬轩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各大派为何都不怎么待见这位痴迷掌法的丰二当家了,光是这长相就没有多讨喜。 如果说见了这大寨主、二寨主张敬轩只是有点失望的话,见了三寨主,他的感受简直就是难以形容。 三寨主“无言扇赵饮霜”一直站在二寨主丰劲涛的侧后方,介绍到他的时候才显露身形。 张敬轩一见他,顿时感觉其实丰劲涛长的也还不错,而李宇鸣站在他的身侧,更显得丰神俊朗,完全是美男子一个。难道这就是清风寨里的红花还要绿叶配秋香的故事? 只见得赵饮霜也并不算矮小,只是背部微微的驼着,肩膀也略略的一个高一个低。再看那面容,更加不敢恭维也许是小时候出过天花,整个脸上皮肤都是麻皮连片,间或里还留有一点好的皮肤,不但没什么益处,却映衬的更显突兀。两只眼睛倒是都长在正常的位置上,奈何大小太不正常,小的只跟留下了一条缝隙一般,一个蒜头鼻算是五官当中最为端正的了,鼻子下方的嘴唇厚厚的凸起外翻,不笑已经够是骇人的,一笑起来露出两只尖尖的犬齿,眼睛几乎完全找不见。 张敬轩不由得暗叹一声,居然有人长成这个样子,不得不承认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再看旁边已经归位的四寨主黄乱渡,不光是身材高大,相较之下简直就是威风凛凛,犹如天神下凡一般,降魔护法的韦陀也不过如此。 五寨主王志全,白净面庞,身形矫健,年纪大概二十七八岁,双手笼于袖中,与各人微笑点头招呼,并不多话,给张敬轩印象最深的是他薄薄的嘴唇和洁白的牙齿。 六寨主李平决在灯下看来多了一分英气,少年英豪自不待言。 最后一个七寨主关天靖年纪看起来甚轻,张敬轩觉得他只比自己大不上两三岁,大家对他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他身材高挑,略显瘦削的身躯却给人充满力量的感觉,如果说黄乱渡是巨象,那么他就是一匹猎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给整个人生色不少,却不知看向了何方。跟众人打招呼带着敷衍之意,看起来不怎么耐烦的样子。 第38章 抢钱 张敬轩心中暗自道,这才是众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吧。自己这班人这么晚了跑来打扰,对方肯定多少有些内心不爽,可是基本都没表示出来,唯有这关天靖少年心性不擅掩饰,才在言辞举止间把真实内心带了出来。 七位寨主介绍罢了,在七人右侧下首边还站有三人,自然就是老帽山三枪洞的三位汤氏兄弟。 三人一看便是一奶同胞,老大汤庆龙三十三、四岁的样子,老二汤风显、老三汤圆圆依次小上两岁左右,都是一样的微微圆润的身材,圆嘟嘟的脸颊,老三汤圆圆居然还有一双圆圆的酒窝和一个圆圆的小肚子,真是人若其名。 若不是在这个场合看到,这三人说什么也不像落草为寇的强人,说他们是米铺、肉铺、饭馆的掌柜的倒是更加神似。 胡大酉一见李宇鸣如此客气,也便一样的把己方人员依次介绍一番,彼此面带欢容,拱手施礼,互道久仰久仰,失敬失敬。下主宾双方其乐融融,不晓得的还以为这是一场欢宴。 介绍完毕严栏寻、雷寒田、孙伤楼、风雨二将,介绍到县衙的三位捕头捕快的时候,一行人中终于有人率先发难,打破了这表面上融洽的气氛。 令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发难的人却是一路上已被众人看轻的张倦秋。 只见张倦秋面孔涨的红红的,左手握紧拳头,冲前两步,右手戟指怒目对着汤氏三兄弟大骂:“呔,你这三个贼子,不要在那里再装什么好人,快快交出雷家大小姐,快快还我冯兄弟的命来,今日我与你等势不两立,有你没我!” 大家脸上堆积的笑容犹在,张倦秋突兀的跳出来这样一下,一时间气氛未免有几分尴尬。 汤氏兄弟也收了笑容面带愕色,汤圆圆眨巴着眼睛道:“雷家大小姐好好的,交了赎金便放人。冯联忠冯捕快咋了?你在说什么风话?” 张倦秋更是气愤,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又像随时要掉下泪来,大喊道:“敢做还不敢当吗,你们做的这些恶事,终归要得到报应的!”若不是占奎元拦着,直欲上去要和汤氏兄弟动起手来。 张敬轩不由得想着,若是占奎元不这样拉着,这胆小的张倦秋还会上前跟汤家兄弟当真动手吗?看来刚刚被滚石吓得闭目待死惨叫不止的张倦秋头上这顶胆小如鼠的帽子是扣定了。 还是李宇鸣上前化解了这个小小的风波。 “诸位稍安勿躁,还是请各位客人先行落座,大家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先商议好了,若要动手也不急在此一时。话不说清就动手,那大家岂不都是浑人一般了。来来,请坐请坐,大家都坐下说话。” 占奎元半拉半拽的把张倦秋弄的坐下,众人也都依言分了主客落座。李宇鸣带着六位寨主并未坐在那条巨大的黄花梨长案之后,那样显得居高临下好似官府断案了似的,而是着人从两侧取了都一样的木椅,大家都在大厅当中落座,七位寨主坐在上方主位,老帽山的三位寨主坐了右首边,胡大酉一行九人坐了左首边。 宾主落座,胡大酉便开口道:“李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大半夜的前来打扰也有不妥,路上的小插曲过去了暂且不提。这雷家的女儿还有失踪的其他姑娘,据说都是汤氏兄弟所为,清风寨现在名声不错,何必要去与他们三个不成器的一起胡闹。不如就此放了这些姑娘让我们带走,大家握手言和,不伤和气。” 李宇鸣未曾答话,身旁的王志全却一皱眉接过了话。 “我说胡大将军,你是在说谁胡闹呢?好好一个大将军这样指桑骂槐可不是好习惯。汤家兄弟的行为我们也未见得赞成,可是今日既然他们三人江湖一脉托庇于我清风寨,凭你一句话就放人,知道的说我们清风寨一句大人大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怕了你们官府,这叫我们兄弟以后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厮混呢?” 这王志全刚刚还笑嘻嘻的一副好相与的样子,一开口却是言辞犀利,几句话就把胡大酉给顶了回去,还抓了他话中不大不小的一个把柄。 汤家老三汤圆圆这时也跟着说道:“是啊,我等绑了这些姑娘也未曾难为她们,只要雷家和县老爷交了赎金,我们马上就放人,并无二话。这些赎金我们和清风寨二一添作五,不分彼此,用来招兵买马,干他娘的一番大事业。”听意思这是拉大旗作虎皮,把自己和清风寨绑定了。 那厢里严栏寻也开了口,“既然这么说来,凭空里让诸位放人也是不可能的了,但问一句,既然说到赎金,到底要多少赎金你们才肯放人呢?” 人是汤家兄弟绑来的,清风寨的诸位都不好表态。汤庆龙轻咳一声道:“我们也不会狮子大张口,这雷家的大小姐,是方圆百里的第一美人,雷家又是这么大的财主,要少了实在是都会觉得有失他们的身份,那就索性要个整数也就算了。”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你这也要的太多了点,不过我觉得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也不错,待我跟严公子和雷家的公子商议商议,给你个答复”,胡大酉见状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汤庆龙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轻蔑,像足了个奸商,伸出的一根手指轻轻的左右摇了一摇,又重新固定住。 胡大酉不由得睁大眼睛,声音都放大了几分。 “什么?十万两?这还不叫狮子大张口,我老胡一辈子也赚不上这个数的一半!一开口就要十万两,你们不如去抢算了。” 汤庆龙此刻干脆缩回了手,笑眯眯的道:“我说胡将军,你的那点俸禄,就别拿出来说也罢。只有一点您是说对了,我们这不正是在抢呢吗?我们要的不是十万两,而是一百万两白银。” 第39章 赌约 听闻这话,除了严栏寻和雷寒田之外余人都变了脸色。 胡大酉更是摇摇头嘴里喃喃道:“疯了!疯了!”,就连清风寨的各位寨主也都面有愕色。 汤庆龙却全不理会,又接着道:“这一百万说多不多,说不多也不多。雷家的产业,恐怕不止千万之数啊,听说雷奔雷雷大老爷已经放了话,谁若是救出雷大小姐,愿意分其半壁家产,说来说去我这还是做了赔本买卖,一下子就亏了四百万两真金白银啊,你们说这价格难道要的还不够公道吗?难道吃亏的不是我们吗?一百万就是一百万,一两也不能少了。”说着话,看汤庆龙呲牙咧嘴的痛苦样子,好似真的做买卖吃了莫大的亏,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刚刚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滞了,汤庆龙又说了这么一通,大家才陆续反应过来。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胡大酉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概念了,又或者汤庆龙刚刚关于俸禄的话严重的伤害了他的自尊心,胡大酉索性不言声了。 严栏寻轻声和雷寒田彼此附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开口道:“汤大寨主,不知道现在叫你一声寨主是否还适合,毕竟老帽山的三枪洞已经不剩下什么了。你这开口就是一百万,也太漫天要价了吧。先不论雷家的家产有没有那么多,就说雷家的产业都是酒楼、客店之类的,一时间到哪儿去找一百万两真金白银来给你呢?你这还不带还价的,我看这样也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双方互不相让,眼看着就要谈崩了,还是王志全开口做了和事老。 “两位也都不必着急,谈判谈判,总得先谈了然后再判不是,大家别一上来就这样剑拔弩张的,我看能不能都各让一步,把这件事给了结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汤庆龙大老远来投奔的清风寨,自是不好开口驳王志全的面子,只好悻悻的说道:“既然王兄弟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挥泪大甩卖了。一百两我也不要了,原价五百万两,我只要一折,一折啊!五十万两,你们一手交钱,我这就一手放人。可是再不能低了,哎……”听他的话,好像就此亏损了五十万两银子,就跟用刀子腕了他心头的肉一般。 严栏寻这回也不跟雷寒田商议了,直接回答道:“别说五十万两,就是十万两也都没有。要知道雷家做的是流水生意,每日里虽是钱来银往,可是又要进货雇人,又要修缮补缺,一时间根本没有那许多现银。我们来前雷家已经是阖家凑了五万两的银票。” 说着雷寒田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递与严栏寻,严栏寻继续道:“一共就是这五万两银票,成也不成,给个痛快话就是了。” 汤庆龙看都不看那些银票一眼,“五万两?五万两?呵呵,你这是在开玩笑呢吧,真是把我们当要饭的来打发了!” 说着转头看向王志全道:“你看吧王兄弟,他们这也根本没有诚意,是来消遣我们来了,我们还是送客吧,什么时候他们凑齐了五十万这个数,再来接人也不迟。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雷家大小姐反正饿上几顿也就适应咱山上的饭菜了,吃个一年半载的权当是减肥了。” 听到最后几句话,张敬轩察觉身边一直没动静低着头盯着足尖的孙伤楼略微抬了抬头,汤庆龙只觉不远处一道目光袭来,如有实质,不由得微一哆嗦。 看两人所言还是相差悬殊,达成共识几无可能,王志全也一摊手,做无奈状。 气氛陷入尴尬,见无人说话,李平决道:“胡将军,严兄,照理说你们和汤兄弟等来我清风寨都是客人,不该厚此薄彼。可是汤家兄弟破釜沉舟断了老帽山的资本,来到青峰山托庇于我们,都是江湖兄弟,清风寨也不能坐视不理。现下既然大家无法谈拢,不如今日就暂且如此吧。雷家小姐和其他女眷暂时就托住在我清风寨,我李平决在此代表清风寨担保,她们不会有任何差池,也希望诸位能尽快接了她们回去。大哥,您看今日就暂且这样可好?” 一开始是对着胡大酉等一行人说的,到最后,却是面向李宇鸣请示,眼看着就要真的送客了。 未待李宇鸣说话,严栏寻马上接口道:“李兄且慢,今日既然你也说到了这汤家兄弟托庇到你们这清风寨下,我也想明白了,跟他们废话又有什么益处,清风寨才是正主儿。哦,李兄您也别误会,我可不是说你们清风寨在背后鼓捣什么事儿,只是说这个事儿你们已经不能置之不理了。既然如此,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这五万两银子,我都拿出来了,就不想再收回去了。今日我们本来就是以江湖人身份前来拜山,其实也没有什么将军、公子,彼此都是江湖中人,也就和这汤家兄弟没有什么不同。江湖,自然有江湖的规矩。我严某人今日斗胆,想与贵寨打一个赌,赌斗你们清风寨中没有人能胜过我们这位孙伤楼孙兄,若是你们有人能赢了孙兄一招半式,我们掉头便走,这五万两银票就输与贵寨了。” 李平决接口道:“那若是没人赢过孙伤楼孙兄,或是打成平手又当如何?” “平手也算我们输了好了。万一若是我们这位孙兄能够侥幸获胜,那么就请贵寨做主把那雷家小姐交给我们带回家,让父女、兄妹团聚,至于这五万两银票我们也不取走,权当一点心意,给山寨填补一二粮草之用。只不知,清风寨是否有这个担当,接下这个小小的赌局呢?”严栏寻淡淡的答道,听起来却微微的带着一点挑衅的味道。 不知清风寨会否接受这赌约,张敬轩微微有点紧张。转头去看主角孙伤楼,却见他仿佛完全没听到这些话,坐在那里全无反应,仿似老僧入定。 第40章 军师姓赵 清风寨众人感觉眼前这严栏寻说的轻描淡写,五万两银子,足够山寨一年半载的周转之用,对方无论输赢一出手就送出五万两白银,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大手笔,对己来说倒是没任何坏处。 这孙伤楼传闻十分的厉害了得,可是山寨中的大寨主李宇鸣、二寨主丰劲涛也都是一时无两的强者,对方怎么敢如此有恃无恐? 又或者只是试探一番,争取个赌斗的机会,赢了固然更好,输了也送五万两来卖个交情?让己方不会为难雷家小姐? 迟疑间,一直未曾开口的清风寨三当家赵饮霜发了话:“这位严、严、严兄过谦了” 闹了半天,他不仅仅是面容丑陋,居然说话还略有口吃。 “今、今日众英雄、雄汇聚一堂,也、也、也是一场盛、盛事,我们清、清、清风寨作为地主,怎、怎能以多欺少只战孙、孙兄一人,车、车、车轮战说出去贻笑大方。今日贵、贵方到场九人,胡兄、严兄等都是一世豪杰,我们这边七人加汤、汤家弟兄的话就是十人,也都有与贵方彼此亲、亲近之意,既然是赌那不若赌的精彩热闹点,我们双方各出五、五人,五局三胜,以武会友,以定输赢,不亦快哉!”这赵饮霜一开始口吃的厉害些,说着说着就好上一些。 原来这赵饮霜曾是一个落魄秀才,自幼家贫却酷爱读书,乡间有一好心教书先生孤身一人无妻无子,感念他用功苦读,就免费收他做学生。他也孝敬师长如父,虽是外貌丑陋又有口吃症,可是头脑却天生聪明,文采飞扬,诗文兵法等都有涉猎,那老师深以为此子可传自己衣钵,也倾心培养。那段少年求学时光是赵饮霜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师长的教导关怀,投身学海的乐而忘返,凭着学问才识赵饮霜轻松就考取了秀才。之后教书先生年事已高染病辞世,在离世之前握着赵饮霜的手告诉他,他是自己学问方面最得意的门生,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孩子,说罢就与世长辞了。赵饮霜悲恸之下,决心为老师守孝三年,然后正好参加三年后的乡试,要考取功名,以慰恩师在天之灵。三年间,赵饮霜半耕半读,遍览群书,自觉学问又有长进,只待三年后就赶赴省府参加乡试。 那一年的秋闱竞争异常激烈,几大世家子弟都参与其中,文采韬略都是上上之选,而赵饮霜凭借他出众的才华,脱颖而出,只差一点就高中解元。在发榜之前,京城来录恩科的翰林学士张焕成问起这位即将高中的赵饮霜是何方人士,结果当地几位官员因为自家子弟输与赵饮霜心中不快,就对其相貌丑陋、口齿不清等情况添油加醋,简直要把赵饮霜说成妖魔一般。 张焕成一开始还有几分疑心,派人打探,发现众人所说也八九不离十。一想之下,若是把这样的人高中解元,将来入京会试自己作为恩师岂不沦为笑柄,万一为圣上所恶,更是不美。 就此大笔一挥,赵饮霜从头名解元一下子变得名落孙山。 这一切本来赵饮霜并不知晓,自觉文章、诗、策等都做的一气呵成,中举当是把握极大,没想到张榜之后,苦寻自己的名字而不得,不由得悲从中来。又有当年恩师所识文吏把那经过说与他听,赵饮霜一心做学问,本不懂太多世故人情,直接跑去府衙击鼓鸣冤。 知府严大人怎肯因此与京城来人结怨,不予受理将其赶了出来,赵饮霜急怒攻心,病倒在地。若不是李宇鸣刚好身在州府,出手相助,只怕当时就随恩师而去了。 此事过后,赵饮霜心灰意冷,大病一场样貌也变得更是丑陋,病愈就告别李宇鸣,不言一个谢字。 后李宇鸣在清风寨做了大寨主,就派人请了赵饮霜来山上相会,赵饮霜知道其为人,感念其恩,也便舍家前来,帮助山寨设计经营,成了清风寨的三寨主。 严栏寻提议的赌局对清风寨来说未尝不可,对汤氏兄弟的所作所为清风寨中意见也并不一致。 赵饮霜和李平决都觉得此事可以置之不理,黄乱渡和王志全则觉得雷家本身就是巨富,正好可以劫富济贫,敲他一杠子未为不可,丰劲涛和关天靖却是不感兴趣不置可否。大当家李宇鸣见弟兄们意见相左,也只好打算见机行事。 对方的这个提议其实是一个解决问题的不错方法,大家对大寨主李宇鸣的本领都是信心极强,甚至觉得有丰二哥出手也就足够打法对方了。 只是见对方如此有恃无恐,赵饮霜做事周全,索性就把赌局面扩大了,五战三胜,己方还有黄乱渡、王志全等一众高手,对方虽是九人,除了胡大酉外,余人应该都不算太强,如此一来争取未等压轴的李宇鸣出手,本方就能先胜三场,赌约也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赵饮霜的提议一出,明眼人也都瞧出来清风寨是毫不吃亏,本以为严栏寻尚要有什么说法,没想到他一开口就应承下来。 “久闻赵饮霜赵军师学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胜似闻名,恭敬不如从命,我等既然是来求人的,那么就依赵兄所言。我们便五局以定输赢,正好我等也有更多机会一睹清风寨各位英雄的身手,幸莫大焉。” 众人见他如此轻松就应承下来,不由得都颇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胡大酉心中暗叹年轻人就是办事冲动不靠谱,可是事已至此,也不愿表露出来。 只有那张敬轩内心激动不已,有五场高手对决可以看,已是盛事。其实他还有个小算盘在算计,会不会轮到自己上场呢?哎,估计是够呛了。 不过这也丝毫不妨碍他那一份兴致勃勃的心绪。 赵饮霜见严栏寻如此表态,沉吟不语。要么就是对方年轻气盛不把清风寨看在眼里,要么就是另有所恃,不由得心里在盘算如何对阵可保万无一失。 第41章 美人如玉 双方对此既然都无异议,那么比武看起来已经在所难免了。 众人把椅子都向后方让一让,中间留出一块方圆十余丈的空地,足够比武之用。 清风寨是主人,不想再占对方便宜,正待有人请缨上场,不想那边上的汤家老大汤庆龙对着清风寨诸位一拱手,抢先开了口。 “诸位老大,此事因我汤家三兄弟而起,这比武我兄弟三人自然也不能坐壁旁观,否则一会赢了这银子我们也没脸分了,这第一战就由我们兄弟抛砖引玉吧。” 听这意思他是感觉赌局已经赢定了,还未曾开战就提前想着分银子了。 让他这么一说,李宇鸣也不好阻拦,只好说道:“事情因贵兄弟而起,你们之中有人下场与对方讨教一二也算联络感情,大家还是以和为贵,最好是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赵饮霜本来想说什么,无奈口吃慢了半步,一看大哥已经发话,就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汤庆龙一看李宇鸣并无反对之意,就一挺身站了出来,却并不是一个人,他那两个兄弟也同他一道,三个人一起站到了当中。 汤庆龙对着胡大酉等一抱拳道:“胡爷、严兄请了,今日既然各位上山之前就言明按江湖规矩来办,我老汤也就不多礼了,就由我们三兄弟来讨教这第一场了。我们三兄弟是上阵亲兄弟,向来是不管对手多少人,都是三个人一起出马,我们三个人就跟一个人似的,所以也请你们见谅啊。” 胡大酉一班人不由得心中有气,这算是什么歪理?三个人跟一个人似的?连群殴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说这三个人不是生意人谁信啊,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胡大酉、严栏寻自重身份还未开口,胡大酉身后的一直未曾开口过的雨叟替他们发了话:“我说汤家兄弟,你们不长进的传闻看来果然是真真的,什么叫对手多少人你们都三个人,若是我们这边九个人一起下场打你们仨,你们也无怨言吗?”只听得雨叟嗓音略带沙哑,好似甚少开口说话似的。 汤庆龙不慌不忙,笑嘻嘻的回答道:“别说九位,只要是你们有四位英雄下场,恐怕我兄弟三人就要输得难看了。若是肯九位一起下场赐教,我兄弟是求之不得,说好了不能车轮战的,你们九人赢了我兄弟三人,下面几场就没人上场了,结局就是我们赢了,此计大妙,来吧来吧,让我兄弟三人领教九位英雄的高招。” 众人一见他跑到这儿精打细算起来,不由得都是又气又笑。雨叟没想到他挑了自己的语病,反倒将了自己一军,恨恨的瞪了汤庆龙一眼,再不理会他,而是转到胡大酉身前,深鞠一躬道:“大人,汤家兄弟屡有所犯,今日又出言不逊,请大人恩准我们夫妻二人与他们较量一场。”说话间风婆也并肩与雨叟站在了一起。 胡大酉和严栏寻都见这汤家兄弟厚着脸皮赖皮,己方几个强者或者也可以一人胜过三人,可是一开场岂能派出大将,正好这风雨二将是夫妻俩,以二人对阵三人也属正常。 胡大酉和严栏寻对视一眼,胡大酉开口道:“余兄,今日是江湖规矩办事,不用拘泥,你们小心行事,对手圆润,提防他们滑不溜手抓不住啊。”言下之意甚是关怀,又暗指了汤家兄弟的狡猾。 张敬轩心中暗想道,姜还是老的辣,这胡将军话里有话的神功也要学习。 风婆雨叟抱拳领命,这当晚的第一仗,也便算是约下了。 这时候,张敬轩身旁落座的孙伤楼突然开了口:“银票也掏出来了,眼看这架也要开打了,怎么都没人关心我们今天来的正事儿吗?各位寨主,请凤儿出来让我看看是否安好,可以吗?不是我不相信你们清风寨,而是有些人看起来不怎么让人相信罢了。”哪怕是开口说话,孙伤楼仍旧是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对面一直微抬着头的七寨主关天靖也当晚第一次开口,好像有意针对孙伤楼一般。 “雷凤儿和那几个女子都安好无恙,你可以放心,不用清风寨担保,我关天靖三个字就足够了。你这边是你最厉害吧,待会咱们比划比划。” 关天靖年纪不大,可是说起话来骄傲的口气,却是不小,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里面除了孙伤楼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让他出手的必要,目无余子之态很有点让人不舒服。 孙伤楼不理他,也不说话,只听李宇鸣哈哈一笑道:“是我想的不周,本身就是赌约,雷家的五万两银票都已摆在这里了,我们也该把雷家小姐和一众女子请出来一见,若是你们赢了,正好就省了麻烦,带着一起下山就好。汤兄弟,你们没意见吧?” 清风寨中人都心想,大哥还真是好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汤庆龙一颔首道:“这青峰山上自然全是听大哥您的吩咐,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李平决立刻安排人去后面,不一会就见有人带着六个女子来到庭前。 待当先的女子来到近前,众人都只觉眼前一亮。 这女子一定是把这一方山水的灵气都集于一体,才会出落的如此美貌端庄,站在那里美妙不可方物,却又清冷的给人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大厅内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自然就是雷凤儿,被掠去之后,贼人为了讨要赎金,并不曾为难于她,虽没有自由,但是没有吃苦,左右还有婆子照顾着,也是防止她逃走或是寻了短见。 排在第二第三的是狸红、狸青姐妹俩,狸红的左侧脸颊微微有一点红肿,好像被人打过了似的,可是顾盼神情间,仍是媚态万千,眼睛仿似会说话一般,一扫之下,每个人都觉得她在对自己说着什么,一副身躯更是饱满若滴,行走间站立时曲线时隐时现,诱惑十足。 场中的个把色中饿鬼把目光从雷凤儿那转到狸红身上,再不肯移开。 第42章 三枪风雨止 狸青跟在狸红身后,她年纪略小尚未完全长成,可是自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采。一双大眼睛不若她姐姐那样媚态十足,而是带着一种狠狠的、恨恨的、凄凄的神色,深具一种矛盾、迷离的神韵。 余下三个女子王桂花等,也都是姿色上选的姑娘,只是在前三位的比较下,顿时失了颜色。 雷凤儿站定,看到了胡大酉一行在座,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末尾的孙伤楼。看她本心是想举步扑过来,而后又硬生生的忍住了,一双美目泛上来点点雾气,更是绝美无匹。 只听她轻声道:“南哥,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怕。二哥,多谢你来救我。”众人见她对着孙伤楼说话,语音玲珑若玉,好几个人都心里酸酸的。 原来孙伤楼字鉴南,雷凤儿自小就叫他南哥。 此时此刻,李平决只在想,若是一会派了自己下场,不如索性输了也罢。让这女子跟意中人下山去吧,免得她在这山上不好过,即便是见不到她,她能欢喜也是好事,见不到她,自己也不至总是失魂落魄。 张敬轩见此情况觉得果然如自己所想,雷凤儿看起来跟孙伤楼比跟哥哥更亲一点的样子。 孙伤楼到此刻都仍是懒得抬头,唯有旁边的张敬轩能略略的感觉到他内心当中的激动,只是不肯当众表露出来而已。 他淡淡的答道:“我自会来救你,放心。”说罢就再不出声 另一旁,狸红好像在争宠一般,不肯后人。 “栏公子,快快救我出去,这里闷也闷死人了。再不想在这呆上一时半刻。” 说着就想向严栏寻等方向走过去,却被边上人拦了下来。 严栏寻略略有点尴尬的轻咳了两声道:“现在看到人都安然无恙,大家也就不必多言了。时间不早了,还是快快把赌约给完成了吧。” 张敬轩心道,何止是不早了,这妥妥的都半夜了好不好。 雷凤儿、狸红狸青姐妹等姑娘被带到大厅后方安排好椅子坐定,场上风婆雨叟和汤家三兄弟五个人已经下到场地中间。 风雨欲来,汤能安否? 风婆雨叟都取了兵器在手,众人见了,不由得心中都暗自嘀咕,这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啊?江湖之大,果真无奇不有。 只见风婆手里拿着一把大大的芭蕉扇,约有半人高下,扇缘精光闪闪,显是锐利非凡。只是不知道怎么施展,难不成这是要去火焰山灭火? 风婆的芭蕉扇就够少见了,再看雨叟手上的兵器,大家就完全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兵器?到底是不是兵器? 只见得他手中所持之物,黑漆漆呈半圆状,一抱大小,上面好似还有个盖子,怎么看都像是一口大黑锅。 这玩意也能用来打架的嘛?到底是怎么个用法? 大家都听闻风雨二将是胡大酉的左膀右臂,立功无数,可是武功却不清楚。今日见他们手中兵器如此奇怪,无不暗暗期待。 张敬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更是看的眼睛都有点发直,感觉这一仗一定甚是精彩。 汤家兄弟此刻还是空着手,听闻他们都是使枪的高手,为何此刻还不亮出兵刃,难道他们如此托大要空手对黑锅?却听汤庆龙、汤风显、汤圆圆三兄弟齐声大喝:“枪来!” 声音嘹亮,声势十足,把那张倦秋吓了一激灵。 话音一落,只听大厅后面哼哧哼哧的声音传来,但见六名彪形大汉从后面转了出来,每两人抬着一杆枪,三杆枪都是将近鹅蛋粗细,枪长近一丈四,分别是一柄湛金枪、一柄亮银枪、一柄玄铁枪。 六名大汉从厅后面走过来,抬枪到了近前,已是步履阑珊,汤庆龙、汤风显、汤圆圆一抬手分别接过了玄铁枪、亮银枪、湛金枪,居然是举重若轻。 众人一见,暗中都想,没想到三兄弟居然神力非凡,之前是轻看他们了。 要知道,西楚霸王项羽、岳飞岳鹏举所使之枪,至多也不过如此这般大小,这三兄弟看似商贾市侩,没想到居然使用如此霸气的兵器。 汤庆龙接过枪呵斥道:“没用的东西,退下吧”六名大汉这才擦擦汗水惶然退下。 汤庆龙三人并肩,分别一摆长枪,枪头对准风婆雨叟,三人齐声说道:“‘汤家玄铁枪汤庆龙’、‘汤家亮银枪汤风显’、‘汤家湛金枪汤圆圆’请风雨二位前辈指教”。 长枪在手,三人气度一变,势若长江大河,居然凛凛有君临天下之感。这时耳灵的人听到后面有人小声说话大煞风景,“就你这样的也敢称金枪,笑死人了”,听声音应是那狸红的哂笑。 风婆雨叟也不答话,两人身经百战,虽是对三兄弟这长兵刃深感意外,面不改色微微一颔首,代表打过招呼了。 汤家三兄弟动手之际就不再嬉皮笑脸的,顿时变得面色严肃,法度森严。三人同心,竟是执后辈礼,先向雨叟虚刺一枪,双方动起手来。 汤家三兄弟的长枪长大沉重,只见挥舞之间风声霍霍,一时间枪影重重,三人各自把一杆枪使得风生水起,风婆雨叟二人根本无法近身。 三人枪枪紧逼,刺、戳、点、扫、挑无不清清楚楚,三条枪使得上下翻飞,虽然并无太出奇之处,却也是不慌不忙、中规中矩,更难得的是三人把这如此沉重的长枪能够使到这个地步,更见功力。 风婆雨叟这边情况就不太妙。两人的奇门兵刃或许本有妙用,可现在被三兄弟的三柄长枪给格在远处,无法近身。 若是对手只是一个两个,那欺身到近前也非难事,可汤家兄弟三明显配合的极为熟练,难有可趁之机。 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在于,因为要思虑对手的枪重力大,怕有损毁,两人都不肯轻易用手中的芭蕉扇和铁锅去格挡长枪,只能在重重枪影中闪转腾挪,多少有一点狼狈之意。 第43章 雨打沙滩 张敬轩看的不太爽利,双方一攻一躲,远不如自己想象中精彩。 更何况,本方一个不小心还有落败之忧,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 旁边的孙伤楼并不抬头,场上发生的一切却好似尽在掌握。轻声传音道:“耐心点,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张敬轩闻言也是心头一凛,今日自己怎么如此心浮气躁,还是先认真观看,顺带里瞧瞧看看,潘叫驴的小心人人,到底是不是杞人忧天,害的自己疑神疑鬼。 场中,风婆雨叟暗自里心惊,两人心意相通,对方的枪如此沉重,大可以先避其锋芒,待对手疲怠再行反击。 可是谁能想到,这三人神力如斯,五六十招过后,枪势不缓反急。而且对方是三个人三杆枪,三人又是同胞兄弟配合无间,枪大势沉,己方二人都不想用兵器与他们硬碰硬。 因为各自的兵器,本身难得不说,感情也是深厚,都不舍其有损伤。 就此一来,二人只躲不攻,一时间竟频遇险着,全凭着这些年频繁战斗积攒的经验苦苦支撑。 又过了三五招,三兄弟枪枪进击,已把风婆雨叟逼到了一根柱子附近。 汤庆龙、汤风显两条枪同时使出一招青龙出水,直袭雨叟胸前,一左一右,枪头变幻莫测,几乎封死了雨叟躲闪的一切可能。 而汤圆圆的一杆金枪一颤,划出一道十字光影,攻向风婆,阻住了她救援雨叟的路线,这一枪不求建功,只求拖住风婆。 这是三兄弟的最新战术,两个人主攻风婆雨叟中的一个,剩下一个人就负责阻住另一个。 眼看雨叟面对玄铁枪和亮银枪几乎避无可避,那一口锅也小了点,不够同时抵挡这两杆枪的攻击。 就在汤庆龙、汤风显感觉即将得手的时候,一柄芭蕉扇刷的一下挡在了雨叟身前,两只势在必得渴望鲜血的枪尖就扎在了芭蕉扇的扇面之上。 包括风婆在内的众人都以为这芭蕉扇面必将承受不住这样强劲的冲刺,破损在所难免。 可当事人风婆只觉手中一股大力一荡,手中的扇面翩然倾斜,两只长枪之力便被卸了开来。 要知道,风婆年轻的时候头发极好,一头秀发几乎长可及地,一直以来也十分爱护保养,发丝坚韧柔亮。 可是当爱子惨死后,风婆心灰意冷之下,就把满头秀发剃短,又用金丝铁线混合起来编制了这个芭蕉扇面,既轻薄又坚韧,比之以前的镔铁扇面顺手了许多。这次一直未曾与汤家三枪硬碰硬,也是担心扇子有所损伤会心痛,只是雨叟遇险,便再顾不得保护扇子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下虽然也是感觉受力凶猛,却远非自己想象般的力量,难道是汤家弟兄临时收手的缘故? 风婆用芭蕉扇挡住了汤老大、汤老二的攻势,自己空门大露,汤圆圆一杆金枪见有了空挡乃长驱直入,一点不留情的扎向了风婆的肩井。 这一枪若是扎实了,起码是风婆的右半边身子算是废了,风婆兵刃已在远端,回撤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口黑糊糊的铁锅杀了出来,锅底一下子就荡在了枪头之下的枪杆之处。 原来是风婆雨叟夫妻俩联手对敌已多,彼此心意相通,一个人的漏洞另一个人自然而然就会去补救,这在征战之际往往会受益颇多。 雨叟这一下心底也没有太大把握,只怕自己这口精钢锅不够分量,荡不开这杆粗大沉重的湛金枪足够远,如此一来风婆受伤就在所难免。 只听得“当啷”的一声大响,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众人听在耳中都觉为何和想象如此不同呢? 雨叟也觉得自己仓促出手这一下居然能把这原以为难以抵挡的枪势完全化解,甚是奇怪。 可是当他听了这一声响亮的撞击声,外加手上传回来的手感,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汤圆圆手上这只硕大无匹,威风凛凛的金枪,竟然是空心的! 刚刚那六名大汉和这三兄弟原来演了一出戏,这枪根本就是空心的,分量远不像他们表演的那么重,自己两人是被骗了。 风婆刚刚不算费力的抵挡了汤大、汤二的两枪,耳中传来了雨叟的钢锅与金枪的撞击声,与雨叟对望一眼,顿时也明白了。 两人避无可避,本就打算展开反击,只是苦于一直疲于应付对方的进攻,这一下腾出手来,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风婆一展芭蕉扇,刷刷刷就是三扇,分攻汤氏兄弟三人。 扇面宽大,扇叶轻薄,挥舞间借助风势,飘忽莫测,三兄弟赶忙提转枪身,或封或挡,已腾不出手再来进攻。 此时雨叟一提手中的黑锅,出手从黑锅中抓出一把好像豆子的东西,冲着汤氏兄弟就打了过来,三兄弟刚刚抵挡住风婆扇子的反击,这一把豆子又打了过来,三人各自把一杆枪舞的飞快,封、挡、磕、崩,只听得噼里啪啦,好不容易把雨叟的一把豆子都挡了下来。 原来雨叟丢出去的是一把铁砂子,藏在锅中作为暗器,不知道会不会偶尔炒个栗子啥的。 手中枪长大,不利于防守,汤家兄弟这一下抵挡的辛苦。张敬轩看的仔细,汤圆圆的金枪略略的慢了一点,磕偏了一粒铁砂子飞过去斜斜的打在了他额头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小包来,好在不是那么明显。 可是众人听三兄弟挥舞枪杆拨打铁砂子,如雨打沙滩,声音却是“咚咚、噗噗”各不相同。 场内众人都是听音辨器的高手,连占奎元都隐隐约约的听了出来,原来这汤家兄弟的三杆巨枪,不但前段是空心的,后面的一截还是木头做的。 整支枪不知是怎么修饰的,浑然一体,再加上几兄弟卖力的表演,刚刚还真把诸人都给唬住了。 大家都不知道该说这三兄弟什么好了,鄙夷的有之,看笑话的有之,赞叹他们表演功底深厚的有之。 第44章 风雨罩三枪 三兄弟堪堪的躲过风婆雨叟的这一轮反击,虽不至说已露败象,可也是马脚尽现。 几招过后,经验丰富的风婆雨叟就测试出这汤氏三兄弟的真面目。若说从表演的角度来说,他们三个还真是优秀的好演员,惟妙惟肖,可是若从武学角度来说,看起来三人的本领也不外乎如此,比那山野蟊贼肯定是强上不少,可是在风婆雨叟这样身经百战的人眼中不过平平无奇,想到刚刚在这三人的抢下只有招架之功,风婆雨叟都有点气恼。 雨叟发出了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暗示,二人打算速战速决,不再跟这三个家伙拖延下去。 只见风婆唰唰唰又是急攻了三扇,薄刃破风,竟是发出锐音,三兄弟难以抵挡,只好纵身回跃,一避锋芒。风婆也不追击,反倒是与刚刚发射暗器的雨叟一错身,站在了雨叟的身后方。 一直是风婆在前抢攻,雨叟发暗器呼应,汤氏三兄弟显露原形之后已经有手忙脚乱的迹象,再打下去有败无胜。现在风婆突然站到雨叟的身后,把主攻权让给了雨叟,看来是要放大招的节奏。 张敬轩看的正高兴,果然如孙伤楼所说,局势变化的好快,这汤家兄弟的演技也绝对一流。 汤家三兄弟见状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刚好有喘息的机会,三人一个目光交流之下,也打算放手一搏。 双方好像约好了一般,两边齐齐的有所动作。 风婆雨叟有备而发,雨叟提起黑锅置于身前,不知在锅耳上掀了什么机关,单手一震一扬,只见黑锅的锅盖开合间,一团黑漆漆之物就飞向了汤家兄弟三人。 众人一开始都以为又是铁砂子,待东西从里面飞出来才发现这回并不一样。 原来雨叟这口黑锅乃胡大酉帮忙设计专门打制,其中锅腹中分了好几个暗格,通过锅耳处的开关控制分别开合,看似不起眼,其实非常精巧。 雨叟本身就是暗器高手,在战斗当中可以通过观察,从锅中取出各种适合压制对手的暗器,又可起到出其不意之效,这些年来建功无数。 锅中洒出之物去势疾疾,一脱离开锅中只是海碗大小,飞到半空中已经是散开一大片,对着汤家三兄弟就笼罩过去。 与此同时,汤家三兄弟也不曾闲着,三兄弟武功虽未见得如何高强,可是狡黠如狐,自然也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三人大吼一声,三杆长枪如事先演练好一般,齐齐的撞击到了一起。 一撞之下,应是触动了设好的机关,三杆长枪的枪头一起掉落。三人就势一拧枪身,这声势骇人的巨大长枪本身就是前段是空心金属,后端是木杆所制,只听咯吱一声,枪身的涂抹装饰之物瑟瑟掉落。三人左手持枪首,右手持枪尾,用力向前一送,从枪头掉落的空口处冒出三股白烟,一齐向风婆雨叟窜了过去。 场下人眼中的场景是:风婆退身侧后方,雨叟从黑锅当中洒出一片暗器,在空中散开,如一道黑幕劈头盖脸的向汤家三兄弟笼罩而去;汤家三兄弟毁枪、拧枪、推枪一气呵成,枪管中喷出的三股白色浓烟如三条巨蛇张牙舞爪的冲向雨叟风婆,眼瞅着就要与飞来的黑幕碰到一起。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这白蛇冲破黑幕噬咬对手,还是这黑幕包裹住白蛇然后笼罩一切。 原来这汤家兄弟武艺不高,却喜欢搞点旁门左道,弄出这样三杆长枪却也不是全然为了唬人,若对手一看之下胆怯,武功打了折扣,被三兄弟一起上阵群起而攻打个措手不及血溅当场,那自然最好。 若是对手实力强劲,弄清楚了自家的虚实,三兄弟也有保命的招数。 奥妙就在这前空后实、前金后木的枪杆之中,只要是把枪头从机关处震掉,枪杆就变成了一个大而长的活塞,一推后面的木杆,金属空腔当中提前灌好的浓烟就喷涌而出,自有妙用。 对手措不及防之下,目不视物,必定不敢再行进击,三兄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今日三人许是觊觎那摆出来的五万两银票,外加想着第一场对方不会上强手,己方厚着脸皮三打一,会是胜算较大。没想到对上了风婆雨叟这样的硬点子,三人见势头不好,也顾不得许多,又想出此招,看看是否能浑水摸鱼。 有一个词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今天算是应到了汤家兄弟的身上了。 三人喷出浓烟攻向对面的雨叟风婆,百密一疏,却忘记了一件事。 风婆是被叫做“风”婆的。 那厢里,黑幕如穹盖,白烟如巨蟒,眼瞅着一触即发。风婆扬起她的大芭蕉扇,对着那黑幕就是一扇子扇去,众人耳中一阵风声呼啸,眼见得一股狂风侵袭而去,不管什么黑幕什么白烟,早已混在一起,迅逾猎豹般奔着汤家三兄弟席卷而去。 三兄弟本意放出白烟还想着能否偷袭,并不曾马上抬脚开溜,现在是惨了,三人顾不得许多,手中枪也不要了,丢下枪抬臂一挡面门,掉头就跑。 只是这时再撤,已来不及了。 一瞬间他们就被笼罩住,只见三人身上斑斑点点,如同被冰雹打过,衣服被打出了一个个小洞,三兄弟嗷嗷乱叫,疼得直蹦直跳,蹦跳之际仍是伸手捂着自己的口鼻不肯放下,场面令人捧腹。 众人见场上风云变化,鼻间却都闻到了一股恶臭,中人欲呕,不由得站起身来,纷纷后撤。 而汤氏兄弟身后的清风寨群雄更是感觉到面上、手上和身上裸露的肌肤一阵湿润,仿佛无数的微小水滴撞了上来,感觉就如置身山间晨雾一般,便知雨叟洒出的是一股特殊的液体,经风婆扇子猛烈吹动,一些大水滴甚至能够击破汤家兄弟的衣服,虽不至太大的伤害,也打的三兄弟狼狈不堪。余下的液体被吹成细小的水雾,充斥这厅中,清风寨众人首当其冲都感觉一阵凉意。 第45章 其臭如毒 水雾倒还好说,那扑鼻而来的臭气却避无可避,众人只能屏住呼吸,没人能够躲得过去。 连胡大酉、占奎元想叫骂几声都不敢,生怕一开口就吸了更多的臭气进去。而且众人也不知这臭气当中是否有毒,胡大酉、严栏寻等有了刚刚山间大石来袭之厄在前,都暗下里严加戒备。 眼见胜负已分,风婆雨叟不再追击。众人见了风婆雨叟这一招之威,都感觉此二人的名字真不是白叫的,自己遇到这一招恐怕也只有先避其锋芒。再或者如丰劲涛这样的,用绝顶雄厚的掌风与其相抗,否则再是难撄其锋。 汤家兄弟身上衣服斑斑点点,直似破烂流丢一口钟,待眼前烟雾散去一些,看到包括清风寨众人在内的大家都或掩着口鼻,或屏住呼吸,多是对他们怒目而视,知道己方三人犯了众怒了。 汤圆圆也顾不得扑鼻的恶臭,放下掩住口鼻的手,急忙对清风寨几位寨主说道:“诸位大哥,别误会别误会,我们这白烟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毒性,是我们从黄鼬的屁股上取出来的毒气制成,作用就是恶心恶心吓唬吓唬人,并没什么杀伤力。” 黄鼬就是民间所说的黄鼠狼,肛门两旁的一对黄豆形的臭腺,遇到敌人追击它们在奔逃的同时,能从臭腺中迸射出一股臭不可闻的分泌物。假如追敌被这种分泌物射中头部的话,就会引起中毒,轻者感到头晕目眩,恶心呕吐,严重的还会倒地昏迷不醒。当然,那都是对小型动物来说的,这臭气对人并不如何厉害,除了他的味道。 众人见汤圆圆说话间已经不再掩住口鼻,对他的话都算相信了几分。毕竟除了几位内功高手之外,谁也没法保持长时间闭气不呼吸,大家忍着巨臭,避的远远的,好在大厅够大,稍远一些,恶臭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只是没想到,就在众人略微放松的时候,刚刚开口说话的汤圆圆突然目光呆滞,身躯慢慢的软倒了下去。 汤庆龙和汤风显一惊,正待去搀扶,却也如汤圆圆一样,目光发直,汤风显直接缓缓软倒在地,汤庆龙许是功力略深,倒地之前艰难举起右手指着雨叟的方向,目光已是难以移动,嘴里声音几不可闻:“毒、毒!” 场上惊变连连,众人都微微变了颜色。张敬轩躲得远远的,捂着口鼻的手也不知道是放下好还是不放下好,总是不呼吸也憋的难受,只好微微的透了一口气,又继续憋着。 对面的巨汉黄乱渡这时再也忍耐不住,一只手仍是捏着鼻子,口中怒吼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之大,震的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张敬轩心道,这样一比,潘叫驴的声音简直温柔的很啊。不过这黄乱渡一开口就感觉属于浑人的那种,看样子修炼的是一身外家功夫。 这时的风婆雨叟已收起了各自的武器,风婆沙哑着声音轻轻说道:“诸位莫急,这月落神水当中并没有毒,它是我们夫妻二人根据华佗祖师的麻沸散的配方所制,汤家兄弟因为首当其冲,仓促间吸入了不少,此刻不过是浑身麻痹,暂时失去了知觉而已。过一小会,他们就会恢复过来。” 众人听了将信将疑,不过也别无他法,场地当中还弥漫着阵阵臭气。 王志全命人把大厅大门打开,让外面的空气进来。另一旁坐的狸红在不停埋怨着,“臭死人了,这身上都熏臭了”。 李平决过去想请雷凤儿等六位姑娘到后面等待,被雷凤儿委婉而坚决的拒绝了,直言道想在现场观看,狸红虽是没口子的抱怨,可是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剩下的姑娘心里害怕,可是看雷凤儿和狸红她们都不肯动,也便坐着不动。 李平决也不勉强,着人打扫了场地,先用清水冲洗,再用沙土覆盖,最后再把沙土打扫干净,胡大酉一行人只见清风寨这干人手脚利落,安排迅速,显见得是训练有素,比之官方的精锐部队也毫不含糊,心内各有所想。 收拾停当,王志全耳语与李平决说了几句什么,李平决安排了几张小几,着人送了一些茶水和点心上来,然后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招待不周,山中物品粗陋,请各位不要嫌弃,用点宵夜。” 李宇鸣等率先举杯饮茶,以示尊敬,胡大酉见得茶水都是一个大茶壶中沏出,相信对方也不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使出什么花招来,可是今晚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正沉吟间,见严栏寻已端起茶杯喝了一杯,暗道这公子哥就是却不过面子,其实自己身上还带着水,这个时候看起来不便再拿出来自饮了。也罢,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 大厅中生着炉火甚热,众人都觉口渴,纷纷饮了茶水,只觉茶香扑鼻,端的是一款好茶。至于那点心,也只有黄乱渡拿起大嚼,余人或没有动,或是浅尝则已。 果然如风婆所说,汤家三兄弟在众人喝茶吃点心的时候已经相继醒了过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又四下里一瞧,看见众人已落座吃吃喝喝,汤圆圆居然面带笑容哈哈笑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弟兄一定是力战之下不敌精疲力尽,只好席地而睡了一会。现在一觉醒来真是神清气爽,来来来,还可再战三百回合。” 一瞥之间看见风婆动了一下,生怕这位女煞星太过实在又给自己来一下,赶忙接着道:“对啊,你们都有吃有喝的,我们三兄弟在这浴血奋战,肚子早就饿的前心贴后心了,大哥二哥,咱们也得补充补充再行战斗”。 听到他说前心贴后心,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齐刷刷的都落在了他鼓起来仿佛三、四个月身孕的小肚子上。 张敬轩心道,您这前心和后心距离也真是够远的,再饿上个十天半个月怕是也贴不到一起啊。 第46章 棍和刀 这时,汤庆龙和汤风显也随声附和起弟弟来,三个人嘻嘻哈哈,混不以刚刚发生的事情为意。若不是三人身上衣服千疮百孔,脸上还有地方红肿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兴高采烈的庆祝大获全胜呢。 清风寨的众家寨主都心里带着鄙夷,可毕竟这三个家伙还算己方阵营的,李平决给他们安排了茶水点心,只希望他们几个安静点少说点话就好。 第一战战罢,输赢好像大家都不需要再去提它了,胡大酉方已先下一城。双方都使用了一些非常规性武器,所以没人再拿这个说事儿。 大家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第二战也该开场了。 所有人当中,黄乱渡吃的最多,又换了大碗连喝了两碗的茶水,拍拍肚子表示差不多了。站起身来,众人顿时觉得大厅中一暗。只听他洪钟似的声音响起。 “这三个小胖墩也忒的没用,不是我们山寨的就是不行。我说大哥啊,五个人出战,怎么也轮得上我老四吧,这第二场就派我登场吧。”说罢两三步就迈到了中间,在那一站,威风凛凛,有如巨灵神下凡。 黄乱渡站定,大喝一声,“棍来!” 只见后面两人抬着一条镔铁齐眉棍就出来了,大家第一反应就是:难道今天死跑龙套的都一个路子吗? 好在这两人的表演没有之前那六人那么夸张,即便是演戏也并不流于表面,还是很注重内心戏的。 两个彪形大汉略微显得有点吃力,眉头微蹙。而那条长棍比刚刚汤氏兄弟的长枪还要更粗更长,黄乱渡一伸手就拿起大棍,竖起来在地上轻轻一墩,地上一块三尺长一尺宽的青石竟是被砸的裂了个四分五裂。张敬轩一咋舌,这个特效,做的真真的。 黄乱渡不管那么多,长棍在手,大喝一声:“谁来与我一战?!” 大厅当中的灯火为之一暗 胡大酉和严栏寻对视一眼。 胡大酉心想,黄乱渡的外家功夫已是登峰造极,先天外家功和一身横练功夫,罕逢敌手,除了对大寨主和二寨主服气之外,见了谁都不打怵。己方这边若自己出马的话自然胜算很大,可是剩下的几场就没有什么盼头了,这严公子武功应是不弱,轻身功夫刚刚也有所显露,第二个上场也好,若是能抢下这一局,自己再胜一局的话,己方就赢了。 正沉吟间,只听身侧有人说话:“这第二局让我来试试吧。” 一人长身而起,不待胡大酉和严栏寻回答,自顾自向前几步,就登临场中。众人见此人玉面姿容,却是那雷家二公子雷寒田。 雷寒田站在黄乱渡面前,本身并不算瘦小的他却显得如同稚童一般。只见他抬起头对黄乱渡说:“黄寨主,这是我雷家的事情,我雷家人不能让别人浴血奋战自己却置身事外,这一场就让我来向您讨教吧。” 说罢向黄乱渡恭敬一礼,竟是执的江湖上后辈礼,神情间也恭谨非常。 众人只觉得二人站在一起像极了小学生在面见老师,向老师讨教问题要老师手下留情。黄乱渡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单手提起大棍,棍身平放,示意先动手吧。 雷寒田也取出了他的兵器,乃是一把玲珑秀气的刀,刀身约二尺有余。雷寒田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那刀并非精光闪闪光彩夺目的样子,不过一把普普通通的刀,只是雷寒田手握的刀柄倒显得古朴肃杀,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 雷寒田轻轻把刀鞘放好,行一个起手礼,然后一刀便向黄乱渡斩过来,虽然说话间恭敬十足,动起手来却是毫不留情,身手十分矫健。 黄乱渡见雷寒田不再啰里啰嗦,正中下怀,他可是懒得理会这些繁文缛节,若非这许多人在,他恐怕早就一棒砸过去了。 既然怎么都要打的,何必弄的那么麻烦,用拳头和棍子来说话也就是了。 雷寒田身法迅捷非常,起手一刀飘忽间已砍向了黄乱渡的右肩,黄乱渡不躲不闪,手腕一抖,原本平端的一根大棍变作前后方向,左手在棍尾一推,那棍仿佛一条虬龙被咬了尾巴,飞一般直袭雷寒田的胸前。雷寒田本做好准备应付对手的反击,却没想到这反击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自己这一刀未等及身,对方的大棍就会穿胸而过。只能未待招式用老,一个玉蟒翻身,躲过了这激射而至的大棍。 黄乱渡身经百战,好似早猜到了雷寒田的反应,右手待棍身将将从自己手中滑出之际,一把握住棍尾,左右一个摇摆,变招为拨草寻蛇,棍头棍身都携着巨力,砸向雷寒田的上半身。 雷寒田身形飘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一矮身已自那丛丛棍影当中钻了出来,与黄乱渡拉近了距离,看样子是想把黄乱渡的大棍让到外面,近身相搏。 张敬轩看了暗自点头,心道这雷家公子确实不是绣花枕头,面对这等长大兵器,不行险冲到近处,基本毫无胜算。 雷寒田跟他想的一样,也是想欺身近处,那大棍的威胁立减,自身的短刀的优势就可以显现出来了。 黄乱渡何尝不知,对雷寒田的想法可以说了若指掌,他本可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新利用大棍的长度来做文章,可是黄乱渡自恃身份,却是半步都不肯退。 只见黄乱渡大手一挥,把那棍尾向上一撩,手已经是松开了棍身,棍尾上窜,棍头顿时下压,回头直砸向雷寒田的背心要害。此时大棍已经脱开黄乱渡的双手掌握,也等于说黄乱渡的双手解放开来,黄乱渡那一双沙包大的拳头一记野马分鬃,犄角状击向了雷寒田的身前。 雷寒田的手中刀本是要刺向黄乱渡的胸前要害,可是此刻大棍砸向后心,黄乱渡的双拳又击向自己的正面,这前后夹击,如同有两个高手同时攻向自己,自己或许一刀能够杀死杀伤黄乱渡,可前后这两下无论哪一下沾了自己的边,自己这条小命怕是十成里要去了十二成。 第47章 碾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雷寒田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与这巨汉同归于尽。如此一来,唯有躲闪。 足尖一点地,雷寒田一个登萍渡水,跃起空中,想要从空中避过这前后夹击的打击,黄乱渡见他跃起,大手变拳为爪,抓向他的脚踝,这一下若是抓实,雷寒田再想脱身就万万不能。 雷寒田已经身在半空,眼看避无可避,黄乱渡都以为自己要抓住这小子的脚踝了,正想着是要把他惯在地上还是甩将出去,雷寒田的一只右脚却在黄乱渡大手将合未合之际,闪电般的一缩一伸,已经是在黄乱渡的大手上一点,登时又拔高了四尺有余,一个腾龙翻身,已越过了黄乱渡的头顶,落身于五尺开外。 这几下双方动作都急如闪电,虽出手只不过三五招,两人都已经在生死边缘转了个来回。 对黄乱渡来说,这不过是无数次战斗当中的小插曲,可是对雷寒田来说,是生死考验,在死亡的悬崖边跳了一支舞,吓得一颗心砰砰直跳,脸色变得更白了。 雷寒田惊魂稍定,只见黄乱渡回转身来,一只手抄着大棍,另一只手却是拿了一双碧色镶边的薄底快靴。 原来刚刚那一下雷寒田躲是躲过去了,不过左脚的一只靴子已经被黄乱渡抓了下来。 雷寒田面上不由得一红,牙关紧咬,仗刀劈头盖脸的又一刀斩了过来。 黄乱渡本意是拿了对手的一只靴子,自己当众展示出来,对方识趣的话就该自承失败,不必再打下去了。 没想到这位雷公子根本不懂江湖规矩,不但不认输,却好似受了侮辱一般,势若疯虎的又进攻上来。 黄乱渡本也懒得废话,刚刚是看对方恭敬才无意伤害对方,既然如今这般不知好歹,那说不得就只能用兵刃说话了,拳脚刀剑不长眼,伤到对手那也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见对方猛烈攻来,黄乱渡这次也不抢攻,只是用大棍向那刀势一架。雷寒田虽然怒火攻心急于扳回一城,但是对于黄乱渡的大棍和神力还是忌惮万分,并不肯让刀与大棍碰到实处,这一刀轻飘飘的一变,却是贴着大棍斩向黄乱渡的手指。黄乱渡横棍一扫,风声赫赫,雷寒田若是想斩下他的手指,就要付出被拦腰吃上一棍的代价。 雷寒田无奈只好缩身避过,这样一来情况又落入黄乱渡喜闻乐见的境地,黄乱渡一条棍大开大阖,狂如出海之蛟龙,雷寒田在那重重棍影当中苦苦挣扎。 一时间众人都手心捏把汗。这样一个标致的小伙子,不管哪个部位随便被黄乱渡的棍子哪怕是磕上一磕,沾上一沾,那从此以后恐怕也再也不是一个囫囵的人了。 斗了没有多少回合,战局基本已经尽入黄乱渡所掌握,雷寒田几次想要杀到近前与黄乱渡贴身肉搏,可是都缺少了那么一点狠劲,被黄乱渡两败俱伤的野蛮打法一击,就只好远离躲避,没有半点破解之道。 胡大酉和严栏寻对望一眼,都觉得或许可以准备下一场的比赛了。适当的时候,两人就准备喊停,直接认输罢了,不要雷大小姐没能迎接回去,又把雷二公子折在这里,到时不知道该如何跟雷老爷交代。 黄乱渡打的兴起,出招之间风雷震震,一身神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可是下手仍是留有分寸。本身他对这个小伙子并没太多恶意,李宇鸣一直以来也在克制他的杀性,故此一方面砸向对方身体都尽量避开要害,另一方面往往用棍去找雷寒田手中的短刀,想着一棍能把对手的兵刃磕飞,那总算是分出了胜负吧。没必要弄的血肉横飞的,因为若是自己这棍碰到了对手的身体,那连自己也都没有把握让对手是死是伤。 雷寒田仍旧咬牙苦战,一点都没有打算放弃认输的意思。黄乱渡已经有点不耐烦起来,大棍舞成一团光影,着着进逼,只想逼迫雷寒田与自己硬碰硬,好尽快结束这样一场自己已是觉得没多大必要再继续下去的比武。 又几招过后,雷寒田眼看着已是避无可避,东躲西闪的到了预留场地的边缘,再后退下去,就要撞到一边坐着的胡大酉等人。若是避到这些人的身后,那这比武就不用再进行下去了。 黄乱渡心中觉把这小伙子就这样逼出去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不必流血,也算是给对手保了颜面,手下便毫不放缓,一招十字棍法中的十面埋伏,棍影笼罩了雷寒田的全身。 对手这一招使出,雷寒田只觉得无论上下左右,都无法躲避,唯有向后跃出一途,可是只要再退避,那就等于出了战场,与认输无异。 避无可避,雷寒田竟真的不再躲避,而是一展手中的短刀,迎着重重的霹雳雷霆般的棍影而上,就如同一叶孤舟冲向那狂怒的钱塘浪潮,众人都不由得看的呆了,不知是哪个姑娘已经尖声叫了出来。 张敬轩也心中大震,雷寒田雷公子这是自杀式的打法啊,这么拼命又为哪般呢?这样迎面的冲击,必将是刀毁人亡的结局,雷寒田看着不像是如此冲动如此不计后果的人啊!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黄乱渡的镔铁齐眉棍终于对上了雷寒田的短刀,就如同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迎娶了一个娇小玲珑的美丽姑娘,连清风寨中都有人觉得有些惋惜,眼看着那短刀就象被犀牛碾过的谷粒,破碎的瞬间绽放出绝望的光华。 雷凤儿提早就闭上了双眼,不忍看到那很可能要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 片刻过后,她的耳中没有听到大棍击中人体的闷声,传来的却是大棍当啷当啷的的掉落在地又飞远的声音。难道是黄乱渡手下留情临时改了念头,放过了二哥? 对这个二哥虽然并没有太多感情,可毕竟是自己的血肉至亲,无论如何也不想看他血肉飞溅的场面。 第48章 明珠暗投 待雷凤儿睁开眼,只见得,雷寒田仍旧是好好的站在那里。而黄乱渡愣愣的站在他的四尺开外,手中握着大约只剩下一半的大棍,另一半已经飞出去四五丈,砸得地上石屑四溅,幸好没有向着有人的方向,否则伤亡在所难免。 雷寒田又恢复了略带点腼腆的样子,轻轻说道:“黄寨主,不好意思,误伤了您,请您包扎一下吧。也多谢您没有对我赶尽杀绝,否则这一刻,只怕,您就是,一个,死人了。”雷寒田缓缓的说着,面上还带着微笑。看着他绝美的面容,张敬轩不由得心中泛起一点寒意。 刚刚他一瞬不瞬看的清楚,黄乱渡一棍打下来,哪怕是一块巨石也要被砸成飞灰,雷寒田的短刀在这一击之下,片片碎开。 图穷匕见,那刀碎是碎了,刀中却仍有一把刀。刚刚的刀身只是一个装饰,一个像是刀身的刀鞘,这把刀中刀,才是真正利器。 这把刀中之刀不知是什么来头,只见它轻轻的迎上了黄乱渡的大棍,如同赴了一个千年等待的约定。 刀棍相接,连声音都没有半点,黄乱渡手中大棍就分为两段,上段翻滚着飞了出去,而黄乱渡持棍的右手的一只中指也被削断了半截,抛出一个愚蠢的弧线,掉到了不远处的地上。 雷寒田确实没有说大话,如果不是黄乱渡没有杀心,在对击的一瞬间收敛了自身的力量,那么雷寒田确实很有可能对黄乱渡一击必杀。因为高手对决,最怕的事情就是判断失误,如果黄乱渡认为一击之下已经把对手的兵刃击碎,下一步就是要击碎对手的身体,必然将倾尽全力,在这种情况下,断掉的就不是一根手指,很可能是黄乱渡的咽喉。 黄乱渡也不理会自己断掉的中指,任由鲜血急促的滴落,大吼一声:“你使诈!”声音震的众人头皮发麻。 雷寒田离的最近,却好似没多大反应,只是轻皱了眉头仍用轻柔的声音道:“黄寨主,我哪里使诈了?你是说我这柄宝刀吗?这柄宝刀名字叫做‘明珠’,要知道,明珠暗投,它生来就是要藏在这双重刀鞘之中的,出鞘之后不饮血不回。您没有此见识,难道也要怪我不成?比武只有学艺不精,胜负不咎于人,难道您也要跟那汤家兄弟一样耍赖么?” 话语虽轻声小气,可雷寒田的一张口也厉害无比,黄乱渡本就头脑不太灵活,这一下更是气的哇哇乱叫。 他拎着剩下的半截大棍就要上前与雷寒田拼命,却觉得手上一紧,大棍再动不得分毫。黄乱渡瞪大眼珠子回身一扯,不但没扯回来,反倒手上空空,半截大棍已经到了来人手中。 黄乱渡瞪大的双眼一看到来人,登时不再怒目圆睁,大声道:“二哥!二哥!”这样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委屈的眼泪含在眼眶之中,众人也都多是为他感到不值。 要知道,黄乱渡这样的外家高手,本身力大无穷加之天生的一身横练武功,哪怕对上了差不多的内家高手也有一战之力,可是最怕的就是神兵利刃。 不管你是重兵器还是一身的横练功夫,遇到神兵利器都敌不过那一刀之厄,更何况对手的宝刀还藏而不出,关键时候方破鞘而出,以有心算无心,又怎能不落对手的算计当中。 还有一节,黄乱渡爱惜对手性命,其实始终也没有真正下过狠手,可对手阴了自己一道之后,说起话来看似恭敬内中含义并不如何的友善。黄乱渡功夫虽然着实不低,可性情仍旧如大孩子一般,头脑也不见得有多聪明,言语上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这一刻见到了自己最为服庸的二哥,不由得委屈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要知道丰劲涛曾经两次救过黄乱渡的性命,而且虽然痴迷于掌法,仍旧是对黄乱渡最为照顾,所以黄乱渡平生最服的人就是这位二哥了。 丰劲涛拉住了黄乱渡,把他带回己侧,为他包扎好伤口,黄乱渡不再多话,心中能看出仍是愤愤不平,可是二哥的话他必须得听。 此时,李宇鸣眉头微皱开了口。 “原来这就是宝刀‘明珠’,今日一见,果真是巧夺天工,端的是一把好刀。只是有闻,‘明珠’当年的铸师因此刀戾气太重,故此才传于世曰:‘明珠暗投,鞘不脱刀’。此刀之前一十三位主人,都非善终,也请雷公子留意,但望少用为好。” 雷寒田仍旧一副谦逊恭敬之态,只是此刻他在众人的眼中却不再是最初那温文柔弱的公子形象。 他带着一点歉然道:“小子知错了,宝刀无故出鞘,伤了黄寨主,我心中实也不安,望大寨主原谅则个。至于这宝刀,经常听闻有人说什么宝刀、宝马妨主,却不闻那被称作妨主的‘的卢’尚能在檀溪救主,否则怎有后世‘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这等佳句?而这刀的主人若是该死,哪怕是寻常刀剑也能害了性命,吾等江湖人士,岂能为此流言所拘?大寨主的话小子虽未敢苟同,只是仍感念一片好心,这宝刀今晚我就不再用就是了。”雷寒田一战之后,信心大增,话中机锋甚多,李宇鸣被他一个小字辈弄的一时不知如何说下去是好,索性苦笑也不接口。 说好的五场比试已经进行了两场,只不过之前恐怕任谁都未尝想到,目前居然是胡大酉等这边连胜两场,只要能够再胜一场,那么接下来的比试就可以不用进行了。 雷凤儿和众女孩都面带喜色,觉得恢复自由在望,只有狸红还是那个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睛一撇一撇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风寨这边安顿好受伤的黄乱渡,只见二寨主丰劲涛越群而出,冲着胡大酉等人一拱手,默不作声,静立不语。 所有人却感到一股蓦然的压力来袭。 第49章 击鼓 胡大酉这边众人心中都不由得一凛。 这位斗神掌丰劲涛声名远播,痴于武道,有时兴之所至下手毫无顾忌,传闻中曾经出手一掌就震死近百官兵,其中还包括了三个身手不弱的武官。 事实上,当时只因为他突然悟出了一招掌法,随心而出,忘记了掌控力度,一招间击碎了一艘从水路来攻打后山的官船。 相隔一段距离,船上众人哪能想到有人掌力如此雄浑,顿时被掌力和击碎的船舷所伤,那不大不小的官船竟被一掌打沉,官兵死伤大半,个别侥幸当时未死的也被清风寨的喽啰射杀。 以讹传讹之下,丰二寨主一掌毙敌过百就传了开来,俨然是一个大杀神。 胡大酉一看丰劲涛下了场,比预计中却是早了一点。左右看了看,这一次再无人主动请缨出战,而且对手那边还有李宇鸣坐镇,孙伤楼看来打定主意要碰他,这一仗唯有自己出战了。 打定主意,胡大酉也不言声,抽出九节钢鞭,径直的走到丰劲涛的对首,鞭交左手,鞭身下垂,抱拳拱手。 只见二人站立当场,胡大酉威风凛凛,如那门神尉迟恭转世,而对手丰劲涛虽然貌不惊人,站立于斯,却是一派宗主气象。 二人中,胡大酉如山耸立,伟岸巍峨,而丰劲涛如渊深厚,磅礴内敛,只是在那里面对面一施礼,已经是如同各自出手交战了一招。 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赞叹,这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无论是怎么演怎么装扮,也都学不来装不像的。 礼罢,丰劲涛毫不拖泥带水,轻飘飘的一掌就击了过去,掌意洋洋洒洒,如长江大河,绵绵无尽。若是只看他这随意飘洒的掌意就以为这掌力普通那就大错特错了。 胡大酉心知,就算是一头大象,也要被这一掌打得毫无生机,但见如此精妙的一掌攻来,也激起了胡大酉心中的豪气,要知道自己这州府第一高手是不是浪得虚名,却是真真切切的要在这些绿林好汉当中求证才行。 心念于此,胡大酉口中断喝一声,手中钢鞭一举,从上到下劈挂而去,使出自己得意的流星鞭法,一招”中流击水“,对着丰劲涛的掌力而去,两大高手第一招居然就是火星撞地球硬碰硬的局面。 钢鞭与手掌越来越近,胡大酉只觉得到后来那普普通通的手掌催出的掌风竟是如有实质,自己的钢鞭破开掌风发出嗤嗤的声响,越到近处阻力越大,不由得暗自心惊。 大约一两年前自己带兵剿匪的时候曾经与丰劲涛简单交过手,当时二人于马上交战,几十招不分胜负,后来因见官兵来了援军,清风寨就撤回山上,当时二人并没有打得尽兴。 可是今日一出手间,胡大酉只觉得丰劲涛在短短时间内武功仿似又有不小精进,令人惊诧莫名。 不过胡大酉是那种遇强愈强的勇将,只觉得能遇到这样的对手是酣畅淋漓的事情,口中呼啸连连,一条鞭的神出鬼没,变化莫测,而丰劲涛双掌上下翻飞,攻守兼备,掌意如织如练,丝毫不以胡大酉的变幻复杂为意,一招一式间古朴雄浑。 场下众人只见得,手持钢鞭的胡大酉身法矫健如风,钢鞭更是舞的如花团锦簇,鞭到影到,看起来面对只是一双肉掌迎敌的丰劲涛好似微微占了上风。 胡大酉身在局中,感触却是不同,心中暗叹这丰劲涛不愧为掌法大家,这大气磅礴的掌力而又精细入微的掌意,交织往复,在空中仿佛织成了一道网,而自己的钢鞭虽然沉重,一招一式间舞的潇洒自如,可是就如一只翩翩蝴蝶,不小心堕入蜘蛛的蛛网之旁,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困而万劫不复。 再这般下去,只怕待丰劲涛的掌意布局完毕,自己就无力挽回败局了。 胡大酉面带凝色,手中鞭法一转,不再是轻松写意状。 他的鞭法变得东一下西一下,显得毫无头绪,总是未到尽处便停滞住,好似猛虎困于囚笼。 众人眼中,胡大酉的一条钢鞭快要被丰劲涛的掌法抑制住了,有的欢欣有的皱起了眉头。 张敬轩只是觉得胡大酉不会就此落败,可是个中玄虚,也还没能看的明白。 众人正犹疑间,耳中出人意料的传来了胡大酉的歌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在比拼间,胡大酉竟是开口唱起了歌。 张敬轩听的清楚,是那一首《国风·邶风·击鼓》。 只见胡大酉鞭法凝重,一下下清楚短暂,节而不发,发而有制,张敬轩恍然,原来这几下的鞭法就如击鼓一般。自胡大酉一开口吟歌,一股悲壮独行之意跃然而出。 交战中的丰劲涛,首当其冲的感觉到了胡大酉鞭法的变化。 这一套自创的织机掌法,能够凭借无双的掌功,让掌力掌劲在空中凝而不发,就如同蜘蛛结网一般,一直待到自己这三十六路掌法打完,这些掌力也将结成大网,将对手包裹其中,对手届时将缚手缚脚,无力与自己相抗。 刚刚眼看着胡大酉的鞭法如风,可事实上已经是入得自己彀中,随着自己的大势已成,慢慢的胡大酉将只能是越挣扎越被束缚的更紧。 不过丰劲涛对胡大酉也不敢有任何的轻视之心。一年多前两人交手过,虽然当时在马上,可是也能感觉到这位将军并非浪得虚名。 丰劲涛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掌法里,把这一路织机掌法发挥的淋漓尽致,只觉得在胡大酉如一个绝世的舞者,配合着自己这掌法,一如绝美而凄然的虞姬,为那四面楚歌的西楚霸王做最后一舞,自己则正打造好一柄利剑,只待最后那刎颈的一挥。 没想到,胡大酉突然慷慨悲歌,从虞姬变身为了霸王,那钢鞭一下下击在半空,都刚刚好击在自己掌劲交汇凝结的点上,一如击鼓一般,钢鞭之力如鼓槌震击,把自己刚刚织就的掌劲震的四下飘散再无痕迹。 丰劲涛不怒反喜,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油然而起。 第50章 三生 只听得胡大酉继续唱道:“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歌声古朴雄浑,一如胡大酉手中之鞭。 众人都觉胸中惴惴,悲从中生,一时难复。 胡大酉的手中鞭一改之前大开大阖的路数,婉转悠远,眼看着丰劲涛的掌法慢慢被其所带动。胡大酉此时已是反客为主,自顾自的唱着歌挥着鞭,好像仅仅是打着节拍。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要知道,古时的将官们对于坐骑爱马往往是爱逾一切,宝马与神兵并列,更排在前。 除非掌中是神兵利器,否则一般的兵刃都是可以打造的。更何况,宝马往往都是通人性的,是有生命的,与主人同呼吸共命运。 故此当胡大酉唱到一句“爰丧其马”,有如骏马嘶鸣悲从中来,座下有情绪薄弱者已经是泪水盈眶。 而丰劲涛的掌法此时更显凌乱,若不是胡大酉以歌应鞭,也许直接一股脑的狠劲打杀过去,已能赢下这场比试。 这首《击鼓》乃是一篇以战争为背景的诗,体现了诗者在战争中向往自由的一种精神,对战友不离不弃的情怀以及对生命的尊重。 诗歌之中,有一种直达心底的朴素与真实,而其中最能引人呼应的正在最后几句。 丰劲涛也识得此诗,心知若等到了后面两句,鞭与歌和,必将更为厉害。 如此一来,自己也无法再藏私,只能拿出真本领,不然就只有落败一途。 只见丰劲涛掌法一变,已是使出了“三生掌法”。 “三生掌法”,一共只有三招。 丰劲涛现在使出的是第一招“吾生”。 此掌一出,悠悠然如生命之初,洋洋洒洒,生机盎然。众人观之不由得心中为之一振,冲淡了许多胡大酉鞭法中带来的悲苦之意。 胡大酉也正是刚刚唱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两人仿似配合了许久的佳友,鞭与掌刚刚是相互应和,丝丝入扣。 通过“吾生”一招终于堪堪的摆脱了颓势,丰劲涛一挥手,打出三生章法的第二招“悟生”。 “悟生”,这一招代表了人之一生的感触与觉悟,充满了得失、智慧、愚钝、喜悦、忧伤、得意、懊恼等等所有的复杂情绪,满满的五味杂陈,配合着胡大酉的悲凉歌声唱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众人都觉胸中激荡一种唯有老去才能获得的通达智慧,看透世情的悲天悯人。 鞭法与掌法交织一起,眼花缭乱间,已分不清楚何处为掌,何处是鞭。 毫不迟疑,丰劲涛的第三掌也是最后一招“无生”黯然而出。 丰劲涛的掌意一片萧杀空无之感,由生而悟,由悟转空,无论怎样的辉煌光耀,最终都无非是归于空寂。 不说身在其中的胡大酉,就连旁观者都生出一种了无生趣之感,是非成败转头空,又何必苦苦挣扎,不若索性放弃。 与此同时,胡大酉的最后两句“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悠悠而歌,唱尽了一种别离之意,可又带有一种强烈的重逢的信念。 也许诗句当中本有一点哀转疑怨之意,可是胡大酉唱将出来的满是自己的铮铮风骨,那便是虽有种种困难,虽然曲折坎坷,仍要百折不回,万死不辞,但求心之所至,终能履信相见,哪怕置于绝地,也决不放弃,仍深信世间有一词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场大战眼看着已是进入到了尾声,而尾声和高潮往往是相伴相生。 是这黯然的掌法带走长鞭上的一切生机?还是这挣扎求活永不放弃的鞭意燃烧掌法获得新生? 只听得几声闷响,并非如众人想象般声如闷雷,只如同巨人在胸腔内向外打了几个嗝一般,鞭掌之间的交锋有时甚至不直接交到实处,可仅仅是劲力的相撞,就带得大厅之上风旋滚滚。 随着掌鞭相交越来越近,力道越来越猛烈,终于,鞭与掌接到了实处。 所谓的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众人也不知现在是否正是验证了这个道理。 众人只见这终极一击,最后却变作寂静无声。然后就都觉眼前一黑,一阵罡风扑面。 原来是两人的劲力相交,激荡的狂风席卷四周,把大厅两边树立的小臂般粗细的巨蜡通通扑灭。 黑暗降临,众人在黑暗中各自暗中戒备,耳听李平决开声命人重新点燃了蜡烛,方重现光明。 各人都急着欲知场上二人到底胜负如何,待厅间灯光大明时,场上的比拼已经是结束了。但见胡大酉和丰劲涛相隔三尺距离,皆肃立不动。 不等众人猜疑,胡大酉开口道:“丰兄厉害厉害,果真是掌功如神,不愧为斗神掌,胡某人甘拜下风”。 丰劲涛也赶忙接口道:“不敢不敢,胡兄的鞭意如晦如明,博大深广,这一首《击鼓》,古风卓然,闻弦歌而知雅意。能够与胡兄交手实乃我平生之幸,今日我二人可以说难分胜负。我的三生掌乃是与李大当家交手失败之后所创,还想着来日与他再行切磋,刚刚你以鞭执鼓,以歌明志,我也只有全力施为,可是最终也难言胜负,我的无生掌不能泯灭你的‘不我信兮’,也许该认输的人是我。” 众人都很诧异,这两人出手间毫不容情,此刻斗到结束,竟是相互谦让起来,仿佛争着认输的人才是赢家。 其实在二人相斗之后,由武见人,到最后只觉惺惺相惜,情不自禁。那种对武学的一种追求的感觉,两人是如此相通。 听闻丰劲涛这样说,胡大酉仍是一脸的苦笑,摇了摇头,又扬了扬手中的钢鞭道:“丰兄你就别再谦虚了,否则我就该羞死了。输了就是输了,难道我自己家还好意思不认吗。众位看看,这根鞭跟了我十八年,今日它可以做个见证。” 第51章 金笔小刀 说话间,左手伸出一根手指一弹鞭身,铮的一声微响,只见得那根曾经力抗大石而毫发无损的钢鞭,簌簌然的落下,变作了一小堆粉末。 原来这钢鞭承受不住两人内力的撞击,到最后已经是化为齑粉,全靠着胡大酉的内力催动之下才能继续保持原形。 众人心下这才明白,为何胡大酉坦承失利。 确实是棋差一招,才会人存鞭损,这其中或许还有丰劲涛留手的缘故。 胡大酉接着道:“我已是尽了全力,这老伙伴等于说代我而去,我还有何面目不认输呢。想当年还说什么‘鞭在人在鞭亡人亡’的傻话,今天还不是仍要偷生。哎,惭愧,今日终于是把这所谓州府第一高手的大帽子摘下来了,哈哈,还真是一身轻松。” 丰劲涛正色道:“鞭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也是我弃器用掌的缘故,不过并不是说有高下之分,而只是个人之喜好感悟不同。而器之所求,终有止境,武学之道,绵无绝期,故此不可因器废身。古往今来的大高手、大宗师,哪里有人用什么神兵利刃,反倒是随身之器最后都因人而名。武学之路上,我不敢说比你走的更高更远,只是胡兄你俗务在身,不得不分心,或者我只能说比你走的更专心一点点而已。”说起武道,丰劲涛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二人不打不相识乃至惺惺相惜。 清风寨终于靠着二寨主的神功艰难扳回了一城。 眼看五场已过三场,只剩下两场比拼,而李宇鸣对孙伤楼的压轴大戏仿佛已是无需言明约定好了的事情。 严栏寻看看那重新点燃的烛火通明,又看看身边的诸人,起身一拱手:“这第四仗诸位就让与我吧。”对自己人也不肯失了礼数。然后就挺身站在当场,静待对手。 清风寨中除老大李宇鸣外尚有三寨主赵饮霜、五寨主王志全、六寨主李平决、七寨主关江靖没有出手,除了赵饮霜并不以武功见长外,余人都有过人之功,只不过三人既不像黄乱渡那样的莽撞,又不是丰劲涛那样一言九鼎的人物,故此都未急着抢功。 李宇鸣不等三人主动请缨,这回抢先发了话:“老七,你去跟严公子讨教几招吧,不过要记得我说的话。”不知道李宇鸣话中之意代表着什么。 王志全和李平决见大哥有了安排,也就放松下来继续观战。 关江靖是场上张敬轩最感兴趣的人之一,原因有三: 第一个原因,关江靖是场上与自己年龄最相仿的人,却已经是清风寨的寨主了,自己仅仅是刚刚做了个小捕快,张敬轩心中是不怎么服气的; 第二个原因,关江靖总是头抬得高高的,和总是低着头的孙伤楼恰好成了一对鲜明的对比,张敬轩内心觉得好笑,若是这一对分别是男女,将来成了两口子该多有趣; 第三个原因,也许是因为关江靖总是抬着头,故此看东西的时候就显得视线不是平视,总给人一种傲气凌人的感觉,张敬轩就会想,你这小子傲个什么劲儿啊,一副欠揍的样子。 关江靖领命出战第四场,众人也是没有想到。 这第四场比试至关重要,若是严栏寻赢下第四场,那么最后一场的压轴大戏反倒变得可有可无了,因为胜负已定。这第四阵对清风寨来说已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局面。 众人本以为会派上六寨主李平决或者五寨主王志全当中的一个。 李平决作为李宇鸣的本家侄子,乃是山寨里的后起之秀,近来名声鹊起,很是帮山寨办了几件棘手的大事,玉笛仙李平决的名字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几乎总是和清风寨三个字伴在一起。 而五寨主王志全更是久经沙场,武艺精湛,一身短打的功夫很有独到之处,刁钻古怪的劲儿据说就算实力高过他的人遇到都头疼万分。 没成想,李宇鸣最终派上的是这名不见经传的老疙瘩七寨主关江靖。 场下已有人暗自猜测,是不是这李宇鸣怕了孙伤楼的挑战,索性卖个人情输了第四场。这样第五场就没有再比的必要了。 雷家大小姐也是烫手的山芋,顺水推舟放走人,赶紧拿了五万两银票才是硬道理。 不管怎么说这第四场人选已成定局,严栏寻对迈步出来的关江靖一施礼,没想到关江靖仍旧是半望着天半想着什么事儿一样,好似完全没看到自己这个人,根本不理不睬。 严栏寻心中怒气暗生,表面上却不肯与其计较,一伸手已把兵器拿到了手中,正是一对黄金判官笔,笔长只有不到两尺,金光灿灿通体感觉为黄金搀以合金打制,价格不菲。 判官笔又名状元笔,主要是取穴打位。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判官笔本已经是短兵器,严栏寻的判官笔比起普通的判官笔还要短上一点。 谁都想不到这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子哥,所选用兵器倒是如此的冷门行险。 再看向场上另一边,然后大家留意到,关江靖的手里好像拿着点什么。 关江靖的右手五指间拿着的是一把小刀,若说严栏寻的判官笔是短兵刃,那么关江靖手中的小刀就只能称之为玩具了。 小刀比一只手掌也长不到哪里去,刀身颜色杂驳,看上去倒像是最普通的镔铁制成,关江靖把那小刀在五指间转来转去,仿佛在玩杂耍一般。 严栏寻心下着急,可还想显得大方一点,和声催促道:“关寨主,请拿兵器吧。” 关江靖听见了他的话,仍是不看他,自顾自的说道:“兵器?我拿着我的‘十年’呢,这把小刀名字叫‘十年’,是我用一根铁棍磨出来的。其实我本来是想磨一把宝剑的,可是磨来磨去总不成功,然后十年后就只剩下这么小了。我本来是想既然如此索性就磨一根针吧,可是李大哥说不如随缘,就用这个小刀吧,我觉得他说得对,‘十年’也很听话。” 第52章 想事情的小关 严栏寻暗道,这颠三倒四的是在说励志故事嘛?我可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这孩子是还没长大么? 张敬轩则在饶有兴致的看着关江靖手中的小刀,心中暗想,用十年磨了这么一把小刀,看起来可真是够破的,多浪费工夫啊,这哥们还真是有点意思。 既然如此,严栏寻也再不答话,眼看着关江靖还半抬头望着天际嘴里咕囔着什么,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只好自己喊一声“看招”,就提起双笔攻了过去。 严栏寻的武功高低各人都不太清楚,只是途中的轻身功夫有所展示,已悄然可以跻身高手的行列。此刻他判官笔一出手,只见老辣非常,完全不像一般的公子哥那样对战经验不足,一双笔挑、戳、穿、刺、点,俨然判官笔名家风范,而且更欺关江靖的刀小质劣,用判官笔使出了砸、磕、崩、挂的招式,亦是法度森然,丝毫不乱。 众人暗叹,这严公子虽然贵为官宦子弟,身手不同凡响,即使比不过刚刚的丰、胡二人,看起来也不遑多让。场下的占奎元和张倦秋叫起好来。 再看严栏寻的对手关江靖,这位小哥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严栏寻的一招一式打过去,他躲躲藏藏,嘴里还在说着,“等等等等,我有事儿要想,等会再打”。 严栏寻心中暗想,比武难道还带这样的吗?你是要想什么,想如何破解我的招数?哪有这样的道理,所以干脆来个充耳不闻,继续向其攻去,不过手上也没有攻的太急,招招留得余地。 众人都看的明白,因对手不知所谓,严栏寻出手明显未尽全力。 可是这关江靖到底在做什么?除了他自己外,恐怕没几个人能明白。 关江靖皱着眉头,让人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在严栏寻的攻击下,神不守舍的一触即走,闪转腾挪,有时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躲过去,让人看的又可恨又揪心。 严栏寻打的也满不是滋味,对手本身就年少,又心不在焉的状态,自己攻也不是,不攻也尴尬,真心的是进退维谷,只觉得满满两个字,“心塞”。 没想到,一直躲躲闪闪的关江靖这时又做了出人意料之举。 在严栏寻判官笔的追击之下,他貌似是不耐烦起来,严栏寻双笔一上一下,一招探洞寻蛇分点关江靖璇玑、鸠尾两大要穴,关江靖突然不再躲闪,待双笔攻到身前,左手在下方的判官笔上一拍,也不理会另一支判官笔,手中刀随手一挥,迅如飞电直奔严栏寻的咽喉要害。 严栏寻已经习惯了关江靖的随意躲闪,多少也被沾染上了一点心不在焉之意,心中还在琢磨到底该当如何对付这样一个对手。 谁想到对手突然毫无征兆的迅猛反击,严栏寻吓了一跳,顾不上再去攻击对手,一仰身先躲过这一刀再说。 可是,当他以为已经躲开了这小刀的惊险一击的时候,更大的危机随身而至。 堪堪被闪过的小刀“十年”从严栏寻的咽喉前掠过,近的甚至于脖子上的肌肤都能感觉到它的寒意。严栏寻正在想着看来自己不能再三心二意了,即便是对手莫名其妙也该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刚刚明明已经是挥掠而过的小刀不可思议的回转而来,仍旧是直奔自己的咽喉,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严栏寻这一刻终于有机会一展他的所能,因为此刻再不展示,以后就彻底再没有任何机会了。 严栏寻一拧身,整个腰身像是折断了一样,向后折成近直角,脖子也随之再次后仰,看起来已经是超水平发挥,才躲过了这去而复返的又一刀。 这一刀匪夷所思,但是一个攻的好,一个躲的妙,只不过这一下子就攻守易位。 而且刚刚的凶险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若是易地而处,张敬轩心中暗道,真不知道那千钧一发之际自己会否能有神来之笔避过这一招,这样的时刻思考都已是奢侈,唯有靠一种锻炼出的本能来做出反应。 因为关江靖这一招第一次攻向严栏寻的咽喉已经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躲过去已属不易,可是几乎谁都想不到,这样迅猛的一招可以在刚刚擦身而过之后马上就去而复返,完全异乎常理。 张敬轩角度刚好,才能看得清楚,关江靖挥刀不中,手臂也不停顿,手指间小刀一立,以中指为弓,以食指为弦,弹拨之下,小刀顿时如箭矢一般发射,竟是比适才速度更快,若不是严栏寻轻身功夫诡异,这一下非死即伤。 躲过了这一招,严栏寻脚下毫不停顿,向后一跃五尺,抱定主意先躲开远一点再说,身上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跳到远处的严栏寻此刻才发现,右手掌中空空,方才只顾得躲避雷霆一击,右手的判官金笔不知何时已被关江靖劈手夺去。 刚刚险些一招毙敌的关江靖却继续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嘴里还说着,“都说了让你等等了,等等再打,我在想事儿呢”。 眼看着关江靖神不守舍的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自己的一只判官笔,他原来手中的小刀“十年”已经飞到了三丈之外,有一半扎进柱子里,关江靖也想不起来去管它。 严栏寻左右看了看,低头沉吟片刻,一跺脚,言道:“罢了罢了,还打什么打,只一刀严某人就只剩下一支笔了,再来一刀我可不想两手空空,这笔其实也蛮贵的。关小哥武功真是鬼神莫测,严某佩服。” 说罢严栏寻便慢慢过去把那小刀拔了下来,又走过去递给了李平决,竟是再不肯近身关江靖半步。 李平决对着关江靖低语了几句,把小刀还给了他,也拿回来了严栏寻的一支笔还与他。 关江靖摇摇头,退了回去,还在喃喃说着:“都说了等等再打了,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性急呢?而且还生气了连打都不打了,算了,不打就不打。”让人听得不明就里。 第53章 剑气 虽说战局已定,可那翩翩两刀之威,在场诸人或许都在问自己同样一个问题:换做自己,躲得过吗? 严栏寻匆匆认输,无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此一来,清风寨与胡大酉等的赌斗已经是二比二平,李宇鸣和孙伤楼的决斗看来在所难免。 张敬轩内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之前的比试有荒唐有精彩有惊险,可是终究都不过是垫赛而已,都是那绿叶只为了陪衬这最后的一朵红花。 向旁侧一看,孙伤楼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摘下了所配长剑,那么轻柔的拔出它。刚刚剑刺岩石也未尝出鞘的宝剑终于显露了真容,只见那剑身泛出点点光晕,四周里的烛光投射到上面又反射回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让人一见之下就觉目光无法拔开。 孙伤楼随意的提着剑,恭恭敬敬的把剑鞘放于座椅之上,走到交战场地中央。 李宇鸣也同时长剑在手,端立于前。只见场上两个人两柄剑,一个是声名鹊起的少年英雄,低垂着头,手中长剑光芒四射,一如这主人前程无量;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江湖侠士,谦冲益和,一柄剑宛若秋水,潋滟微波。 众人都屏气静音,只待这精彩一战的上演。 孙伤楼提起手中长剑,众人皆以为他要先行出手了,却听得他开口道:“这把剑,是吾十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我的。十五岁的时候我出师,给它起的名字叫做‘天意无常纵傲天下无双无忌剑’,后来我十六岁,它的名字叫做‘天意纵傲无双剑’,十七岁,它叫‘天纵无双剑’,去年我十八岁了,它叫做‘天纵剑’,再过上没几天,我也就要十九岁了,它呢,会改名字叫‘纵剑’么?或者总有一天,它只是叫做剑,别无名字。是一个人教会我,不要拘泥于手中的利器,手中剑无非只是驱使,人绝不能为剑所累。”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之感,怎么二人并不开打,反倒是这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孙伤楼开口不着边际的说起话来? 连一边的严栏寻都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催促道:“孙兄,时候已经不早了,还是速战速决,若是能侥幸胜了李大寨主一招半式,我们也好迎接雷家小姐快点回家去。” 孙伤楼充耳不闻,又继续说道:“每个人都会有顺境有逆境,顺境当中固然是花团锦簇、春风得意,逆境中才能检验出一个人能否百炼成钢、终成大器。只不过有时我们在这里说说仿似轻松,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那关口想过并非易事,有时甚至比刚刚我们通过的大石阵还要难捱,因为你都不知道前方的苦难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一个苦难接着一个苦难,一个困难比一个困难更甚,这个时候即便是再能咬牙坚持的人都会想着,是不是自己已经坚持到无法再坚持下去了呢?人生太累了,是不是可以偷个懒,索性放弃了呢?在这样的临界点上,如果没有人推你一把,拉你一下,你可能就此沉沦下去了,乃至万劫不复。所以走过来的人不要嘲笑别人,很多时候,成功的人无非是多一点幸运,多得到一点眷顾而已。” 众人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不过张敬轩倒是觉得孙伤楼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撇了自己两眼,然后就又低下头自顾自的说着。好在李宇鸣耐心看来很好,他要说就由得他说,不像严栏寻那样急着动手。 只是过了这么一会,张敬轩觉得李宇鸣仿佛比一开始见到的时候老了一点,面上还带着点倦容。 场下的人们总还是有耐心不够的,张倦秋也尖着嗓子嚷开了:“我说孙家小哥,我们大老远跑来也不是听你说道理的,还是快点把正事儿了了,大伙回去有吃有喝再听你说也不迟啊。话说雷家小姐和雷家的半拉家产可是等着你呢,光凭说话可是拿不到手的。” 被孙伤楼毫不搭理的严栏寻面色也不太好看,连胡大酉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身边的雨叟则好像被口水呛到了,咳嗽起来。 见场面有些乱,李宇鸣终于也开口道:“多说无益,讲那许多大道理在许多人看来都不如拳头硬才是真理。”说罢手中剑一提,直指孙伤楼,凝而不发。 看自己一番话无人喝彩,孙伤楼也不在意,垂首笑了一笑,然后抬手就是一剑,冲着李宇鸣的方向就刺了过去。 众人见两大高手终于开始动起手来,都睁大眼睛看个仔细。只见得孙伤楼一剑击出,剑尖轻颤,宛若梅花点点,同时分刺李宇鸣的天府、灵虚、天突三大要穴,剑法之精妙,认穴之准,直教人拍手称叹,严栏寻自认是判官笔的打穴高手,自认为都无法与这一下比肩。 只不过,好似为了让大家看的清楚,这一剑的去势,未免也太慢了一点吧。 李宇鸣横剑在胸,长剑摆动,剑波如涛,轻松写意的已化解了孙伤楼的这一杀招,姿态潇洒自如。 不过,旁观的众人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场上的两人相距约有一丈开外,孙伤楼的一剑刺去,剑尖和李宇鸣的身体怎么说也都还有两尺左右距离,看刚刚这一剑李宇鸣不敢怠慢出手拆解的样子,难道孙伤楼的剑刃不需加身也可以伤敌? 莫非他已经练成了传说中的剑气纵横,可以通过剑气远距离伤人? 场下人还在疑惑,场上人却是出手毫不停留。 孙伤楼见李宇鸣拦住这一剑,剑势一转而下,一剑分刺李宇鸣神阙、天枢二穴,李宇鸣这一次不理不睬,反手一剑挥出,剑势如虹,后发先至,直攻向孙伤楼的前胸。 问题是,他与孙伤楼的距离甚远这一挥剑也根本碰不到孙伤楼的身体,可是孙伤楼看起来仍旧大为忌讳,被迫变招,一柄剑斜斜的刺出,直取李宇鸣执剑之手的内关穴。 难道,这二人都是在使出剑气作战? 第54章 万寿无疆 众人看的有些发愣,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要使用剑气攻击对方,是牺牲了速度的前提下才能达成的。 因为场中二人剑招你来我往,可是出手的速度都不快,不仅仅是不快,就连张倦秋都觉得自己的招式也跟这差不多速度。 不管场下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场上二人仍是斗的兴起,手中剑上下翻飞,只是都不等招数使老便已变招,一会儿就二三十招开外。 可是别说伤到对手,连双剑遥遥相交都没有一次,张敬轩只觉得这看起来不怎么像在比武,说两人在喂招交流的可能性倒大的多。 打斗既然不那么精彩,微微有点失望的张敬轩开始更多的留意着场下的动静,毕竟潘叫驴的纸条带来的疑惑始终未解。 这时也有别人看出了状况,严栏寻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不知道二位到底这是在打架啊还是在假打啊?难为我们之前还在努力奋战,没想到这压轴大戏还真是唱成一出戏了。” 张敬轩听他话语间有些不客气,浑不似他之前一直的谦良形象。而且这一阵来已经悄然四下里张望了两三次了,这一切都没有能逃过张敬轩留意观察的眼睛。 孙伤楼听严栏寻说的不堪,手中长剑一摆,索性停了下来。李宇鸣也收剑凝神,默然不语,看他脸色经过这番隔空的打斗,反倒是比刚刚好了许多。 孙伤楼转身对严栏寻开口道:“刚刚我说了许多,其实归结为最后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李宇鸣李大哥是我的良师益友,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你明白了么?” 严栏寻面色一变,不由得喃喃道:“早知如此,那我们还跟着操什么心啊,这一趟岂不是没必要跑了吗?真是的,你怎么不早说呢?那之前又何必大家动手呢,都是一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张敬轩看他仿佛是在看着孙伤楼说话,可是眼光却越过孙伤楼不知看向他身后的何处。众人不留意是看不出来的,而孙伤楼也仍是一如既往的微微低着头,并不与严栏寻对视,自然也不知道。 张敬轩总感觉严栏寻有些焦急的在等待着什么。是等一个人?还是等一个时刻?到底在等什么也无法知晓。好在大家是一个阵营的,不过一切仍得要小心谨慎才是。 潘叫驴的“小心人人”几个字有如悬在心头的大石,总是压在那里,渐渐的张敬轩看哪儿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心中的几个不寻常的线索也是无法穿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闭合环,张敬轩感到脑袋已经开始疼了。 这时候,严栏寻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似开启了一个按钮一般,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沉稳下来,仿似胸有成竹。 不知为何,也许是初春的夜晚寒意袭人,张敬轩却是觉得身上发凉起来。 放松下来的严栏寻悠然说道:“既然话都说清楚了,那大家权当切磋一番,化干戈为玉帛,也算是美事一桩。在此也容我代表家叔恭祝李大寨主您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这是人类多么美好的愿望,也是多么不合实际的祝福啊。 刚说罢,突然严栏寻面色大变,目光冲着门口边惊诧道:“那是谁?” 与此同时汤家兄弟老大汤庆龙也好像发现了什么,冲着同样的地方大喝一声:“谁在那?” 我们的时间,是许许多多个一瞬间组成,一瞬间会发生许多事,一瞬间也会什么事都不发生。上一瞬间我们在吃饭,下一瞬间我们仍旧在吃饭,可是终有一瞬间,我们要买单了;上一瞬间我们在睡觉,下一瞬间我们仍在睡觉,可是终有一瞬间,我们会醒来。 严栏寻、汤庆龙二人好像同时在门口一侧发现了什么,众人的注意力几乎也同一时刻转移到门口,就在这一瞬间,厅中发生了巨变。 大厅当中此刻关键人物共有十九人,清风寨七位寨主,胡大酉、严栏寻一行九人,外加老帽山的汤家三兄弟,这一瞬间,有五个人同时出手,出招一个狠似一个,攻击的目标却只有两个。 出手的几乎都是清风寨一边的人,攻击的也都是之前的自己人,而星夜上山的胡大酉一行人反倒是作壁上观。 首先动手的,是胖墩墩的汤氏三兄弟。他们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各持匕首,齐齐的攻向李平决,分刺他咽喉、胸口、小腹,出招狠毒异常。按说几人相距甚近,猝不及防之下几乎很难抵挡,可李平决却并不慌忙,手中一直握着的翠玉笛子画了一个圆,一揽之下,已经化解了汤家三兄弟的这一杀招,只是显得力量不足,三枚匕首都是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 李平诀身侧,五寨主王志全离的最近,见此状况大吼一声:“你们三个小子要造反吗?” 一摆手中雷公锥,就锥向汤家三兄弟中离李平决最近威胁也最大的汤家老大汤庆龙。 这一锥充分显现出王志全的功力,猝然出手仍旧是威势十足,汤家老大哪敢硬接,回身就欲躲闪。 王志全手中兵刃掠过李平决身侧时,突然一旋,反插向了李平决的右肋。 这一下来的更是突然,李平决手臂和玉笛在外,万没想到王志全本来御敌的一击竟是变作杀手,无奈之下只有吸气含胸,脚下向左后方一纵,躲过是不作此想,只能够略微降低这一击的杀伤。 汤家兄弟这一刻仿佛化身三只嗜血的鬣狗,在两只狮子间相搏的时候想从侧面捞一点便宜。 他们早狡猾的绕到了李平诀侧后方,三枚匕首又是上、中、下三路分刺李平决的脖子、背心、腰间,三人配合默契,虽然招式并不出奇,可是三人三匕首,和王志全前后夹击而来,着实难以应付。 李平决此时眼观六路,发生的一切都让他震惊,背后的三人合击虽然不好应付,可是最大的威胁仍来自肋下王志全那一锥。自己虽然闪身躲过了全部锋芒,可是那一锥仍旧刺进了身体,更可怕的是那一锥的劲力也已入体,刚刚自己莫名的浑身酸麻大大的影响了行动速度,受伤颇重。 现在王志全另一只雷公锥正毫不容情的追体而来,后背汤家兄弟的三枚匕首也如毒蛇一般要噬上一口,李平诀几乎陷入了绝境之中。 第55章 暗香 身处险境乃至绝境的李平决,没有做别的,反倒提起手中玉笛凑到口端,吹奏了起来。 五指在玉笛指孔中几下清拨,曲音流淌,让人纳闷在这种境地下他居然还有此闲情逸致吹笛。 座上学问做的好的不多,笛声一响,清亮悠扬,流出“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的曲调。席间或者也只有张敬轩、赵饮霜等有数的几个能够听出来,李平决在这个时候奏出的却是宋代姜夔所做的一曲《暗香》。 词中云: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听到这几句,仿佛月光下西湖边一位儒雅文士和着湖水的拍击吹奏一曲,念念想想,此情不忘。 只听得笛声清越,与场上的偷袭、暗杀相衬之下,高洁的越发高洁,卑鄙的俞显卑鄙。 笛声一响,第一击就得手的王志全攻势略是一囧,接着便忙于应付。 原来自那玉笛的音孔当中随着音节而飞出支支气劲,如矢如箭,纷纷乱飞击向王志全的胸前。 王志全知道其中厉害,左手锥连消带打,一一对上了那些气劲,竟是叮咚有声,配上悠扬清越的笛声,仿佛是琴笛和鸣。 拨开玉笛气劲的一波攻击,王志全只觉得心中一喜。因为他知道玉笛仙李平决手中的玉笛是一件异宝,李平决得李宇鸣亲授武功,加之本身酷爱音律,一枚玉笛生出许多变化,这吹音成箭就极不好对付。 今日看来之前的偷袭和布置已然得手,李平决的功夫已经大打折扣,否则自己不会如此轻松就接下这一波气劲。 想着这些,王志全的手下却全不停留,右手锥划出一道光影,狠狠的刺向李平决的胸前,恨不得一下就穿胸而过。 缓了这么一缓,李平决终于能够多了一点选择。双手奏笛迎击面前最大的危机,王志全攻势稍事一遏,可是背后的三只毒蛇的牙齿仍是毫不停留的袭来,分别攻向脖子、背心、腰间的要害。 李平决当断则断,竟是不闪不避,反倒加速后跃而去,迎向了这三柄匕首,这又是汤家兄弟始料未及的事情。 三人狡猾至极,见此状况心中各种念头盘旋。这李平决是要送功劳给自己兄弟?恐怕未必,恐怕不是,一定不是!那又是怎么回事,一定有阴谋在其中! 三兄弟不由得心同所想,手上的劲力收了几分。千万不能大意,中了敌人的圈套。能不能杀伤敌人尚在其次,自己可是万万不能受伤啊。 迟疑间,李平决已经撞了过来,因为汤家兄弟的匕首尚没有全力刺出去,只是将出未出的出手了一半,加之李平决来的急,分别瞄着脖子、背心、后腰的三柄匕首都刺在了李平决背后中央附近,略略的阻了一阻还是刺进了李平决的身体,三兄弟哪里见过这样以身体为盾的打法,手脚都软了几分。 三人都觉得这李平决平日里相处温文尔雅,这一刻却如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探囊取物的大将军一般,气势如虹,虽然已是伤了他,可是大家离的实在是太近了,当务之急还是离开远一点。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才甘若醴,大家也没有那么熟了。 李平决这样的不顾背后利刃加身的飞速向后一冲,和王志全已经略略的拉开一点距离,汤家三兄弟正想要脚下抹油开溜之际,李平决玉笛一伸,急速的在三兄弟的腰间、背部、脖子上一点一拨,恰好是三兄弟刚刚要攻击自己的部位,利用了三人想要逃开的力量,转移之下,三个胖胖的身躯竟已然是平平的飞了起来,前后不差分毫的飞向了追击而至的王志平。 王志平只见这三个胖大的身形飞向自己,知道已经无法一击而杀了,无奈下只好双手锥收回袖中,左手右手分别向几乎同时飞来的汤庆龙、汤风显的身上一拍,然后又同时飞起一脚踢中了老三汤圆圆的屁股。只见三人仿佛如三个大小不一的皮球,落在了地上。 汤庆龙是屁股着地,算是落相好看的;汤风显就惨一点,整个的脊背着地,四脚朝天,狼狈不堪;最惨的还要算汤圆圆,直接是吧唧一声整个趴在了地上,幸好大肚子帮着缓上了一缓。 三兄弟赶忙爬起来,退的远远的扎手扎脚的聚在一起,汤圆圆摸了摸自己的一张小胖脸,长吁了一口气:“还好我武艺超群,危急关头保住了我英俊的脸。” 汤庆龙和汤风显却是嚷着:“是谁在地上丢了香蕉皮,害老子兄弟们跌了一大跤,还有没有公德心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三人自顾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众人都无暇去理睬他们。 李平决退到了一边,终于暂时摆脱了这一场狙击,身上负伤不轻,又觉得真气有不继之虞,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定,面向王志全苦涩一笑:“五哥,你们这是……” 因为随之观察周边的动静,他早留意到,遭到攻击的并不止自己,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失血的缘故,眼睛竟是一阵的昏花,稍远处都看不真切仔细。 另一边,四寨主黄乱渡一条左膀软软的吊着,竟是被人不知用什么手法给打断了,正怒目圆睁对着七寨主关江靖。而关江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胸口处显见得是中了一拳,连衣服都片片碎裂,胸口略略的凹进去一块,胸肋间的骨头估计都有断裂。 关江靖居然还是那个带着迷惘又略显高傲不屑一顾的表情,嘴里说着:“为什么要打我?我想个事情怎么都来打扰我?” 原来刚刚在王志全攻击李平决的同一时间,黄乱渡出手一拳就击向了关江靖,拳风霍霍,势若奔雷。 第56章 伤伤伤 关江靖未曾想这位平时素无来往的四哥会在这个时候打自己一拳,躲避已是不及,索性略微的一缩胸间肌肉,右手如电暴涨,以手为刀,在黄乱渡的肩头斩了一记。 二人交手迅捷无比,一出手间已经是两败俱伤,黄乱渡怒目而视,关江靖喃喃自语。 清风寨一方局面大乱,张敬轩看的眼花缭乱,不晓得场上发生了什么。 李宇鸣和丰劲涛离得较远,这几下瞬息万变,都不及出手,赵饮霜武功不济,也是有心无力。转眼间已经是李平决伤、黄乱渡伤、关江靖伤的局面,而且所受伤都是自己人所为。 首先出手偷袭的两人黄乱渡、王志全都是清风寨的老人,而遇袭的李平决、关江靖都是李宇鸣入主以后带来或者投奔而来的新人。 这种情况,清风寨的大寨主李宇鸣不由得看向二寨主丰劲涛,面上带着惋惜、悲痛、伤心的复杂情绪,叹息着微微摇了摇头。 丰劲涛面上毫无表情,只是经常锁着的眉头,这一刻皱的更深了。 王志全一击之下得手,却只能算得手了一半。李平决伤而未死,这一刻他赶忙转向了二寨主丰劲涛,面色诚恳的说道:“大哥,这清风寨本是我们兄弟三人的,今日杂七杂八的人是越来越多,兄弟们没由来的受许多管制,受那许多鸟气,我王老三就是心里不服。既然都要受人管制,既然这山寨也不属于我们了,那不如我们索性不做这劳什子山贼了,干脆就献了这山寨给朝廷。严公子已经答应了事成之后为我们请功,既往一笔勾销,愿意做官的做官,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作严家的供奉,只管修炼武功,日常所用都由严家提供,每年还可得万两白银的供奉费。” 李宇鸣见李平决、关江靖仍可支撑,按捺着心中的酸楚与怒意,向黄乱渡和王志全一拱手问道:“四弟、五弟,我自问进了清风寨并无赏罚不明,待各兄弟也并无二致,可是有什么我所为不当,让你们生了反意?” 王志全想抢着回答,可是黄乱渡的大嗓门一张口就把他的声音压的无声无息了。 “大当家的,我对你没有意见。你虽然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可是一视同仁,清风寨也上下齐心,我老黄对你服气。我只是对这个关小七看不惯,他这一副傲娇的嘴脸,我跟他说话他也经常爱答不理。不理我也就罢了,对我家二哥也是一副这样要死不活的样子,完全没大没小。这不是老五告诉我二哥想让我教训教训他,让我老黄先下手为强,打他一拳,也不要他小命,让他不能动手就行。而且说他可能有通敌的嫌疑,果然刚刚他跟这个姓严的小子打架也不好好打。所以老五给了暗号,我就擂了他一拳。这小关子也硬是要得,也给我老黄来了这么一下,大家半斤八两。不过我出手在先,若是面对面打架,我还真不见得能干得过这小子。我说老五,你什么意思?这是要投靠官府么?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啊,大家兄弟在山寨里高高兴兴多好,看谁不顺眼大不了打上一架,干嘛要去受官府的鸟气?” 黄乱渡有点浑浑噩噩的,一番话颠来倒去,不过意思还是听得分明。 李宇鸣听了他的话,面色稍霁,接话道:“四弟,这个事情怪我,是我没有言明,让你误会了。小关他也不是骄傲,而是他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在某些方面有很高的天分,例如小小年纪武学就俨然大家,可是也不稳定,忽高忽低。至于在待人接物等方面,就是他的短板,他心里即便是对人好,也不知道该如何表露,想跟人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外加他习惯了总是仰着头想事情,倒是让人觉得高傲了。只因为他年纪小,我想索性让他慢慢跟大家接触熟了也就是了,你可以问问丰二哥,其实小关对丰二哥是毫无不敬的地方的。” 听了李宇鸣的话,黄乱渡张大了口,一只手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关江靖仍是也不理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琢磨什么呢。 王志全终于得到说话的机会,面带讥色,在一旁道:“李大寨主,您怎么会对不起我等这样的小人物呢?都是我们小人物对不起您才对。我们这清风寨本来好好的风流快活,乐得逍遥,您一来了就整顿军纪,所谓的赏罚分明,断了大家不少的财路和快活不说,还弄来一班人把我等这些清风寨的老人都架空了。让人看看这耳歪鼻斜的赵老三,这能干的李老六,这目高于顶的关小七,哪一个现在不都踩在我和黄二哥的头顶了,清风寨眼瞅着就变成你李家的私产了。对不起,我不得不反你,否则不一定哪一天你就下手把我们哥三个都给害了呢。” 原来这清风寨以前三个寨主里面,丰劲涛是老大,武功最高,只是不管俗务,心思都放在钻研武学一途,老二黄乱渡又是个浑人,一身神力惊人可是脑子就不太灵光,整座山寨当中大小事情都由三寨主王志全打理主管,打家劫舍逍遥快活,偶尔还偷摸的跟汤家三兄弟一起做点坏坏的事情。 李宇鸣单剑击败三人联手,丰劲涛和黄乱渡二人都心悦诚服,甘心请李宇鸣来做大寨主,只有王志全内心是并不情愿的,而后的发展果然也跟他想的相差无几。 李宇鸣励精图治,整顿纪律,以往那些鸡鸣狗盗的苟且行为都被禁止。 引来了赵饮霜做三寨主,山寨中的钱粮管理的大权也旁落,李家子侄李平决办事干练,外面的一应事务大多由他出面打理,而关江靖平日里一副骄傲样子,可是武功确实高绝,只怕是山寨中除了老大、老二之外无人能敌。王志全好几次撺掇丰劲涛教训教训他也未能得逞,心中更是愤愤不平,只觉得这满山寨的人都在跟自己作对。 第57章 誓言 王志全心中暗恨,可是表面上也并不表露出来,老帽山的汤家三兄弟是他的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喝醉了的时候稍有吐露,却被汤家三兄弟引荐给了严栏寻,为他做了山寨当中的内应,约好了今晚动手奇袭。 李宇鸣听了王志全的话正色道:“绿林好汉,都讲求一个义字当先,这清风寨本不该是我常驻的地方,是丰二哥黄四弟和你当时的诚意打动了我,我才打算在此暂居,帮助清风寨发展壮大了再行离开。这个我跟丰二哥早就有约,两年后就会离开,因为只有两年时间,我也确是心急了一点,只怕自己走后山寨会松懈会颓败,就引了赵三哥、平决、小七等加入,只想把清风寨建为一座不可攻破的山寨,一座老百姓心中赞叹的山寨,我这么做莫非错了吗?整顿寨规,严禁欺凌妇女,难道不是我辈应守之义么?” 李宇鸣一番话凛然而发,张敬轩只觉这位面相普通的大寨主果非常人。 王志全被说的有点哑口无言,可是见丰劲涛一直默不作声,觉得还有争取的希望,就不理会李宇鸣的诘问,转向丰劲涛道:“丰大哥,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李宇鸣这样的大寨主,只有你永远才是我的丰大哥,清风寨受够了这些外来人的欺辱,今日我只想为我们清风寨、为丰大哥讨一个公道。别看姓李的嘴里说的天花乱坠,这样的人心里想的往往都和嘴里说的不一样,谁知道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今日把这姓李的一班人都擒了交于官府,大家加官进爵或者是继续在清风寨自在快活,都由我们自己选。” 丰劲涛刚刚一直仿佛老僧入定,这一刻终于开了口。 作为刚刚打败了胡大酉的重量级人物,他的立场可以说直接左右了今晚的整个事态的发展方向。 丰劲涛的面部表情仿佛时刻都可以定格,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听得他轻声对王志全说道:“三弟,做大哥的耽于武学一途,对二弟与你照拂不周,应该说是我做的不好。” 王志全听闻丰劲涛叫自己三弟而不叫五弟,面上不由得一喜,而李平决等人面上却变得有点难看,只有李宇鸣仍面不改色。 丰劲涛接着道:“李大寨主当年剑败我们兄弟三人,当时是我心悦诚服,一心想留下他好讨教武功,竟是丝毫没有跟你和老二商量,这也都是我的不对。” 一旁的黄乱渡嚷道:“大哥你做什么我老黄绝无意见,不用跟我商量就对了。” 丰劲涛也不去理他,接着说了下去。 “李宇鸣李大寨主确实与我说过两年后就会离开,我当时还不愿意,因为他一离开,再要和他讨教一些武学上的问题就不好找了,所以他若要走,我还是想再留他一两年的。”众人听他意思不明,都凝神听下去,丰劲涛面带苦容,眉头的褶皱已经仿佛写了一个苦字。 他不紧不慢的说着,张敬轩只觉得大厅当中暗流涌动,众人都各怀心思,不由得更是加意戒备。 耳中听得丰劲涛的声音幽幽的响起,“三弟,现在想想,当年我们三人结拜的时候,所说誓言犹在耳边,以往的一切请不要怪大哥的自私和粗心,从此以后大哥会好好照顾你们兄弟。” 黄乱渡虎目红润,怪叫了一声,“大哥,我黄老二若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您就打我罚我,至于咱们结拜的时候说了什么,我可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是不会做对不起大哥和三弟的事就够了!” 听闻此言,王志全却面色大变,不自觉的向严栏寻、胡大酉等人的方向连退了两步。丰劲涛这一刻反是面带和蔼,对王志全温言道:“三弟,你过大哥这边来,从此以后大哥定会照拂你周全,再不让你受委屈,再不让你糊涂犯错。” 王志全听了这话,更是连汗水都流下来,还想再退,脚步却已经好似迈不动了一般。因为在这许多人当中,恐怕唯有他才是最知道自己这位大哥功夫的人,或者说唯有他才知道自己与这位大哥的差距有多大。 而大哥刚刚说的一番话,别人也许不懂,连当年结拜的二哥黄乱渡都已经有口无心的不记得了,可是自己却仍记得清楚,当年三个人的誓言是: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大家一起杀尽天下贪官污吏,铲平天下不平事,永志不改,违者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大哥重新提起当日誓言,自然是在暗指自己投靠官府,有违誓言,看样子是要惩罚自己,所以避之唯恐不及。 丰劲涛内心确实十分自责,一直以来自己沉迷于武学,却完全忽略了身边的两个结义兄弟,以至于今日三弟王志全犯下了如此大错,虽然是他自己的心术不正造成,可是自己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说就可以置身事外。 现在他打算把王志全的武功废掉,然后把他带在身边,让他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王志全只当作丰劲涛要杀掉他,以践当年之誓言,心中惶恐之极,转向严栏寻投去求助的目光。 严栏寻则面带微笑,仿似在看一出莫名精彩的好戏,毫无出手相助之意。 丰劲涛再不迟疑,擒龙掌随心而出,直奔王志全而去,掌劲一吐一收,王志全竟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一般,极力抵抗之下仍是步步向丰劲涛的方向过去。 王志全如深陷泥沼,一步步靠近丰劲涛的方向,身边无人出手相助,他心中绝望,一开始甚至无力去抵抗。 可是随着距离丰劲涛越来越近,危险一步步的靠近,王志全终于鼓起勇气发力反抗,他才惊奇的发现,丰劲涛的劲力虽然很大,可是自己居然有余力可以挣扎,看来自己的一番布置终于见效。 丰劲涛精通各种掌法,对各种情况下使用不同的掌功随心所欲,一招擒龙手要抓回来王志全本非难事。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有心无力,身上的内力时断时续,仿佛一条巨龙,身上被套上了无穷的枷锁,无法一腾长空,只能够于淤泥浅水中翻滚。 第58章 毒 丰劲涛一惊之下,全力挣扎的王志全已经挣脱开擒龙掌的掌力,转身就逃向严栏寻的方向。 丰劲涛见拿不住王志全,心下大震,甩手一掌,已换做一招摧山掌。 掌力一吐,推山移海,王志全只顾逃窜,还未待躲闪,背心里已是中了一掌,顿时口吐鲜血。 这一掌伤得不轻,可王志全却面露喜色,一边吐血一边高声对严栏寻道:“严公子,成了!成了!” 张敬轩看着王志全口中咯着血,同时还面带欢喜笑容,嘴边胸前已经是被血污了一片,这个样子在烛光照射闪映下,别提多么的诡异邪性。 王志全跑到严栏寻这一侧,方顾得上用手抹了抹嘴边的鲜血,努力压了压胸间上涌的血气,刚刚停了一气,正要开口说话,就压抑不住的又咳了起来,连吐几口鲜血,脸色已经惨白。 严栏寻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展颜笑了笑,摆了摆右手示意王志全不要急着说话。 接着又提起左手,拍起了手,厅中寂静,除了回荡着他的掌声外,就是王志全嘴角滴答滴答的血迹掉落地面的声音。 “好一个斗神掌!好一个丰劲涛!” 严栏寻一边击掌一边开口夸起了人,嘴角微带着笑意,显见得心情极好。 丰劲涛闷哼了一声,也不做声,微闭了双目,看似在运转气息。 那边王志全好不容易压下了血气翻涌,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丰大哥,你就别挣扎了,中了严公子这个毒,一时半晌的根本就恢复不了功力,你打我一掌,你看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啥事儿也没有么?这一掌咱们哥俩恩怨就算清了,我也不怪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大哥你就随我一道降了吧。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呢?”虽然已伤在了丰劲涛的掌下,可是言语间王志全仍显得十分的忌惮,并不欲过分相逼。 听了他的话,黄乱渡一声大吼:“王老二,你怎么能投靠官府呢,咱们大哥是最讨厌官府的狗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快点给我自己回来,否则我就要动手抓你回来了。”说话间就要起身迈步走向这边。 对这个力大无穷的莽汉,严栏寻等不敢怠慢,雷寒田也手中宝刀一紧,小心戒备。 丰劲涛这时开了口:“老二,不要动手,王志全王兄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等事情,也就不再把大家当兄弟了,多说无益,你先等等,待我叫你再动手不迟。”说话间已经直呼王志全的名字,显然是再不当他是兄弟。 王志全索性也不说话,在那里抚胸嘿嘿冷笑。 之前的一些谜团一一解开,张敬轩不由得心中暗想,为什么王志全和严栏寻都对排行第二的丰劲涛如此忌惮,而对更为厉害的大寨主李宇鸣却好似疏忽了,这明显不是阴险狡诈的这二人的正常做派。 正在这时候,沉浸在不知何意的谜题中而至于一直对局面没有功夫理睬的关江靖突然的转了过来。 他盯着王志全说道:“毒?你刚刚是说中毒?那是什么毒啊?难怪这半天我一直觉得怪怪的,快点告诉我。” 看着他异常专注的样子,好几个人心下暗自嘀咕:“我还觉得你怪怪的才是真的呢”。 王志全对这个怪兮兮的七寨主心中恨意满满,可是有一次险些在他手上吃了大亏,才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看起来傻兮兮的家伙武功居然远在自己之上,今日终于报复得手以偿所愿,不由起了戏耍之心。 他得意洋洋的道:“你们统统都中了毒,命不久矣,你觉得全身怪怪的就对了,再过一会这些毒就聚集在你全身的某一个地方,砰的一下就炸开,你也就永远的再也不会觉得怪怪的了。” 说完了瞅着对方,结果却失望的发现,完全没有得到他所期望的结果。 关江靖听了他的话不但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倒是喜笑颜开。 “终于明白了,原来是中毒了,而不是因为吃坏了东西。我刚刚想啊想啊,把前天、昨天、今天这三天吃的每一样东西都想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哪样东西变了质。还想自己的嘴巴怎么都不管用了呢,以前只要是有坏了的东西,我都能吃的出来啊。来来来,你告诉我到底下的是什么毒呢,连我都尝不出来的毒,一定是大有名堂,而且还能砰的一下炸掉,简直太精彩了。什么时候才能发作啊?我可不要是第一个啊,还想亲眼看看呢。哎,实在是第一个也无妨了,只要别从脑袋开始炸也就是了。” 众人看着他的目光一个一个从自己身上扫过,目光中蕴含之意仿佛巴不得自己这一刻砰的一下炸开好让他开开眼界,都心中没什么好气。 当他一个个从场上的诸人看过去,最后停留在李宇鸣身上的时候,目光中好像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然后他毫无征兆的突然侧身跃出,手中寒光一闪,好多人看都看不清楚,只知道是他的小刀又出手了,攻向了王志全的方向。 王志全犹如惊弓之鸟,这么一会就接连遭受攻击,手中的雷公锥时刻没离手,此刻迎着关江靖的汹汹来势一架,只望能抵挡一二。 可是刚刚丰劲涛那一掌虽然已经损了实力,仍旧伤的他不轻,匆忙间发力胸口一酸,两臂抬起慢了片刻,再要抵挡已是不及,不由得心中一酸,苦苦挣扎卖友求荣了一番,终究难逃这样一种命运。 王志全反应不及放弃了抵抗,可是身侧的严栏寻却不能让他在自己身边就这样被击中,手中的判官笔去势如虹,双笔一架,已经拦住了关江靖的小刀。 关江靖一击不中也不追击,一跃而回,落地竟是打了个趔趄,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才说道:“你这人也忒的小气,我想抓他过来好好的讲故事,免得胡吹大气,你也拦着不让。他又说这毒是你的?是不是骗人的呢?这叫做什么毒,怎么连我都尝不出来呢?” 第59章 锦瑟 严栏寻好整以暇,淡淡的道:“告诉你也无妨,也给你长长见识,此毒名叫‘锦瑟’,无色无臭。所谓的‘锦瑟无端五十弦’,这‘无端’二字说的清楚,中者不知不觉当中着了道而不自知。锦瑟一般而言是二十五弦,义山先生又说为五十弦,那就是说一根弦断为两半喽,此毒以诗为名,正是取这一断弦之意。毒入口腹起初一切如常,无人能查,四刻钟之后,内力则丝丝断裂,内力越高越是受损越大,至多也只能剩下一星半点的功力。你看看,我们的丰先生如此高能,全力一掌也不过是能把我的大功臣打个咯血而已,伤到没见得多重,更多的反倒是吓得而已。” 说到“大功臣”三个字,严栏寻格外的加重了语气,使得这话又像是在表扬,又像是在调侃。 王志全如何听不出这语意两关,可是仍旧满脸堆出笑容,冲着严栏寻直是点头:“我王志全都靠严公子您大力提携,以后必定忠心不二,只要您有令,刀山火海都在所不辞。” 话音未落,大厅的旁侧,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来。 “你现在倒是说的好听,遇事还不是瞻前顾后没的担当。若非我上山来手把手的教你,你怕是到现在仍没下了决心吧?严公子啊严公子,为了你的事情,我可是什么都做了,最后您可别忘了奴家的好处啊。奴家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严公子时时来看看我就行了。” 说话的是一边坐着的狸红,此刻她聘聘婷婷的走了过来,站到严栏寻的不远处,一双眼儿好似会说话。汤家兄弟看了都不由得咽了下口水,王志全则微微低头不去看她。 严栏寻看似赞赏的对王志全点点头,对他效忠说法表示满意接受。对那狸红只是略看了一眼,并未再多理睬,狸红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瞟着场上的众人,好像打算用一双眼睛勾魂夺魄。 关江靖这下却又不说话了,微微抬着头,谁也不瞧,一下子不知又神游到何处太虚。 这边胡大酉等都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众人本是一起来救人的,可是一下子仿佛都变作了看客,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胡大酉刚刚暗自探查,发觉自己的内力也是时断时续,很难凝聚成线,明白众人无差别的中了毒。 可是严栏寻一定是事先服了解药的,自己却完全被蒙在鼓里,心中暗怒。因碍于严知府的面子,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当众发难,只是鼻中闷哼了一声。 风雨双将也没得到特殊的优待,心中自然同样没有好气,听胡大酉的哼声,风婆忍不住发话道:“严公子,您这一手可以说玩的漂亮。可是大家以江湖名义拜山,你却暗中勾结下毒,是否有一点不守江湖规矩?更何况,胡将军与贵叔父同朝为官,这毒连他也一起毒在内了,是不是做的有些问题呢?” 严栏寻听闻此言,面色一端,也不理会说话的风婆,转身一稽首对胡大酉道:“啊,胡大哥您看看我,做事真是差劲。正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计划本来是该跟您先行商议的,可是咱们一行人多嘴杂,刚刚又来得急,没有办法另行说话,就没能提前知会您一声。这不是吗,果然有人是有通敌嫌疑的。” 说着冲孙伤楼的方向一示意,又接着道:“这解药本身别人就给的少,都被我用光了。眼下只有办妥了事情,回去再说。而且好在这毒为了让人无知无觉,毒效并不算霸道,即便是不吃解药,只要过了一个对时,毒物自然就排出体外,再无影响,可谓是绿色安全。我以性命担保,丝毫没有副作用。这样就只能委屈您一下,反正现在的局面也大致可控,您所余下的实力也不弱于这些宵小之辈。风雨二位将军,我也一并致歉了,容我回了州城再专程设宴赔罪吧。” 胡大酉见他说的客气,虽然不知此话真假,可也不想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翻脸,只好黑着脸一拱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可是严栏寻还并不打算就此打住这个话题,接着道:“至于风将军刚刚后面的话,严某就不敢苟同了。前面在说江湖规矩,后面又说朝廷命官,倒是把人弄糊涂了。而且江湖规矩哪一条说过不能用毒了呢?又是哪一条说不许绿林好汉们接受招安而弃暗投明了呢?这位王志全将来会是我的一大臂助,日后你们可能同朝为将,敢问一句,风将军,你这是瞧不起他呢?还是瞧不起我呢?” 只听严栏寻语意不善,风婆本就不善言辞,这一下更是被说的面红耳赤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雨叟面无表情的躬身赔不是,胡大酉也只好开口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说道风婆并不是那个意思,心急之下口不择言而已,才把这样一个小小插曲揭了过去。 胡大酉等都没有讨了什么好,占奎元等一班县里的捕头、捕快就更没那个必要开口讨什么没趣。只是一件事让张敬轩心中好生纳闷。 眼下的局势对严栏寻来说其实也未算稳若磐石,这边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不外乎是胡大酉和风雨二将、雷寒田、县衙的三人、王志全、汤家三兄弟。看似有十二人之多,可是战力不俗的只怕只有严、雷、胡、风、雨、王和自己这区区七人,而胡大酉和风雨二将都也一样中了毒,雷寒田是否中毒了不可知,王志全已经受伤。 而清风寨的对方则有李宇鸣、丰劲涛、赵饮霜、黄乱渡、李平决、关江靖外加刚刚表态的孙伤楼七人,虽说人数略少可是实力皆为高绝,算起来自己这边并无多大胜算。 严栏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仍是不急不缓,而且还与胡大酉及风雨二将生出了罅隙,按说以严栏寻的精明,应是不会犯这种错误,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60章 弃暗投明 反正暂时没人重视自己,张敬轩决定还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也不做声,也不出头。 很快,张敬轩心中的疑惑就解开了。 那一边一直在凝神不语的丰劲涛突然的睁开眼睛,沉声道:“各位中毒的兄弟,不要再运功驱毒了。此毒阴损无比,竟是能够随功而行,愈是运功驱毒,愈是功力受损严重。” 原来丰劲涛的功力深厚,刚刚对王志全一击无法得手,索性就运功驱毒,只想用一身功力将毒素驱除体外,可是未成想该毒竟是随着体内运转周天的内力四处而走。 因重任在身,一开始丰劲涛还想再努力一把,可是这么一会过去,他发现这个办法行不通,本来刚刚还剩下一小半的功力,可是这一番努力下来,连那一部分功力都要再打一个对折了。 众人这才知道,严栏寻为何好整以暇,通过王志全等告知众人已是中毒偏偏又不急着下手。 正是因为他心知那些功力高强的人必然会选择运功抗毒,结果就是,越抗毒则毒越深,越驱毒而毒越重。 严栏寻这一手攻心之计,也十分毒辣。 听了丰劲涛的话严栏寻抚掌而笑,笑声朗朗可是却并不给人任何阳光之感。 笑声止歇他略带着惋惜的说道:“丰寨主果真是能人所不能,我的这一点小小伎俩又被你看破了,也不知道各位高人能士运功驱毒疗伤进行的怎么样呢?其实不要半途而废啊,也许再加把劲,这个瓶颈就过去了,余毒就一鼓作气的全部解开了呢?可惜我没有中毒,否则我倒是愿意努力试试呢,不试的话怎么知道就不好用呢?” 听他话中满满的调侃奚落之意,场中寂静无人接话。 严栏寻只好是慨然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我就不和大家开玩笑了。这锦瑟之毒,乃蜀中唐家所制,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中了此毒,正所谓‘只是当时已惘然’。没有骗各位,十二个时辰之后,各位的功力尽复,丝毫无损。所以现在大家还是推开窗户说亮话吧,我代表我叔叔严知府和胡将军二人说一句,这一次我们只办首恶,余人若是肯弃暗投明,我可以通通不计前嫌。愿意加入我严家的,我保他可以谋个一官半职,而且将来论功行赏,定不会亏待各位。” 说罢竟是冲四方分别深鞠一躬,神态恭敬。众人都不由得暗想,这位严公子真是千面公子,软硬兼施,无所不能。 张敬轩听他的一席话,心里在想,原来这“锦瑟”竟是蜀中唐家的毒,据说唐家的毒概不外传,这严公子又是如何搞到的呢? 众人各怀心思,一时厅内再次安静下来。紧接着只听一个声音不怎么悦耳的响起来:“严、严、严公子你、你、你贵人一、一言九鼎,说、说的话可要、要、要算数啊!” 不用看大家也都知道是谁开了口。 赵饮霜接着道:“我、我赵饮霜也是读圣、圣贤书长大的,本身落、落、落草为寇也是被逼无奈之、之举,现下有这个机会弃、弃、弃暗投明自然是喜出望外,承、承严公子不弃,愿从此以后效犬、犬、犬马之劳。” 赵饮霜的口吃症还是一样,刚开口厉害些,说着说着流利一点,可是仍旧不十分的利索。 严栏寻听闻一乐,笑嘻嘻的答道:“呦,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没想到这第一位俊杰竟是赵先生您。您的大名我久仰了,当年文采飞扬我也曾拜读过您的大作,那些官老爷们实在是没有眼识,竟然以貌取人。我倒觉得先生风骨清奇,绝非常人。哈哈,你若是肯诚心归顺,我严某人真要倒履相迎了!” 赵饮霜闻言展颜一笑,却变得更是丑陋几分。 “承蒙严、严公子抬爱,我愧不敢当。只是小可身体自幼不佳,恐怕是无法承、承受这天下奇毒的侵扰,还请严公子先赐一下解、解药,身上暂时没有也没、没关系,您悄悄告诉我一下解药的配置方法也可以,在下医术方面也有小得,定可为公子您配、配置出解药来以后傍身。” 严栏寻饶有兴致道:“哦?我倒是觉得这天下奇毒也许还能解你身上一些病症呢,凡事不要那么早下结论吗。再说了,您赵先生要投诚口说无凭,寸功未建,就要我的解药,是不是也说不过去呢?尝闻清风寨固若金汤全赖赵先生您的布置,既然是诚意归顺,那就把这清风寨的布防图交与我,改日我率大军一举剿灭清风寨,先生可算头功。” 赵饮霜略微一愣,马上道:“哦,严、严公子你的吩咐赵某莫、莫、莫敢不从,这布、布、布防图一向藏于内、内室,待我这就去取出进、进献于您。”说罢就要起身向后进里走去,结果严栏寻一句话就让他停住了脚步。 严栏寻语带讥讽,“赵先生是要到后面找图呢?还是要找帮手呢?我刚刚胡乱一说什么布防图,不是那么巧你手中就刚好有一张吧?何况我有王志全将军在,清风寨什么布置能逃过我的眼底,赵先生这么急着走,莫不是内急吧?” 原来赵饮霜随意应承下来,确实是想暂时脱身,聚集清风寨忠心寨众前来营救各位。 王志全既然有意变节,自然是处心积虑,本来每晚清风寨的四、五、六、七几位寨主轮流布防,今日“刚巧”轮到了王志全负责。 大厅当中的事情发生了已有许久,寨内完全没有动静,想来整座大厅已经都被王志全的亲信所控制,不由得让赵饮霜感到心惊,身边这么多人变节自己居然没有发觉,可谓莫大的失职。 可是赵饮霜也相信山寨中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参与叛乱,而参与其中的一定也不乏被蒙蔽被胁迫的,因为山寨经过李宇鸣、丰劲涛和自己等人的经营,寨众们大多打心眼里甚是拥戴,只要暂时从大厅当中脱身,自可谋解救之法。 只可惜自己一时心急,居然中了这姓严的圈套,也算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第61章 附庸风雅的折扇 赵饮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寨主李宇鸣,见他一脸的波澜不惊,心中暗想,只能看这一次老大是否还能化险为夷了,自己能拖延一刻就拖延一刻也就是了,只是他…… 赵饮霜自认潇洒的一笑,旁人恐怕都没能看得出来。 手中折扇一摆,他摇扇道:“严、严公子您真是狡计百出,令人钦佩,计谋方面赵某人还未、未尝服人,可是你今日这一番设、设、设计也算是心机、机用尽,令人防不胜防,利用王志全贪图美色和享受来策反他,利用四弟莽、莽撞让他跟天真的老七斗一个两、两败俱伤,安排不可谓不妙,可是你以江、江、江湖名义拜山,却行此狡、狡诈阴毒之计,说出去真的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严栏寻哂然一笑道:“赵先生此言差矣,自古就是成王败寇,更何况今日之事,又有谁人能一五一十的说出去呢?最后大家传颂的都是我们一行区区数人,在忠义之士的帮助之下,把清风寨的匪首一举成擒,自然是一时之佳话,余者谁人能知,谁人在意?” 赵饮霜听闻此言,一合折扇,指向严栏寻,面目扭曲的怒斥道:“你这竖、竖子小儿,只懂得瞒、瞒天过海,却不知公道公理都在人、人心,你无非是得意一时,又岂能堵得住天、天、天下人悠悠之口。” 严栏寻尚未答话,他一旁的狸红就开了口。这位狸红平日里眼中只有非富即贵,再或者实在长的俏的也能放在眼里瞧上一瞧,可是这赵饮霜空有才华,狸红所要的那些一星半点也不占,狸红早就看他不顺眼,偏他又在那里啰里啰嗦、磕磕巴巴的说话。 狸红是半点也没耐烦,半点也没好气的说:“我说你这个麻脸的丑八怪,果然是丑人多做怪,你这点水平能耐给我家严公子提鞋都不配,跟你说话都没的污了耳朵,我劝你就直接去撒泡尿把自己淹死算了,别糟蹋粮食污染空气了。” 赵饮霜受此侮辱,更是怒不可遏的样子,手中折扇还指着严栏寻的方向,目光已转向狸红,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只怕狸红已经被杀了一百次,赵饮霜嘴巴微张,眼瞅着又要怒骂这狸红起来。 这一阵,只看场上寥寥数人在表演,众人皆为看客。 雷寒田宝刀“明珠”在手,今晚严栏寻给他的任务就是看死黄乱渡,因为此毒对内力高深的人有奇效,对像黄乱渡这样的外家高手作用就没那么明显。 可是在严栏寻驱虎吞狼的计策下,王志全成功的撺掇了黄乱渡去攻击关江靖,结果两败俱伤,现在已是不足为惧。 李平诀被王志全和汤家兄弟狙杀,虽然没有身死,现在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也可以被排除在外。 关江靖有些被低估了,好在为人浑浑噩噩的,又被黄乱渡击伤,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大麻烦。 丰劲涛内力掌功超绝,在跟毒力的抗争之下,中毒已深,功夫十成里只怕剩不下两三成,变作了没牙的老虎,胡大酉中毒后也足可以应付一阵。 至于本来最具威胁的李宇鸣,据王志全的可靠消息传来,不知什么原因目下受伤颇重,暂时不能跟人动手。 所以这也是严栏寻敢于此刻上山偷袭的最大原因之一。 只是没想到他与孙伤楼居然是旧识,而且交情颇深,对严栏寻来说这才是整晚的最大变数。 好在早有准备,这毒只对绝对忠诚的自己人才网开一面,其他人都无差别的中了毒。 孙伤楼中毒之下哪怕有通天本领也是独木难支,己方还有风婆雨叟和王志全、汤家兄弟、县衙三人组等这些人,局势可以说一片大好。 此刻的严栏寻一点也不着急,这毒在六个时辰内只会越来越深入腑脏,六个时辰后才会逐渐衰弱,自己有大把的时间来炮制对手。 对方若是想拖延时间,倒是正合了心意。 严栏寻心中早有判断计较,眼看赵饮霜的小伎俩被自己看破,又被狸红激怒的暴跳如雷,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一种得意之感。不过他也默默的告诫自己,大功未成,还不是放松和得意的时候! 果然,严栏寻的自我警醒还是有道理的。 赵饮霜看着正对狸红发怒,岂知那只是他的声东击西之策。他手中的折扇内设机关,一按之下,一只扇骨如离弦之箭直奔严栏寻的咽喉要害而去。 二人相距本就不远,这一下发难也突然的很,众人眼见严栏寻正得意之际,只怕未必躲得过去,同一阵营的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却根本来不及相助。 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看似毫无防备的严栏寻随意的一出手就拨开了疾飞而至的扇骨,当啷一声落在了远处。 严栏寻冲赵饮霜轻蔑的一笑,“真是最不喜欢你们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拿着个扇子附庸风雅,然后又暗藏机关,拿扇骨当作暗器来唬人,这种烂大街的手段难道你们不觉得很没品位吗?我说赵先生,混到这个份上,我看你不如就干脆按照这位狸小姐的话去死了算了。哈哈哈……” 严栏寻说到得意处,仰头大笑。身边的狸红也凑趣的附和道:“这个丑鬼黔驴技穷,哪里是严公子您的对手,您随便伸出个小指头也能把他像个跳蚤一样的摁死。”边说边拧着腰肢,妖娆的凑到严栏寻的身前,一伸手就想揽着他的胳膊。 严栏寻此刻自然没这个心情,尚要顾及形象,轻轻的退了一步,狸红的这一下就扑了个空,她仍是脸上笑意不减,混不以此为意。 赵饮霜见偷袭不成,反被人耻笑,不由得脸上肌肉扭曲,惨然一笑道:“罢、罢了罢了,你这狗、狗贼,这荡妇,你们真是天、天生一对,难道老天就这样不、不、不开眼,让好人蒙羞,让恶人逞凶,我好恨!”说着话恨恨不平的把手中的折扇冲严栏寻砸了过去,手上无力,却连严栏寻的一根毫毛都没有碰到,只堪堪的滚落到严栏寻的脚边。 第62章 颠倒众生 赵饮霜恨意难平,转向李宇鸣方向恭然道:“恨我手、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手刃此、此獠,大哥,都是小弟无能,布、布置无方,查人不明,才有今、今日之厄,我甘、甘愿受罚。” 众人只见他在那里啰里啰唆的说个不停,不少都未免有些生厌。 正在此时,只听严栏寻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场上出现了当晚的第二次突变! 这一次,效果更是惊人! 严栏寻话音未落,众人耳中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响声震天。 一时厅中灰尘弥漫,嗖嗖声四起,好似许多暗器纷纷发射。 只听得“哎呀”、“哇呀”、“妈呀”等响声和“叮叮咚咚”射在墙壁和地上的声音交杂,四下里的烛火都为之一暗,若不是大厅中使用的是粗如儿臂的巨烛,只怕现在厅中已经黑暗一片。 张敬轩鼻内闻到一阵强烈的硝磺气味,知道有东西爆炸了,应该就是赵饮霜的那把扇子。既然爆炸力如此惊人,身在旁边的严栏寻只怕大为不妙。 烟尘渐散,大厅当中人形影绰,片刻过后,爆炸中心附近的人的情形各异,尽入眼底。 只见地面原来折扇落地处,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小坑,激射的碎片飞溅,让相距不远的汤氏三兄弟身上都挂了彩。 刚刚的“哎呀”、“哇呀”、“妈呀”的几声惨叫九成九就是这三兄弟嘴里面冒出来的。 王志全离得更近一点,被波及更剧,左肩被炸的皮开肉绽,这一下伤上加伤。 还有离的更近的。那扇子几乎就被扔在了严栏寻的脚下,爆炸核心地带威力惊人,按理说他绝无侥幸逃生之理。 可是现在看来,他只是受伤,受伤不轻却伤不致死。 只因为,他没死,有人替他死了。 原来那扇子乃是赵饮霜精心所制,内中装置了高效炸药,一开始射出的扇骨其实只是幌子,意不在伤人,真正的作用乃是一个开关,通过飞射而出的扇骨,摩擦藏在扇中的黄磷点燃引信。引信故意做的燃烧缓慢,让人不易觉察,也可以给赵饮霜时间来运作。 严栏寻机警狡黠,扇子的引信燃到尽头,药力就要加大,然后才能引燃扇内隐藏的炸药,而最后这短短的一瞬间,即使对方察觉,通常来说也不够时间处理和逃离了。 严栏寻在最后关头发现了扇子突然发出“嗤嗤”的声音,更是冒出了白烟,他此时毫不犹豫,一伸右手就把刚刚凑过来又被自己避开的狸红拉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几乎与此同时,惊天的一声巨响,严栏寻只要再慢上半步,恐怕就难以幸免。 饶是如此,严栏寻也难保全身而退,因为扇子是从地面上起爆,狸红又身材娇小,无法遮得严栏寻周全,严栏寻一条左腿的裤管已是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肉被划的皮开肉绽,好在看起来都不过是皮外伤。此外他的一只左耳被炸掉了一半,血肉模糊还粘连着垂在那里。 右边脸洁净如初,左边脸血迹斑斑,看上去诡异又狰狞。 而被他抓着挡在身前的狸红,虽说结果可想而知,惨状仍旧让人目不忍睹。 那一张曾经勾魂夺魄的脸,此刻已是再没有任何好地方,只剩下黑红白三种颜色。黑是被炸的熏黑,红是血迹,白则是露出来的森森白骨,果真是红粉骷髅。上一刻还是勾人心魄的天生尤物,这一刻已经再无往日颜色,让人看上一眼都感折磨。 当然,也许她现在的样貌在地狱之中才是美貌无双,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要颠倒众生。 她的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具玲珑有致的娇躯此刻被炸得险些支离破碎,胸腹间被炸出数个大洞,连内脏都清晰可见,两条腿更是皮肉不复,严栏寻一松手,整个人就委顿在地,可以说是不复人形。 王志全、汤家兄弟等人眼见这曾经与自己恩爱缠绵的美娇娃变作现在这样的一团血肉,心中都五味杂陈,不由得痴呆呆愣在那里,汤家兄弟连几里哇啦的喊疼都一时忘了。 弄出这么大动静,王志全也不是无能之辈,第一时间赶忙派亲信出去弹压解释,不要坏了这边的局势。 严栏寻受伤不算多重,爆炸的威力几乎都被狸红的身躯承担,所受的都是皮外伤而已,可是那肉体的疼痛都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严栏寻自负计智无双,对自己的颜貌也颇为自得,这一下被赵饮霜所算计,腿上受伤不说,左耳还被炸掉了半只,再也长不回来,一时间受到心理和肉体的双重打击,再也无法保持好整以暇的高姿态了。 盛怒之下,严栏寻一对判官笔在手,一个纵身,向赵饮霜飞击而出,直奔他胸前要害,下手已毫不容情,这一招就要将赵饮霜击毙当场。 赵饮霜的身手应该是现场当中最低微的一个,比衙门小捕快们还要差上许多,对严栏寻的雷霆一击别谈反抗,连闪避都无能为力。 若想在这一击之下逃生,唯有盼他人出手相助。 可是看这一边,关江靖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平决身前身后都已负伤,所离又较远,救援不及。黄乱渡一只膀子受伤颇重,手中大棍又已经被雷寒田削断,此刻赤手空拳正欲上前相助,可是眼见也是不及。 大寨主李宇鸣面露焦急,想要出手,却有心无力,身体沉重,看似带着极为严重的伤,和丰劲涛的表现又不尽相同。所以他只能心里干着急,偏偏无可奈何。 唯有丰劲涛所离颇近,眼见得形势紧急,顾不得自身内力所剩无几,隔空就是一掌打去。 严栏寻对这个戏耍了自己,让自己颜面和身体统统受损的赵饮霜恨意极深,见丰劲涛这一掌隔空打来,竟是不闪不避,只是用左手格挡,右手判官笔仍旧是去势不改,狠狠的向赵饮霜的胸口扎去。 第63章 救星 丰劲涛这一掌已经把积攒了半天的力量全部用了出来,只盼着能够把严栏寻打死打伤。对方领头人物若是有个闪失,也许今晚的事情还能有转机。 可是掌力一出手,他自己的心就凉了半截。本以为这一掌怎么也能有自己平日状态的三分之一,没想到,这一掌出手时还像模像样,到了中途就已无以为继,待到严栏寻身前,已经连平时的十分之一恐怕都不到的样子。严栏寻伸手一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如此轻松的就能接下丰劲涛这全力一击,对自己的“锦瑟”之毒又多了几分信心。 眼看着赵饮霜已是在劫难逃,旁边几位姑娘都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目睹这血腥的一刻。 赵饮霜脸上的表情复杂,不是害怕,不是绝望,也许还带着点解脱,带着点惋惜,总之是那表情在他那样的一张面容上,让人看不出所以然。 严栏寻只觉得自己手中判官笔几乎触到了赵饮霜的衣襟,心中已经好似能够感觉到兵刃刺入血肉的快感。 只不过,这一次,现实又让他失望了。 就在最后一刻,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赵饮霜就突兀的离开了原地。严栏寻的判官笔收势不及,击到了地上,火花四溅,足见得严栏寻这一下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又凝结了多少的仇恨在内。 赵饮霜死里逃生,如同做梦一般,睁开眼睛一瞧,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绝不会想到的一位。 一根三丈软鞭如同套马绳一般缠着赵饮霜的脚踝,把他从死神的手中抢了回来。 既然说到了鞭,场上只有一个人能有跟死神抢人的能力。没错,那卷着赵饮霜脚踝的软鞭鞭柄正是在一条鞭胡大酉的手上。 严栏寻落在地上,缓缓的回转身,一张俊脸上如染冰霜,从口中缓缓的吐出三个字:“胡将军!” 胡大酉面不改色道:“严公子,此事无论如何也是我们不守江湖道义在先,虽说官匪不两立,但是拜山之前咱也是有言在先的。最终兵不厌诈,也就罢了,赵三寨主反击让你小有损伤,我看也不必急着取他的性命,这等朝廷要犯,还是拿了回去再说吧。” 严栏寻微微眯起双眼,面无表情的说道:“胡将军,在这里,此时此刻,我和你二人就是官府,就是朝廷,我想要这个人死,您能成全小侄一二吗?” 胡大酉正色道:“严公子,既然我们以官府的身份在拿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事总还是要能够服众的。大家各展手段也都平常,若说报复起来又哪里是个头啊。再说他现在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再去杀他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还是等你缓一缓情绪再说吧。” 赵饮霜自忖本已是必死的局面,没想到会是胡大酉出手相救自己,内心之中略有些感动之意,开口道:“我说胡、胡、胡大将军,我看这、这事儿你就别、别管了,让他给、给我来个痛快的对我来说是个好、好事儿,免得被慢慢的炮、炮制就更没、没个尽头了。不、不管怎么说我、我都得谢谢您。俗话说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之前我安、安排了人发动巨、巨石走廊的攻势,本想一股脑解、解决了你们,没成想你们能破、破局而出,这都是天意啊!” “天意?什么事天意?若不是严公子交代了我早作提防,也许你就得手了,现在眼前的这些人能站在这里的起码要少一半,你派的两个人都是我派人干掉的。所以也没必要说什么高贵、卑鄙,最后区分的只是赢家、输家。”王志全在一旁捂着伤口恨恨的说道,指缝里还不断的渗出血迹。 严栏寻面上已经恢复到波澜不惊的状态,轻声的对胡大酉说道:“胡将军,你也听到了,跟这班贼人是不需要讲什么太多道义的,若不是我早有安排,我们只怕很多人已经命丧大石之下了,我要击毙这个贼人,一方面是他伤了我们,另一方面也在于他是这里面最狡猾的一个,让他再不能为非作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形神俱灭。这个理由您觉得是否足够呢,胡将军?” 胡大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思考了片刻,才慎重的开了口。 “严公子,我胡某人这五年来,无论是在武功上,还是在官场上,都是浑浑噩噩,毫无进境,究其原因也在于我太喜欢管闲事了,是我的事不是我的事,都要去管上一管,也不事先考虑一下自己是否有那个斤两。现在这件事已经复杂到无法说一个是非曲直,没办法说是谁在算计谁,这汤家三兄弟和王志全都是你一早安排下的,赵寨主的做法我自然不赞成,只是大家阵营不同,所做都可称不择手段。也许是我的思想太老派,跟不上你们的节奏,只不过我还是有我的坚持。我老了,已是不懂得如何去变。”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严栏寻的话,话语中的意思无疑是拒绝了他。 严栏寻听了他的话,也没动怒,却只是微微的一笑。 “一条鞭,果然不愧为一条鞭,我最是欣赏直来直去的胡将军。这个世界上总还需要您这样坚守自己的人,我对您表示尊重。可是有时候我和您一样的执拗,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现在我们为了这样一个贼人难道要闹得同室操戈吗?这一定是我们俩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是吧?所以不如这样,我们俩都不要动手,我们也权当没这个事,随便来个人,去,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给我杀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转厉,更是抬起右手斜斜的向下一斩。 王志全、汤家兄弟听了严公子的话,都拿起兵刃向前逼近,就连占奎元和张倦秋也都似乎有点动心,犹豫着是否该不惜得罪胡将军而去讨好严公子。 第64章 杀星 胡大酉见状,手中鞭略微戒备,自己虽然功力所余不到一半,可是对面这几只小鱼小虾仍不被放在眼里,只不过若是自己出手打发他们有些自损身份。如若让风云二将出手,又怕将来严栏寻去报复他们。正犹豫间,突然感觉到右肋下一阵寒风袭来,胡大酉的一颗心,不由得冷冷的沉了下去。 胡大酉和风婆雨叟的关系,既是主将与副将的关系,又像是主仆的关系,更像是兄长、姐弟的关系,总之是很四不像的关系。 自打胡大酉救了二人又帮二人报了丧子之仇以后,二人就主动的投奔胡大酉并一直跟随至今。二人比胡大酉大了十岁左右,本身又不善言辞,许多事情都只能用行动来表达,对胡大酉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对他的各种事情都不遗余力。 胡大酉有几次身陷险境,更是靠了二人的奋不顾身才化险为夷。 刚开始胡大酉还不太习惯于二人的贴身照料与关怀,经常还会客气与推辞,只是久而久之就变成一种习惯,一切都习以为常,若是风雨二将偶尔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他还会很不习惯,仿佛寒冷天少穿了一件外套一般。 此刻,寒风自右肋方向袭来,如此的近,如此的迅,那个地方只有一个人,也只有这个人才能站在那个位置,站在那么近的位置,这个人就是—雨叟。 暗器出手疾飞如电,雨叟已经出手,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中黑锅一摆,机关尽开,毒砂、铁蒺藜、梅花三棱针等倾泻而出,竟是毫不留手,一上来就是全力以赴,有如深仇大恨,誓要取对手的性命一般。 胡大酉内力受损,本就功力只剩下不到一半,而现在感觉到雨叟的这一下攻击迅猛有力,完全是武功全盛的样子,心中已知,这雨叟定然是事先已经吃过了解药。 那事情不言自明,不知道身边最信任的人何时投靠了严栏寻。 第一击距离太近,又太过突然和震惊,那一柄飞刀已经刺进了胡大酉的肋下,只是在胡大酉护身真气的抵御下才没有刺伤内脏。 胡大酉知道自己的这位手下、兄长、护卫除了一口黑锅之外,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一手飞刀绝技。而且刚刚飞刀入体丝毫不觉得疼痛,只觉得一凉之后就是丝丝的麻痒,明显是飞刀已经被淬了毒,一颗心更是沉了又沉,对接踵而至的第二击甚至都产生了放弃而懒得理会的念头。 因为他以为,雨叟都已经背叛了自己,那风婆恐怕也是一样了。他们二人联手,自己又接连中毒受伤,此消彼长,何必徒劳无功。事实上,更多的是一种灰心丧气的情绪让他毫无斗志。 除了当事人之外,风婆是场上最早发现这一切的人,她也是离得最近的人。 她的心只感觉到突然的一痛,狠狠的一痛,这些天来自己一直担忧、怀疑、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虽然一切都和平常一样,虽然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能代表什么,可风婆就是觉得雨叟这一段时间来都有些不同了。 她问过他一次,当雨叟说没有什么的时候,他们就又如同平时一样的沉默了。 这么多年,他们可以默契的一起做许多事情,可是有时突然的想一想,她会觉得他们的生活,在儿子身故之后,就已经走到了另外一条路上,一条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的路,那里有他们既不期待又不抗拒的结局。 当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只好做更多的事,做更多危险的事,做更多她认为是在报恩的事,哪怕为了报恩把性命丢掉也在所不惜。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雨叟和她的想法、做法差不多。 只不过,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的运气太好或者说太不好,虽然经历了几次惊险局面,最后却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生活仍旧是一天天的这样的走着,他们仍旧是胡大酉将军身边忠心耿耿、不苟言笑的风雨二将。 看着这熟悉的出手,感受着这熟悉的杀气,一个最熟悉的人用着最熟悉的暗器带着最熟悉的杀气攻向另外一个最熟悉的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没有经历过的人一定是想象不到的。 风婆在最开始的那一刻,很是有点恍惚,只觉得眼前看到的、感觉到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在一刹那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知道儿子身故的那一刻。 她只想躲起来,藏起来,躲藏起来,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甚至永远什么都不再知道,也在所不惜。 可是风婆仍是风婆,在那一瞬间的软弱过后,她怒了。 这个世界如此的不公,夺走了她的一个又一个亲人,从父母,到兄妹,都在她小的时候就纷纷凋亡。再以后,她的儿子还未成长就又离她而去。而现在,她在世上仅存的两个亲人,居然很可能又要有人离去了,她恨这个不公,怒这个不公,所以她不惮于让自己燃烧。 雨叟一出手就是一飞刀,然后也不管是否命中,黑锅中的毒砂、铁蒺藜等也都一股脑的冲着胡大酉就招呼过去,这昔日的亲友恩上却变成了今日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仇寇。 没有风婆的扇风帮助,雨叟洒出的暗器去势并不是太急,面积也无法散的太广,可是单单只是攻击一个人的话,特别是对一个没有多少防备而且伤上加伤的人来说,命中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如果说刚刚对汤家三兄弟发射出的是掺了蒙汗药的毛毛雨,那此刻对着胡大酉的后背而去的就是鹤顶红编织而成的暴风雨。 暴怒的风婆很想杀人,可是她不知道该杀谁。 去杀这个二十多年来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伴侣?哪怕他现在已经变得陌生,可是那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下得去手。 更何况自己已经中毒,看起来雨叟却是全然没受影响的样子,一半功力的自己断然不是他的对手。 那也无所谓,只要是想,总还是有办法的。 风婆毫不迟疑。 既然杀不了别人,那就杀了自己好了。 第65章 为什么 风婆一纵身,就窜入了雨叟发出的那一大片“雨”中。 雨势凶猛,刚刚倾泻而至。风婆侧身而入的臂膀带走了一些“雨滴”,然后双手翻飞,又抓住了那为数不多的先行飞舞过去的雨滴,余下的一大片,大多都打到了风婆背后背着的大芭蕉扇上,发出了叮叮咚咚悦耳的声音。 声音入耳,众人想到的却是雨打芭蕉是不是也会发出这样凄冷的声音? 又是一瞬间。 又发生了许多事。 又流了很多的血。 胡大酉的肋下流出来的血是灰黑色的。 风婆的臂膀上,手指上,勃颈上,都插着不少尖锐之物,有一些奇形的暗器,在场众人都叫不出名字。 而刚刚发出致命一击的雨叟,这一刻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仿佛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雨叟暗器上的毒,风婆都有了解,因为二人的身份以及脾性,之前所用毒药都是以让对手昏迷、麻痒而失去战斗力为目的,毒性并不猛烈。可是从现在钉在胡大酉身上的飞刀以及自己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的感受来看,这些毒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些毒了。 风婆站在胡大酉的身后,仍是屹立不倒,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自己硬撑着不倒,还是自己已经身体僵硬到连倒都无法倒下去的地步。 风婆强提一口气,并不想试着转头,因为此刻和此刻的以后,她都不想再看到身后这个人。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想问一句。 她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勉力的被送出来:“为什么?” 而几乎就在同时,胡大酉也沉沉的看着又重新有了笑模样的严栏寻,问出了同样的一个问题:“为什么?” 胡大酉心里知道,凭雨叟自己,是不敢、不想也不会对自己下手的,那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有找到了更大的靠山,才会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刚刚严栏寻的一个挥手暗号,外加雨叟他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都清楚的表明,他背后的人就是这位阴险狡诈的严公子。 胡大酉不明白严栏寻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对付他,他自思并无任何地方得罪过严栏寻,即便是曾经有过不自知的过节,也不至于让对方向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刚刚自己拦着他们不让滥杀,可是这都是临时而起的事情,绝对无法解释这种处心积虑的安排是何道理。 对于雨叟,他是痛心和恶心,对严栏寻的动机,他却是搞不明白,故有此一问。 严栏寻挑了挑眉,语带轻快的说道:“胡将军您也是身经百战,难道就一点都想不到我这么做是为什么吗?不过你想不到也是正常,如果事事都被你想到了,那又怎么能显得出我的光辉伟岸呢?” 王志全和汤家兄弟等都做出一副恭敬倾听的样子,他们都是深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的人,有的时候你做了多大的功劳甚至都不重要,反倒是你的一个不经意间的微小疏忽,完全不自知被误解的轻慢表现,就让自己一切努力归零乃至变为负数。 主人在说着得意事情的时候,是一定需要忠实听众和卖力拥趸的,这个时候若是都不知道赶忙去凑趣的话,那还是不要跑出来混江湖了。 胡大酉不置可否的看着严栏寻,静待他继续说下去,这样的场面虽然他毕生都不那么适应,可是不得不承认,见总是见得多了。 严栏寻的得意是怎么都按捺不住的,丰劲涛已经明显是强弩之末,刚刚积蓄半天的掌力被自己轻松化解,而这个胡大酉跟自己当众唱反调,那就索性成全他好了。 本来的计划之中就有这样备选的一步,现在提前出手,也无碍大局。观众越多,自己展示战果的时候自然成就感也就越多。 严栏寻假作镇静,内心的得意喜悦却是满满的要溢了出来,一时间都梗在嗓间。 他想开口说话却是剧烈的咳了几声,又不想让人看出失态,强自压制而憋的脸都有点发红起来,震得那欲掉未掉的半拉耳朵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昆虫一般抖动着。 关江靖好像觉得他很是滑稽,呵呵的笑了出来。 严栏寻听到了也做没听到的样子,稍微压服了一下情绪,内力一转,已经恢复平静,面上淡淡的接着说道:“女士优先,既然冯将军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就让她得到一个答案,免得她一会走都走的不安生。死不瞑目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我觉得那样很不好,余将军,告诉她,为什么呢?” 雨叟余重信先冲严栏寻深施一礼,才开口道:“承蒙严公子抬爱,才有我余某人今日弃暗投明的机会,严公子的恩德我今生今世都无以为报,只好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听了这番话,众人都想道,这雨叟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些台词虽然不是多好,不过也不像是平日里的他能够说得出来的,难道这种事情也需要找枪手然后回来背诵的吗? 雨叟说罢又转头过来对着胡大酉和风婆,脸上的表情顿时换了一番颜色,真的是见风就是雨之感。 “胡大酉,冯屏如,你们这一对逆贼,你们对圣上不忠,对严知府和严公子嫉贤妒能,这种种丑态烂事都让我无法再忍,只有大义灭亲。胡大酉你和这清风寨暗通款曲,否则当日率大军数倍于敌,又怎会攻打不下一个小小的清风寨?你为了兵权独揽,就暗自通敌,放任清风寨逆贼坐大,而你则可以继续坐拥大军,只等时机成熟就要起兵谋反,知府大人和严公子察觉你的反意,向我晓以大义,终于让我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不再与你等叛臣贼子为伍,身在曹营心在汉,只待严公子的一声召唤,我便出手卫道杀敌,绝不因个人的小恩小惠而心慈手软。”雨叟余重信这一番话一气呵成,众人都觉得如果这是背诵下来的,倒也是难为他了。 第66章 风雨如晦 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风婆和再远一点的胡大酉都背对着他,也许是无力转过身,也许是不想转过身看他的丑态。 连在场的众人也没人肯相信他的这一番话,可是汤氏兄弟和王志全都做出了“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恍然大悟的样子,更是恶狠狠的看着胡大酉和风婆,当然也包括那些清风寨的一干“逆贼”。 风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的如此之深,让身后的雨叟都不由得退了两步,满脸的戒备神色。 吸进了足够的空气,风婆好像又重新获得了能量,她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这多少年来的枕边人,如此陌生,再无哪怕一点的熟悉。 那张瘦脸,用凶狠掩饰着之下的慌张,用凶恶遮盖着难掩的无耻。 风婆一字一句的说了一句话:“我要去见儿子了,我平生头一次觉得他早早死了也许是一件好事,那样他就不会看到他的父亲是有多无耻下流,这样他就不会以姓余而感到抬不起头来。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我去了,我相信我们永远不会再见,因为我们的去向不会是同一个地方。” 说罢,风婆闭上了眼睛,终于倒下了,这几句话用尽了她残留的所有生命力,不过大家都觉得这也许是她一生中说的最好的一段话。 只可惜,有那么多的无奈和心酸,在那决然的背后。 雨叟余重信故作镇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冯屏如慢慢的倒在了自己的身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刻该当如何,又能如何,还将如何。 一步错步步错,刚刚死去的那个狸红也曾给他带来过片刻欢愉,更带他走进了无尽深渊。 然后她成为了今晚第一个死亡的人,说不好赵饮霜还是严栏寻才是真正杀死她的凶手。 余重信虽然知道自己无非是这个狐媚的女子许多入幕之宾中的普通一个,可是他却像溺水一般的无法自拔。 他觉得这个千变万化的女子变作了他的空气,是他的毒品,他沉迷其中,偷摸的感觉更让他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死去了的那些身体和灵魂都活了回来。 哪怕是以魔鬼的样子。 他不得不珍惜,不舍得放弃。 刚刚当自己的结发妻子深吸了那口气的时候,他发觉到,妻子这一口,是一口死气,她生生的把自己吸死了。 因为她再无生趣,再也不想看见自己。那一刻,他的头脑在坚持着顽抗着,告诉自己:我没错!人生不是傀儡,人总要有所追求! 可是他的心,已经是缩到了一起。 他居然还会因为这个女人的死去而难过而伤痛,这都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只不过,他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有些路,踏上了,就无法再回头! 严栏寻抬起手轻拍了两下,无尽唏嘘的说道:“精彩,精彩!夫妻俩人,竟是如此的泾渭分明,丈夫从善如流,曾经的妻子却至死仍不知悔悟,这样的只能说是死的好。余将军,这样的女人早死早安生,待来日余将军再结一段良缘,多添几对子女,才是正途。至于胡将军,您还有什么话可说么?眼下是众叛亲离,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胡大酉呵呵一笑,洒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等谎话,连黄口小儿都骗不了,岂能服众?我便不信了,就凭这样一番话,就能治我胡大酉的罪名?很好,你等便来取了我姓胡的项上人头,让我看看你们回头又是何等的下场,来啊!” 胡大酉大吼一声,吓得王志全、汤家兄弟这几个正在偷看严栏寻脸色的家伙一个激灵,汤圆圆更是吓得退了一步,腿都软的快撑不住身子了,不由得心中暗骂,这一晚可真是难挨。 那边的赵饮霜半天接不上茬,事态演变的太快,上一刻自己还是主角,对方对他是要打要杀的,这一刻就没人来理睬自己了,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他冲大寨主李宇鸣望过去,只看李宇鸣冲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间并不带多少慌张。 赵饮霜也微微点头,心中知道自己不该放弃,开始苦谋脱身之计,走的一个就是一个,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严栏寻嘴角带着微笑,饶有兴致的看着胡大酉,仿佛从他的脸上能够看出一朵花一般。 然后轻轻慢慢的轻慢着说道:“胡将军啊胡将军,您也不是出道一年两年的孩子了,不会还是如此的天真吧?人心这玩意儿,是最值钱也最不值钱的东西,今天它是这样,明天可能就变成了那样,今天你还是抗击敌兵保护一方的大英雄胡一鞭,明天你就可能变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大奸贼。你被捧起的有多高,到时候摔的就可能更重。贵府上,还有胡夫人和年幼的胡公子在吧?胡大人您的字迹自成一体,糟糕至极,到时候若是从您家里搜出几封这样的私通叛贼、谋逆不法的书信,相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那娇滴滴的胡夫人和白嫩嫩的胡公子进了刑部的大牢,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只怕是就由不得她们自己做主了。再出来的时候,也挺难想象,和进去的样貌还能有几分相像呢?不过胡将军你放心,我们也算是相交一场,我必定会上下打点,她们孤儿寡母的至多是受点苦,断断不会送了性命的。” 严栏寻无论怎么觉得自己笑的风轻云淡、正气凛然,在旁人眼里都觉得他笑得跟一只狐狸和豺狼的混合体一般。 张敬轩不由得握起了拳头,只想一拳把这张长的还不错却如此令人讨厌的脸从自己面前击走。 胡大酉面色变了变,涩声道:“既然我自己泥菩萨过河,他们娘俩我也保护不了,我们一家人那就各安天命好了。只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个人若是坏事做绝,我就不信他能得善终。更何况,姓胡的别的不敢说,朋友倒也有那么三五个,别人不知道我姓胡的,可是总有人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到时候自然有人为我奔走为我出头。我今儿就安安心心的去,在地底下稳稳妥妥的等着瞧,是不是我胡某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身边人都是像你一样禽兽不如的东西。” 第67章 雷神雨神 严栏寻听了这话,心中暗赞,这胡大酉确实江湖也不是白混的,知道这时节求饶无非徒增笑柄,这几句话软中带硬,也是够光棍一条,自己看来没必要跟他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说胡将军,您也不必如此灰心,其实这事情如何发展又有谁知道呢,刚刚没多久之前我们还一起被这姓赵的贼子派人袭击,死里逃生。若不是我早有安排,我们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都是两可之间的事情。既然世事难料,也许您这谋逆的事儿只是一场误会,现在只要您肯杀了这姓赵的,再随便杀一个清风寨的头领什么的,就可表明你的心迹和立场,那样的话我立刻把你身上所有的毒都解了,向你负荆请罪,大家照旧是并肩作战的好战友。要说自己的亲戚家眷什么的,还是自己看护着最稳妥。” 严栏寻冲胡大酉诚恳的说道,说到最后还眨了眨眼睛,若是刚刚进来的人没有赶上前面的一段,也许还真的会被他语中的诚意所打动。 胡大酉哈哈一笑:“严公子你这是闹笑话吗?胡某就算是贪生怕死,也还没糊涂到那份上吧?我今日杀了这姓赵的,就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这么说既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啊。事已至此,我姓胡的就没去再想一个活字怎么写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胡家的子弟,马革裹尸本就是常事,至于那个娘们媳妇,老子死了她估计就该立马收拾行李改嫁去了,你们要抓她可是得下手快一点,千万别让她跑喽。最好是早点把她弄过去陪我,免得老子在地底下闷得慌。” 胡大酉知道说什么、怎么说能让对方变得不那么痛快。哪怕是不能咬对手一口,也得让对手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总之是和对手拧着劲儿来,一定是没错的。 见严栏寻笑容都敛去了,胡大酉又正色道:“死其实我胡某人都不放在心上了,我无非只想要个痛快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严公子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我,反正你现在一切尽在掌握,就没必要学那娘们兮兮的藏头缩尾,是爷们就痛痛快快的,让我也不至于做个糊涂鬼,还总是得夜夜托梦向你追问。” 严栏寻闻言,本来沉下去的面容又泛起了笑。 “也罢,胡将军有吩咐,严某怎敢不从,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叫人岂能辜负。你就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吧,像不像一块臭木头,常言道朽木不可雕也,也就是说你这样的了。自己做事儿死心眼也就罢了,偏偏还爱管闲事,我叔父不少的事情都被你坏了,没坏的事儿也总是要藏着掖着,这日子过的如何舒心呢?所以要扳倒你总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之前有几次布置在沙场上你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却被你贴身的人坏了事,舍身救了你。我这一琢磨吧,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救你的人,若是反过手来阴你一道,你也就永世不能翻身了。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余重信余将军眼看着你跟那姓冯的不清不楚,却敢怒不敢言,我只好出手主持公道,为他撑腰,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敢于指认你……” 话说到这儿,就被胡大酉一声断喝给打断了。 胡大酉怒目圆睁,一张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挣的通红,刚刚风婆可以说是为了救他而死,尸骨未寒,他不想她受此侮辱。 “多行不义必自毙个你娘啊!你他娘的怎么还不死,可见这些话都是他娘的骗人的,糊弄人的。我胡某今日受了暗算我认了,我忍了,我认输,这都没什么,我胡大酉没能耐,没能看出来毒蛇就盘在自己身边,被咬了我谁也不怨。可是冯将军现在就躺在这里,余重信,刚刚那些猪狗不如的话是你说的吗?!” 胡大酉大吼一声,眼睛瞪的有如铜铃,再用力一点恐怕都会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一双虎目中又是血丝又是微微噙着泪,竟是被气得一至如斯。 余重信被吓了一跳,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憋的停滞了一下才憋出一句来“你、你们……,她、她对你还不好吗,都舍身为你而死了。” 胡大酉微微平复一下情绪,眼睛一闭,两滴热泪已然是掉了下来,顺着脸庞滑了一小段,砸落在地,直教人产生了铮然有声的错觉。 “姓余的,你比我大十岁,冯姐比我大八岁,大家相处无间,私下里我何尝把你们当部属来看了?冯姐承受丧子之痛可以说一直未曾完全走出来,某种意义上她把我当半个儿子一样看待,胡小宝现在两岁,她每次抱着都爱不释手,应该也是想到自己若是有孙子也该是这般大小吧。她经常往我那跑,每次都是陪小宝玩,有时小宝玩累了睡着了她就看着小宝睡觉。你叛了我也就罢了,我确实没办法带你升官发财,我只能带你过这样吃着一点微薄死俸禄的日子,可是你这样侮辱你的结发妻子,我却是饶你不得!” 一席话胡大酉说的威风凛凛,浑似没有中毒一般的样子,可是他自己心里自知,先前中的毒还在体内缠绕不清,后面的毒刀所带之毒更是霸道,自己全力与其相抗也只能保证不立刻毒发,若要现在跟人动手,那是难上加难。 严栏寻笑意盈盈把话接了过去。“看看,话不说不明,我也说了一切可能都是误会,余将军也是一时气愤,现在既然都搞清楚了,胡将军您也可以安心的去了,下辈子就别打打杀杀的了。至于余将军以后就跟着我了,再就没有什么风婆雨叟了,也不知谁起的名字,忒的难听。以后王志全王将军和余重信余将军,就合称雷雨二神将。王志全王将军就叫雷神,余重信余将军就叫雨神,是不是这样一来就好听的多,不显得那么穷酸小气了?” 第68章 年轻人和狗 严栏寻得意洋洋的环视四周,发现只有王志全、余重信和汤家兄弟等卖力点头叫好,连县衙的三个捕快都没有什么特别配合表示的意思,不由得心中大怒,这些不识抬举的穷家伙,你们算什么东西,待自己腾出手来一个一个收拾。 看着严栏寻眼中的冷冷杀机,胡大酉只觉此刻终于能够看清这个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年轻人了,自己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人,面前的这个家伙是否就代表了现下的年轻人呢? 冷血,无情,辣手,追命。 虽然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胡大酉仍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特别是冯屏如为了自己而死,却被人羞辱,更让他愤恨不平,心中的一团火又燃了起来。 按住怒火,胡大酉冷冷的对严栏寻道:“严公子,刚刚说的那许多,只怕也都是借口吧,严知府的那些事情我又不是尽然不知,只要不做的太过分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难道会冒着风险置我于死地么?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的。更何况换一个人就一定会比我更好相与么?这样做对他来说明显的利弊不成正比的好吧?所以,这一切只不过是你假借叔父的名义罢了!你许下的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都还是未知之数吧?” 听到这里,余重信、王志全等人脸上都是僵了一僵,汤家三兄弟反倒没心没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一副样子。 严栏寻面色不改,仍旧是笑的春风拂面。 “胡将军,别人说你是‘一条鞭,通心炮’,看来真是没叫错你。看着大老粗一个,心里面其实透明白不是。不得不说,我都有些舍不得你死了,若是有你这样的一个朋友和战友,也算得上一件幸事。也罢,既然我们不是朋友和战友,那我就唯有把你打倒、斗倒,这真是一件令人无奈的事情啊。”严栏寻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不管是不是真的,起码看起来很真。 严栏寻做完了姿态,又接着道:“胡大将军,既然您这么聪明,我也并非小器之人,总要给你点奖赏才说得过去。我看不如这样,你去杀光这些清风寨的余孽,然后这功劳都归你所有,最后算做你英勇殉国,与敌同归于尽,必能封妻荫子,风光大葬,一个武人,能得到这样的归宿,是不是你还得感谢于我呢?” 胡大酉一撇嘴,哼了一声道:“可笑啊可笑,别说我现在中毒已深无法动手,即便是能动手,我还能做你的鹰犬不成。哈哈,我姓胡的可没长那么一副好脸。你这次阴我,主要原因也在于不想有我来占了这份所谓功劳,你严公子的胃口真是大的可怕,就为了独吞功劳,就能下此毒手,以后这跟你共事之人,可见得又能得了什么好处?” 这一阵都是这边人在说来说去,反倒是清风寨剩下几位寨主被晾在了一边,黄乱渡握着大拳头,蠢蠢欲动,可是看了一眼丰劲涛和李宇鸣都默然不动,只好按着性子继续忍耐,嘴里在无声的嘀咕着什么。 严栏寻仍旧不急不恼,“胡将军你此言差矣,既然误会都澄清了,这一次无论你是死是活,功劳都是以你为尊啊。剩下的小小功劳,才是我跟雷贤弟、雷雨二位将军以及其他人均分。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机缘巧合之下,兄弟们捡了个功劳,也该当感激。这次能一举铲平清风寨,若是州府第一高手胡将军都折在这里,足见得战况之惨烈。我也伤在对方的暗算之下,回去必定要秉明朝廷,为各位记上大功。不过这头功大家都不要跟胡将军来抢了,毕竟这是他最后一次建功立业了。”说着摇起头来,仿佛不胜唏嘘之感。 张敬轩看着场上的众人,感到他们的话未免也说的太多了,难道所有坏人都有这么多的表达欲吗? 都像爱表现自己的孩子一样非要把所有的玩具都拿出来让别的孩子看到并艳羡不已才觉得开心吗? 对面的清风寨诸人在李宇鸣和丰劲涛的带领下都或坐或立,并无举动,有的甚至都不看别人一眼。 自己这边,姑且暂时这么称谓吧,孙伤楼还站在前面,低垂着头,身上只感觉气息都十分的微弱,他好像有隐藏自己的魔法,即便是站在人前,也可以让人不去注意到他。 王志全、余重信还有汤家兄弟几个人,都努力的迎合着严栏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整齐划一,又都想显得自己更与众不同更卖力一些。 张敬轩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可怜的感觉。 这几个人,好像一群狗啊! 为了主人手中的一块肉骨头,就伸出舌头流着哈喇子谄媚的眼神,哪怕是主人让他们互相咬上一场,他们也会死命的相互撕咬吧。 自己身侧的占奎元和张倦秋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当中恢复了回来,只不过这两人好像仍旧是没有找到明确的归属感,若说反对严栏寻他们可没有那个胆量和实力,若说想去依附,对方也几乎没提及自己。更何况,有时人们心里总还有一点良心未曾泯灭吧。 “小心人人”,张敬轩在心中默默的又念起了这四个字。 是啊,这样的一个夜晚,又有谁是值得真正相信的呢? 胡大酉沉默了一下,这时突然开口道:“一直以来严公子你都是小心谨慎人畜无害温良恭俭让的做派,口碑一向还算不错,这一次突然的如此激进,若说没有什么原因,恐怕也没人信啊。我随便的猜上一猜,是不是跟东城羊蝎子胡同的那位主儿有关系呢?” 这句话在场的人没几个人能听得懂,却没想到严栏寻听罢反应有那么的大。 只见他的面色一下子就低沉了下来,乌云密布黑的好似马上要迎来暴风骤雨,牙关紧咬以至于两腮的肌肉都清晰可见。看得出他在努力的控制自己,一时无法开口说话。 第69章 一箭三雕凤 胡大酉笑了笑,带着点轻蔑。既然无法动手来打击对手,那就只能在语言上让对方不爽乃至暴走了,这一下看来是戳到了对手的痛处。 只是片刻,严栏寻基本平复了情绪,阴着脸冷冷的道:“胡将军,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那是我严家自己的事儿,又跟你何尝有半点关系,你关心的事情太多了,看来选择送你上西天真是一点不冤枉你。今天的事儿过去,有了剿灭清风寨的功劳,我的仕途将一片坦途,救回雷家小姐,雷家的半壁家产尽在我掌握,无论权势还是财富都不在话下,难道我还会怕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小不点么?哈哈哈,真是笑话!” 原来严知府一直未有所出才从弟弟那把侄子严栏寻接过来,倾注心血视若己出,人人皆知这是把他当做自己继承人的意思。严栏寻也不负期望,各方面不说出类拔萃也是高于同侪,深得严知府的喜爱。 只是谁都没想到,大约一年前严知府在东城包了一房外室,没过多久竟然是有了身孕。转眼已经大半年过去了,眼瞅着再过一两月就要临盆了,少数知道此事的人都奉承严知府龙马精神,更有识趣的阴阳术士煞有介事的说这是一个龙胎,必是儿子而且将来定然会一飞冲天,说的严知府心花怒放,一颗心全放在这东城羊蝎子胡同里去了,连正经的府邸都不怎么回去了,对严栏寻自然也顾不上了。 严栏寻对此十分敏感,一早就觉察到哪里不对劲,当确定了事情的真相时,这个女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他的反应就是一切如常,可是心理上早发生了变化,这也是他这次做事如此激进和决绝的最大原因之一。 胡大酉粗中有细,自己早建立起来的情报网也不是吃素的,这些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种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人心的极端和阴暗。 听了严栏寻的话,胡大酉继续道:“好算计!好算计!你这一箭三雕不得不让我叹一声后生可畏!杀人的最好手段果然不是苦苦练就的功夫,而是这防不胜防的毒和让人无奈让人绝望的人心啊!通过买通内应,趁着我们大举上山之机发难,一举拿下清风寨,这是其一;让余重信偷袭,趁机剪除我和冯将军,为你夸大功绩、独占功绩做好了铺垫,这是其二;本来想让孙少侠与清风寨拼个两败俱伤,没成想人家本是旧识,不过反正你这下毒也是连‘自己人’也一起都毒了进去的,只怕一会你要亲自下手杀掉‘情敌’,免得碍手碍脚,挡了你谋求雷家家产的路,这是其三。果然是一肚子坏水,也真难为你了,我没有说错吧?” 严栏寻啧啧赞道:“哎,胡将军才是严某的知己啊,再如此下去,我可都要舍不得你死了。只不过这姓孙的小子一开始并没算在内,没想到他最后还真的赶来了。他那个不识时务的爹,在京里当个小小谏官就以为能随便乱说话,早被皇上和温体仁温相国投入大牢,能不能活到秋后还是问题。他自己也差不多是过街老鼠,还以为雷家会像当年一样把他当个宝吗?也就是雷家小姐还念着旧情不肯毁约,雷家老爷才同我一道设了此计,言明谁要是救出她就可做东床,若不是这样,难道就凭这三个小胖子就能把雷家的大小姐给抢走不成?” 严栏寻面带笑意瞅了瞅汤家三兄弟,小小的不屑随随便便就流露了出来,汤家三兄弟却好像得到了夸奖,满面堆笑频频点头。 严栏寻也不理会,眼光一转又接着道:“也合该着姓孙的命里该绝,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我自然不会让他坏了我的好事。我严家和雷家联手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长眼了。所以你说的一箭三雕还少了点,除了射了三雕之外,还有一凤呢。哈哈!”严栏寻说到最后语带轻浮,仰头大笑,状极畅快。 一直没说过话的雷凤儿听闻这番话因为愠怒面孔都带着嫣红,更添娇艳,令人惊艳。 她决然的说道:“你休得胡说,我生是孙家的人,死是孙家的鬼,严公子你赐了解药给我们,雷家定会重谢。” 张敬轩这时一直都在仔细的观察着孙伤楼,只见他仍旧是低垂着头,看不到眼睛,只是嘴角好像一直都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波澜不惊。 严栏寻也不理会雷凤儿,好像没多少兴趣跟女人说话似的,又或者反正这个事情也由不得她做主,无需废话。 他终于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这一晚的布置、实施,虽说有了一丁点小小的纰漏,赵饮霜的炸扇始料未及,让自己受了伤,可是自己当机立断,抓了狸红挡在身前,现在想来对自己当时的奇速反应也不无得意。 现在该得意显摆的也差不多了,算起来锦瑟之毒也应该渗透的足够深了,这些早被算计的鱼儿们也该被一网打尽了。 清风寨群雄现下的状况是,李宇鸣一直没动手,连与孙伤楼刚刚的较量也只是虚打,据说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无法出手。 丰劲涛刚刚援救赵饮霜的一掌,可见他功力所剩无几,已不足为惧。 赵饮霜的扇子是救命的杀手锏,刚刚只是收割了狸红的性命,现在可以说是废人一个。 黄乱渡一介武夫莽汉,先是伤了手指,又鲁莽出手伤了关江靖同时为关江靖所伤,一身外功虽然锦瑟之毒对他影响不大,废了一根手指外加废了一条膀子的他,趁手兵刃也被雷寒田的宝刀明珠所断,现下里也是难起波澜了。 李平决也中了毒,肋间被王志全雷公锥刺的不轻,后背上又被汤家兄弟加上了三刀,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最后剩下的这个关小七,武功飘忽不定,怪异得很,倒是适当的需要一防。 第70章 一起上 至于最后这位孙伤楼,手中的天纵剑仍然是个威胁。好在这么长时间下来,他的一身内力十成里无非能剩下二三成,锦瑟之毒正是盛时,不与他正面交锋,缠斗片刻只要他再催动内力,最终毒力缠绵至深,没有内力催动的剑势,又会有何威胁? 严栏寻目光一扫,已是有了计较。 “夜长梦多,多么好的一出大剧都终有谢幕的时候。虽然是舍不得,可是恐怕也只好跟众位说一声再见了。雷神,你还是负责解决李平决;雨神,你负责丰劲涛丰二寨主,尽管用暗器招呼;汤家兄弟,你们三个搞定黄乱渡;占捕头和两位捕快你们看着这姓关的,他不动手你们也不要动手,看住了他就行;雷贤弟,这位孙少侠你们相熟,就交给你了,不必求速胜,缠斗即可,我和雷神雨神很快就搞定来支援你;剩下的李大寨主,只好我亲自出马了。至于姓赵的这个丑八怪,暂且留他一条活命,带回去让大家看看,这清风寨都是一班什么妖魔鬼怪。” 严栏寻面色庄重又略带惋惜的下了命令,张敬轩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难道真的是天不佑良人,清风寨一班人都在劫难逃么? 自己若是挺身而出,大致会有几分胜算呢? 要不要现在就出手击伤一人,又或者出其不意的挟持了严栏寻。 可是严栏寻的武功不弱,又因为刚刚赵饮霜的袭击而时时警惕,这一下若是无法得手就再无机会了。 不过若是得手了,自己是不是从此以后就只能落草为寇了? 因为即便是自己觉得占着理,可是毕竟是帮着清风寨的“匪首”来对抗“朝廷”啊。 正在急急的寻思间,众人已是轰然领命,只有那汤家三兄弟还叽叽咕咕的在说:“我们兄弟三个能不能去干掉赵老三啊,黄老四实在是长的太高了,我们看着眼晕啊。” 严栏寻听在耳中,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这三个疲怠家伙真是不识抬举,回过头来一定要好好让他们吃吃苦头才是。 正要呵斥他们,却听一个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在耳边说道:“这都忙活了一晚上了,唠哩唠叨的说个没完没了,你们真的当这是在唱戏了不成?你们也就别吩咐安排又挑三拣四的了,有多少算多少,都冲着我来就是了。” 事实上不但是严栏寻,在场众人的耳朵中都同时传来了这样的话语声,众人循声觅去,才发觉说话的人正是一直以来默不作声仿佛隐身了的天纵剑孙伤楼。 看孙伤楼的样子,好似刚刚睡醒,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既有点迷糊,又随时可以精力十足。 严栏寻眯起眼睛看着他,轻声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唬人了,弄的好像你没有中毒的样子似的,刚刚我可是挨个都观察到了,每个人都喝了茶水的。” 孙伤楼还是那样淡淡的道:“不喝又怎么会骗过你呢?只不过是含在嘴里,吃饼的时候再吐到袖子里就是了,相信在座的我也不是唯一这样做的人,你的观察力,让人怎么说好呢?不过不得不承认这锦瑟之毒还是很厉害的,就是这么在嘴里含上一含,竟然也略微的中了毒,害我辛苦半天才把余毒清除干净。稀松啊稀松,厉害啊厉害!“ 听他说还有人没有中毒,严栏寻不由得目光游移看了看,又及时的收了回来,笑道:“照你这么说,你确定你是没有中毒喽,那你就眼看着风婆死,胡将军伤,那你这人品也不怎么样啊?”言语中试探之意不经意的已流露出来。 “人品?就你也配说人品二字?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会知道这位什么雨神会叛变呢?还弄出来什么雷神雨神,真是好笑,小孩子过家家吗?改个名字就高大上了?”孙伤楼面带不屑道。 严栏寻被说的面上一红,第一次觉得好像这威风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威风的过了头?不过仍是梗着脖子道:“大伙一起上,先拿下这厮再说,其他人都中了毒,一时三刻只会加重,了结了这姓孙的再一举成擒不迟。” 说罢,严栏寻一提判官笔,只待众人动手间自己好寻了孙伤楼的破绽,恨不得一下就扎他两个透明窟窿。 只听得“嗖”的一声响,余重信一柄飞刀已经是脱手而出,飞袭孙伤楼的心口。然后余重信一跃而出,打算用手中黑锅砸向孙伤楼,锅内的暗器看来刚刚偷袭胡大酉竟然已经倾囊而出,空空如也了。 再一旁,汤家三兄弟都手持着短刀,杀声喊的震天响,脚下也跺着脚,可就是不向前半步。 而雷寒田和王志全也都是作势要上前,摆了个架势,并没有真的举动。 率先跃出去的余重信及时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付诸行动,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身形,上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异常。 孙伤楼随手一剑,就把那飞刀挑飞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此刻微微抬起头来,饶有兴致的看看余重信,再看看严栏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好一个首领,好一堆手下,你的雷神雨神还真是争气给力。一丘之貉这个词,今日方能体味的深切,还得多谢你们了。”嘲弄之意毫不掩饰。 严栏寻面上一青一红,已经是面子上挂不住了,大喝一声:“看你小子还能猖狂到何时。各位,给我上,死活不拘,拿下这姓孙的小子的我给记头功,外加纹银一千两。不肯上前杀敌的,以通敌罪论处!”语气严厉的已经要凝成冰了一般。 众人一看,前有重赏,后有重罪,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只有上前一途可走,便都鼓噪着一起杀了上来。 只不过是有的靠前一点,有的靠后一点,靠前的还用眼角瞄着靠后的,靠后的如汤家兄弟更是脚下踉跄,边冲边埋怨着余重信,“哎呀哎呀,刚刚被你打的腿疼,蒙汗药还有点后遗症让人头晕。”,教人哭笑不得。 第71章 亮剑 这一切严栏寻都看在眼里,牙关紧咬。 看来此时此刻,自己必须做出点样子来,判官笔斜斜的一前一后摆在身前,一纵身就冲了上去。完全指望这些个部下看来是不行了,有些时候适当的也要亲力亲为。 刚刚对上关江靖,自己为了让孙伤楼和李宇鸣再火拼一场,并没有使出全力,不要因此被这般部属而小瞧了。 严栏寻毕竟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怒之下,全力出手。 就不信这孙伤楼真的有三头六臂,这边自己加上雷寒田、王志全、余重信、汤家兄弟等这么多人难道还拿不下他孤身一人? 孙伤楼见严栏寻带着多个手下都杀奔自己而来,正合心意。 张敬轩见他面带微笑,而且因为现在的笑意略微扩大了一点,嘴角会向一侧微微的歪上一点,倒显得有一些轻松俏皮,对杀过来的这许多人仿佛浑不在意,仍旧微低着头,凝视自己手中一汪秋水般的长剑,好似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面对杀气腾腾而来的七个人,如果说上一刻的孙伤楼是见龙在田,那么下一刻的他就变作飞龙在天! 严栏寻攻到了近处,一对判官笔正待攻出,分点孙伤楼胸口和腹间多处大穴,就在这个节点上,孙伤楼却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迅捷无比,一柄剑后发先至,严栏寻刹那间只感觉几十只剑同时向自己刺来,无奈之下来不及再攻向孙伤楼,两只判官笔左支右绌,只觉得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叮叮咚咚的在毫厘间挡下了孙伤楼的这一波快剑。 终于熬到对手剑势一缓,这才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严栏寻心中想道,孙伤楼也不外乎如此,虽然快剑已经到了让人应接不暇的地步,可是自己也尽可以全力接下来。 对手不会有能力总是以这样的速度攻击,人力终有穷尽。更何况自己扛下来对手的主攻方向,其他人就可以出手招呼他。在众人的集火下,看孙伤楼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再一留意身边的情况,严栏寻的心脏犹如被大锤重重一击,硕大的汗滴不知不觉已从头顶流入了脖颈,再顺着脊背缓缓滑落,带着彻骨的寒意。 只见自己身边这些刚刚一起攻向孙伤楼的众人,短短的时间中,包括自己在内,竟然是同时被攻击,只不过际遇各有不同。 共有七个人攻向孙伤楼,可是七个人并不是一同出手。例如汤家三兄弟,又是毫不意外的落在了后面,只不过他们受到的攻击却是一点也不会迟到。 三兄弟只见眼前剑光一闪,甚至都没能看清楚对方的宝剑具体是从什么方向刺过来的,就只觉手腕一痛,手中的短刀便脱手飞了出去。 说巧不巧的,其中不知是谁手中的一把短刀打着转擦过汤圆圆的一张胖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刀血痕。 三人腕间所受的伤都是被剑尖一点,受伤并不算重,这应该是孙伤楼手下留情,否则让三人手腕不保也不是难事。 这一点在旁边就可以得到明确的验证。余重信为表忠心,紧跟着严栏寻上前,他的一口黑锅本身就是攻守兼备,既可以磕砸夹夺,又可以如盾牌一样抵挡敌手的进攻。 余重信不想攻击,只希望能够帮助严栏寻这个新主子抵挡一下敌人的攻击,讨得欢心,建功的机会还是留给主子吧。 眼看着孙伤楼的剑势洋洋洒洒的攻了过来,包括的面积如此大,一时间都不知道真正的攻势到底在哪里,自己想防守十分困难。 无奈之下只好碰碰运气,余重信把一口黑锅砸向如水银泻地一般袭来的剑光当中,只希望能阻上对手一阻,让严栏寻腾出手来攻敌所必救,自己的压力自然就迎刃而解。 余重信身经百战,这种算计本身也不能说错,只是他错就错在不该对上了孙伤楼。 他手中黑锅砸了过去,只觉得对手的无数柄剑突然好像合做了一剑,只一剑,自己手中一轻,再一轻。 第一轻是黑锅已经是把捏不住,被一剑绞得不复原状,脱手而出摔在了地上。 第二轻,一只右手已经离开了胳膊,划出一个奇怪的弧线,飞到了场边,掉落地上的时候还顽皮的蹦蹦跳跳。 余重信第一时间并没有觉得疼,心中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有些委屈也有些愤怒,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自己下手,这是什么道理?! 别的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辈子他已经完了,他成了一个废人,没了杀人手段的废人! 王志全的忠心显然没有余重信那么多,可是在严栏寻的催促下,不得不和众人一道杀向孙伤楼。在这些人当中,对孙伤楼的忌惮之意最深的人中,起码有他王志全一个,手中的雷公锥摆好了架势,仿佛随时准备轰击出去的样子。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色厉内荏的一招踏踏实实的是一个守势,王志全藏身在严栏寻的侧后方,看似是追随唯恐不及,事实上早把握好了距离,让严栏寻为他挡住了孙伤楼的正面攻势,在不损伤自己的前提下,倒是可以适当的帮严栏寻抵挡几下孙伤楼的进攻。 所以,当王志全看到那一剑迎头向自己飞来的时候,竟是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放弃了,孙伤楼放过了所有人,却偏偏找上了自己。 这一剑的威势,这一剑的风情,都让他觉得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接得下的,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逃走,先避开这一剑,再找一个随便谁的背后躲起来,伺机再逃的远远的。 因为看了这一剑,他再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对手,再也不想与这样的一把剑过招。 只可惜,他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心中惊悸,双手的雷公锥好像只慢上了那么一点点,太渊大穴一凉,他已经僵在原地,再不能动上分毫。 他手中的雷公锥还好像狠狠的要攻向对手的样子,一张嘴咬牙切齿的微微咧开,只让人觉得滑稽可笑复令人生厌。 第72章 以一围七 除了严栏寻之外,唯一没有受伤的就是雷寒田了。 雷寒田在一群人中既不靠前,也不靠后,既不显得激进,也不让人觉得保守,很好的恪守了中庸之道。 裹在上前的人从中,他手中的宝刀明珠横立胸前,保持可以随时进击又可退回防守的姿态。 可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没想到那剑光如虹,偏偏会不可思议的找上了自己。 雷寒田对这位孙伤楼孙公子既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 说熟悉,小时候大家都在一起玩耍过,同龄的孩子里,孙伤楼显得酷酷的,而自己小时候就粉粉白白的,不怎么爱说话,自然不被那些淘气小子们纳为一类。偶尔大人照看不到的时候,还会被别的官宦家的小孩欺负,有的时候还是孙伤楼伸出援手。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孙伤楼跟他父亲一起进京,据说又拜了师父去学艺,比较久才会回来一次,回来的时候也不怎么和雷寒田说话,更多时候都是跟妹妹雷凤儿相聚。 近一年间听父亲说孙家在京城出了事,告诫自己不要与之来往,并要看着妹妹也不要与之过从甚密。 孙伤楼大概知道其不被雷家欢迎,此后密会过几次妹妹,自己假做不知。 雷家这偌大的产业必须有人打理,雷寒田内心希望那个人不要是自己。 可是大哥身有残疾,小弟年纪尚幼,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勉力支撑,而父亲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盯着。 其实不管是孙伤楼还是严栏寻,他们无论是谁娶了妹妹,只要能把这个担子接过去,自己就能松口气了。 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懒得管也管不动,反正到时候自己也许就可以做些喜欢的事情了。 这样打打杀杀,尔虞我诈的日子,实在是早就受够了。 眼前的剑光,如月影般清冷的洒落,无从闪避。雷寒田无奈之下只有用手中的宝刀明珠迎击上去,他对自己其实没多大信心,只希望对手能够忌惮宝刀,爱惜手中剑,最好是放过自己,好赖大家旧相识,要打就打别人去先。 果然,他的战术好似奏效了。他挥出的刀与如月的剑光交织在了一起,却悄然无声,并无一下撞击。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脱离了雷寒田的掌控。 他只觉得手中的刀被一股大力吸引,一点点要脱手而去,若是想留住宝刀,就只有花更大的力气去握住刀柄。 他不但不能把刀拉回来,反倒是被刀一点点拽着向前,慢慢的投向剑光飞舞的方向。 也许拼力一搏,冒着受伤的危险,还有收回宝刀的希望。 可是雷寒田无比洒脱的选择了一松手,宝刀明珠脱手而出,飞向了对面的方向。 雷寒田并不感到有所失,反倒只觉一身轻松。赤手空拳,自己可是不能再奋勇上前了,脚下如行云流水一般,退了回去。 同一时间,发生了这许多事。 七个人上前,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对手反击的主要方向,心中都产生了旁人居然不出手为自己分担压力的想法。 待得尘埃落定,大家才看清楚了真相。 事实上,并不是自己七个人上前围攻了孙伤楼。 而是孙伤楼一个人围攻了七个人。 虽说七个人并不齐心,各怀心事,可是孙伤楼一轮攻击下来,七人中三伤、一残、一定、一宝刀脱手、一勉力支撑。 严栏寻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无知者无畏,反倒是汤家三兄弟相对镇静,就是在那里甩着手腕子吆喝着喊疼,三个人乱作一团。 王志全被刺中穴道,呆立当场,也没人去试图帮他解开。 余重信右手手腕断掉,血流如注,他咬牙自己封了臂上的几个穴道,血流也只是略略的放缓,并不能止歇,又想撕一副衣襟来自己包扎,可是只剩下一只手,连衣襟都撕不下来,更别提包扎伤口了。 雷寒田两手空空,除了汤家兄弟外退的最远,面上阴晴不定,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严栏寻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两支判官笔。 刚刚看似自己一方威风八面,到了要较真的时候,也唯有这两个老伙伴才不会辜负自己。 只不过看目前这个状况,假设说对手是一只猴子,那么自己这边就是一只树懒带了三只乌龟和三只蜗牛向其发起挑战,结果不言自明。 自己是己方唯一没有受伤而且手中还保有兵刃的。 现下对手没有主动再行出手,自己若是上前进攻只能自取其辱。可若要罢手却也还要看对方的脸色,正是骑虎难下。 孙伤楼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刚刚这一下出手,除了李宇鸣、丰劲涛、胡大酉、张敬轩等有数的几人能够看得清楚之外,余人几乎都只是看到人影、剑影翻滚,竟是连动作都看不真切。 孙伤楼的快剑快的一至如斯,也是骇人,张敬轩心中只觉敬佩。 刚刚这一番进攻,自己只怕招架起来也不容易,看来果然名下无虚。 孙伤楼不管众人如何想,如何做,静静的站在那里,好似刚刚出手的不是他一般。 然后他微微抬起一点头,看也不看严栏寻一眼,只带着点索然的说:“现在你总该知道,真正可以倚仗的东西是什么了吧?”听起来带着点教训的口气,只不过没人觉得这样的口气有什么问题。 严栏寻的汗水仍未干透,内衣黏黏的粘在身上,甚是不舒服。 可是更令人难堪的是目下的境地,面对孙伤楼碾压的实力,严栏寻的信心被击的碎了一地,他甚至怀疑即便是孙伤楼中了毒,也仍旧有能力起码与自己斗个两败俱伤。 看来之前的自得自满都不过是一场闹剧,自己本以为是盖世无双的主角英雄,剧情却无情翻转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小丑。 若是此时面前有一个地缝,严栏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尴尬难堪的神色溢于言表,一张脸胀的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正在此时,在大厅的侧边,一个声音响起,帮严栏寻解了围,更是重燃了他的希望。 第73章 不许动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带着点怯怯的。 可是就这样的一个声音,却足以让刚刚睥睨群雄的孙伤楼心头巨震,暗骂自己一声该死。 张敬轩也在暗暗的责备自己,只顾得看精彩的打斗了,居然连旁边人的动静都给疏忽了。 说话的人是和张敬轩一起的捕快张倦秋。 此刻,他手中刀架在雷凤儿的脖子上,整个人则是恨不得能缩成一团,能够蜷缩在雷凤儿的身后。 不过雷凤儿娇小玲珑,无论怎样还是会露出来小半个身子,他就把整个脑袋都躲在雷凤儿的身后,只露出一只右眼来观察动静。 众人听他说道:“孙大侠,请你不要动,一动都不要动,把手中的剑扔在地上,不要动作幅度太大。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胆子很小很小,你动作稍微一剧烈,我就很可能会哆嗦,这一哆嗦万一割了雷大小姐的脖子那就麻烦了。哪怕没割到脖子,割到了脸蛋,雷小姐这花容月貌变作了大花脸,那可就罪过了。” 张敬轩看着张倦秋的样子,猥琐里带着狡诈,躲躲闪闪的藏在雷凤儿的背后,把脊背弓成虾米的模样,心中鄙夷之意更盛。 孙伤楼果真是一动不动,开口道:“张捕快,这就是你们的执法方式吗?挟持要解救的女子,来要挟我?凤儿,对不住,是我大意了,哎,只注意这些蝲蛄虾了,却没留意这条水蛭。” 张倦秋听了他的话,手中的钢刀不觉间又紧了一紧,刀刃仿佛已经压得雷凤儿的肌肤凹陷进去了几分,只要再略略的用一点点力,恐怕就要血溅当场。 他咬着牙带着狠劲儿说道:“雷大小姐,得罪了,快点让孙公子放下手中的剑。如若不然,我可要放点血给孙公子看看了,免得他认为我姓张的胆小到连血都不敢看了。看不起谁啊这是,好像我就没杀过人似的。”说罢还推了雷凤儿一把,以示催促。 雷凤儿从被张倦秋抓住就一声未吭,这一刻仍是面色不变,刀光映着闪烁的烛光,投射到她冰清玉洁的脸庞上,泛出一种奇妙的光晕,柔和而慈悲,和这样的场景竟是格格不入。 在张倦秋的催促下,雷凤儿缓缓说道:“楼哥,不要顾及我,我……” 只说到这里,嘴巴已经被见势不对的张倦秋伸手捂住了。 张倦秋提高声量道:“姓孙的,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动手,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快快丢下兵器,束手就擒,我们就放她一条生路!否则,哼哼……” 否则什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索性就狞笑起来,在抖动的越发厉害的烛光下,看起来有如鬼魅。 孙伤楼又恢复了低着头的状态,听了雷凤儿的话,也未抬头看上一眼。 这时候他字斟句酌的慢慢说道:“放下兵器?老虎若是被拔了牙齿,还能啸傲山林么?岂不是只会被猎人赶尽杀绝?为了保护亲人的一时周全而放下武器任人宰割,那样的家伙只能说如猪如狗!你今天抓了凤儿,是我保护不利,我也不怪你。总之是,你若是加诸凤儿身上一指,我必将十倍奉还,你若是敢伤了凤儿,我只好拿你抵命。你若是杀死了凤儿,你的一家老小,都将被赶尽杀绝,鸡犬不留。当然,我这么做其实是不对的,为了表达歉意,我届时也将自裁,到阴间再去保护好凤儿。你若是现在放开凤儿,我可以对你刚才的所作所为不追不究,权当没有发生过。你把握好机会,不要悔之晚矣!” 众人听了孙伤楼这反客为主的一番话,不由得都有点愣了。不过心底又觉得他这样说,没什么问题。 被张倦秋捂住嘴的雷凤儿本来目光中微露惶急之意,听罢孙伤楼的一席话,目光亮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张倦秋则明显没想到威胁人的一方现在反被威胁,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抓着雷凤儿的手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但还得小心翼翼的不敢伤了她分毫,这一刻雷凤儿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 张倦秋心中开始暗骂自己,干嘛要冒险抢功,不如老老实实的继续装傻充愣让他们鬼打鬼就是了,为了讨好权贵而把性命丢了那才是真的不值得呢。 可是现在若是听了孙伤楼的话把雷凤儿拱手放了,那丢人就丢大了不说,对方能不能说话算数还不知道。 一时间首鼠两端,张倦秋发现自己真不是什么干大事的材料,不知下一步又该如何是好。 严栏寻见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可张倦秋被孙伤楼几句话就说的没了动静,显见得是没什么主意,恨不得冲过去把能要挟孙伤楼的雷凤儿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是脚下还没有任何动作,就听见孙伤楼冷冷的说道:“你们几个谁都不要动,谁动了,我的剑可是长着眼睛,死伤不论,一定会在谁的身上戳一个窟窿。谁若是不信,谁就可以试试看。” 一句话出口,连哎呦妈呀乱哼哼的汤家兄弟都不敢再出声了。 因为他们算计的精,在不弄清楚嘴巴动是否也被计算在孙伤楼“动”的标准之前,还是保持着现有姿态,一动也不动来的最是安全。 严栏寻知道自己的心思逃不过孙伤楼的眼睛,索性也静下来不动,心中急寻翻盘之法。 场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局面,而所有的重心其实都押在了一个柔弱而美丽的姑娘身上。 张敬轩心中对这些所谓的同伴所作所为越发感到厌恶,已经满盈到了一个极点,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为了他人,也为了自己。 要走的路,要做的人,最终还是得由自己决定,而不是因为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来决定。 正思量间,眼前忽然一暗,再一暗,瞬间厅中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四周的蜡烛竟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里熄灭了,众人鼻中只闻到一股蜡烛熄灭之后的蜡烟味道。 刚刚张敬轩就觉得四周巨烛火焰抖动的格外厉害,只不过眼看那些巨烛不过才燃了大约一半,这么巨大的蜡烛是可以保持竞夜燃烧的,所以和众人一样都没把它放在心上。 第74章 黑暗后的光明 厅中巨烛差不多同时熄灭,不明原因的众人即便心内吃惊也都选择静观其变。 毕竟这一晚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众人心中惴惴不安,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一动,其他人就会确定了自己的方位。 更何况,孙伤楼刚刚的话犹在耳边,他可并没有说过因为灯烛灭了就不会出剑。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阵怪异的静谧当中,只有关江靖问了一句:“咦,怎么没有亮了?” 李平决冲他“嘘”了一声之后,整个大厅就再次鸦雀无声。 从明到暗,各人的眼睛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眼前都一片漆黑。 可是谁都不敢乱动,因为即使在黑暗之中,高手仍旧可以通过听觉来感知对手的方位。 对孙伤楼来说,这更是不在话下。而且黑暗中他凝势出手,必定是雷霆一击,再也不能留手半分。 所以一时间严栏寻等人都凝神静气,不敢稍动。 黑暗之中,张倦秋更是一颗心吓得扑通扑通跳的飞快,一双眼睛茫然的四处望去,却只能看见无边的黑暗。唯有尽力的侧耳听去,心中暗道,只要有人敢欺近,可就别怪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了。 胆子已被证实格外小的张倦秋正在黑暗中惊疑不定间,突然大厅之中一个声音响起,传入他的耳中。 这声音飘飘渺渺,荡来荡去,众人都无法弄清楚这声音来自何人,来自何处。 而且,这个声音明显并不属于大厅之中开过口中的任何一个,所说的内容也让人不明就里。 那声音翻来覆去的只有一句话:“张倦秋,是俺啊。张倦秋,俺回来了。张倦秋,为啥嘞?” 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带着一种稍显怪异的语调,在空荡而黑暗的大厅当中显得愈发的奇诡。 张倦秋的声音颤抖着响了起来:“是谁?是谁在那,别装神弄鬼!别叫我的名字,给我闭嘴!”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声,说到最后有点歇斯底里,众人都听出他声音当中隐隐藏着的恐惧之意。 那诡异的声音忽高忽低,并不止歇,仍旧是颠来倒去的说着同样的几句话:“张倦秋,为啥嘞?张倦秋,是俺啊!张倦秋,俺回来了。张倦秋,是俺啊……” 虽然听不懂那声音到底在说什么,可是好多人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 孙伤楼本想喝止这个声音,只怕张倦秋的手抖伤到雷凤儿。转念一想,这正是营救雷凤儿的好机会,就慢慢的移动靠近张倦秋的方向,务求一击必中,不能伤到雷凤儿分毫。 短短的时间里,黑暗中的张倦秋被这个声音折磨的就几乎要到崩溃边缘了,只听他带着微微的哭腔怒道:“不管是谁,不管是谁,你再不停口,再装神弄鬼的,我就杀了她,我就杀了她,我杀了她……” 孙伤楼内心一惊,正琢磨着马上就要动手,又听到那声音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终于有了改变,“张倦秋,动手吧,杀了她,快杀了她。然后别人再杀了你报仇,你就可以来陪我了。这里好冷啊,冤死鬼只能进地狱,为啥嘞?告诉俺为啥?快动手啊,别让俺再等了……”声音阴冷的响在众人的耳边,如泣如诉,竟然开始催促张倦秋动手杀死雷凤儿,大出众人所料。 这时占奎元的声音一现而没,带着惊诧带着莫名:“难道是冯……”只说了四个字就戛然而止。原来那逝去的冯联忠祖上不是本地人,说话就偶尔带有这种口音。 一听占奎元的话,张倦秋明显更是吓坏了,声音都已经开始颤抖了,只是黑暗中不知道手有没有在抖。 只听得他拼命压抑着仍颤抖的声音说着:“求求你,别说了,别再说了,冯兄弟,不是我要杀你啊。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杀人了,再也不敢杀人了……” 众人心知这里面有故事,都屏气静音的听着。 那声音仍不肯放过张倦秋,又说道:“杀吧,杀吧。不要怕嘞。快把你手中的女子杀掉,她也会和俺一样,回来找你的,我好冤啊,我想有个伴,我们一起夜夜绕着你,问着你,为啥嘞?为啥嘞?” 当啷一声,张倦秋的钢刀已落在了地上。只听得他抽泣起来,喃喃的说道:“不是我要杀你的,不是我,都是汤圆圆不好,说话漏了底,让你起了疑心,然后大爷才要我杀了你的。不怪我啊,不是我动手也是别人动手,你死的没痛苦,就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没少给你烧香磕头,你应该都看到了啊!” 在他说话间,一阵风声掠过,然后只听见张倦秋“啊!”的大叫了一声。 紧接着有人打了火折子,大厅内在黑暗了片刻之后终于有了光亮。 借着火折子的光照,只见张倦秋蹲在那里,手捂着脸,手中的钢刀不见了踪影。而原来被他挟持在手的雷凤儿已经靠在孙伤楼的臂弯里,二人正痴痴的对视着,眼中好似全无旁人。 火折子拿在张敬轩的手中,他刚刚一番腹语,成功的将张倦秋给唬住了,孙伤楼趁机救回了雷凤儿。 他带着点小得意,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并没有为他击节叫好的意思。 也许他们一个个被孙伤楼和雷凤儿的真情所打动,脸上都浮现了愉悦的神情。 就连捧着断腕的余重信都仿佛被感染了一般,也面带一丝笑意。 情之一节的力量居然有如此之伟大? 孙伤楼成功的解救了雷凤儿,局势可以说尽在掌握。李平决正待喊人来换了烛火,却见已经有寨众拿来烛火换上,大厅中重见光明。 李平决觉得这些换烛的人有点眼生,想来是王志全提前安排的手下,现在首恶都已被制,下面的小喽啰自然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便也不以为意。 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外加那“锦瑟”之毒作怪,李平决只觉全身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可伤口却好像并不怎么疼痛了。 经过一晚的风波,终于对手已不成威胁,又得见有情人牵手,他的心中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再看看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还有七弟他们也都是一副笑模样,平日里很少能看到二哥会有象现在这样的笑容,李平决只觉有些奇怪。 可大事已毕,身上无力,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地方好好的歇上一歇。 第75章 笑众生 这一会,连刚刚捂着脸害怕得缩成一团的张倦秋也都不知道为何高兴了起来,脸上带着和大家相似的笑容说道:“总算是不黑了,刚刚是谁在吓唬人,孙大侠是你吗?冯联忠那家伙是我杀的不假,谁让他总是充好人,而我却总不招人待见。那些人背后里说我坏话我都知道,我们俩变成衙门里一好一坏的典型了。我张倦秋之前做过什么坏事吗?没有!今天我就做了,就做了。” 说着话,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反正都豁出去了,他什么都不再顾忌。 这一晚,经历了比武,中毒,暗算等一系列的事情,看起来众人都觉得好生疲惫,疲惫到必须找个地方坐下去,最好有一张床现在就可以躺着一觉睡到天亮。 好在一切都已经解决了,如果严栏寻没说谎的话,这锦瑟的毒应该是六个时辰之后就越来越轻,一个对时之后就完全解除。 几乎所有人都很高兴,人人面容之上都洋溢着愉悦之情,好似过年一般的喜庆。 可诡异的是,就连严栏寻这一班人都面带笑意,汤家兄弟更是嘻嘻哈哈乐的够呛,也不知道这喜从何来,让人费解。 孙伤楼等几人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特别是孙伤楼,虽说魂牵梦系的恋人在怀,自己心情大好,控制不住的想笑,可是身上的力气有一丝慢慢在消散的感觉。 这不同于锦瑟之毒的干扰内力的样子,雷凤儿仍旧依偎在自己胸前,一副喜上眉梢同时又羞不自禁的模样,浑不知发生了什么。 孙伤楼心中暗想,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护得她的周全。 众人皆笑,唯我独醒,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要继续显得格格不入呢?还是索性与众人一起痴笑? 笑这人世,笑这众生。 场中没有喜笑颜开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雷寒田。 他面带悲悯之色,看着嬉笑的众人,既如佛祖看那芸芸众生,又如人类看那蝼蚁营营。 眼看着众人都乏力的坐在那里,唯有孙伤楼搂着雷凤儿尚屹立支撑,心里面说不出一种什么滋味。 “谁?出来!” 孙伤楼的一声喝问,余人都面带着笑看向孙伤楼,心中奇怪这个人在干嘛? 片刻,一个人走了出来,温言道:“孙世侄果真是好耳力,这种情况下都能发现我。许是我老了,呼吸都比年轻的时候要重了许多”。 那现身的人雍容俊雅,正是雷奔雷雷大老爷。 严栏寻一见来了帮手,亟不可待的赶忙向门厅口挪动了两步,大喜道:“雷叔父,您来了就好了。雷小姐我本来已经是救回来了,清风寨的反贼也就要一举成擒,谁知道这姓孙的小子却吃里扒外,帮着反贼与我们为难,还伤了余将军,掠去了雷小姐……” 雷奔雷一脸的大度和蔼,冲严栏寻摆了摆手,说道:“原来是这样。严贤侄你只是功亏一篑,已经尽力了,老夫都知道。你现在也该累了,不妨休息休息,剩下的都交给我好了。张倦秋,你扶严公子出去休息休息吧,这里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们再参与了。” 张倦秋笑嘻嘻的皱着眉头,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看上去只觉得分外的怪异。 他答应了一声,依照雷奔雷的吩咐,慢吞吞的朝着严栏寻过去。 这时,张敬轩这个小字辈突兀的问了一句:“潘叫驴他还活着吗?” 雷奔雷略感意外的看了张敬轩一眼,好像没听见这个问题。 结果张敬轩却不肯死心,又说了一句话,他就不能再置若罔闻了。 只听张敬轩说道:“严公子,踏出这大厅一步,也许你的小命就难保了。” 雷奔雷目光一扫,和气生财的面容上厉色一闪即逝,对张敬轩呵斥道:“小张捕快,你在说什么呢?” 张敬轩面不改色,“我只想知道潘叫驴现在怎么样了。你不回答我,我就替严公子也担心起来了,就是这样。” 雷奔雷这次神色不变,温和的回答道:“小张捕快,我都不知道你在问的是什么,说的是什么,又怎么回答你呢?这个问题你该去问你们县衙里的人啊……” 张敬轩对于对方的善意仿佛视而不见,反倒是更来劲的样子,笑嘻嘻的又问道:“狸红死了,你心疼不心疼?雷凤儿在孙伤楼的手上,怎么抢回来?这最后一道毒,又是什么?” 雷奔雷面带不解,诧异的答道:“凤儿和孙世侄本身就是情侣,有他在身边照顾,老夫再放心不过,哪里需要抢。什么毒?有人中毒是吗,那怕是得问严公子了。” 严栏寻现在也坐到了椅子上面,只觉身上软软的,可还是忍不住想笑,或许因为觉得雷奔雷仍旧在这里装腔作势的好生可笑。 他笑呵呵的说:“雷叔,您也就别装了,何必还跟他们废话兜圈子,直接给他们一个痛快得了。” 看起来严栏寻对刚刚张敬轩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雷奔雷也不觉得尴尬,轻轻咳了两声道:“咳咳,这样不好吧?如此的话,杀业未免太大了一点。严公子你确定吗?” 严栏寻还是咧嘴笑着,说道:“确定,确定。雷叔你快点把他们都搞定,快点帮我把毒解了,浑身软绵绵的实在难受。” 雷奔雷面带惋惜,看着严栏寻,目光中流露出怜悯的表情,严栏寻浑然不解其意,仍旧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雷奔雷抬了抬手,从门外又进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进来,在场的好多人发觉都认得,起码是见过、打过交道。 可是谁都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长着一张愁苦的面孔,腰身略弯好似此生都不曾伸直一般,站在俊雅谦冲的雷奔雷身边,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可是此刻二人并肩站在那里,却无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第76章 严家的骄傲 这一次进来的人,是刘一碗。 卖十文钱一碗羊杂汤的,刘一碗。 或许只有张敬轩一个人并不觉得那么的诧异。 他笑着问:“刘一碗,果然你也来了。今晚果真好热闹啊,雷老板不肯答我,我还是问你吧,潘叫驴还活着吗?” 刘一碗面无表情,答道:“死了。” 只有两个字,就再不说话。 张敬轩面上笑意一僵,可是又接着笑了,“果真是死了,哎,早知道就不替他来了,他死在这儿也许抚恤金还能多不少。” 雷奔雷很感兴趣的看着张敬轩,对这个之前从没给予太多重视的小捕快,他产生了一点好奇。 不过此刻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转向孙伤楼,雷奔雷说道:“孙世侄,今晚能救下凤儿,你自然是头功,之前我们说好的,等回去了之后,我就择日给你们完婚。在那之前得先把孙世兄给请回来才行。现在先把王志全的穴道解开吧,有些事情还得他去安排一下,我们也该快点回去了。” 严栏寻心中不爽,可是脸上仍是带着笑说道:“雷叔,他是反贼一伙的,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凤儿是我的啊。现在反正姓孙的中了毒,没必要再多跟他废话了,也用不着投鼠忌器,他反正就算死也不肯动凤妹一根汗毛的。” 雷奔雷转头看着严栏寻,这次目光中的神情变作了厌恶和责备,仿佛看到一个熊孩子跑到自己家里来把自己心爱的花瓶打碎了的样子。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眼睛。 并没有看向他,刘一碗却好似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面带愁苦的慢慢向严栏寻走过去。 见到这种情况,严栏寻虽不明所以,仍莫名的有些紧张,而其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不回去。 他大声喝道:“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张倦秋,拦住他,快!” 再一看,张倦秋对走过来愁眉苦脸的刘一碗看起来畏之如虎,眼瞅着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不但没有上前,反倒退后了好几步。 严栏寻也想后退,可是又不肯在这样的一个老头面前失了身份,心中绝不相信他会真的对自己如何,索性坐着不动,盯着走过来的刘一碗,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大厅里的众人现在各自带着笑容,仿佛在欣赏着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 可以确定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当中二次中毒,身上软软的无法发力。 大家根本弄不清楚这毒是从何而来,这一刻真正的体会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丰劲涛、李平决等都在想,平日里觉得不可攻破的青峰寨,今日却如同一个不设防的集市,访客熙熙攘攘,主人却如被人挑选的商品,全无自主。 刘一碗走的并不快,十几步的路程,缓缓到了严栏寻的近前,仔细的看了他几眼,就如看一只猪狗无异。 然后他突然从衣襟中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一刀就砍向了严栏寻的腹部。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必定开膛破肚,严栏寻吓了一大跳,拼死的向后一窜。 奈何他现在身上无力,全力的动作,只是脊背把凳子顶倒了,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 所幸的是,刘一碗的刀速并不如何快,本来奔着肚子砍去的刀没能命中目标。 可是严栏寻这么一倒,身体后仰,两条腿就抬到了空中,刘一碗这一刀就正正的命中了他的右腿。 刀子锋利,严栏寻的一条右腿自膝盖之下顿时和身体分了家。 严栏寻这一下再也不能保持笑容了。 那毒素带来的愉悦感无法与这巨大的疼痛和极度的创伤感相抗衡。 严栏寻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伤口中的血如同喷出来一般,直溅到刘一碗的脸上。 刘一碗却没有继续的动作,只是一伸舌头,舌头如灵蛇一般,把嘴边脸上迸溅的血珠卷入了口中,啧啧的好似品尝美味。 严栏寻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全顾不上其他,顾不上腿疼,顾不上头上跌的大包。 恐怖让他用双手和尚且完好的左腿努力的向后挪动着,喷洒着鲜血的右腿在地上拖行,留下了连续不断的血迹,怵目惊心。 严栏寻挣扎着退出去两丈多远,直到那强烈的刺激带来的动能消耗殆尽,中毒而来的疲软感重新占领了身体,他再也无法移动哪怕一丁点距离,终于停了下来。 他大声嚷着:“来人,救我!救我!他要杀我,我受伤了,快救救我,我叔叔会给你很多的钱,很多很多!” 雷奔雷叹了口气,带着点悲伤说道:“你怎么又犯老毛病了,非要每次都弄的血淋林的吗?能不能有一次干干脆脆的。” 刘一碗回应道:“我喜欢。” 雷奔雷摇摇头,索性不去理他,转头对严栏寻说道:“严世侄,真不好意思,没能给你个痛快。你知道的,我是最不喜欢手上沾血了,也同样不喜欢这样血淋林的场面,真是对不住了。” 严栏寻疼得脸上已经扭曲,再也不见帅气的公子模样。 他凄声嚷道:“雷奔雷,你敢让人伤我,你不怕我叔叔让你死上一万次吗?你快点让人给我止血,快点救我,快点!” 雷奔雷用可怜的目光瞧着他,说道:“严公子,你完了,不管是在我这里,还是在你叔叔那。你知道昨天出了一件事么?在某个胡同,某个宅子里,发生了一起刺杀事件。好在是,杀手的阴谋被某位大人和我的手下共同阻止了,而且杀手已经服毒自尽。大人很伤心,飞鸽传书告诉我一句话,他不想再看见他的这位侄子了。” 严栏寻听闻这个消息,好似暂时都浑然忘记了腿上的疼痛,一脸不可置信的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叔叔不会不管我的,刺客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叔叔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我不信!我只差一点就成功了,若是那样叔叔就会对我另眼相看了!我会成为严家的骄傲!可惜,只差一点,只一点……”严栏寻的声音从激烈亢进逐渐微不可闻。 第77章 虎落平阳 雷奔雷似笑非笑,摇着头说道:“不要说什么差一点这种话。哪怕差半点,也跟差所有没有分别。你若是不动胡将军,也许还有一丁点希望。太贪婪是没什么好结果的。到最后还不是被人耍的团团转,要我们老哥俩来收拾这残局。严家的骄傲?赫赫,你还是算了吧,严家还是得在我雷家的帮扶才能走的更好。” 严栏寻闻言瞪大眼睛喊道:“我知道了,一切都是你在捣鬼。你借我的手来害人,然后你早就安排好了再来害我,不管我能不能得手,最后拿到好处的人反正都不会是我。” 说到这里他惨笑着把雷奔雷、雷寒田、王志全等几个人一个个看过去,嘴里说着:“很好,你们很好!” 最后定格回到雷奔雷的脸上。 “我还是太年轻了,居然还妄图谋得你的家产,被你算计了被你卖了都不自知。你把我除掉之后,我们严家就只能依靠你了,起码在我那个不知弟弟或是妹妹长大之前都是这样。你赢了,姜还是老的辣,我服。只不过我想知道我们中的这是什么毒,是怎么连我都给瞒过去的。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我一直都有防备的啊。” 雷奔雷收起了笑容,说道:“如果把你说的一无是处,那也是违心之论,你还是有点聪明才智的,只可惜用的地方和用的尺度都把握的不太好而已。这次的毒,是我的这位老兄刚刚研制出来的,你们有幸尝鲜,也算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对了,忘记给大家介绍了,这位你们平时认识的刘一碗,其实是我的亲兄长,他叫雷震雷!” 见众人听了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也不以为意。 刘一碗也就是雷震雷,更是脸上的表情这一生都凝固了一般,丝毫不变。 雷奔雷接着道:“雷震雷这个名字听起来都没有卖羊杂汤的刘一碗有名,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些有名的人,死的反倒格外早。云威镖局的总镖头曹云环、威震天山的剑灵王朗晴、号称边塞双英的李伯安、李仲全,这些人都够有名吧?只可惜,这些人的名声再也与他们毫无相干了。” 张敬轩知道雷奔雷说的这几个人,无一不是当今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跺跺脚一方土地都要抖上三抖。 只不过这几人在这一两年间要么说是得了急病而暴毙,要么就是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今日听雷奔雷这么一说,看来都是他们雷家所为。 张敬轩忍不住问道:“这几个人只怕死也未必是死在正大光明的交锋当中吧?还有冯联忠冯大哥,他的武功也不高,不至于要用毒来害他的吧?” 张敬轩的心里应该是愤怒的,可是面孔上却看不出来,仍是一副笑嘻嘻的神色。 雷奔雷饶有兴致的看着张敬轩,说道:“你这个小孩子问题还真多,不过雷大爷我心情好,我就告诉告诉你。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什么又算正大光明的交锋?没听过上兵伐谋么?没听过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么?没听过兵者诡道也么?各人自有专攻,难道你练剑别人与你比武也必须要比剑不成?难道没人教过你只要是能杀人、能胜人的能耐就是好能耐吗?” 一席话把张敬轩听的有点愣了,只觉得雷奔雷好像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半晌都没怎么开口说话的李宇鸣这时候接口答道:“雷先生此言值得商榷。要知道,眼下是异族崛起,边塞不宁,朝中大臣却攻讦不止,蝇头小事就拼个你死我活,毫无同心同德一致对外之感。武林当中若是也如此杀伐不断,大厦将倾,却仍不肯合力以扶,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李宇鸣的面容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笑意中又藏着隐隐的悲悯之色,这样看起来仿佛带着佛祖一般的宝相庄严。 一个平凡的男子在这生死的边缘,反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雷奔雷对李宇鸣居然不失恭敬,略带着点敬意的说道:”李先生,您说的何尝不是呢,我也想能有日入主朝廷,一正朝纲,只可惜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啊。这次的事情,可左可右,也许我们兄弟能够得了小小的功劳,我倒也想看看朝廷能给我什么样的赏赐。这也算我在曲线救国了吧。你们今日的牺牲也许在异日可以给我朝带来莫大的好处,这样也不算辱没了各位大侠的声名。您的横河神功,据说能够暂时阻断一切毒素的干扰,若不是确定了李大侠您身受重伤,恐怕我们还不一定敢走上这一遭呢。可惜现在您也是虎落平阳。”雷奔雷一副唏嘘感慨的样子。 张敬轩接口道:“虎落平阳,那你又是什么?哈哈哈。还有,你干嘛要对冯大哥下毒?” 雷奔雷面色平静,回答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我自然就是犬喽。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能够欺人而不是被人欺,那就行了。需要我是犬,我也就乐于当犬,那又怎样?至于冯捕快,合当他不幸,他和张倦秋去见汤家兄弟,好像有所察觉,家兄就对他动了点手脚。身有武功之人的体质是异于常人的,是最好的试毒实验品。制毒和试毒那都是很神圣的事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以说你们今日所中之毒,也有冯捕快的一份功劳。至于后来,张倦秋趁着他中毒无法行动之际下了手,那都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最起码,他死的很安详不是。” 严栏寻仍旧不死心,躺在那里叫道:“谁能帮我止止血,我府里还藏有好多好多银两,我通通都给他。谁能帮帮我,求求你们了。雷大爷,您这毒是真的厉害,我已经事先服了高价买来的唐家万能解药,居然都没有什么用处,这毒真是太厉害了,我服了我服了,您老就放我一马吧。”说到后来一脸的乞求之色,让人又厌又怜。 耳听着他的哀嚎,众人却都无动于衷。 第78章 五更先生 面对严栏寻的哀嚎,雷家一系的人没得到命令是不会伸手的。其他人恨他的卑劣,自然也不会援手。 雷奔雷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说道:“你看看你,多像一只狗啊。就算同样是狗,我是会咬人会咆哮的藏獒,而你是只汪汪叫的吉娃娃,不能说你不会咬人,我咬人能咬断脖子咬碎骨头,你咬人只能咬破皮肤,所以其实我是耻于与你为伍的,明白吗?” 张敬轩心里想道:这个人,不惜于自承为狗,而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啊!只让人觉得可叹复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自以为极其得意事情的人都是特别的多话,又或者他依旧有所思虑。 雷奔雷接着说道:“这次的毒,严格意义上来说也许不能称之为毒,因为它是家兄的得意之作。虽说家兄的名字你们好像都没听过,若是说一个他当年的名号,也许就不一样了。想当初,他曾经被人称作‘五更先生’。” 张敬轩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是雷奔雷的话音一落,李宇鸣和胡大酉等几个人的目光都已经投到雷震雷的身上,带着惊诧的神情,明显这个名字他们是知道的,而且大出意料。 “五更先生”,在大约二十年前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他的名字取自“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是说他的医术能够与阎王匹敌,阎王召唤的人,他说留住就给留住。当时活人无数,声名日隆,可是就在如日中天的时候,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杀死了,也有的说他大彻大悟出家为僧了,那时候张敬轩还没有出生呢,所以他不知道也丝毫不奇怪。 雷奔雷对李宇鸣、胡大酉等的表情感觉满意,继续道:“毒,毒,可是什么又能毒的过人心呢?家兄当年费尽心思救了一个中了蛊毒眼看就要死去的小子,没想到,毒伤好了之后,他竟然说那毒乃是意中人女子给他的信物,反怪家兄多管闲事。 原来他是在西南沾花惹草被人下了蛊毒,现在毒虽说是解了,可是他发觉冤家对头已追来,才故意这么说讨好那女子。 听他这么说,那女子果然从暗中出来,对他说的话深以为然。说既然如此,这个人大胆把我给你的信物毁了,你就杀了他吧。 家兄哪里想得到世间还有如此事情,惊怒交加,对方两个人攻他一个,虽说凭着解毒的本领在中毒、受伤之下侥幸逃脱了性命,可谁知回到家中才发现妻子和一对儿女都被屠戮。家兄毒、伤、怒火攻心,险些一命呜呼,最后虽说是活了下来,却形象、心绪都大变。 要知道,当年‘五更先生’前面还要冠以‘玉面琴心’四个字的。现在当年的旧识哪怕面对面,也认不出这卖羊杂汤的刘一碗,就是当年江湖上的‘玉面琴心五更先生’。” 张敬轩仿佛听故事一般,听的有点入神,问道:“那个恩将仇报的家伙后来怎么样了,难道你们没有去找他报仇吗?怎么不把这个事情公之于众,让他受千夫所指无法翻身呢?我们这毒到底是怎么中的啊?” 雷奔雷好像对张敬轩格外青眼有加,并无不耐烦,说道:“世间事何尝如此的清楚明白过?忘恩负义的家伙和那个女子都大有来头,早就毁尸灭迹做的干干净净。家兄当时容毁身残,去见了一两个旧日要好相识。 一说仇家是谁,就被推诿搪塞,这才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此以后,才在我这里蛰伏下来,替我料理一些我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我也答应他,我们兄弟俩人积蓄能量,终有报仇的一天。 说到用毒毒死人,家兄不敢说胜过蜀中唐门,若说用毒让人无法行动或者失去知觉,家兄如果是天下第二,那就无人敢称天下第一。这都是他当初从医的心得,融会贯通,发扬光大。所以说向左向右,无非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也许连他自己都心中有所感慨吧,停顿了一下,雷奔雷接着道:“你们这次中的毒,其实本身是家兄当年放在医学的角度上的设想。 刚刚汤家兄弟放出来的气体,叫做‘鲍肆’,只有轻微的毒性,让人嗅之恶心呕吐食欲不振,并无大碍。而这蜡烛当中,早藏有另一种东西,算好了时间烛光灭掉之时,这种叫做‘蛟炼’的气体就放了出来,它本身也不过是能够让人轻微的麻痹的小玩意,并不引人注意。 可是这鲍肆和蛟炼在人的身体内混合到一起,就产生了一种新的玩意,名曰‘无常’。它能够让人四肢无力,精神愉悦,笑逐颜开。 事实上,家兄曾经打算用这种气体帮助世人,关二爷再也不用充英雄硬顶着刮骨疗伤了,曹丞相也不用惧怕割开头骨治疗头痛之疾了。 各位现在已经亲身实践了,是不是感觉不错呢?这本是造福人类的事情,众位都亲身做了先驱,实乃可喜可贺。” 张敬轩面上带笑叹道:“厉害厉害,真是厉害了,看来真的是杀人毒药,也能做济世良方啊,不过这造孽的仇人到底是谁?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也要去为雷老先生讨一个公道。” 雷奔雷转向雷震雷,呵呵一笑道:“你看,这世上还是有侠义心肠的小家伙存在的,只不过很可惜,他不见得有这个机会去替你报仇了……” 雷震雷看了一眼张敬轩,说了一句“全尸”,然后就再不理会。 雷奔雷闻言笑着看向张敬轩,说道:“恭喜恭喜,看来家兄真的是很喜欢你啊,难得的肯给你留一个全尸。既不用来做实验,也不用来做汤,可喜可贺啊小兄弟。” 听闻这话,张敬轩这一刻都忘记去笑了,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愕的问道:“什、什么?做汤?那羊杂汤是、是用什么做的?” 雷奔雷对他的反应看似挺满意的,洒然一笑道:“肥羊肥羊,尽入你肚。你自己吃了的,居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吗?对强盗来说,他们眼中的肥羊又是什么呢?味道那么好的羊杂汤,不加一点特殊的料,怎么能有那么多的回头客呢?” 第79章 霆震 一边的汤家兄弟好似凑趣,兴高采烈的跟着唱道:“肥羊肥羊,尽入我手。肥羊肥羊,尽入我腹。” 张敬轩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那每日里卖的红火的羊杂汤,居然里面可能混杂着人类的内脏和血肉? 不知道听闻这个消息的人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眼下就有现成的答案了。 只见周边的占奎元、张倦秋等都捂着嘴想要呕吐的神色,与原本面容上的笑容混杂在一起,只显得又是滑稽又是诡异。 雷震雷这次难得的开口说了几句话:“不要吓他们了,人的肠子太脏了,不堪一用。羊肚和人的胃差异也大的很,怎么也不能混为一谈。” 张敬轩等这下才松了一口气,却马上被下面的话吓了一大跳。 “只有人心和人肉弄碎了,和羊心、羊肉的差别不大。让世人尝尝人心的味道,世人也果真是踊跃而来,这人心确乎然也只值十文钱啊!各位觉得味道如何呢?” 张敬轩等人都觉得口中一阵苦涩一阵恶心,却偏偏是无法吐出点什么,脸上仍旧是笑嘻嘻的神色。 只有汤家兄弟还是那么的高兴摇旗呐喊着:“味道怎么样?味道好极了。” 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和许多人一样,居然都吃了人肉和人心,喝了人肉和人心熬成的汤,这种滋味估计没有太多人尝过,这种心情也实在是无法言表。张敬轩一时无语。 雷奔雷见众人无话,说道:“好吧,今日的话说的也够多了。言归正传,我雷奔雷乃是志向高远之人,你们眼下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加入我们雷家,大家以后成为一家人,共享荣华。” 众人都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选项,面面相觑。 李宇鸣面带不可自抑的笑容问道:“加入雷家?那是何意?” 雷奔雷正色答道:“我们雷家有个小小的组织,唤作‘霆震’,也许并不出名,可是这几年来也做了小小的一点事情。” 李宇鸣这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霆震?原来是你们雷家的组织!可惜我早没有想到。我曾追查过几次,线索都断掉了,你们暗杀、勒索的生意做的蛮大的,而且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宁死不屈的死士也养了不少,想来这些都是拜雷大先生的毒药之功了。” 雷奔雷微一欠身,回答道:“蒙李先生抬爱,还知道我们这小小的组织。霆震从最开始立足本省,一直到现在横跨陕西、山西、河南乃至湖广,也都是拜大家团结友爱之功。至于什么丹药的,那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足为道。这些年来,我立足于正经生意,广开商路,把这亿万钱财一一洗白;而家兄掌管黑道一途,往来信息传递都在那十文钱之上了。我劝他不必亲历亲为,可是他也不听,生意做大了仍旧是事必躬亲,只等有一日能够拿下川蜀之地,手刃仇人。唉,也是苦了累了他。” 雷震雷听了这话,闷闷的哼了一声。 雷奔雷接着道:“众位已经知道了这许多事情,大家都是明白人,如今也只有两条途径可走。第一呢,就是死无全尸,被开膛破肚先做了研究,然后被零碎的混进羊杂汤,让千人万人品尝,这滋味不知哪位有兴趣去经历一二呢?” 雷奔雷说着,一一的向众人望过去,目光中的压力不由得让人不寒而栗,余重信、占奎元等人都不敢迎着这目光,惶惶的垂下头去。 雷奔雷停了一下,场中寂静无声,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分压迫感,才接着说道:“当然,我们是不想各位英雄有这样的结果的,所以我在这里诚意的邀请众位加入我们的霆震组织。霆震在今日已经有不小的威势,如果有诸位的加入,必定是如虎添翼,无论在黑白两道,都将是北五省乃至全国最具实力的组织之一。眼下风云际会,群雄并起,边关不宁,正是我辈建功之时,我们现下潜龙在渊,也许异日就可一飞冲天,让那天庭震动。所谓的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天下事谁又说得好呢?”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没想到这雷奔雷居然有这样的异志,大逆不道的话都如此自然的说了出来。 雷奔雷面容不改,继续从容道:“各位加入霆震,也无须改变任何的身份,仍旧是一切如常。胡将军您仍旧是省府第一的胡将军,清风寨仍旧是行侠仗义的清风寨,只要暗地里你知我知就是了。到最后建功大业的时候,再显露身份不迟。大明气数已尽,待时机成熟,我等共襄义举,一扫天下,肃宁边关,届时各位都是开国之功臣,我大汉之英雄。” 各人刚开始的时候本来都已抱死志,没成想现在居然有活路。这才知道之前的一切话语不过是铺垫,到了最后才是图穷匕见。 雷奔雷真正图谋的是把清风寨雄厚的实力归为己用。 只不过一切应该并不像雷奔雷说的那么简单,毕竟这是要造反杀头的营生,可不是空口白话就能应付过去的事情。 果然,雷奔雷接下来的话就进入了正题:“各位若是有诚意加入霆震,那就请过来,把我手中的这丸药吃了。此药叫做‘雷风’,是家兄用七七四十九种奇珍异草所制,吃了以后强身健体,脑聪目灵,对各位习武练功都大有裨益,一年之内都可保有益无害。” 李平决问道:“那一年之后又如何?” 雷奔雷不因为李平决年轻而有所怠慢,有礼貌的回答道: “李六寨主问的好。一年之后,只要再服食一丸也就是了,仍旧是君臣调和,安然无事。只不过如果一年后没有再服此药的话,之前相互压制相互调和的这些味药物,就可能变得不听话起来,有的要喧宾夺主,有的要无法无天。 这样的话,此人就会内部失控开始溃烂,一直到五脏六腑都烂作一团,外表仍旧看不出什么变化,到时候怕是连做羊杂汤的资格都没有了。一月之内,肠穿肚烂心腐肺蚀,哎,总之应该不太舒服就是了。我也希望各位没人需要去体验其中滋味。” 第80章 美味不可独享 众人看着他手中绿油油的小药丸,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只要吃进了这个,这一生看来就卖给了雷家,再无回身之日。 没想到雷奔雷接下来的话,让众人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所谓美味不可独享,各位英雄吃了这药之后,我会着人带着这药给各位的最亲近之人也吃上一丸,让大家的亲人眷属也能够享受这种让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的良药。其实我们也有私心,只怕有哪个人一旦鬼迷心窍,宁愿舍了性命也要破坏组织的大计。这样做也算是双保险,可保霆震的千秋大业不被损坏。例如胡将军的小公子,占捕头的千金,都将获得这个宝贵的机会,你们看,张倦秋张捕快的小儿子,吃过了这种丹药之后,不管学习什么都比别的儿童学的更快一些,是不是啊?”雷奔雷和颜悦色的问到张倦秋,张倦秋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好多人听罢冷汗都流了下来,这不但是要把自己的一生卖给雷家,这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要卖身的节奏啊! 可是现在人在屋檐下,是不是真的可以不低头呢? 众人还在略作思索之际,余重信已经慢慢的挪了过来,伸出仅存的左手,抓向那绿色的小药丸,口中说道:“我愿意效忠主上,让我来做一个表率,我余重信必定对雷家忠心不二。” 雷奔雷眼看他的手伸了过来,也不表态。 身边的雷震雷却动了动。 众人只觉得白光一闪,看似只是一刀,余重信已经变作了三段,加上之前被孙伤楼削的一剑,今晚的余重信已经被大卸四块。 他的左手飘飘飞起,脑袋和脖子分了家,骨碌碌的滚到了一边,眼中仍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仿佛仍不肯相信自己已经死去。 可是即便是大罗金仙,也再救不活这个人了。 那没了双手和头颅的身体仍是站在原地,一时未倒,从断头和断手的地方喷洒出许多的鲜血,把地面都染湿了一片,睹者触目。 众人只见雷震雷的刀法神速,原来刚刚砍严栏寻的那一刀,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只是为了折磨或者立威,否则即便是严栏寻未尝中毒,在那样的距离下,也万难躲过这样雷霆一刀。 雷震雷什么也没有说,可面上的表情早说出了一切:这样的废物,没的糟蹋他的灵药。 雷奔雷面带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各位各位,不要怕,家兄只是最恨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更何况他都是个残疾了,还想来卖乖浪费我们的灵药,自然是容他不得。” 雷奔雷看王志全有点变了脸色,又补充了一句:“这吃里扒外和弃暗投明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们看王志全王寨主,就是懂得弃恶从善的道理。孙贤侄,快来吃了这雷风,片刻之后也就可以抵消了无常之毒,帮王志全王寨主解开穴道,大家以后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岂不是好?” 不知道是否因为孙伤楼为众人当中武功最高的缘故,还是因为雷凤儿现在仍旧在他的怀中,总之雷奔雷看起来最为看重孙伤楼,主动向他发出了邀请。 孙伤楼一直都低着头,面带笑意的看着怀中的雷凤儿,对周边发生的一切恍如不闻,这一刻仍旧是如此,对雷奔雷的话毫无反应。 雷奔雷又耐心的说道:“孙贤侄,你不要死心眼,虽说你武艺高超,可是这毕竟是一个讲究实力的年代,双拳难敌四手,任你一个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护得身边人周全不是。这次你父亲在天牢之中被人劫了狱,外加伤了大内侍卫首领赵凌枫,当今圣上已经是龙颜震怒,许下重赏,务要缉拿你们父子归案,这样的情况下我都不肯拿你去领赏,足见当叔叔的一番情意了吧?你若是加入霆震,有我们组织的看护,定可保你父子的周全,我也可以放心的把凤儿交给你了,将来我们都是一家人,这家业事业,自然也不会少了你的一份。” 孙伤楼这次终于好似听到了雷奔雷的话,略略的抬起头,仍旧不看对方,说道: “我父亲不是我出手救的,我只当我按对方说的,去杀了洞庭水寨的人和那几个他们敌对的大臣,他们就会放了我父亲,可惜看起来并非如此。 在那之后我就陷入了一场蓄谋的围攻,好在我还算机警,待我杀出重围,却得到父亲要问斩的消息。当时我身在江浙,插翅难及。 是李大哥提前得到了消息,利用京城里的关系展开了营救,他更是不惜亲身犯险,与大内侍卫首领赵凌枫斗了个两败俱伤。 事实上,他本可有机会杀死赵凌枫,可是他念在朱由检尚有可取之处,不想坏其屏障,故此手下容情,只是轻创了赵凌枫。 可是对手并不知情,在危急之下全力出手,反倒是一掌重伤了李大哥。这份情义,我此生都难还清了。 雷叔父,如果你肯听小侄一句话,这次就放过李大哥他们吧,我孙伤楼以性命担保,他们不会坏您的任何事,而且或者还可作为臂助。 至于我本人,必将赴汤蹈火,供您驱使。” 听了孙伤楼的话,众人才知道这李宇鸣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原来是敌众我寡之下伤在了有大内第一高手之称的赵凌枫的手上,而且还可杀掉赵凌枫却留了手。 众人对李宇鸣的身手更是有了新的评估,赵凌枫成名已有三十年,隐隐然是个不败的神话,一手“千变万幻无影掌”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罕逢敌手,据说后来他又把这“千变万幻无影掌”“凝炼为“无极一掌”之后,连当代少林掌门无道大师都叹为观止,直承自己无法接下这样一掌之威。 上一次丰劲涛跑到皇宫外去试掌,其实也带有向前辈致敬的意思,想有机会能够一睹赵凌枫无极一掌的真容,只不过当时赵凌枫守护在皇帝身边,并没有亲自出手。 若是他真的亲自出手,就不知道丰劲涛还能否全身而退了。 第81章 活着 不过赵凌枫对丰劲涛在宫墙之上印的那一掌也心底大加赞许,竟是不容别人修缮那宫墙。 要知道,高手对决是绝难容许有所保留的,所以李宇鸣才会身受重伤。 可李宇鸣能够在与赵凌枫的交手当中留手,尚且伤而不死最终逃逸,这只说明一点,李宇鸣的功夫只怕要比赵凌枫还要略高上一筹。 雷奔雷想了一下,并没有急于回答,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孙世侄,不是我不相信你,也不是我不相信李宇鸣,我只是有我的处事原则。我这次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说了,这样的结果就是,我只会留下我相信的人。在我的原则里,值得我相信的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我自己的人。” 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小药丸,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已经被张敬轩接过去了话,“另一种是不是就是死人呢?” 雷奔雷也不以为忤,一笑道:“是的。所以呢,虽然我很愿意相信你们,可是我也不想破坏我的原则,烦请各位就配合我一下下。大家也都看到了,我是不喜欢看到流血的,千万千万不要让家兄再有出手的机会了,他可是不惮于看到血流成河的。” 孙伤楼没有说话,却把头低的更深了,看着怀中的雷凤儿。雷凤儿没来由的抖了一抖,轻轻的说了一句:“孙郎……” 孙伤楼温柔的冲她摇了摇头,一切仿佛都尽在不言中。 他看着雷凤儿,又好像在看着虚无缥缈的地方,轻轻的说着。 “有些人是可以心甘情愿当狗的。今天当狗,明天也许就能成蛟成龙,当狗只不过是化茧成蝶之前的一个阶段,毫无负担,毫不在意,甚至引以为荣。可是,也有一些人,他们生来就是龙,他们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去做狗所做的事情,你说这可怎么办呢?”雷凤儿知道这个问题并不是交给自己回答的。 果然,雷奔雷怫然接道:“当狗有什么不好?进可攻退可守,来了坏人狗狗汪汪叫几声就可以完成任务,若对手是弱者,狗就可以表现得英勇无畏冲上去撕咬,如果对手强壮有力那么狗狗就只要做做姿态,呐喊助威,在一旁吼叫也就是了。平时吃喝不愁,可以狗仗人势,也许有一天得势,就可以变身成虎,咆啸山林。更何况,犬父焉有虎女,你若是想要娶我的女儿,说这种话,那又算什么?” 孙伤楼轻声答道:“雷叔父你误会了。若是我自己,那一切都好说。为了凤儿,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可是李大哥他不一样,李大哥是不会替别人做走狗的,您明白吗?若要和他成为朋友、成为知己,不该用这种方式,这是一条错误的路,您明白吗?有些人是宁折不弯的,有些人是不会被威逼而屈服于人的。您不明白!” 雷奔雷的愠怒在加深,“韩信能承受胯下之辱,才有后来一统雄兵之日;张良不忌拾鞋穿鞋,终能修习兵法良策;难道你的李大哥连这些故事都没听过的吗?为什么不能忍一时之辱,成就异日的荣光?” 孙伤楼并不为之所动,回答道:“张良韩信忍一时之小辱,只因他们志向高远,并不为眼下之小事吞灭了心中的雄心。可是现在并非如此,吃了你的这个丹药,那么这些世之英雄就再无回头之日,只能屈辱的活在别人之下,任人差遣,再无自由可言。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雷奔雷反倒不怒了,他轻轻一笑,带着点居高临下。 “你还是太年轻了。要知道,只有活着才是最真实的,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只能说你还没有真正的活过,所以都不知道活着的宝贵。你觉得懂得你的李大哥,也许他和你想象的选择不一样呢?你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强加给别人,限制了别人。” 张敬轩把目光投向了李宇鸣,即便是武功尽失,他仍旧是这场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果然,这时他发了声:“李某人也算是活着、活过,其实死亡并不如某些人想象的那么可怕,它不过是随时都萦绕在我们的周围,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带走一切。害怕又有什么用处?唯一能做的,只有面对。 有些时候,有比死亡更让我忌惮的事情。我要努力的让自己懂得敬畏,懂得珍惜,懂得羞耻,懂得悲悯,懂得面对死亡的时候,我还是我自己,而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我在意我活着,我珍惜我活过,可是我不会为了活而活。” 耳听他这话算是拒绝了自己,雷奔雷面上一寒,却听李宇鸣语意一变: “雷先生,你们兄弟确实有过人之能,我想这一次清风寨必须承认失败了。若是你们不嫌弃我现在接近废人一个,我也不介意为二位做牛做马做猪做狗,这都不重要,我有兴趣尝一尝这雷风奇药的味道和功效,也许对我这一身的伤病还有好处。 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毒让我一身承受也就是了,我的兄弟们就不需要去品尝了。我可以保证,有我在,他们也都会听命于我,也就等同于听命于你们雷家。” 雷奔雷听闻此话,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兹事体大,不是我不卖您李先生的面子,而是我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不遵守原则的。哪怕是一只狗,也有一只狗的原则。 我信得过您李先生,可是不代表我也信得过别人,如果我破一次例,那么就代表我对其他人不公平,那么我以后又怎么可以服众呢? 所以说,李先生的厚意,我心领了,却只能敬谢不敏,还望原谅。李先生若是肯和众寨主吃下我这丸药,我当与家兄全力助您恢复武功。 即便万一您武功无法复原,我雷家和霆震也将待先生以国士,只希望先生能屈尊与我等共谋大业。” 李宇鸣作为一代大侠,名声不可谓不隆,雷奔雷心中甚有笼络之意,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把他纳入麾下,什么都不做,也可博得一个绝佳的名望。 所以才不惜苦劝其加盟,更是以雷震雷的医术相诱,看起来很难不让人心动。 第82章 血流的不够 李宇鸣看来所受内伤极重,外加中毒,此刻应该几乎连普通的壮汉尚且不如。 赵凌枫的掌力可怕得惊人,换做其他人甚至早就一命归西了。 在人前的李宇鸣表面上总是不动声色,可赵饮霜等人却知道,这是多大的毅力和修为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现在的这种情况,李宇鸣应是更多的在为自己的兄弟们着急。之前他早看到孙伤楼并没有食用酒水,知道凭孙伤楼之能,化解刚刚的危机并非难事。 可是谁能想到,还有雷奔雷、雷震雷这两个人蛰伏在暗处,二次施毒,坐收渔翁之利。 或许李宇鸣以为,自己反正已是残败之躯,死不足惜,可是丰劲涛、李平决、关江靖等都还有大好的前程。 他本想若是能一力承担救下诸人,解了当下危机再作打算。可是雷奔雷这样的老狐狸是断然不肯吐出吃到嘴里面的肉的。 看起来,平生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李宇鸣,也终于感觉到一丝英雄末路之意。身负绝世武功时候看着不值一提的事情,现在却是难比登天。 他的横河神功号称天下一切毒药的克星,横河神功在体内可以不停不歇的运转,自动的把一切毒物涤荡,起码一时无法为害。 所以据说李宇鸣被蜀中唐门看做头号劲敌。不过大家暂时相安无事,对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招惹。 今日既是重伤之下,横河神功只能维持苟延残喘,却是对外来的毒素再无余力。他终于尝到了久违的中毒滋味。 虎落平阳,龙游浅水,这是何等的无奈。 李宇鸣或者也想过,雷震雷这位当年的五更先生,绝非浪得虚名,应该可以妙手回春让自己武功尽复。到那时他也许可以用横河神功驱除体内的奇毒。 可现实并非那么简单。 一是自己重然诺,对方必定是要得到足够的保证才肯为自己治伤。 二是到时候这些兄弟朋友们的生死也都掌握在雷家人的手里,自己投鼠忌器,还不是一个受制于人的局面。 思前想后,看来都无法找到一个万全之策。李宇鸣这位当世侠者,只觉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前方不见光明,一筹莫展。 见李宇鸣低头不语,雷奔雷也不着急,像一位兜售商品的贾人一般,举着手中的药丸,对各人继续推销: “各位,你们的李大哥为难成这样子,我觉得他的为难也在于兄弟的情分,内心怕自己一旦答应了,就给你们带来了一个难说好坏的表率。 我现在给出的条件,其实已经很优厚了,因为各位都是人中龙凤,以后仍旧是大有倚仗之处,除了每年吃一丸这灵丹之外,大家的生活与以往基本上并无二致,甚至在练功等方面大有裨益,这等好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一个人说了两句话,让雷奔雷面上挂不住。 说话的是一直都奇奇怪怪的关江靖,只听他悠悠的说道:“我是人,我不要吃狗粮!这药说的那么好吃,你干嘛不自己都吃了呢。” 雷奔雷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用光了,这些人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己好言相劝,一个个却都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现在连这个痴小子都来编排起自己来了,看来杀了余重信,砍了严栏寻的一条腿,仍旧不足以立威啊! 清风寨的血流的不够多,所以他们不知道疼。 这个痴呆呆的小子本来就已经看着不顺眼了,头脑不灵光,别以后出去乱说害了自己的大事。 本来还碍于李宇鸣的面子,也不想马上就对其发难,现在他自己跳出来了,也就不能怪自己不客气了。 雷奔雷与雷震雷对视了一眼,彼此的默契让一切都在不言中。 雷震雷默不作声的迈出脚步,慢慢的走向关江靖,虽是面无表情,可是众人见了,都有不寒而栗之感。 唯有关江靖斜斜望天,丝毫不知道也不介意大难临头。 李宇鸣和丰劲涛等人都苦于身无余力,想伸手援助而不可为,赵饮霜和黄乱渡一个不会武功一个外功超群,对这醉人心智的“无常”之毒毫无抵抗力,这半天都是一种笑嘻嘻的迷醉状态,李平决本来伤的已是不轻,现在更是没有能力帮忙。 眼看着关江靖在雷震雷的刀下,即将或死或伤,都只在这从前的医者如今的魔头的一念之间。众人或急或怒或幸灾乐祸或乐在其中,却是都帮不上关江靖的任何忙。 雷震雷走的并不快。 因为他早就学会了不管遇到何事都不再着急。 这样慢慢的折磨对手,反倒能够起到一种另类的震慑。 即便这个有点痴痴的小子不怕,其他正常人心中的感觉却是不同。 孙伤楼凝着眉峰,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雷叔父,今日真的就没办法有一个善终吗?非要大开杀戒弄的血流成河才是最好的结局吗?” 雷奔雷好像听到很好笑的话一般。 “贤侄啊,你也看到了啊,我给他们机会了。可是他们要么是推诿,要么是拒绝,我又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呢?说到最后,无非就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解决吧。 人类在远古的时候不就是如此的吗?被我抓到了,要么身死,要么为奴,难道还有第三种选择么?对不起,人类再怎么改变,骨子里仍旧是没有变的!” 他的话音刚落,却听一个声音飞快的接了上来,“放屁,好臭!” 好像这些家伙都要跟他对着干一般,雷奔雷只觉得自己的好涵养遇上了对手。 这回说话的是张敬轩,他微微上前带着愤然道: “人类如果真的没有变,那就还仍旧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谁敢说人类没有在变呢?只不过,一部分的人类变得更好,而另一部分的人类变得更坏。更坏的那些家伙当然是不惜以自己的卑鄙来拉低人类的整体价值,好人们有时也会因为善良被恶人所欺。 只不过,人类如果变得越来越卑劣,那又与禽兽何异?不对不对,是根本就不如禽兽。刚刚有人说自己像狗,那只怕是侮辱了天下的狗狗们啊!” 第83章 降龙伏虎二罗汉 张敬轩一本正经的说着,众人听了都哈哈笑,连汤氏兄弟们也不例外,不知道是药效的原因,还是真有可笑之处。 雷奔雷已经彻底的下不来台了。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儒雅俊逸的姿态,一张脸气得通红,却还要压抑着怒气。眼中的寒光如果能杀人,张敬轩早已经死上几个来回。 只见他脸上青芒一现,嘬唇厉啸一声,声音高亢凄厉,如怨如泣,众人的耳鼓都好似要穿裂一般,让人疼得只想抱头打滚。 那几个身无任何武功的民间女子这一刻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或许可以减轻几许疼痛,也算是幸事。 这一下,全场当中基本没人还在笑了,因为雷奔雷的这啸声如同来自九幽,让人从心底向外的感觉到寒意。 “哈哈哈”,在那刺耳的啸声中三声大笑掺杂了进来,笑声干涩,几乎难言喜悦之情,可是无论怎么说,仍旧是笑声无疑。 这世上总有不怕邪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敬轩双手捂着耳朵,皱着眉头,咧开嘴在那里发出大笑的声音,笑了三声之后,还不忘补上一句:“头一次听这么难听的狗叫,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哭狼嚎吗?” 雷奔雷没想到,这个刚刚还觉得有点欣赏的小家伙骨头这么硬,一张嘴却又那么的损,一口气差点没喘匀。只见他涨红了脸,指着张敬轩斥道:“给我杀,给我杀了这个小畜生!” 啸声终于止歇,张敬轩放下刚刚遮了耳朵的双手,吐了下舌头,回道:“你刚说什么,没听见。不对不对,你刚吠什么了,听不懂诶。” 看他这个样子,不气死雷奔雷誓不罢休。 雷奔雷盛怒之下,已经作势要亲自动手杀向张敬轩了。 此刻,雷震雷的一句话,让他停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雷震雷眯着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张敬轩,张敬轩虽说看似不怕雷奔雷,却好像对这个卖人心人肉羊杂汤的雷震雷十分忌惮,被他看的颇有点不自在的样子。 雷震雷刚刚说的一句话是“你没中毒?” 张敬轩做出面对老师提问不得不回答的扭捏样子,答道: “谁规定非要中你们这个毒了的?傻呵呵的笑来笑去的有什么好玩?小爷我不想中毒,哈哈,你们又能耐得了我何? 所以牛皮吹的不要太响!什么五更先生,什么天下奇毒锦瑟、无常的,说出来一副唬人的样子,还不是没法伤小爷一根寒毛嘛!” 张敬轩此时一副年少轻狂的样子,浑不似刚开始的感觉。 雷震雷则很感兴趣、很有诚意的问道:“你是怎么避过中毒的呢?要知道,锦瑟也就罢了,你们不吃不喝就可以得保太平。可是这无常之毒,乃我新制,世上无人知道,也就无人能有解药,你是怎么做到不中毒的呢?” 张敬轩嘻嘻一笑,“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告诉你也无妨,你家小爷我乃是金刚转世,邪毒统统不敢近体。别说这什么无常什么锦瑟了,就算是全天下的毒药都拿来,也就像吃炒豆子一样,最多是能把我撑死。想毒死我,那是门儿都没有。” 雷奔雷这一阵终于缓了过来,阴沉着面孔道:“小子你别吹牛,有本事你过来把这雷风吃上十颗八颗,我也就信你的话了。” 刚刚余重信想吃上一颗,结果就身首异处了,这一下出手就是十颗八颗,雷奔雷是真的只怕张敬轩不死啊。 张敬轩还是乐呵呵的,说道: “什么破玩意儿,本来吃上一把解解闷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奈何小爷我对这绿颜色过敏,看到绿色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不像你雷员外,这么喜欢绿色,是不是连家里的衣裳鞋帽也都用绿色的啊? 我说怎么总觉这雷寒田、雷凤儿都不怎么像你呢,原来大有别情啊。” 雷奔雷一旦沉住了气,也就不被他所激,阴沉着面孔并不答话。 一边的汤家兄弟中的老三,也就是汤圆圆,在他们说话间凑了过来。 他本身就是雷家的外盘,这次也事先得了解药,虽然一开始也受了无常的影响,现在解药效力散发得差不多,身上有了力气,跑过来端详着张敬轩,想看仔细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金刚转世。 他的心里还在转着念头,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得跟大哥二哥商量商量,这个人虽然年纪小,若果真是金刚转世,那以后不但不能得罪,更要考虑转换阵营,直接跟他混好了。 只是体内那“雷风”的毒有点麻烦,不过既然是金刚转世,又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汤圆圆长的圆滚滚的,三兄弟当中个子最矮,身子前探半斜着腰看着张敬轩,越看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看着看着,汤圆圆就不自禁的喊了出来:“大哥二哥,他真的是转世金刚!真的!天生异象,他的鼻子是实心的!” 张敬轩嘿嘿一笑,冲汤圆圆伸出大拇指,说道:“算你有眼力价,知道我是金刚转世,尔等凡夫俗子,还不速速来拜。” 汤圆圆听了深以为然,回头直招呼“大哥二哥,快来拜金刚啊,快来快来。”竟是有好事不敢擅专,兄弟友爱非常。 汤庆龙和汤风显不像汤圆圆这么冒失,听他叫,尚在犹犹豫豫。 这时只听一个莺莺之声响起,打断了汤圆圆的乱叫。 “何止一位金刚呢!那一位是伏虎罗汉,这里还有一位降龙罗汉。可不能只拜一位,不拜另一位哦。” 汤圆圆一转头,发现是雷家小姐雷凤儿在说话。一边说,一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眼前人,自然是长身玉立的孙伤楼。 汤圆圆又斜着身子看看孙伤楼,顿时又叫出声来:“真的真的!我说老大老二,这回你们总该信了吧,原来是降龙伏虎罗汉转世啊。他们的鼻子都没孔的,想来当年工匠做雕塑偷懒了,没给做鼻孔吧。你看你看,这位也是实心的鼻子。你们再不拜,可别怪我自己先拜罗汉了啊。” 第84章 依靠 在场的众人可不是都如汤圆圆这么的颟顸。 雷震雷心中明白的最快。原来是这样,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雷凤儿也不理那汤圆圆的乱叫,轻轻离开孙伤楼的身体一点,对雷奔雷的方向说道: “爹爹,伯父,今天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若是爹爹你还以女儿为意,就请给此事有个善了吧。 我迟早都是孙家的人,不想看二老越陷越深,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索性与众位英雄化干戈为玉帛,大家歃血为盟。我想李宇鸣李大哥等都是重信之人,必不至做小人之举。” 李宇鸣也赶忙应允。 “雷小姐此言大善,李某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刚刚说的话仍旧算数,我愿吃一粒雷二先生手中的丹药,以示诚意,也希望雷大先生能够施以妙手,助我疗伤。” 李宇鸣闯荡江湖多年,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绝非拘泥食古不化之人,眼下的危机,唯有先度过去再说。 虽说慷慨悲歌从容赴死并不难,可是现下已经有了丛丛生机,自然还是要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雷奔雷和雷震雷发现了孙伤楼和张敬轩居然没有中毒,心中都惊疑不定。 本来对“无常”之毒充满信心的雷震雷心中也有忐忑,这孙伤楼和张敬轩鼻中不知为何物,居然能够保护二人逃过自己精心炮制的药物。 孙伤楼的手底功夫是早有耳闻,自己和弟弟二人对上他勉强或许可以一战,不过胜算几何就很难说。 这个张敬轩岁数虽说不大,可是精灵古怪,看起来也是个难缠的家伙。 己方这边只有雷寒田算是还上得了台面,可是手中没有宝刀,就损了一小半的实力。外加性格,哎,不提也罢。 剩下的张倦秋、汤家兄弟这几个,都是负责摇旗呐喊的主儿,搅个局捣个蛋还行,真要较真那就没什么戏了。 可若说要让雷家就这样收手,可谓是后患无穷,绝无法让人甘心。若是执意不肯,那就要和未中毒的孙伤楼正面对抗,这又是二人不想面对的。 一下子被打乱了计划,骑虎难下,雷家二人有些不知该当如何继续了。 看父亲和伯父仍是犹豫不决,雷凤儿不禁也有些着急。一边是情郎,一边是父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应是众人当中最不想大家刀兵相向的吧。 千金大小姐站了这么久,外加不谙武功,雷凤儿看着已有些站不稳了。 刚刚离开孙伤楼身躯一点距离的她,不由得又软软的靠在她意中人的身上。 孙伤楼好像没有准备,身躯微微的后仰了一下,就轻轻的扶住了雷凤儿,让她安安稳稳的靠在自己身边。 看到了眼前一幕,雷奔雷目光一亮,眯了眯眼睛,心下有了定夺。 雷奔雷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和颜悦色,温和的说道: “李先生说哪里的话,我也想了,小女和孙世侄难舍难离,必是最终要成就眷属的,而李先生是孙世侄的大哥,到时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这什么药不药的就权当是一个笑话了,李先生的伤一定要治,而且要好好治。眼下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唯有一点小障碍,那就是刚刚老夫也是鬼迷心窍,说了些目下看来大逆不道的话。 现在这里除了你我双方的人外,还有些外人,看来也是不得不想办法料理了。胡将军、占捕头,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致来吃一粒我雷家的小药丸啊?至于剩下的这几个女子,寒田,你去处理了她们吧。” 那几个民女此刻仍旧没从昏厥当中清醒过来,所以并不会因为雷奔雷的话而惊骇,可是狸青应该武功小有根基,这一刻仍是清醒着的,脸色变得惨白。 雷寒田应了一声,脚下却没有动,口中答道:“父亲大人,我的刀被妹夫搞的不见了,还是让汤家兄弟和张倦秋去吧。” “这是我们雷家的审判,今天我不想假他人之手,你大伯都出手了,难道你比大伯还要金贵不成?”雷奔雷声音一寒,催促之意灼灼。 雷寒田面上一红,不肯看向父亲的方向,却仍是没有行动。竟是干脆来了个泥塑木雕,你自说你的,我权当充耳不闻。 雷奔雷本想让儿子在人前立威,而且其中更有深意,没想到雷寒田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较上了劲儿。 这时候,雷凤儿只好又出来说话道:“父亲,您就别逼哥哥了,他不喜欢流血杀人,您也不是不知道的。逼他逼的越紧,他也就越不开心,有一天把他给逼的离家出走了,您就该后悔了。” 一席话劝得雷奔雷又气又怒偏偏还发作不得,只好狠狠的冲汤家兄弟一点头。 汤家兄弟如同恶狮身边的鬣狗,马上会意的哈腰点头,手中各自擎出了小刀,冲着那几个无辜女子而去。 汤圆圆嘴里念叨着:“可惜啊可惜,都还没用过,就要杀掉,装好人真是损失多多啊。可是老大的话一定得听,就跟大佬的话一定不能违背一样。哎,只能辣手摧花了,你们可不能怪我们哦,只能说是你们运气不好。” 三人边不知所云边颠着手中的小刀向猎物走了过去。 狸青带着惶恐的笑躲在一边,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好像受伤的小羚羊,无法在食肉动物来袭的时候逃走。而那三个昏迷的女子更是完全不知道危在旦夕,仍旧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一如待宰的羔羊。 李宇鸣急忙向雷奔雷一拱手道:“雷先生,何必与这几个弱女子计较呢,最多不过把她们放在我们清风寨也就是了,没必要非得赶尽杀绝的吧?还是少做一点杀戮为好。” 舔了舔嘴唇,雷奔雷答道: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而是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你清风寨反正是摆明了的叛逆,自然不放在心上。 而我雷家还要在各方各面游走,如同走钢丝一般,只要任何一个环节有了闪失,就会满盘皆输,所以请原谅雷某人恕难从命。 这些人一旦哪一天去告密,就是一场天大的富贵,您李先生就敢保证她们绝对不会有出卖我们的机会么?” 第85章 醉八仙 听了雷奔雷一番话,还真叫李宇鸣无法回答。 雷奔雷今日所说不少都是要掉脑袋的言论,自然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自己确实无法保证这几个女子不会乱说。 自家兄弟能够保全已属难得,还要倚仗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没有中毒的孙伤楼、张敬轩,自己再去要求更多,只怕雷家要翻脸无情。 可眼看着无辜女子被惨遭杀戮,也着实心中难安。一时间李宇鸣内心五味杂陈,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有转头看向孙伤楼和张敬轩。 汤家兄弟磨刀霍霍的驱前就要动手,孙伤楼丝毫不为所动,张敬轩终究沉不住气,笑嘻嘻的一扬手,叫了一声:“呔,看打!” 只一声,却见那汤家三兄弟并不回身,却立马有了反应。 这一刻看来解药已经发挥了效用,三个人虽说都是圆滚滚的身材,可是闻声而动都毫不含糊。 老大汤庆龙跺足一跃五尺多高,犹如飞鸟,轻身功夫甚是了得; 老二汤风显身子后仰,一个难度极大的铁板桥,身体几乎与地平齐,与此同时还向后滑行了三尺有余,更显得身手矫捷; 老三汤圆圆最是机警,几乎就在张敬轩声音一响的同时,率先做出了反应。他直接一缩头,脖子好似柔软无骨,埋在了胸前的肥肉当中,弯腰提腿,整个身躯就变成了一个大肉球,骨碌碌的滚了出去,一眨眼就滚出去两三丈开外。 敢情这三兄弟攻击力不咋样,逃跑一个赛似一个的强。 各自逃出生天,兄弟三个回头看看,只见张敬轩笑嘻嘻的还站在原地,手中空空,一脸的戏谑之色看着这哥仨。 众目睽睽之下,三人被张敬轩虚张声势的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像三只狗熊一样,被人给耍了。 可是,让众人更为大跌眼镜的是,这哥仨居然完全不着恼。汤庆龙揪了揪耳朵,表示吓不点,汤风显揪了揪头发,表示吓不着,汤圆圆拍拍胸口,表示吓死宝宝了。然后三人就笑了起来,大有对自己刚刚的机警表现十分满意的意思。 哪怕是假的,也一定要躲开先!万一是真的怎么办?怎么办?谁能负责! 旁人看了好笑,雷奔雷却是脸色难看哭笑不得。 自己的这些个麾下,竟是没一个能成事的。 儿子指挥不动,这汤家兄弟胆小如鼠,抬眼看去,能用的王志全却仍旧穴道未解。他只好转头恨声对张倦秋说道:“张捕快,你们这衙门的小捕快好没规矩,你还不去教训他一番,让他别再没大没小的。” 张倦秋闻言脸上的肌肉一抽搐,心中想道:看刚刚对付大石头的阵势,这张敬轩是有两下子的,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啊! 可是老大的话又不能不听,自己可不是他的亲儿子,不听令的后果很严重。 正待回答,那边张敬轩却抢先接上了话。 “恩,雷老大说的对,那些小捕快确实没规矩,放心好了,我会管教惩处张倦秋那家伙的了,居然还敢杀害同僚,真是胆大包天了他,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敬轩表演到位,就差一块惊堂木,俨然一个青天大老爷一般。 张倦秋被这个年纪小、资历浅的见习捕快羞辱,他可没有汤家兄弟一般的厚脸皮,一张脸阴沉的像要凝成冰,大叫一声:“小子,装神弄鬼,没人管教你,让你张大爷来教你如何做人吧。” 也不多话,几步冲上前,手中的长刀如毒蛇吐信,挟怒而去,直劈张敬轩的脑袋。 刀光霍霍,也甚有威风,可是在场上众多高手看来,仍旧是小儿科,比那汤家兄弟都颇有不如。 张敬轩看起来也丝毫不以为意,面上笑意都没半点改变,刀到中途,只听张敬轩对张倦秋一声大喝:“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吗!” 就在怒而出手之际,张倦秋其实心中已经悔了一半。 这么多高手在场,哪里轮得到一个小小捕快逞雄。自己无非是给人跑个腿、传递个消息的命,阴错阳差的杀了冯联忠还是在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 这张敬轩明显武功比自己高上一截,雷奔雷是打算牺牲自己去探一下对手的虚实,这个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何苦非要趟这湾浑水呢?想当初就不如不吃这公家饭,或者干脆就老老实实的做个小捕快,不要总想着捞什么外快,走什么偏门,最后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张敬轩的一声大喝,顿时让他愣了一愣。 可是他虽然同样胆小怕死,却没有汤家兄弟那样的灵动应变的能耐,心中还在后悔着呢,手中的刀仍旧劈向了张敬轩。 所谓艺高人胆大,张敬轩眼看着对手的刀堪堪到了面前,才身体一扭,顺势拔出佩刀,歪歪斜斜的向左前方跨出一步,手中刀迎着张倦秋的长刀而去,一贴一卷一送。 再看张倦秋,手中刀几乎要把持不住,直欲脱手而飞。咬牙切齿,他就是不肯松手或者说不知道松手,整个人不是御刀,而是被刀带着直直的窜了出去。 张敬轩顺势横刀一带,便在张倦秋的肋间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开,鲜血涔涔。 一声略带熟悉的凄惨叫声响起,张倦秋冲出丈许跌倒在地,用手捂住伤口,喘着粗气,面露惊恐之色。 张敬轩看似混未用力,一招之下就伤了张倦秋不轻,脚下又斜走了一步,停了下来。嘴上仍是不肯饶人,笑嘻嘻的说:“看我醉八仙刀法,这一招叫做‘铁拐李横刀削狗肚’,滋味怎么样?来来来,过来再让小爷我教训你一番,免得你印象不深。” 对明眼人来说,刚刚张敬轩这一手玩的十分漂亮,可是重点的是一个“玩”字。 因为他基本没有用力,张倦秋几乎完全是被自己的力量给摔出去的,就连肋部所中的那一刀,都好似张敬轩的刀锋在那里放着,张倦秋自己硬生生的撞上去而割出来的,没有开膛破肚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86章 点到为止 这就是境界和实力的差距,张敬轩完全靠镇定和眼力就可以让对手的发力伤到了自身。 张倦秋捂着伤口,像受伤的小兽,缩在一边。 看了这一切,雷奔雷并不像人想象的那样生气。 恰恰相反,雷奔雷在笑,笑的跟一只老狐狸一般。 雷奔雷带着点诡秘的看着张敬轩,雷震雷也同时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让他只觉得有点心中阵阵发毛。 张敬轩硬着头皮嬉皮笑脸的打着哈哈,“你们俩大老爷们瞅我干嘛,难不成我脸上有花?还是你们有那个什么什么之癖?呸呸,晦气晦气,算你家小爷倒霉,我可对那个调调没兴趣!” 这次雷奔雷也不理会他说些什么,却回身对雷寒田说道:“寒田,你去跟这位张小哥讨教一二,记得点到为止,大家和气生财,只分输赢,不决生死。” 雷寒田听闻不用杀人,倒是不再拒绝,上前从张倦秋手中取过长刀,对张敬轩一拱手道“请”,起一个进手式,就待与张敬轩比武。 眼前的这个对手,远非张倦秋可比拟。刚刚与黄乱渡一战,雷寒田已经展露了相当的水准,虽说是占了宝刀明珠的便宜,可是雷寒田本身的武功较黄乱渡其实并不弱上多少,他所欠缺的只是临战的经验和对敌的坚定信心。 张敬轩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这一次只能认真迎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雷寒田长刀舞出一团刀花,攻向张敬轩,只见得刀光教人眼花缭乱,不知最终攻击向哪一点。张敬轩不敢怠慢,又不想正面相抗,只好退后两步。 刀光闪烁,再度攻来,张敬轩再退,场上两人一进一退,长刀短刀始终是没有碰击。 虽然雷寒田前进的速度不快,可也是步步紧逼,而张敬轩眼见得没有还手之力,从头到尾没出过一刀,只是在一退再退,转眼间已经是要退到狸青和那几个女子身侧了。 又进前两步,雷寒田刀势徒然一紧,刀光也扩大了一圈,眼看着把一旁的狸青也都囊括在其中,张敬轩若是再退,狸青很可能就要伤在刀下。 张敬轩心中想道,这狸青不是他们雷家的人吗,难道也要杀人灭口?还是只不过是在试探自己?多半是后者居多,只不过身后没多远就是凳子和墙壁了,再如此就退无可退了。无奈之下,张敬轩只好展开反击。 只见张敬轩一矮身,对攻来的团团刀光视若不见,短刀一挥,已是斩向雷寒田的双足。 众人见他这种打法,都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啊!张敬轩这一刀虽说也是又快又狠,可是毕竟他的刀短而雷寒田的刀长。 何况雷寒田也不是庸手,手中长刀只要就势下引,张敬轩的脑袋、背心等要害都在手边,可以说雷寒田只要狠狠心,大可以一刀就毙了张敬轩,最多就是付出断掉双足的代价,而且还有很大可能快上一步,对手已死,攻击无力,自己毫发无伤。 可是雷寒田的反应和张敬轩内心赌上的一样,眼见刀若惊鸿掠向自己的脚踝,雷寒田可不想杀了张敬轩然后落得一辈子拄拐的下场。 顾不得再去杀伤敌手,他急忙后掠两步,手中长刀向张敬轩攻来的短刀迎击而去。 张敬轩好似早就料到了对手的动作一般,手中的短刀只是攻到了中途,竟是一长身,刀势一变,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飞速的滑向雷寒田的颈部,倒好像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要攻击这一点似的。 雷寒田未料到张敬轩看似全力的一击变招的有这么快,而且如果刚刚自己坚持不变招的话,张敬轩这样的打法就完全是自寻死路,甚至死了都一点便宜都捞不到。可是现实是他偏偏就这么的打了,而且事实证明也无比的奏效了。自己的气势一弱,无奈之下只好身体后仰又退了一步,长刀上撩,先解开对手这一击再说。 让雷寒田气愤的是,张敬轩的这一招仍旧是虚招。割向自己脖颈的短刀直接转了一个直角,由横转直,又切向了自己的右膀。 这一下连环三击,一击比一击更是迅猛,更是叫人无法捉摸,雷寒田长刀已是在外,张敬轩却攻入了近前,雷寒田再也顾不上去攻击对手,直接是飞速的后跃,务求先避开这鬼魅一般的攻击再说。 心下不由得后悔,都怪父亲说的要点到为止,否则自己第一刀也许就可以结果了这个对手,自己是否能够受伤还在两可之间呢。 只是世上断无什么后悔药,自己翩然退后,身姿不可谓不潇洒,可是一看就是被对手击退的,从步步紧逼到对手一出手就被击退,眼看着自己好似已是输了半招。 若说就此认输呢,不说自己,父亲的面子上怕是挂不住的,少不得还要责备自己,若说继续打下去呢,对手若是再要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来,难道自己还要跟他拼命不成?雷寒田只觉得实在是难以抉择。 这时候一边的孙伤楼帮他解了围,只听得他说道:“雷兄的刀法一流,更难得的是不肯妄杀无辜,张小兄弟身手也算不错,可惜杀气过重。不好不好,这一仗打下去也难有结果,不如就算二人握手言和了吧。” 场上二人确实都不想再打下去,巴不得就此打住。听了孙伤楼的话不由得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雷奔雷目光刚刚在众人身上梭巡了个来回,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听了孙伤楼的话,略略的沉吟了一下,带着慎重说道: “也罢,我便退一步。这几个女娃娃不相干,就暂且放过了。不过严栏寻,是必须死的,胡将军、占捕头,这两位也都是必须吃一颗我这‘雷风’。 至于清风寨的各位英雄,我今天就做个赔本买卖,赌上我的身家性命。可是贵寨也要表达一点诚意,就按刚刚李大寨主所说,由他来代表吃上一颗药,余下的人我也就不强求了,从此以后霆震和清风寨就结成兄弟之盟,进退与共,富贵共享。” 第87章 被擒 李宇鸣点点头,说道:”那好,就按雷先生所言。我先吃了这雷风,烦请雷大先生尽快帮我的诸位兄弟解毒疗伤吧。” 说罢就待上前接过雷奔雷手中的绿色药丸。 “李大哥,请等等。”孙伤楼阻止了李宇鸣的举动。 “雷叔父,李大哥为救我父亲才身负重伤,此时此刻实在是不能再受折磨了。您看这样可好,今日您先给清风寨的众位兄弟解了毒,或者留下解药亦可。我愿意替李大哥吃这雷风,反正以后早晚都是一家人,我不会有什么贰心。若是清风寨有任何问题,您一切唯我是问。” 雷奔雷闻言顿时怫然不悦,怒道:“你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呢?若是如你所说,我忙了这一晚岂不是几乎一无所获么?你若是真心的为我雷家着想,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李大寨主都没意见,你却非要跑出来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凤儿,你过来,我雷家的女儿也不是没人要,别赖在那里。” 雷凤儿见父亲和情郎起了纷争,面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只听她低声对孙伤楼劝道:”孙郎,这次就听父亲的一回吧,要知道他已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了,何必要让老人家不快呢?李大哥的事儿,反正也不急在一时,而且到时候有大伯帮他疗伤,复原的机会反倒更大一些。” 眉头微微一动,孙伤楼温言道:“凤儿,你不懂,李大哥这么做都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更是为了让我不至为难,若是按着他自己的性子,是绝不肯这么做的。所以说,我更是没办法坐视不理,你明白吗?” 雷凤儿神情略带凄色,轻轻的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再作声,却也不肯从他身边离开。 见女儿也不肯听自己的话,雷奔雷看起来就快要怒不可遏了。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用眼角扫了一下张敬轩,转过头瞧向自己的哥哥雷震雷。 二人目光对视,雷奔雷笑了。 有人已经以为雷奔雷这是气糊涂了,这当口居然还有心思笑。 有人笑,也有人笑不出来。 不知打了什么讯号,雷震雷、雷奔雷二人同时动作,展开身形向场中的一个人发起了攻击。 这个人就是刚刚成功逼退了雷寒田的张敬轩。 三个人彼此间本来有两三丈的距离,而这点距离对高手来说如在身前。雷震雷、雷奔雷并未用兵刃,可他们的身手比宝刀在手雷寒田还要高上不少,加之二人一起突然出手,顿时攻了张敬轩个出其不意。 张敬轩一惊之下,第一时间舞动短刀务求拦住来敌。 虽被动应招,可他手中刀仍是奇招频出,宛若惊龙。刀法中仿佛还夹杂着剑法、鞭法,招式精奇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看上去好像缺乏了一点力道。 事实证明,缺了力量,再花哨的招式也没有用。 雷震雷的一双手上下翻飞,竟是用一双肉掌限制住了张敬轩的短刀。而雷奔雷则直接欺身到张敬轩的身后,两人以大欺小不说,更是以二敌一。 张敬轩心中叫苦不迭,以自己此刻的状态,对方来一个就难以抵挡,更别说现在这样前后夹击了。 眼见即将不敌,张敬轩短刀自下而上的飞掠而过,刀势凌厉异常,雷震雷闪身躲避。他这一刀看来已倾尽全力,一击不中,便呈强弩之末。 果然,与此同时,身后的雷奔雷身如鬼魅,欺身点中了他风门、魂门、京门等几处大穴。而且他仍不满足,运指如风,又在张敬轩的身上补上了几指,也不知是怕他古怪冲开穴道,还是在惩戒他的刚才口舌之利。 被点中的一瞬,张敬轩手中刀兀自挥出无法收势,此时的手臂已失去了力道,一柄短刀滴溜溜的飞到了空中。 而他自己,再无行动之力,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无能为力。 交手不过十余招,张敬轩便被擒下,雷奔雷面有得色。 对他来说,赢了就是赢了,至于什么手段、风度、操守都毫无意义。 正待说点什么,背心却被人猛的推了一把,意由心生,他脚下自然而然的跃前两步,可脸色顿时便没那么好看了。 出手的人是自己最信任的兄长雷震雷,而且感觉到了刚刚身后风声掠过,有物来袭。 回首看去,雷震雷一扬袍袖,其上已被划破了几道裂口,好在并没有伤到皮肉。 看已被制住的张敬轩脸上露出的惋惜神色,便知道又是这小子所为,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外加毫无征兆,孙伤楼有心相救却措手不及,更何况怀中的雷凤儿摇摇欲坠,贸然离开便有跌伤的可能。 只是这么一犹豫间,张敬轩已被人所擒。 孙伤楼急忙道:“雷叔父,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说话不知轻重。不过他与我有些渊源,还请叔父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小加惩戒也就是了。” 雷奔雷脸上带笑,却给人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怎么搞的,我要对付的人,刚刚好都是你的亲戚朋友?这小贼刚刚侮辱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教训他呢?这阵倒是来向我求情了,你自己说说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呢?” 雷奔雷还有点不解恨,抓着张敬轩胳膊的手一紧,大家感觉能听到抓在他手中的臂骨仿佛都在吱吱作响,只要再大力一点点,怕是骨头都要被捏断了。可是张敬轩也真硬气,眉头都没皱一下,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孙伤楼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只是低垂的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雷震雷这时一伸手解开了张敬轩的哑穴,说道:“小子,刚刚那一下是怎么回事?差点被你唬了,你这玩意保护了你一时,保护不了你一世,你终究还是中毒了,只是比其他人都晚一点,浅一点而已。”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张敬轩一直带在脸上的笑容,也是中毒的缘故。只不过他掩饰的比较好罢了。 第88章 皮肤 有友人吐槽,说这个听风厅当中,已经墨迹太久了。可是没办法啊,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我只能说,也许这边的事情就快有一个终局了。 为了不让朋友们觉得闷,要不大家来做个游戏。 猜猜看,下一个可以去领盒饭的,会是谁? 猜对的,有糖吃! 请在评论区写下答案。 张敬轩听了雷震雷的话,看了看他破烂裂开的袖子,一吐舌头,说道:“还是被发现了,我一开始还以为逃过去了。到最后才发现,黑无常白无常,谁都逃不掉啊!可是我这玩意是别人当作法宝给我的,看来还是不管用啊,退货退货!刚刚那一下,落叶回旋斩,雕虫小技,闹着玩的,哈哈。” 张敬轩刚刚那一刀,看似劈空掠向空中,其实却是刀力凝结于半空,然后再如落叶一般飘洒下来,杀伤力虽不大,好处在于了无痕迹,无规律可循。 没想到仍被机警万分的雷震雷发现了,否则很可能要把一时得意的雷奔雷划个大花脸出来。 这一会张敬轩仍旧带着不在乎的样子,因为他知道既然落入敌手,求饶服软根本不会管用,不如索性一切照常。只是阴损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雷震雷罕见的微笑了一下,说道:“不是这东西不管用,对吸入式的毒来说,这玩意大概能保证安全了。你坏就坏在话太多了,说了这么多话,难免用嘴巴吸进去不少毒气,这下你明白了吧?” 张敬轩做恍然大悟状。 “原来是这样啊,明白了明白了,看来我若是做个闷葫芦,就不会中招了。你们刚刚让张倦秋和雷寒田来试探我,已经发现我中毒了是吧,两只……啊,两位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啊,小子我甘拜下风。 而且即便我没中毒,我也不是两位老人家合力的对手啊,最多是再坚持个十招八招,还不是一样跟现在一样,两位神功盖世,我是孙猴子哪里能逃得过二位的手掌心啊。不过好在这位孙家大哥话说的不多,而且他擅长憋气,应该问题不大。”边说边趁着雷家二老不留意,冲孙伤楼直挤眼睛。 雷奔雷看样子很想在他头上敲上一记,可是顾及形象又忍住了,沉着脸说:、“现在叫老人家了?不是狐狸、狗了?” “什么?狐狸狗?哪有这种动物,老人家您家里有养么?我倒是想看看啊。”张敬轩面带诧异答道,而雷奔雷看样子手上又一用力,他顿时一咧嘴,不说话了。 雷震雷也不理会他的疯话,沉吟片刻才说道: “我刚刚细思了一番。这无常之毒,你这鼻中的宝贝其实还是化解不了的,你们只能认命了。虽说你们俩凭仗这能过滤的玩意儿,中毒较轻较晚,可是最后还是在劫难逃。即便是你闭口一句话也不说,也是一样。 只因为,人的皮肤也是会呼吸的,无常之毒通过皮肤一样可以进入你们的体内,进入你们的血液。所以若是想彻底的不中毒,我能想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全身上下都套上完全不透气的衣物,然后再用过滤呼吸,也许才能做到完全避开我这无常之毒。更何况,我想你那过滤的玩意儿,也只能过滤掉一部分毒素,而非全部。” 说罢面上带着傲然的神色,显然是对自己的“无常”信心大增,刚刚发觉二人没有中毒而曾经带着的忐忑和不安荡然无存。 孙伤楼扶着雷凤儿纤腰的左臂微微一紧,只听他暗暗的吸了一口气,雷凤儿的心也随着飘忽不定。 “雷叔父,今天的事情看来真的是无法善终了。我知道,您从骨子里是不希望凤儿和我在一起的,我也知道,一个钦犯的儿子外加自身是被通缉的逃犯,您有所顾虑我也不怪您。 这次的算计,您本是连我也带在其中的,若是我完全失去抵抗力,恐怕现在是否还能站在这里说话都要画上问号。这次亏了张小弟谨慎,在进来之前就悄悄的给我了这个。所以我中了毒,却也中的不算有多深。” 指了指自己的鼻翼,他又接着道: “全赖这个小玩意,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好些人的命,起码暂时看来是这样的。这位小哥与我家确实是有渊源,具体说来话长,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不容人去伤害于他的,还请雷叔父您放了他吧。之前他也无非是在虚张声势,不想让你们看出他也中了毒,所以才如此轻浮放浪,雷叔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这一次。” 见雷奔雷并未表态,孙伤楼顿了一下,看似是想了想,然后说:“既然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我想大家也没必要再假惺惺的说话。若是您肯成全放过大家,我就会带凤儿离开,从此以后永远都不会与雷家为敌。而且,为了报答您的情分,我答应为您杀三个人,不管多难,我都会取他们性命,哪怕是皇帝老子,也必不辱命。事成之后,我们再无亏欠!” 一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雷奔雷微微眯起眼睛,眼中仿佛藏有一根针一般,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样的时候,也是他在做决断的时候。 他缓缓说道:“如果我答应,是不是就要放过今天这里所有的人?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要用凤儿来要挟我?” “不是所有人,例如这位严公子,就跟我不熟。若是您不答应,我也不会用凤儿要挟您。凤儿是你的亲人,也是我的。只不过,若是那样的话,最后就只有破釜沉舟,大家殊死一战了。”孙伤楼答。 雷奔雷沉吟了一下,带着点探询的问道: “贤侄,你现在一身功夫又能剩下多少?也许我们老哥俩单打独斗不能奈何你,两人一起的话,你还有多少胜算? 更何况,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个小鬼头捏死。然后我们动手之际,我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可以趁机把这些中毒的人一一杀死,最后再一起围攻你。 到时双拳难敌四手,你还觉得能逃得掉吗?不如索性干脆点,还是劝说清风寨的诸位跟你一起投降吧,归顺于我雷家。到时候立下功勋,凤儿仍旧可以许配给你。” 第89章 多智近妖 雷奔雷的话音未落,猛然间,众人只觉大厅中仿似有一道光芒闪过,又好似不过是一种错觉。 只因为,这一次,孙伤楼抬起了头。 他抬头看向雷奔雷,双眼凛凛发出夺目的光华,雷奔雷一时竟是不敢与之对视。 因为一直都喜欢低垂着头,众人对孙伤楼的样貌几乎都看不太分明,时时入目的只是他一双浓密悠远的眉,和一道英朗挺拔的鼻。 即便不看其他的五官,也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俊逸疏朗的男子。 这一次,孙伤楼彻底的抬起头,面向雷奔雷,面向所有人,众人都只觉得心中一震。 在孙伤楼的一双眸子当中,几乎每个人都看到了相同而又如此不同的情绪,哀伤、喜悦、孤寂、缠绵、憧憬、失望、痛苦、自得、无助、贪婪、嗜血、犹疑、挣扎…… 就如同看到了一面镜子,每个人都仿佛觉得从中看到了自己,在那眼波中看到了自己心绪的波动。 所谓多智近妖,有着这样一双洞察世情的眸子,也许只能是少看,不看。 孙伤楼看着雷奔雷,从他的眼中雷奔雷看到的是自己的狡诈、阴毒、自大,还有孙伤楼对他隐隐的鄙视与不屑,这无声的言语比之刚刚张敬轩的冷嘲热讽更让他难以忍受。 “雷叔父,您的话既然都说的如此清楚了,那么我也只好表一个态度。现在我确实是如你们所说,中了毒,受了影响。而具体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甚清楚明白。 因为我学的武功本就不是用来比武的,而是杀人。 如果说正常情况下我还可以控制自己的出手分寸,现在的情况就很糟,很糟。 我无法再做控制,只能追求一击必杀,所以雷叔父您也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险境。我不敢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全身而退,可是杀上几个人陪葬却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况您这边人虽多,只怕都是挑软柿子捏的主儿,我若是能杀伤雷叔父您哥俩,他们只怕马上倒戈投降都未可知。 情况,远非如您想象的那么乐观!“ 孙伤楼的一席话有的放矢,只因他早就洞悉了这些龌龊家伙的心思。 一旁汤家兄弟和张倦秋之流,本来听了雷奔雷的话都要有所举动,可孙伤楼的话音未落,一个个就都噤若寒蝉,谁也不肯先行挪动半步。 这死亡指标,还是让与别人的为好。 雷奔雷面沉似水,孙伤楼的一番话虚虚实实,可是谁都无法确定他说的就不是真的。 只要能掌控别人的生死,他就令人敬畏,有着超人的地位。 雷奔雷与雷震雷对望一眼,这一次没有得到统一的意见。雷奔雷偏向于放手一搏,而雷震雷却有点犹豫。 雷奔雷向雷寒田、汤家兄弟、张倦秋挨个看过去,进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或厌倦或惊恐再或者闪躲的面孔。 毫不意外也毫不在意,雷奔雷一挥手,仍保持住了气势,如大将军一般发号施令: “寒田,你去对付赵饮霜,制住就行;汤家三兄弟,你们去绑缚了丰劲涛、黄乱渡、李平决,张倦秋你负责关江靖,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众人一听,难道这是要牺牲这几个人的节奏吗?被点名的几个人几乎都犹豫不决,互相看着彼此,好似作势要动手的样子,脚下却如钉在地上一般,谁也不肯率先行动,当那出头的鸟儿。 刚刚严栏寻的那一次教训犹在眼前。 雷奔雷知道他们的心思,说道:“孙伤楼他有老夫等照顾着,你们不用担心,今晚就是他的忌日,正好叫这众人看看反抗我雷家,不服从于霆震之人的下场!” 说罢大喝一声“动手!”,一代枭雄的不怒自威显露无遗。 几个得令的人无奈的分头动了脚步,不过大伙可都是曲线救国,绕着孙伤楼远远的走,心中企盼着这瘟神可千万千万别第一个找上自己啊! 果然,随着雷奔雷的一声大喝,孙伤楼也动了。 第90章 女人心 人生际遇就像酒,有时苦有时烈,不亲口品尝,你是无法知晓其中滋味。 正当这几个内心惴惴不安的家伙一边还偷瞄着孙伤楼一边迈向目标的时候,却见孙伤楼突然闷哼一声,不进反退,后撤了一丈有余。 几个人吓了一大跳,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深恐有什么举动惹恼了孙伤楼而来对付自己。 可是仔细看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一直以来站都站不稳依偎在孙伤楼怀里的雷凤儿,这一刻仍旧站在原地,身姿窈窕,楚楚动人。 而远遁的孙伤楼却眉头紧锁,看向雷凤儿,面上神色带着深深的苦楚。 明眸善睐的雷凤儿眼中水波盈盈欲滴,带着点凄婉,带着点决绝,又带着点不知所措。 她这样看着孙伤楼,原本依偎在一起的一对情侣,现在间隔着一丈的距离,彼此对望。这么近,那么远。 二人就这样的凝望着,谁也不开口说话,场边的众人也都很配合的无人出声,好像在看一场默剧表演。 孙伤楼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脸上的痛楚之意也渐渐的消散开去。可是只让人觉得那痛楚并非是真的消失了,而是慢慢的沉入心底,浸入最深处。 他一双眸子中的雷凤儿仍旧是那样的光彩夺目,玉洁冰清。 终于,还是雷凤儿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孙郎,你不想问一句为什么?我伤了你,让你伤上加伤。只要你不想,我根本没这个机会。乃至,刚刚你若是想反击、想杀死我也是易如反掌,而你都没有。可是我却如此伤了你。” 说话间,两道清泪已经是顺着脸颊莹莹的滑落,让人想到那染着朝露的清荷。 孙伤楼静了片刻,才轻柔的答道: “凤儿,你伤了我其实也不打紧。我遗憾的只是,今晚的许多人,也许都要因此而丧命,你这一下的杀业未免大了点,我是替你担心替你难过。往后我看来是不能再守候你身旁了,你有这样杀人于股掌之间的能耐,我也替你高兴。所以我现在又难过又高兴。至于为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雷凤儿面上关切的神色丝毫不似作伪,“孙郎,你觉得又难过又高兴,或许不光是你此刻的心境,也在于你中的两种毒吧。高兴是因为你之前中的‘无常’,就会让人带有这种情绪。 而刚刚我偷偷刺你的一下,这针是中空的,里面有一点毒,唤作‘女人心’。或者,就是它让你感到难过的吧。父亲的命令,我没办法不服从,就像一种下意识的动作,我也是那么做了。 对不起了孙郎,你还是快点跟父亲说一个软话,愿意加入他的霆震,我一定会求父亲和伯父给你最高的位置。等他们退隐了,这霆震可能就是你的了。 到时候你愿意怎么发展怎么一展宏图,都是你的事情。这样也算是弥补一下我的罪过,也让今晚的杀戮少一点。” 孙伤楼好像对雷凤儿后面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嘴里在跟着念叨了几句:“女人心,海底针。诚不我欺!”然后笑了笑,分不清是苦笑还是欢容。 “凤儿,我喜欢你,我痛惜你,也让我一叶障目,不愿意去看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你记得吗,从小我们就经常一起谈古论今,你七岁的那年,就曾说过你想长大了要做武曌那样的女人,你说凭什么女生就要对镜贴花黄,素手调羹汤,你偏要做人之所不能,还在笑话你的哥哥比你更像女孩子。 那时候我在一旁笑着,摸摸你的头发。 今天,刚刚的那一刻,那个倔强美丽的七岁小姑娘突然又清楚无比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我也就能明白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你也早有准备这么做。 包括跟我接触这么久,是不是也是你父亲的安排呢?之前是我自己选择蒙蔽了双眼,也要谢谢你的这一针,刺疼了我,也刺醒了我,虽然我是那么的不愿意醒。” 孙伤楼这样一个坚毅的男子,此刻面上所带凄伤,却是一览无遗。 雷凤儿清丽的面上闪过惶急之色,匆忙道: “孙郎,你不可以那么说!对你,我是真的! 只是你也知道,我也跟你说过的,我对雷家的责任,我对雷家的意义。 我本以为,你会为了我着想,会为了我加入我们雷家,因为我们在一起,雷家也就是你的家,我的和你的又有什么分别?我以为你会为了我做这一切。 可是!可是!可是你却说要带我远走高飞,即便是愿意援手我们家,也仅仅是为了帮你的这些大哥,这些朋友,却根本没有考虑到我,根本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根本不会去顾及我的父亲,我的兄弟,我的家庭,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吗?” 从一开始的惶急到越说越是激动,说到最后已经隐隐带着一种怨,一种恨,面上还带出一抹凌厉,却不知怎的更添艳色。 孙伤楼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吸了一口气,才带着点苦涩的答道: “你生在雷家,可并不代表雷家的好事坏事都要你来承担。你父亲他们做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个大概吧。 哪怕是造反什么的都没问题,我愿意为了你随其左右。只可惜,雷家的霆震,也算是做的过了头。 这几年当中,我暗地里查勘过雷家霆震的所作所为,许多绿林人士不齿的事情,只要是赚钱,对霆震来说就是稀松平常。 下蒙汗药、拐卖儿童等都不值一提了,更有甚者,霆震下属组织霸占了好多城市的乞讨人群,他们把一些健康的孩子偷出来,弄的奇形怪状,肢体残缺,然后放到大街上博人同情,赚取钱财。 还有就是绑架勒索,往往是对方付了赎金,这些人照旧是撕了票,然后把尸体弄的支离破碎,心肝还可能被掺入羊杂汤中被人吃掉,这种所作所为,或许你都不知道吧。 我暗中的惩戒和破坏过他们的行为,可是这种遍布许多城市的组织,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打击干净的。 也是考虑了凤儿你,我才没有大张旗鼓的与霆震作对。我们每次见面都匆匆短暂,那么龌龊那么肮脏的事情,我也不想与你讲太多。” 第91章 落剑 孙伤楼说的有些激动,或者是因为两种毒素在体内有了冲突,咳了几声,才继续道:“凤儿,你也看到了,霆震用的都是什么样的人,这汤家三个人,这张倦秋。”又鄙夷的指了指王志全,竟是懒得提他的名字。 “这样的人,就是雷家的得力干将,看着他们的嘴脸,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你让我如何去拥戴?如何去服庸?你懂我的内心,你觉得我能忍受得了么?” 雷凤儿被说的有些面红耳赤,可是这时她展现了执拗的一面。 她微微涨红了的美丽面庞,绽放着一种让人愿意为之奉献一切的魔力。 “你说的有些,我也不是全然不知,可是这个世界,不就是一个成王败寇的世界吗? 有些时候,我也耻于那样的一些行为,我也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去改变一点事情。 可是这毕竟不是属于我的江湖,我更多的时候只能藏在深闺,忍受孤寂,痴痴的数着日子,等着你来探望我。 只有那个时候,才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孙郎,你要怪我,就怪我吧,我无话可说,我负你良多。” 说着说着,哀婉动人的她,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滴落地上,让人只想轻轻的怜爱。 孙伤楼本来是义愤填膺,现下里目光中的怒火几乎要被柔情浇灭了。 在场诸人,也都被雷凤儿打动良多,只觉得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生在这样的家庭当中,又能怎么样呢? 身世浮沉,翩若仙子,独自凋零,不能去保护她已经是罪过,又怎么会舍得责备她呢?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在这种氛围当中冲击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煞了此刻的风景。 “贱人就是矫情!哎吆……”刚说了一句,张敬轩看来就被抓住他的雷奔雷给了不小的苦头吃。 孙伤楼也听到张敬轩的话,心下里暗想:是不是真的只有旁观者清呢,自己与雷凤儿的这一场爱恋,到底是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幻?这雷家的女儿,自己是否真正的读懂过,看透过,或者只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自己总是活在一种自我给予的迷恋当中,沉迷而不想自拔。自己空生就一双慧眼,可惜当局者迷,看得透满世界,却看不清身边人。 雷凤儿听到张敬轩的话,看到了孙伤楼面容上复杂的神色,知道他内心正天人交战,贝齿一咬红唇,对孙伤楼说道:“我知道多说无益,可是仍是想对你说两句,我的孙郎,我恨我的自私,我也恨我的无力,我更恨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我不想你原谅,我只想说一句,若是你不在了,我也绝不会独活,此生虽说我生而为雷家人,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只想有一个姓氏:孙!” 听了她的话,孙伤楼心中又被暖暖的柔情塞满,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了。得情如此,夫复何求,全忘了自己刚刚就是被这位美丽的女子所伤,也许时日无多。很难说,他现在的心境仍属于自己,还是已经被毒素所左右。 当啷一声,孙伤楼手中的天纵剑掉落地上。 “无常”之毒的毒性已经慢慢发作,使人麻痹使人失去知觉。 “女人心”的毒性则更烈更阴寒,直接侵入人体的各大经脉,跟各大经脉偏偏是拧着劲儿来。 例如手厥阴心包经,孙伤楼就只觉得天池、天泉、曲泽、郄门、间使、内关、大陵、劳宫、中冲等九穴当中阵阵燥热,手少阳三焦经,关冲、液门、中渚、阳池、外关、支沟等诸穴寒冷如冰,人身本就是一个“阴阳相贯,如环无端”的阴阳调和之体,特别是习武之人,更讲求一个经脉通畅,融汇贯通。 “女人心”就把人体的经脉破坏了一个乱七八糟,普通人只要中毒马上就会毒随脉走,四肢僵硬,大小便失禁,不死也变成废人。 孙伤楼虽然功法神异,战力无双,只是两种奇毒一起发作,全凭一口不甘不忿不平之气强自支撑。这一刻终是被雷凤儿的话语所打动,斗志一旦瓦解,再也无法坚持下去。 曾经坚定无匹的手已经没有执剑之力,那一柄曾经让风云色变叱咤天下的伙伴,怆然落地。 连雷奔雷和雷震雷这样城府极深的老狐狸这一刻都忍不住面露喜色,当晚这最后一个大敌终于轰然倒下,幸福来的太突然,一下子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好像终于大局已定可以为所欲为了,却总叫人有些莫名的空虚。 雷奔雷按捺下蠢蠢欲动的狂喜与空虚这两种情绪,清了清喉咙,打算开始重要讲话,却突然被人打断了,心中很是不爽! 说话的是雷凤儿,雷奔雷没法发飙,只听她说道:“孙郎,这‘女人心’的滋味不好受吧,我会求伯伯给你解药的。在那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捡起你手中剑,帮我把这姓严的杀掉,这个放浪浮夸的公子哥,对我屡有不轨之念,也幸好被我避过了,你替我杀了他。” 躺在血泊里的严栏寻这时一条命几乎去了五成,本来也对局势灰心丧气,几乎不做侥幸之想,可是噩耗临头,仍旧是本能的怪叫一声,哀嚎道:“雷小姐,我哪里有,何尝有过这个事啊?您是菩萨心肠,可不要冤枉我啊!” 雷凤儿凤目一凝,面若寒霜的看着严栏寻,带着恨意说道:“你敢说没有么,你口上没说,可是你每次看我的目光都带着淫亵、恣意玩弄,那时候我也无能为力,只能是笑而不语托故告退,心内却是恨不得把你那不老实的眼睛挖出来。现在你终得此报,还有什么话说。” 众人听了此话,都觉得严栏寻这家伙如此亵渎这天仙一般的人物,殊是不该,死上几个来回也不算冤枉。严栏寻还在叫屈,可是也无人可怜于他。 孙伤楼听了这话,果然怒意上涌,凤儿乃是他的心头肉,岂容他人玷污,哪怕是有那个念头也是万万不可。今日誓杀此獠。 第92章 投降 孙伤楼强自一提气,伸出手想去抓起宝剑“天纵”,可是这平日里如呼吸一般正常的事情,在如今却难比登天。 额上的青筋凸起如一条条蚯蚓,汗珠如绿豆般涌现,试了两次,都无功而返。只听他颓然的叹了一口气,终是放弃了。 “孙郎,不要急了,都是我不好,反正他的狗命暂且寄在这里也就是了,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杀他这样的家伙反污了你的手,一会随便让别人动手也就是了。”雷凤儿见状关切的道。 确实如她所言,严栏寻失去了严知府这个靠山,如今又中毒断腿,场内无一人肯为他说话为他出头,可以说他这个原本的天之骄子,变作场中最卑微、最无人关心死活的一个。 孙伤楼已被确定再无一战之力,清风寨这边可以说一败涂地,余下之人或中毒或被擒或无足轻重,场上局面再无变数。 雷奔雷轻咳一声,故作淡然。 “各位英雄,可考虑好了么,是要加入我雷家霆震,大家共谋大计,异日封疆裂土;还是继续冥顽不灵,螳臂当车,用项上人头做我雷家向上的垫脚石,悉听尊便。” 说着一张手摊开,露出了手中绿莹莹的一众小药丸,向众人示意。 场中除了早已经倒向雷家的王志全、汤家兄弟、张倦秋几人外,还有李宇鸣、丰劲涛、赵饮霜、黄乱渡、李平决、关江靖、胡大酉、占奎元、张敬轩等人不是雷家阵营的人物,严栏寻已经被判了死刑,可以被排除在外了。 当所有人都在思考该当如何的时候,这时一人率先抢着出来表了态,又是让人大跌眼镜。 张敬轩刚刚被擒的时候被雷奔雷一手捏着胳膊一手掐着脖子,如临大敌。 这一会尘埃落定,雷奔雷要体现优雅淡定的姿态,自然再不会还像那时一般。只用一只手搭着张敬轩的肩头,一副孙猴子逃不过如来佛掌心的胸有成竹。 没想到张敬轩这时使劲全身力气的大喊了一嗓子:“我!我!我投降!” 因为距离是如此的近,着实吓了雷奔雷一大跳,这个猴崽子,离的距离这么近,要不要这么大声! 张敬轩还不算完,又噼里啪啦的接着嚷道: “雷老爷,您一看就是一代明君的样子。一开始我就觉得您眼熟,现在才琢磨出来,越看您越像那唐高祖。李渊有四个儿子,您家的女儿可一点不比儿子差,只是不知道当中哪位可做太宗皇帝啊。不管怎么说,我张敬轩以后就加入‘霆震’卖与雷家了,做不成尉迟敬德也可以混个程咬金当当啊!” 张敬轩的一席话,多少也说到雷奔雷的心病当中。雷家子嗣不算兴旺,雷震雷一脉当年为人屠戮,他矢志报仇再不曾婚娶,孤家寡人一个。 自己这一脉虽说有三个儿子,老大身有残疾,老二性格柔弱不喜杀戮难以压服于人,老三年纪尚小仍属未知。女儿雷凤儿杀伐决断可惜是女儿之身,难道异日可能会有牝鸡司晨之事发生? 雷奔雷心内暗忖,这张敬轩小子着实可恨,本想是好好惩戒一番,可是现在他既然第一个抢先归附,也不好断然的拒绝,显得自己气度不够。 这样一想,雷奔雷故作和蔼状,温言道:“小张捕快真是懂得从善如流,率先为各位做了一个榜样,也可以说是抛砖引玉,我想我们霆震以往在管理上也有疏漏,组织人一多就难免良莠不齐,有那宵小之辈混进来为害江湖也是难免,正是需要各位才俊与我兄弟一道管束江湖各路英豪,把霆震发扬光大且法纪严明,做到人人称颂最终一统江湖啊。” 雷奔雷哈哈一笑,志得意满之态不由得显露无疑。 “来来来,好事成双,哪位英豪来做第二个,老夫皆是欢迎之至。李大寨主,您是否愿意屈尊给诸位兄弟做个表率,咱们尽快把今晚的事情给平安祥和的收场了吧。要知道,荣华富贵造福万众和身败名裂鸡犬不留都只在您的一念之间。” 李宇鸣看来心中激荡,若是他肯附庸于雷家,那么众家兄弟也基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看这雷家的所作所为,最终很可能将是为虎作伥,后患无穷。 若是他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众兄弟肯定一道慷慨赴死,清风寨一脉将就此断绝,身死之后甚至还会被栽赃上许多龌龊不堪的事情,背上经年累月的骂名。李宇鸣心中定然难以决断,无论做出哪一个选择都是如此的艰难。 正当此时,中毒已深的孙伤楼抢先表态。 “雷叔父,赐我一粒这丹药吧,为了凤儿,我愿意报效雷家,至死不渝,一会麻烦雷大伯帮我解毒,我第一个先杀了那严栏寻做个投名状好了。” 雷奔雷闻言一喜。在李宇鸣重伤不确定是否能够恢复功力的情况下,孙伤楼毋庸置疑乃是场内第一高手。得他臂助,霆震在武力方面补齐了一块短板。更何况孙伤楼尤其擅长刺杀,将来可以做许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说此时的李宇鸣被看重的更多是一块金字招牌的话,那孙伤楼就是那最具实力和分量的中坚力量。 本担心这桀骜不驯的小子不肯乖乖归降,想先从宅心仁厚的李宇鸣下手,未成想率先咬钩的反倒是不可一世的孙伤楼,这又怎让雷奔雷不欢喜。 雷奔雷高兴的对孙伤楼和张敬轩说道:“好事成双,就请两位爱卿张嘴,服了我这丹药吧,一盏茶的工夫,丹药就在体内完成一个循环,这无常之毒就可完全解开了。到时候女人心的毒,就烦请你雷大伯帮你解开,往后大家同心同德,同襄盛举。” 说罢就屈指准备,打算把绿色的丹药弹入孙伤楼和张敬轩的口中。 眼看着孙伤楼和张敬轩就要率先吃下“雷风”药丸,加入雷家的霆震组织。没成想到了此时此刻,仍旧有人会提出反对意见。 第93章 一次伤个够 “且慢!父亲,这‘雷风’制作花销好大,到如今所剩也无非十几粒,依女儿之见,还是不要浪费的为好。”雷凤儿眉头微蹙道。 雷奔雷一开始还以为雷凤儿这是要回护孙伤楼,不想他吃下毒药,却听雷凤儿又接着说道:“父亲,对于伤楼,我远比你了解的更多。所以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如果这‘雷风’入腹,能够暂解‘无常’之毒,那么只一种‘女人心’的毒只怕是压服不住他。而且如果大伯彻底帮他解了毒,那么到时候他是不会顾惜自己的。一定会断然决然的去救助他的兄弟朋友,试问父亲大人,到时候您将怎么办?” 雷奔雷被问的有些愕然,一时无语,然后才质疑道:“他怎么会那么傻,更何况这‘雷风’又不是没有解药,他们吃下去无非是和平常一样,只是一年为期,再吃上一粒也就是无碍,甚至还大有裨益。更何况到时大家合力声威大震,在这乱世当中完全可能列土封疆开创一番事业,何乐而不为呢?非要舍命拼个鱼死网破,有那个必要么?” 雷凤儿面带遗憾的摇了摇头。 “父亲啊父亲,您太高看他们了,也可以说太小瞧他们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有些人会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更宝贵,例如自由,例如情义,例如责任。我一早就想劝服您让我独立出去建立一个雷家的分支,您却总是不肯,到如今,我也只能说很是无奈。我记得我劝诫过您,所谓‘用师者王,用友者霸,用徒者亡”,这话您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吧。就如伤楼所言,您看看您身边都是一些什么样的部属,也就决定了我们雷家未来所能成就的高度。豫让的故事您总该知道,以国士待我,以国士报之。区分什么样的人则以什么样的方式统御,才是成就霸业之道啊。” 雷奔雷好似对这个女儿也甚是倚仗,某种意义上现在好像被教训一般,竟然也并没有发怒,只是回答道:“你说的也对,可是孙伤楼他既然答应于我,正所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又怎么会自毁诺言呢,这不是自诩侠义人士的大忌吗?女儿,也许是你多虑了吧!” “父亲,您说的也对,可是不尽然。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那说的是一种情况。可是还有一种情况,孔子有云‘言必信,行必果,浸浸然,小人哉’,连孔子这样总是号召忠信的人都说,事事固执守信的人,反是小人,您还觉得伤楼他恢复了武功之后,仍旧会抱守着这城下之盟不放吗?”雷凤儿面带不然。 雷奔雷被说的瞠目结舌,摇摇头,“这样说来,反倒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这一粒掌控生死的药丸就可以挟制住人,可能被挟制住的,都并非什么真正的人才,你的意思是这样吧?好吧,女儿,你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这世上能漠视生死的,毕竟还是少之又少。我如今显露的班底,也无非是很小的一部分。” 雷奔雷带着点傲色拿着手中的小药丸继续道:“特别是同时掌控了他本人以及他最亲近之人的生死,就不由得他不听令了,而且人们也无非是这第一关难过,待到真的肯低头,迈出了这第一步之后,就会发现一切并没那么难。无论多难,也都要活着。其实说来说去,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难的呢?” 雷凤儿听得父亲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觉得也许之前是有点小瞧了他。 “父亲大人,您说的是,女儿受教了。不过,伤楼与旁人是有所不同的,请相信我的话,他不是能受人所迫的人。更何况,除了钳制他之外,也无法再去钳制他的亲人,他的父亲好容易才被救出来,又怎么肯再被人挟持?这一途就首先走不通。他的性格我是最了解不过的,他宁可在轰轰烈烈战斗中死去,也不肯苟且偷生失去自由的活着。所以,父亲大人,我请求您一件事,您莫若于就索性成全了伤楼吧,别反反复复的伤害他。” 这听上去是为孙伤楼在求情,可是实质上的意思是要让孙伤楼一次伤个够,伤个透彻啊! 张敬轩又是没忍住,一口气飞快的说道:“黄蜂尾后针,果真是名不虚传啊,明明是块牌坊,却偏偏要给裱起来。哎,何必呢,何苦呢?” 带着一丝伤感带着一分惆怅,雷凤儿看着张敬轩。 “张家小兄弟,你还小,好多事情你或许还不懂的,而且,有些话,其实是很难说清的,是耶非耶,化作蝴蝶。” 说罢,便不理会张敬轩,转头向孙伤楼继续道: “孙郎,也许这世上只有你会懂我了,就如只有我最懂你一般。只可惜,天意弄人,让我生在了雷家。你也知道,我父亲和伯父一手创建了霆震,一方面,为了谋夺江山,重整山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找那势大的仇家,以报伯父的家仇血恨。 家中的现状你清楚的,大哥、二哥都志不在此,小弟还年幼,我作为一个女子,还要不得不多少承担一些。 我一清白女子,却要置身这肮脏险峻的江湖,看人脸色,婉转逢迎,笑面迎人。 这一副容颜皮囊,让我赢得了你的青睐,是我的幸事,也同时是一场灾祸。 那狂蜂浪蝶,令人疲于应对,恶心透顶,可是我也只能强颜欢笑。 因为你要浪迹天涯,要做你的大事,你不能带我走,不能明媒正娶的前来提亲,只能一年半载的前来探我一次。 虽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可是牛郎织女是长生不死的神仙,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终有期盼。 而我呢,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我又能再这样坚持多久?到什么时候才是个终了?孙郎啊孙郎,你考虑过么?” 语音清冷悲惋,配着雷凤儿那凄凉绝美的容颜,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当局者如孙伤楼听闻,眼中已是泛起点点星光,内心只觉此生实在是负了雷凤儿良多。 一时间连刚刚被雷凤儿所伤都不再计较,只想唯有来生再报此情了。 第94章 生杀予夺 雷奔雷已经被雷凤儿所劝服,再不打算让孙伤楼和张敬轩吃下雷风,屡受挫折和大获全胜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阵阵的烦闷涌现,不由得恶念渐生。 雷奔雷一咬牙,嘴边浮现出一丝狰狞之意,大喝一声:“众儿郎,既然这些人无意为我所用,我们的善意他们不肯珍惜,那就索性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怒火吧!砍下这些头颅,然后只留下那个结巴丑胚,让大家看看,清风寨都是一班什么货色!严公子,你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个价值,就是选对了该留下的人。只可惜,既然是最后一个,也就代表,你再无任何价值了!” 令人失望的是,流血过多的严栏寻早就面无血色,这一刻对雷奔雷的话并无过多的反应。看来他已经是彻底的放弃了。 清风寨的众人,李宇鸣虽是着急众家兄弟的安危,可是有心无力,徒增伤悲。丰劲涛这半天默默的积攒着内力,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雷震雷下毒的能力,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自己的内力仍旧是无法摧使多少,支离破碎的估计无非是只能发出一掌,而那掌力也许连汤家兄弟都能接得下来。 丰劲涛现在犹豫的只是一件事,这唯一能够聚集的一掌,到底是该留给自己还是留给李宇鸣,对他来说,宁可自尽,也不想死在那些宵小的手中。 这时占奎元急忙大喊:“雷大爷,我是愿意加入你这边的,肝脑涂地以效犬马之劳,请雷大爷赐我一粒圣药,我最疼爱的小儿子也来一颗,以表我姓占的一家忠心耿耿,世代相传。” 忙了一晚,总算是收获了一个小小的添头,多少也算个安慰奖。雷奔雷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得意。 视死如归?那是多么蠢不可及的念头啊,他可不相信人人如此。称许的点了点头,一屈指就弹了一粒“雷风”进了占奎元的口中。 占奎元只觉得这丹药一股清香,入口少顷即化,若不是事先知道,自己都不会想这是一颗毒药。 雷奔雷看了一眼胡大酉,只见他带着默然微闭着双眼,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暗骂:装什么英雄,死到临头,最多也只不过是自以为死的有气概一点,最终不仍旧是个死,又有谁去在意你死的好看难看呢?跟清风寨的家伙一般都是一群蠢货! 一挥手,就决定了这些人的生死,雷奔雷很是享受这样一种生杀予夺的感觉。 而手中捏着的张敬轩,也许该作为今晚的第一个祭品。自己亲手为这场盛事划上一个圆满的尾音。 眼看着雷寒田走向赵饮霜,汤家兄弟分别杀向丰劲涛、黄乱渡、李平决,张倦秋捂着自己肋下伤口提刀慢慢走向关江靖。 最让他满意的是雷凤儿,她正上前拾起掉落地上的“天纵剑”,看样子是要亲自给孙伤楼一个了结。 看那孙伤楼丝毫没有抗拒之心,大致也是内心觉得能死在自己爱人的手中,算是自己最好的结局了吧。 汤庆龙走的最快,看来在兄弟三人当中胆子也是大哥级的人物,他率先抢到清风寨几位寨主身前,选中的目标是体量最大的黄乱渡。他大叫一声,一刀便斩了过去,因为身体离的略微远了点,刀锋只是在黄乱渡的右臂上砍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外翻,看上去就如一只审视的眼睛,涔涔的流血如同滚滚不绝的泪。 无论如何,这一场杀戮已经开始了序曲,又将弹出怎样的乐章? 汤风显选中的自然是受伤了的李平决,汤圆圆只好暗叫一声晦气,心中暗暗的咒骂两个哥哥只会欺软怕硬,当大哥二哥的全没个样子,把二寨主丰劲涛留给自己,谁知道这厉害的家伙是否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千万不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汤圆圆给自己打气,脚步却是越来越慢,眼看着走到近前,却见那丰劲涛一抬掌。想起刚刚遥遥一掌就把王志全打得口吐鲜血,外加就连胡大酉的钢鞭都被击成了齑粉,汤圆圆不由得惨叫一声:“妈呀,大哥二哥救我!”转头就跑。这次连翻滚这个技能都是给吓忘记了,也分不清到底是让妈妈还是让大哥二哥救他。 只听“卟”的一声,场内的血腥气更盛。 汤圆圆逃出去两丈开外,身上四周里一摸,感觉好像并没哪儿受伤。 再回头一看,丰劲涛刚刚那一掌,击碎的是他自己的头颅。 丰劲涛也许一直也琢磨过这个位置吧,却没办法尝试全力击打,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最后一击,终是留给了自己。 汤圆圆吓得又哇哇叫了几声,忽的转惊为喜,笑哈哈的道:“哈哈,号称斗神掌的丰劲涛都怕了我了,所以只好自裁了,我汤老三的威风真是神仙莫敌啊!哦哦,低调低调。”边说边捂着嘴,掩不住一份不明所以的得意。 那一边,雷寒田随意拿出一根绳子就把不省人事却还在呆呆笑着的赵饮霜捆了个结实。 汤庆龙又在黄乱渡的左臂上添了一只更大的“眼睛”,血流如注,再这样下去黄乱渡不死也将是废人一个。 汤风显则在默默运气,打算一刀直接把李平决的头颅整个砍下来,绝不像他大哥一样那么墨迹。 雷凤儿拾起了“天纵剑”,她那几手三脚猫的武功,其实都是小时候在青梅竹马的情郎指导下学习的。好在如今也不需要拿来对付情郎,只因为并不需要。 天纵剑抵在了孙伤楼的胸前,正对着心脏的位置,她温柔的看着情郎,柔情似水的说道: “孙郎,我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手里的。你是我的,所以只有我才可以把这宝剑刺进你的胸膛,刺进你的心。从此后,你的心就彻底的属于我,永远不会再有改变。而我的心,也随着你一起走了,我就是你遗留在这世上的未亡人,我的心,就是你留下来的未亡心。你要记得,要记得我,不要喝什么孟婆汤,要等我到时来找你,我的孙郎。” 第95章 飞击 看雷凤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知情之人任谁也想不到,她正要亲手杀掉情人。 这一刻的孙伤楼,不知道是被毒俘获了,还是沉浸在雷凤儿的柔情蜜意当中,对死亡,对一切,好似都没了判断,他唯一知道的一件事就是,能够死在自己情人的手中,那是自己这一生最好的归宿,是上苍最大的恩赐。 他嘴角含笑,双目微闭,带着喜悦等待死神的召唤。然后在另一个世界中,静静的等这个女子来陪伴自己。 在那里,将不再有杀戮,不再有阴谋,不再有困苦。唯一有的是,爱。 张敬轩眼看己方已经一败涂地,再也无力回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触到了结局,自己难道是个早夭鬼? 明明自己还有好多抱负去实现,好多想法去实施,可是怎么就这样的走到了头?好吧,大不了从头再来! “天纵剑”缓缓的刺入了孙伤楼的胸口,血慢慢的淌落,滑过剑尖,滑过衣衫,滑过鞋子,落入尘埃。 只教人觉得,原来好人和坏人的血,并无多少分别。 都是一样的红,都是一样的怵目。 雷奔雷志得意满的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向张敬轩的咽喉处点过去,速度并不快。 他有许久许久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了。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他不惮于亲自动手杀掉这个屡屡顶撞他的小伙子。 他想享受一下这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哀嚎凋零的感觉。 那感觉或许如同对方的生命力,注入了自己这具日渐衰老的身躯一般。 张敬轩一闭眼,心中暗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大叫“投降”,是否还有得玩,不过九成九是没戏了! 雷奔雷的手指眼瞅着已经贴上了张敬轩的咽喉,只要略略的一用力,就将刺进去。雷奔雷即将享受到鲜血流落指尖的感觉,甚至产生了一丝吸吮那炙热鲜血的冲动。 突然,噗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一道黑影,如流星赶月般,飞向雷奔雷的双眼之间。 若不是提前有那一声响示警,雷奔雷甚至觉得自己躲不过那飞来的暗器。即便有了预警,想躲过去也不太容易。 好在,雷奔雷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雷震雷这半天一直袖手旁观,小字辈既然上场,自然不需要他去动手。 更何况,当孙伤楼的斗志被瓦解之后,雷家已经掌控全局,但是他一刻也未曾大意。 因为当年家中亲人骨肉惨遭屠戮,雷震雷无时无刻不在警醒自己,不能大意!不能好心!不能慈悲! 暗器是自门口方向飞来,雷震雷心知又有了变数。这一枚暗器看似不大,可其中所挟的力道却不容小觑。 雷震雷手中刀看似信手挥出,把那袭来的暗器一刀劈为两半。 而这分为两半的暗器去势不减,向两侧继续射去,其中一半咚的一声撞上了墙壁,另一半却是不偏不倚的,击中了在那里正沾沾自喜的汤圆圆的臀部。 只听汤圆圆一声怪叫,“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伸手一摸,一手的血迹,眼瞅着已是挂了彩。 场内余下几个正在逞凶的家伙都如惊弓之鸟,一听有动静,纷纷停手,各自手持兵器,面向大门,严阵以待。 大门此刻仍旧是紧闭,门口照理说是有王志全早安排好的亲信把守。而这枚暗器是隔着大门发射的,穿透了大门继续攻向了雷奔雷,也不知发射暗器的人隔着大门是如何取准的呢? 汤圆圆忍着疼,把那枚沾着血的暗器从屁股上抠了下来。好在经雷震雷的一刀之阻,已经削弱了暗器的锋芒,所以入肉不深。 汤圆圆拿起暗器仔细观瞧,发现这件暗器竟然是木制的,呈半圆形,一下子想不出什么样的暗器会是这样。 琢磨了一下,再凑到鼻前一闻,闻到了淡淡的檀香,不由得嚷道:“我知道是什么了,我知道是什么了。” 雷奔雷等看他从屁股上起出暗器,弄的鲜血淋漓的,然后在手上左看右看,又凑近了去闻,不由得都有些胃中翻江倒海。 雷奔雷呵斥道:“鬼叫什么?知道什么?把那玩意拿远点,有话快说!” 汤圆圆本来还想把手中血淋淋的玩意儿拿过来给雷奔雷看看邀个功,结果拍马屁看来拍到马蹄子上了。 不过也还不舍得丢掉手中的东西,堆着笑脸点头哈腰的道:“雷老大,这个暗器吧,我看是一枚念珠。” “确实是一枚念珠,父亲您看”在不需要杀人的时候,雷寒田其实都表现的蛮优秀的,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把掉落在地的另一半用手帕包着捡了过来,递到雷奔雷的面前。 雷奔雷和雷震雷定睛一瞧,发现确实是一枚杏子般大小的木质念珠,看起来已经有点岁月了,黝黑发亮,刚刚被雷震雷一刀斩为两半。 击破大门再打向雷奔雷的念珠,尚能构成如此威胁,可见发射念珠之人,绝非易与之辈。雷家二人暗自提防戒备。只是,有人有话想对他们说,却不能够。 雷家阵营当中,唯有王志全才最清楚这枚暗器的可怖之处。被刺中了穴道的他,因孙伤楼恨他背叛,下手毫不容情,只是还想留他给李宇鸣发落,才没有取他的性命。 可是穴道被制,站在那里只能看、只能听,不能动、不能说话,这滋味十分之不好受。 看似平淡无奇的念珠,击穿了这议事堂的大门以后,速度不减又击向雷奔雷,王志全心中大骇。 想当年修缮议事厅的时候,王志全还没有在女色和权钱的引诱下变节,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很热爱山贼这份职业的有为青年。 制造议事厅大门的时候,在他的监督下,用料甚是讲究。最外面包着一层铁皮,然后里面是三层水牛皮三层黄牛皮交替相隔,再用上好的一指厚的花梨木压制平整,可以说是木、皮、金属层层叠加,不敢说坚不可摧,也可说是真材实料。 没想到今日被一颗圆滚滚的念珠轻松击穿,仍有余力伤人。王志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96章 方丈 王志全心急却有苦说不出。众人当中有的还在想,这清风寨声名在外,内地里看来也搞了不少的豆腐渣工程啊,看这议事厅的大门就可见一斑。 暗处黑沉沉的大门,犹如一道地狱之门,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这一晚发生的各种变故已然不少,众人心下都在嘀咕,这一次,又要如何?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一扇大门中间部分竟被震得四分五裂,厚重的门板碎块砸地有声,尘埃中一股清新的夜风扑面吹了进来。 一道巨大的身形从大门的碎洞中走了进来,脚步虽缓,可带来的压迫感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走过门口的阴影处,来者面目可辨,那是一个壮硕的和尚,头顶的九记香疤赫然在目,高鼻虎目,嘴巴却并不大,在这壮大的体型和大圆脑袋上,倒显得有几分秀巧。 张敬轩突然发现这和尚原来自己曾是见过的,那日和潘叫驴一起巡查案情,在刘一碗的羊杂汤摊儿上曾经见过这个大和尚。 也因为一个大和尚在吃羊杂汤,故此格外留意了一下,只不过当时没怎么看仔细。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总之当下的情况也不会更为糟糕了,他的出现也许是一个转机。 大和尚双掌合十,看似缓慢,眨眼间已经走到近前,双手合十,一开口就唬了众人一跳:“福生无量天尊。各位施主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这里手持刀兵,男男女女,将军、捕快、财主、小姐、山贼、强盗、逃犯汇聚一堂,这是要干嘛?财主和小姐一起伙同山贼要打劫强盗?然后再杀了将军和捕快灭口?热闹啊热闹,各位继续继续,我就是路过的,进来看个热闹而已。” 这大和尚一张口却是道家的招呼,然后就神叨叨的一顿乱侃,搞得雷家这些人真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雷奔雷和雷震雷对视了一眼,均觉要小心应对。 雷奔雷一拱手道:“大师,不知您怎么称呼,宝刹何处?夙夜来访,可有何事?打破了人家大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们今日在此捉拿一干朝廷要犯,不相干的话请大师您回避一二,免得不必要的误会。” 大和尚哈哈一笑,说道:“谁说我是和尚的,我明明是个道士好不好!叫我方丈道长!虽然我外貌长的像和尚,可是也完全无碍我这一颗道士的心。就像有的人长的美可内心丑,有的人外表忠厚却内藏奸诈,有的人其丑无比却才华横溢。雷员外啊雷员外,别拿什么朝廷要犯来吓唬人,我都说了只是瞧热闹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对对,忘了说件事了,唯独是你手里的那小子你别动就行了,我还得找他算一笔旧账呢。” 雷奔雷把手中的张敬轩捏的更紧了,这不知是僧是道的怪家伙,看来九成是前来捣乱的了。不让动这姓张的小子,他以为他是谁? 一挥手,雷奔雷、雷震雷当先,雷寒田、汤家三兄弟、张倦秋等都围了过来,呈扇形与这位自称“方丈”的道长对峙起来。 方丈这位一根头发也没有的道长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容可掬道:“这是干嘛?要打架吗?我倒是最喜欢不过了,只不过千万别因为打架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儿啊,否则那就是罪过了,阿弥陀佛,呸呸,我当道士之前其实做过和尚,哎,经常一激动就忘了江湖切口,真是头疼啊!”边说着边伸出大手敲击自己的大光头,当当有声,就差火星四溅了。 雷奔雷等一干人觉得真正头疼的人该是自己才对。眼看大局已定,就要完美收工了,却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这不知所谓的家伙,要搅局到几时。 夜长梦多,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的雷奔雷直接指派道:“汤大、汤二、汤三儿,你们上。” “是!“三兄弟异口同声的答道,脚下还是习惯性的挪着,摩擦摩擦,恨不得地上长出胶水,把自己黏在当地,不能向前。 方丈道长饶有兴致的看着汤家兄弟的举动,犹如看几只爬虫。 大概是看他们三人实在是磨蹭,索性迈开双腿向前了一步,他身高腿长,这一步迈出来,就离汤家三兄弟不远了,双方一触即发。 汤家三兄弟不出所料的停下了脚步,三个人本来都各持短刃,这一刻竟然是心同所想,同时把短刃收入了怀中,变成了赤手空拳。 汤庆龙这时嘿嘿一笑说道:“我们三兄弟最是公平,上阵亲兄弟,不管对手几人我们都是三兄弟一齐出手,这个你可别怪我们,在座的各位都能给我们作证哈。” 汤风显接着说道:“为了体现公平,我们三兄弟决定不用兵刃,空手与你较量,如果你懂得感恩那不如就俯首称臣吧,或者大家各退一步握手言和也未不可。” 老三汤圆圆再跟上,“我说和尚道士,你刚刚可是打伤我了,你看,这凶器和血还在这儿呢,伤口我就不展示给你看了,免得你晕血,你赶紧向我道歉,我大人大量就既往不咎了,总之呢,你可不要再伤害我了,我虽然胖,可是贫血!” 方丈看着他们三个,兴趣盎然,一拍手掌道: “有趣有趣,你们三个经常这样装天真扮可爱吧?不过确实看着比你们老大姓雷的有喜感许多。别人不见得知道,我好像知道你们三个的一点小事啊。你们这样扮猪吃老虎,也杀过不少成名人物吧? 山西的白重石白老拳师,你们打劫不成被击败就跪地求饶,痛哭流涕表示要痛改前非,他因此手下留情,却被你们施加暗算毒杀了他。 本来这也是江湖常事,可是你们又对他的女儿先奸后杀,连襁褓中的小外孙也摔死了,随从家人无一生还,这个做法是不是过分了呢? 而且这样类似的事情,应是不止一桩,你们靠着手中有雷家提供的毒药,胡作非为,恶事可真是没少做啊!” 第97章 坏水 汤家三兄弟听了方丈的话,汗水顿时就下来了,汤圆圆不知是不是真的贫血,脸色发白喃喃的说道:“我们手脚干净的很啊,从来都是斩草除根,宁可杀错也不放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方丈嘿嘿一笑,不屑的说道:“我说我是书上看来的,你相信么?” 汤家三兄弟这次不再多话了。老大汤庆龙一声呼啸,三人同时出手,呈品字形,分别一拳击向方丈的胸口、肋下、背心,拳风虎虎,眼看三人是出了全力。 方丈道长眼看三拳袭来,脸上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能是觉得这哥三个的三枚小拳头打在自己身上也不过是挠痒痒一样吧。 转眼间三兄弟的拳已经来到了方丈身前不远处,见方丈不闪不避,三人都面带喜色。 好像变戏法一样,三人手中同时出现了一柄小匕首,匕首长只有数寸,刃上泛着黑绿色的光芒,显见得是淬了极毒的毒药。 眼看手中突然出现的匕首堪堪就要刺入方丈的身体,三兄弟嘴角不由得都带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装疯卖傻,也是他们的武器之一。多少英雄豪杰都因为小瞧他们哥三个而折在他们的手中,折磨那些自认为是英雄好汉的人,是三人的一大人生乐趣。 这毒药的效力三人见得多了,心内信心十足。哪怕是只要划破了一点油皮,这个壮硕的家伙,管他是和尚还是道士,都将肢体僵硬,一时三刻化为脓水。 虽说用这最厉害的剧毒少了折磨人的快乐,可是也顾不得许多了。 眼瞅着三人就要得手,这体型豪壮分量十足的方丈嗖的一下,如一道烟尘,从三人合围当中,原地消失了。 在原地消失了,并不是说他真的消失了。 如一阵旋风一般,他凭空出现在汤风显和汤圆圆的身后,把他们俩手中的匕首稍微移动了一点角度,然后在他们的背后分别拍上一掌。 下一刻,就见三兄弟狠狠的把刀刃刺进了肉体,面上的喜色变作了痛苦,然后痛苦又瞬间凝结在三张胖胖的脸上。 这毒素是如此的霸道,兄弟三人,汤庆龙刺中了汤风显,汤风显刺中了汤圆圆,汤圆圆又刺中了汤庆龙,环环相扣,同一时间中刀,见血封喉。 三人瞬间已经毒发,变作僵尸一般。好处是,痛苦只在那一瞬间,然后就再无任何知觉,也算是便宜了这三人,过一阵就将化作三滩脓水。 一肚子的坏水的三兄弟,终于把自己也变作了水。 雷奔雷和雷震雷兄弟二人见状,面色凝重。虽说汤家三兄弟的武功不高,可是这自称方丈看起来和尚一样的道士,身法十分的快捷诡异,兄弟二人都自忖无法做到。 眼看着三个手下就这么牺牲掉了,雷奔雷觉得的不是悲伤难过,而是一种气愤。 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出手连对方的虚实都探不出来,又有什么留下的价值可言。 身边剩下的只不过是儿子、女儿和张倦秋等几人,也都难堪大用,看来最终还是得自己老哥俩亲自出手了。 雷凤儿这时好像读出了父亲的心思,只见她摇曳着走上前几步,对方丈施了一礼,用清脆的声音说道:“这位道长,您请了,敢问一句,是不是我们放过了这位张家小哥,这里其余的事情你就不管了呢?” 那滴着血的“天纵”长剑仍是提在她的手中,为她平添了一分英武飒爽的风姿。 方丈摸摸光头,看着她的眼睛好似放出光来,笑呵呵的答道:“是啊,刚才我是这么说的。可是吧,你家的这三个家伙已经对我出手了,我老道今天说不得可要多管点闲事了。” 雷凤儿也不着恼,这和尚道士看自己的眼神闪烁,丝毫不让自己意外,这种眼神她早见得多了,方外人士也不例外。 她略微的低下了头,说:“那道爷您能否行个方便,不与我雷家为难,您提一个条件,只要是力所能及,我雷家定然是全力以赴。” 一句话说罢,脸却是红上了一红,这一次雷凤儿却把那娇羞柔弱,显露无遗。 方丈看的眼睛好像都有些发直了,砸吧了砸吧嘴,才回答道:“无妨无妨,小娘子你说了,其实也都好商量,好商量。要不然就这样吧,听闻雷老爷是许了重赏要营救落入匪窝的雷家大小姐,就是你吧。现在呢,我就打算立马把你救出去,然后雷老爷就把之前许诺的赏项兑现一下,也就是了,哈哈哈。雷家一半的家产,外加入赘雷家和你雷大小姐成亲,我觉得这个条件马马虎虎,我也能答应了!” 雷凤儿俏脸一红,竟是丝毫不以他的不敬言语为忤,轻声漫语道:“可是人家现在已经被爹爹和伯父救出来了啊,您说的条件本身已经是不成立了的。我跟道长您不熟,请您自重。” 听似责备,可偏偏带着一点点欲拒还迎的感觉,让人心中酥酥麻麻。 “好办好办,你父亲和伯父把你救出来了,我再把你抢过去,交到清风寨的手里,然后我再从清风寨那里把你救出来,这不就符合一开始所说的条件了吗?大家一切都按规矩来办事,现在在场的都是证人,你们雷家总不会说了不算的吧。”那方丈道长哈哈一笑接口道。 没想到对方还能想出这样无稽的主意来,雷凤儿几乎有些无法保持矜持,恨不得用手中剑把这家伙捅出一个透明窟窿来。只是万万不是其对手,所以也只有哭笑不得的不再接腔。 眼见这和尚道士存心前来搅局,雷凤儿也对付不了对方,雷奔雷知道此事无法善罢甘休,干脆也不说话,直接是一纵身就出手攻向方丈。语言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唯有用武力。 雷奔雷空着双手,并没有使用兵器,而是双手成鹰爪状,左右双手一抓头顶,一抓咽喉,直接攻向要害。 与此同时,刚刚身旁的雷震雷也同一时间出手。这一回,他换了一柄蓝汪汪的刀,刀势飘忽莫测的砍向方丈。看得出,雷震雷这一招也不在意击中的是否对手的要害,只要随便割到对手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对雷震雷来说就是成功。 刀风虎虎,蓝芒闪烁。在光影之中,刀身上一些蓝色的光点,已脱离开刀身,在风中翩然飞舞向了对面的方丈道士,让人无从觉察。 若是对方只知道躲避刀兵,那么他离中招,只一步之遥。 第98章 虚晃 刚刚汤家兄弟手中兵器上的毒素就已让人畏惧。这雷震雷手中兵器的毒性,只怕是比那还要毒上许多。 方丈道长看来也不敢怠慢,这二人绝非汤家兄弟那样的三脚猫功夫可比。他一闪身,首先避开了雷震雷手中刀的威胁。 别看方丈长的是五大三粗,可是一动起来却如狸猫一般的轻盈敏捷。 虽说是暂时避开了雷震雷的毒刀的威胁,可雷奔雷的一对鹰爪变招神速,并不因方丈的闪避而扑空。方丈闪转腾挪,雷奔雷的一对鹰爪是时时不离他的要害,而且追击的越来越近,越来越紧。 方丈道士一边留意闪躲雷震雷的毒刀,一边在雷奔雷的鹰爪之下东躲西藏的,一时有些狼狈。 雷家兄弟步步紧逼,毫不放松,可是总是差之毫厘,无法伤到方丈道士的分毫。 翻翻滚滚转眼已是数十招开外,眼看方丈吃亏就吃亏在手无寸铁了,被雷家二人逼的绕着场中各人转了一周,有一次间不容发之际,还在被点了穴道的王志全身后躲上那么一躲,绕了一圈又继续窜逃。 雷寒田刚才绑缚了赵饮霜之后已经取回了自己的宝刀明珠,眼瞅着方丈道士又要向自己而来,琢磨着是不是该出刀拦截一下,伤不了对手只要阻上那么一阻,让父亲和伯父形成合围之势,也就行了。 方丈道士袍袖翩翩,眼瞅着就要经过身旁,雷寒田正犹豫要不要动手,对方在他将动手未动手之际,却突如其来的一道指劲袭来,手指无需及身,便点向了他的璇玑穴。 对方出手如电,犹犹豫豫的雷寒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乜呆呆的立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将动未动的姿态。 这一动作在袍袖翻飞的掩映之下,雷奔雷和雷震雷一开始甚至都没看分明,只是看到雷寒田的样子,心下里知道是这方丈道士做的好事。可是如何做的手脚却不是很清楚,两人心底不由得都冒出一丝寒意。 看似两人在追击着莫名其妙的像和尚的道士,可是几十招过去了,连对手的一根寒毛都没有摸到,倒好像对方在戏耍己方玩一般。 眼看雷寒田已经被点中穴道呆立当场,又见方丈道士对着雷凤儿的方向退去,雷奔雷、雷震雷不约而同的抢前两步,欲要拦截方丈道士,不让他靠近雷凤儿。雷凤儿也提着天纵剑,做着并无用场的戒备。 方丈见雷家二人意欲阻拦,更是脚下加紧,向雷凤儿的方向激射而去,雷奔雷和雷震雷自然全力拦击。 未料到,方丈他只是虚晃一招,中途一个急刹车,翻转身形,直接是冲到了不远处另一个方向的张敬轩身边,一把解开了张敬轩被雷奔雷点中的穴道,笑道:“你小子死了没有啊,死了就算了,没死就给老子精神点!” 应该是嫌他太呱噪,张敬轩刚刚好像又被雷奔雷点了哑穴,这半天憋的好生辛苦。只是“无常”的毒性仍在,又被封了穴道,身上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虽不知这位方丈道士为何从天而降出手相救,感激之情却是情真意切。 雷奔雷和雷震雷一见中了这道士声东击西的圈套,才明白一开始这家伙的插科打诨都是别有用心,包括被二人攻击闪退、点了雷寒田的穴道、假意要对付雷凤儿,这一系列的举动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营救张敬轩。 眼下对方既已得手,雷家二人不再追击,看看他还待如何。雷奔雷试着去解了雷寒田的穴道,发现对方并没有用重手,被封的穴道一解便开,不像被孙伤楼刺穴所伤的王志全,仍僵立当场,无法解开穴道。 张敬轩本来都已经放弃挣扎,全赖这突如其来的救星,才暂时解了这危局,心中正暖暖的感动。 没想到那方丈道士突然照着他头顶就是敲了一记曝栗,敲得浑身无力的张敬轩差点就趴在地上。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打我!”张敬轩摸着头大叫 对方看起来很严肃,一双眼睛却透着笑意。 “哎,这一下可不是我要打你的,是别人吩咐要这么做的。总之是天机不可泄露了。相信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反正,我今天帮你挡了一劫,可是接下来只怕你还要倒更大的霉,到时就只能看你的造化喽。”边说边摇着头,一副惋惜还忍不住窃喜的样子。 “造化你个头颅啊,你这下手也忒狠了吧!你摸摸这个大包!什么乌七八糟的,到底能不能说清楚了!” 这一下打的张敬轩措不及防,外加此刻真气不济,被打的眼中都闪着泪花了,看着又无辜又委屈。 对方虽说疯疯癫癫的,可好歹是救命恩人,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武功未复,打也打不过,只好是先忍了,嘴里不免嘀咕着。 张敬轩自己忍气吞声的,结果雷家的几人却看不下去了。 雷奔雷大喝一声:“喂喂,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要打闹回家玩去,别在这儿捣乱!我说方丈道长,既然你已经救了这小张捕快,那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您就请自便吧。” 方丈道士闻言面色一端,对张敬轩说道:“看人家多有正事儿。你还是别闹了,记得要懂得尊敬出家人,腹诽也不行,知道不?” 说着转头对雷奔雷、雷震雷说道:“你们二人坏事做了不少,念在今日我已经惩戒了姓汤的三个家伙,也就不与你们太多计较了。快点去把这些人的毒给解了,然后就带着自己人下山去吧。” 方丈道士一副大喇喇的样子,完全用的是吩咐的口气,对雷家几人视若无物一般。 “对了,这个姓王的就留下吧,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看着最是不爽。” 雷奔雷心内是又惊又怒,面上却不着痕迹,寻思着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局。 结果方丈道士又道:“你也别在那憋什么坏主意了,今晚的事情,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已经是成功了,胜利了,确实算你老小子有一套。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晚自以为是的螳螂和黄雀不少,可惜,一个个扑腾半天才发现,还是逃不掉当一只苦逼的蝉儿。” 第99章 如果 方丈环视了四周,还活着的众人都默而不语。他便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最开始,就是雷家下的一手好大的棋。用雷凤儿做鱼饵,让汤家三兄弟做吊杆,然后把胡大酉、严栏寻、孙伤楼等推上前台,来算计对付清风寨。 这时候,清风寨就是那只蝉,一只大蝉。 清风寨也可能对汤家兄弟起过疑心,可是他们自恃艺高人胆大,而且来人当中的孙伤楼还是自己人,看来都没怎么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对你们这位重财好色的五寨主也不知道提防,只能说你们倒霉的不冤。 赵老三的巨石阵其实也没有大用,最多是除掉风雨二将、占奎元、张倦秋几个,孙伤楼、胡大酉、张敬轩这三个人还是会来到这儿,雷寒田倒是在两可之间。 若是能在那时灭了雷家的公子,也算给雷家填一个大堵了,可惜,还是被王志全那厮给破坏了。” 看方丈这家伙说的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儿。 “这一众人平安来到这里,最倒霉的应该算是胡将军了。被自己部下捅的这一刀伤的不轻,直接失去了战力,冯屏如也因此身死,胡家军真是从上到下都够糊涂的。 虽说武功还将就,可惜看人的眼光就差得很了。对严栏寻和余重信都完全不加防备,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胡大酉本来或许还对今晚的失败不太服气,听方丈道士这么一说,不由得心中暗道,最大的敌人就在身边,自己毫无察觉,哎,一败涂地又有何话说呢? 方丈也不理他,继续说道: “这严公子以为自己是那黄雀鸟儿,还妄想着把清风寨一网打尽,顺便把胡大酉也一并除掉,功劳独占。又以为王志全和汤家兄弟跟余重信一样都是他的人,可也就离死不远喽。 更何况,孙伤楼和张敬轩都没有用酒食,也就没有中他的毒,以他的斤两,自然是一败涂地。 败就败了吧,更可怜的是还分不清敌友,以为冒出来的雷奔雷这干人还会帮他,真是可笑。 雷家的胃口大得很,正要借重严知府的力量却又不想被牵制,你说他们又怎会留这样一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先是离间了叔侄关系,大树一倒,严公子就变成孤魂野鬼一只,死活都不由自己说的算了。” 严栏寻此刻倒在血泊当中,进气多出气少,眼瞅着再无人救治恐怕就要死掉了,可是他这样的为人,现场众人无人肯伸手相助。 “雷奔雷你们老哥俩,算是不错的小黄雀儿了。‘无常’的毒是连环无形,还能通过呼吸以及皮肤传染,厉害了我的哥。 小张你和孙伤楼已经够小心的了,可惜还是中了招。最可笑的是你还强装没中毒,还不是被人看穿,马脚一露,就被打了个屁滚尿流,变成俘虏了不是。 说起来功夫、应变,你还是嫩了点啊。当然,这其中还有雷大小姐暗中报讯的功劳。” 方丈道士说的头头是道,一切都如眼见一般,不由得让人奇怪。 张敬轩有点不服气起来,争辩道:“我可是做了准备的,谁知道雷家的毒这么阴险狡诈,若不是中了毒,这俩人我可全都不怕。” “中毒了就是中毒了,有什么可说的。好多人都喜欢说‘如果就怎样怎样’,可是说这个的前提就是这个‘如果’事实上并没有发生,既然如此,说‘如果’又有什么意义? 孙伤楼也和你一样中毒了,人家怎么没失手被擒?” 张敬轩只觉得方丈道士脸上揶揄的笑容十分的可恶,恨不得给他一脚。 “当然了,孙伤楼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又比你大上了那么几岁,比你功夫高点也情有可原。 而对付他,雷家也早就留了后手。 孙小子确实有几把刷子,外加他爹一直在京当官,雷家一直不肯放开这条线。 最近孙父因言获罪被下了大狱,接着劫狱,父子二人都成了逃犯。雷家这时候估计就想,要么就跟我们一起干,要么就除掉,免得坏了自家的事儿。 孙伤楼的潮汐功,也还不坏,对毒素的防御力虽说没有李宇鸣的横河心法那么有效,可是也有点办法。 若是强运潮汐功到极致,就能把所有的毒素都集中在身体的某个地方,短时间内不受其影响。 不过弊大于利,如果不能短时间内散功让毒素重新均分的话,就要惨喽。所以刚刚孙伤楼也说了,虽说人家也中毒了,拼掉几个敌人还是做得到的。” “可是我也会潮汐功啊,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功法?”张敬轩疑惑的问。 方丈一摊手,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今晚的事情我恰好知道的多一点点罢了。” “这个凝毒然后再散功的过程十分的凶险,外公怕你少年心性胡乱去试,别闹出个好歹,所以就没有教你,他说过让我待你长大了再讲与你听。”孙伤楼这时说道,又随口念了几句口诀,旁人听了如云山雾罩,张敬轩却眼睛一亮。 在方丈救走张敬轩之后,雷家阵营的诸人就纷纷抓住清风寨等一干人,又像做人质,又像做盾牌。 此刻,被雷凤儿挡在身前的孙伤楼胸前还流着血,不过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原来姜师父是你外公啊,那我岂不是比你还大上一辈?来来,快叫师叔。”张敬轩好像占了莫大的便宜一般,带着点高兴说道。 “少来这一套,你小子少占便宜,外公教你功夫的时候说过只是授艺而没有师徒的名分的吧?哼,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你还是当我小弟比较对头。”孙伤楼可是丝毫不肯吃亏。 两人一时兴起,仿佛浑不把紧张兮兮的雷家众人放在眼中。 “也罢也罢,你不认我这个师叔我也不怪你,不过你这个师侄我是单方面认下了。”张敬轩的话让孙伤楼哭笑不得,这家伙还真是占便宜有瘾的。 第100章 不懂爱 方丈道士这时候打断他俩的话。 “你们俩半斤八两,就别争了,总之是都不怎么滴。张敬轩实战经验不够,失手被擒也就罢了,你孙伤楼也算是身经百战曾百胜了,怎么就如此大意,如此天真,最后落一个任人宰割的地步呢?” 孙伤楼黯然不语,面上略带激愤之色。 “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小子看来是自诩为英雄了啊。这雷凤儿确实是天生尤物,而且与狸红那样的货色不同,自有一份冰清玉洁、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优雅气质,比之那些庸脂俗粉不知高了多少倍。可是这‘女人心’的毒也是结结实实的刺到了你的心上啊。” 方丈摇了摇头,接着道: “身中两种大毒的你,本来还是不至于任人宰割的,可是那些毒都及不上人毒、声毒和心毒。雷凤儿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瓦解了你的斗志,就让你乖乖的缴械投降了。 心丧若死的你,想过你的父亲么?想过李宇鸣等清风寨的众家弟兄么?想过外公让你照顾的小兄弟张敬轩吗?你心甘情愿的被毒所擒获,迷失在雷凤儿的蛊惑中。 我看啊,与人心比起来,那些其他的所谓奇毒,都是小儿科。一两颗狠毒的心,就能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又有什么样的毒,能这么厉害? 当然了,也是因为你先后中了‘无常’和‘女儿心’的毒,让你很难自控,外加人家一早的布局,才让你轻易就被雷凤儿玩弄。” 一席话说完,孙伤楼面若死灰,只觉这方丈道士句句都说的是道理,之前自己为情所困,自甘下贱的自暴自弃,现在想来实在是不该。 当时那样的放弃了自己,也就等于放弃了所有,放弃了朋友和兄弟,甚至放弃了父亲。自己都不相信,当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斜斜的看了一眼身侧之人,那握着他的剑逼着他的雷凤儿。 一眼看去,只觉身边这个女人,面带紧张和愠怒,却偏要挤出一份自以为优雅从容的笑。 此刻的孙伤楼突然一阵迷惑,眼前的女子好生陌生,好生奇怪。自己就是为了这样的一个女子而奋不顾身,舍生忘死? 当时的自己,看来真的是中了毒! 方丈道士嘴上是丝毫不懂得留情,“孙家的小子啊,红粉骷髅,你不懂这个也就罢了,可是随便三两句迷汤下肚就被迷的魂飞魄散,你也算是个中极品了。把性命交给对方还整个无怨无悔的姿态,你不怕人家肚子里笑掉大牙吗?”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孙伤楼。只因为雷家和雷凤儿一直以来都按部就班的布置好了一切,他又是与雷凤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长大,自然不会见疑。 更何况,雷凤儿本身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或者说,连她自己内心深处都不知道对孙伤楼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说没有感情肯定是不对的,只不过这种感情敌不过父亲失势父子二人都变成逃犯的打击。 如果孙伤楼能够一心一意加入霆震帮助雷家做事也许还会有另外一种结局,可惜雷凤儿清楚的知道孙伤楼的为人和处事原则。 知道那样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故此,她只好让自己挥慧剑斩情丝。 她也曾暗地里哭过了几场,但是真正破局之时,便丝毫不会再心慈手软。 在这一点上看来,唯有这雷凤儿在雷家下一辈中才是真正做大事的材料。 雷凤儿本就是七巧玲珑心,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无论走到哪儿都让人喜欢。 加上从小就接触孙伤楼,故此才能把一个不世出的英雄戏耍的团团转,甚至死在她的手中都觉是幸事,死而无憾。 可是张敬轩就对她没那么多好气可言,刚刚不时的说话讥讽于她。而这破门而入的奇怪道士,更是身上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 在他的面前,雷凤儿只觉得自己很难保持平日里那种沉着镇定。孙伤楼一双慧眼都看不透的自己,在这奇怪道士面前却仿佛透明的一般,随便的扫自己一眼,就让她觉得无处遁形。 当她的美色、她的狡黠、她的言语都无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又仿佛回到了四五岁的时候,在外面被几个官宦家的胖小子欺负,如此的伤心,如此的无助。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孙伤楼跳出来帮她打跑坏人了。 孙伤楼黯然无语,今晚栽的跟头也在于他过分自信了,总觉得自己武功无敌,机警无双,可是仍旧是被人所算,更是可能连累了兄弟朋友都一并丧命。 最为可笑的是,在临死之前还觉得自己亏欠凶手良多。 雷凤儿自知是蛊惑不了这奇怪道士的,一转头哀声道:“孙郎,这道士如此辱我,你也不说句话吗?你不是答应我要生生世世的保护我的吗?千古艰难惟一死,孙郎,你先走一步,我只有步你的后尘,我们来世再续前缘。只希望下辈子我为男儿身,你做女娇娘,我会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保护你的。” 雷凤儿眼见孙伤楼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有一丝游移,有一份疑问,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隐隐还带有一点厌恶。 眼见这种眼神,雷凤儿一咬牙,竟将手中逼住孙伤楼身体的长剑刺向了他的心房。 不属于我的,那就谁都别想得到。 这一刻,她全然忘记了雷家,忘记了怪道士,忘记了所有的所有。 她的眼中只有眼前的孙伤楼。她一定要让他在此刻死去。一定要让他的心中和眼中还残留着她的身影,一定要在他转而憎恶她、遗忘她之前死去。不惜一切代价,不顾一切后果。 唯有在这一刻,她才真正的发现,她那连自己都无法触碰的心底,住着他的身影。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就叫做“爱”,因为她不懂。 第101章 鹰爪 有的时候,人类真正是怎一个贱字了得。唯有真正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平日里唾手可得的一些东西,其实是如此珍贵,如此难得。然后眼看它一去不复返。 张敬轩见状睚呲欲裂,大喊一声:“不要!快救他啊!” 只可惜,全场唯一有此能力的人,方丈道士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反倒是在那里摇着头念叨着:“不能管啊不能管,没看见啊没看见,闲事管多了会出大乱子。”一边说着一边甚至把眼睛都闭上了。 张敬轩仍旧是四肢无力,想上前营救心有余而力不足。 上一回还含笑赴死的孙伤楼这一次心态却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士气和真气一样,就如蜡烛,即便是被金风吹得小如豆粒,只要不全然熄灭就可以陡然重燃,可是一旦真正的熄灭,要复燃就难上加难了。 眼看着雷凤儿手中的天纵剑刺过来,孙伤楼此刻中毒极深,只觉得身体已感僵硬,四肢仿佛不属于自己一样。面对如小儿科一样刺过来的长剑,偏偏是无可躲避, 唯有鼓起全身的气力,向左侧偏移了一点身体,终究已是不及。 长剑锐利无匹,雷凤儿只觉手中毫没用力,长剑已是穿胸而入。 众人见此情形都有点惊呆了,谁都没想到雷凤儿下手会如此的狠毒,也没想到一出场人未至一颗念珠就先声夺人的方丈道士竟是丝毫未加援手,甚至于手握利剑的雷凤儿自己都一副震惊欲绝的模样。 她虽说有自幼就有宏志,总恨不生为男儿身,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是毕竟这亲自手持武器杀人还是头一次,更何况所杀之人还是这世上或许最为在意她的人,孙伤楼。 孙伤楼身受重创,可是他的脸上却一片平静恬淡,仿佛那穿胸而入的长剑并不是在他的身体当中,仿佛那涔涔的鲜血并不是从他的身上流出来一般。 看着眼前的雷凤儿,悲伤而沉痛。 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只觉得她有些可怜,活在一个不该她在的世界里。 一看雷凤儿已经率先动手对付孙伤楼,雷奔雷、雷震雷也不再多话,二人再次出手。一个鹰爪手直取方丈道士的咽喉、面门要害,另一个毒刀舞出一道蓝光,同时杀向了他。并且经意不经意间,把张敬轩也要卷进刀光中。 这一次,方丈道士不再采用刚才的战术了。 其一,刚刚他是要把这二人从张敬轩身边引开好加以营救,所以才四处躲避伺机救人; 其二,他现在要保护身边的张敬轩,所以便不能再退半步。 方丈道士看起来还有点小小的激动,仿佛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打架了,面带兴奋之色。 无论对手实力如何,都要去尊重对手,用最合理的方法来打倒对手,这就是他学到的方法。 方丈道士一抬手,就抓住了胸前的那串念珠。 除了光头之外,身上的这串念珠也让他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和尚。而其实呢,这串念珠是他用来打人的。 一扬手,十余颗念珠已经是激飞而出,全部打向了刚刚出手的雷震雷。只因为,这个人,是不能放他到近前来的。 然后他便再不去理会雷震雷一边,手作虎爪,迎上了雷奔雷。 方丈道士的身躯要比雷奔雷大上一圈,双手成虎爪,正面对上了雷奔雷的鹰爪,看架势是打算用一双虎爪来破雷奔雷的鹰爪。 二人的手也刚好应了各自的招式,方丈的一双手又厚又大,充满着力量感,犹如虎爪,而雷奔雷的一双手却瘦骨嶙峋,皮包着骨头,仍不妨碍指节间遒劲有力。 虎爪迎向了鹰爪,不知道是虎爪的力道拍碎鹰爪,还是鹰爪的锋利抓碎虎爪。二人招式凌厉,针锋相对。 张敬轩正对着雷奔雷,在一旁看的分明,只见两人的两只手臂即将迎到一处,迎着灯光他发觉雷奔雷的双手十指指尖之处都泛起点点寒光,明显是指尖处佩戴有利器,不用说也知道,这利器肯定也是淬了毒的,可是明明刚刚抓着自己的时候还没有,否则自己就没法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了。 雷奔雷指尖处的钢套确实是刚刚才戴上去的,而且并不是十根手指都有,只是戴在除了双手拇指之外的八根手指上。 那钢套做工精巧,蜷缩着不露锋芒被握在手心里,只有在最终出手的一瞬,手掌一抖一顺,四个钢套就贴服的套在了指尖,灵动异常,待对手发现已来不及变招。 而钢套尖端锐利无比,末端还有微微的弧度,正如鹰爪一般,一抓上去就不易挣脱,非是要抓下一大块肉来才可能脱身。若是抓在要害处,直接就可能抓烂了内脏,一击毙命。 更何况,守着雷震雷,这钢套之上早淬了奇毒,见血封喉。 张敬轩见了雷奔雷指尖的寒光一闪,本来想高声提醒一下方丈和尚的。可看这家伙粗中有细,不会没有察觉,没必要喊叫分他的神。 可是眼看着他仍旧打算硬碰硬,迎击而去的虎爪丝毫没有变招的意思,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雷奔雷见对手的一双虎爪呼啸而至,心中也微起波澜。 对手势大力沉,正面对接恐非自己所能抗衡。光凭力量就将造成自己手指受伤,对方吃定自己,想逼迫自己变招。 可是自己占了手带钢套的便宜,一刺之下,对手中毒后力量马上流失,届时完全任人宰割。自己所需要承担的风险无非就是正面对冲的这一下子。 想到这里,雷奔雷更是坚定了信念,义无反顾的正面与方丈道士对决。 方丈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谁也不知道,总之是发了念珠暗器打向雷震雷,他就一心一意的冲着雷奔雷来了,看样子是想趁着两人未曾合围,先打倒一个再说。 虎爪对鹰爪,堪堪就要十指相对的交战在一起,方丈道士却是突然的一收手指,直接的变爪为拳,一拳冲着雷奔雷的鹰爪就轰了过去,速度比之一开始还要快。 速度快,距离近,雷奔雷再要变招已是仓促。以爪对拳的硬碰硬,注定了更要在力量上吃亏,没想到对手下了个圈套,虎爪只是个幌子,迎击自己的最后变作了硕大的拳头。 可自己依仗的是手指钢套中的毒,只要毒倒了这个怪家伙,那就仍可以败中求胜,即便手指受损也在所不惜。毫不迟疑,雷奔雷的鹰爪挟着厉声,抓向对方的铁拳。 第102章 不可思议 目前已经更新到二十万字了,按照逐浪的规矩,十八到二十万字上架。 虽然还想再拖一拖,可是这个月底之前肯定是要上架了。 所以请看书的朋友下载逐浪的app,里面有每日签到,抽奖送金币,到时候就可以免费看书了。 只见场中两人正面对接,一声闷响外加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接踵而至的就是雷奔雷的一声惨叫,叫声凄厉。 两个身影一接即分,方丈飘飘然回到了张敬轩的身侧。 再看那雷奔雷,双手十指已是没有一根完整的,根根断裂,左右手的食指、中指更是被打得飞了出去,掉的远远的。 这还不算,雷奔雷的双臂软软下垂,看起来整条臂骨竟是被方丈道士这一击给打了个粉碎。 而方丈道士的手就如铁打的一般,连油皮都没有伤到分毫,张敬轩若是有力气就恨不得抓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只假手。 只用了一招,不久前还一切尽在掌握的雷奔雷就被打的再无动手能力。 可是别忘了,那一边还有一位他的胞兄雷震雷。 只可惜,雷震雷的情况也比他的弟弟好不到哪里去。 他提着一口毒刀刚刚要出手,对手的十二颗念珠就脱手打了过来。 刚刚雷震雷出手削掉过一颗念珠,并没有觉得如何吃力。 可是当时只有一颗,而且那一颗念珠,是穿透了大门打过来的。对于这近距离发射来的十二颗念珠,雷震雷哪里敢有丝毫大意。 只听得念珠呼啸而来,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内中所蓄之力可见极大,雷震雷打定主意还是尽量不要硬接为妙。 可是方丈道士怎肯遂了他的意。 这一波暗器,发射手段十分高妙,十二颗念珠并不是同时打到身前,而是有先有后,有的走直线,有的是一道弧线,彼此交织成了一道大网。雷震雷无奈的发现,自己无论向哪个方向逃逸,都会有两颗以上的念珠拦截过来,躲闪过后反可能变作腹背受敌。 见此状况,雷震雷当机立断,索性舞开了手中刀,如同一个大光球,把自己含在中间。 雷震雷心中想了,自己手中刀虽是毒刀,可也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刀,对手的念珠终究不过是木头所制,又怎能和自己的宝刀相抗。 事实上他只想对了一半。 所以他也败了,而且败的很惨。 念珠是木头的不假,可是其中蕴藏的力量却是如此巨大。 雷震雷把宝刀挥舞成一道光幕,泼水难进,而十二颗念珠就先后的撞击到了光幕之上。 前五颗念珠撞上去,雷震雷只觉得手中一震,袭来的力量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木制的念珠,碰上了宝刀便被削飞搅碎,可是那蕴含的巨力撞击得一口刀哀鸣不止,雷震雷的虎口一阵酸麻,堪堪抵挡住了这一波的攻击。 不容他有丝毫喘息,紧接着又是四颗念珠打过来,雷震雷挥舞出的光幕已经再无法像刚开始那样的浑然无缝。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握住刀柄,磕飞了第六磕念珠,劈开了第七颗念珠,挡住了第八颗念珠,整个手臂已经是酸麻的感觉无法抬起,第九颗念珠飞来之时只能是用刀一撩,没想到此时手中刀的刀刃竟已经被木头念珠撞击的扭曲,而他的手掌已经麻木无法察觉,这一撩之下,刀锋并没有切中,而只是斜侧着擦过念珠的边缘。 仅仅是这样的一个接触,念珠所含力量便让此刻的雷震雷再也无法把持住手中刀。 嘡啷一声,宝刀落地,第九颗念珠余力未消,斜斜的飞过来,在雷震雷的额头处开了一道血槽,打掉了他的头巾。 雷震雷一头花白的头发披落下来,遮挡住了眼睛,血染白发,狼狈不堪。 眼瞅着余下的三颗念珠又呼啸而至,脚下再想闪躲,已经是没有那么快速,那三颗念珠两上一下呈倒品字形直奔胸腹之间。万般无奈,雷震雷只能一咬牙关,左右双手分别抓向了上面的两枚念珠,剩下的一枚念珠则只来得及勉强的一扭腰,向侧边尽力一闪,死马当作活马医,躲过一分算一分。 三颗念珠如雷霆之势打到,雷震雷看清来势双手抓去,抓也确实抓到了,可是那浩大无匹的力量即便他全盛时候也难空手应付,现在油尽灯枯的他不过丢车保帅之举。 “啪啦啦”,雷震雷两只手的掌骨和腕骨都已被直接震得粉碎,他却十分硬气,咬紧牙关一声未吭。而最后一枚念珠,本将是击中他的小腹上部,雷奔雷在最后关头一扭腰身,念珠击中了他腰身的右侧,轰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最后嵌在了体内不曾出来。 这本是佛门慈悲之器,今日却执了杀戮之事。 几乎是一招之间,雷奔雷双手、双臂皆被废,雷震雷同样双手骨折,腹部重伤。 两个人都彻底失去了战力,所有人都惊讶于这方丈道士的战力,简直强悍到了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就连武功最高的李宇鸣和孙伤楼二人都瞪大双眼,面带讶色。 雷奔雷受伤颇重,一开始就哀声连连,稍顷竟是在地上打起滚来,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雷震雷见状大喊一声:“寒田,快取解药给你父亲!” 原来雷奔雷手上指尖所带钢套,都被方丈道士一拳打得与雷奔雷的手掌手指血肉模糊的连在了一起,其中的毒素很快便发作了出来。若非雷奔雷也经常与毒物为伍,身体早有一定抗体,此时早就一命呜呼。 即便如此,那毒太过厉害,雷奔雷也无法抵挡这种难以言状的侵袭和折磨,只能在地上辗转翻滚,状若疯魔。 众人见了皆是不寒而栗,这毒应是雷奔雷屡屡用在他人身上,这一次遇到方丈道士一击之下反噬,终于他自己也品尝到了这其中滋味。 雷震雷双手已无法再用,只有喊雷寒田来处理,可是雷寒田略有点茫然失措,待去雷震雷怀中掏出所有解药,得雷震雷指点找到适用的那一款,躺在地上的雷奔雷变得悄然不动。 过去一探鼻息,雷寒田发现父亲已然被自己指尖的毒带走了生命。身死之时,面目扭曲,眼睛瞪得如鸽卵,向外凸出,七孔流血,死状惨不忍睹。 只不知他生前可否想过,自己会是以如此这般的姿态离开这个世界。 雷寒田手中拿着解药,却再无用处,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和重伤的伯父,长叹一声,眼眶已是红了。 第103章 幡然 雷寒田知道家人造孽不少,早有心脱离,可是一直以来就是被命运推着走,性格使然,既没有胆量去真正反抗,又没有办法一走了之,毕竟家中这一代只有他这么一个男子可用。唯有暗地里消极怠工,能少参与就少参与那些可怕的事情。 今日之事,一方面他痛心于父亲的死和伯父的伤,可是内心中不明就里的还有一点点莫名的轻松,好似终日里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稍稍移开了一点缝隙。 张倦秋一见己方大势已去,面色苍白的悄悄的向门口挪动着,看样子是打算伺机逃走了。 雷凤儿本来被惊吓的几乎要缩成一团,现在看到这种情形,却反倒冷静了下来。 眼见哥哥那边静立发呆,她知道父亲已经无可挽救了。她忍着心头的翻腾,跑到伯父的身边,想如书中所言,撕一副裙边为伯父包扎伤口,或许是自己衣服的面料太考究,或者是她的手已经软到没有力气,连撕带咬的忙了几次都没办法把裙摆撕破。 此时的雷震雷看起来并不像受伤很重,只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他的双手手指完好,可是掌骨和腕骨都已经被震得粉碎,腹部的一个大洞血肉模糊,明眼人知道,这一击已经重创了他的五脏六腑。 雷震雷的医术高超,他知道这样的伤势,即便能够有人帮他妙手回春,至多也不过能延续他几年的阳寿,而他的双手已经无可能恢复,武功尽失,这几年苟延残喘将受尽伤病的折磨,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所谓医者不能自医。这样的大夫一时间去哪儿找呢?雷震雷看着雷凤儿在那忙活而不得要领,不由得露出苦笑,颤声道:“凤儿,别忙了,大伯无药可医了,把寒田叫过来,大伯有几句话说。”雷凤儿含泪应声,那边雷寒田也听到雷震雷的话,转身来到身边,站在雷凤儿的身侧。雷震雷看着眼前的一对雷家后人,想想自己的儿女若是在世,比他们还要大上一点,到如今应该已是娶妻生子了,很可能儿孙满堂。当年之事自己好心却酿成巨祸,真是得失宠辱都在一念之间,不由得更是哀叹一声。 雷凤儿雷寒田守在一边,见雷震雷面露痛苦的叹息,以为是他身上的痛楚所致,却不知那全然是心魔在伤人。 人之将死,雷震雷这一刻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又重新在内心之中见到了那个热心救人的“五更先生”。 二十多年间所做的事情仿佛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一一回现,雷震雷只觉所有都如南柯一梦。 曾经的自己,虽然没死在那次事情中,事实上仍旧已被那件事情杀死了。 那之后,他就仿佛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若不是有他的鼎力相助,以雷奔雷的能量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胃口。至多是一方之雄,不会做那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了有朝一日能向仇人报复,才会不择手段疯狂的增强实力,做了许多以前想都不会想到的事情。 经历过的那一件痛彻心扉的事情,从此之后仇恨就蒙蔽了一切。他看这个世界的眼睛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血红色,有时唯有闻着血腥味才能安然的入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敢于靠近他三尺之内,因为那血腥气,因为那肃杀之气,因为那彻骨的寒意。 今日的这一下致命的打击,反倒把他重新打醒了。 仇恨,纠结了半辈子,又如何?熬到了这一刻,才发觉格外的轻松。终于可以去见自己的结发妻子,自己的一双儿女,他只需要把这世间的事情交代一下,就可以毫无留恋的去了。 那深仇大恨,报不了的,那就权在地下相候,自己做的坏事也足够多了,在地狱之中,终会有彼此相见的那一天。 雷震雷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示意雷寒田把手中的其中一个小瓶中的药物给自己服下,这个药物是雷震雷从罂粟中所提炼而出,能够短时间内让人感到喜悦兴奋减缓伤痛,可是本身并没有什么救治作用。雷震雷只是要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药物入腹,很快产生了效力,雷震雷感觉自己重新有了力气,伤口也没那么疼了,知道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可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低声的对雷寒田和雷凤儿说道:“我家的海儿和玉儿如果还在世上,比你们俩刚好都大上四岁,雷家的人丁还会兴旺一些。哎,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今日我终于要去见他们和他们的娘亲了,我好想他们。”原来雷震雷的儿子女儿分别叫做雷海泪和雷玉烟,在他们还年幼的时候就惨遭杀害。 “雷家这些年所做的事情,做的过头了!我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们的爹爹也用做大事不拘小节来为自己开脱。这些年来我们杀人、害人已经是做的够多了,只希望雷家造的孽不要在你们的身上再重蹈覆辙。 寒田这孩子之前我们哥俩总是恨铁不成钢,不愿意杀人,不愿意搞阴谋,一心只想读书、习武、做生意,走正途。我们恨你没有野心,不是做大事的材料,可是今天看来,雷家在你手中,是否发扬光大先不论,起码不会遭受没顶之灾。我不在了,雷家的人,你要好好照拂,欠下了的债,还要靠你去偿还。” 雷震雷带着点倦意,挣扎着说,此刻不再像雄霸一方的枭雄,也不像妙手仁心的名医,而是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老人,对即将远行的儿女在不舍的叮咛叮嘱。 “凤儿,本来我们是最看好你的,更是把雷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虽然不擅武功,可是谋略和心智都是上上之选,更为重要的是你有你的武器,并善于使用你的武器。 你懂得利用人心,懂得不择手段,懂得杀伐决断,我们觉得你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才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许多事情都是交给了你才办的服服帖帖,有些难缠的人,也由你出面才能解决,我也知道,好多事情都是你在你父亲背后出谋划策,只不过有些计策都毒辣了一些。 那时候,我对你是称许和赞叹。如今却终于看清,这一时的荣光,背后都是斑斑的血迹和累累的尸骨,雷家被推到风口浪尖,可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德行去配衬,只能最终落得一个船翻人亡的结局!” 第104章 刺心 雷凤儿听闻此言,不由得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伯父重伤之下,看来是头脑也都糊涂了,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处,是在帮自己兄妹二人脱身吗? 自己真正想知道的,是霆震组织的联络机构,以及如何配置“雷风”和解药的配方。 只要掌握了这些,就能够继续掌控雷家一直以来积累下来的庞大人脉和资源。 这个世上,一切最终仍要靠实力说话。就如今天,这方丈道士一出手就击垮了父亲和伯父,这就是无可匹敌的实力,自己还要想想办法,如何能够把这个人吸入自己旗下。 虽说这个人很难缠,武功又高油盐不进,可是自己只要能投其所好,就不会失手。更何况这个张敬轩看来是他非常在意的人,也许可以考虑从这个大孩子入手,毕竟年纪小,会好骗一些。 雷震雷已经看出她的不以为然,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时日无多,只可惜再没有时间去帮她扭转想法了。 眼见生命之力在一点一点的从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老人身上被抽离,雷凤儿心中暗暗的着急起来,不要他一撒手去了,好多事情和线索就此断绝。 面带戚容,雷凤儿对雷震雷道:“大伯,父亲已经是故去,雷家不能再失去您了,您要振作起来啊,您快点给自己疗伤吧,哪个药对您现在的伤势最有用,我来给您找,您的话留到我们回去再说吧。” 她边说边转过身去,对方丈道士和张敬轩说道:“方丈大师,在你的手下,雷家承认败了,而且败的心服口服。爹爹已经故去,伯父已经是眼看着快不行了,我们兄妹希望能够带着父亲的遗骸尽快回去为伯父疗伤。至于今天清风寨的伤者,回头我们也会把解药如数送到,以示诚意,这五万两银票,就当做是今日之事的赔罪之资,若是能蒙清风寨众位英雄不弃,从今以后,我们雷家愿意为清风寨效犬马之劳,一应的兵饷军资,都由我雷家来供应。” 强者有强者的姿态,弱者有弱者的应对,雷凤儿深谙此道。 眼下的境地已经是对己方十分的不利,首要的任务就是先摆脱当下的局面,从这里安全的走出去,是重中之重,其他的都无所谓。 方丈道士也不回话,张敬轩已经是开口道:“你还想着活着离开这里么?你们雷家做的好事,看来里面不少都是你的主意,更何况,孙哥被你伤的眼看是也要不成了,若不是这样,也许今天还能放你一马,现在你就等着给孙哥陪葬吧。” 孙伤楼被伤得极重,张敬轩自己动不得,方丈道士又不肯主动援手,干着急没办法。他心中对这面如仙子心如蛇蝎的雷凤儿恨之入骨,又怎么肯轻易的放过她。 雷凤儿仍是戚容满面,不为张敬轩的话所动,幽幽的说道:“我伤楼哥那是感情里的事情,你还小,好多事不懂的,也许等雷家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我就会自寻了断,到阴间与楼哥相会,我们今生是不会彼此相负的。” 张敬轩不以为然的嗤之以鼻,这个时候,中毒最轻且没有受伤的他反倒好似成了场中的主心骨,连他说话也庄重了几分,不再戏谑如初。 “什么啊,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若是你真的为孙哥想,对孙哥是真感情的话,怎么可能做出这许多恶事?你是知道孙哥的为人的,你知道他不喜欢搞阴谋诡计,不喜欢阴毒下作,可惜你和你父亲他们这些人,做的都是什么事? 你所说的感情,不如说更多的是谋略,看重的是孙哥独步天下的武功技能,早留存了不能为我所用就毁了他的心,看到你就让人觉得可怕又可悲。 你让自己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他人即地狱?是这样吗?像你这样时时刻刻活在地狱里的,待会送你一程,轻车熟路的免费送你回老家,是不是还要谢谢我呢?” 雷凤儿不惊不怒,眉眼低垂,面带苦涩,让人望之生怜,低缓的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如此多的成见,我一介女流,又会参与多少家族里的事情呢?父亲和伯父做的决定,我作为雷家儿女,唯有无条件服从,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之所以一伤再伤孙哥,就是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再无挽回的余地。我是个小心眼的女子,我不想他离开我,不想他从我身边逃开,我想索性让他死在我的手里吧。 而且,女人心的毒,让人很痛苦,何必要留他在世间受罪呢?我杀了他,他就再也不会离开我,待我承担完毕我对雷家的责任,我也将追随他而去,这就是我的内心。” 听了雷凤儿的话,在场人有的觉得她好像说的也是多少有她的道理。美丽的女子,连自私都可以自私的如此肆无忌惮。 张敬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个千变万化的女子才好,方丈道士则笑吟吟的看着,也不发表意见。 还有脸笑,张敬轩恨恨的想,口中说道:“快想个办法啊,孙哥都伤成这样了,你刚刚就不肯出手,现在帮着救救啊,有没有什么丹药,快拿出来救急!” 方丈摇了摇头,说道:“没救了,这柄剑在体内还能撑一会,一旦拔出来,就立马玩完。这一剑已经刺破了他心脏的侧边,现在靠长剑倚着还没全然发作。所以呢,这位孙兄神仙难救,我也很遗憾。”说罢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张敬轩没想到看似铁打的孙伤楼伤的是如此之重,竟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他看向一旁重伤的雷震雷,雷震雷也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表示同意方丈道士的话。 雷凤儿看此情形,担心夜长梦多,或者是不忍看到孙伤楼身死的瞬间。她一声慨叹,哽咽着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今日方对这话有了如此深切的感慨。我代表雷家向各位英雄致歉,刚刚说过的话必定都会算数,若是没有人想留住我们兄妹,我们就先行告退,雷家离此不远,家大业大,也没地方可逃,回头所欠东西定会一一奉上。” 第105章 了无痕 张敬轩总是觉得就这样放这女子走不妥,可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主意来应对。 也许应该留下人质来,待解药来了再放人不迟。 只不过留谁好呢? 雷震雷已经重伤待死,肯定不能留;雷寒田留下,也许雷凤儿对这个哥哥毫不关心,逃跑了不送解药也未可知;留下雷凤儿?对这个女子,张敬轩其实内心深处是不太想与其打交道的,而且雷寒田听起来对家中势力的掌控力远不如雷凤儿,如果是回去送不回来解药,白白浪费了时间。 正自犹豫不决,孙伤楼强自挣扎的说道:“放她去吧,我不想再看到她了,让她们快点拿解药出来救治李大哥他们,再看看五更先生前辈有没有办法为李大哥他治好伤势。时间宝贵。”一边说着,他的嘴边溢出了丝丝的鲜血,看来方丈道长所说长剑伤到了内脏是对的。 雷凤儿听孙伤楼这么说,脸上更添几分哀伤,一时间摇摇欲坠。 只听她说道:“孙郎啊孙郎,我不会让你等多久的,我们相聚的日子不会太远。我这就回去安排把解药送回来,然后安顿好大伯和雷家的一些事情,就随你而去,你要等着我啊。” 说罢,几滴清泪从雷凤儿的面颊上滚落。默然的时候,反倒比说话时更让人心碎。 见无人反对,雷寒田便搀扶起雷震雷,打算离开。外面有雷家一早就安排好的部属,只要能够出了这个大门,他们就安全和自由了,起码暂时是这样的,剩下的就要看后续的局势如何变化了。 雷凤儿的头脑在高速的运转,秀目低垂,可是一颗心悬在半空,留意着方丈道士和张敬轩的动静,同时照顾着孙伤楼和其他人的反应。眼看众人都没有做出反对,她心中暗喜,可是也在暗恨。 自己这个哥哥反应太过迟钝,都这个时候了动作还不肯快一些。她恨不得开口催促他,或者是用眼神暗示,可是她知道不能这么做,现在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变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现有的悲伤沉重的面容,带着伯父从容镇定的从众人眼皮底下离开。 这该死的哥哥终于搀扶好了伯父,伯父已经不能够自己行走了,鲜血淋漓的躯体连移动都困难,全靠着雷寒田的支撑才能挪动,走的是如此的慢,可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她跟随在身侧稍后一点,走的不急不缓,丝毫不见慌张。 她好像瞄见张敬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的样子,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她悬着的心才又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背心一疼,然后身上一凉。 她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到,在自己的胸前,突然长出来一截明晃晃的刀尖。 她愣愣的看着那刀尖,愣愣的看着血从胸前一点点的溢出来,流下去,仍旧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她只觉得身体一点一点的冷下去,她不敢回头去看,她不敢回头看是谁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因为她觉得,只要回头看了,眼前的一切就都变成真的了,只有不看不相信,也许这一切就会变成不是真的。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话,好像很近,又仿佛很远。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在说:“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她走了之后,决做不出什么好事来,也许还会趁着大家都受伤了,带着官府的官兵来攻打山寨!她既然要跟孙伤楼殉情,那不如就直接了当一点吧!” 雷凤儿感觉那说话人的声音好似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切都恍恍惚惚的如同梦中。 然后她突然觉得自己胸口不疼了,身上的冷意也消逝无踪,暖洋洋的十分快活,不由得欣喜的想,这真的只是南柯一梦,只要醒过来,一切就都没事了。 都是自己吓自己的,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想到这里,她本来因惊慌恐惧而变得有点扭曲的面容,绽放出一个醉人绝美的笑容。 然后,她的世界一黑。 倒在了地上,一如睡去的美人。 事实上,她死了。 在倒下的雷凤儿身后,站着一个大家一直都忽视了的女子。 她非常年轻,长的也很美。如果说狸红如同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雷凤儿如同一只百鸟来朝的凤凰,那么狸青就像一只翠羽黄衣的翠鸟。手握刀锋的她看起来沉着冷静,可事实上她或许比张敬轩还要小一点。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在雷凤儿倒下的同一时间,另一个人也无声无息的倒下了。 雷凤儿答应要陪他一起殉情的,可是孙伤楼并不怎么相信,因为她的诚意不够,也因为历经创痛的他如今已经可以绕过自己铺设的重重迷雾看清许多东西。 之前他之所以看不清,无非是他自小就沉迷其中,即使长大了也抱着侥幸不想去看清而已。 此刻,他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伤心,只是有些深深的倦意。身体上的疼痛早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心碎的感觉,无论那些人挂在嘴边说过多少回,没有亲身经历,永远都是无法体会那种深切的感受。 什么叫心碎,只有碎过,才知道! 她先走了,美丽而安宁。 他也该去了,不能挽留的,就放手。 辗转反复,灯火阑珊,值此之际,却无法蓦然回首。 他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和她是否还会遇见,他只知道,他并不亏欠她什么。 这一对恩怨情仇的爱侣,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开了这个世界。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不知道他们是否发过这样的誓言。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一代英豪,绝世佳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如两颗小石子投进水中,泛起一点水花和涟漪,水波平静,就再了无痕迹。 第106章 狸青 张敬轩知道,自己的这位大哥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了。 相逢总是短暂,而别离才显永恒。这是他痛彻心扉方领悟的道理。只不过,斯人已逝,眼下仍旧还有难题要解。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了狸青的身上。这个刚刚还无足轻重小女孩,却一下子登上了舞台中央,华彩绽放。 如果用花儿来形容,雷凤儿就如一株水仙,水中仙子,亭亭如玉,淡淡的香,雅致的美,只是根茎却是有毒的; 狸红就如同那玫瑰,娇艳万千,既可红玫瑰般热情如火,又能白玫瑰般冷若冰霜,亲近了更是可能刺的人鲜血淋漓; 而狸青就像含苞待放的清荷,略带着点青涩,一打眼看上去并不如何惊艳,可是若是仔细观瞧,就会醉心于那内在的美,沁人心脾,一旦盛开则可独步群芳。 狸青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点清冷,还有一点和她气质不太一致的泼辣劲头,这或许是她所在环境的一种保护所在。 只听得她又说道:“雷凤儿和狸红两个人既是朋友,又彼此看不上,不过她们倒是相互学习、相互指点了不少东西。有时一些坏主意和如何对付男人方面,她们倒是很合拍,真是一对贱人。” 转头见雷寒田盯着自己,一瞪眼睛道:“看什么看,有种想替你妹妹报仇就放马过来,反正我杀一个也够本了。狸红她也根本不是我姐姐,不过解药倒是我趁着她跟王志全鬼混的时候偷来的,还真得谢谢他俩了。 我八岁的时候家人带我出门,路遇强人劫道,家人被杀光了,看我小就把我转卖给了雷家。那时候还感念雷家给我一口饭吃把我养大,虽说把我送去服侍狸红我心里不乐意我也认命。可是听了今天的事情,九成九这谋财害命的勾当背后也还是你们雷家办的好事!杀了雷凤儿这个贱人也算是为我家人报仇了。你们雷家有这样的下场,那都是自作自受!” 雷寒田被她说的低下了头不言声,看来并没有想报仇的意思。而他搀扶着的雷震雷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摇着头,不知道是不是所吃的什么药物产生了反应,带着一点疯狂的笑道:“造孽啊!造孽啊!这都是命!杀的好,都死了才好!”雷寒田扶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张敬轩这时赶紧催促方丈道士,“快点想想办法,这里好多人还等着他的药救命呢,他可不能现在就死了或者疯了,你再不出手,信不信我闭气自杀!” 奇怪的方丈道士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着一张脸,这顽劣的家伙还真是让人头疼啊,只好苦笑着答道:“闭气自杀是吗?厉害了!好吧,我相信你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就勉为其难的再伸把手吧。” 说罢一个虎跃来到雷震雷的身边,伸手在他怀中刚刚拿出来的药物当中选了几味,塞到他的口中,然后又点了他身上几处隐秘的穴道。 这一下雷震雷的呼吸感觉顺畅了许多,只是这些都无非是让他镇定凝神外加缓解伤势的药物,并不能起死回生。 雷震雷自己心下早了无生趣,这一刻清醒过来,眼见雷凤儿也已惨死,心内暗想着天道轮回真的是报应不爽。雷家到此的所有人中唯有雷寒田一人手上未尝沾染鲜血,果真是他活到了最后。 雷震雷知道对方救治自己的心意,也不推脱,直接说道:“各位英雄所中之毒都不是什么剧毒,因为剧毒很容易被察觉到,无论是‘锦瑟’或者是‘无常’的毒素,都会随着时间在体内分解掉并排出体外。 不用明日天明,你们的情况就会越来越好转。对这两种毒素的解药只能防范于未然,中毒了之后再吃就没多大效果了,所以请各位莫怪。这个是胡大酉胡将军所中毒刀的解药,快快给他服下吧。”说到这里拿出一个青蓝色的小瓶子在手中。 雷寒田扶着伯父,一撒手怕是他就站立不稳,余人基本上都是中毒之躯,张敬轩的“无常”之毒也在发作期,好在他中毒相对较浅,正待挪动着脚步去取药,一道身影飘过,直接把解药拿在手里。 原来是狸青,她一把抓过去解药,打开瓶塞,翻过瓶底,把瓶中的解药倒了几粒进胡大酉的嘴里,然后看那小瓶子长的小巧精致,就顺手揣到了自己怀里,整个过程一声不吭。 雷震雷和张敬轩都摇了摇头,胡大酉吃了解药,觉得腹中先是一阵暖流,接着就是一阵搅动的剧痛。 他毕竟是一条硬汉,咬着牙挺着,想着都这个时候了对方不会来害自己,这一定是药物起效的反应。 雷震雷见了摇摇头,“孩子就是这么性急,哎,这解药吃个两颗也就够了,一下子吃了五六颗,胡将军你恐怕还得腹泻个三五天才能停。要知道,毒药用好了也可以做济世的良药,良药用多了也可能致人死命啊。 雷家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死伤的也都差不多了,只剩下寒田这个孩子,希望你们就放过他吧,他心肠软,本质并不坏,对我们的所作所为都阳奉阴违,所以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这时候狸青又接口道:“这个好像是真的,我经常听雷凤儿和狸红两个在背地里埋汰这位雷家二公子,说他长的娘娘腔,行事作风也是一样,她们女子都比他强,这个所谓的强说的是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要说吧,其实我也不懂,你们看着办。” 说完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这一刻又有点像一个明眸善睐的英俊小小子。 雷奔雷死、雷凤儿死、雷震雷眼看也活不了多久,外加雷家势力的汤氏三兄弟、狸红等都已身死,王志全被刺中穴道僵立至今,可以说今日雷家到场的势力几乎被一网打尽。 众人对雷寒田恶意不深,刚刚他拒绝杀伤清风寨人士也算为自己积了功德。 雷震雷见无人反对,想躬身施礼代雷家谢过,可是一动伤口就钻心的疼痛,只见他面部肌肉一抽搐,又停了下来。 第107章 仇恨 他看着张敬轩,想向前挪动脚步,可是却只能想想,丝毫动弹不得。雷寒田见了便想搀扶着他向前,可是略微一动,因为方丈点了穴道而稍缓流血的腹部大洞又开始血流不止,无奈之下不敢再用力。 张敬轩看他好似有事,便看了眼身旁的方丈道士。方丈也不说话,一搭张敬轩的肩膀,就带着他轻轻巧巧的来到了雷震雷和雷寒田的身前,雷寒田吓了一跳,手上不由得一哆嗦,雷震雷又是面色一白,看来只要是稍稍挪动一下,都会让他承受莫大的痛苦。 看到张敬轩来到身前,雷震雷面上显出欣慰之色。 他喘了喘气,好像说话都会消耗掉太多的精神气力,说道:“张小哥,看到你的侠义心肠,实在也是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二三十年前的自己。”张敬轩心中暗想,“像吗?你有我这么帅吗?” 雷震雷自然不知道他想些什么,接着道:“想想我这后半生的所作所为,虽说是在仇恨的驱使下犹如换了一个人似的,但终究都是自己所为,其咎难脱。” 他示意雷寒田从他身侧的一个暗兜中拿东西,雷寒田小心翼翼的伸手从中掏出来两本书。雷震雷接着道:”这两本书,一本是早年我师父传给我又经我增补的医书,另外一本是我这些年来用毒和制毒的心得,都送与你吧,合当我们有缘。” 张敬轩并没有伸手去接,摇了摇头,说道:“这本身就是你雷家的东西,我不要。你可以传给雷寒田,我们这里没人会去随意抢人家的东西,雷寒田他学了之后可以用医术造福一方,也算是为你们雷家洗刷了罪恶,不是正好。”雷震雷闻言看上去有些着急,气吁吁的说道:“寒田他志不在此,他连见血都浑身不舒服,从小就抗拒这些,又怎么会继承我的医术?我的这门传承,并不是只切脉问诊,开个药方的那么简单,而是可以开膛破肚,为人摘除病患之痈,然后缝合敷药,过段时间就让人完好如初。 你也见了,今日我们所用的毒药,在治疗的场合,又可以变作奇效的妙药,让病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救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毒也是一样,用的好了,它能帮我们的大忙。所以请你不要嫌弃,就收下我这两本医书吧。” 看着雷震雷求恳的目光,看着他每说一句话仿佛生命力就从身上抽离开一丝的疲惫感,张敬轩知道他的时日确然无多了。 他不忍心去拂了这样一个垂死向善的老人之意,只好点了点头道:“好的,那我就收下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先随随便便学一下,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就代你收徒,把这两本书都交给他,由他来传承你的衣钵。” 雷震雷知道这孩子的性子,看他口中说的随便,可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尽心去做,那自己就可以放心了。 心中最大的一件事已经解决了,他那勉强集中起来的精神变得涣散,靠药物和方丈点穴提振起来的精力,毕竟是容易衰竭的。只听他慢慢的对雷寒田说:“走吧,走吧”,声音一点点的低沉下去。也不知道是让雷寒田自己走,还是说两个人一起离开。 雷寒田只觉得自己搀扶的身躯慢慢变得沉重起来,软软的靠在自己身上。雷震雷的眼睛已经闭上,渐渐连鼻息也似有似无,谁都不忍心打扰他。 这时,张敬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是迈出一步,扶着雷震雷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大声的喊道:“雷老丈,先别死!你还没说那个害你这般惨的仇人到底是谁呢,快告诉我,这样的恶人,我要替你报仇!” 本来好像已是要永远沉沉睡去的雷震雷勉强睁开了双眼,本已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 张敬轩的话他听到了,他何尝不想报仇,一直以来的苦心经营就是为了有日能够大仇得报,可是既然现在自己即将身死,雷家的子弟根本就没有报仇的实力,妄谈报仇只会自寻死路,他已经打算把仇恨带到坟墓里,带到地狱中,再去定夺。 他没想到张敬轩会提出要替他报仇,只觉得这个侠义心肠的半大小伙子,真的真的跟当年的自己好像。 他挣扎的留住最后一丝气力,展开一个凄楚而又欣慰的笑容,轻声的说道:“他们势力太大,报仇,不必了。将来你若是入川的话,一切多加小心。我得走了,有人来接我了。仇啊恨啊,我统统带走。” 说罢,眼神一黯,便泯然而逝,走的平静安然。窗外,一缕微光已现,正是五更天。 雷寒田知道伯父已经仙去,看他此刻的样子,只觉得他或许比在世的时候日日被仇恨所煎熬更要幸福一点。 雷家一共来了四人,现在父亲、伯父、妹妹都先后身死,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可是他实在无法兴起为他们报仇的念头,伯父重伤垂死之下,已经幡然悔悟,更是让报仇这件事无从谈起。 在离开之前,他过去把刚刚亲手绑起来的赵饮霜松了绑,然后从伯父的留下来的那些药物当中取出几样能够提神醒脑的药物,给赵饮霜等服用了,希望能帮他们快点恢复。 狸青则撕了衣襟帮黄乱渡、李平决、胡大酉等都包扎了伤口,手脚麻利。 雷寒田对张敬轩拱手说道:“张少侠,父亲、伯父的遗体我暂时不方便无法带走,还有妹妹和孙少侠也是一样,我打算把父亲和伯父的灵柩到时候带回家去,妹妹和孙少侠如果可以的话就葬在这青峰山之上吧,他们生不能在一起,死后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在一起。当然这个要问孙老伯的意见了。” 得到了认可的雷寒田躬身施礼,转过身飘然离去,带着一份洒脱,一份释然。可那独行的背影中,仍难掩其中的一抹凄然。 厅中众人正待收拾残局,突然自门外飞进来一物,骨碌碌的一路滚过来,直滚到了大厅的中央,才停住。 一颗人头,静静的立在那里。 第108章 面纱 许是力度计算的刚刚好,头颅面对着众人,眼睛仍旧睁开,竟然好似和生前没有什么两样。更为诡异的是,滚落在地的头颅,仍旧保持的干净整洁,脸上、经过的地面上都毫无半丝血迹。 头颅的主人仿佛很满意此刻的际遇,竟然有些眉开眼笑的意思,让张敬轩不由得想起了安详离世的冯联忠。而今,杀死的他的凶手,终于去那个世界陪他了,前提是如果那个世界存在。 张倦秋的脑袋安详洁净的静立,看起来比他生前还要讨人喜欢一点。可是这种诡异的感觉所带来的压迫感,让本以为好容易摆脱噩梦的人们又重新心头惴惴。 清风寨访客不断,可惜称不上什么好事盈门。 众人正不明就里的等待,大门外却仍是空荡荡的无人进来。张敬轩却突然发现,那颗地上的人头,突然嘴角一咧,诡异的笑了。也就在同时,身边风声响起,方丈道士壮硕的身躯如巨鹰般悄然掠去。 方丈道士人在半空,张倦秋的那颗整洁得不寻常的头颅便突然爆开,化作一团粉红色的烟雾,而方丈刚好到的及时,双掌一扫,一阵罡风吹拂而去,那粉红色的烟雾有如围栏中的豺狼,四周挣扎不出,被整个席卷出了门外。可以说方丈出手恰到好处,若是再晚上一点,烟雾弥漫开来,便难以像现在这样能收拾干净。 一波接着一波,诡异的事情让大家感到已是有些麻木了,眼看天已将亮,这充斥黑夜中的妖魔鬼怪还不退散么? “大家早大家好啊。好大的山风,吹的人难过。小女子想进来躲避一下,不知人家是否欢迎。只是来都来了,不进来看看,实在感觉不好,我不喜欢。” 一个人翩翩然进了门,却让人有种雷寒田去而复返的错觉。只是错觉就是错觉,因为这次来的是一个女人,如假包换的女人。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就足以说明一切。 那女人,身材其实也没有雷寒田那么高,之所以给人二者近似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二者衣服的颜色相近,挺拔的身姿相近,身上那种飘逸的气息也相近的缘故。 她的脸上戴着一层薄薄的黑纱,遮住了面容。虽看不清看不到,可众人都生出了一种想法,眼前的这位必定也是样貌出色的女子。 清风寨的一众首领此刻仍都是中毒的状态,没人能去应答她,张敬轩自然而然的就接口道:“既然知道不受欢迎了,那就哪来的回哪去吧,难道非要让人赶出去才开心嘛?” 经历了之前的那许多事情,不能指望张敬轩还能有什么好心情,给这不速客什么好脸色。 “呦,年纪不大,怎么脾气还不小呢?清风寨名头响亮,今晚看来还得靠外人撑腰,说出去没的让人笑话。小兄弟,你是这清风寨的人嘛?”听得出,面纱后面的人,笑意盈盈,可惜笑中并不带有多少善意。 “是啊,怎么不是呢。再说了,我是不是干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若不是看你是个女的,我早叫人把你拖下去扒了裤子打一顿板子了。”一生气,他就带着点口无遮拦,若非行动不便,甚至都想出手将其赶走了。 那女子看不出年纪,感觉应该不会有多大,听了张敬轩很是没礼貌的话,好像有点着恼,便不再理会他。 她转向了方丈道士,“大和尚,你一个出家人何必趟这湾浑水呢?知不知道,今晚你已经得罪了几大势力,我好心劝你一句,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否则……” “否则你妹啊!最讨厌你们这些说话自以为莫测高深的伪高人了,话都说不囫囵,也好意思出来学人走江湖,真是笑死人了。” 张敬轩本来并非这么刻薄的人,之所以反应的如此极端,是有一个原因,刚刚孙伤楼身死而方丈道士袖手旁观,他就知道,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最好是能揽到自己头上,这样方丈道士才会不得不出手。 那面纱女子果然被他的一席话说的怒了,轻叱一声:“小子,掌嘴!”说着话,遥遥一掌便击向了张敬轩的面门。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看她年纪不大,难道这一掌能够像刚刚丰劲涛的掌力一样可以远及么? 再一看,根本不是那码事,她一掌拍出来,并没有掌风霍霍,手腕上一道金环脱手飞了出来,直奔向张敬轩的嘴巴,看样子若是躲不开,一口牙齿都会被打个干净。 张敬轩不躲不闪,因为他此刻中毒未解,想躲闪也没那个能耐。何况他知道自然有人替他出头。 方丈道士这次确实不能再作壁上观了,对那飞来的金环,本以为他会随手打出念珠之类的击落金环,可看他好似还有点重视的意思,飞身上前,袍袖一甩,便将那金环包裹在其中。 方丈道士这时说道:“姑娘家家的,出手如此歹毒为哪般?不怕将来找不到婆家嘛?”边说边大袖一抖,只见一颗金丸从他的袖中滑落了下来。 原来,这女子刚刚飞向张敬轩的金环,若是想以力破之,便会碎成漫天的金粉,只要被沾上一星半点,就将皮肤溃烂无休无止,歹毒无比。方丈道士或者是见多识广,在半途就把金环拦住,没让半点逃出他的衣袖。 那女子显然知道方丈道士的能耐,冷哼了一声,“不识时务的野和尚,你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你知道今天是在跟谁作对么?今天就算我对付不了你,天涯海角,也将有人追杀你,只要你一息尚存,就再无宁日。”边说,边将目光瞧向了清风寨李宇鸣等群雄,好似这话也在说与他们听。 方丈饶有兴致的看着、听着,看她说完,才笑着说:“好啊,好啊,好的很啊!我这个人其实只怕没的玩,最怕玩的不够大。若是你这么说的话,那我是不是应该索性把你干掉,才能玩的足够刺激呢?” 话一出口,方丈道士笑容尽敛,盯视着不远处的面纱女。 第109章 怒拳 面纱女子顿时感到一阵强大的压力袭来,如同被一只近在咫尺的猛狮盯住,那强大的气场锁定了自己,几乎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更别提移动。 她终于发现,自己仍旧低估眼前的这个家伙了。虽然知道他是无法匹敌的高手,可仍想试上一试,总觉得自保应该不会有问题,何况有强如山渊的家族背景,没人会愿意正面招惹自己。 可惜,现在看来,自己的判断恐怕是错了。 此情此景,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嫩了,同样有所觊觎的势力看到方丈道士的出手,第一时间就撤的干干净净,毫不拖泥带水。 对方此刻显露出来的威势,唯有家中老大或许方有一战之力,自己绝不是其对手。 更何况,方丈道士看起来也许动了真怒。 他怒啸一声,啸声响彻遍山,身在半山的人听了仍觉骇然。 只见他魁伟的身形高高跃起,右手一拳便击向了面纱女子,毫无花哨,可内中蕴含的巨力未尝及身便让那女子的衣袂飘舞,如飓风袭过。 女子一开始还想发射金环等暗器,可马上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在对方内力催动下,自己发射出去的暗器,很可能只到半途,就会倒飞回来攻向自己。 实力相差悬殊,女子竟然仍不显惊慌。 她咬紧牙关,瞪大了双眼,盯着如天神下凡一般的方丈道士,看来就是死都不肯服输。 而且,她并非坐以待毙。 眼看着对方的拳头避无可避,即将击在自己身上。她笼在袖中的双手不可觉察的动了几下,几枚金针悄无声息的扎进了自己身上的几处看着并非寻常穴道的位置。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拼了!虽说她生为女子,可那份刚烈的性子,比一般男儿只强不弱。 拳风已经让女子感到窒息,一瞬间之后,这一拳就将击到实处,面纱女那看似柔弱的身躯恐怕要被这一拳打得四分五裂。 危急关头,却听张敬轩一声大喊:“停手!” 可方丈道士的出手如此刚猛,此时再想收手看来绝无可能。他那石破天惊的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面纱女子的肩头。看这样子,女子的身躯被这刚猛至极的一拳打得四分五裂也不稀奇。 女子刚要利用对手的这股力量,施展传说中的禁忌法门与对方拼命,即便是拼不掉对方的命哪怕崩掉他一颗牙齿也是好的。 却感到这一击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只感到一股大力并没有在体内爆发,而只是将自己向外猛的推送了出去,力量之大让人无可抗拒。 就如被狂涛拍送出去的一叶孤舟,完全的不由自主,女子飞了出去,她脸上的面纱也在猎猎风中飞舞,掀开了一角。 张敬轩正觉就要能看清这个神秘女子的面容,却见她秀口一张,“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血雾,顿时视线又被遮蔽。 张敬轩不禁暗自赞叹,有想法!有魄力! 为了不让人看到脸,竟然能想到这个方式,真的是人才啊。谁说只有男人才对自己狠一点? 女子被这股大力一下子就击送得远远的,她的声音从外面悠悠的传来,“你们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看样子知道今晚讨不到好处,可又恨意难平,声音中满满的仇怨。 你说你至于吗?我们也没对你做什么啊。张敬轩心中暗想,搞不清楚这个姑娘是什么状况。 他哪里知道,在方丈道士强大无匹的武力压制下,那女子抱着必死的决心启用了家传秘法,结果事到临头却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这一下有苦说不出,为压服秘法反噬受伤着实不轻。 当然了,她是不会怪自己小题大做的,只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了方丈和张敬轩的头上。 方丈道长冲张敬轩嘿嘿一笑,“这些姑娘家,脑子里的事儿很难闹清楚。我去门口帮你瞅着,应该不会再有鸡飞狗跳了。” 说罢,冲张敬轩眨眨眼,溜溜达达的就奔门外去了。走的跟来的一样突然。 当他魁伟的身形消失在大门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投射了进来。 终于,尘埃落定。 这样一个血腥的夜晚,因为有了方丈道士的神兵天降,才以清风寨的惨胜告终。 无论对哪一方来说,代价都是惨重的。 清风寨山上的一方:李宇鸣中毒,丰劲涛自尽,黄乱渡伤、王志全叛变、李平决重伤,关江靖伤,汤家三兄弟叛变身死; 胡大酉带队上山这边:孙伤楼死、胡大酉重伤、冯屏如身死、余重信叛变身死、严栏寻只剩下一口气、张倦秋身死; 雷家众人这边:雷震雷死、雷奔雷死、雷凤儿死、狸红死。 场内囫囵个的只剩下雷寒田、张敬轩、狸青、占奎元等寥寥数人。 这一晚的惨烈可见一斑。 随着毒性的褪去,大厅内的清风寨群雄除了行动还不太方便之外,其他都已经无大碍。 张敬轩喊了李宇鸣他们信得过的部属进来,重新安排了清风寨的布防。 参与王志全反叛的只不过是为数很少的他的一部分心腹,眼看雷家人撤退,知道大势已去,也都跟着一起跑光了。 剩下的都是蒙在鼓里的寨众,仍旧是没有二心,眼下的情势除了少数忠心耿耿的骨干知道之外,并没有扩散出去,只待几位寨主毒伤褪尽再说。 各人都调理内息,慢慢恢复,却是主动吃了“雷风”的占奎元恢复的更为快一些。 不过雷震雷、雷奔雷都已身死,他内心肯定也在悔恨为什么要急着吃这个鬼药。一年内虽然可保无恙,可是一年后毒药催命又该如何应对,他不由得有些失魂落魄,也唯有把希望都寄托在继承了两本医书毒书的张敬轩身上了。 张敬轩不想坐着不动,反正听起来这毒素到时候就会排出,他看着安详逝去的孙伤楼,心中大为感怀。 好多话,没有经历,便只知其意不知其神。 今日方知,那句话的其中意味。 第110章 白发如新 这个相见相识都很短暂的大哥,连话都不曾多说过几句,却仿佛已经相交许久的兄长一般,只是如今就这样的离开了。 在他身前不远处,躺着的是雷凤儿,二人都倒在地上,相距只有一臂之遥,却永生再也无法靠近一步。 所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孙伤楼若不是为雷凤儿而来,自然这二人也不会像如今这样与世长辞,雷家若不是定下一石三鸟之计,自以为同时算计了清风寨、严栏寻、胡大酉和孙伤楼及自己等人,也险些就得手。 可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看得见的手之外还有看不见的手。在最关键的时候,方丈道士的横空出现,一举把雷家的实力连根拔起。机关算尽,反害了卿卿性命。 本身武功高强,实力雄厚的李宇鸣和丰劲涛等清风寨众豪强的这个阵营,看似强大无匹,可若不是张敬轩和孙伤楼二人机警,只怕直接被王志全一个小人就暗算出卖,直接败在严栏寻的手里。 胡大酉武功气度都自不凡,却也看不清身边人,被余重信刺杀,几乎性命不保。 严栏寻也着实得意了一阵子,买通了王志全对付清风寨,买通了余重信对付胡大酉,以为汤家三兄弟和张倦秋、狸红等一班人都是自己的人马,做着把清风寨一锅端外带除掉胡大酉独占奇功的春秋大梦,而且把雷家的大小姐以及半壁家产都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一时志得意满,结果被孙伤楼揍了个落花流水。 雷家的雷奔雷、雷震雷才是真正的枭雄,隐身背后,生生的把严栏寻当枪使,不惜用千娇百媚的女儿为饵,引得孙伤楼、严栏寻双凤求凰,更是在双方拼得两败俱伤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雷震雷的用毒已是出神入化,特别是在麻醉方面可以说当世无双,最终就连早有提防的孙伤楼和张敬轩也都着了道,更有雷凤儿的美色布局,眼瞅着就大功告成,却被方丈道士坏了好事,不晓得这算不算是人在做天在看,对于这样的一班恶人来说,自然有人来抹煞他们。 更有甚者,看那面纱女的行迹,还有神秘力量在旁侧虎视眈眈,想要虎口夺食。这一晚的青峰山,汇聚的豪强,或许说出去就能让整个江湖颤抖。 若非有方丈道士这神一样的存在,最终的结局将是一个谁都无法预测的谜。 事实上,雷家“霆震”的势力已经比张敬轩所想象的更为雄厚。 陕西、山西、河南这三省的各路英雄豪杰,几乎渐渐的都被雷家的“霆震”组织直接或者间接的收罗于账下。 各城各省的顶尖人士,都是如今天这样,由雷氏兄弟亲自出马对付。 雷震雷的毒总是令人防不胜防,即便是如河南觉晓山庄的庄主郝方雄、山西太原府的回风剑舞柳氏子等武林大豪也不免都着了道,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服了毒药“雷风”。 这样还不算完,郝方雄的独子郝世静、柳氏子最疼爱的小女儿柳如非也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了“雷风”。 如此一来,这两位河南、山西省内的顶尖高手,也就成了“霆震”组织在各省的领军人物,至于下面的一些普通角色,直接就由郝方雄和柳氏子等人直接指挥支配,都用不着雷家兄弟亲自出马,他们二人躲在幕后遥控即可。 这三省当中,可能唯一未被沾染的就是道家、佛家等门派,包括山西的恒山、五台山、河南的崆峒、王屋、嵩山以及省内的华山、少华山等少数几个名门大派,尚是未被攻克的碉堡。 主要也是因为这些门派深居简出,不太参与尘世间的俗务,再加之出家人讲求四大皆空,雷家兄弟担心“雷风”的毒也无法控制他们,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故此对这些门派才网开一面。 张敬轩手握两本奇书,其实手中已经是掌控了雷家辛苦所布控的大好局面,只不过他自己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经历了太多的阴谋、杀戮、背叛、热血的这样一个夜晚,终于过去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无常的毒性率先褪去,之前陷入欢喜半无意识状态的众人都逐渐清醒过来,虽然身上乏力,可是也都再无大碍。赵饮霜身体几乎没什么损伤,神情委顿的由亲兵伺候着发号施令。 随着清晨的来到,清风寨终于重新步上了正轨。 大厅之中,除了清风寨的众人之外,剩下的还有胡大酉、张敬轩、占奎元、狸青等数人,而严栏寻已经只能算半个人或者说半个人都算不上了。他的断腿处现在已经不流血了,或许是血已经流光了,赵饮霜直接命人把他抬出去,丢到山中喂猛兽。 前一晚所有阴谋的开端都始于这个家伙,故此大家都对他恨之入骨,赵饮霜的命令发出,没有一个人有反对的意思。 胡大酉虽说是敌对方,可众人都敬他是一条好汉,严栏寻那时要折磨这些人的时候,他也曾经极力反对,还救了赵饮霜一命。所以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善待,伤口已经得到处置,暂且送到静室休整,只待毒性全去,就送其下山。毕竟胡大酉身份敏感,在山上多呆一日,也许对其就会产生不利影响。 经此一战,胡大酉也直是唏嘘感慨,敌人的杀伤有时远没有那么巨大和伤人,只有来自身边的暗箭才最难防。 至于张敬轩,众人都知道是孙伤楼和他一开始在严栏寻等人手中救了自己,又在接下来的危局当中奋力支撑,虽然最后也中了雷震雷的毒,险些与众人一同遭了毒手。而再后来,那从天而降看似和尚又自称是道士的方丈,应该正是因为张敬轩的存在,才最终一并救了大家。 现在那人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功成身退,孙伤楼又已然逝去,众人自然是把这份莫大的恩情都放在了张敬轩的身上。虽然张敬轩解释他也不知方丈道士是何方神圣,可是众人都当他一是谦虚,二是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无法明说。便都心照不宣的不再去问。 都是英雄豪杰,所谓大恩不言谢,所以大家也都只把谢意放在心里。 第111章 安排 李宇鸣对孙伤楼的逝去按理说该是最为伤感。 他与孙伤楼知交莫逆,虽说岁数相差十几岁,可是二人以武论道,惺惺相惜,结为好友。 难得的是,两人从彼此的武功当中找到了让自己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功法。 要知道,武功到了一定的境地,再想有所突破就难上加难。若要突破瓶颈,除了孜孜以求之外,还需要莫大的机缘,而李宇鸣和孙伤楼的武功正好交相辉映,互为良师。 经过数次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二人的武功相继是获得了突破,达到了一个更高的位面。 如今,李宇鸣为救孙伤楼的父亲而身负重伤,而孙伤楼为相助李宇鸣和清风寨群雄,更是惨遭不测。 李宇鸣性格冲淡,外加一直以来都道、儒、释三修,平日对生死之事看的通达。可即便如此,他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双眸之中无法自抑的悲痛和偶尔的失神,都显出他此刻的心中绝不好过。 孙父已经被他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不在山寨之中,来往路程遥远不便,他决定直接替之做主了。就按刚刚雷寒田所说,把孙伤楼和雷凤儿合葬在青峰山的最高峰神女峰之上。 不管他们两人生前是如何的爱恨纠葛,惟希望他们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喜乐,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对。只是他知道孙伤楼的心里无论如何都是有着雷凤儿一个重要位置的。 占奎元心中懊恼,不该一时心急主动去吃了那“雷风”毒丸,现在弄的是里外不是人,好在他平日里性格不坏,大大咧咧的从不与人结怨,所以先是胡大酉安慰他不要放在心上,张敬轩也答应他配置好了解药一定会给他彻底解毒,再不用担惊受怕。 占奎元感激之意溢于言表。因为他吃了“雷风”所以恢复的相对快上不少,他直接就此告辞回县城,临走征询众人意见,回去到底要怎么说为好。 张敬轩的意见是如实回复,因为雷寒田已经回去了,许多事情已不是秘密。不过李宇鸣则有不同意见,劝说他俩先不要多说。因为这次雷家的事情牵涉甚广,还是先谋定而后动为好,若是现在就把盖子掀起来,难免会引起一场巨震,甚至是局势闹的不可收拾都未可知。 所以李宇鸣建议占奎元先不急着把全部内情回禀,届时可以和胡大酉统一口径,暂且把一切罪名都推到清风寨众人的身上,只是说营救行动不利,胡大酉受伤,严栏寻与风雨二将也都阵亡,张倦秋和张敬轩在乱中失散。 如此这般,然后让占奎元尽快通知一下雷寒田,先把雷震雷、雷奔雷的死讯秘而不宣,对外三缄其口,如果必须的场合,也就和占奎元说的一致即可。 占奎元领命而去,现在他的小命可以说捏在张敬轩的手里。而且这个原本是手下小兄弟的少年,无论是表现出的心思缜密和机警或者手底下的功夫,都令他不得不折服。 在经历了昨晚一系列的残酷斗争之后,参与者中狸青是唯一幸存下来的女性,并且是她手刃了男人们皆不忍动手诛除的雷凤儿。 众人一开始皆以为她同狸红一样都是雷家的属下,没想到其中还别有隐情。 狸青这刻自己找椅子在一边坐下了,李宇鸣看了她一眼,一时也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安排这个小姑娘。决定还是等等再说。 对于被孙伤楼刺中穴道的王志全来说,这一晚可算是比死还难挨,点中的穴道麻痒难耐,此刻身体整个已经是僵硬的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虽说穴道被制不能移动,可是这整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初被孙伤楼所制他也没有太过惊慌,因为他知道还有大援在侧,当初投靠雷家加入霆震,他也是犹疑再三,可是当听说霆震的势力已经如此庞大,外加他也知道以李宇鸣和丰劲涛等的为人,是不会同意加入霆震这样的组织的,所以他索性率先投靠了雷家,当然其中也不乏狸红女色所诱的功劳。 在眼看着雷奔雷等控制了局面之时,他心头不由得暗自得意,也庆幸自己一早就站在了大赢家的一方。 结果风云突变,最终雷家众人都惨死当场,王志全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更为可悲的是,他连想要自尽都无能为力。唯有无奈的等待着属于他的最终判决。 如果说严栏寻是整件事情的一个急先锋,雷奔雷、雷震雷就是当晚事情的幕后黑手,而王志全,则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颗棋子,没有他,严栏寻一开始的施毒单凭汤家兄弟是无法做到的,而且余重信、张倦秋等人可能在一开始的巨石廊道当中就会被击杀击伤,更不会有后来做了手脚的巨烛而让所有人都没能逃过那无色无臭的“无常”之毒。 更何况,他还亲自动手重创了李平决,间接的造成了丰劲涛的身陨,黄乱渡的重伤,这两位都是照拂他很多的兄长。如今的悲惨遭遇可以说与他有脱不开的干系。 李宇鸣功力未复,解不开他的穴道,也不想解开的穴道,直接是与关江靖说道:“小关,带了王志全出去,留他一个全尸,然后着人给他挖个墓穴埋了吧。” 关江靖被天生神力的黄乱渡打了一拳,现在看来却神奇的好似并无大碍,在所有人当中恢复的最快,大概恢复了七七八八的样子,他听了李宇鸣的吩咐,也不做任何表示,直接一提王志全的衣领,就拎着他向外而去。 李宇鸣知道,安排给小关的事情,无论怎样,他都会照他所说的不折不扣的完成的。 张敬轩不由得有点奇怪,就这样的结果了这个叛徒?不需要开个什么批斗大会什么的吗?不需要解开穴道让那个家伙摇尾乞怜然后再狠狠的羞辱他一番再砍了脑袋悬挂于寨门之上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最可耻的叛徒的下场么?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杀掉然后埋掉还要给立个墓碑? 第112章 多行不义 李宇鸣见了张敬轩的神色,知道他心有不解,就随口说道:“他罪已至死,就直接处死他。他毕竟曾经是我们众人的兄弟,一时误入歧途,这就是人生的无奈。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犯错,永远也不知道身边人何时会犯错。既然已经按罪孽裁定了他的死刑,身死之后,生前的恩怨情仇也都一笔勾销了,若是计较不休,徒增戾气,却又何必呢?” 张敬轩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又不肯全部苟同,不由得问道:“那李大哥您说这雷震雷老先生,他的仇恨呢,岂不是至死都不肯放下的吗?而且若是没人能给他报仇雪恨,又岂不是十分之不公平么?” 李宇鸣笑了笑,可能因为张敬轩的幼稚的话语,也可能是赞赏张敬轩的侠义心肠。 “雷震雷的情况可能又有不同吧,每个人的际遇都不尽相同,而对待事物的方式方法也都千差万别。雷震雷他所遇到的事情确实是惨绝人寰,他热心救人,结果反倒是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后只剩下孑然一身,自然会想着报仇雪恨,最终堕入魔道,造成了至多的血腥杀戮。多行不义必自毙,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可悲可叹。 好心却不得好报,哎,也许这个世上本身就不存在或者说很少存在公平二字。不过也正因为它的珍惜珍贵,反更引人向往,让多少仁人志士为之努力为之奋斗。 既然今晚的事情可以说因此而起,我也觉得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你可以代他向仇人讨一个公道。我们武人,可以讲道理,可以讲仁义,可是最终许多事情仍旧是要用武力来说话的。 因为很多时候,你要跟人讲道理,首要的道理就是你要比对方厉害才行!” 张敬轩点点头,心中虽然对李宇鸣说的雷震雷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怎么同意。若不是那神秘的方丈道士跳出来把雷家势力化为齑粉,很可能雷家就直接得手了,清风寨的群雄反倒难逃毒手。 不过这个话也没必要去说,李宇鸣大部分的话还是说的很直接很有道理。 最后需要安排的就是那几位姑娘了,几个民间女子后来人事不知,也算是一种幸事,不需要看到那么多杀戮血腥。李宇鸣直接安排人手护送她们回家,尽量不要惊动太多,至于她们受了惊吓,回去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所以也不甚担心。 唯一令人头疼的就是狸青。 这个像一只翠鸟又像一只狸猫的小姑娘,明显不是那么好安排好相与的,李宇鸣索性打算把这个难题留给别人。 他先是问道:“张小兄弟,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嘛?” 张敬轩赶忙答道:“父亲已经仙逝,现在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刚刚加入衙门做个小捕快。想是要除暴安良,没想到,差一点就被暴除了,被良给安了。” 李宇鸣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既然如此,你家中没有什么牵挂,就好办许多。你也看到了,朝廷当中奸佞当道,当今皇帝虽然有心励精图治,只可惜积重难返,当朝可说已是病入膏肓。 党争不断,大臣不思社稷,只重相互攻讦,沽名钓誉之徒充斥朝野,而边塞不宁,辽东与后金战事不利,终是心腹大患。内部近年来天气殊变,许多地方冷热异常,导致粮食颗粒无收,鼠患、蝗灾遍地,江南富庶之地却是粮赋稀薄,灾变四起,民不聊生,带来的是兵祸连连,烽烟四起。 这种乱局当中,再走一般之途已是不可行,孙伤楼孙兄弟与我乃是过命的交情,这次本来我也是打算邀请他加入清风寨,过段日子就想要卸了这个担子给他,没成想他会遭了此厄。 世事无常,今日既然上天送了你到山寨中,也许正是冥冥中早有注定,合该是你救了大家。我现在诚邀你加入我们清风寨,成为寨主当中的一员,你可愿意?” 张敬轩本就是洒脱之人,只不过是一晚间,就看清了许多事情。 胡大酉忠心为国,可惜被处处掣肘,甚至被人处心积虑的对付,朝廷中的事情就算不清楚,看看这地方官就可知,从知府到知县,莫不是与大枭勾结私通款曲,对一方财富巧取豪夺,只顾得中饱私囊,何尝管顾黎民百姓的死活。 反倒是不如这清风寨,可保一方平安,官兵和盗贼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思量至此,张敬轩也不作态推辞,抱拳施礼,正色慨然说道:“我和孙伤楼孙大哥相识的时日也很短,当年蒙他的外公教过我武功,受益良多。今晚其实也都是以孙大哥为主,我只帮了小小的忙,至于后来那位方丈道士,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状况,功劳可不能算到我头上。 不过对于加入山寨,我却十分乐意。乱世之中,要成就心中所愿,总必须大家一起努力,我愿意加入清风寨,多向李大哥学习,做出一番事业,一展心中抱负。” 李宇鸣见他如此爽快,更是心中大慰,与赵饮霜说道:“四弟和平决的伤势颇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我二人就代各位兄弟与张小弟来结拜了吧,他年岁最小,就做我们的八弟便是了。” 一旁办好了事情又静悄悄的回来的关江靖插口道:“大哥,还有我呢,怎么不带我呢!” 李宇鸣微笑道:“带你带你,怎么会不带你呢,你以后就不是最小的了,从今以后张敬轩就是你的八弟了,你这个做七哥的要多照顾他哦。” 关江靖很认真的点头微笑,“恩,一定的!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八弟的!”说着过来拍了拍张敬轩的肩头,李宇鸣知道他很少主动与人如此亲近,凄冷的心中泛起一缕温暖之意。 第113章 必杀之 张敬轩感受到了关江靖的好意,冲他笑了笑作为回应。 不过心里还有点疑问,对李宇鸣说道:“丰二哥不幸身逝,我们总会记得他的,不过那王志全是个叛徒狗贼,干嘛还要留着他的位置?” 李宇鸣轻轻颔首,缓缓道:“王志全毕竟曾经是我们的兄弟,在曾经的过往,与我们并肩战斗过,那些曾经的情义,也都是真实的存在过的。 虽然说他最后选择了背叛,那背叛之后的王志全就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兄弟了,可那不曾背叛的全心全意对待彼此的王志全仍旧是这山寨的五寨主。 此外,这也算是在警醒我们每个人,告诫我们不要放松不要被外界所诱惑,最终落一个可悲的下场。所以保留这五寨主,就是让大家知道,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五寨主的存在,可是不要再有第二个了。 总之,背叛兄弟的,必杀之!” 听李宇鸣说到最后,语音凛冽,面带苦痛,想是又念起了丰劲涛、孙伤楼等弟兄。 当下李宇鸣、赵饮霜、关江靖、张敬轩就按了次序,燃香拜了关二爷,便算结拜完成,张敬轩正式加入了清风寨,成了清风寨的第八位寨主。 众人结拜完毕,李宇鸣欣慰的张开双臂抱了一抱张敬轩,对他这样一个感情内敛的人来说,这样的举动已经是很破格很例外的事情了。 张敬轩心里也知道,心中一种感动之情油然而生,本以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是了无牵挂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多了一班大哥和兄弟。 李宇鸣对张敬轩道:“八弟,大哥现在和你三哥一样,身体状态都与不识武功的人士相若,经过昨晚的事情,早已是身心俱疲,如今有你在,这眼下的事情就容我们偷偷懒,都交托给你全权处理了。你七哥他没什么事情,就由他来帮你一起,至于山寨之中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你可以直接问张南遥就是了。” 说到张南遥的名字,从李宇鸣身侧后方转出来一个方面大耳的汉子,一张阔脸上眉目生的都距离很开,性格爽朗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是值得信任的人。 “张南遥是寨中的老人,也是你丰二哥从前的部属,后来被我要过来帮我管管事什么的,今天我就委派他寨中做你的助手了,你刚刚进入山寨,山寨中的大事小情,你不知道的都可以问他就是。这几日我需要闭关去试试看能否把伤势治一治,山寨的事务就有劳八弟你了,这是令旗和令牌,你都拿着,有事情就和你七哥、张南遥他们商议着解决即可,轻易不要喊我们几个。” 张敬轩一听,这好像不太对劲啊,怎么自己刚刚入伙就要被委以这么重要的责任,唯一跟自己搭台子的这位七哥,武功应该是没的说,昨晚见识过了,确实很是厉害,可是其他方面只怕就没那么灵光了。 他挠了挠头,赶忙说道:“大哥,这个,好像我刚刚加入山寨,一下子很难进入角色,别把事情搞砸了。你看山寨这么多人我都还没认得几个,要不您先让三哥来坐镇,我也好跟三哥多学上一学,是不是要好一些啊。或者我去后面看看六哥的伤势如何了,六哥能力见识都比我强上许多,让他来暂时接管山寨事务也更靠谱一些吧。” 李宇鸣带着点无奈的说答道:“你说的也是道理,我何尝不曾想到这些呢。只不过,你三哥所受惊吓实在也是不小,要知道当年他被人侮辱折磨,发作了癫痫症,这几年好不容易才基本愈可了,这次的事情如果再诱发出来,就难以医治了,所以必须休息将养几日。 你六哥的伤势我已经看了,他性子外柔内刚,之前一直是压制着伤势没有显露,伤的着实不轻,特别是王志全的那一刀,几乎要伤到脏腑,现在是唯有静养,不能轻易移动和操劳。 咱们山寨的情况就是如此了,你四哥也伤的不轻,希望他的筋骨没有事。所以说如今之计也唯有辛苦八弟你了,大哥心里其实也过意不去的。” 说着一转头对关江靖说:“老七,你得好好帮着八弟,一切事情多帮忙,不许添乱,我要闭关修炼,你八弟的话就等于我的话,你虽然是当哥哥的,不过大事还得听他的,明白吗?” 关江靖此刻不知道又琢磨什么去了,点点头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只不过随意点点头而已。 听了李宇鸣的一番话,张敬轩顿时觉得大哥说的也是,山寨之中各弟兄伤的伤、亡的亡,大家都需要一个修整的阶段,自己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实在也没必要、没理由再去推脱。 于是把心一横,直接领命道:“大哥,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刚刚只是担心初来乍到,山寨当中许多事情都不懂,我年纪也轻,怕不能服众。但大哥既然有命,我必当全力以赴,只是还得有劳七哥多带带我,再者还得张南遥南哥多多指点帮助。” 见张敬轩答应下来,李宇鸣面露欣慰之色,微笑着说:“如此甚好,大哥这就带着你三哥一起去后山密室闭关去了,不是危急关头就不要叫我。多则半月,少则七天,我大概就会出关。这几天内山寨的大事小情,你全权定夺,无需有什么顾忌,眼下当前,你就先把狸青姑娘和另外几位姑娘的事情给安排妥当,大哥我们就不参合了。” 李宇鸣说着还冲赵饮霜眨了眨眼睛,二人结伴就要向后面而去。看他的表情,让张敬轩觉得自己是不是又上了什么当了呢? 第114章 听风 剑纵九州,希望各位友人仍能陪伴张敬轩一路前行,解开他的身份之谜。 好吧,如果这是一个圈套,好在也不是一个什么危险的圈套,最多有些棘手有些麻烦就是了。 女人嘛,虽说张敬轩还未曾真正领教过,可是在某些师父的教导中,那很可能是一个难缠麻烦的生命体。 只不过,让张敬轩没想到的是,这个麻烦居然主动帮他解决掉了这个麻烦。可是,麻烦归根到底仍旧是麻烦,张敬轩不麻烦,那自有别人的麻烦。 狸青这半天来一直静坐一边,好似她本身就是这山寨中的一员一般。李宇鸣正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谜一样的小姑娘,就打算把这个烫手的小山芋留给张敬轩去处置,结果还没走得掉,就听得狸青开口说道: “李宇鸣李大哥,请您慢走一步。小女子斗胆叫您一声大哥,是因为我知道,江湖坊间都流传着关于您的传说,江湖好汉,只要提一句您的名字,莫不是伸出大拇指,说一句您是一位忠肝义胆侠骨柔肠救万众生民于水火之中的菩萨金刚,今日一见,果真是见面胜似闻名……”她小嘴一张一合的好像个说书小艺人一般,还待要接着说下去,却已是被李宇鸣苦笑着给打断了。 “别别别,我说小姑娘啊小姑娘,你就别再夸我了,我这打算闭关是想着再多活上几年呢,你这么一股脑的夸下去,只怕我得折寿啊。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就是了,千万别再学的不夸人不开口。” 狸青嘿嘿的一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却有点像一只狡黠的小白狐。 “李大哥,我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不过是想留在您的山寨中做一个小跟班即可。我的父母家人都被雷家害死了,现在只剩下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又杀死了雷家的大小姐雷凤儿给家人报仇,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找我报仇呢。您总不能看着我一个小姑娘家家流落街头,整日里担惊受怕吧?” 李宇鸣笑了笑,这个小丫头果然不是好相与的,本来想把事情交给跟她年纪相若的张敬轩去处理,没想到人家还是找上自己了。他只好正色答道:“这个好办,现在山寨是张敬轩张八寨主全权负责山寨事务,你直接找他就可以了。”看这架势是不推给张敬轩不算完。 张敬轩只觉得这“张八寨主”的称呼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别扭呢,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投生到其他大姓人家,上天还是有好生之德的啊。 李宇鸣说罢,抬腿就又想开溜,谁知狸青这小姑娘仍不依不饶。 “李大哥,这张八寨主自己也还是个新人呢,山寨的事情又能知道多少。我也不晓得自己留在山寨之中是否合适,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那样就算了。 所以我才想请您给我个回话,可以就可以,不行我就只能是去自寻活路,生死各安天命了,哪怕是在街头打把势卖艺也总还能混一口饭吃,总比要看人颜色做人要强的吧。 总之呢,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勉强别人了,成或者不成,李大哥您就给我个痛快话吧。” 李宇鸣听闻这话,只有无奈的摇头苦笑,看来这江湖注定是属于年轻人的啊,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起话来还真是一下子就把人逼到墙角边上了。 不过好在他对这个小姑娘没什么恶感,反倒是有点喜欢,只觉得她样子好看,处理起事情也干脆爽利。 “狸青姑娘你愿意留在山寨,我也是求之不得呢,正好山寨之中没有一个合适的女***,你加入之后,可以把山寨之中的一些女眷以及被救上山来的一些女子组建成一支娘子军,这个就要看你的本领喽。虽说你年龄小,可是我也不会因此而放低要求的哦。” 怎么听李宇鸣的声音都有点哄小孩子的意思,不过狸青听了还是大为高兴,也许是生命中头一次被人如此重视的缘故,只见她面带雀跃,一张小脸有点因兴奋而红扑扑的。 “李大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您的厚爱提携我一定都记在心里,不会辜负,必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本名叫做李浣青,狸青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再也跟我没任何关系了。请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浣青都好。” 李宇鸣见她如此开心,真情流露,也觉心中畅快,原本心中存有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毕竟前一晚经历了如此之多的背叛与阴谋,他也不由得对人对事会多一份小心。 冲张敬轩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李浣青,我就安排你与张南遥兄弟一道,共同辅佐张八寨主,正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南遥在讲的时候你们俩也可以一起参详。八弟,以后这李浣青就归你节制,未来如何打造这娘子军,你也多操心想想哦。” 张敬轩心说,这说来说去,最终这麻烦还是落到自己头上了,这大哥真……不愧是一块老姜啊! 总算安排妥当,李宇鸣赶忙带着赵饮霜奔后面而去,生怕再有什么节外生枝。赵饮霜虽说没有什么明显外伤,可确实被折腾的不轻,加之他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神色间甚是委顿。不过他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张敬轩两句:“八、八弟,一、一切小心,千、千万不要大意啊。” 说着还冲李浣青的方向挤挤眼睛,看似还不怎么放心于她的意思。李浣青也不知是否留意到,反正仍是带着一脸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 关江靖起身送李宇鸣、赵饮霜二人离开,偌大的一个大厅之中就剩下了张敬轩、张南遥、李浣青寥寥数人。 旭日初上,暖暖的光芒投射进来,将整个大厅渲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那悬挂着的巨大牌匾上“听风堂”三个大字,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其上隐隐的仿佛波涛涌动,又似一条金龙暗暗探爪。 第115章 又见四大 “方氏无情叶家剑,米族诡奇唐门毒。” 方。 叶。 米。 唐。 当今江湖四大家的歌谣,连街头巷陌中黄口小儿都会哼唱。虽然此时他们还全然不知,那江湖,是何物。 江湖,或许谁都可以说上几句,可又谁都无法令人信服的说出它到底是什么。 只是,人人知道,那是一个充满阴谋杀戮变幻莫测之地。 置身其中,谁能保证就没个闪失? 有时候,米舒荒很庆幸,现在的自己好像并非江湖中人。 准确说来,自己为官方人士,乃这西安州府的右将军。自打做了将军以后,他就希望能够离这江湖远一点,再远一点。 奈何,江湖它不肯答应。 你想远离江湖,可江湖用事实告诉你,它无所不在。 盯着眼前巍峨耸峻的一座青峰山,一阵山风袭来,他本就不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成了一道缝隙,手捻着颌下短髯,默然无语。 若没有清风寨,青峰山只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山罢了。 清风寨,西南诸省之中,最负盛名、最具传奇色彩的一座山寨。 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只要提起清风寨三个字,恐怕内心中都得赞叹三个字,“了不得!”。 有山寨,自然就有寨主,清风寨一共有七位寨主。 其实只需前两位寨主在,清风寨便可名扬天下,让江湖豪强为之侧目,叫官府闻之色变。 二寨主,斗神掌丰劲涛。一双肉掌,号称斗天斗地斗神仙,掌法如神,武功不在一些大门派的掌门人之下,曾与号称省府第一高手的胡大酉交战,未分胜负。 大寨主,横河一剑李宇鸣。剑法通玄,侠名远播,天下无人不识君。两年前,他单人独剑上青峰山,一举降服当时在此落草的丰劲涛、黄乱渡、王志全,三人心悦诚服,甘拜李宇鸣为大寨主。后又吸收了赵饮霜、李平决、关江靖等人,方把清风寨建成了一座威名赫赫的山寨,一座号称无人可攻破的山寨。 今天,自己就要带三千兵马踏平这座山寨,甚至于擒获那些传说中的人物。 这即将建不世之功的感觉,让米舒荒米将军颇有几分兴奋。 米舒荒,自然是姓米的。这个姓氏,江湖中并不多见。若是你见到了,就要格外加以小心。 方、叶、米、唐。当今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四大豪门。 四姓当中,唯有米姓显得生僻罕见。 当你在闯荡江湖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米姓之人,你若是不能绕路而行,那最好恭敬一些。只因,一个不小心的轻慢,有可能就要了卿卿性命。 米家人,除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多,就连脾气也都让人捉摸不定。 所以,米家人米舒荒对同为将军的胡大酉甚是看不过眼也并不奇怪了。 胡大酉被江湖称为省府第一高手,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后来到此的米舒荒心里不怎么舒服。虽然在家族中算不得什么头面人物,可毕竟咱家是姓米的。 明里暗里,他也屡屡有意要与胡大酉比试一番,结果都被胡大酉以大家同在官家一殿为臣,又不是江湖豪客,实在没必要分个高下给推托了过去。 如是几次,米舒荒心下觉得胡大酉也许不过是浪得虚名,江湖上吹嘘的多了,就慢慢变得众口铄金,这等事情又不少见。言语往来间他对胡大酉毫不恭敬,胡大酉却也都显得不放在心上。 这家伙对别人都大大咧咧热热闹闹的,唯独对自己客气中显得冷淡。这种表面上的尊重一定是带着私底下的瞧不起。米舒荒心中只觉定是如此,便时刻捉摸着找个机会打掉他的气焰。 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米舒荒把这个念头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半年多前的一日,米舒荒得到线报,一小股盗贼进入他所属之境。初来乍到的米舒荒觉得正好是个建功的机会,便带了自己麾下二十名亲兵前去捉拿。 结果,那一日,他做了旁观客。 线报语焉不详,其实越省而来的只是五个人。可这五个人,远非一小股盗贼所能比拟。 这五个人,被武林中人唤作“五迷蝶”。 他们都是中原的世家子弟,几个不肖子贪恋女色,整日里勾栏瓦舍已玩的厌了,竟是打起良家妇人的主意,做起了采花大盗的勾当,觉得这样才够刺激。 纸里包不住火,被人发现之后,五人索性破家而出,屡屡作案。因为各人家中势力均是不小,加之他们都有一身本领,一时之间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坏事做的多了,终是引起了当地的公愤,江湖人士首先向他们的家里要一个公道。这几个世家既爱惜名声,又不愿意对自己子弟痛下杀手,索性就派人驱赶他们出省,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米舒荒弄清楚是这“五迷蝶”,也有些头疼。 这五人武功都不错,更要命的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背景。更何况,五人当中有两个还是家中大佬的亲子,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他们几个做了这么多恶事,也不会逍遥无忌到今天。 米舒荒命手下留待原地,他决定自己现身去与这五人说说,只要他们别在本省犯案,甚至说别跑到大城镇中犯案,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快点送走这五个瘟神,让他们去川蜀之地霍霍也罢。 只是,没等他现身,已经有一人挺身而出在龙口峡之内拦住了这五个人。 龙口峡,顾名思义,是一道形如龙口的峡谷,乃是两省之间必经的要道。 胡大酉孤身一人,在这里拦住了“五迷蝶”。 “五迷蝶”,分别是刎颈蝶卧捾幄、逐形蝶孟凡秀、追身蝶李在焕、幻影蝶全十二、扑面蝶臧垒光。他们本都是大家族的公子爷,竟堕落如斯,亦可见世道黑暗之一斑。 胡大酉拦住这一行五人,肃立不语,手中并没有拿平日所用钢鞭,一条两丈有余的软鞭悄然拢在袖中。 第116章 大军压境 “五迷蝶”也是轻狂自大,见对面只有一人,扑面蝶臧垒光独自上前还想套套交情,谁知道胡大酉一上来就痛下杀手,只不过一招间长鞭就缠上了臧垒光的脖颈,勒毙了他。 余下四蝶一看情形不对,四个人一起出手,要为臧垒光报仇,誓要把这个不知死活冒出来挡道的家伙立毙当场。 他们不知道,面前这个豪壮的汉子就是有着陕西府第一高手之称的胡大酉。 如果他们这时见机不对就四散而逃,或许还能凭着轻功逃脱,胡大酉只怕也无法把他们全部击毙,可是四个人选择了合围胡大酉,就正中了他的下怀。 这五个人,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采花作案,到后来被人发现还明目张胆的杀了男人掳了女人找地方享乐,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鲜血人命。胡大酉一直就对这几人所作所为愤恨不平,奈何无法跨省捉拿。今日得知五人逃来本省,正好是送上门来。 打一开始,胡大酉就没想着要把这五人缉拿归案。 因为如果拿了这五人回衙门,他们各人家中都势力颇大,上下打点一番,很可能的结局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更何况,他们与一些朝中官宦子弟也都是狐朋狗友,彼此间肮脏龌龊事都不分你我,若是庭审之中牵涉的广了,只怕最终闹一个当庭释放也都不是不可能。 所以胡大酉抱着我即是法的态度,直接打算执行私法了。他身份敏感,便连平日里使用的钢鞭都不拿,而是用了一条长鞭对敌。 胡大酉虽说一招之间就杀掉了扑面蝶臧垒光,可是并不代表这五迷蝶没有什么本事。 臧垒光之所以被秒杀,一是因为他的武功在五人中本就排在倒数,二是因为五人的轻身功夫都很是了得,他抱着打不过还躲得过的心态上前,哪里想得到胡大酉说打就打,毫不留情。长鞭有如灵蛇,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缠上了脖子,一勒之下就粉碎了他喉间的软骨让其窒息身亡。 卧捾幄、孟凡秀、李在焕、全十二等四人各展神通,围着胡大酉一番激战,结果越打越是心寒。眼前这个汉子的一条长鞭如影如风,鞭影重重之下,自己四人近身不得还在其次,想要脱身也难比登天。 要知道这四人皆非庸手,所学都是各大世家的精深武功,外加暗器、用毒等各种阴毒手段层出不穷,却在交战中都被胡大酉手中鞭软硬不吃的全部反弹了回去。四人心惊胆寒,想要逃走却已不能,最终被胡大酉一一击杀当场。 这几人辱人名节,杀人放火如家常便饭,当算是死有余辜,胡大酉做完这事,就收鞭悄然而去。 米舒荒躲在暗处看罢这场一边倒的战斗,心中已有评估。 若说要杀死这五人,自己或者也有此能力。可是若五人执意要逃走的话,自己能杀死其中三个,武功高、轻功好的卧捾幄和孟凡秀二人很可能逃脱。 用这五人来做一个衡量的标准,自己比起胡大酉看来是要略逊一筹。当然,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表面上的武功并不代表一切,谁没有几下反败为胜可倚仗的绝招。 而且,他感觉到胡大酉将走之时向自己这边撇了一眼,看来胡大酉应是知道自己藏身这里,像在告诫,也像是在立威,不由得心中更为愠怒。 经此一事,米舒荒从没与他人说起过当日所见,说出去无非是助长了胡大酉的威名,那几大世家也不敢明着与官府为敌,只怕还要表面上客气一下,谢谢胡大酉帮自家除了害群之马。 胡大酉武功高强,口碑又好,自己只好暂居人下,但心中这口气却始终平不下来。 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严知府老奸巨猾的眼睛,他着意交好米舒荒,以制衡胡大酉,表面上大家相安无事,而背地里却是波涛暗涌。 昨夜,胡大酉带着一干人夜访清风寨,追查近来闹的沸沸扬扬的少女失踪案件。他却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冷酷到荒谬的陷阱。 这次严栏寻之所以如此志得意满的发起行动,也与这米舒荒有关。二人提前商定好,由严栏寻夜入清风寨,承诺一夜之间将会把清风寨的所有首脑一举成擒,甚至赤裸裸的向米舒荒明示,胡大酉在此役当中将会与敌同归于尽。 米舒荒所需要做的就是,翌日一早率大军出征,兵临寨下。清风寨一众人等早上醒来发现大兵压境,而山寨头领都被擒的被擒,身死的身死,群龙无首之下,必定阵脚大乱。到时候由王志全出面平定大局率众出降,清风寨可说唾手可得。 被严栏寻说动,怀着丰功伟绩唾手可得的念头,米舒荒才起了个大早,统帅着自己麾下的三千兵马,快速向清风寨进发。因为这不属于规定性兵力调动,所以他无法命令夜间行军,而且他也存了别的念头,暂且看看严栏寻那小子能把事情办的如何。如果按他所说的都能够实现,那么一场功名富贵不在话下,如果事败,自己也算是借着营救胡大酉和严栏寻发兵,不算师出无名。 一个冷笑浮于米舒荒的面庞。瞧不起我的,就怪不得我对付你了。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心安理得。 看看天色,他又有几分焦急。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不管是成是败都应该有消息传来,可如今静悄悄的毫无音讯,莫不是情况有什么变化? 米舒荒心中不由一阵忐忑。不过现在已是势成骑虎,无法半途而废。 正思忖间,米舒荒的部将“铁刺猬”庞烛拍马来到近前。 庞烛是个五短身材的青面汉子,一点不胖反倒有点瘦削,可父母给起的名字,总有人在背后叫他“胖猪”,让他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一鼻子拱死丫的。 作为先锋官,他一路疾行走在前哨,马上要到山寨之下了,仍没有明确命令传过来,只好回转来请示米舒荒。 米舒荒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是不是不该如此轻信严栏寻那小子的蛊惑呢。可是谁让自己贪图剿灭清风寨的功绩,更为重要的是,顺便搞掉挡道碍眼的胡大酉这才是让他真正动心的所在。 眼下时间已到,严栏寻还毫无动静。大军压境,若是对方山寨中李宇鸣、丰劲涛等人出战的话,自己只怕要做缩头乌龟了。到时只能靠混战倚多为胜,单打独斗那是万万不可的事情。庞烛果然深得自己的心思,没有贸贸然的上前搦战。 迟疑了片刻,米舒荒仍旧下令,兵马继续挺进,到了山下寨前再随机应变。 第117章 剑灵 青峰山上清风寨,一阵轻风袭来,将坐在听风堂上有些迷糊的张敬轩仿佛吹得清醒了些。 看着身边空空荡荡的几把偌大的交椅,昨夜发生的一切依旧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一夜之间,他便从一个年方十五岁刚入门的小捕快,坐到了如今清风寨八寨主的位置上,而且孤家寡人大权独揽。虽说只是暂时的,仍无法言说心中是一番什么样的滋味。 身份变了,阵营变了,心境也变了,唯一不变的,是胸中的悲切之意。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如今自己方能深切的感觉到这种悲哀。 昨夜是如此黑暗的一夜!足以让自己毕生难忘! 最为难以接受的是,至亲兄长一般的孙伤楼,最终死在了与他青梅竹马的雷凤儿手中。让人扼腕叹息,却无法挽回那最无奈的结局。 雷家老大雷震雷临死之前幡然觉醒,道出了他从济世良医变作杀人魔王的原委。听了这人间不平事,张敬轩也想找那罪魁祸首算账,可雷震雷最终也没有告诉自己仇家到底是谁。难道对方的实力会大到让清风寨都无可奈何的恐怖地步么? 不过从现在来说,惨烈一夜过后,清风寨的傲人实力,都已是昨日黄花。现在说的不好听,只能叫做小鬼当家。自己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啊! 初涉江湖的张敬轩有点茫然的看着头顶上斗大的“听风堂”三个字,心绪又如被乱风吹过,理不出个头绪。 眉头微皱,张敬轩举手一弹手中的天纵剑。 “长剑啊长剑,以后的路,就得咱们一起走了。孙大哥在天有灵,就附在你的身上吧。” 剑身鸣震,铮然有声,好像真的在轻声应和。 剑音入心,他只觉如同一阵凛凛澎湃的气息奔涌入体,蓦地胸间便似注入了万丈豪情。 信步踱到了门口,只见远远的天际间,一轮旭日初升,正待扫尽人间的寒凉。 刚刚还想一个人静静的他,突然想找点事情来做了。 难得的天遂人愿。 “田列武求见!” 通报声中,一个汉子疾步进来,近前冲张敬轩施礼道:“参见八寨主,属下探马营首领田列武有礼了。” 来者其貌不扬,面色微黑,却十分剽悍精干,目光炯炯,显见武功大是不弱。 “八寨主,山下儿郎们传来急报,二十里外发现官兵的大队人马,约有三四千人之众,打着‘米’字旗号,应该是有着‘千足将军’之称的米舒荒麾下部队。现在他们的先锋部队离山寨只有十余里路程,请八寨主定夺。” 老天爷,想找点事情做,也不需要搞的这么大吧? 张敬轩挠挠头,心里想道:自己这个不说挂名还是实名的八寨主刚刚加入山寨,屁股在位子上还没坐热,就遇到了官军来袭这等大事,何其幸哉! 说起来,大当家李宇鸣等人离去不久,应该还未开始闭关修炼,好像请他们回来主持大局也来得及? 可自己刚刚被委以重任,李宇鸣等伤势沉重正是需要疗伤救治的时候,否则也不会把这千斤重担随随便便的交给了自己。好赖自己也顶了个八寨主的名头,难道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去劳动大哥他们么! 长剑在手,张敬轩心中豪气荡漾,不就是打架嘛?小爷可是被打架整整亏欠了七年啊! 想罢,命人速请山寨此刻的班底议事。 很快的,李宇鸣刚刚临行前留给他的助手们统统到齐。 关江靖,七寨主。一位看着神采奕奕外加神经兮兮的七哥,目光清澈,时刻都能够神游太虚。 李浣青,同样刚刚加入的新人。一位风采照人时时面带满意微笑的少女,四处张望,仿佛来到一个新的世界。 张南遥,山寨总管。一个方头大耳目光炯炯腹有沟壑的下属,低眉顺耳,静静旁观多是不发一言。 这就是他现在手中的班底,此外就是这位新进来的探马营头领田列武,张敬轩让他再去盯紧米舒荒大军的动向,田列武领命而去。 又转而向张南遥问道:“张大哥,我初来乍到,山寨中事情一概不知。请问我们山寨中有多少兵卒可用,平日里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李大哥、丰二哥、赵三哥他们又会如何应对呢?” 张南遥躬身施礼道:“八寨主,您就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太客气了我心里还不得劲儿。寨中对外号称三千兵马。事实上很多并不是战士,有些是穷苦百姓上山来从事耕作、纺织等。 这些人男性六百七十三人,女性三百三十六人,大寨主还收留了二百七十一名孤儿,从两三岁到十来岁不等,由专人教导他们读书、习武,再加上山寨众人的家眷、子弟等还有四百二十八人,所以截止昨日,山寨中共有三千二百三十九人,实有兵卒一千五百三十一人,如果要扩充兵源,还可增加五百七十二人,不过这些人操练不足,暂时不建议上阵。” 见他如数家珍对山寨人员掌握的如此精确,张敬轩顿时对清风寨和张南遥都更是高看一眼。 张南遥接着道:“若是山寨没有发生任何变故的话,如今丰二寨主必定会带领黄四寨主提兵出战,与来将交锋,若是对方有胆量、有足够斤两的话,就有一场龙争虎斗的好戏可看了,只可惜……” 语中含悲,张敬轩知道他是感念逝去的丰劲涛,遂上前一步拍了拍肩头以示慰藉。 感激之色一闪即逝,张南遥微微一颔首接着道:“若是李大寨主和赵三寨主的话,他们一定会紧闭寨门不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会认为没必要出去与对方周旋。 我们的清风寨易守难攻,即便对方再多上十倍人马,也未必能攻破我们的寨门,更何况我们还有巨石长廊的天险可守,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对手就无机可趁。” 说到后来张南遥微微的面带傲色,看起来一是他早把山寨当做自己的家,二是这山寨建设非一朝一夕其中定然有他的一份莫大功劳。 张南遥还没说完,又补充道:“其实李大哥赵三哥他们也不是就怕了对手,只不过他们都不喜欢多做杀戮。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山寨的兄弟们哪怕是死伤了一个人,李大哥也会心痛不已。” 闻言点头,张敬轩心下已是初步有了主意。 第118章 搦战 “七哥,你说官兵这次来袭,咱们要如何应对呢?” 听到张敬轩的话,关江靖很是严肃的答道:“官兵?敢来挑衅,那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好了。不过想来这些家伙武功低微,动起手来也好没意思,要不就索性不理睬他们算了。” 得到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张敬轩也恭然点头。 “七哥说的是!” 一转头,他又向李浣青问道:“浣青,你又觉得该当如何呢?”李浣青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愣了一下下,然后展颜笑着说:“八哥你决定就是了,我一个小兵,风里来雨里去,全凭吩咐。” 张敬轩看着她散发着暖暖笑意的样子有一点点分神,这女子可真是善于变化啊,第一次在青楼见是一个样子,昨晚杀掉雷凤儿的时候是一个样子,而现在又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样子,这样的千百万化,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身呢? 回报以一笑,摒弃杂念,张敬轩便开始下令。 各军各部全体进入戒备状态,张敬轩请关江靖一道去寨楼上观瞧敌阵,再行定夺。 张南遥手捧令旗昂首挺胸在左,李浣青手拿令牌俏生生的侍立在右,张敬轩和关江靖二人年纪轻轻,长的也都是眉清目秀,全无杀气,这一个组合让人看起来不禁颇有些奇怪。 几人步行向山寨城楼而去,张南遥在前指引,一路上只见山寨兵丁人强马壮,志气高昂,可能是听闻了几位寨主受伤和丰劲涛身亡的消息,有些冲动的兵卒都强自压抑着心中怒火,恨不得请战出去杀个痛快。可是没有军令,只能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彰显了山寨的纪律严明。 行进间,清风寨马军统领祝策铭、步军统领陈北郡也都拜见了张敬轩。关江靖难得的主动告诉张敬轩,这两人再加上探马营首领田列武以及总管张南遥,被称为清风寨的小四大金刚。四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田列武也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陈北郡方二十岁出头,七位寨主之下就是他们四个分管各项事宜,把一座清风寨打理的井井有条。 张敬轩对这二位都礼敬有加,祝、陈二人见张敬轩小小年纪,气度自是不凡,加之知道他昨夜仗义出手相救各位寨主,都对他十分恭敬。众人交谈间,便一起上了山寨城楼。 放眼望去,只见山下旌旗招展,一营官兵鲜衣怒马的扎在山脚之下,一幅幅巨大的“米”字旗映入眼中,其中最大的一面旗是青白的底色,配上一个黄褐色大大的“米”字,实在谈不上美观,反倒是给人感觉污污的。 张敬轩剑眉一扬,手指敌营道:“各位,今日敌军不早不晚的在这个时候前来攻寨,必定是和昨晚的坏家伙早有勾结,想趁火打劫捞取好处。七哥,您说,对这样的敌人我们该怎么对付?” 关江靖皱了皱眉,这一刻看起来没在神游,愤愤的说道:“对这样的贼子,自然是胖揍一顿,让对方知道我们清风寨的厉害!看对方这许多大旗子,好像还有点意思,要不我先去会会他们再说。”说话间已经是转怒为喜,好似对手越厉害来头越大,也越让他高兴一样。 张敬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赶忙答道:“七哥英明啊。那就按您所说,咱们点了兵马去会一会来将,不要李大哥他们一休息,这班跳梁小丑们就来捣蛋。七哥您比我大,今天就帮我观敌了阵,让八弟我打个头阵。” 在一旁的张南遥看两位寨主兴致高昂,看样子想说什么,最终却沉默不语,只是冲祝策铭、陈北郡二人使了个眼色。 清风寨的传统,说干就干,毫不含糊。 祝策铭带上一百骑兵,陈北郡点齐二百步兵,炮声一响,二人就跟随张敬轩和关江靖等出了寨门。余下张南遥、李浣青等人严守山寨。 听到对面的炮声,已经安营扎寨打算稳打稳扎见风使舵的米舒荒在大帐之中顿时吓了一跳。 自己这攻打的一方还没上前搦战呢,怎么被攻打的一方就要率先出兵么? 看起来情况不太对劲啊!严栏寻那小子不是在忽悠自己吧,就凭他神秘兮兮的就能把清风寨的首脑一举成擒?那真是痴人说梦啊! 米舒荒这一刻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恨不得下令后队变前队,大家即刻撤军。 正愁眉苦脸的,外面庞烛飞马来报:“大人,清风寨中下来一队人马,点名向您挑战。为首的是两个少年,一个十八九、一个十五六的样子,说是清风寨的七寨主和八寨主,请大人定夺。” 米舒荒一听,顿时面色一转,来了精神。 下山来的既不是李宇鸣也不是丰劲涛,而是没听过名字的什么七寨主、八寨主,莫不是严栏寻真的得手了?然后又因为与对方斗了个两败俱伤,所以不能给自己报信? 想到此,米舒荒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脊梁杆儿处腾腾升起,精神抖擞异常。这是要让自己大功独揽的节奏啊! 如果严栏寻和胡大酉都与李宇鸣、丰劲涛等人一起遇难,那么眼前这独力剿灭清风寨的丰功伟绩都要落入自己一人手中,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米舒荒再不迟疑,赶忙招呼了庞烛一起,急匆匆的来到阵前,要把事情弄个清楚周详。 张敬轩等人在山寨之外排开阵势,派了几个嗓门大的兵卒对米家军喊话,让他们主帅出来说话,当然言语间必定是没有多少客气可言。山寨之上的弓弩手则都张弓搭箭,一旦对方大军来袭,箭如雨下,掩护张敬轩等撤回山寨。 米舒荒来到阵前,一看对面确实如庞烛所说,不见李宇鸣也不见丰劲涛,只是两个年纪很轻的小伙子居中,傍边几人明显也都不是传说中的清风寨几个主要寨主,心中更是大定。 他一摆手,喜殷殷的带着庞烛和自己身边二十名亲兵冲出阵营之外,来到两军之间。 第119章 正合心意 庞烛最为清楚他的心意,这时候高声冲对面喊道:“你们不是要和我们大帅对话吗,现在我家米大帅在此,你家哪位是管事的,快点前来拜见。” 张敬轩一见对方阵营一位身穿铁褐色盔甲的人出来,就知道那是千足将军米舒荒亲至,轻轻跟关江靖说了一声:“七哥您帮我掠阵,待我先去会会这个米老头,若是我不成你再上。” 说罢一拍马,带着祝策铭和他手下的二十名骑兵,冲到米舒荒等的近前。关江靖和陈北郡守在原地,看张敬轩泼喇喇的拍马而去,二人心中都升起一种感觉,山寨的未来或许都要交在他的手中了。 来到阵前,张敬轩假做并不认得米舒荒,冲着对面喊道:“你们哪个是米老头,敢到我清风寨前撒野,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如果现在下马投降还来得及,小爷就做主给你留个全尸,如若不然,闹个尸骨无存,可别怪我小爷没提前给你们打招呼!” 米舒荒正一揽颌下短髯,待要开口说话,没想到这对面冲过来的小子一开口就如此不逊。自己其实也不过三十有七,虽说长得老了点,总不至于被叫做老头吧! 而且自己留这颌下短髯还常沾沾自喜,门人讨其欢喜就称他为美髯公。好吧,也许是因为他生的甚丑,全身上下也就是这胡子还有点称赞的余地。让张敬轩这么一说,都让他动起了剪掉胡子的念头。 被喊的不痛快,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为了闹清楚情况,他强忍怒气,假做和颜悦色对张敬轩说道:“小孩儿,我乃本府米舒荒米将军,今日带领大军前来擒拿清风寨反贼,你是谁家的孩子,口出不逊,我不与你见识。速速回去,叫上你家大人前来与我说话。” 见他故作大度的样子,张敬轩索性跟他充傻装愣到底,一扁嘴道:“米老头,山寨当中昨晚来了几个歹人,阴谋诡计的害人不浅。不过想在我清风寨讨了好的人还没生出来呢,那几个家伙虽说偷袭暗算杀伤了人,可是一个个全都没见到今天清晨的太阳。所以说米老头啊米老头,你今儿来的不巧,我家大人不方便见客,你赶快回去吧,改日再来。” 张敬轩摆明了是要诱其上钩,少不更事的模样装了个十足。米舒荒听了他的话反倒一点不生气了,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美滋滋的,可是还得强自压制,不从表面上流露出来。 轻咳一声,米舒荒假做不悦:“小孩儿,你家大人没教你好好如何跟长辈说话吗?既然是你家大人受伤,那现在山寨是哪位管事,速速通报让他来见我,或战或降,大家也好有个说法。”说罢便不看张敬轩,遥望身后的关江靖等人,想看看到底谁在背后给这个小家伙撑腰。 张敬轩一看对方丝毫不以自己为意,心中暗喜,对手越是小瞧自己,越是深得我心。 张敬轩堆出满脸怒容,大喝一声:“呔!大胆米老头,竟然敢不把小爷我放在眼里,这山寨之中现在就是本小爷我做主,跟我清风寨谈什么投降,真是气煞我也!老匹夫,看小爷怎么教训你。”说罢就提马上前,竟是要与米舒荒动手的模样。 张敬轩一开始出战,就打定了主意,要和这米舒荒一对一的交手。若是两军混战,那么己方必有折损。清风寨的人员伤亡一个就少一个,不像朝廷的官兵,总会有所增补,不惜死伤。 其实还可以选择闭门不出,不过对张敬轩来说,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选项。身为少年人,冒险精神时刻都活跃在血脉之中,天不怕地不怕这个词儿就好像为他度身定做一般。 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在自行钻研武学,从来没有过跟高手过招的经验。在武学上,他是如此的寂寞,终日里陪伴他的就是那些剑招、拳招等等,却始终少一个对手。 应了那句话,未学打人,先学挨打。昨晚本来跃跃欲试的他,几乎就光挨打来着。因为中毒,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最后失手被雷奔雷等所制,他的内心正憋着一口气呢。 更何况,昨日里看了多场较量,让他对自己的武功也多了一份自信。即便自己现在仍与那武功高到变态的方丈道士、孙伤楼二人有些差距,比之别人好像也毫不逊色。假以时日,追上那二人的高度也绝非不可能。 现在这米舒荒送上门来,正是合了张敬轩的心意。刚好拿他来印证一下自己的武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准,是不是被自己高估了。 既然打定主意,张敬轩首先便在言语上胡说八道的稳住米舒荒,别让他不战而退的跑掉了。 当然,胡说八道也刚好是张敬轩的强项之一。 在被关禁闭的七年里,他经常玩一个游戏,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说话,有问有答,毫不含糊。 总之不能让米舒荒畏惧清风寨的威名而不敢孤身出战,那么在战列当中想找机会与他单对单的打斗就难上加难了。对这个胆小而又贪功的米将军,他是早有耳闻。 最后,米舒荒也不负所望的乖乖的落入自己的算计之中。 张敬轩脸上浮现了一个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意。 此时此刻,米舒荒和张敬轩二人,脸上的喜悦和心中的激动是如此的相同,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米舒荒从这年纪不大的小子口中得知自己最想要的消息。看起来严栏寻已经是得手了,可是把他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了。眼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个小子口口声声说山寨由他做主,那自己就索性把他擒了。到时候有人质在手,无论怎么说都更多了一分底气。 捉了这个小鬼头,不愁到时候没有大人出面,那时候就知道清风寨的实力到底是折损到什么地步了。 米舒荒是个谨慎的人,有时候因为这种谨慎而得到了胆小的评价,可是他一点也不介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乱世之中,唯有活得长久才是真正的胜利者,那些只懂得逞匹夫之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得这个道理的。 一老一小两个人笑的都有几分像狐狸,只不过一个是好看的狐狸,一个是丑丑的狐狸。 第120章 马战 也许很少有见,两个即将上战场交手的家伙会是同样的满心欢喜。 可是二马一靠近,米舒荒仍旧显露出了个人风格,不管对手是谁,都要小心谨慎的去应对,哪怕是苍鹰搏兔,也有被兔子蹬伤的危险,何况对手还是拿着兵器的小伙子。 米舒荒身着深褐色的铠甲,在战阵当中实属少见,胯下一匹红棕色的马匹,整个人看起来暗漆漆的一坨,让人十分的不舒服。手中持着一柄巨大的飞齿镰,黑黝黝的泛着森森光芒,不收割生命誓不罢休。 张敬轩所骑马匹乃是李宇鸣的坐骑,一匹煞是神骏的白马,出行前又换了一身白衣,手中提着一口宝剑,正是孙伤楼的遗物天纵剑,看起来宛如画中人物。 可放在了米舒荒眼里,却觉对方根本不像上战场的模样。手中的那口宝剑,也完全不是马上作战的工具,只有刘备刘玄德那样的羸弱家伙才在马上使用剑这种兵器,更何况连刘备还是用的双股剑。 眼看着二马一错蹬,米舒荒手中的巨镰挟着风声就拦腰向张敬轩斩了过来。米舒荒对自己的功夫十分的有信心,这一镰只怕就要把这小鬼扫落马下,必须掌握好分寸,务必要生擒这个白净小子。 还敢叫自己老头,看一会怎么折磨的你呼爹喊娘。 张敬轩眼见对手挥舞巨镰向自己杀来,不慌不忙的左手向马鞍上一拍,顺势就腾起身形,飞在了半空,任由座下白马呼啦啦的跑了过去。 而他身在半空,直接手中剑一招天外飞仙就刺向了米舒荒的眉心之处。 米舒荒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打法? 还没交手一招,对方就弃马而起,空门大开的掠在半空向自己发动攻击。此举可以说十分的凶险,而且战场上交战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啊! 当然,也没人禁止这种打法。 米舒荒心下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老老实实的被自己打下马还能饶你一条活命,现在这样双方势成水火,下手只怕很难容情,若有死伤也只能怪你自己不长眼了。 张敬轩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对方人借马力,从地利上来说占尽了上风。而张敬轩一方面是艺高人胆大,另一方面就索性把示敌以弱做到了极致,让对手以为自己是个雏儿,毫无战斗经验。 不过说到底,他的战斗经验确实也不多啊! 张敬轩是这么想的,反正手中的宝剑在马战当中确实显得单薄了许多,对手定然以为自己是无奈之下才铤而走险的。而他任何的轻敌冒进,都会正中自己下怀。 米舒荒见张敬轩虽然看似来势汹汹,可人在半空,再无回旋余地,自己对这小鬼看的果然没错。 年少轻狂,不知战阵为何物,可能是寨中大人物的子弟,被人溜须拍马惯了就不知天高地厚,一上来就想出奇招速战速决,那自己索性就成全了他吧。 米舒荒手中巨镰变横劈为上撩,去势丝毫不减,反倒有更为加速的样子,向飞在半空的张敬轩迎击而去。 米舒荒的飞齿巨镰本身就是长大兵器,仗着长度,这一下后发先至,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眼看着砸上那宝剑,即便是不断也要脱手而出,或许连带着持剑人的身体都要血肉横飞。 见此情形,执剑人张敬轩却不慌不忙。手中长剑微微一改方向,在挥袭而来的巨镰上面一点,宝剑一荡间,身体只如一片飞絮一般,飘忽而起,好似飞隼般从米舒荒的头顶一掠而过,手中剑划出一道弧线,转而直斩米舒荒的后颈。 张敬轩的这一下虽说出乎了米舒荒的预料之外,没想到这个少年岁数不大轻功却如此高妙,不过他原本也没以为一招之内就必定会搞定这个对手。 对于这种攻击方式,米舒荒只觉嗤之以鼻。毕竟还是小年轻的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以为这样的招数就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么?这若是在地面上打斗,这样的一招自己或许还需要去应付一二,可现在是马上作战,对手这一招其实等于在打空气。 米舒荒双腿轻轻一夹,座下马也是神骏非凡,微微一用力,就加速的跃出数丈开外,张敬轩的那一剑自然落到了空处。 米舒荒正待拨转马头再战,突然座下的爱马一声哀嘶,一个踉跄过后调整不住身形,滚倒在尘土中。米舒荒猝不及防之下,依仗着过人的身手,及时的脱离开马背,否则就要被滚倒的战马压在身下,不死也是重伤。 即便如此,也闹得米舒荒是手忙脚乱,狼狈异常。 这倒还在其次,所有沙场的将军对自己的战马都爱若生命,可以说战马就是将军们在战场之上的最好伙伴,是他们的生命线和保护者。 可是就在这不经意的小小战阵当中,自己的爱马却受到伤害,米舒荒不由得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定睛一瞧,自己爱马的一条后腿已经被对手飞出一剑砸断。看样子张敬轩是掷出长剑,剑梁砸中马腿,战马正拖着弯折的残腿疼得不停的抖动,努力挣扎却再也站立不起来。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在那边施施然的取了地上的长剑,面带满意的看了看手中长剑,居然还带着微笑。 米舒荒一见此情此景,不禁是肺都要气炸了。他涨红了脸,戬指骂道:“你个小畜生,竟然下此毒手,你你你……”气得他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张敬轩在那边笑嘻嘻的道:“我说米老头,我说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常言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可也没人说过两人交战不伤来马的。更何况我都不骑马了,你还偏要赖在马上不下来,这个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喽。” 对张敬轩来说,敌人就是敌人,敌人的马帮助敌人自然也就是敌人,对敌人是没必要手下慈悲的,所以此时杀伤一匹马,毫无可动容之处。他可不觉得自己是那些假道学, 第121章 请神 张敬轩看着眼前这个掉落在地的对手,身上的铠甲和胡须上都已经沾上了点点灰尘,一双小眼睛正充满怨毒的看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才算痛快。 丝毫不惧的迎上那目光,张敬轩面上仍是喜笑开颜,心内却道:气死你个米老头才好呢。 米舒荒盯着眼前这个对手,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该真正重视这个起码小自己二十年的敌人了,不能够再把这个对手当小孩子来看。 对手刚刚已经展示的实力,足以证明他不是如自己所想可以轻易收拾得掉的。 此外,他现在展示的神态也许并不是一种骄傲无知,而是一种有恃无恐,乃至是在扮猪吃老虎也未可知,自己可不能再轻敌焦躁,犯了兵家之大忌。 米舒荒虽说胆子略小了一点,可是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也并不是靠别的,而是本身确有过人之能。 米舒荒此刻沉下脸来,面上的怒火都在一瞬间压抑的干干净净,一双眸子泛出冷冷的寒光,嘴角还扯出一丝似有似无的冷笑。 只听他说道:“小子,是我米舒荒的不对,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在山寨中是何位置。贸贸然就动手,这马匹受损是我咎由自取。”说罢一拱手,丝毫不失礼数,才一会功夫就跟换了一个人一般。 张敬轩一见如此,心下也暗暗吃惊,看来自己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这米舒荒能从刚刚盛怒的情绪当中这么快就走出来,又肯放低姿态向自己赔不是,体现的是一种大将风度。 既然激将法已经无效,自己也就没必要再插科打诨。 他一抱拳回礼道:“客气了,我是张敬轩,乃是清风寨的八寨主,刚刚走马上任,你就跑来给我道贺,我也是感激不尽。你看这仗咱是打还是不打?不打的话您就请回。伤了你的战马,我可以找一匹好马赔你。” “不用了,爱马被伤,这仇我得帮它讨回来,请!”米舒荒这一次是直来直往,一展手中巨镰,不再多话,虚虚的向张敬轩斩了一记,以示提醒,然后便是一镰斩了过来。 此时此刻,二人多多少少有一点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刚刚双方马上作战,如果说还多少有一点戏谑的味道,那此刻,二人都调整了情绪,进入到一个真真正正作战的状态。 对张敬轩来说,这也是他人生堂堂正正的第一战。 不知是巧合还是宿命,他遇到的对手,却是姓米的。 见对方还是使用这战马之上的长大兵器,沉着应战的张敬轩也略微有点意外,因为这等刀、枪、戟等长兵刃都更适合在马上厮杀,离开马背之后再用,使用之际就会略有碍手碍脚之嫌。 虽然有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可是过分长大的马上兵刃,在地面作战当中周转不灵活是最大的硬伤。 张敬轩一闪身,轻巧的躲过了米舒荒的这一镰,能够感觉到,这一镰速度并没有多快,只是试探性外加礼节性的一记攻势,可这并不代表米舒荒还会继续客气下去。 张敬轩不去管对手如何,还是决定以我为主。他手中一口宝剑灵动非凡,上下翻飞左冲右突,洒下片片银光,攻向米舒荒周身各处要害,而米舒荒则是拖着手中巨镰,高接低挡,一时间疲于应对,尽处下风。 而占了上风的张敬轩看来一点也不着急,简直就把米舒荒当做了练招的对手,一招快似一招,却都是一触即走,倒好似每一招都是虚招一样。米舒荒也沉得住气,见招拆招,不过根本腾不出手来反攻。 事实上,一交手,米舒荒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外加胆战心惊。对手这剑招运转如风,招招式式精妙无匹,根本好似出自不同的剑法,却偏偏运转的浑然无间,自己勉力支撑,已觉狼狈。 二人闷斗了片刻,转瞬已是几十招开外。互探虚实之后,张敬轩手中长剑转刺为劈,突然一改之前绝不硬碰硬的风格,大开大阖的杀下来。米舒荒也不变招,仍旧是手中巨镰一横,双手一架,用巨镰的长柄迎向张敬轩的剑。 经过几十招的试探,张敬轩觉得可以加快节奏收网了。在那之前他还想试试自己的力量如何。可是绝没想到,这样普通的一招,却会引来如此巨大的变化。 张敬轩手中的长剑与米舒荒的巨镰长柄实打实的迎在了一处,孙伤楼留下的天纵剑自非凡品,即便是硬碰硬的对撞,也不担心会伤到宝剑一分一毫。 两柄兵刃交接在一处,张敬轩只觉得手中长剑一劈而过,竟是削铁如泥的感觉,一剑下去,顿时就把米舒荒手中的巨镰的镰柄割为了两段。 张敬轩心下一喜,却又发现情况不太对,米舒荒手中兵刃照理说不该如此的不堪一击。事出反常必有妖,张敬轩并没有出手追击,反定了下来。 果然,米舒荒手中的巨镰一分为二,却觉他并无惊慌之色。待见张敬轩没有追击的意思,他微微一个后跃,暂时脱离开张敬轩的攻击范围。 这时候,米舒荒终于开始了他的惊人之举。 手中巨镰变为了两节,米舒荒左手持着手柄,右手持着镰头,双臂微微弯曲,快速的上下抖动着,行动间如行云流水,却带着一种充满怪异感的节奏,让人目眩神迷。 张敬轩一见之下,不由得面带惊疑,略微的退后半步,看他在闹什么玄虚。 莫不是,知道打不过自己,这要请神上身? 如果说张敬轩把米舒荒当前的动作当做一种宗教的行为,那估计米舒荒也乐得如此。 只见米舒荒充满节奏感的摇晃起断了的巨镰,左右双手异常灵活的捻动,就在这手舞足蹈间,双手又以快得异乎寻常的速度在身上往来活动,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完成动作停了下来。 此刻再看这米舒荒,张敬轩虽说一直在盯着他的动作,可在刹那间就变化成这个样子,也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第122章 奇巧 出现在眼前的,好似一条长了许多只脚而又人立而起的大虫子。 米舒荒一身褐色衣服,瘦削的身材,此时身体两侧数以百计的黑色针柱随身体的动作而摇摆蠕动,甚是骇人。 原来,米舒荒的巨镰本身就为两截接驳而成,刚刚只不过是趁着张敬轩的那一招而顺势分开,如果张敬轩因削断对手兵刃而大意冒进的话,自然有极为厉害的后手在等着他。 可张敬轩未明情况之下并没有选择贸然行动,米舒荒见状便先行变招。 不使出压箱底的功夫,看来是没有办法对付面前这个少年。 他一阵急速动作,双手五指急动,令人眼花缭乱之下,米舒荒手中的两截巨镰已经化作了百根以上的黑色针柱,长约半尺,一根根的都插在了自己身体的两侧。 转眼间米舒荒手中的巨镰就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那黑色巨镰的镰头形似一柄弯刀,而他的身上则仿佛长出了许多黑色的脚,密密麻麻,看着就令人心头发麻。 看到此状,张敬轩顿时明白了,原来这米舒荒的“千足将军”的名头,是从这里得来的。 千足虫,归根到底还是一条虫嘛。 不过眼前的景象还在其次,更为重要的是张敬轩想到了一个传说。 听闻一位师父所言,武林中、江湖中自古以来就是门派林立,世家众多,从来都纷争不断,好似永无止息。 这个世上是存在着天才这种生物的。有一些门派因为一两位天纵奇才崭露头角,而后锋芒毕露,很可能获得一时的荣光。 可是之后,绝大多数都莫名的陨落了。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其自身后继无人的缘故,可另外一个原因也不容忽视,那就是来自外来的打压。 武林就是这么个武林,江湖就是这么大的江湖,你站在聚光灯下,那自然就会抢了别人的位置。 所以,新冒头的那些门派,或明或暗的很快就被一些江湖大派联手打压,再无出头之日。 而另有一些厉害的门派世家,并不主动的浮出水面,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往往都藏在暗处,利用一些代理人来参与武林的争斗,也许只有到了他们认为有了领袖群雄的实力,才肯真正的站出来现身前台。 他们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中总有他们的传说。 当年江湖人士闻名色变的“奇巧派”,就是其中的翘楚。 那还是南宋末年的事情,奇巧派威名一时无两,派中子弟精研奇门武艺、奇方妙药、奇淫技巧,奇门遁甲,派中奇才异能者众多,而且一位位有着巧夺天工的妙手,在兵刃、暗器等方面也都独步江湖。 在那时,奇巧派当中随随便便派出一位高手,都可以轻松与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比肩。 而奇巧派的两大宗主唐奇木、米巧琛更是武功深不可测,江湖难有敌手。 奇巧派中人,学艺往往各有所成,直到出师之前都并不与人对练,一行走江湖出手就绝不走寻常路。剑走偏锋拳出惊人,凌厉非凡毫不留手,与人切磋比武没有点到为止这一概念。因为本身实力超群,造成杀伤众多,武林中人敢怒而不敢言,却已是积怨甚深。 眼看着奇巧派日益坐大,江湖各派都俯首顺耳,可一场暗潮已是在酝酿涌动。 为阻止奇巧派一统江湖,当时“江湖暗流三大家”当中的另外两派“魅派”和“诡派”,各自派出了自己多年来精心培养的最强实力,以魅派的梅雪莹和诡派的韩颂岳为代表,通过女色诱惑和离间之术,成功的让唐奇木和米巧琛产生了罅隙,闹的水火不容反目成仇。 唐、米二人最后争斗两败俱伤,唐氏和米家的精英也都在内讧当中伤亡惨重。而魅派和诡派集合了各大门派的高手在这时候掩杀而至,奇巧派几乎精英尽失,元气大伤,可是也让各大门派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唐奇木和米巧琛二人都是有大智慧之人,只因性格狂傲外加梅雪莹的绝色诱惑才犯下大错。发现自己被人算计,悔恨交加的唐奇木凝聚全身残余的功力,用奇术逆转经脉,短时间内重回巅峰,连杀魅派和诡派以及昆仑、崆峒、嵩山等大派的六十三名高手,才自爆而亡。 而米巧琛则在乱战中不知所踪,有人说看到他被打落悬崖尸骨无存,也有传说他带着两派的后辈人物从密道中逃脱。 因为他的消失不见,魅派和诡派自知若是他还在人世间,必会找自己来寻仇,从此以后绝迹江湖,再不轻易出现。 那一场大战杀得江湖各大门派都是实力大损,中原武林从此陷入了一个低谷。 事实上,这也等同于为蒙古大军进攻中原扫除了不少障碍。因为保家卫国之时,许多武林门派高手都是军队的中坚力量。 此后,基本不参与江湖争斗的少林、武当两派因为保存了全部实力,才隐隐然成为了江湖中的领军门派。 这些江湖秘史,都是小时候一位游戏江湖的老说书人讲给张敬轩听的。今日见米舒荒这样的手段,本身又姓米,张敬轩顿时想起了曾经所听的事情,心中提防之意更增。 看来米舒荒比想象当中还要难对付一些,可张敬轩心中对自己的信心丝毫不减。 什么奇巧派,什么江湖四大家,不都是人嘛,有何可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方既然已经先行出了怪招,自己也就要见怪不怪,见招拆招。 张敬轩看似轻飘飘的一剑,雷霆般直击对手的面门而去,这一次说打就打,全力出手,再不客气。 米舒荒也不再采用守势,身形一侧,手中巨镰的镰头如弧状的弯刀递出,割向张敬轩的腰际,张敬轩见他避开面门,一晃身就避开了弯刀,长剑下垂,直接是割向米舒荒的肩膀。 长剑斩落,米舒荒丝毫不见闪躲,反倒是一耸肩,身子一扭一缩,迎了上来。 张敬轩知道他是打算用自己身侧的黑色金属针柱来抵挡自己的长剑,顿时心中存了较劲的想法。你不是号称千足将军吗,那自己就把你的这些脚都砍下来,看你是不是要叫无足将军呢?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卯足了劲儿便一剑砍了下去。 第123章 千足 满心以为起码可以砍下来米舒荒几根“足”的,结果却让张敬轩失望了。自己手中这把孙伤楼留给自己的天纵剑,锐利无匹,再加上自己灌输的内力加持,即便是拇指粗的钢棍也轻松一削而断,可遇上了米舒荒身上的黑针,不过是如琴弦般仿佛,竟会是无功而返。 张敬轩手中看似无坚不摧的长剑,砍上了米舒荒的“足”。不晓得米舒荒是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把黑针如同长在身上一般,与长剑接触,黑针微微一荡,好像有弹性一样,顺着剑势倾斜下来,显得卑微而顺和,然后第二根黑针迎了上来,又如第一根一样,在长剑的攻势中败下阵来,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长剑的不可一世的势头一直保持的很好,只是,一根根黑针卸开了长剑的力道,让它顺着米舒荒的身侧就这样一路的滑了下去,寸功未建。 张敬轩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位米舒荒米将军,或许他还不止目前显现出来的这些实力。 这次自己既然选择了出战,是许胜不许败的!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这个敌手,看来扮猪吃老虎这一招,大家都轻车熟路。 若是米舒荒能知道张敬轩现下的想法,必定大声喊冤。还用扮嘛?俺本就是属猪的! 化解了张敬轩的长剑攻击,米舒荒得势不饶人,手中弯刀横斩张敬轩的颈部大动脉,而身体也不闲着,一冲而上,竟是用身体左侧的黑针当做武器,向张敬轩的身上刺去。 而且,他这种冲上来的方式并不是笔直的快速的,而是扭动着身体,带着诡异的弧度,浑身上下的黑针们也都跟着扭曲着、翻滚着,浑如一只蠕动着的大虫子,胆小的对手只怕光是看着就心惊胆战。 张敬轩虽是凛然不惧,只是对手这样的打法无论谁遇上了也都会不大适应。 不过仔细想想,对生平第一战的张敬轩来说,其实也都没有什么分别,因为他本也没有其他的对敌经验,反觉得这个对手有韧性,够奇怪。所以,也就很有趣。 要知道,小男孩们对虫子,往往都是很有兴趣的,随随便便都能玩上一阵子。权且把手中剑当做小木棍,陪这只大虫子玩耍一番。 长剑的劈削撩挑都会被米舒荒用身体两侧的黑针给接了过去,化为无形,有足够威胁的唯有点刺。张敬轩手中长剑化为寒星点点,攻向米舒荒身周的各大关节和要穴,让米舒荒深深忌惮,手中弯刀丝毫不敢怠慢,二人翻翻滚滚一晃间又是几十招开外,暂时是杀了个难解难分。 远处,观瞧的各人见了场上局面,各有想法不同,其中最为焦急的应该算是李浣青,她见了米舒荒变作了大虫子模样,脸色都有点变了,女孩子对这种事物的抵抗力本身看来就要薄弱许多。 再看张敬轩久攻不下,不由得小声嘀咕起来:“没问题吧?要不要咱们上去一起把这只大虫子大卸八块啊……” 张南遥听闻低声说:“放心吧,八寨主没问题的。” 李浣青微微侧头道:“你怎么知道?” 张南遥微微一笑,“因为八寨主是大寨主选定的人,我对大寨主有信心,所以对八寨主也有信心,就这么简单。” 李浣青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见这样打下去也不见效果,张敬轩决定率先改变。他右手长剑依旧寻找米舒荒的破绽攻向他的要害,丝毫不缓,左手伸缩之间,也加入了进攻。 这一阵的攻击,张敬轩已经不再拘泥于剑法,不一会就变换了六七种更为罕见的招式,米舒荒好在有黑针护体,才堪堪的能够与他周旋,已经是暗自心惊。 这个少年岁数不大,怎么所学的武功如此繁杂,而且招式间圆浑无懈,好似已经沉浸了二十年以上一般,更有一些绝学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米舒荒打的已经是有点心寒,边打边琢磨着,思量退身之路。 这一刻见张敬轩伸出左手也攻向自己,米舒荒不惊反喜。对手急躁正好是自己的机会。更何况,自己的黑针也都是有毒性的,对手若是不小心抓上去,必将中招无疑。 米舒荒这时把重心放在了张敬轩的左手上,只要能够伤到他的一点油皮,自己这一仗也就有胜无败了。 只是,现实如此残酷,让他失望到受伤。 张敬轩的一只左手反复出掌,都只不过离他身体一尺左右就停住,再不向前一步。可出掌带来的掌风,让米舒荒十分的难受。 那掌风并不是一味地向外推击,有时又带着莫名的吸力,不到掌力及身,根本就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方向。有时在推和扯之间瞬间变幻,又变为一种回旋的力量,身在其中的米舒荒难受异常。 随着掌力的逐渐加强,米舒荒只觉得身体被又推又扯又旋转,行动都越发的艰难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躲闪张敬轩右手剑的犀利攻击,米舒荒只有努力的扭动着身体,充分利用身侧的黑针来遮挡躲避。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就更加像一只掉落陷阱不断扭动身体的大虫子。 张敬轩左掌右剑,全力施展,掌力牵引封锁,把米舒荒闪转腾挪的空间越来压缩的越小。 米舒荒苦不堪言,此刻终于发觉张敬轩手中的长剑还容易应付一点,手中的弯刀和周身的黑针还可勉力抵挡,可那左手的掌力如同泥沼漩涡一般,让他困于其中招架不得。米舒荒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无奈之下,米舒荒只好孤注一掷。 张敬轩斗得兴起,局势这样下去可以说一切都将尽在自己掌控之中,可是他也不能大意。这位米将军看来很可能有着强大的背景,双方并无深仇大恨,争取不杀伤于他,生擒了好好问个清楚。 张敬轩正在做着生擒米舒荒的打算,而米舒荒定然是不肯束手就擒的,被压制已久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的反击了。 趁着张敬轩的掌力一吸的时候,米舒荒一展弯刀荡开张敬轩的长剑,一缩身体,身两侧的黑针根根竖立,都斜斜的冲着前方,米舒荒大张双臂,以自身为武器合身冲向张敬轩,竟然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第124章 金蝉 此举可以说出乎张敬轩的意料之外,米舒荒这样一个看上去就惜命的家伙,居然用了这样的招数,应该是虚晃一招欲擒故纵的吧? 张敬轩根本就不相信他会真的有这样的血性来和自己拼命。所以也不闪避,手中长剑闪电般回收再行刺出,直奔米舒荒的前胸而去,左掌继续使出掌力吸引米舒荒向自己的方向而来。 在张敬轩的判断之中,米舒荒一见吓不住自己,必定会惊慌失措的止步退缩,如此一来必定要露出破绽,那就再跳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这一次的米舒荒,却没有再遂了张敬轩的心意。 只见一道身影不但没有放缓,反倒是如飞燕投林,加速了身体的速度,合身向张敬轩抱去,丝毫不管那刺向胸前的长剑。与此同时,不知他按动了什么机关,身上十数根黑针弹射而出,向着张敬轩的周身漫无目的的射了过来,有几枚还射向了空处。 黑针威胁不大,张敬轩自然不会让它们沾身,掌力一旋,便将它们带出身形外。与此同时,张敬轩心中一闪念,米舒荒竟然不退,或许他的胸前穿有甲胄刀枪不入,所以才如此的肆无忌惮视自己的长剑如无物。 不由得心中升起了较劲的念头。手中长剑如长虹贯日,还是保持原来的去势丝毫不变,定是要试试看到底是自己的矛尖还是对手的盾厚。 与此同时,左手掌力又一调整,随时要化为推力,长剑与对方胸前甲胄较量之后,就要把对手推走远离自己,避免双方真的斗个两败俱伤。 转眼间,长剑及胸,张敬轩忽觉手中传来感觉有异,匆匆之间赶忙变招。米舒荒的身影来势甚急,即使撞上了剑尖也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而且胸前竟然没有任何的阻碍,张敬轩只觉得手中长剑直欲穿胸而入,左手掌力一吐赶忙把身影推将出去。 这一下,手中剑和掌风一触及米舒荒的身影,张敬轩就发觉了不对劲,余光一扫之下,就明白了其中原委。不由得是哑然失笑,还带着又恨又气。 原来米舒荒一见情势不妙,居然以进为退,通过精妙绝伦的障眼法,造成了整个人冲过来的假象。事实上却是一招脱袍让位,只是将整个的一件战袍飞了过来。 极为难得的是,他这一下连头颅和脚部等位置也都丝毫不露出破绽,该有的全都有,这就跟魔术师一般,不知怎么做的手脚,在飞过来的时候仍旧是一切如常。外加他与此同时发射了那些黑针,也吸引了张敬轩的一部分注意力。 所以张敬轩才没有及时的察觉。待手上感觉到异样,才发现米舒荒已经如一只褪了壳的大虫子一样,穿着从头到脚包裹一身的蛋白色紧身衣,全身上下闪耀着妖冶的光芒,居然能够和周边的颜色完美的无边界相融合,形成一种几乎完美的隐身效果。若不是眼力奇佳又或者是盯着去看,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身影。 此刻的他,正在头也不回兢兢业业的跑回自己的阵营。 抬手虚晃,张敬轩高喊一声:“看暗器!” 米舒荒明显是当真了。只见他原本是跑成一条直线的身影,突然就变得没有规则,七扭八歪的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可是速度却是一点不缓反倒有加速的样子。 张敬轩哈哈大笑,用长剑挑起米舒荒那古怪的甲胄。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他遇事格外小心,可不想用手去碰这个姓米的任何东西,举着战利品便返身回去与众人汇合,也不再去管那跑的格外认真的米将军。 看着逃之夭夭的米舒荒,观战者都带着笑容迎接得胜而归的张敬轩。而我们的张八寨主本意是想表现得低调一点点,可是毕竟年纪不大,狠狠的打了个大胜仗,脸上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小小的得意之色。 笑嘻嘻的表情时而浮现,时而被压制住,只觉脸上肌肉都要抖动起来,比刚刚那场大战还要累人。这努力憋着又憋之不住的神情让人看了忍俊不止,山寨之上的李浣青更是格格的笑出声来。 祝策铭这时忍着笑意迎上几步发话:“恭喜八寨主旗开得胜!走吧,大家速回山寨去再说。” 米舒荒被杀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回去,担心他恼羞成怒兴起大兵攻打过来,己方人少,展开混战毕竟不美,所以提议大家速速回转山寨。 众人听他之言,也都纷纷边向张敬轩道贺,一边回转山寨中。 张南遥在山寨中令众人严加防范,避免米舒荒一怒之下不计代价的来攻打山寨。可是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只见米舒荒的部队收起旗帜,飞快的拔营而起,后队变前队,竟是偃旗息鼓的撤退了,一副业务熟练的样子。 眼见得敌军气势汹汹的来,灰头土脸的溜走,清风寨上响起了欢声一片,有幸在现场观看张八寨主大胜千足将军米舒荒的将士们,都热烈的传颂着这位新加入的八寨主的神威,让那些没有能够亲眼目睹的人艳羡不已。 这场大胜,一时间冲淡了不少其他寨主死伤的愁云,让清风寨沉沦到底的士气重新提升了许多,彻底粉碎了官府对青峰山的围剿。 张敬轩的这一战,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关江靖很为这位新来的小弟高兴,拍了拍张敬轩的臂膀以示祝贺,然后就一溜烟的跑到后面去,看看能不能向大哥报告一下喜讯,张敬轩想喊他都愣是没喊住。 余人也都纷纷向张敬轩道贺,之前偶尔有见张敬轩年少而不怎么太服气的寨众,这一刻也都是心悦诚服。想不到人家小小年纪,看起来眉清目秀没有什么太多英武之气,一出手就如此的技艺惊人。 米舒荒虽说没有胡大酉那么有名,可是凛凛然也是军方当中胡大酉之下的第二人,甚至有与胡大酉分庭抗拒的意思,可是在张敬轩的手下竟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就败下阵来,真正是叫丢盔卸甲落荒而逃,走的时候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出来,实在是让己方军威大振。 众人簇拥着张敬轩回山,张南遥想请他前往聚义厅与大家简单庆祝一下,并趁此大胜让八寨主正式进入领导山寨的状态。 可张敬轩一挥手,拒绝了他。 第125章 细作 张敬轩一挥手,示意大家静一静,然后把张南遥、祝策铭、陈北郡等几位首领都叫到身侧,低声说道: “各位弟兄,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有件事情必须得抓紧时间去办。兵贵神速,现在米舒荒已经撤兵,而且估计会走的很快,看方向他会撤回州府,趁着这个时间,我要打回县城去。给我点二百精锐兵马,速战速决。” 张南遥眉头皱了皱,劝道:“是不是可以等等啊八寨主,等大寨主他们闭关结束了您再去也可以的,毕竟现在大寨主已经把山寨交付给您了。” 言下之意,这个时候离开山寨好像不是什么太好的主意啊。 张敬轩听了张南遥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张大哥说的是这个道理,本来大哥把山寨临时托付给了我,我是不该轻易离开山寨的。只不过现在米舒荒新败,山寨的威胁基本已经解除了,士气也不成问题。有七哥和诸位在,清风寨必定是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可是城中的雷家,虽说雷奔雷、雷震雷还有雷凤儿都已经不在了,但我总觉得这其中绝非那么的简单。不早一点把这些事情理顺,仍是心腹之患。所以这一趟是必须要走的,而且宜早不宜迟。” 霆震,雷家二老全部心血创建的组织。盘根错节,人才济济。既然昨日雷家几乎已经在清风寨得手,那么想来在之前的日子里,他们必定已经控制了一批惊人的力量。 雷震雷一手毒功出神入化,通过毒药雷风,控制了不少的武林人物,更同时将雷风让其最亲近的人服用,以保该人不会铤而走险,失去控制。 如今雷家二老已死,霆震组织,暂时便失去了控制。这既是一股极其庞大的武林势力,也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一个处理不好,便可能闹出一场天大的祸事。 张南遥等人听了张敬轩的话,虽然知之不祥,也都深以为然。大家更多的是站在山寨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没想到这张敬轩小小年纪,却考虑问题视野广阔,随随便便就已是跳出当前局势,看的更为长远。 这比武力强劲更能够获得张南遥的赞赏,他不由得暗自感叹,真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八寨主才多大年纪,就有如此的武艺和见识,未来发展难以估量。 见众人再无异议,张敬轩道:“请田列武田大哥立刻派人联络山寨在县城中的探子,看雷家有无异动,再者就是联络一下占奎元,如果需要的话,还得他帮忙开一下城门。 请祝策铭祝大哥带二百骑兵与我走一趟吧,余下人一起严守山寨,我一定尽快回转,不在的时候就由张南遥张大哥全面辅佐七哥来管理山寨大小事务,有劳了。” 张敬轩布置一番,张南遥和祝策铭等人都心悦诚服的领命,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刚刚被我击伤的米舒荒的战马,麻烦张大哥给带回来,治疗一下,只是骨折罢了,伤愈仍是一匹宝马良驹。” 张敬轩在敌对情况中下手绝不容情,而现在尘埃落定又百忙之中不忘一匹伤马,众人心下皆是一暖,暗叹李宇鸣的眼光看中的人果非寻常。 说走就走,张敬轩正待告别各位出发,突然李浣青咬着嘴唇说道:“八寨主,带上我一起去吧,我对县城熟悉,对雷家也还算是不陌生,有什么事情也能帮上忙,李大哥不是也让我辅佐你的吗……”还待要说下去,被张敬轩打断。 “好好,不用说了,既然要去就一起出发。”如何跟女孩子打交道,还是张敬轩的一块短板,所以他宁可不去多做纠缠,少费口舌快做决定。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个样子是对是错。 众人再不多话,清风寨的效率惊人,转眼间,祝策铭已经带领二百精锐骑兵列阵等候。带着田列武和李浣青,张敬轩一挥手,二百兵马整齐划一的出发,除了隆隆的马蹄声外,再无一丝的杂音。 张敬轩胯下白马,腰悬宝剑,白衣猎猎,一张略显不成熟的脸上尽是轩宇之气。仅仅一日夜之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捕快跻身当世最有名的山寨清风寨的八寨主,又经了刚刚一战,张敬轩身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显现大将之风,王者之气。 只不过,这个时候就具备此慧眼的,怕是没有太多。 祝策铭带领二十人小队在队伍前列,张敬轩身侧一百五十人组成中军,后面还有小队长领三十人断后,而在队伍没出发之前,田列武的手下探马早已先行出发打探路情,并不时的通过各种讯息传递消息给田列武。有必要的话,再由田列武汇报张敬轩以定夺行动。 整个队伍有条不紊井然有序,衔枚急进间,转眼路程已经过半,张敬轩传令下去,途中也不休息,尽快奔袭,务求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行进途中,慢慢的来到了附近有人烟的所在,张敬轩一一望去,只见得满眼的断壁残垣,不远处的村落中了无生气,正是饭时却连炊烟都不见几处,片片田园都是荒芜景象。 早春季节本该是一片农忙景象,可是一路上只见得三三两两的农夫在土地里拨弄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否在耕种。 正在此时,田列武突然驱马凑近,张敬轩知道可能是有了情况。果然听田列武道:“八寨主,前方探子有消息,说在沿途抓到几个细作,请八寨主示下,是直接做掉继续赶路呢,还是要讯问一下?” 一个不经意间的决定,就可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张敬轩本意是直接杀将过去兵临城下的,现在看有突发情况,外加一路奔袭,在此可以休整片刻,免得到了城下人困马乏,于是便道:“传令,大家原地休整半刻钟,我们去看看抓到了什么人,也可以问问对方情况。” 传令官命令一下,骑兵们下马休整,给战马少量饮水,张敬轩带着田列武和李浣青前行了不到半里的距离,便见到了探马抓到的几个细作。 第126章 易子 入眼的是两个人,都骨瘦如柴,此刻浑身战栗,面无人色。 离得不远处,还有两个小男孩,大概只有四五岁,都是干干瘦瘦的。略大一点的脏脏的小脸上一双眸子黑如点漆,正好奇的看着来人,丝毫不知道害怕。 小一点的男孩倒是把脸洗的干净,肤色非常白皙,看起来对身边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懒洋洋的。不知怎么带着一点七寨主关江靖的味道,只是看来还没迷糊到他那样的程度。 未等张敬轩发问,一个探马小头领就上前汇报,原来这两个人是在前方的一个小树林里被发现的,当时二人鬼鬼祟祟隐藏行踪,被探马发现后想逃走,还是被抓住了。 问他们在此做什么,二人支支吾吾的无法回答,所以被疑心为细作,若不是因为他们二人还带着小孩子,只怕这时候已经做了刀下之鬼了。 探马报讯与田列武,张敬轩知道了决定讯问一番。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决定,对未来带来了多么大的改变。这两个孩子的命运,也完全被张敬轩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就是所谓的偷天改命吧! 张敬轩没时间绕弯子,直接向两个大人当中看起来害怕的轻一点的一个问道:“这位大哥,我没时间多做纠缠,只问你一句,你二人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我只要听实话,如果所言不实,你们二人必死无疑。我们是清风寨的,现在要去攻打县城,不介意先拿你们二人祭旗。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生死只看你们自己了。” 两人听了张敬轩的话,明显是怕的更厉害了,被问话的这位咽了一口唾沫,生死关头之下,壮着胆子答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们真的不是细作,我们就是前面村的人,我们在这,我们在这……”眼看得张敬轩面色一沉,手作势要抬起来,知道再不说也不行了。 “我们这也是头一遭,家里大大小小已经揭不开锅了,眼看着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真的是没办法,没别的办法了,我们就打算、打算……”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牺牲一个孩子,也许能救了全家人的性命,自己下不去手,只好……” 两个小家伙在稍远的地方,他们好像知道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听到这儿,张敬轩已经全明白了。 只不过他仍旧是没有想到,这世道已经坏到这个地步。县城当中虽然也会有不少穷人挨饿,可是总还是不管怎样都不至于轻易饿死人,偶尔街上有几个外来的饿殍,也都会被很快的处理掉。眼见这样易子而食的事情在面前发生,对张敬轩来说冲击很是不小。 李浣青听了也是一双大眼睛瞪得如小铃铛一样,满脸的惊愕之色,而田列武却好似已经见怪不怪,丝毫没有什么异色。 张敬轩也不搭理那个答话的人,直接向田列武问道:“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吗?”田列武带着沉重缓缓点了点头。 张敬轩又向那答话的人问道:“这是第几次?” 那人赶紧回答道:“第一次。不对,第一次都不算,我们两个其实见了面也都后悔了,觉得即便是对方的孩子也下不去手,都打算放弃了的,大王你可以问他。”另一人忙不迭的点头,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张敬轩微微一思忖,有了计较:“念在你们初犯,还有悔改之意,饶你们不死,不过这两个孩子我要了,你们为人父的起了这个念头,虽说是形势所迫,仍还是你二人的错,你们已经没有资格做他们的父亲了。吴大哥,给他们点粮食,权当这两个孩子我买了。” 两人大喜,性命得保,不但没有什么责罚,还得到了救命的粮食,而自己的孩子也有贵人相救,可以说是喜出望外,对他们而言想都不敢想的结局。两人都泪流满面,匍匐道谢。 张敬轩见二人不似矫揉做作,父子的情意总还是真的,心内多少舒服了一点。可这时局把人都逼到了这个份上,心中刚刚轻松一点又如压上了大石。 眼看时间已到,张敬轩命田列武派人把两个孩子送回山寨,然后不再搭理那两个千恩万谢的人,一挥手上马继续前行,身后的队伍早收拾停当,见他动身也都跟了上来。 蹄声踏踏,可是张敬轩的心绪仍旧好像停驻在刚刚的地方。只不过少许的停留,短短的几句交谈,却已是在张敬轩的心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时局之坏,人心不古,已经超出了张敬轩之前的判断。 田列武看着一旁策马飞奔的李浣青,也微微诧异于她骑行的技艺如此的好,也许是因为平衡感和有功夫基础的原因吧。 眼看着蹙着眉头的张敬轩,还有带着关怀之意不时看一眼张敬轩的李浣青,田列武觉得山寨当中吹进了一股新鲜的风。可惜的是,二寨主却再也看不到了。 转眼间,延安府县城的小小城郭已经在视线之内,张敬轩快马加鞭,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刚刚的事情已经被暂时的排除脑海之外,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置,容不得一心二用。 田列武已经得到前方探马传回来的消息,县城对清风寨众人的这次奔袭可以说毫无准备。因为第一胡大酉等人前一晚刚刚出发去清风寨,县城还在等他们的消息;第二也是因为清风寨几乎从来不骚扰侵袭地方,所以县城现在仍旧四门大开,几乎是个不设防的状态。 二百兵马疾驰带来的漫天尘土,守城的少数官兵已经有所察觉,可是他们还以为来的是胡大酉或者米舒荒麾下的官兵,都在城上观望。待到目力能及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再赶忙想要要关闭城门,却被早一步已经埋伏在城门内的清风寨人马给阻止住。 眼看城门关不上,而外面大队人马来势迅疾,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贼人势大,大家逃命去吧。” 一有带头逃窜的示范效应,这为数不多的官兵顿时呼啸做鸟兽散,丢下了一地的兵刃。 第127章 雷府 对城内的官兵数量张敬轩是有数的,而且这些募兵本身就战力堪忧,做做样子还可以,上战场打顺风仗或许能跟着捡捡便宜,稍微一吃紧,只怕就要开始比赛谁跑得更快了。 所以自己只带二百兵力,大概只比城内兵力略多,可是张敬轩看了清风寨兵丁的战力之后,便知道完全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县城。 果不其然,城门口的短兵相接大概没用上一盏茶的功夫,连血也都没流上几滴,就已经大势已定。 张敬轩留下五十兵丁,占据好城门,届时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被人抄了后路,然后分兵一百交与祝策铭让其占领县衙,尽量不要惊扰百姓。 骑兵们一路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奔驰过去,一边由喊号令的兵士高喊:“清风寨前来办事,闲人回避,否则后果自负。” 几声吆喝之后,几条大街上就空空如也,地上唯留下了几粒被踩烂的瓜果和几只被踩掉的鞋子。 张敬轩自己带着五十兵丁和李浣青直奔雷家而去,这趟行动的重中之重都在雷家,容不得半点闪失。 刚刚来到雷家的胡同之前,气势便已不同,一条街都整洁异常,比其他胡同宽了一倍有余,可以容八马并驰,宅邸门口的一对大石狮子是用上好的汉白玉打就,活灵活现顾盼生辉。 整个大宅占地甚广,门口正中一个巨大的牌匾写着“雷人府”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气象万千。牌匾特殊,张敬轩不由得仔细多看了几眼,落款是“雷邦定”。要说府邸一般不都写两个字的嘛?为何偏要中间加个“人”字? 雷府的大门洞开,张敬轩带人放慢速度,来到近前,正在想是否派人进去通传一下,却见雷家二公子雷寒田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童早迎到了门外。 此时的雷寒田早已换了一身衣衫,一件素白的长袍在身,越发显得他的风姿绰约,卓尔不凡,身边的小童也唇红齿白,小小年纪样貌同样甚是不俗。看起来他或者还不知道发生了的事,只不过隐约感觉到了点什么,神色略带着紧张。 雷寒田则是神色轻松,对张敬轩的不请自来完全没有什么紧张之意。 张敬轩见状,心中暗自戒备,毕竟雷家的人都不容小觑,雷家二老和雷凤儿都是十分难缠的角色,自己和孙伤楼以及清风寨这许多英雄人物都不小心吃了大亏,虽说这雷寒田同他们好像并不相同,可是自己也一定要加以小心,不要在阴沟里翻船。 一拱手,雷寒田显出了一丝悲容:“敬轩兄请了,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失礼了。寒田偕舍弟远疆恭迎大驾。听闻敬轩兄青峰山下大败米舒荒,一战名动八荒,可喜可贺。家翁特虚席以待,想与您当面一唔。请!” 张敬轩一听雷寒田的话,略微有点纳闷,“家翁又是哪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老人家要见我干嘛,听起来怎么不像有什么好事儿呢?” 说着心内也暗暗惊诧,这雷家的情报工作看来真的是做的非常好,自己策马飞奔而来,可仍旧是没有快过雷寒田的线报。不过说起来心底下也不乏有一些小小的得意。 雷寒田指了指头顶的匾额肃容道:“家翁便是这位老祖宗了,也就是我的祖父。他在等你,你比他所想的,到的还略早了一点。”张敬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李浣青微微摇了摇头,想向张敬轩示意不要答应,没想到张敬轩好像完全没看见,突然一展颜,点头笑道:“你们大家都在这里等我吧。雷家长辈相邀,小辈怎敢不从,雷兄请带路。这位是雷家小弟弟吧,你好啊。” 他不理李浣青,反倒面带轻松的跟雷家的小弟雷远疆打起招呼来,小童雷远疆见来人和蔼,面上的紧张神色缓和了不少。 李浣青不由急的皱眉跺脚,可张敬轩仿似当她透明人一样,跟在转身入内的雷寒田身后面,朝着雷家的大宅就走了进去。也许是艺高人胆大,也许是少年人不知道人心叵测。 李浣青只好也跟在后面,像个小跟班,余下的人则嘱咐他们守候在门外,并派人去给祝策铭带个消息。 绕过一个宏伟的照壁,穿过一个宽阔的天井,进到大宅其中,张敬轩惊奇的发现,雷家并不像他想象当中的那样富丽堂皇,而是修建和布置的古朴雅致,甚是不俗。厅堂当中悬挂的字画多是大家之作,有些张敬轩也都说不出来一个出处。 可是只过了两道庭院,就发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场景。 一个精致花亭的飞檐被砸出了缺口,一处房屋的墙壁被破拆露出森森洞口,一片原本美轮美奂的花圃却被压得残破了半边。看那痕迹这些应该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可雷寒田带着雷远疆一路都没有说话,张敬轩在后面跟随也不曾开口。 穿越了不知几道幽深的长廊,李浣青已经感觉自己彻底的迷路了,在身后面拽了两次张敬轩的衣襟,想提示他别再跟着雷寒田哥俩这样走下去了,可是张敬轩也不理会他。气得李浣青鼓起腮帮子,干脆爱怎样就怎样,就这样的跟在后面,反正龙潭虎穴都跟着闯一闯了。 若不是张敬轩悄悄的背着手冲她摆手暗示没事的话,她甚至都怀疑张敬轩是不是被人下了药控制了,才会这样任人摆布的乖乖跟着深入雷家而毫不质疑。 终于,几个人在一处不大的宅院前停了下来,森森的苍松翠柏,让这个小院显得古朴肃默。仔细看起来,这个小小的宅院倒更像是一所祠堂。 雷寒田恭敬的立在门外,轻声的说道:“祖父,张敬轩张寨主请到了。” 一个清越的声音传了出来,“既然到了,那就请进吧。” 从声音当中,听不出说话者的年龄。雷寒田头前带路,四人鱼贯而入,只见宅院之中真的有一间小祠堂,一位老者端坐其中。 第128章 金字招牌 张敬轩看去,对面的老者面色安详,看上去和雷奔雷有几分神似,而且看起来岁数并不像多么大,仿佛只比雷奔雷老一点,甚至比雷震雷还要显得年轻几岁。很难相信他就是雷震雷和雷奔雷的父亲,雷寒田的祖父。 看到来者探询的目光,老者微微一笑道:“张小友,果非凡人,一见之下,盛名无虚,老朽雷邦定,残生还能见到如此的英雄后生,实乃平生之幸。” 张敬轩躬身深施一礼,话语间也显得格外的礼貌:“雷老先生,晚辈在此有礼了,蒙您召见也是我的荣幸,在府门口见了您的字,就能看出您胸有沟壑,奇才大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声名不隆。难道是这雷家都是您在幕后一手操纵吗?霆震组织您才是幕后的大老板嘛?” 雷邦定云淡风轻的道:“大志嘛,向来都是用来空负的,奇才呢,老夫还多多少少有一点,在医术和穴位研究等几个方面,老夫还略晓一二。小儿雷震雷算是在医学方面学有小成,他也有些天赋,自己懂得探索,至于奔雷那个家伙,就偷奸耍滑的很,没什么成就。”边说边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张敬轩一听如此,不由得暗自咋舌,雷震雷的医术毒术方面已经厉害的惊人了,原来这位才是师父和鼻祖。 张敬轩带着略微的探询神色看向雷寒田,不知道这位极为年轻的老祖宗对整件事情知道了多少,或者说对整件事情参与了多少。 雷邦定对张敬轩的这种小疑惑自然是洞若观火,不动声色的说道: “张家小友,不用想太多,我的两个儿子的死与你无关,我清楚的很。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我所极力反对的。只可惜,儿子大了,不是当爹的可以左右的了。这家里最让我喜欢的就是这两个孩子,而且也只有这两个孩子还记得经常来看我这个爷爷。”说着话,雷邦定慈祥的摸了摸雷远疆的小脑袋,舔犊之情显露无遗。 “震雷这孩子其实本性不坏的,只可惜经历了那件事以后,就被遮蔽了眼睛和头脑,再不是从前的自己。听寒田跟我说,在临终之前,他终于重新恢复了理智,其实我很是开心。 人生无非匆匆百年,活的浑噩,还不如早点去投胎,争取下辈子活的清明。你看,我的二儿子雷奔雷,就属于天生搞不清楚状况的类型,从小就喜欢走捷径,练功也不好好练,学医也不好好学,终是走上了邪路。 自打他主掌了这个家,我当了老太爷,就把门口的牌匾给换了,中间加了个字,因为我就知道他早晚要捅出篓子来。哎,好的不灵坏的灵,真是没办法。”摇着头,雷邦定唏嘘了起来。 张敬轩心道,原来这“雷人府”是打这儿来的,也不知雷奔雷后来为啥没把它换掉。耳中又听雷定邦继续说下去。 “也是机缘巧合造化弄人。震雷遭遇了那场惨变之后,才性情大变。也因为有了他的臂助,奔雷才有创建霆震的资本,甚至置我的反对于不顾,不惜下毒然后把他的父亲软禁起来。 奔雷这个孩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志大才疏,总是想干个大事情,让天下所有人都瞩目,至于干成了之后又如何,他恐怕就不知道了。” 张敬轩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的苦涩心酸,仿佛在说一件和他并不如何相干的事情,不由得有些诧异。 而雷定邦说到这里反倒是笑了笑,“这个傻孩子,他还以为这样就能真的对付得了他爹么?若非有我坐镇,他们的这座小庙也许早就别人拆了。光是昨晚来的那些想占便宜的家伙,恐怕就非他们所能对付。 说起来,我只不过是懒得去理会他们,看他们胡乱瞎折腾的劲儿,倒不如躲在这里图个清静。平日里寒田和远疆会过来陪陪我说说话,也很不错。” 听他这么说起来,张敬轩好像也明白了为何“雷人府”的牌匾高悬不下,因为那落款的三个字,才是真正的金字招牌。而昨晚不知又是谁想来进袭雷家,幸好雷家还有雷邦定这样的存在,否则自己此行怕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此位雷家老祖宗的能耐,听起来要比雷奔雷哥俩高上许多,而到了雷寒田这一辈根本就志不在此。这雷家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代不如一代。 只是看他对两个儿子的死带着点无动于衷,根本就不怎么放在心上,反倒是对雷震雷临死前能够恢复清明表示开心。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位雷家老祖宗的思维方式还真是异于常人。 张敬轩说道:“雷老,雷震雷前辈在临终前确实对之前的所作所为表示了悔过之意,而且他把自己所做的两本书给了我,现在我想该交还给您,完璧归赵。” 雷邦定摇了摇头,“不需要,震雷在麻醉方面的天分甚至在我之上,在用毒方面也是以麻醉为主,可以说治人救人害人都只是在一念之间的事情。震雷把医经、毒经都留给了你,自然是因为与你有缘,你好好留着学会了发扬光大才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张敬轩本身就是用这个来试探一下这位如此不同凡响的雷家老祖,因为雷震雷留下来的毒经是继续操纵霆震组织的根本所在,而雷邦定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可见他并不似在作假。 雷邦定可能平时确实说话的机会太少,抓住机会便口若悬河。 “奔雷弄的这霆震组织本身我是不看好的,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而今霆震的构架,全凭雷风之毒的高压,祸及人亲,御下畏威而不怀德,虽一时风光,可私底下必是危机四伏,随时崩塌。 小友你要注意这一点,不要再重蹈覆辙。霆震当中有些人是被胁迫,有些人是胸怀异志不惜授人以柄主动加入,异日你也要好好分辨,区分对待。 其中更是有几个野心勃勃的人物,奔雷用人也为人所用,你多加留意便是。不过想来吉人自有天向,小友你有天之所佑,只怕是不需我操这份心。” 第129章 唠叨 特殊的数字,总会带来特殊的回忆。不是我们喜欢老生常谈,而是对方不肯深刻的反思诚恳的道歉。 所以说,唯有自强,方能无外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你满脸桃花开。 听了雷邦定这番话,张敬轩才知道霆震组织当中还有这许多内幕,心中也自惊诧于这样一位蜗居于祠堂当中的老者,竟是天下事尽逃不开其耳目。 看来雷家的实力尚在自己想象之上,幸好这位老爷子没有加入那些事情当中,否则一切都还难说的很呢。 张敬轩正想开口,无奈雷邦定还是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可能会觉得纳闷,为什么我死了两个儿子一个孙女却仍旧好似无动于衷,是我太冷血还是因为太寒心,可以说都是,也可以说都不是。 若是搁在十年前,我们只怕是很难如此平和的坐在这里说话,我们一见面就会厮杀,虽说他们都不是亡于你手,可也都与你有关。我那时候的脾气,估计是会迁怒与你,要找你纳命来报仇雪恨。 若是五年前,我就没那么冲动了,可是也有很大的可能会布下陷阱,笑里藏刀,把你带入陷阱,抓住你然后通过你找到仇人。 若是两年前,我大约终于可以想明白其中的道理,那样的话我应该闭门不出,不去见你,免得徒增伤悲。 可到了如今,我是真的自认为已经勘破世情,能够跳出问题去看待问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不但不觉得有什么难过,反倒是有那么一点欣喜,虽然说这样好像有一点点小变态,可是这就是实情。” 张敬轩已经快被他给绕糊涂了,可是对这样一个老人,连珠串一般的说话,他连话都插不进去,只有在那里静静的听的份儿,偶尔给点表情助个兴。 “雷家人,最终还是得以雷家为重。眼看着奔雷、震雷二人自以为是在为雷家争光,为雷家开万世之基业,雄心勃勃,实际上是每向前走一步都在将雷家向着深渊又推动了一步。 我眼看着如此,有心阻止却又有心无力。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说谎了。其实在某一些时刻里,我也有点好奇他们到底能不能成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那也还算是有机会的不是? 而且,若是侥幸能成功的话,那或许还有希望为震雷报那当年的血海深仇。 所以我本来是可以阻止他们的,却没有那么做,而是放任他们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停不下来。而我自己选择了不看不听不说。 现在好了,事实证明了,他们是不会成功的,而我也该算是其中的共谋。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我的纵容默许之下造成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怨什么呢?” 雷邦定嘴角带着笑说了这番话,可他眼中所深藏的黯然神伤之色终究无法全部掩盖。对于有的人来说,面上笑的欢畅,或许只为掩盖他心中悲伤。无论怎么说,逝去的几个人都是他的亲生骨肉,人生豁达,也总会有难舍之情。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天命不可违。震雷、奔雷两个人的功夫和能力虽说一般,可是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世间我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出手一招就能够把他们俩同时解决掉的,这样的人也许只能够存在于传说之中。 只应天上有,人间几回闻。现在居然都会被我雷家遇到了,这要修得多大的福分才能有此福报啊。人定胜天,人定胜天,那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人若是能胜天,那人就不是人了。偶尔人能遂了点心意,就叫嚷着什么人定胜天,只不过上天懒得搭理人类罢了,甚至是上天根本就没把人放在心上。” 张敬轩见这位雷家老祖宗越说越是扯得远,头都有点疼了起来,不得不打断了这位老祖宗说话的兴头。 “我说雷家老祖宗啊,我不得不打断您一下,不管说我昨儿是小捕快还是今天做了八寨主,听您的教诲都是责无旁贷受益良多,可是今天吧,有一点点小小不方便,我带兵进城来,主要也是要解决霆震的事情而来,现在看到雷家有您老在这里坐镇,其实我也就放心了。 这样吧,老祖宗您看着如何就把霆震组织给解散了吧,我也就不在这城里骚扰百姓了。我先回山寨去,待来日我偷摸一个人再来聆听您的教诲。” “解散?不是吧!这也太浪费了!我说小友你也别再试探我们雷家了,我代表雷家郑重的向你保证,我雷家那些野心勃勃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都已经死绝了,现在剩下的要么就是胸无大志的家伙,要么就是志不在此的家伙,再就是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了。 这霆震组织虽说良莠不齐,可是如果利用得好的话,也可以说是一股莫大的助力,将来对你的帮助也许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一些。当然这也需要你更加用心用力,压服那些有大势力、大野心的家伙,让他们真的为你所用。 我老了,难免就有老人病,最严重的一条就是太唠叨。其实我主要也就是负责表个态,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处置吧,我老人家也就不再多掺和了。现在这幽禁的日子是到头了,我也该外出云游四方,多去见见旧日的老友,那还可能有的聊不招人烦。”说罢竟是背着双手直接出门而去了。 老爷子还真是说走咱就走,毫不含糊。看着他向外去的背影,张敬轩突然想到了什么,“雷老雷老,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雷大叔啊?这一切因果都是那些坏人造成的,我可不能就这么饶了他们!” “震雷没有告诉你,也是怕你惹祸上身啊。哎!算你小小子有良心有骨气。光烈皇帝二人分,西行路上需谨慎。好孩子,一切事情多加小心吧,别对震雷的那些玩意太多倚重。喏,我也送你点这些年坐枯禅悟出来的小玩意儿。” 说着话,一本小册子便稳稳的飞了过来,轻飘飘的落入了张敬轩的手中。就凭露的这一小手,这位雷老爷子的武功就明显远在两个儿子之上。即便如此,听他意思也对报仇不抱指望。 第130章 富可敌国 只不过,雷邦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光烈皇帝二人分,西行路上需谨慎”!? 张敬轩带着点茫然无助的表情看着雷寒田,雷寒田则耸耸肩摆摆手,对他展开了一个的苦笑,“八寨主,对不住了,祖父他老人家就是这样子,爱说话,偶尔还喜欢打打机锋。这哑谜是说给你的,我可搞不懂。反正你知道祖父他的一片好意也就是了。” 张敬轩想了片刻,感觉没什么指望一下子解开这个谜题。这位老人家还真是能戏耍人,告诉就直说,要么就别说,偏要搞什么哑谜,这样恶作剧难道很好玩嘛!算了算了,只能来日再说了。 甩甩头,张敬轩看着雷寒田这一张俊俏的面容,其实内心也实在搞不清该对这位雷家的公子爷是什么样的情绪。而这位父亲、伯父、妹妹都刚刚惨死的雷家现在事实上的家长,心中到底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活动呢? 不容张敬轩再行猜测,雷寒田又一展轩眉,正色道: “八寨主,其实您来的正好,虽说我一直也不看好父亲、伯父他们的所作所为,可就像妹妹说的一样,作为雷家的一份子,总归还是无法完全的置身事外,至多就是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的应付应付差事。 然后被父亲骂上两句还不如妹妹的一半,反正我也不在意。那个时候还想着最好他能把这个基业都留给妹妹,那才让我高兴呢。可是一夜之间,这些人就都不在了。” 说到这里,雷寒田面上流露出一种哀痛的神色,不过一闪即逝。只听他接着说道: “不得不说,昨晚回到家里,我也游移过,是不是该为了雷家,为了父亲、伯父、妹妹等身故的亲人,挑起家里的这个担子,然后向你、向清风寨、向那个方丈道士展开报复。 然后我也把这种想法向祖父请教了,结果就被臭骂了一顿,他说我这样做就是让雷家断子绝孙啊。经他老人家这么一骂,倒是让我放松了许多,其实骨子里,我是根本就不想那么去做的。 父亲他们既然能去害别人,也就难免会被人所害,更何况那方丈道士乃是在正式对敌当中光明正大赢的,伯父在临死前也有嘱托,所以我想,我还真是可以心安理得的放下这份担子,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雷寒田自嘲的笑了笑,神色中微微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不知怎么,张敬轩只觉得这个俊逸的男子带着一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气质。 张敬轩刚要开口说话,又被雷寒田给堵了回去,感情这雷家人的习惯都是遗传的,逮着机会开口就不让别人插话。 “我说八寨主,我知道你时间紧急,干脆你就让我一口气说完好了。雷家的家财外加霆震这些年的强取豪夺的积累,数字委实是不小,我看了一下账本,老实说连我从小见惯了银两的都吓了一大跳。而且,这些还不是全部。 拿好,我早准备好了,这就是全部账簿,包括房产、店面、田契等等,折算下来大概有两千三百多万两吧,周转流通的银子和银票不多,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万,也都在这里了,请八寨主您都收下吧。” 什么?两千多万两银子! 要知道,在当时明末一年的朝廷财政收入也不过是区区几千万两,有时甚至不到这个数字,所以也难怪张敬轩觉得如此震惊,而生在大富之家的雷寒田初见之下也都吓了一跳。 总听闻说,富可敌国,富可敌国,那不过是四个字而已。 只有当富可敌国突然出现在你的眼前变为事实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这是多么的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接受。 本身是冲着霆震而来,未成想雷寒田一出手就是这样的一份大礼,让张敬轩属实有些发懵。 他赶忙道:“其实我是为了霆震而来,可不是为了打劫雷家的家产啊。” 雷寒田一摆手,“这些虽然有些是雷家的家产,但是其中好多都是霆震组织弄来的钱,看账本就能看的出来,毕竟白道来钱没有黑道来的那么快。说到霆震,这些是霆震的组织联络册,里面人员和详细资料都一应俱全,也都一起交给你了,相信你能够用好。 刚刚我说这些银两还不是全部,是因为在霆震的河南、山西两大分舵当中,还有许多银两暂时存在那边,每一地都不下数百万两,这个还要靠你去追回来了。 这两地霆震的领导,也都是当世枭雄,武功、见识等恐怕还在父亲、伯父之上,只是因为‘雷风’的牵制才听命于父亲他们,可我听说其中也是问题不少,你若是前往接触也不可不防。 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也都说的差不多了,你也不用跟我客气,我给自己也支取了十万两银票,这个在账目上可以查到的。这十万两其实也是我这些年来经营所得的一部分,拿来主要是为了遣散家奴,给他们安家费,剩下的就作为我的启动资金,我要圆一个自小就有的梦。 在我小时候,家中有一个以前做水手的家仆,对我甚好,听他讲过许多关于航海的故事,异域的风光人情。想我朝当年三保公屡下西洋,功标青史,名震宇内。只可惜后来施行了海禁,让人唏嘘。我打算去海上看看游历一番,顺带也开发开发海外的商机。” 说起来这些,雷寒田变得眉飞色舞,一发不可收拾。 张敬轩赶忙打断他的话,“雷兄,既然如此我也就却之不恭了,只不过你留得太少了点。这样好了,你就先取一百万两银子去做这件事情,这年头不用银子铺路,什么事都要事倍功半,大不了将来有利润你再给我们分成。 对我而言,这些银子已经很多了,哪怕再多给你一些也不是问题。可毕竟我只是八寨主,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跟大哥他们商量的,这一百万两我觉得在我的权限之下没什么问题,你就拿去使用便是。我首要的任务是拿到霆震组织的架构,现在任务已经完成,我这就告辞了,也祝你一帆风顺。” 第131章 归属 “且慢”,雷寒田还不打算马上放过他。 “别说走就走啊,我现在把雷家黑白两道的所有产业都交给你了,你也得帮我点忙。” 张敬轩带点疑惑说道:“你说来听听,但凡能做到的,都不是问题。” 经过这一会的交谈,张敬轩感觉雷寒田这个人实在很容易相处,不由得想看来无商不奸这句话也不是那么的有道理了。其实事实上来说,奸商大部分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至多是一时侥幸占了些便宜,可是根本不是一个能够长久昌隆的办法。 雷寒田也不客气,说道:“我要去海上搏击,我的小弟雷远疆就要托付给你帮忙照顾了,还有家兄不良于行,也请你照顾衣食无忧,雷某先行谢过了。” 张敬轩一想之下知道无法推辞,毕竟雷寒田是要去一个崭新而充满危险的环境放手一搏,海上风浪无定,带着一个残疾的大哥和幼弟,实在是太不方便。 雷远疆年纪还小,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他并不全然知晓,对哥哥自然难舍难离,可是心里知道自己不能拖哥哥的后腿,洒了几滴泪,李浣青则轻轻上前,帮他擦干眼泪。 既然雷邦定和雷寒田都很信任张敬轩,雷远疆小小的内心也对这个大哥哥产生了一份信任。此外,对好看的小姐姐李浣青也有亲近之情,这些都能减低几分他对陌生未来的抵触。 一件大事异乎寻常的顺利,让张敬轩倍感高兴。从雷家出来便带队直奔县衙门而去。 按照之前的约定,祝策铭此刻应该已经把整个县衙以及县老爷赵佑邦等都控制起来了,张敬轩在寻思的是另一件事。路上遇到了易子而食的事情,想来灾情已经十分严重,他要怎么样才能帮到这些人,让他们度过这样的难关,让那些悲剧不至于在别人身上重演。 作为父母官,县太爷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么?在他的辖区饿死许多人,难道不是他为官为政的失职么?可是这些看起来已经是被熟视无睹、无动于衷的事情了。 自己在家中呆了七年,这七年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个世界,早已经不是七年前的那个世界了。 当然,张敬轩也不再是七年前的张敬轩。 那两个瘦瘦弱弱小男孩的样子总是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一想到两个孩子险险的就成为了锅中食,碗中肉,再想到自己还曾经喝过一碗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构成的“羊杂汤”,张敬轩只觉得心中一股晦涩不明的滋味涌了上来。 他断然的摇了摇头,决定必须要做点什么,为了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为。 催马奔向县衙,不长的距离,路过曾经熟悉的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是上了门板,家家闭门闭户。 归属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昨日里还如此熟悉亲切的县城,只不过一夜之间,就突然显得陌生起来,充满了隔阂感,不再属于自己。或者说,自己不再属于这里。 难道说自己天生就是为了当强盗而生的么?怎么这刚刚只做了一天清风寨的八寨主,就把之前这么多年来形成的一切都推翻了,思考和做事都完全站在现在的立场上去了。 也不对,在这乱世当中,实在已经没法再说孰好孰坏。清风寨的李大哥才是一身侠气让人肝胆相照的好男儿,而像严知府、雷奔雷这样的官员、大贾却都是表面上阳光明媚,背地里暗无天日,自己现在才是真正的回归本心。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 想到这里,张敬轩心中一阵舒畅,只觉得在这个世界中从来没有此刻这般的轻松自由。 可是他也清楚的明白,接下来,迎接他的将会是一条充满了凶险未知激流漩涡的路,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被吃进肚子里,永世不得翻身。 因为,无论从传统和世俗等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站在主流的一方。好在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一个喜欢随波逐流的人,也许只有逆流而上到中流击水,才是他更喜欢的方式。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县衙了,张敬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回头把侧后方的李浣青叫过来,分派给她一个小队长带着二十名兵丁,请她找到潘叫驴的家,把他的家眷接到山上。 想来她也快要生产了,现在潘叫驴身死,她一个产妇在本地无亲无故,没生活来源没人照料的,根本没办法撑过去。他暗自庆幸,看来带上李浣青是个明智的选择,这事唯有她去做才方便。 潘叫驴对自己不错,后来还冒险给自己塞了纸条,也是承了他的提醒,才处处加了小心。否则的话,一上来就着了严栏寻的道儿也未可知。 对这个相识仅仅数日的搭档,张敬轩心怀着感激,无论他的遗腹子是男是女,都该帮他好好的照料。 安排停当,张敬轩便大摇大摆的进了县衙。 昨日里自己的身份还是这衙门当中资历最浅的一个,旁人未见得欺负他,却也是有的正眼都不仔细瞧他。可只相隔一夜,当他再度踏入这个门槛之时,他已经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存在。这世间的事情,真的是变幻莫测,无从把握。 未等步入县衙大厅,祝策铭便已迎了出来,复命道:“县衙内诸人都已经全部成擒。赵县令还想易服出逃,可惜他太爱财了,想要带走的东西太多,可能没料到他的手下毫无抵抗,一下子逃的逃降的降,所以没来得及跑就被活捉。 县内的溃兵大部分都逃走了,烽火台已经被我们的伏兵控制没有点燃。不过仍旧不能大意,毕竟咱们这股兵力不多,万一被对手大兵包围,只怕要吃大亏。” 张敬轩点头表示赞同,示意祝策铭干得好,然后随手一指站在一侧虽然面色苍白仍旧努力想维持形象的赵县令问道:“这位赵县令的家产大概能有多少啊?” “大概看起来怎么也有个十万、八万的价值吧。”祝策铭看来对这方面不算怎么在行,不确定的答道。 第132章 粮仓 如果是几个时辰之前,一个小小县令随随便便就有这么多的藏银,也实在算是让人心惊。可经历了雷寒田献银之后,张敬轩已经对这点小钱不怎么在意了,抓起一个银锭子随手抛了抛,向赵县令问道:“这银子也不太多,赵大人看来你还算是个清官喽。” 赵县令一时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姿态来对张敬轩说话,只能带着点矜持又带着点期期艾艾的答道:“本官的官声一向清明,您说的是。” “清明个屁!”张敬轩断喝了一声,把赵县令吓的一哆嗦差点腿软坐到地上。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是这么说的对吧,你到这儿做县令才不过两年,就攒下这样的家当了。凭你的那点俸禄,连这个的零头都够不上吧?你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收了多少黑社会的好处?” 赵县令本来就没有多少本事,被这么一吓,已然是直摆手,习惯性的把自己在公堂之上听到的最熟悉的两个字拿出来用了,“冤枉,冤枉啊!” 张敬轩也不理会他,转头看了看,熟悉的人几乎都在,冷清军、占奎元、张三秋等人都侧立在旁,反倒是庞师爷见机得快化装成平民跑掉了,此刻估计他已经在去州府报信的路上。 张敬轩走到冷捕头身边,抬起手,在冷捕头的肩头拍了几下,冷捕头想抬手遮挡,可是终究又不敢,尴尬非常,可脸上仍是陪着一副笑容。 张敬轩道:“冷捕头,你看这赵佑邦为官不正,贪赃枉法,是不是依律当诛啊?当然了,你若是同案犯的话,必定会说不是。哼哼,你想好了,到底是不是?”边说边在赵县令和他的脖子上用眼光扫来扫去,赵县令直接是缩起了脖子,吓得几乎要浑身发抖。 冷清军一张红脸膛憋得红得发紫,快要成一幅酱油的颜色,嘴里吱吱呜呜的,到底“是”还是“不是”,这真的是一道难以作答的题目啊! 张敬轩看他不回答,又道:“有这么难么?罢了罢了,念在我进衙门来你对我也算还成的份上,我也不让你这般为难了。我问你点别的事情,这城里的库粮,大概还有多少啊?” 冷清军擦了一把额前的汗珠,总算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问题,自己还是回答不上来啊。苦着脸寻思,这一块本就不归自己所管的范围,主管的庞师爷已经跑路了,可这么作答估计也交不了差。看张敬轩的面色一沉,不知道哪来的急智,赶忙一指站在底下的一个人道:“这一块都是庞师爷最清楚。现在他跑了,不过这个李垚是给庞师爷帮忙的,大小事情都过他的手,他其实最清楚不过了。” 李垚是个容颜普通却丰神奕奕的青年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张敬轩之前就曾在县衙中见过几次,虽没打过交道,印象倒是不错。 见张敬轩的目光移过来,李垚不慌不忙说道:“我只是管做账的,账面上的东西,又怎么做的准呢?到底有多少,只有看过才知。” 张敬轩听他如此说,知道其中必有蹊跷。这李垚遇人一向不卑不亢,言谈举止都显出众,便请教道:“既然李兄你是做账的,账面上存粮多少你可还记得?” 李垚答道:“应是记得不错的话,账面上大约尚有三万二千七百五十石的粮食。数字只是概念,以实际为准。” 李垚的话听起来大有玄虚,可为了保护他,张敬轩便不再去问他。一转头向冷清军说道:“数字不知道,地方和钥匙你总能搞到的吧,马上带我去。” “这……,这个……”冷清军不属于有什么大能力的人,这时候看着赵县令,对张敬轩的命令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敬轩冷冷一笑,“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你这是要拖延时间等救兵来把我一网打尽么?也好,救兵如果到了,你们自然是要比我先走一步,杀了人质我再逃走,哪怕是不幸身死也不算亏本。你就继续拖延吧,看看咱们谁的命更长一点……” 冷清军的脸色这回变得红里透着青,也顾不得去看赵县令,赶紧说道:“这就去,这就去。可是这许多粮食您这边的人马也拿不走那许多啊?丢了官粮我们只怕也是罪过不小,能不能活都难说,大王您能不能……” 见张敬轩面带不快,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直接咽了回去。若说别的本领不行,这察言观色的本领冷大捕头还算是到家的。 见冷捕头带张敬轩等去粮仓,赵县令欲言又止,可是眼看得自己多年的心血白花花的银子都堆积在地,转眼间已经再不姓赵,他是吐血的心都有了。别的就随他们去吧,自己想管也得有这个能力啊。 张敬轩喊上冷清军、占奎元、李垚等人一起奔赴粮仓,让祝策铭仍旧留守县衙,随时侦听县城周边动静。 粮仓大门轰然打开,一股子霉变的味道扑鼻而来,张敬轩不禁皱了皱眉。眼前的景象也让他心中嘀咕,粮库当中的粮食,比张敬轩想象中还要少,偌大的粮仓大概只有一方角落才堆满了一只只粮袋。 张敬轩向冷清军等冷冷的问道:“这些粮食就有三万石么?” 冷清军和占奎元都不答话,一起望向李垚。李垚随便的向库房内瞟了一眼,便轻松答道:“这些肯定是没有了,估计连五千石尚且不到。具体的就别问我了,我只管记账,连这粮仓还是第一次来过。” 张敬轩转头瞪了一眼冷清军和占奎元,冷声道:“别跟我说你们俩也不知道,如果还不说实话的话,我也不介意刀下多两个亡魂,来人啊,把他们两个分开,分别问话,免得串供说谎,若是这次再有人跟我耍花样,哼哼。”说着冷笑起来,想做面带狰狞状,可总还是差了那么点火候,倒像是龇牙咧嘴的肚子饿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把冷清军吓的可以。 第133章 蠹虫 “我说,我都说,张寨主,您不用这么麻烦,我所有知道的保证一五一十的都说。”冷清军心内担心占奎元好多事情不太清楚,别说的和自己不一样,一旦张敬轩因此迁怒了自己,那可就麻烦了。这一刻,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张敬轩冷哼一声,“先把这占奎元带到一边去,我待会再问他。”然后转头对冷清军说道:“说吧,你老实不老实,我自然会分辨出来,你只要把知道的都说了,我必定也不会冤枉你一丝一毫。” 冷清军急忙不遗余力的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的说了一通,生怕遗漏了什么一会万一被占奎元补充出来,会让张敬轩觉得自己所言不实,为了这个遭了毒手可就划不来了。 张敬轩这才弄明白一切的原委。原来这县城内的名义存粮大约是三万石,而事实上也只有账面上的十分之一多一点的样子,县城里经常向朝廷申请赈灾的粮食和物资,结果绝大多数都是被赵县令伙同雷家一起给截留变卖中饱私囊,真正能够交到灾民饥民手里的粮食少之又少,只如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张敬轩还疑惑这仓库当中和账面上的粮食相差悬殊,上面来人检查的话不就露馅了吗?冷清军赶忙解释,这种事自然早就打点好了严知府,可以说严知府才是这州府内的大老板,有人检查的话,自然不会每一个地方都检查到,事先知道检查那个地方,只要把其他地方的粮食都运到一个地方迎接检查也就是了。 如果这位检查的官员是“自己人”的话,更是直接用稻草装到麻袋里也可以应付差事,乃至还有的巡查看都不看上一眼,每日里只花天酒地腰包鼓鼓就打道回府了。 张敬轩听的都已经麻木了。 官逼民反,官逼民反,没有这些个贪官,又哪里会来那许多反民?正是他们的贪婪,才让这乱世闹的无法收拾。 天灾不断,人祸尤剧,这个世道又怎么会不乱呢?想到这里,张敬轩心内更是暗暗的感觉,自己的选择看来如此正确,整日与这样的一班蠹虫为伍的话,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忍不住大打出手,绝无法听之任之无动于衷。 张敬轩命冷清军到隔壁院落等候,然后叫过占奎元。此时的占奎元面上也带着一丝紧张,不知道该以如何的身份来面对眼前的年轻人,所以也没发话,静等张敬轩发问。 看出他的紧张情绪,张敬轩不由微微一笑,众人都风评这位占副捕头人品不错,之前的贪生怕死也怪不得他,只能说都不过是人之常情。 在有的选择之下,在有家人要照顾的情况下,换了谁处于那个位置上只怕都可能会先考虑从权。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张敬轩不觉得有求全责备的必要,便用自己人的口气温和的问道:“你预计官府援兵大概最快多久能到?我若是想把这些库粮都发放出去赈灾,什么办法最快最好?” 占奎元一听张敬轩语气当中不把自己当做外人,心下不由得放松了不少,一阵感激之情涌上心头,赶忙答道:“城外有隐秘兵站,也许还有我所不掌握的,飞鸽传书到上面,援兵最快也要四五个时辰以后才能赶到。至于这赈济灾民,只怕是有些难处,最主要是因为一切不可控,四野灾民甚多,这等粮食只不过杯水车薪,若是真要如此,那我有一个办法也许能成。” 占奎元压低声音,对张敬轩说了一番话,张敬轩听罢点点头,觉得大是可行。心内暗想,别看这占奎元一副大老粗的模样,事实上还真是粗中有细,加之他对这些上司、同僚的了解,应该所出主意八九不离十。 只是仓促之间,想做好事的张敬轩和想帮忙的占奎元,二人都想不到,他们此刻这一番好意,会惹来一场多么险恶的风波。 觉得有了计较,张敬轩不想再做久留。 “你中的毒,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帮你解掉。好在毒性甚慢,大概半年内我就能弄好解药,你暂时便在这县城当中监查动向,有什么异状就告知我一声。” 占奎元没想到张敬轩会这个时候答应给自己解毒,好似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也不确定这是一劳永逸的解药还是需要年年服食的解药,便躬身施谢道: “多谢张寨主,我老占一定把事情办好。另外吧我有个幼子四岁,淘气的很,您给领回山寨帮忙管教管教,比跟着我有出息。” 占奎元还记得当初雷家是如何降服众人的,不但让该人自己服食雷风,也要其最重要的亲人也同时服食,这样就不担心此人豁出去牺牲自己而背叛组织了。 可他思前想后的也不舍得自己孩子吞吃这样的东西,又见张敬轩和清风寨一干人等都是英雄豪杰之辈,就动了干脆把孩子送到山寨为质的念头。一是表忠心,二是孩子也不需要再吃这慢性的毒药了。 张敬轩明白他的心志,摇摇头道:“不需要,四岁的孩子还是留在父亲的身边最好,我也不会要求他吃什么雷风,以后除非是大奸大恶的家伙,我都不会轻易用这种毒药来对付人。你的毒到时候就彻底解掉了,届时只怕我还要问你一句话,你仍旧有选择的机会,免得现在是为势所迫,到时候是敌是友悉听尊便。” 占奎元大为折服,面带激动的深施一礼道:“大恩不言谢,不需要到时候再说。我姓占的虽说不是什么君子,说出去的话到地上也能砸个坑。从今以后,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敬轩见他诚恳,心内也自高兴。略微沉吟了一下,便把冷清军从隔壁又唤了回来,假意板着脸说道:“虽然你所说偶有不实,大致上看起来还没有骗我,死罪可免。至于怎么责罚,只看你的态度如何,是否愿意戴罪立功了。” 第134章 问罪 冷清军一听赶忙是不迭的点头“愿意,愿意!小的愿意!”至于戴什么罪立什么功都不在话下,能保得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张敬轩带着众人一起拍马赶回县衙,一进大门李浣青就迎上来,告知潘叫驴的妻子已经找到了,大概三五日之内就要临盆,已经找了一辆大车安置妥当。张敬轩感激的点头示意,只觉得有人在一旁帮忙自己,是一种莫大的恩惠。 回到大堂当中,张敬轩一点不客气的直接坐在了县太爷的座位之上,祝策铭和李浣青分立他的左右。张敬轩抬手一提惊堂木,啪的一声便拍在桌子上。 不过火候可掌握的不太好,也许是因为太想过把瘾了,那惊堂木竟是被嵌在了花梨木制的大案之上,入木三分。发出的响动自然更是惊人,乃至于把张敬轩自己都吓了一跳。 堂下站着的几个人更是吓的够呛,冷清军更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张敬轩赶忙咳了两下压压惊,高声喝问:“赵佑邦,你可知罪!” 此刻的赵县令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等的可怜人,从来都是自己坐在上面喝问别人,可今天却主客易位。自己才知道处在这个位置上是怎样的一种心惊肉跳。 赵佑邦的内心是尚想顽抗,可是膝盖却出卖了他,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口中高喊:“下官知罪,下官知罪,请大王饶命啊。” 张敬轩一见赵佑邦这个熊德性,心里不由得有些扫兴,这自己想好的大刑还没用呢,赵县令就已经是认罪了,这就有点不好玩了吧? 张敬轩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温声商量道:“我说赵县令啊,你能不能先不认罪,让我派人抽你五百个嘴巴把你满嘴牙打的一颗不剩,你还坚决不认,然后就什么老虎凳、辣椒水统统来一遍,你才很不好意思的承认了,这样才够有趣啊。” 赵佑邦一听,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五百个嘴巴?五个嘴巴自己都受不了,赶忙哀嚎:“青天大老爷啊,您就饶了我吧,我的家产您都拿走吧,我的妻室、小妾你也都带走吧,只要放过我就行,让我干嘛都行啊。” 张敬轩扫兴的摇了摇头,面带无奈。 “饶了你也不难,就看你能不能做到我要求的事情了,冷捕头刚刚已经决定戴罪立功了,看看你俩谁有这个诚心,谁就能活命。” 赵县令一听有活路,不由得立刻精神一振,紧接着便恶狠狠的瞅了一眼冷清军,心中暗想这个家伙居然敢抢在自己前面投诚,实在是大逆不道,枉自己平日里待其不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冷清军也没有心思再去理会赵县令怎么想了,无论如何都是先保命要紧,只能是低着头不去看那妒火中烧的赵县令。 张敬轩也不理会赵县令的醋意大发,一转头向站立一侧的李垚问道:“这位李大哥,你是账房主簿,麻烦你给我写个东西。” 不知什么缘故,张敬轩对这位主簿李垚印象颇佳。李垚也毫不推辞,准备了笔墨纸砚,按照张敬轩的吩咐一挥而就,文字功底甚是了得。 张敬轩把写好的墨迹未干的纸直接递到赵佑邦手里,不耐烦的说道:“签字画押,快点,我没时间磨蹭。” 赵佑邦接过纸还想仔细看上一看,结果张敬轩直接一敲他的手,直接告诉他:“不想死就快点签,签完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签不签在你一句话,你也不配合让我用刑,我的耐心已经快用光了我告诉你!“赵佑邦一听,这家伙怎么比自己当年的官威还要大啊,这真是现世报,来的还真是快。 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赵佑邦刚忙点头:”签,我这就签。” 拿过笔写上自己的名字摁上手印。 张敬轩又面带不耐烦的一挥手,“你,你,都过来,照着一样做”,冷清军和占奎元一见叫到自己,有赵佑邦的前车之鉴,也都痛快的二话不说照做。 看三人都已经按自己说的做了,张敬轩的脸上表情稍为好看一些,带着点兴致说道:“这个呢,就是你们三个联名举报并承认犯罪的证词,联合举报就是那位严知府,举报他贪赃枉法,私卖公粮,杀人越货,欺君罔上;而你们几个就是他的帮凶同案犯,现在幡然悔悟,所以要向朝廷联名举报这个人渣。” 赵佑邦、冷清军一听都吓得魂飞魄散,这欺君之罪可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啊。而且那严知府可不是好相与的家伙,这件事一捅出去,他必定要濒死反扑。更何况严家在朝廷之中也是望族,赵佑邦的家族与他一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张敬轩见局面已经差不多了,也不再吓他们了。 “不用怕,这个只是一个契约,轻易我是不会用的,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话一丝不苟的做,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如果做事不尽心尽力的话,那对不起,这玩意咱就朝堂上见了。” 赵、冷二人一听原来事情还有转机,并不是一开始想的那样,赶忙瞪大眼睛如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表示毫无问题,任凭差遣。 “你们三人,负责把库房内的所有存粮全部拿出来赈济灾民,是要赈济给那些真正的灾民,而不是在城里随便分发分发就算了。办法你们自己去想,我就不管了,总之是这周围四野当中的灾民都得周济到了才算。听明白了吗?” 赵佑邦听了一张脸苦的比枯萎的丝瓜还要皱,眼泪都马上要掉下来了。 “这,这,这也是杀头的罪名啊,私放官粮,我也不用想活命了。” “这个你可以都推到我头上就是了,你也不用自己走到台面上,以我之名来做这件事就是了。而且我这也算是在帮你,既然粮库里的粮食都被派出去了,这亏欠的粮食也就没人追究了。 当然了,你也不要高兴太早,你的这万贯家财,大多是搜刮和私吞而来,我就拿去帮你做善事了,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呢?” 第135章 生意 听着张敬轩语气温和的问着自己,赵佑邦可没傻到认为当真可以商量的地步。赶忙是摇手咽了口口水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有您帮我做善事,那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啊,我也正好有此意,您给我代劳,我真是无以为报啊。”看着赵佑邦咬牙切齿腮帮子肉都一抖一抖还强作欢容的样子,张敬轩心里不由得一阵快意。 “李垚!”张敬轩突然喊了一声,李垚也有点意外,自己是一个小小记账的,混口饭度日,可不是什么真正官员,没想到张敬轩会喊到自己。 “这个事情需要有个人帮忙监督一下,你可愿意做这件事?监督完毕需要到山寨向我复命,如果他们没有做到我要求的模样,你必须如实汇报,否则不光是你自己,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大麻烦喽。” 李垚略微想了一下,回答道:“好吧,那就这样。” 对李垚有一种莫名的投缘,张敬轩便有意把这件不讨好的差事交给他来做,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而对方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下来,让他略微的有一点意外,同时也很欣慰。 又冷冷的敲打了赵佑邦和冷清军等人几句,张敬轩带着众人马离开了县衙,回返山寨。 这一趟收获颇丰,霆震组织的架构图和人员名册已经到手,此行的首要任务已经完成。而雷家和霆震组织提供的庞大资金,为清风寨的未来发展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搜掠赵县令的家产只能算得上锦上添花了。 此外让赵佑邦、冷清军等写下的供词等于给这几个人脖子上挂上了锁链,随时可以收紧锁链让他们帮自己做事,张敬轩对这个办法感觉良好,比起用雷风来控制人好像更让自己舒服一些。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带来了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惹起了滔天的祸事,也将他彻底推上了另外的一条道理。 还在半路上,陈北郡已帅五百军马前来迎接,回程因为有一些辎重以及拉着潘叫驴妻子的马车不能行进过快,所以比来时慢了不少,寨中关江靖、张南遥等人怕张敬轩有所闪失,故此派人接应。不过米舒荒新败而走,胡大酉还在寨中驱毒疗伤,一时之间没有军队能对清风寨构成威胁,一行人安安稳稳的回到了山寨。 进得山寨门中,已是入夜,前呼后拥的人群中的张敬轩忽然只觉得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只不过是短短的一天,发生了这许多事情,甚至于比之前的十几年发生的事情加起来还要波澜壮阔。 到底是自己在推动着着许多事情在向前走,还是自己只不过是跌落湍流当中的一根浮木,被命运这看不见的手推动着茫然前行而不自知。 就如方丈道士所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每件事情当中,自己到底是蝉、螳螂还是黄雀,当事人其实都无从可知,不在最终的谜底揭晓之前,自己好像都只能是挣扎着前行,去想象和揣测着每一种可能,努力让自己别那么快的就变成蝉或者螳螂,辛苦的在螳螂的刀臂或黄雀的嘴喙之间躲闪,这种滋味想起来还真不太好受。 身侧后方的李浣青一声低唤把他从沉思当中叫了回来,“八哥,关七哥来迎接你了。”,为什么听她喊起来那么像在叫一只鸟呢! 关江靖长身玉立的站在那儿,面带着微笑,好像也没怎么看向他,可张敬轩心内仍是觉得一暖。这位七哥不善表达甚至处事有些像小孩子,可是仍是能深切的感受到他待自己的那一份真心和关怀。 “七哥,我回来了,这一趟收获比想象的还要大呢,走,进去我跟你汇报汇报。” “不用跟我说那么多,说了我也记不住也没兴趣。哈,大哥把事情都交给你真是完全正确,一天之内就建功无数,我就更乐得清闲了。你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到后山溜达去了,有事派人喊我就行。”说罢也不等张敬轩说话,直接就飒然而去。 张敬轩一吐舌头,这位七哥真是有趣,不可以常理度之。微笑着摇摇头,把刚才那许多想法都驱散出去。不管怎么说,自己既然已经淌入了这样一条河流,就要航行下去,命运的小船,必须要在自己手中掌好舵鼓满帆,决不能让他说翻就翻。 更何况,不到生命的尽头,你甚至都不知道,之前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无意义。 把一干财物都暂时封存起来,然后又命随从的众人都去休息,张敬轩只留下张南遥、李浣青二人,把这一天当中的事情大概和张南遥也说了一下。 对这个李宇鸣亲命辅佐自己的人,张敬轩保持了一份尊敬,张南遥则同样格外的恭敬,这样一来两人间就会让人觉得有些客气的过了头,让一旁的李浣青觉得很有点不舒服,却也懒得去说。 张敬轩心中有一个疑惑,主要是如何处置雷家的这些资产,霆震的那些黑道势力倒不算急,反正是这些人都被雷风之毒所控制,可以说谁有解药大致上他们就会听命于谁,只需要派合适的人去传达自己接管霆震的消息就行。 而雷家这许多的田契、屋契以及众多的客店、酒楼才略微有些麻烦,放在自己手中也没多大用处,如果要变现只怕是要引起临近几省的震动,再说也没人有那么大的胃口能够把这许多产业一下子都买下。 张南遥的意见是最好是雷家能够有人继续把家族的产业给继续经营下去,这样的话,雷家的正经生意可以作为清风寨的情报触手,伸展开去,有这样的身份做掩护,可以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张敬轩感觉雷寒田既然把所有的家产都交给了自己,表明了去意已决的态度,而雷家老大残疾,小弟太小,再无人可用。所以无奈的摇了摇头,感觉这个办法虽好,可操作起来难度太大。 一旁的李浣青这时插了一句,“雷家没人的话,干脆张大哥去做生意算了,我觉得肯定比雷家人干的要好的多。” 第136章 潘子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张敬轩转头高兴的说:“有道理,没想到你小脑袋还挺管用的吗。不过张大哥在山寨里是重要人物,可不能去干这等小事。我心目里倒是有个人选,接下来倒是可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适。这个我们就暂时不用操心了,看他自己的表现我们再来决定。张南遥大哥,麻烦你派个合适的人,马上去一趟雷家,找一下雷寒田,带他的小弟雷远疆过来,跟他说一下,他的大哥还需要坐镇雷家,这个事情要快点,别晚了这家伙就撒手真的跑去海边玩儿了。” 张南遥领命马上就去办这件事了,只剩下李浣青在一旁,她眨着眼睛带着点好奇的问道:“你说的人选,不是姓李的吧?” 张敬轩一愣,显然没想到李浣青会这么问,然后就笑笑说:“不巧,还真的姓李,你怎么知道的?厉害啊。” 李浣青撇了撇嘴,没什么好气的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要等等看,那就是不在我们山寨喽,今天看你跟那姓李的小子眉来眼去的,瞎子也能看出来了。” 张敬轩瞪大眼睛道:“哪里有!什么眉来眼去,咱们说的是一个人吧?那姓李的连头都没怎么抬的好吧?” 李浣青斜着眼睛看着张敬轩,一点也不恭敬,说道:“那是你看着他的时候他低着头,你看别人的时候,他可是偷摸的瞅你呢,你也太不懂得观察生活了吧。哼,那小子看起来也不怎么老实,你好自为之吧,我得去看看潘家嫂子怎么样了,没空理你。” 说罢就扭头离去了,剩下张敬轩一个人在这里发愣,完全搞不清楚这个姑娘的状况。刚刚都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突然的就气哼哼的。 不过也不怪张敬轩,这姑娘家的状况,天下又有几个男人敢说能搞得清楚明白呢? 张敬轩无奈的摇摇头,去巡视了一圈,又嘱咐了几句负责今夜守寨的陈北郡,才回房休息。 经过了这两日一夜的折腾,饶是张敬轩这样的钢筋铁骨,也感到充满了倦意。本以为心中有事睡不踏实,谁知道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张敬轩不由得担心自己是不是身体内还有余毒没有消除干净啊。同时内心暗想怎么都没有人来叫我呢。 出得卧室,才发现张南遥、李浣青二人已经候在厅中,还没等他开口埋怨怎么不叫自己起身,李浣青已经抢先说话:“报告八哥,潘家嫂子今儿一早已经生产,是个男孩,母子平安。我本来想叫你来着,张大哥说你太辛苦了,而且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也就没叫你。” 张南遥在一旁顾左右而咳嗽了两声,假装没听见李浣青在说什么,心里想,这姑娘,还真是性格直爽啊,看来以后说话还真是需要小心谨慎了。 张敬轩心里既高兴又悲伤,小生命的诞生带来了勃勃生机,可是他的父亲却已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带着微微的苦涩笑了笑,张敬轩问道:“他爸爸有没有给他起名字?”李浣青摇了摇头。 “潘大哥对我不错,他的身死也有为了帮我的缘故,我就认这个小家伙做螟蛉义子吧。给他起个名字叫做什么好呢?让我想想看。” 挠挠头,感觉自己刚睡醒感觉还有点迷糊着,正对自己起床这么的晚懊恼着呢,便脱口而出:“要不这样,这孩子以后得勤奋上进,干脆就叫潘能起吧” “潘能起?这个名字是怎么起出来的啊?”李浣青好奇的问道 “能起,就是说每天早上都能起得来床的意思喽,闻鸡起舞不赖床。”张敬轩略带着点心虚的说道,自己说话的底气都略显不足 果然,这名字被李浣青强烈反对。 “什么破名字啊!能起,那是不是还有能字辈的,就得叫能吃,能睡了?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没文化可真可怕。” “说我没文化?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读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好不好。能起,谐音就是能成为奇才,我觉得重名率也很低,多好啊。”张敬轩可不是肯轻易认输的人。 李浣青撇撇嘴道:“我不同意,这个小孩儿是我眼见得出生的,原来生小孩子这么辛苦这么痛苦,可把我吓坏了。反正这个小孩跟我有缘,我可不能让他叫这么个名字,一点也不威风。他一降生就哭声响亮,将来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想了个名字,我要叫他定国!定国,是不是很好听啊。”李浣青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身边的两个人,当然主要的对象是张敬轩,眼中意思明显是看谁敢有不同意见。 看这架势,张敬轩唯有无奈认输,点头同意。 “好的好的,果然是好威风,定国,不错不错,潘定国,厉害了。”既然眼瞅着辩驳不过,那还是不如索性就直接投降。 “不要叫潘定国,小时候还是先叫他张定国吧。他不是你的义子么?”李浣青看起来还真是喜欢抬杠的家伙。 “为什么非要叫张定国呢?有什么分别?”张敬轩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听老人说呢,小孩子小的时候,起个贱名好养活啊。” 李浣青很随意说的一句话,噎得在场的张敬轩和张南遥都哑口无言。 这位姑娘实在是太会唠嗑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张南遥反正是打算当个锯嘴葫芦到底了,这年头是说多错多,啥也不说最安全不过。 而张敬轩可不是能忍的家伙,他没什么好气的回了一句:“若是这么说,那怎么不叫李定国,非要叫张定国。毫无道理嘛!” 李浣青一听,眼睛一亮,看着张敬轩的眼神只让人感觉是相见恨晚。 “说的也是,你总算出了一回好主意。那不妨就先叫他李定国,你这个干爹不靠谱,还是我来给他当干娘吧。李定国,这个名字果然是最好听,我就采纳了。” 第137章 狗熊 张敬轩瞪大眼睛看着李浣青,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说起来大家确实不是很熟,自己不了解这个女孩,也可以说不了解哪怕任何一个女孩。 目前来说,唯一的策略就是惹不起躲得起,还是由着这位去吧。想到这儿,张敬轩满脸堆笑道:“对对!李定国,李定国!这名字又响亮又威风,真是太棒了。这种名字都能想出来,简直是天才啊!我绝对赞成,谁敢不同意我跟谁急。” 张南遥一脸笑意在一边看热闹,张敬轩抽空转头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刻都不能为主分忧,是什么好臣属。 李浣青也看着眼前这位八寨主,只觉得这人态度浮夸好生奇怪,懒得理他,一转身径自去看新出生的小宝宝了,还得把他的新名字赶紧告诉他妈妈呢。 擦了一把汗的张敬轩问了一下张南遥,知道山寨里一切正常运转,大家各司其职,整个山寨固若金汤。大家都感念他不眠不休的为山寨做了这么多事,心疼他劳累,所以都想让他多休息一会,才没人叫他起来。 有些大事不急在一时,例如对霆震组织的下一步打算,例如雷家奉送的巨额资金的利用方式,张敬轩准备等李大哥他们闭关结束了,再和大家一起共同商议行动。此时左右无事,张敬轩想起来昨日路上救下来的两个小男孩,就和张南遥一起去看看他们。 信步来到后厢,那两个小男孩已经被安置和山寨中子弟在一起,每日里都有老师教他们要么读书,要么就是学一点武功的基础,要么就教授他们一些生活的技能,这些孩子小的三四岁,大一点的已经有十一二岁。 两个小家伙刚刚来到山寨,还有些不太适应环境,二人在一众孩子当中也算是比较小的,众家孩子见张敬轩前来,都瞪着眼睛瞧着这个两日来山寨中传的沸沸扬扬、神乎其神的英雄人物。 张敬轩叫过两个孩子,个子高一点的肤色略黑,浓眉大目,一看就是骨架大、身体棒的类型,见了张敬轩也不害怕。另一个矮一点的,肤色白皙,眉清目秀,看起来讨人喜爱,只不过总是一副懒洋洋的劲头,在这么大小的孩子当中也算是少见。 张敬轩问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在这里想不想家?”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回答:“不想!”一看就是两个人商量过的结果,张敬轩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担人世间的苦难,就要背负许多与他们年龄不相称的东西,来到这陌生的环境,他们就要学习去适应,去接受。 而自己呢,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他们并无二致,说不同的可能只在于自己的师父够强,教给自己的东西更多。 高个子男孩接着说:“我叫孙大熊,他叫刘小狗,我是孙家沟的,他是刘家村。” 张敬轩内心暗想,这俩当爹的是真的不认识么? 好吧,也许是真的不认识,否则用大熊换小狗也不合适啊,大熊爹也不能答应。 俩孩子说的应该是小名。只不过这俩名字看来必须得改改了,否则将来两个人出息了,被人称作“狗熊二将”,这也好说不好听不是。 恰好这高个子姓孙,跟孙伤楼大哥一个姓氏,自己也就算代孙大哥收他做义子吧。 想到这儿,张敬轩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温言道:“你们两个不用担心害怕,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们,有什么事情都有我呢。现在我就收你们做我的义子,从此以后你们学好本领,就更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说到这儿,孙大熊反应很快,赶忙一拽刘小狗,双双跪下,口中叫道:“义父,我们给你磕头了。” 一旁的刘小狗也跟着下跪磕头,嘴里虽然跟着孙大熊在说,心里却想:“姨夫?我已经有姨夫了,不知道二姨愿不愿意改嫁呢?看起来八成愿意,这个姨夫比家里的姨夫好看多了,还有那么多好吃的。” 张敬轩哪里知道小孩子肚子里的心思,微微一笑,这两个孩子一动一静,一快一慢,反倒是叫大熊的比叫小狗的更活泛一些。 他叫两个孩子起身坐下,又道: “我叫张敬轩,你们呢,以后可以保留原姓,也可以跟我的姓氏。不过我有个刚刚过世的大哥就是姓孙的,你们现在的名字估计是小名,我得给你们起个大名。 孙大哥音容犹在,而今就可望而不可即了,你大名就唤作孙望即吧。还有你,看你白白净净,也许将来我们清风寨还要出一位状元公呢,你就唤作学魁好了。” 两个孩子虽然还不懂太多事,仍能感觉到张敬轩对他们的疼爱和善意。张敬轩看他们两个都感激的看着自己,两双圆圆的小眼睛中都噙着泪光,心中也是一阵暖流袭过。 只不过孙望即是真的感激有加,刘学魁则喜忧参半。这位姨夫是跟谁学的学问?孙忘记也就罢了,最多记性不好。自己叫流血亏,看来今生今世都不能再去做生意了。 张敬轩告诉孙望即和刘学魁两位小朋友,从今以后要好好的相互友爱,还有个刚出生的小弟弟叫李定国,以后都要像亲兄弟一个样,两个小家伙把头点的像拨浪鼓似的。起码表面上看来,不管张敬轩说什么他们都会当做圣旨一般。 安顿好两个小家伙,张敬轩感觉心情大好,在山寨之内巡视了一番,跟士卒们嘘寒问暖打成一片,张敬轩短短时间内就赢得了山寨中一干人等的心。这还是张敬轩严令保密之下,大家不知道清风寨已经坐拥了惊人数字的财富,若是知道了,只怕是更要群情激昂了。 当日无事,李浣青忙着帮忙照看小定国,没来张敬轩眼前转悠,张南遥也不是爱说话的人,而陈北郡、祝策铭、田列武等人都各司其职忙活山寨中的事务,张敬轩倒觉得无所事事难受起来。 好在是,命运之轮一旦运转起来,就难以停歇。张敬轩再想消消停停的休息,已是难事。 第138章 围城 第二日一大清早,张敬轩还在床上迷糊着呢,就被一个消息惊得睡意全无。 田列武的部下飞马来报,说县城那边现在出了大事,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原本按计划在施粥放粮的延安府,现在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赵县令倒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开仓赈灾的指令,而且在重压之下,做的还委实不错。 可也正因此如此,麻烦才更大了。 饥肠辘辘的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如同雪花般铺天盖地的传播了出去。附近州县的饥民听闻此事,都成群结队的向延安府县城进发,粮仓内的那点粮食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一天之内就已经发放个精光。 幸好有李垚在一边帮忙调度,选择在城外开阔地搭了帐篷发放的粥食,那些饥民没有进城,否则闹出的乱子恐怕就更大了。 眼见涌来的饥民越来越多,把赵县令吓的够呛,整个县城四门紧闭,再不允许出入。并命人告知城下饥民,粮食已经发放光了。 本以为城外的饥民知道没了粮食会自行散去,没想到不知道是谁在其中散布谣言,说城内还有大量的粮食,是当官的藏起来了不肯再发。 以讹传讹,城外的饥民人数众多,人多势众的他们就连胆子也变大起来,在几个为首的鼓噪领导下,竟然不肯散去,甚至冲撞起城门。 好在他们没什么武器,只不过是用手拍门,激烈些的用石头砸门。可是城内的赵县令已如惊弓之鸟,命令城头的官兵放箭,顿时射死射伤了十几个饥民。 赵县令本来是想吓阻饥民,以为这样一来他们必会四下逃散。结果此举不但没有起到他想要的效果,反倒是火上浇油。 此刻城外聚集的饥民已经约有四、五千之众,乌泱泱的众人绝大部分都是为了一口吃食满怀希望的跑过来,有些还肩负着为一家老小带点救命的粮食回去的重任,见了现场的情况都是既愤怒,又有些茫然。 在这样的时候,只要有人登高一呼,这些饿着肚子两眼放光的男男女女,就再不会是平日里的模样,甚至于对着镜子,他们可能都认不出自己来。 只不过,手无寸铁,外加没有任何工具,再多的灾民对着那高高的城墙也都是一筹莫展。 可是他们也不肯离去,都苦苦的守在城外,用充满仇视的目光盯着城里,盯着那城门。只要城门打开一条缝,他们就会拼了性命也要冲到城内去,仿佛城里真的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可以填饱这里所有人的肚子,可以给家里人带回去救命的粮食。 在这个乱世当中,只要是比别人多活一天,便是一天的希望,其余的,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去思考了。 而且,这种蝴蝶效应更是有着不断放大的趋势,四周的饥民们只要是听闻此事,莫不是都拖家带口的赶往。 在这绝望之境,哪怕是任何一丝微小的希望都值得用最大的力气去抓住。相信用不了多久,整座县城就会被四面八方赶来的饥民围个水泄不通。若是这缕希望再破灭了,那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绝望了。 延安府城内本来就那么一点兵丁,昨日又被清风寨的进袭吓跑了一些,全赖高墙方能阻挡这成千上万的饥民,如若此时有人打开了城门,那么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饿极了的人们,都不敢互望,因为他们怕被彼此眼中所放出来的光芒吓到。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就如同一堆堆干燥的火药洒在那里,只要一点点火星,就会引起一场大爆燃。 这时张南遥、李浣青二人也都闻讯而来。遇到有事情,李浣青就立刻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站立在那里,庄严肃穆,一本正经,张敬轩倒是觉得经常好像都不认识或者说刚认识这个人一样。 张敬轩首先问了张南遥的意见,这件事可以说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看来也许好心反做了坏事,所以这后续应对更需要审慎才是。否则一旦酿成巨祸,虽说清风寨众人都没有什么损失,可是到时自己将如何能够心安。 张南遥知道张敬轩的心意,便开解道: “这件事涉及侠义,我们清风寨不能不管。而且这种群体性事情越早处理越好,迟一刻钟都可能生变。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从雷家取得的财富不少,可以考虑购买一批粮食以馈饥民,也算是为雷家积德做一件好事。 这样做唯一的问题就是时效性,要采买如此多的粮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容易造成粮价飞升,权宜之计怕是只能从山寨的存粮当中先行拿出来一部分以解燃眉之急。” 李浣青也觉张南遥的说法是一个可行之道,好像此外别无良策,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张敬轩低头沉思,张、李二人都知趣的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张敬轩才好像摆脱了心中的疑虑,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二人说道: “张大哥的办法确实比较稳妥,也许是当下不得已情势下最好的选择了。只不过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这个办法稳妥是稳妥了,但是只能暂解眼下的危机,治标不治本。 而且我们山寨的粮草轻易动不得,粮草是兵马的根本,我无权私下动用清风寨的根基。万一此刻朝廷大兵压境围困山寨,山中无粮可就人心不稳了。所以呢,我有一个有点大胆的想法,想跟两位探讨一下。” 张南遥、李浣青对望一眼,感觉都是头一次见张敬轩如此严肃认真,有点不太适应,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张敬轩这时候站起身来,用深沉的语气,说出一篇好像刚刚打好了腹稿的长篇大论,让张南遥、李浣青二人不禁瞠目结舌。李浣青甚至心下在怀疑,自己上次起名字时说他没学问,是不是昨晚这家伙一夜没睡去温书了呢? 只因为,张敬轩一上来就开始前所未见的引经据典了。 “太公有云:凡人内贪欲而故示廉洁,以钓名沽誉。公事乡愿以结私恩,致令公私不分,典章昏乱。而对上则粉饰高呼,此乃官中之盗。一国政风如是,则国必不久。 当下我朝正应此说,眼看这劫数难逃。少不得我们也要顺天行事一番了。 这些年间,异象不断。要知道,所谓天发杀机,移星异宿,地震、大旱、严寒不断;地发杀机,龙蛇起陆,蝗灾、鼠灾、蛇灾,应接不暇;人发杀机,天地反覆,现在民不聊生,四野怨声载道苦不堪言,而朱门酒肉臭,何不食肉糜,不比夏桀、殷纣稍逊,犹有过之。 听闻江南富庶,财富云集,可朝中权贵多有利益纠葛,故此赋税低薄;而西北诸省连年天灾人祸,却仍旧是苛捐杂税一样不少,地方不体恤民情民意,强征暴敛,终于是闹得现在不可收拾。不过这种人祸,既是当朝之危,也是我等之机。” 第139章 破局 哎,这样有一个好处,越往后越精彩,那就不会烂尾喽。 当然也有坏处,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会不会坚持不下去啊! 也不管张南遥、李浣青二人听的是不是头晕脑胀,张敬轩来了情绪,神采飞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饥民围困县城,现在几乎是一个死局,我们不太好直接出手相助。因为即便出手帮助饥民进了县城,那也将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局面,很可能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县城变成一座人间炼狱。 这么多聚集在一起的饥民就如滔滔洪水一般,靠堵是堵不住的,唯有如大禹治水一般疏导才有可能。所以我们只能另辟蹊径,既要想办法阻止一场浩劫,更要努力争取挽救这些生命,哪怕是多救一个,也算是多一份功德。” 听张敬轩掉了这半天的书包,张南遥和李浣青都觉得眼前的八寨主今天颇有点不同,难得的如此的认真和沉稳,好像一下子突然长大了几岁。 两人知道,张敬轩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惹来了这样的一场大事端,他心内自责,故此已经把这件事完全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于是,他们都不插话,静静的听张敬轩到底是想出了什么样的办法来化解这个危局。 “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这县城外已形成一个死局,人多城小,几乎没有回旋余地。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如索性把这个局做的再大一点,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可能破局,把死局做活。” 见对面两个人似懂非懂但是带着信服的看着自己,张敬轩充满了自信的接着说道: “我的想法是这样,现在的局面之下,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什么?无疑就是粮食和食物,而县城当中其实已经没有余粮了,这是个死结,首先要把这一环做活。 我想我们可以派人混进饥民的队伍当中,向他们传播一个信息,县城当中是真的没有粮食了。若想活命,若想找到足够的食物,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州城去,那里才有省内最大最充裕的粮仓,唯有那里才有希望让如此众多的百姓吃饱肚子。 这些饥民已经饿得快丧失分辨能力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他们按照我们安排的剧情走,我想让山上提供一些粮食,让我们的大厨做上几大车的窝头、馒头什么的,在县城通往州府的必经之地上隔一段就撒上一些,就像诱饵一般,不由得他们不为所动。 事实上,只要是有了第一批的带动,所有人都将跟随前行人的脚步。要知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大部分人都只不过是在盲从,看别人在那样做,他们也会跟着做,并且自己给自己打气这样一定是正确的,然后义无反顾的走上这条路,再不回头。 这样一来,州府要开仓赈灾的消息相信必定会不胫而走,传遍四野。省内各城各乡的饥民都不会再舍去延安府县城,他们将会从四面八方汇集向州府。延安府的围城之困,不就顺利解决了嘛。好戏,还在后头呢,哈哈!” 见张敬轩说得兴起,攥紧的拳头和兴奋的面容,张南遥却更多的是带着担心。 “八寨主,您说来说去的,延安府的围是解了,可是事情这不是越闹越大嘛?你看要不要我去秉明一下大寨主,也听听他的意见?” 张南遥是希望有人能够给这位年少气盛最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八寨主降降温。虽说之前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可是毕竟他的年纪尚轻,只担心他莫要自我膨胀过了头。 现在单单县城之外的饥民已经是难以收拾的局面了,可八寨主偏偏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看眼的不怕乱子大的劲头,这是要把事情往更大里整,不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不算完的节奏啊! 只不过到时候他真的有把握让事情停留在可控的程度么?他想好了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才是吗?即便他已有应对之策,可事情就会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吗? 张南遥心里着实没有底。他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不喜欢冒险。也因为他是个管理型人才,而不是一个创造性人才,所以在这样的时候,他可能会输在想象力上。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一定是最少犯错的一个。 李浣青这时也开了口,和张南遥恰恰相反,她对张敬轩却是信心满满,也许因为身历了那晚的惊变,唯有孙伤楼和张敬轩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人,而如今孙伤楼已逝,张敬轩还活着,这也是一种胜利。 “听张八寨主接下来怎么说,我觉得他应该是心中有数,才会做这样的决定的。” 张八寨主,张八寨主,怎么不叫八哥了!张敬轩心里暗自嘀咕,脸上却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二人,也不说话。两个人被他看的是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在他这时开了口。 “这个事情呢,我也算是仔细想过了,若说一点风险没有呢,那也不太可能,只不过风险仍是在可控之中。再者呢,因为这件事情几乎不需要动用太多山寨的资源,也不会给山寨带来额外的风险,倒是很可能有正收益,所以我不想因为这个去打扰李大哥他们。总之呢,我们这次是要四两拨千斤,让别人去用力,我们尽量作壁上观。” 张南遥见张敬轩如此说,自然不好再坚持。他是一个好的属下,知道什么时候该直谏明言,什么时候该不折不扣的执行。 张南遥告退,去安排人手准备大量的干粮,又告知田列武让他派人混入饥民当中,散播州府调拨了大量的粮食要开仓赈灾的消息。 把这些任务交托给张南遥和田列武等人,张敬轩放心得很,他好像一转头就把这个事儿都忘记了,掏出了雷震雷留给他的毒经和医书,还有霆震的组织分布图,在那里研究起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乐在其中。 而李浣青这个时候也不去打扰他,安静的坐在一侧,怕他忙着忙着有什么吩咐。 两个人一静一动,场面看上去安详和谐。 一如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宁静。 第140章 梦境 漫长的一生中,每个人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梦境。 或许前一天夜里,你还在梦境中笑的无比欢畅流连忘返。 今天的你就会被恐惧莫名的梦魇所吓醒,冷汗连连,终日惶惶。 而翌日,则又很可能经历一个无梦的夜,醒来只觉得怪怪的好像少了点什么。是谁悄悄的把你的梦偷走了么? 总是有人说,梦境,或许在预示着什么;也有人嗤之以鼻,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到底如何,就如这世间的许多事一样,谁又说的清楚明白呢? 这一夜,袁姬胜睡得格外的深,在他感觉当中,已经有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可是睡得深沉,并不代表睡得安稳。 在睡梦中,他梦见州府中下起了滂沱大雨,铺天盖地,无边无际,大地上溪流汇集成河,汹涌咆哮。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地面上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了许多巨大的黑洞,如同一张张血盆大口,把那些溪流江河统统的吞了下去。 这边里雨下的越发大了起来,汇集出更大更凶猛的水流,而另一边的黑洞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无论多少的水流进去也无法填满那些窟窿,两相较量,各不服气,无休无止。 袁姬胜醒过来的时候,那哗哗的流水声犹在耳边,黑洞洞的深渊也如在眼前,他不禁愣愣的想,这个梦到底是在预示着点什么呢? 听闻说但凡是醒来仍旧能够清晰记得的梦,都在昭示着什么,所以才有了解梦这个行业吧。 不过现在西安府已经许久都没下过雨了,有两个月?三个月?反正自己不靠天吃饭,多久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总不下雨,外面的风沙就大得很,而且人们一个个都更容易焦躁不安。听闻饥民在野外也是越积越多,这鬼天气,会不会真的如自己所梦,该下一场大雨了吧。 一只小蛾飞上了半空,在窗棂中投射进来的光线中飞舞盘旋,袁姬胜抬了抬手,又放下。 就这样小坐了片刻,他身边的小妾梅春也醒了过来,像猫咪一样在他的身侧蹭了蹭,又闭上眼睛,轻轻的发出了香甜的呼吸声。 袁姬胜看着梅春长长的睫毛、光嫩的肌肤,不由得心中涌起一股柔情。自己虽说已是四十八岁,可多年的苦修和将养,身体依然保持如年轻时一样,在外精神抖擞,龙行虎步;在内则仍旧能够让这枕边人得到莫大的满足,甚至有时要娇呼求饶,这种愉悦之感恐怕很难有别的事情可以比拟。 可以说,除了一件事让自己有点烦恼之外,天下之大,再无什么别的事情值得让自己有什么忧心之处了。只不过呢,那件事也不尽然是坏事,祸兮福所倚,虽说那算是一个心头之患,可确实也带给自己许多的好处,让人保持更好的体力和活力,这一点有时在夜里会感受的格外深。 在沧浪派掌门这个位置上,他已经坐了十七年。 十七年前,经历了腥风血雨、披荆斩棘,使出了各种手段,才一路坐上了掌门之位。 当年那一场内斗,光是同门师兄弟就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就连硕果仅存的两位师叔祖也一死一伤,可以说派中精锐损失惨重。 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号称三秦第一派的沧浪派要从此衰落之际,袁姬胜却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坐上掌门宝座一个时辰之后,袁姬胜就带着派中所有人马杀入了头号敌人振衣帮的老巢虎踞堡。 振衣帮虽然单打独斗不如沧浪派的高手多,可是胜在人多势众,在与沧浪派的争斗中往往是稍落下风却始终屹立不倒。 这一次振衣帮因为沧浪派的元气大伤而大喜过望,只觉对手再不可虑,帮中大摆酒宴,自帮主欧阳頫之下,多是喝得酩酊大醉。 万万没想到的是,沧浪派众人身上的伤痕血迹未干,就在新任帮主袁姬胜的带领之下神兵天降的杀上门来,这也要赖沧浪派一直以来安插在振衣帮中的死士之功。 当袁姬胜如鬼魅般出现在欧阳頫面前,他竟是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直到袁姬胜手中冰冷的剑锋刺入他的胸膛,血花如红梅绽放,欧阳頫生命中最后吐出的两个字居然是:“好酒!” 这一仗,利用了振衣帮的一时骄傲大意,沧浪派尽起哀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瓦解了最大的对手,而己方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手的绝大部分实力被摧毁,余下的或降或逃,再也不足为患。 经此一战,袁姬胜和他麾下的沧浪派更是名声大噪,大有一统三秦武林之势,而门派内部之前对其不甚服庸的高手也都死心塌地。从此袁姬胜威名不堕,人生巅峰一保持就是十余年之久。 而在这风光的背后,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就是,袁姬胜有一个至交好友,他的名字叫做雷震雷。 大约一年前,雷震雷、雷奔雷兄弟二人悄然来见袁姬胜。雷震雷丝毫不隐瞒,向其直陈建立霆震组织之事,并也说明了晋、豫两地已经尽在囊中,加入与否都在他一念之间。 袁姬胜思量之下,雷氏兄弟这也算是当自己是朋友,才会选择这样直接的和盘托出,另一方面,他也惊心于雷家的深藏不露,在自己眼皮底下已经建立了如此大的势力,而自己居然毫无所知,只怕是自己的沧浪派也被渗透,单是这一份隐忍就非自己所能及。 自己不答应难道就能跟雷家二人翻脸不成? 雷震雷、雷奔雷二人的功夫或许比自己略逊一筹,可二人联手自己则没多少胜算,更可怕的是雷震雷的一手毒功早就出神入化,自己如果与其敌对,比的就远不是武功那么简单了。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痛快点,袁姬胜直接一口应承下来,毅然决然的加入霆震,自己和长子袁洛远都毫不迟疑的吃下雷风,以示忠心。 而雷震雷也没有亏待这位老友,各种奇丹妙药向其提供了不少,袁姬胜和袁洛远父子都受益良多,加之雷风本身只要是按时服食解药,也就有益无害,袁姬胜品尝到了其中的妙处,竟是觉得这丹药怎么没早点给自己,大有相逢恨晚之意。 第141章 不速客 这几日,袁姬胜听闻雷家有所异动,昨日里清风寨大败米舒荒,又奇袭了延安府县城,袁姬胜都早已收到报告。 各种江湖传闻沸沸扬扬,只不过袁姬胜对雷家兄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那两个家伙一个狡猾如狐,一个毒术独步天下,说起来只有他们惹别人的份,哪里有人能够让这二人吃瘪呢?而且哪怕不敌,单单是雷震雷那一身神鬼莫测的用毒功夫,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也没人能够留住他。 袁姬胜为自己总结的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他从来不去自寻烦恼,完全可以等待事情找上门来再去烦恼想办法不迟。也许这就是让他自始至终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上几岁的原因之一吧。 袁姬胜穿好衣裳,走出卧室,来到厅前。 突然,几十年的修为让他感觉到不对劲。 推开厅门,果不其然,堂间正中的八仙椅上,平日里自己所坐的位置之上,此刻端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身灰衣,好整以暇的在那里看着自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来的,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袁姬胜知道自己这宅邸的防卫水准,虽不敢说铜墙铁壁,也比那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差不到哪里去。 他曾经邀请了号称江湖第三神偷的庄仕仁前来测试,他尚且无法潜入自己的内宅不被人发觉,最后黯然认输。因为在江湖中厮混多年,总会是结下许多仇家,有多少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巴不得自己轰然倒下,而且当年欧阳頫的嫡系子弟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为师长报仇的行动,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己是不得不防。 可是此刻,这个年轻人就这样轻松的坐在这里,防备森严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防线,如此的不堪一击。 负责看守内宅的自己两个得意弟子,现在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生死未知。 此情此景,袁姬胜却丝毫不显惊慌失措。 既然对方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却并没有乘人不备的暗算自己,而是坐在这里等自己出来,自然是有所图。 既然有所图,那就代表有的谈,所以袁姬胜面上镇定如常。 只是,这个年轻人的一句话,就把他表面上的镇定功夫击了个粉碎。 “雷震雷死了。” 这是张敬轩见到袁姬胜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因为他想知道,雷震雷和他的雷风,在这些被控制的人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地位。 听到他的话,袁姬胜的第一反应,却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情绪。 他的身体突然绷得紧紧的,好似一只豹子在扑击猎物之前的一瞬,接下来又毫无征兆的放松下来。 眼前的这个中年人仿佛突然间就老去了几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这时候他已经是完全彻底的平静下来。 他看似淡然的问道:“他是怎么死的?有留下什么话来?” 张敬轩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 这是一个可以共同做事情的人,分得出轻重,看得清形势。 张敬轩也不隐瞒,大致上把那晚严栏寻设局,雷家二人黄雀在后,自己与孙伤楼力敌仍是中招,雷家二人最后却栽在了从天而降的方丈道士手里,而雷震雷临终前幡然悔悟,这所有的一切都几乎无保留的简要说与袁姬胜听,边说边观察着袁姬胜的表情。 袁姬胜经过了最开始的震惊之后,表情几乎就再无多少波动,静静的听着张敬轩的话,直到他听到雷震雷把霆震组织交托给张敬轩的时候,才眼睛微微一瞬,心有所想。 张敬轩很快便说完,袁姬胜静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相信你说的话。只是兹事重大,你有没有更为直接的证据?” 张敬轩耸耸肩一摊手道:“证据嘛,也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我站在这里也可以是一个证据。既然你这么仔细,为表达诚意,我说一个书上看来的证据吧。 雷风是用三十一种毒物和奇珍异药制成的,而它每年需要服食的解药却是选自其中的十一种,这解药同时也算是毒药,如果没有服食雷风的人使用了,入喉即毙。可这毒药又同时是补药,服食雷风的人每年服用,不但没有任何问题,更是有许多莫大的好处,这个相信袁掌门比我更清楚吧。” 张敬轩冲着袁姬胜莫测高深的笑了笑。 “若是这些都还算不上证据的话,那么只有请你亲自动手了,来试试看抢一下我怀中的毒经。也许你运气好抢到手,以后这霆震就由你说的算了。” 看对方这个年轻小子轻描淡写的说着这样的话,袁姬胜心中不由得微微产生了一点嫉妒的心态,嫉妒对方的年轻,嫉妒对方和年龄不相称的冷静,也嫉妒对方手中掌控的力量。 可是他非常及时也恰到好处的控制了这种嫉妒,并把它驱除出去。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先是险些成功的戏耍了雷家兄弟,然后又大败米舒荒,一战成名,他说的越是轻松,反让袁姬胜忌惮越深。 这年轻人绝对不是简单角色,本身的武功应该起码就不在自己之下,又有了雷震雷的毒功相助,令人防不胜防,如今他有恃无恐的坐在那里,自己怎么可能贸然行动呢? 更何况,自己也无提前布置,如果铤而走险轻举妄动,万一不成让对手走脱了,那么这雷风之毒的解药就不用想了。 他清楚的知道,若是一年之期得不到解药的话,这毒性将深入腑脏,该人将经历五十天的折磨,苦不堪言,生不如死,哪怕只是想一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看似端坐钓鱼台,张敬轩其实内心也是在敲着小鼓。因为从应对这种局面来说,毕竟他现在也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对袁姬胜他并不算十分了解,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真真切切的一个狠角色。不过现在看来,他的生活已经十分考究,妻妾成群,家大业大还有两儿三女,想来应是再无多少当年的狠意,大可以赌上一赌。 第142章 药物 张敬轩心中也做好了防备,如果对方这当口喊人围攻自己,只能靠迷药先趁乱脱身再说。那样的话这趟州府之行的计划恐要生变。好在是,从目前看起来,自己的这一注,应该是胜算较大。 果然,袁姬胜一拱手,肃然说道:“清风寨与我沧浪帮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李宇鸣李大侠是我最为钦佩的武人,既然霆震已然是换了你们做主,而且是雷震雷雷兄临终前的嘱托,那我袁某人也绝无二话,以前如何依旧如何。希望你们也能实现霆震之前给我的承诺,李大侠和张寨主今后若有什么吩咐,都尽可道来,袁某和沧浪派定当全力以赴。” 张敬轩见对方开口闭口都提到李宇鸣,哪里会不明白,自然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太年轻,不够分量,以为背后是李宇鸣和清风寨在暗中运作一切。而且,向李宇鸣这样成名已经的绝顶高手低头,也会让其内心里好受许多。 张敬轩看破也不说破,本身他也丝毫不在意这些虚务,趁热打铁的与袁姬胜说道:“袁大掌门承蒙抬爱,我在此向你保证,之前雷家给你的东西,以后都将由我来供应。此外有何要求也可以向我来说,大家戮力合作,以后就是伙伴关系,只要心同所向,自然是一切都好商议。” 袁姬胜觉得这年轻人说话还蛮中听的,结果张敬轩紧接着提出的要求,又让他的眉头锁了起来。 可刚刚自己的话已出口,而对方也表达了善意,这合作的第一件事如果自己就托辞推诿,好像说不过去。 毕竟真正有求于人命悬人手的一方是自己,可不能因为对方的客套就搞错了主宾关系。他自己早就不是当年血气方刚乱逞英雄的年纪了,此事虽有为难之处,但也不是全不可为。 袁姬胜沉思片刻便毅然点头,应承下来。 张敬轩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也展开笑容,转身告辞,临走还不忘留下两颗药丸给躺在地上的两位沧浪派高手。 袁姬胜手中拿着这两颗药丸,不由得慨然摇头。 武功武功,任你武功通天,一个不小心,也可能在阴沟里翻船,不小心就着了这药物的道儿。 这药,也许终有一日会毁了整个武林。 只是此刻感慨万分的他不知道,若干年后,有一种药物乘船而来,几乎毁了整个中国。 可是,那罪魁祸首,真的仅仅是药么? 张敬轩对今日第一步的结果还甚是满意,对于完成此行的目标又多了几分把握。下一个要会面的人,感觉中应该不会如何好打交道,不过张敬轩并不担心,最多是大家一拍两散,反正自己也有替代方案。 经历了那晚的事,自己现在可不再是善男信女!哼,惹得小爷不高兴,让你再没有好日子过!想到这里,张敬轩努力的想在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好似要吓唬根本不在眼前的对手。 路边一个顽童显然以为他是在做鬼脸吓唬自己,嗖的一声就把手中一坨烂泥巴丢了过来,幸好张敬轩身手敏捷躲得快,否则恐怕是要被来历不明液体和出来的烂泥糊个一身。 张敬轩正要去抓那个做坏事的小屁孩,结果他一转身就钻进小胡同跑了个无影无踪,张敬轩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不知道刚刚这表情的演练算是成功还是不成功呢。 施施然的走在大道上,州府之中仍旧是一片繁荣景象,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大多人都衣着光鲜,偶尔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讨人出现,就会被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便衣官差给带走,不知带向何方。好一幅粉饰太平的景象。 只不过这些人应该尚不知道大量的饥民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到那时,这些人的好日子好心情恐怕就要到头了。 信步走到了知府宅邸的大门外,张敬轩刚刚来到门前驻足,一个青衣门房便走了过来,不耐烦的便要轰他走开。结果来人一伸手,一个沉甸甸、硬邦邦的物什就悄悄的塞在了他的手中。那门房脸上的原本腊月里的严霜仿佛遇上了三伏天的骄阳,顿时幻化得无影无踪,笑脸迎人的问道:“这位公子爷,请问有什么事情?” 张敬轩也是一脸笑容答道:“官爷您请了,麻烦通报一声严师亭严大人,雷家子弟雷寒玉有要事求见。” 门房一听,来人直称自家大人名讳,更是不敢怠慢,请张敬轩稍候,便急匆匆的向内通报去了。 过了小半晌,门房回来,小心翼翼的请人入内。 穿过不知几条回廊,应是到了府邸的后进,来到一间大屋前,请了张敬轩入内,唤人奉了茶水,请张敬轩稍候。 茶水仍烫唇,一位官员便带着两个随从,从内堂当中走了出来。 这位官员,白净脸膛,一双眉毛吊得高高的,看人很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面上也是肃穆庄严,不怒自威。 端坐上方,用讯问的语气说道:“来者何人,有何事速速道来。” 张敬轩见了来人,心内想这人与严栏寻长的不像,与听闻中严师亭的形象也不相符,看来是个西贝货。心里想着,仍是一躬身说道:“这位大人,小可雷寒玉,有要事求见严大人,还请大人引见。” 上方的人声音一厉:“雷家哪里有叫雷寒玉的,你到底是谁,从实招来!” 张敬轩心道,看来这严师亭手下也不都是无能之辈,情报工作开展的还算不错嘛。 当然他也不在乎,正主都还没见到呢,哪能这个时候露怯呢。面不改色的道:“小可确实是雷寒玉,是雷家的外门子弟,一直不怎么在明面上活动。正因为如此,才逃过了这场劫难,所以大人不知道我的名字也很正常。我雷家现在遭逢巨变,所以小的冒死前来面见严大人,想请他出手主持公道。大人您高姓大名官居何位?这件事关联甚大,不知您是否能担待得起呢?” 那官员面色一沉,呵斥道:“荒谬,严大人是你这等小民说见就见的吗?念在你是雷家的人,严大人才派我来问个一二。我乃严大人座下六品通判朱修文,有什么事情都尽可向我道来,我自会酌情处理。” 第143章 师亭 张敬轩一见这位还真叫不好说话,官没多大官威倒是不小,干脆也不废话。 “既然如此,您是严大人的亲信,那我也就不保留什么了。雷家现在遭逢不测,雷家的大当家为了相救爱女,已然是在清风寨被害。而雷家的继任当家二公子雷寒田,在清风寨的强盗所逼迫下,竟然把全部家产都送给了清风寨的贼人。 这还不算,现在不知道是何人又编造了州府将要开仓赈灾的谣言,四野之中数以万计的灾民都在奔往州府的途中,不日之内也许就要赶到这里了。 我快马加鞭来此的路上,只见到大路已经快被饥民给塞满了,无奈之下只有抄小路赶来报讯,如若不早作打算,眼看一场大浩劫将至。还请大人早作准备,这等小事情也没必要给严大人他添烦心了,您朱大人直接都给妥善处理解决了吧。” 那朱修文听了张敬轩的这一番话,面色不禁是变了数变,一下子听了这么多消息,他虽然是貌相长的不错,事实上倒更像个绣花枕头样子货,一时之间好像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只好求援般的咳了几声。 如同对暗号一般,从内堂也传来了一阵轻咳之声。 一个队伍,从内堂当中,浩浩荡荡、整整齐齐的走了出来。 衣甲鲜明的八个侍卫大多看起来神光内敛,颇为不凡,四个在前,四位在后,一位大老爷被簇拥在中间,身侧还跟着一位手拿羽扇的文士。 一见之下张敬轩差点乐了出来,这位严知府还真把自己当做青天大老爷来演了啊,一出场就是八名侍卫,这是玩包青天转世么?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董平、薛霸、李贵、娄青?这也太好笑了吧?还有个摇着羽扇的公孙策? 张敬轩得使劲儿憋着才能让自己不笑出来。 再看这位严师亭严大人,修长身材,几缕长髯修饰的十分考究,一派儒林大佬的模样。 张敬轩心道终于见到正主了,躬身施礼道:“见过严大人,请严大人为雷家做主啊!” 严知府施施然落座在朱修文早已腾出来的太师椅之上,朱修文也随着众人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守卫在他的身侧。 张敬轩心道,难不成这位是把自己当做南侠展昭? 那边严知府落座,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忍着笑面带恭敬之色张敬轩,开口便道:“你不是雷寒玉。说明你的真实身份,来此到底何意,我可饶你不死!” 声音并不大,却真切的蕴含着一种能量,让人感觉到实实在在一种威压。 张敬轩自然不为所动,心道这知府一系的人怎么都喜欢一上来就先唬人呢?自己是索性不再装下去了还是再玩一会呢? 罢了,既然都见到正主儿了,也就没再装下去的必要了,张敬轩微微一笑:“严大人息怒。我是不是雷寒玉其实都不重要,您只要记得,我此来前来对大人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就是了。我这里有一封书信,有些事情您一看便知。” 严知府面色丝毫不变,微微一颔首,他身边的师爷过来拿了书信,看看并无异样,也不看内容,直接递与了严知府。 定睛观看书信,严师亭仅仅看了数行,脸上便微微变了颜色,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又看了看结尾处。啪的一声,他一拍座椅的宽大扶手,双手一搓,几张信纸便化作翩翩蝴蝶变得粉碎。 严知府叱道:“一派胡言!来人,把这妄人拿下,仔细问话。” 张敬轩见状,仍不慌不忙。 “大人息怒,我这里还有一封书信,你看过了再说不迟啊大人。”严知府不动声色,也不理会张敬轩的话,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先把张敬轩拿下了再说,那边严知府身前身后各自出来了两名侍卫,共是四人,森森然就待上来拿人。 张敬轩见状赶忙大喝一声:“且慢!严大人,我今日前来可都是为您排忧解难而来,你可不要狗嗯嗯,那个不辨忠奸啊!”狗咬吕洞宾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我来之前也怕您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我杀威棒,所以早安排了朋友,只要一会我不传递信号出去的话,这封信的原件就会被送上京城,御前告状,到时候大人虽然是身正不怕影斜,也怕有小人相谤。圣上若是留下心结,只怕要影响大人的锦绣前程。请大人息怒,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出此下策。” 听他如是说,正待出手拿人的四名侍卫也都有意的放缓了脚步,等待主上的下一步命令。 严知府微微眯起了眼睛,略带疲态的挥挥手,“罢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要亲自问问此人一些事情。” 说罢,场内众人便如潮水一般退去,转眼间场内除了张敬轩外只剩下严知府、朱修文以及一名其貌不扬瘦骨嶙峋的侍卫三人。 让张敬轩微感意外的是,朱修文留了下来,看来这假展昭并非如看起来那般的小白。 能此刻在场的,一定都是严知府心腹中的心腹,刚刚还在笑话这朱修文是个样子货,只是以严知府的精明,是不会用一个庸人当心腹的。 再如那位其貌不扬的侍卫,一定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可以说给了自己一个教训,决不能随随便便以貌取人,哪怕是表现的再卑微再无能,却都可能有如冰山之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位严师亭严知府本身或许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现在虽说人少了,却不像人多还可浑水摸鱼,局势反更为凶险,可丝毫大意不得。 伸出手在额头上轻轻揉了揉,严知府柔和的发问:“这位小哥,我想你是姓张的吧。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赫赫有名的清风寨八寨主,就不要再来消遣老朽了。” 张敬轩见对方已然猜中自己的身份,并不十分意外。这几天来自己算是以火箭般速度蹿红的不折不扣的名人,若是严师亭连这个情报水平、判断能力都没有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也未必能够谈得成了。 第144章 安全承诺 何况,自己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要对付严知府,而是要处理问题、解决问题。 张敬轩重新施了一礼,面带也分不清真假的恭敬,“严大人,不才张敬轩在此有礼了,刚刚人多嘴杂,怕给您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假做身份,还望大人海涵。” 严知府此刻脸上居然也堆起笑容,一副长者风范,“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张寨主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张敬轩答道:“既然严大人快人快语,我也就不多做客套了,今日前来,主要是想向严大人您讨一点粮食,此外再借一点兵器。” 听了张敬轩这有些不那么客套的话,严知府面上仍自笑容不减。 “借兵器?怎么听起来像是孙猴子去找东海龙王的感觉呢?我说张寨主啊,今日我与你在这里说话,已经是冒了不小的风险,按理说我应是命人捉拿于你的,可是严某人一直倾慕清风寨的诸位英雄,都乃不世出的豪杰,只是因形势所迫才不得不暂居山中,也许异日归顺朝廷都可建立盖世功勋,所以本府与贵寨一向是相安无事。 小侄严栏寻他前几日多有得罪,事先我是一无所知,最后他也算是罪有应得,还望张寨主回转山寨代我向李宇鸣李大当家致歉,严某人向天发誓,对贵寨绝无恶意,反是有心结交。 今日一见张寨主真是有喜有悲,喜则是见张寨主年少有为,前途无量,悲则是如此之少年才俊,却不能为我大明所用,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见严知府做足了惋惜状,一番话洋洋洒洒,却绝口不提刚才书信之事,对自己借粮借兵器的要求也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张敬轩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这老狐狸可真是名不虚传啊。 张敬轩只能是继续道:“大人过誉了,时间紧急,大人请考虑一下我的请求,要知道,我做这些可也很大程度上为了大人您着想。” 严知府面上惊讶的样子略有点夸张,“哦?为了我?此话怎讲?” 张敬轩略有点懊恼,感觉说话的主动权好像始终被严知府牢牢把握着,看来这事事皆可见功力,自己仍需磨练。 不过自己手中的王牌还未出,这等小节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大人您应该知道,就在此刻,起码有数万的灾民正在向着州府而来,他们都饿了不知几天了,为了一口吃食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饥民们已经把能找到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都吃到肚子里,甚至是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当他们分散开是单个个体的时候,都是任人欺凌的羔羊,可如今他们聚集到一起,就变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他们会彼此倾诉,便会发觉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同自己一样,被压迫,被欺辱,他们终日里辛勤劳作,最后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而那些不事劳作的人,却是锦衣玉食,醉生梦死,这些或许他们也不是未曾想过,可想想也不过是换来一声叹息,那都是命啊! 可如今,情况有了不同,数以万计的人聚在一起,他们会觉得,依靠着彼此大家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力量,只要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振臂一呼,他们心中憋屈已久的怒火就会一发不可收的倾泻出来,不翻天覆地也会地动山摇。这件事,大人您总要想办法解决吧?” 严知府听了张敬轩的话,带着恍然的表情答道:“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啊,那张寨主你来此定然是有好办法帮助老夫的了,快快说来。” 这回张敬轩学乖了,一摊手道:“大人,我的办法其实不值一提,我还是想先听听大人您的打算,毕竟您才是此境的最高官员,想来其实早就成竹在胸,处理这种事情您的经验应该是很多啊。” 严知府一见这孩子倒是长记性,只好说道:“老夫能有什么好办法,无非就是老一套,这班乱民非法集结,定然是有不法之徒从中兴风作浪,派官兵去把带头的一抓,剩下的见势头不好,一驱赶自然也就散去了。 以前这种事情发生的也不是一起两起,虽然不若此次人多,可每每也都是这样过去了,还能怎么样呢。只希望这次老天继续保佑,有惊无险平安度过,别闹出什么大事来,反正是少不得又要被朝廷责骂一顿,哎,这年头,这官啊是越来越不好做喽。” 张敬轩见严知府反叫起屈来,也不理睬,正色道:“严大人,这一次恐怕是情况与以往真的并不相同,灾民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才会自发的为活命而来,而且是有消息说州府这里有赈济他们才不顾一切的向此而来,与以往的那些请愿上告不是一回事,如果处理不当恐引发民变,大人您要三思而后行啊!” 严知府不以为然道:“无非是一些泥腿子闹事,说不得最后还得杀鸡儆猴,人多一点又怎么样,在几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眼里,哪怕一两万的乱民,也都如同一群绵羊一样。这种乌合之众,只要是大刀一举,管保是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一双腿,哈哈。” 严知府说到这儿笑了起来,也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什么事情。张敬轩见这位知府大人油盐不进,知道单凭这样是无法说动这个根本不把百姓性命放在眼里的家伙,无奈之下只好想别的办法了。 要知道,这严知府能够和自己这样平和的对话,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那封书信之功,可严知府就是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绝口不提此事,真的是深谙谈判之道。 张敬轩毕竟年轻,不喜欢藏头缩尾的绕圈子,反正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锐气,单刀直入直奔主题而去:“严大人,既然您对饥民的事已有定论,那就权当我为这些饥民求一个活命的机会吧。 我所求的还是那两件事,一是粮食,二是兵器。当然,我也不能让严大人您白白吃亏,我也给您准备了好处,回头这书信的原稿呢我就双手奉上。此外,我可以为清风寨做个主,只要严大人您在这州府一天,我清风寨人马就对此地秋毫无犯一日,您、您的家人、您的儿子等等全家大大小小,都会得到我们的安全承诺。” 第145章 和为贵 在张敬轩说到“家人、儿子”几个字的时候,严师亭面上原本带着的笑容顿时一凝,面色变冷,整个房间都好似突然降低了温度。张敬轩知道,自己这一步棋看来是走的没错。 只不过自己这一趟是求一个双赢,并不是为了对付谁而来,没必要把局势弄的失控。 严知府此时已变得面沉如水,声音低沉的说道:“张寨主,凡事不要做得太绝,你这话算是在威胁于我吗?你手上这封信,大可以去朝中找人告发,我绝不阻拦,我严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 你这所谓告发信想来也是胁迫之下得来的吧,有人来查明真相的话这几人翻案也都是分分钟的事情。再者说,我也想看看哪个不开眼的胆敢冒着通匪的罪名去帮你告这个状。 至于这个窟窿,顶大不起我想办法给填补上,到时真有状告老夫的可要被治一个通匪诬告的罪名,看谁能动得了我严某人分毫!真是笑话啊笑话!” 严知府说着话,目光略有些游移不定,眼看着一言不合,也许双方就要兵戎相见了。张敬轩正待开口,却被门外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启禀大人,有紧急军情,彭俊华求见。” 严知府也顾不上避讳张敬轩,直接召来人报告。一员将官腾腾腾的大步来到近前,躬身施礼道:“启奏大人,城外涌来大量饥民,大队已经到城外不足三里之地,请大人定夺。” 严知府有点不耐烦的回答:“昨日里不是已经有了预案准备了吗?速速去请米将军兵马肃清乱民,如有不听号令者,格杀勿论!” 严知府明显心情不怎么好,说话间不由得带着一股子煞气。 那彭姓将官却并没有遵命而去的意思,低着头接着道:“大人,现在的情况和昨日判断出入较大。昨日估算饥民大概万八千人至多一两万人,可现在四门和探子来报,奔这里而来的饥民不下六万人,甚至还要更多。 而且其中不少带着锄头、斧头、铁铲、镰刀的,说是怕州府如同米脂县城一样不开城门,那他们刨也要刨一个窟窿进城来要一些吃的。 而且,我们营中大多都是本地兵,如果派出去弹压的话,外面都是他们的父老乡亲,一个弄不好引起了兵变,那就再难控制局势了。 米将军麾下是外地兵为主,可是昨日联络之后他一直也没有回转,不知何故。请大人再派人调米将军回援。” 这位将官把目前局势分析把握的甚为清晰,张敬轩不禁对其多看了几眼。只见他身材不算高壮,肩膀却宽厚的很,站在那里就如钉在地上,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约二十八九岁,很有几分英武之气。 听了他的话,严知府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废物!这班乱民这是要造反吗?彭俊华,你手下的兵也要跟着乱民一起造反吗?我要你们这样的废物又有何用?每次让你用兵都是推三阻四,你家胡将军不在,我就指挥不动你了是不是?” 不过发脾气归发脾气,严知府也知道彭俊华说的道理一点没错。隔着城墙这些士兵在长官的眼皮底下还可堪一用,如果真的放出去之后见了兄弟亲人父老乡亲的,搞不好真的要丢下兵器乃至于改弦更张,都是未知之数,风险极大。 所以也只能骂几句痛快痛快嘴巴。 “那米将军此刻在何处,怎么还没赶回来?速传我令,让他火速回来保护州府,驱赶乱民。”这句话就主要是对着朱修文来说的了。 严知府还不忘瞅了一眼张敬轩,估计心里是不满于张敬轩杀败了米舒荒,才让他面子上挂不住不肯回转州府的。 这一小会,严师亭就深有焦头烂额之感了,其实大风大浪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也许其中最让他焦躁的,还是张敬轩话语之中隐隐的威胁之意。 只是那小子这一会就如同隐身了一般,一声不吭,自己一下子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冲其发飙。 更为重要的是,自己不确定是否该对这个看着甚至带点瘦弱的年轻人动手,也许凭着自己几个人一起出手能够把他一举成擒,自然就可以赢得主动。 可自己千金之体坐不垂堂,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想亲身犯险与人动手,单凭自己的得力侍卫宋逢勋和朱修文两人,想拿下张敬轩可是殊无把握。 更何况,清风寨以李宇鸣为首的几个人可都是大大棘手的人物,严栏寻之前的事情都还没完全善了,再对张敬轩动手,那这个梁子可就是结定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可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风,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正在他迟疑不定之际,那之前告退出去的好似公孙策的师爷突然急匆匆慌张张的回来了,严知府见他给自己失了颜面,心中不快,不过还是忍耐着问道:“何事惊慌?” 师爷看了看周围几人,严知府带点不耐的说道:“小事的话但说无妨。”那师爷虽见主人吩咐,却仍不肯开口,严师亭顿时感觉到心头一紧,冲师爷轻轻点了点头。师爷上前声音带着点颤抖附在严知府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可是对听者来说,不啻晴天霹雳。 “大人,二夫人那边出事了。小公子,小公子他不见了。” 严知府一听这话,不由得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怒火伴随着一阵恐慌一起涌了上来,张口就想喊众人拿下张敬轩,最终只是嘴巴张了张,没有一丝声音出来。 怒火升腾的快,可只在一瞬间之后,就被更为凶猛的恐慌压制了下去,同时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也生了出来。 这儿子可是自己的命根子啊!哪怕是十个张敬轩也抵不上自己儿子的一根手指。在这个时候,自己一定要冷静再冷静,决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动起手来杀死杀伤张敬轩,自己的儿子可就凶多吉少了,反正人在自己府里,也不怕他飞上天去。 第146章 兄弟 严知府努力的平复了情绪,再稳定了一下呼吸,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自以为和颜悦色的对张敬轩道:“张寨主,这是怎么说的?难道一言不合就翻脸拿人吗?这可与清风寨一向侠义的作风不相符啊!更何况,你的要求我也没有不答应,这不是有些难办的事情正在考虑当中嘛,再说了也犯不着跟小孩子过不去吧。” 张敬轩看得出来,严知府这一下是真的着急了,自然也不需要再兜圈子。 “严大人,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听闻贵公子偶染小恙,刚好我新学了妙手回春之术,一时技痒,就自作主张派人接了他给他治上一治,保管是药到病除。还请大人放心,小公子平安无事,很快就能好好的回来与大人团聚。 现下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眼看就要围城的饥民们,他们可是一枚枚不稳定的鞭炮,现在千千万万聚在了一起,可别变成大炸弹那就麻烦了。大人您得早作打算啊!” 严知府这一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早前的气势,自己的命根子攥在对方的手里,说什么也硬气不起来,若不是在下属的面前,只怕态度还要更低声下气一些了。 只听他温言道:“张寨主说的是,这件事确实是最为重要,一定要妥善处置好才成。严某无能,造成本境之内如此多的灾民闹事,待此事平息,定要上书朝廷请罪。” 张敬轩一摆手,“大人过谦了,这灾民都是当朝政令失策所致,也与气候无常有关,哪里能怪得到大人您头上呢,大人忠君爱民,有口皆碑,如若朝廷当中都如大人一般,那我朝怎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严知府一听张敬轩又夸起自己来,也搞不清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都是爱听好话的,只觉得心内受用,心情也跟着好上一点,想到自己与对方并无太多仇怨,都是那该死的侄子得罪了人,只希望对方不要迁怒于自己儿子身上才好。 带着点讨好的意思严知府说道:“哎,下官这点小小功绩,何足张寨主挂齿,只望张寨主和清风寨一众英雄帮我拿一个主意,如何解了眼下的危局,让广大黎民百姓回到家中,安居乐业,我严某人哪怕丢了官位折了阳寿,也都在所不惜。” 一席话说的无比真诚恳切,好似刚刚说着格杀勿论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 堂内余人都心中暗道,乱了乱了,怎么知府大人现在要听命于强盗了,这是不是代表真的要变天了。 殊不知,严知府此刻是把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是重逾他自己的性命,反正这官即便是不做了也可以东山再起,银子早已经是一辈子都花不完,可如果这儿子没有了,那严家他这一脉可就真的是绝后了。当时世人对这看的极重,也不单单是严知府一人。 张敬轩微微一笑:“既然严大人如此平易近人,诚恳待人,那我也就不虚情假意的客气了。我要跟您求一些粮食来赈灾,再求一些兵器来化解这一场危机,其实也是借您之手为小公子求一场功德,保佑他邪魔不近,百病不生。” 严知府听闻了张敬轩的话,不由得苦起了一张脸,道:“要粮食那还好说一点,而这兵器之事可就不是我能够做得了主的。我虽然政主此方,可兵马大权却是我不能染指的领域。彭俊华,这个我说的没错吧?” 那叫彭俊华的将官在一旁其实早憋了半天了,总算是得到说话的机会,瓮声答道:“严大人说的是,胡将军麾下的兵马调度就不能由严大人说的算。这位张寨主,恕我冒昧,我想问一句,我家胡将军现况如何,身在何处?军中兄弟都挂念胡将军的安危,张寨主若是告知,吾等不胜感激。” 张敬轩见此人是个真诚直爽的汉子,也有意结交,一抱拳道:“彭兄请了,胡将军他被奸人暗算,好在并无大碍,此刻应该是择地小做修整,相信不日就将回来,请彭兄和众位兄弟不用着急。” 彭俊华听闻此言抱拳施礼,不再吭声,可眼神和表情都流露出欣喜之意。 张敬轩回头对严知府说:“严大人,这件事干系到能否化解这场灾民危机,还请您费心费力,尽您一百二十分努力,把您能够调配的粮食都拿出来赈济灾民吧,反正做平账目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严知府听了面上却也不带分毫尴尬,而其他人则都眼睛不知看向何处,仿佛完全没听到张敬轩说了什么。 “若是还不够的话,就只能是向城中的富户们再征调一些,因为说白了我们也是在帮他们忙活,在拯救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如果任由这些灾民进城,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这些商贾大户,不被洗劫一空那才奇怪。” 严知府顿时连连点头,“张兄弟说的甚是,甚是。必须得让他们也多出点血,我们在这里费尽心思,其实都是为他们辛苦奔忙,他们必须得出钱出粮啊。这个你但请放心,大哥我做起来绝不含糊,轻车熟路啊。” 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严知府不但是笑容可掬,竟连兄弟和大哥这样的称谓都用上了,看起来严知府为了救儿子各种招数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张敬轩只觉得身上一汗,好嘛,这位严大人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过一会要搂搂抱抱了啊。 想起点事情,他赶忙道:“对了,严大人,您是不是得传令下去,早些关闭城门啊,否则万一先头的饥民进了城,城门被占据了,那就麻烦大了。” “对对,就按张兄弟你说的办。彭俊华,此事交给你了,赶快将唯一还开着的南门也紧闭,守好城墙,不要让那班饥民进城半步!”彭俊华领命而去,得到了胡大酉的消息,让他心中感觉安定了许多。 第147章 兵器 严知府此刻几乎是对张敬轩言听计从,只期望着快点送走这个瘟神,把自己幼小的儿子早点抱回怀中。张敬轩要的粮食的事儿解决起来还不算太难,兵器的事情想要解决就不轻松了。 见张敬轩又要开口催促自己,严知府突然福灵心至,眼睛一亮,带着点欢喜说道:“还别说,兵器嘛,也不是完全没有着落。我可要先声明一件事,我现在帮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提着脑袋在做,你可不能完事了就过河拆桥啊!我得先听听你的办法,要粮食也就罢了,到底要兵器又是要做些什么,否则不弄清楚我这心里没底啊!” 此刻的严知府已经从最开始单纯的为儿子担惊受怕当中冷静一点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优良品质又重新回来了一部分。 张敬轩知道也不能把他逼得太急了,该说的也得说给他听,便道:“严大人,这灾民围城,无非是为了一口吃食,否则可就活不下去了。可是呢,光靠我们这一座州府,也救济不了这许多的灾民。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四个字:双管齐下。 灾民们辛苦到咱这儿,相信一路上饿毙的都得数以百计,如果我们不拿出些粮食安抚他们,那肯定是交代不过去的。另一方面,既然我们无法为这许多灾民提供足够的粮食,那就只能是引导他们去别地方找吃的,这场祸事也跟我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我就只能是硬着头皮求一个善始善终。 您快点把赈灾的粮食凑齐,再支援一些兵器,我就找人引领这些灾民中有意愿、有能力的去他乡找一口饭吃。哪儿有吃的,就让他们去哪儿,总不能让他们所有人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这几年我们这儿的土地已经承受不了这许多人口了。别的省份也许灾情不那么严重。至于这兵器,也是为了把这些人简单武装一下,免得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自保的能力。” 严知府听闻,想了片刻,琢磨个差不多,喃喃道:“祸水东引。哎,也罢,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这些人能够活着就是造化,能活一天就算赚了一天。不过有言在先,你说的事情我都与你办到,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再来霍霍我这境内了。” 张敬轩正色道:“大人啊大人,你这就是过虑了,想我张敬轩也是本地人士,俗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又怎么会做霍霍自己家乡之想呢?更何况,此举也就是要给他们找一条活路,你何尝听说过我清风寨人烧杀抢掠过?” 严知府想想似乎也再无他法可想,儿子还在对方手里,最多不过是略微的表个态,求个心理安慰,还是尽快想办法把这小瘟神送走才是正道。 于是他点头说道:“说来也巧,我刚刚才想起来,我这库房当中呢,恰好有两千件兵器,只不过都是一些残次品,正待要销毁,我安排一下给你带走,但是一切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才行。” “残次品我勉强忍了,可是才两千?太少太少,不够不够!”张敬轩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严知府顿时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就好似东海龙王看到邻居来借兵器,说着“太轻、太轻”,何等相似的心路历程。 愁着脸,严知府说道:“张兄弟啊,这可实在是再没有了啊,军中的兵器我可动不得也动不了,干系太大,被人参上一本我这性命不保,要知道今上对这个是十分在意的。” 张敬轩可不信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是真的没办法,不好好压榨他一下,也对不起自己跑这一趟。 “最少再加一千,否则免谈,一天凑不齐呢,我就一天不走,反正我也有的是耐心。外面那么多人呢,两千兵器完全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好做什么。” 严知府心中暗自腹诽,把张敬轩的祖宗八代可能都问候了一个遍,这位一天不走,自己的儿子一天就不能回来,这让自己怎么忍啊。 正自为难,那一边朱修文凑上前去,附耳对其说了些什么,严知府看起来好像也下了决心了,一切都以把张敬轩这个不速之客送走为要务,点点头道:“张兄弟,愚兄这里还有个好办法。打造这些兵器的一共四人,现在都被缉拿归案,下在牢中,依律主犯当斩,余者充军发配。我想是这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把这四个人交给你带走,有了他们师徒四人,多少兵器你都可以打出来了。” 张敬轩一撇嘴道:“别糊弄我!打残次品的铁匠,我要来做什么?添乱吗?” 严知府此刻是什么也都不管不顾了,苦笑着对张敬轩说了一番原委,说的虽然比较委婉晦涩,可张敬轩还是听明白了。 原来,这铁匠家族是武林世家,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当世尚存的几柄神兵利刃当中就有经他们家族之手打造出来的。本代家长叫做甘名钧,下面有个师弟韩良修,还有两个儿子甘示建、甘示持,四人除了兵器打得好外,也都有一身好本领,家业颇大,平日里行侠仗义。 有几次,甘家小兄弟血气方刚,管了严家的闲事,没有给严家的面子,这芥蒂其实自早就结下了。而严知府这样的为人做派,自然是不肯当时就撕破脸,反倒是经常会讲甘家的好,侠义心肠,交好结纳之意拳拳。 前不久,一批朝廷钦点的兵器打造任务交到州府,严知府就把此事交给了甘家。甘家丝毫不敢怠慢,甘名钧带着师弟韩良修亲自上阵,甘示建、甘示持兄弟二人带着一班工匠帮衬,赶在规定时间之前打造好了这批兵器。 本来,严知府在原料上做了手脚,想趁此机会拿掉这个眼中钉。未成想,甘名钧等人的技艺高妙,稍微做了一下调整,把握锻造工艺更是炉火纯青,把一堆凡铁打制得油滑致密,远胜于一般兵刃的质地。 第148章 诡境 还没到日期,甘名钧便率人把打造好的兵器交了上去。严知府陪着京里来人验收兵器,一见之下却是变了脸色,而京中来人更是勃然大怒,马上命人拿下甘家四人,直接下了大狱。 一开始,甘名钧等还以为有什么误会,结果辗转得知,安给他们的罪名是:皇帝庆生大典的仪仗所用兵器,被甘家打造的乌漆漆黑突突,定然是对皇上不满,其罪当诛。 甘家几人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样的罪名可大可小,生死全都只在别人一张嘴上。若是早知如此,断不会束手就擒,不如干脆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只可惜,现在已经是阶下囚,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这几人恨严知府那可真是恨的牙根痒痒。 若不是被张敬轩逼得走投无路了,严知府说什么也不会把这几人交出来。 张敬轩听明白了此事原委,对这位严知府的鄙夷之情默默的又加深了几分。而甘家的事情既然让自己遇上了,自然是要管上一管的。 “好的,那我就吃点亏,这四个人我就要了。一个人抵二百件兵器,一共是八百,还差二百件兵器,你这么大一位知府老爷大人,不会是还要说拿不出来吧?”眼看着张敬轩这竹杠敲的当当响,严知府只觉得心好累,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一位主儿。 罢了罢了,夜长梦多,严知府连场面话都懒得再说了,直接安排朱修文去把人和兵器的事情一并给办了。 张敬轩见事情和自己预想的相差无几,心头一阵畅快。 出师得利,自己把这位严知府给折腾的也差不多了,还是得懂得适可而止免得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那些粮食和兵器也不见得马上就能凑齐,坐在这里又太过气闷,一转眼珠,张敬轩又凑到耷拉着眼睛正在装作假寐的严知府身前。 “我说严大人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以您爱民如子的性格,是不是也该亲自出去巡查一番啊。不如您带领大家去城头看看情况吧,如何?” 严师亭心中暗道多事,没看着本府难受着呢吗?本府心里苦啊,可是本府不说。 不过反正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大家都难受,索性便假意痛快的应承下来。身边师爷一声呼唤,众侍卫如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簇拥着严知府就出门奔城楼而去,张敬轩跟在他的身侧,也无人注意。 来到城边,只见守军一个个如临大敌,面带惊恐之色。 严知府轻斥道:“养兵千日,最终还不是无兵可用。就这些士兵,能指望他们做点什么呢?” 待得众人上了城楼,向外定睛观瞧,顿时,几乎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心内也终于知道那些守城的士兵们为什么如此不安了。 只见州府正门城墙下护城河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从高墙之上看下去,黑漆漆的仿佛是一群群的蚂蚁一般。 张敬轩心下不知怎么想到,无怪乎官老爷们喜欢称呼老百姓为蚁民,因为官老爷们总是高高在上的看着黎民百姓,又把他们的生命看的如蚂蚁一般的轻贱,可能就是这样的原因吧。 可是今天,这些小蚂蚁们聚集到了一起,铺天盖地,哪怕是死,也要先咬一口对手,一人一口,就能把对手咬的尸骨无存。 这黑压压的人群,一眼看去几乎看不到头,而更为奇怪更为可怕的是,这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居然并没有人声嘈杂,哪怕偶尔有小孩子啼哭数声,也会被马上止住,每个人都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要知道,只要有十个人聚在一起,都会有几个大呼小叫吵吵嚷嚷的存在,现在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却几乎鸦雀无声,这种静默的威压令人恐惧、令人窒息。 难道他们都已经被饿魔或者恶魔夺取了性命,不再是生人? 荒野之上,唯有呜呜作响的风声在漫无目的的回荡。 面前的场景诡异到不真实,也难怪看到这些的人们都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凉气。 严知府毕竟久经风浪,此刻居然面色不改,只不过声音好似不若刚刚平稳,“阮师爷,你看看这下面大概有多少人啊?” 那阮师爷战战兢兢的回答,却也并不含糊,“人到一万无边无沿,人到十万,扯地连天。大人,我看光是这正门之外大概就要有七八万人,其他门外人要少得多,可加起来也该有一两万人,算起来一共大约有十万之众了。” 张敬轩对数字的概念没那么清楚,听了阮师爷这样说,心内也吃了一惊。这数字比自己所想到的上限尚且多了大约一倍,灾情严重灾民过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家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么短的时间难道不管远近都赶过来了? 城墙之上,人人都带着愁容。城下这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竟然没有拥挤嘈杂,反倒给人一种井然有序之感,完全不像一干乌合之众。 张敬轩只觉得其中一定是发生了点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却抓不住也说不出。不由得心中略有点后悔,不该如此托大,孤身一人就来到州府之中。自己行踪不定,清风寨安插在州府里的人也联系不上自己,否则或多或少总会给自己一些情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的两眼一抹黑。 只不知,是不是山寨中人出面做了这班灾民的带头人,帮他们维持了秩序。不过自己没做这样的命令,照理说此事不应该发生。 正在思虑间,彭俊华从左侧过来,向严知府说明情况:“大人,我也探明,现在城外的饥民越积越多,很大一个原因在于,乡间四野突然流传起一个谣言:‘妖邪灭,神人出,民无饥,升斗封’。 现在围城的这些人除了灾民之外,还有不少都是升斗教的信众,他们聚集在此,是因为升斗教这几日到处宣扬西安州府之中有妖魔存在,必须斩灭妖魔,才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无知小民被蛊惑了不少。” 严知府听了之后,转头看了一眼张敬轩,张敬轩缓缓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与己无关。 第149章 一粟 这世上,苦难实多,每每有大灾荒和异变之时,民间的各种教派就格外的活跃起来,如当年的白莲教、弥勒教、明教等等。 这升斗教也正是这两三年之间兴起的。 教主据说是一位极为神秘的道士,名唤一粟法师。 升斗教号称只为挽救天下升斗小民而来,加入此教,最直接的好处是收成也会多上那么几分,农民们自然抱有期待。 结果呢,最近几年来风灾、虫灾、蝗灾、寒流等等不一而足,别说多收上三五斗,有时甚至是叫人颗粒无收,升斗教的说法自然没办法自圆其说。 可是,能被这难倒的,就不叫做专业人士了。 那一粟法师自称通灵,牺牲寿元,向佑护升斗教的神仙谷神问道,终于找到了原因所在。 据他所言,谷神大人指示说,上古时代此地被封印了一个惊世大魔王,千百年过去了,封印被侵蚀消磨殆尽,正是因为魔王的魔气外泄才造成了此地诸多灾害。 若想不受灾祸影响,一粟法师号召所有升斗教的教徒,要与自己一道,汇集所有人的力量,到州府之中找到镇魔的封印,重新加固,才能还大家一个好日子。 这种鬼话怎么听都不过无稽之谈,可是在民间偏偏还是有他的市场。 如果说升斗教之前一直只是小打小闹,敛财骗色,那最近这几天他们终于祭出大手笔,充分利用了张敬轩掀起的这场波澜,迅速走到了前台,带领众人围困州府,以镇压魔王为名,也许要行洗劫州府之实。 严知府见张敬轩表示不关他的事,心内稍安,又问道:“这么多乱民聚集于此,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有哪个是领头的,叫他们出来问话,还有,叫你的部队严防死守,不可叫一个乱民入城。还有还有,速速联络米舒荒,让他十万火急回来剿灭乱民。”严知府的心看起来还是有些乱了。 张敬轩只觉如此不妥,可这个时候也不好贸然开口反驳严知府,只好暂且忍着,心中飞速的在思量着,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局。自己可真是善于给自己找事儿啊,而且善于小事化大,这个本领应该算是当世无双了吧。 这一刻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就是,情报工作真的是无比重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人诚不我欺。 确实,有些事情都是此刻的张敬轩不知道的。 例如,这位一粟道士,本名韩思文,原本是个走江湖的郎中。他的医术马马虎虎不怎么高明,好几次误诊差点闹出了人命,有一次更是被人胖揍一顿。 好在他有些功夫在身,自知理亏,也不还手,被揍了之后自己弄点药吃,居然还一个不小心吃错了药,把自己折腾的一条小命差点葬送了。 此事过后,他没反省一下好好提升医术,反倒觉得郎中这个职业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他选择的化解之道,则是不知从哪儿搞了一身道袍,真真假假的做了一名游方道士。 打那之后,他就变作了道士装扮,游走四方,替人驱病除魔。遇到病人,往往烧几张符纸,让病人就着一碗水喝掉,因为他会在那碗水当中提前施点药,反正医好了是我的本领高,医不好也可以推做对方的心不诚。 结果呢,当了道士韩思文这回走了狗屎运,反倒误打误撞的治好了几起疑难杂症,一时声名鹊起。 因他天生异相,一些无知小民,更把其称作神仙道长,而他居然也泰然处之,毫无愧色。 再后来,他来到陕西,机缘巧合下,被人所赏识,凑起了一班人马,成立了现在的升斗教。 一粟道士做教主,还有秦安德、胡西寒等几人做了四方巡者,组成了升斗教的中坚力量,这几年趁着民心不稳,暗暗的把升斗教越做越大,手下也聚集了一班不甘寂寞之人。不过因为有清风寨的威名压制,所以一直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说雷家的霆震组织走的是上层路线,那清风寨的群雄就恪守侠义,守在中间,而升斗教这样的地下组织,走的就是一条暗无天日的道路,一直深藏地下,毫不显露锋芒。 这一次,雷家与清风寨的一场大火拼,斗了个两败俱伤,连带的胡大酉胡将军也都身负重伤。毕竟纸包不住火,消息真真假假的被传了开来,好多人都说的活灵活现,好似那晚身在其中一般。不过内容就千变万化,各人都按自己的喜好,临时的发挥,把那一晚的惊心动魄讲的光怪陆离,可能当事人听了都完全不知道该人在说谁人的故事。 更有甚者,还有的说清风寨群雄、雷家二老、胡大酉、严栏寻等人都两两相拥,同归于尽,最后只剩下张敬轩这一只小猴子,山中无老虎,张敬轩称大王。 一粟道士韩思文等人听闻此消息,莫不觉得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此时不趁机大捞一笔,更待何时? 又听闻张敬轩已经驾临延安府把雷家和知县府洗劫一空,这些人更是大呼可惜,被这小子抢了先。好在还有更大的目标令人垂涎三尺,那就是比县城要富裕十倍的州城。 正好清风寨众在张敬轩的命令下把所有的灾民往州府引去,升斗教的几个首脑一合计,都觉得这个机会若是不好好利用那就是天大的傻瓜,既然你清风寨张敬轩已经对县城动了手,那这州府就该归升斗教所有了吧? 有如此多的灾民可以利用,之前一直在胡扯的各种灾祸的源头,现在也终于可以应在此处了,所有的目标都指向一点——州城。 由肚子里有几分墨水的胡西寒想出了几句似通不通的民谣,煽动起广大的升斗教教徒们一起前来州府。 所以也难怪这次围城的人数大大出乎了张敬轩和严知府等人的预料,而且因为有了升斗教一众骨干分子从中组织,这一次灾民有了领头人和主心骨,个个都是跟随着,亦步亦趋,毫无吵杂之声。 当然也因为饿得连多说话的力气可能都没剩下多少,所以整个队伍静默安宁,倒像一支训练有素、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一般。 升斗教在这次事件当中目前可以说获益良多,影响力与日倍增,现场又吸纳了多少新教徒都无法统计了。 第150章 异相 张敬轩见自己辛苦了一通,却很有可能为他人做了嫁衣,不由得又气又笑。在城里一切都进行的可以说有条不紊,顺风顺水,事事都朝着自己设计的方向前进,谁能想到城外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没办法,只能是静待其变,见机行事了。 对张敬轩来说,最不害怕的就是乱子大,现在局势越发复杂精彩,一转念间,张敬轩的心中就兴高采烈起来,少年人的心性显露无疑。只是别人都忧心忡忡的看着城外,即便有人注意到他,也不会知道这人神经兮兮的在高兴点什么。 城下的人群留意到了城墙之上的阵势,知道来了达官贵人,也做出了反应。 只见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丛人当中,几个人走到了前面,张敬轩目光犀利,看得分明,走出来的一共是四个人,两道两俗。 一个看起来是主脑的道士,身着青蓝道袍,束发盘髻,没有戴帽子,至于长相呢,绝对是一看之后就毕生难忘。 此人除了眼睛小了点,五官也还算端正,可就是这五官生在他的脸上,却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只因为,它们彼此间的距离要比正常人远了一倍有余。 他的这张脸可以说极长,如果说比马脸还长,那马或许会不怎么高兴。可是白龙马如果见了他,也只能是羞成了赤兔的脸蛋,自愧弗如。 张敬轩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而此人就是那升斗教教主一粟道士韩修文。他这天生异相,脸长赛东坡,却被宣传形容为谷穗之颜,说他是谷神在人世间的使者,连他不怎么直溜的腰身,也被不知哪位拥趸说成是被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 若非天意,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位形象生动的谷神使者啊。 也确实,这世上也许唯有他的这一张脸能够与谷穗的比例相媲美了,什么猪腰子脸、鞋拔子脸,都要甘拜下风。这天生异相,丑则丑矣,可只要是能够找到发挥的角度,那可能越丑越精彩。 在他身边一个道士也是青色道袍,头戴一顶南华巾,面色很白,神情略带着倨傲。余下的两个俗家打扮的人,一个身材普通貌相普通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另一个则生得矮壮,一脸络腮胡子,显得颇有几分凶恶。 当然,在一粟道士那张极端的大长脸的掩映下,余人自然都是泯然众人矣。 升斗教除了一粟道士作为教主之外,还有东西南北四方巡者四大护法,张敬轩知道有东方巡者秦安德,西方巡者胡西寒,余下南北两位巡者就不为世人所熟知了。 这时这位长脸的一粟道士开口说话了,全场之内更加是鸦雀无声。不管是城上城下的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传说中的谷神使者要说些什么。 然后呢,城上、城下的众人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从对方的目光中探询,确定对方也都没有听到这位神奇的教主说了一些什么,难道说只有有缘人才能听到他的话?还有就是两个可能,一是因为距离太远,二是因为这位教主说话的声音太小了。 不过呢,大家也没等上多久,就知道一粟教主到底说了什么。那两个俗家打扮的人当中矮壮的一个开了口,原来此刻他是作为传声筒出现的,只听得他声若洪钟,响彻四野。 “谷神在上,四野无荒,佑我升斗,廪廪仓仓。” 语罢,在几人身后的几十个身着黄衣的升斗教教徒,也跟着那矮壮汉子的节奏唱起了这似歌似谶的话语。 “谷神在上,四野无荒,佑我升斗,廪廪仓仓” 几声过后,所有的升斗教教众也都加入了哼唱的队伍,数以万计的人们发出同一个声音,这种拥有着宗教仪式感的声音充满着神奇的感染力,每个升斗教徒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唱了几遍过后,不知来自何处,一阵鼓声突然在荒原上响起,鼓声苍凉遒劲,回荡在这大地之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内心中最深处的什么东西被触动被撩拨,一颗心起伏激荡,浑难自抑。 在鼓声的催动下,到后来,荒野之中不管是不是升斗教的教徒,所有人都跟着鼓声的呼应一起唱响,那声音如同汇集成一条无形的音质巨龙,迎面而来,扑袭一切。 城上的众人只觉得在这样一种威压之下,城墙仿佛都在轻微的颤抖着,城上诸人无一不是变了颜色。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此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大片乌云,沉甸甸的来到了城楼的头顶之上。难道是这许多人悲愤抑郁之情,凝而不散,竟是引起了大自然的感应不成? 一时间,黑云压城城欲摧! 见此情形,连严知府都无法再保持表面上的镇定,坐在那儿面色苍白如纸,口中喃喃的不知在念着些什么。 众人当中能够保持镇定的,也唯有张敬轩一人了。 此时他在想的是,原来音效对事情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以后自己也要留心留意。 而且,更为重要的发现是,宗教和人心的力量是如此的巨大,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要大过武功和毒物的力量。在此面前,只会让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进而产生一种沛不可挡的无可奈何之感,如果身在其中,很难不被其裹挟牵引,迷失自我。 张敬轩看着身边的这一干人,若不是因为身处这高高的城墙之上,当中的不少人恐怕也要加入哼唱的队伍当中了。 即便是这样,也有不少人显得心神不定,乃至摇摇欲坠。而在所有人当中,只有严师亭身后的无名侍卫和彭俊华几人显得没有如何受到影响,彭俊华彭将军更是眉头紧锁,目视下方,显见得正在冥思苦想破解眼下危局之道。 张敬轩心中暗想:果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位彭将军也硬是要的。不过一下子又想到了那卑鄙偷袭的余重信,不由得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这微小的动作做没有逃过严知府的眼底,他脸上的苍白之色不由自主的又加深了几分。 高墙之下,见气氛已经推积到了一定的地步,那升斗教教主一粟道长一抬手,手指向天,身边的人立时就收了声音。 第151章 呐喊 一粟道士身边人静了下来,如同病毒传播一般迅速传播了出去,稍顷,全场又是鸦雀无声的状态。那鼓声不知何时也停息了下来,唯余狂风席卷,呜咽如哭如诉,刚刚的几万人同唱一首歌仿似南柯。 一粟道士又开口说起话来,大家屏气静声,不过照例还是什么也都无法听闻得到。好在他没说上多久,他的传声筒就又开口说话了。 “城上众人听了,我升斗教教主一粟真人近日得谷神所谕,近年间各种灾荒异象,皆因此地自古而来封印着一个狂魔巨擘,时日久远,那封印之力已经有所松动,如果再不施法加固,妖魔就将脱困而出。 到那时,我们的整个省府都会变作那魔王的臣属,再无一人可活,所有人都会变作妖魔,血流千里,鬼魅横行。 谷神大人不忍心见生灵涂炭,特嘱托我教教主一粟真人前来镇压魔王。只要及时行法,将可确保我们我们境内五百年的太平安康,救所有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尔等听了,速速打开城门,恭迎我教教主进城,搜寻魔王踪迹,开坛做法,镇压妖邪,还我清明。” “速开城门,速开城门,镇压妖邪,还我清明。” 随着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升斗教黄衣人队伍当中马上有人跟着这样喊起来,很快,全民歌者的局面又再重演,有的声嘶力竭,有的本来就饿得没有了力气,喊口号喊的再一用力,直接是昏了过去,人群中偶有小小骚动,很快就平息下去。 毕竟这年头见死人都见的多了,昏倒又算得了什么呢?剩下的人则喊的更加起劲,这小插曲给这个大场面之中平添几分悲壮。 城墙之上,众人要么双眼垂地,闭目不看这一切,要么就是面无人色,用眼角偷瞄着严知府,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此刻本府最高长官在场,全看他如何做决定了,别人反正是想也白想。 严知府在这一省当中自然是大佬无疑,虽然城墙之外护城河之边声势骇人,可毕竟尚不能直接威胁到城墙上面。这一群平时严知府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人,居然在升斗教的带领下跑出来大摇大摆的挑战他的权威,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此刻也不知他是气的还是吓的,总之连嘴唇都有点哆嗦,好在声音还算正常,未曾颤抖。 “反了!反了!这是哪里来的邪魔外教,竟然在我朝廷命官的面前胡说八道,做这等蛊惑人心之言。来人啊!给我向下面人群传令,叫广大民众不要被奸人所蒙蔽,速速散去,本官将从宽发落、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再不听劝告的,都将做乱党处理,从严发落!” 话音一落,早有传令兵将严知府刚刚的话喊与了城墙下面的人群听,只可惜,那黑压压漫天遍野的人群们丝毫不为其所动,反倒是一个胆大的汉子喊了一句:“不是说要拿粮食出来赈济灾民的嘛?粮食呢?” 许多人一听,也都跟着七嘴八舌的吵闹起来,场面顿时嘈杂混乱起来,就连升斗教的教主等人也发现无法维持这种局面。 不知谁人开口带头,简单的高喊着,“粮食!粮食!” 然后就是百人、千人、万人……,最终是场内几乎所有人都有节奏的高喊着两个字:粮食! 声音轰天动地,只让人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蠕动颤抖,仿佛在地底之下,真的藏着有即将睥睨而出的魔王或者巨妖。 再或者,一座火山就要喷薄而出,吞噬天下。 张敬轩只觉得这次的力量比起刚刚好似又大上了几分,心中暗想,看来这填饱肚子求得活命和生存,比刚刚单纯宗教的热度还要高上一些。 负责对城下喊话士兵的声音就如同丢进大江大湖的小石子,掉出城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怜兮兮的连自己都快要听不到了。士兵们一个个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不知道是该接着喊下去还是索性停下来。 这时,在严知府身侧的张敬轩忽然附在严知府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严知府面色凝重,想了想,方点了点头。 严知府站起身,挥挥手,对彭将军说了几句,然后就转身向后面退去。 彭俊华听了严知府的命令虽说觉得有几分蹊跷,深深的向张敬轩看了一眼,也不争辩,命令手下士兵都退后到内城墙一侧。 众士兵对于上前的命令或许会有几分疑虑,对后撤的命令从来都是坚决执行毫不含糊的,顿时整个城楼之上的人瞬间就如潮水般退去,城墙就如退潮后的沙滩,最后只剩下张敬轩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人对十万! 这场景,被后世人当做了传说,教多少孩子心动不已,心驰神往。 城下的众人宣泄了一番情绪之后,都是喊得又渴又累,见城头上生了变故,一个个都渐渐收了声音,不再叫喊,静静的看着城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敬轩面对着城楼下的众生之相,既然决定做了,就不去再想太多。一振衣衫,向城下微微一躬身,朗声开口,虽然声音并不如何高亢,竟是让近十万人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众位父老乡亲,暂且听我一言。我乃张敬轩,关于此次赈济灾民的活动事实上是由我发起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之中,大家凡是灾民都能领到相应的粮食,所以请各位稍安勿躁。 现在有一个小问题,你们其中有一些人并非灾民,我这里的粮食可没有准备这些人的份,如果就这样胡乱的发放下去,一定会有不少灾民领不到救命的救济。我在为一个问题而烦恼。怎么才能把真正需要赈灾救济的民众,和那些打算浑水摸鱼的人区分开来呢?” 听闻有粮食赈灾是真事,又听闻这粮食总量恐怕是不够的,这领粮的队伍当中混进来了浑水摸鱼的,众人立刻就开始用狐疑的眼光审视起身边的人。有的长得略为白胖一点的、乃至于凡是配不上“面黄肌瘦”四个字的升斗教的教众,顿时就被周围数十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感觉就好像在伸手做贼被当众抓住了手脖子一般,如芒在背。 第152章 左右 在人群中,一个瘦骨嶙峋的灾民突然愤然的高喊道:“张涛涛!你家里吃喝不愁,你跑到这里跟我们苦哈哈争一口饭吃做什么?你是恨不得我们穷人都饿得死光了才高兴啊!”只见他伸出一双黑漆漆好似鸟爪的手紧紧揪住一个高壮汉子的衣襟不放,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 被揪住衣襟的汉子高大魁梧,身上穿的衣服也显得面料不俗,面色红润筋骨强健,看上去只要稍稍使点劲就能把那瘦汉推倒。可他完全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毫无动手之意,再或者也是因为他懂得见机行事,要知道此刻他若是稍有不慎惹了众怒,这许多气急败坏的家伙一人一口气也会把他吹到九霄云外。 只见他摆着手口中急忙的分辩着:“不是我要来的,不是我要来的啊!是升斗教的组长喊我来的,说不来的话就要有大难临头,回头魔王出世,谷神和一粟教主也不会保佑和照顾我一家老小了,我哪敢不来啊!” 听着他的声音已经是带着哭腔了,应该不是在说假话。 人群之中此刻吵吵嚷嚷,东一群西一块,不少地方都爆发了争吵,有脾气不好的甚至已经要大打出手了。 眼看局势正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张敬轩心下不免也有些着急,毕竟这十万人之众,若是真正的混乱起来,那就是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他刚要开口,那个大嗓门的传令官抢先了一步。 “大家所有人都静一静,不要被人三言两语就挑拨离间了!现在连粮食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自己人先内讧了吗?我们之所以能获得官府的敬畏,就是因为我们人多势众,万众一心。如果现在我们什么目的都没有达成,就先做了窝里斗的话,那只能最终两手空空反可能丢了性命。大家都冷静,全部给我住手!” 声如霹雳,震得众人都心头一颤,揪着对方衣襟的手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也放松了,眼看一场轩然大波暂且化作了无形。 张敬轩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自己的目的可不是要闹的血流成河,刚刚的话已经成功的在对方阵营当中埋下罅隙,就算是达成目的了。 张敬轩着意的盯着那个发话的大嗓门汉子看了几眼,然后又开口道:“没错,大家不必混乱,这许多人若是真的乱起来,自相踩踏就要死伤惨重。大家前来州府的目的我想应是不尽相同的。其中一部分是来领取赈济粮食的灾民,我呢,只负责与这些人打交道,由我来为你们向官府请命,申请救济粮,并安排给大家分发,这些都着落在我身上。 至于另外一些人,什么走亲戚赶大集装神弄鬼的,正事在身,就恕我无法奉陪了。为了让大家能够得到更多的粮食,在度过青黄不接的日子中还可以留一些救命的种子,我这里除了官府的粮仓之外,还在尽力从城中的富户的手中征调一部分粮食出来,大概下午或者最晚明早就可以开始分发下去。 为了能让每个真正需要的人都能领到足够多的救命粮,大家需要听我的命令。 首先,以我为中心,前来领取赈灾粮的,全都站到我的左手边。大家不要拥挤,也不要争吵,即便有可疑的人想混进队伍冒领赈灾粮,我也会在最后环节把这些人揪出去的,请大家放心。” 张敬轩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 那些带着茫然和不知所措情绪的人群此时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明确的命令。 张敬轩的话音刚落,城下的人群顿时就如同一个巨型大虫子一般蠕动起来,右手边的许多人都向左边涌去,左边的一些人也在缓缓向右侧移动。当然,其中的一些也算是被推搡出去的。 虽然在期间有小小的骚乱,总体上来说还是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升斗教自教主以下,暂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或许是因为也不想在此时此刻惹怒那些把粮食看的大过天的灾民们。不过那前排核心的四个人,聚拢在一起,看样子应该是在商议对策。 经过了几乎大半个时辰,摩肩接踵的人群才基本上重新站定,安静了下来。 放眼望去,在张敬轩的左手边,大概有六七万人的样子,而右手一边也有超过两万人之众,升斗教的声势如此浩大,多少出乎了张敬轩的意料。看来升斗教的实力断然不可小视,要解决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绕不过这一道坎。 升斗教也果然没有让张敬轩失望。 局势稍定,那大长脸教主又站出来开口说话,照例还是习惯性的无人可闻。说了一些什么之后,一边的传声筒汉子扬声说道:“众位教友兄弟,在场的所有父老乡亲,升斗教教主一粟真人有言,我们今日既然一同并肩站在这城墙之下,就不该去分一个你我彼此。 要知道,大伙唯有齐心协力才能获得官老爷们的一点点尊重,若是力量分散就只能如孤魂野鬼被各个击破。更何况,且不说城楼之上的这位兄弟的话是不是缓兵之计,即便成真也不过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靠官府的赈济,至多只是一解燃眉之急,而且官府的做派大家也都该心知肚明,如果他们真的是诚心赈灾,那我们这遍野之中,也不会饿殍当道了。 这么多人,官府提供的那么一点粮食,用不了多久就会吃完,接下来又该如何?最后还不是要坐以待毙么。 而谷神大人加上我们的教主一粟真人,就是不忍见生灵涂炭,才不顾个人安危,要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只有我们进入州府,找到封印之处,由教主开坛做法,镇压邪魔,才会重新还大家一个清明世界,才会让大家重新过上风调雨顺、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啊!” 不得不说,他的话有着很强的煽动性。一席话说罢,在场众人都似有心动,可更多的却是茫然。一时间,谁都不知该当如何选择才对。 第153章 可笑可悲复可怖 那人见自己的话收到了效果,又继续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为了斩妖除魔,我教教主甘愿以身犯险,各位教众弟兄也都誓死追随教主,抛头颅洒热血都在所不惜。可是官府如今要紧闭城门,不肯让我们进城,事实上也等于说是在变相的保护魔王。 教主刚刚看出城中妖气弥漫,黑幕浓郁,这说明千年魔王离脱困而出的日子越发近了,若再不镇压,必是生灵涂炭,大家都难逃一死,而且方圆五十里内的生命也都要被大魔王血祭,化为亡灵,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亲人,为了社稷苍生,我们都必须进城去!” 说罢,他用低沉的语调哼唱起来。 “谷神慈悲,怜我众生,镇妖伏魔,我自为锋。” 张敬轩看着他,眉头微微一蹙,然后又舒展开来,好像想到了些什么。又见他左边一侧的嘴角微微的撇了撇,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这升斗教看来建设的还蛮像样子,随着那粗壮汉带头高呼口号,先是他身后的一干黄衣教众带头哼唱,紧接着所有的升斗教教众们也都开始跟着喊起来。 “谷神慈悲,怜我众生,镇妖伏魔,我自为锋”。 那些教众们一开始不过是习惯性的跟着吟唱这似通不通的话语,可喊着喊着就热血沸腾起来,只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为了天下苍生,个人生死荣辱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在另外一侧,那五六万的灾民当中,一开始大家都没有跟着喊那口号,可随着升斗教徒的齐声高呼,声音直入云霄,一些人也受了感染,不由得也跟着喊了起来。 有些人是真心实意的被感染,当然还有些人是抱着搭便车的心态,跟着喊一喊总没有什么坏处,若真的有神灵保佑,到时候最好也能算上自己一个,反正不过是动动嘴巴,若是真的要抛头颅洒热血,那还是让给别人去做好了。 一时间,加入呐喊的人越来越多。人类本来也是从众心理甚重的动物,有的没的也都跟着喊上两嗓子。 在此时刻,那遒劲苍凉的鼓声又不失时机的响了起来,咚咚的和着人们心跳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加快,再加快。 在这鼓声中,人们一个个都血脉贲张,都觉得自己得到了灵魂的升华,得到了神灵的明谕,为了谷神的召唤和嘱托,为了拯救世人于水火,哪怕是死上一万次也都在所不辞。 无需任何人的号令,一粟教主身侧的那些人就开始向着护城河的方向进发。在他们身后面,成千上万的人也都迈开了脚步,如此决然,看来只要第一步迈了出去,就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所有人都目光坚定,面容刚毅,凛凛然的好似在做一件最为神圣的事业。虽然绝大部分的人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张敬轩见他们这些人已经进入到一种半癫狂的状态,心中不由得也是忐忑起来。 这些人若是真的冲过来攻打城门,攀爬城墙,那守城军不得已自然要使出守城的各种手段,到那时必将是个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的惨祸。 现在,眼前的护城河他们打算如何渡过呢?听闻在之前的蚁灾当中,不计其数的蚂蚁在渡过水面的时候,就是前赴后继的冲过去,不忌讳死伤,后面的蚂蚁就踩着前面蚂蚁的尸体继续前进,一往无前。难道说,今日升斗教的教众们也打算学习这个做法吗? 很快,就有了答案。一马当先的升斗教精英们明显是不会那么的不惜命。只见十数名劲装汉子越众而出,各自带着约三尺长的木板,飞奔到了护城河边。 当先一人也不停步,一纵身就跳入护城河中。 连日干旱,护城河的水位已经下降到可怜的地步,张敬轩很好奇,这河水会不会吞没这个汉子,汉子手中的木板是用来增加浮力当救生板来用么?还是说他打算学达摩老祖来个一板过河? 还在想着,就听扑通一声,那汉子笔直的落入水中,而河水因为水位下降的厉害,汉子站在水中,河水只是刚刚能淹没到他胸口的位置。 站在水中,他把手中的板子稳稳的顶在头上,第二个人一个空翻,踩上他头顶的板子再向前一跃,跳入第一人前方的水中,把手中板子也顶在头上方。 如法炮制,一转眼的工夫,待十几个汉子都跳进水中时,他们手中的板子已经是搭好了一座简易的浮桥。 在他们身后,十几个彪悍的大汉很快的从这浮桥上一掠而过,个个都显得身手不凡,可见这几年升斗教也暗中培养了不小的实力。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是有备而来,提前测好了护城河水的深度,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渡过护城河的办法。 这些人冲过来,他们的目标正是那吊桥。 只要放下吊桥,大队人马就可以直攻城门,余人也可以来到城墙之下。 不过能够使用轻身功夫在浮桥上一掠而过的毕竟还是少数,许多虔诚的升斗教徒,都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扑通通的跳入护城河中,在及胸的护城河水中踯躅前行。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条护城河已经多年没有清淤,水下面几乎有一小半都是烂泥,跳进来的教众大多又不会武功,看他们在河中缓缓移动的速度,有人大概估算了一下,给出的答案就是,行动能力不强的家伙,若没有人帮忙,在到达河对岸之前,只怕就要被饿死了。 哪怕是这样,仍旧有不少人义无反顾的跳进去,面上庄严、神圣、狂热杂陈,视死如归。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功劳都要归结为那神秘莫测的鼓声,响在人们耳边,却如敲在众人心头。便如催动千军万马前进的战鼓,让万千民众热血沸腾,无法自已。 身在高高的城墙上,张敬轩遥遥的看下去,只觉得这些人可笑、可悲又隐隐的如此可怖。 第154章 长啸 这时,身后侧不远处,那位阮师爷的声音响起:“张小爷,严大人想问您一句,是不是该让彭将军他们接管这一切了?” 张敬轩向着城下又看了一眼,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一张张失控扭曲的面孔,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种无奈之感。这和前几日身中奇毒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觉如此相似,让他只觉得难受异常却偏偏无能为力。 带着一种极度的失落无奈,张敬轩回转身,他知道这一切拖延不得,有些现实,总是必须要面对的。城中的居民也都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一方人的利益就牺牲了另外一方。 正待开口,迎面而来的一切,却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进入眼帘最醒目的东西,就是一丛丛冰冷闪亮的刀锋,一簇簇沁着夺目寒光的箭头,如同一个个索命的小鬼,都仿佛急不可耐的要去亲吻下方那些毫不设防的人群。 虽说一个个持弓执刀的主人都没有多少嗜血的渴望,可是以现在城下人群的密集程度来说,随手射下去几箭,很可能都可以收割比箭支数量只多不少的性命。 更何况,如果这些本就不是军人的人们惊慌起来,外面的人向里涌,里面的人想向外逃,一正一反之下,光是拥挤踩踏造成的死伤就绝对不是小数目。 张敬轩脑海之中仿佛已经响起了许多人濒死之时发出的哀嚎声音,心中翻腾不已,实难安宁。 在阮师爷的身后,站的是严知府,对着他,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一种表情,此时无声胜有声。 好像在说:“你小子不是能吗,现在终于傻眼了吧?不要以为无所不能什么担子都想扛。你还嫩着呢!”那幸灾乐祸的意思虽然已是掩饰的很好,却依然不经意间就流淌了出来。 话已到了嘴边,张敬轩看到的却是此情此景。要知道,我们的张小哥哪受得了这个啊! 本来差一点就要同意严师亭知府让士兵接管城头的他,态度顿时变作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众人最终听到他嘴里吐出来的只是简短的四个字,却掷地有声。 “我来搞定!” 很多时候,一个决定,就将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更有甚者,一个决定,会改变许许多多人的命运。 只不过,在它发生的一瞬,无人知晓。 说罢,张敬轩一转身,再不理会身后众人,来到城墙之边,仰头便是一声长啸。 那啸声,清远飞扬,响彻四野,如龙吟虎啸,豪情万丈。居然盖过了城下的所有嘈杂之声,同时也压制住了那充满蛊惑性的鼓声。 城外所有人都心头一震,原本许多头脑发热的人们也都瞬间清醒了许多。 自己是怎么了?自己在做什么? 只要还懂得思考,那就说明这个人还有救! 长啸声稍稍止歇,张敬轩轻轻松松的纵身一跃,便跳下了那足有近十丈高的城楼。 此时此刻,下方的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仰天长啸的张敬轩,然后就见他如飞将军一样从天而降,不由得都是惊呆了。 这位小哥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寻了短见?我们的粮食是不是就没了可能?好让人伤感啊! 要知道,从十丈高的地方跳下来,即便是轻身功夫再好,也难保毫发无伤。 在另一个地方,还有比城下众人更伤心的存在,那人正是城上面的严师亭。 知府大人这时真是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老大耳刮子。 好死不死,干嘛要去幸灾乐祸,没想到这小子面子如此的薄,这是解决不了问题一转身就毅然决然的跳楼了?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儿子可是就断了着落了,那可让自己怎么活啊! 即便是跳下去摔不死,他一个人面对成千上万的升斗教教徒,肉体凡胎的又如何能有幸理。 好在,严知府毕竟算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物,为了儿子更是让他发挥出莫大的能量。 他当机立断,一边命彭俊华随时准备救援,一边派人喊话:“知府大人有命,所有饥民的赈灾事宜都在刚刚跳下城墙之人身上,若他死了,那赈灾粮食就颗粒皆无!若想有饭吃,必须保证此人毫发无损!” 知府大人的手下们,应该很少见到严大人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的钟情。 急切间严知府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理由,也只好是如此这般含混的先说着,总之一定要让张敬轩这小子好好活着才是第一要务。他不爱惜自己的小命,可我严家的骨肉可是金贵得很。 城上由彭俊华亲自带着人又喊了几遍,确保城下所有人都能听闻,方才作罢。 这一下,城下大部分人都生怕张敬轩摔死了。要说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不死只怕也要去了半条命,官府老爷可不要开这种玩笑,若是真的不想开仓赈灾您就明说,用不用得着好端端的派个人出来搞自残? 张敬轩也听到了这些话,心中暗想,也罢,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就行,还算严知府这小老儿不二胡,知道用什么来要挟人心。 让他这么一喊,城下起码有一多半人是不会与自己为敌了,甚至可以算作自己的帮手。 不过人数虽多,完全没组织没战力,事实上也指望不上,要解决问题依然只能靠自己。 张敬轩自十丈高的城楼上跳下来,其实早看的仔细,充分利用了地势之利。 因为他跳下来的方向正对着拉起吊桥的缆绳,那小臂粗的缆绳横在半空,张敬轩落到一半处,伸手在缆绳上轻轻一搭,身子如风车一般滴溜溜的一转,就消了下坠之势。 投桃报李,为了答谢缆绳的功劳,张敬轩轻松写意的对上了手持利刃前来砍缆绳放吊桥的升斗教十余个教众。他脚不沾地,根本没见他如何出手,这些张牙舞爪的大汉就哎吆、扑通、吧唧的纷纷掉入了护城河中,一个个如同纸糊的傀儡,扎手扎脚的笨拙无比,全无刚刚的半点威风。 第155章 陆地飞行 个别对张敬轩下手阴毒的家伙,更是大头朝下的插入了护城河的淤泥当中,若不是有别人相救,就要憋死在其中。 戏耍了一番这些人,张敬轩感觉舒服了不少,他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刚刚城下众人的曲调哼唱了几句“谷神慈悲,怜我众生,镇妖降魔,我自为锋”,感觉这小曲念着拗口,唱起来好像也还将就。 然后,他面带严肃的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这些人要砍断吊桥的缆绳,私自放下吊桥,这在朝廷律法上来说,就等同于造反,城上的军队依律可以对我们格杀勿论,我可不愿看见大家被城上如雨而下的箭支刺成一只只刺猬。 所以呢,各位大哥,我一个着急出手难免没了轻重,其实也都是为了各位好,还请你们原谅则个。” 说着冲四下里一拱手,权当致歉了。自己的心里还想,造反的事儿自己做的不要太多,今天却跑出来阻止别人,真是风水轮流转。 众人只听他接着说道: “我说一粟小老道啊,这神神鬼鬼的事情,你也就别弄的那么玄乎了。无凭无据的,你这样说来说去的也没啥新鲜玩意。再这样闹下去恐怕要害得大家连赈济的粮食也拿不到手了,如果因此饿死更多的人,你心里难道不会愧疚嘛? 所以要我说,大家需要领救济粮食的,就好好的留下,遵守秩序等着发粮食。其他人也就别在这里跟着添乱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罢,摆了摆手,好似在赶一粟他们升斗教的众人赶紧走,也像是在挥手告别。总之是好像这件事情他就一句话全部决定了一般。 当然,所有的灾民们内心都巴不得少一点事端,赶紧把粮食拿到手里,吃到肚子里才是天大的大事。 而升斗教的一干精英们却根本不为张敬轩的话语所动,只不过一时慑于张敬轩的高绝身手,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的一粟教主几人身上,也可以说更多的聚集在那个传令官的身上,因为毕竟一粟道士不管说了什么,也无人知道,最终还是得那个粗豪大汉来代为转达。 场上局面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之中,过了护城河的升斗教教众人数不算多,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又都被张敬轩打得七零八落。 张敬轩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样子,威风凛凛,一个人的风头甚至要盖过升斗教万人之上。 那一粟道士和身边核心几人在那里好像低声商议了几句,应该也是觉得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容忍张敬轩在这里搅局了。 商议完毕,领导小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腾身而起,向着张敬轩而来。 那粗豪的汉子一马当先,另外的一俗一道也同时起步,一左一右在前面人的五步之后的距离,三个人呈一个品字形排列,而升斗教教主一粟道士,则被三人包在了中间。 四人一动身,场中就传来了赞叹声,一开始声音还小,嗡嗡的越来越大。 只见那当先的粗豪汉子以及身后的一俗一道都有着非常高超的轻身功夫,而且更为难得的是,三个人跑起来几乎是完全相同的步频和步幅,自然速度也就一模一样,三个人跑起来跟一个人似的。 可这还不算什么,得到惊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三个,而是居于正中的一粟道士。 随着他们三人的起身,一粟道长也飘然而起,却是整个身体纹丝不动。是的,您没看错。上身纹丝不动,这个不奇怪,可是连他的腿也丝毫不见动作,而且右手立掌于胸前,左手微微的背在身后,双目下垂,完全是一副轻松写意仙风道骨的样子。就是这样,始终保持离地半尺左右,上下起伏始终是足不沾地,速度和其他三人几乎没有什么分别,简直就是一派陆地飞行的样子。 那些教众兴奋的大声鼓噪着,在有人带头之下,大声的开始喊起来:“谷神上仙,道法无边,赐我神功,扶危济难。” 众人说的是朗朗上口,丝毫不见阻滞,看起来那叫一个训练有素啊。 张敬轩听得有点头疼了,不过不得不说,起码这帮家伙的宣传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许多升斗教的教众也跟着喊起来,最后这些人汇集为简短的两个字“神仙!神仙!”喊声经久不绝。 升斗教教主一粟道士在众人面前表演了陆地飞行,那些教众一个个都好似陷入了集体狂热的癫狂之中,如若不是神仙的功法,又怎么能双腿不动,全身泰然自若的凌空飞行? 就凭这个表演,大家说他为神仙中人也不算过分。 不过,咦,为什么要说表演呢? 那许多的灾民也都远远看到了这一凌空飞渡的奇观,不由得心中对升斗教和教主心中添了几分相信。 张敬轩听着漫天遍野的“神仙”叫嚷,有点头晕脑胀。 还神仙呢,不是都流行叫女神的吗? 不过还是算了吧,女的如果长成一粟道士这个样子,啊,想想都是罪过。 可是,若是说张敬轩完全不好奇,那一定也是假的。这道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看起来一定是与其他的三个人有关系,因为四个人都在用相同的速度前进,想必应该是其他三人在用看不见的丝线或者其他东西,固定牵引带着一粟道士一起前进,才造成了一粟道士在陆地飞行的错觉。 也等同于说,一粟道士坐在一架看不见的马车之上,余下的三个人则是辕中的三匹好马。想到这里张敬轩笑起来,不过笑中也多少带着一丝凝重,因为这看起来似乎是小把戏,障眼法,可是要做到这样的自然而然丝毫不露痕迹,其实难度也颇高。 不但要求那三人轻功相若,奔跑的毫无二致,而且一粟道士在当中还要保持身体的稳定性以及飘飘欲仙状,想着他这样被拖着或者拉着、举着前行,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第156章 飞烟 眨眼间,那一行四人已经排着整齐的队列来到了护城河边。张敬轩倒想看看,他们四个人要如何过这浮桥。 不过那四人明显训练有素,丝毫没把这当回事,不但如此,甚至还要炫技一下。刚刚那些人要过这临时的浮桥,都是三四个纵身跃过,身为教主和几大护法,自然是不能一个样子,那多丢份。 只见四人到了河边,一粟道士仍旧好似神游天外一般却保持着和其他人一致的速度,而其他三人都是高高跃起,向河中央一段浮桥落去。 他们人在半空,张敬轩嘴角带笑,悄然出手。也是存心考量一下升斗教这几人的功力,若是能让他们出点丑则更好,看他们到时还喊不喊什么神仙了。 他左手笼于袖中,暗暗的掏出一粒小小的药丸,轻轻捏裂,中指拇指一曲一弹,药丸飞在空中,到了那四人附近突然散为一缕无色无臭的轻烟,直奔那四人笼罩而去。一般人众即便是着意观察,可能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状。 那轻烟经张敬轩的指劲所注,宛若实物,只不过烟做透明,余人都看不到,飞快的进袭到了空中四人身周一尺开外,张敬轩看的仔细,仿佛撞上了一堵墙一样,突然就洋洋洒洒的散开于空中。 张敬轩知道,那四人在奔行之中,内力激荡,在他们身边形成了一个循环往复的无形气罩。当然,刚刚这一下张敬轩无非也是一个试探,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量,在四人合力的气罩面前,轻烟一击即溃,张敬轩也不以为意,不过微微感到四人这种合力的功夫或许还有一点点棘手。 这一幕其他人都浑然不觉,轻烟刚被击溃,四人中的第一人粗豪汉子已经落上了踏板,只见他一踩踏板,那木板之下的汉子被大力踏得身形略为一矮,粗豪汉子又高高跃起,不过这一次他选择的方向并不是正前方,而是斜刺里向左前方跃去。 紧接着,在他身后面本来是一左一右并驾齐驱的一俗一道,倒是右手边的蓝衣道士先踏上了浮桥的踏板,双足一点,他选择了高高的向正前方跃起,第三人也紧接着踩上了浮桥,然后向右侧跳去。 这样一来,三人的队形就发生了变化,现在是那蓝衣道士跑在最前,原本打头的粗豪汉子变作左后方,另一原来左后方的汉子变作了右后方,而唯一不变的是,那一粟道士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忽高忽低的足不沾地,如同被风吹拂的羽毛一般翩然前进,丝毫不曾落后半分。 张敬轩心中已经是大致明白了他们闹的是什么玄虚,可即便是仔细的观瞧,也看不出他们的机关到底是做在了哪里,便索性懒得理了。 只是心内觉得实在好笑,这些人可真是爱演啊,不晓得他们整天这样的演来演去到底累还是不累?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们已经习惯于演戏的人生,若是不演下去,反倒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了。 张敬轩轩眉一剔,微微笑了笑。既然你们喜欢演,那小爷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一粟教主等四人翩然落地,来到了张敬轩身前约三丈开外停了下来,那一粟道士睁开了微闭的双眼,正待要开口说他那谁也听不到的天书,结果张敬轩先是被张敬轩吓了一跳。 “啊!” 张敬轩大叫了四声“啊”,每叫一声都分别是伸出手指一指这四人其中的一个,声音响亮。 那四人都完全不知道张敬轩这是闹的哪门子玄虚,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只见张敬轩一边叫着,一边面上表情也配合的到位,一副惊诧莫名的感觉,又惋惜扼腕到极点。 不明就里的几个人互相看看,感觉自己几个人也没有什么异样。早上大家吃的韭菜盒子也没有韭菜叶子粘在牙齿上啊!什么事情值得对面这个小子如此大惊小怪的。 一粟道士决定不理会他,还是先把要说的话说了再说,结果张敬轩微笑着抢在了他前面。 “一粟!你这个妖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提升自己和几个同伴的功力,不惜去吸取他人的精元,而且吸取的对象还是自己忠心耿耿的门人。这简直是人神共怒、禽兽不如的事情啊!” 说罢张敬轩伸手又一指,场中众人一开始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护城河当中,刚刚他们过河的落脚点处,五六个原本举着木板的升斗教的教众,此刻软软的倒在护城河的污水当中,还有几个他们附近的教众也都神志不清摇摇欲坠。 幸好护城河中还有一些徒劳跋涉的升斗教教众在他们身边,见势不对赶忙把这些人扶了起来,否则他们很可能要溺毙在这大河沟里面了。 听了张敬轩的话,又眼见了这样的情境,那些前排的升斗教的教众们将信将疑,远处的人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是从前面人的表情当中读一些东西,窃窃私语声四起,好似成千上万只蜜蜂在飞翔,也像一只冬眠蛰伏已久的怪兽,在抖动着身上的毛发。 看得出,一粟道士很生气,他勃然变色,心里知道那几人应该是被张敬轩做了手脚,同时也是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那几个中招的升斗教教众,说来也倒霉。张敬轩刚刚那试探性的迷药,被一粟道士等人行进中合力形成的内力循环罩所击散,这些在下方当做浮桥桥墩的大汉被飘散而下的药物笼罩,一个个稀里糊涂的就中了招。 这一切一粟道士等四人都光顾着耍帅了,茫然不知。 至于那几个人身在护城河中的倒霉蛋,可就真的应了那句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旁观者哪里知道他们几个人到底是怎么了,被张敬轩一说,好像倒真的煞有介事的样子。 面色铁青的一粟道士,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起了什么。 第157章 以子之矛 现在几乎近在咫尺,张敬轩发现想听到他在说什么仍旧是一件如猴子捞月一般的事情。难道升斗教有什么神秘的传讯方式?又或者是说那粗豪汉子懂得读唇语,所以一粟道士根本不需要出声?可是看起来也并不是啊! 总之他说完,所有人都习惯性的一头雾水之时,那传声大汉声如洪钟般说道:“兀那小子,休得妖言惑众,居然敢亵渎谷神大人在人世间的代言人,我们敬爱的一粟道长。你真的是胆大包天,就凭你这一句话,那你就是我们升斗教亿万全体教众的敌人,还望你悬崖勒马,不要再犯此错误,我升斗教还可以慈悲为怀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否则你敢和我们对抗,那就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敬轩面带不屑,“呸!我说一粟道士是妖道,你来说我妖言惑众,拾人牙慧毫无新意,说来说去到底谁才是妖呢,只有天知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升斗教的教众们,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真相,你们这个什么教主一粟道长,这家伙除了脸长得格外长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了,他说他是谷神在人世间的代言人,那更是弥天大谎。” 一石激起千层浪,升斗教教众当中当即是人声鼎沸,很大一部分教众都在七嘴八舌的痛斥张敬轩此言的荒诞不经。胡说八道,竟然敢质疑我们伟大的教主领袖。 教主大人亲民爱众,经常不惜自损功力为教徒们治病,还曾经让九十多岁的老大爷失明多年的眼睛重见光明,这个都是在舞台之上当众治疗的,那个老头原本两眼一抹黑,治疗之后直接就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说是去川蜀看熊猫去了。 更何况就在刚刚还表演了凌空飞渡,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这小子简直就是信口雌黄。 也有一些升斗教的教众,看着那些软软的倒在护城河中全靠旁边人托住才能把口鼻留在水面之上的升斗教精英,心中也都在敲着小鼓。 看看这张敬轩小伙子卖相起码是比一粟道长顺眼太多,而且刚刚在那么高的城楼之上跳下来毫发无损,一出手就把那么些个人打飞了出去,看来实力也绝对不是凡人。 自己先看看情况再说,可不能跟身边这些粗鲁无知的家伙一样,连个结果的端倪都看不出,就着急站队。 张敬轩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丝毫不恼,微微一笑,对那些个谩骂置之不理,一开口就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你们也许不知道为何我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 我! 才! 是! 谷神大人,在人世间的真正代言人! 在不久前,我接到了谷神大人的神谕,她指导我帮助大家度过如今的难关,不再让大好生灵活活饿死。另外,她也说,有人在这世间借她之名义大肆敛财为非作歹***女,所以命我替她清理门户。 你们也看到了吧,我来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筹集粮食,赈济灾民,因为其实这都是谷神大人的旨意啊!我刚刚一直在看这些跳梁小丑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现在也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张敬轩还没说完,场中的喧哗声便是大作,可张敬轩的声音仍旧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中,而且不久之后喧哗声就减弱了不少。 有些人在心中暗问,这教主一粟道长和升斗教的核心等人,除了偶尔登台表演个绝技,此外就是要钱要粮了,好像真没有为大家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听闻反倒发生了一些蹊跷事。 例如说,有个教众章春实,他的媳妇汪荷花是个哑巴,可是生的花容月貌,后来不知为何,一粟道长和几个护法说发现章春实面带黑气,一定是家中有鬼祟之物,后来去了章春实家做法,发现那鬼物附身在汪荷花的身上,就由教主大人亲自为她驱魔。 结果,汪荷花当晚就投井自尽了。然后那些人更是坐实了章春实家有妖魔出没,让章春实大大出了一笔钱,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然后说历尽千辛万难终于把妖魔消灭了。 章春实这才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对一粟道士等千恩万谢,逢人就说若不是因为有升斗教有一粟道长,自己的小命可就没有了。 那章春实本来家境殷实,夫妻和睦,这一下几乎是倾家荡产,夫妻二人阴阳相隔。虽然也有人说破财免灾,有人说留个祸害在身边没被害了性命就算是好事了,没见那潘金莲和武大的故事吗。 可是更多的是私下里一些不明不白的流言传播开来。 那最坚贞的教徒赵友德,听到这种不三不四的说法,便会痛斥:“你们乱嚼舌头,不怕谷神大人和教主大人降罪给你们吗?心诚才是通往幸福彼岸的唯一通道啊!” 语重心长的说完,才摇摇头唾上一口表示虽然不满但是给他们一个自新的机会便离开了。 可在他的心中,依然是隐隐的觉得,或许这些也不是完全没影的事情。自己若是有个小病小灾的得去找一粟教主帮自己治治,否则对不住自己进贡的那些钱物。自家的婆姨若是生病,随便找个野郎中看看就行,不能给教主大人添麻烦。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张敬轩的话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那一粟道士眼看着勃然大怒,用急促的语速在说着什么,同时也在强自压抑着澎湃的情绪,否则只怕要指着张敬轩做泼妇骂街状了。 总算他还保持了一点点仙风道骨的样子,而且骂人也完全没有声音,真正是君子绝交不出恶语,起码是暂时谁都听不到。 一粟道士讲完,大家照例等粗豪汉子给大家传达教主大人的精神,那汉子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被张敬轩抢先了一步。 “我知道,升斗教当中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好的,只是有一些害群之马,而且还都是升斗教当中的高层人物,这些人坏事做绝,更为难得的是一辈子只做坏事,从来不做好事。 一粟妖道,我并不是单独说你,你别把一双小眼睛瞪的跟绿豆那么大。其实这些坏事也许也有好多别人做的,例如这位兄弟。”说着用手一指那个粗豪汉子。 第158章 雌雄 粗豪汉子闻言一愣,怎么突然扯到自己头上来了呢。张敬轩瞪了他一眼,觉得此时好像不太适合用练习好的狰狞表情,便好心放过他了。 “装什么无辜,说的就是你。你做了那么多作奸犯科的坏事,例如抢小学童的糖果,偷老大爷的金牙什么的,最后都算在你们这个假教主的头上了。一粟妖道,你这么咬牙切齿的,是不是也觉得这家伙可恶至极啊!” 原来,张敬轩灵机一动,既然升斗教喜欢装神弄鬼,那自己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且,这个传声筒大汉,有一个习惯,可能是为了显得说话的举重若轻吧,每一次要说话之前,都喜欢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吐气开声。既然观察到了这一点,自己正好可以做一下文章,在那汉子说话前下意识吸气的时候,就抢在他之前说话,把他的话顶回去。 果然那家伙看起来甚是恼怒,又深吸了一口气,正待要开口反驳,没想到张敬轩时间挑的那么合适,不当不正的又对他说道: “当然了,也许这么多坏事也不都是你一个人所为,其他那两个看起来也都不是什么好鸟,你们一般都是团伙作案,几个人有事一起上,否则你们单独一个人也不见得敢于为非作歹,万一被小学童给揍了,岂不是要丢死人。 所以呢,你们做坏事的时候都是三五成群彼此壮胆儿。对,看看你们的表情,都如此的相似,是被我说中了心中有愧了吧?你们几个欺世盗名,坏事做尽,我今日在此代表谷神大人审判你们,尔等知罪吗?” 反正胡闹正是张敬轩的特长之一,胡说八道从来都让他心情舒畅。 张敬轩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说着,见那一粟道士面色铁青,粗豪汉子面红耳赤,另外两个一道一俗也都面色不善恨不得破口大骂的样子,不禁是憋不住的想笑。 这几个家伙的功力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自己根本还没有火力全开,对方就已经气成这个样子了,这完全是没有对手的感觉啊。 这一次,那粗豪汉子突然毫无征兆的大吼一声,直如晴天霹雳,真的所有人的耳鼓都嗡嗡做响。 “哇呀呀,气死我也!你这个小娃娃,竟敢太岁爷头上动土,胡说八道到了极点,我们不给你一些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可恼啊!你就受死吧!” 终于是能够把憋着的话说出来了,那汉子叫的山响,可是就不见他上前动手。张敬轩见他这一次终于是学乖了,居然不先吸气再行说话了,心中赞叹,孺子可教也。 岂不知,这汉子这是憋得快要爆炸了,根本没有余地再吸气了。 张敬轩笑的还是那样的欢畅,“这位大哥,别生那么大的气嘛,大家只不过是交流一下,你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你心中有鬼,你看看,你们的假教主一粟妖道,人家就显得有涵养多了,这个时候装聋作哑是最好选择。当然了,也许他本身就是聋哑儿,哎,也是可惜了,长得这么英俊的一个孩子。” 要说吧,张敬轩这一张嘴有时也真是阴损的可以,一粟道士在那里已经分不清是什么表情了,嘴角都一抽一抽的。若要说他这是要打算咬人,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明显可以表明一点,起码人家不是聋的。 可是,张敬轩这还不算完,“一粟妖道还有三位傻乎乎的大哥,都别生气,大家讲道理嘛。不过呢,我说公有理,你们说婆有理,大家口说无凭,是骡子是马最终还是得拉出来溜溜。我看大家也没必要再做口舌之争了。一粟妖道,咱俩手底下见真章,看看到底谁才是谷神大人真正的代言人。” 一粟道士韩思文听闻此话,刚刚脸上的怒意慢慢减退,被越来越多的惊疑之色取代。 很明显,他有点怂了。 不过远处的人自然是看不清楚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刚刚张敬轩发出的挑战,许多看眼的不怕乱子大的家伙开始兴奋起来。反正对他们来说,谁当教主又有什么分别呢。 而那些灾民却大多是担心起来,万一张敬轩有所损伤,那赈灾的粮食泡汤了可就糟糕了。不过现在是张敬轩自己发起挑战的,大家也没办法阻止,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好在是,这种听天由命的状态,他们其实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多这一次也没有什么问题。 抱着一种无可无不可的心态,还是看看热闹先吧。 所有人都静静的期待着一场真假谷神代言人的大战! 现在张敬轩既然已经抛出了战书,剩下的就看一粟道士是否敢于应战了,张敬轩笑意吟吟的看着对方,不再说话。 不知道是否错觉,在初春微冷的风中,一粟道士的大长脸上已经浮现出汗滴,张敬轩就笑得越发的欢畅起来。 一粟道士这时好似说了点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说,感觉多少有些乱了方寸。 那粗豪汉子则不知怎的听到了他们一粟教主的内心指示,突然高声道:“你这等黄口小儿,有何资格向我升斗教教主挑战。杀鸡焉用牛刀,我风云涧和两位兄弟就直接代教主把你打发了,你若是还想活命,就速速退去,不要挡我们办正事,否则大爷出手可不留情面,能不能给你留全尸都是难说的事。” 说罢面带狰容,不知是打算吓唬张敬轩呢,还是要给自己壮胆。 张敬轩自然不会被这自称风云涧的家伙色厉内荏的话语所影响,随即答道: “这位风大叔,混黑社会混成你们这个样子,丢人不丢人啊。我一介你口中的黄口小儿,也要出动你们升斗教所谓三大护法一起上阵?另两位叫个啥,说来听听,也别让大家伙单独只笑话你一个。 若是有胆量的话,就你了,跟我一对一单打独斗一番?如果连这个胆量都没有的话,你们这些什么教主啊护法啊,也就不用再出来坑蒙拐骗了。 升斗教的教众们,你们都看到了吧,你们的这些个高层平日里欺压、哄骗你们倒是一个顶俩,可如今稍微要见点真章,他们就一个个变缩头乌龟了。 我说他们是冒牌货,大家还有人不相信的吗?我看也不用废话了,直接把他们抓了送官府,一顿板子下来,也就都乖乖招供了。” 第159章 名号 那些升斗教的教众们,听了张敬轩的话之后,除了为数不多的升斗教铁杆教众或者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家伙之外,大多都保持默不作声。有一些应该是几大护法的心腹鼓噪了几声之后,看众人完全没有响应,也都心虚的闭上了嘴巴。 粗豪汉子风云涧此时进退维谷,如若不应战,那就颜面扫地,上前迎战的话,可以说是败多胜少,机会渺茫,唯有几人合力,才有一战之力。 现在被对方拿话把自己将在这里了,这又如何是好呢?饶是这汉子平日里以足智多谋自居,此刻也全然没了头绪,一时间大脑呈空白状态。 那一边,一粟教主偷偷抹了一把汗,这矛头现在指向了别人,自然是轻松了不少,他又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着什么。风云涧愣了愣,好像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急得一粟道士就快要手舞足蹈的比划了。 终于,他仿佛是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了一粟的话,重新变得理直气壮,大吼一声: “教主大人有令,对待你这等邪魔外道,根本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降妖伏魔,自然是我辈应当应分之事,大家奋勇争先,谁都不肯后人。 而且,一粟教主说了,他刚才打开天眼,发现了你隐藏很深的妖气,终于可以断定你就是那个被镇压妖魔的化身。封印松动,你的本体无法脱困而出,才用身外化身出来蛊惑世人,生怕我升斗教教主和大家进到城中,重新把你封印镇压永世不得翻身。 大家不要上了这个家伙的当,他巧舌如簧,可是仍旧掩盖不了他的妖魔属性,刚刚我们的那几个忠心的教众就是被他做了手脚,在教主的神通之下,现在终于慢慢恢复过来了。 对这种妖魔,真正是人人得而诛之,大家不要再听他妖言惑众了,他这是在行缓兵之计,直接把他砍成肉酱,进城镇压妖魔,才是正道!” 张敬轩心中暗赞,看来这些小子也不是白痴,这么一会功夫就编排出这么多似模似样的话来。一开始还说得不甚流利,越说就越是得心应手了,看来编排别人应该正是他们的长项,把别人归为妖魔然后他们作为正义化身斩妖除魔,也算是他们的常态伎俩喽。 不得不说,这愚弄人心的把戏,让他们给做得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张敬轩知道辩解不辩解意义也都不是很大,可是也不能任由对手这抹黑战术成功,于是乎哈哈一笑。 “笑话啊笑话!想群殴就群殴,也无需想出这么多的花言巧语,你们几个大男人累还是不累,每次打不过就要编排别人是妖魔鬼怪,然后群而攻之?当然这也不怪你们,反正你们也不懂得什么叫丢人。 我张敬轩身正不怕影斜,今日倒是也想见识见识你们升斗教教主一粟大长脸还有这几位狗屁护法的本事,你们反正找到挡箭牌了,那就索性一起放马过来吧,看小爷我是不是会皱一下眉头。 不过这污蔑别人乱扣帽子的事儿,小爷我可不答应,你们自己一个个都牛头马面牛鬼蛇神的,还有脸到处编排别人是妖魔,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张敬轩看着对方,那一粟道士确实脸长似马,而风云涧长了一个大鼻子两眼如铜铃,一颗头颅大大的,若是插上两根角那活脱脱一个牛魔王,叫他们俩是牛头马面看来一点也不冤枉。张敬轩觉得自己形容的真是贴切,心情顿时大妙。 说了半天,对方还是打算群殴,张敬轩想起了孙伤楼一人面对严栏寻、王志全、余重信、雷寒田等七人的进攻尤自如闲庭信步,胸中不由得涌起了万丈豪情。 孙大哥能做到的事情,继承了他长剑的自己也应该可以挑战一下。管他对手几人,只要自己拥有绝对的实力,那一切就不在话下。孙伤楼虽然已经逝去,可那并肩作战迸发出无限战力的身影,仍不时萦绕在张敬轩的心头。 一日的大哥,就是终身的大哥。 你要战,便作战!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情呢。 脑筋动得快,张敬轩突然又有想法,不惜再耽误一点时间。 “嘿,既然要动手,小爷手下不斩无名之将,统统都先报上名来。本小爷‘奇才惊天’张敬轩,你们几个又叫做什么?” 天纵奇才,惊为天人。张敬轩顺手就给自己安了个名号。 不过这次可不是单单为了胡扯,原来张敬轩现在比以前要成熟一些,想到毕竟是以一敌四,对方刚刚渡河时候展示出来的真气,也不容小觑,掌管着这么大一个升斗教,这些人一定也多少有过人之能。 自己虽说全然不怕这几个家伙,可是多一点了解也是好的。一般来说有着诨名、外号的,也都多少会把他的一些特点表露出来。比如叫“霸王棍”的,那应该就是使棍的走刚猛路线,叫“双刃搜魂”的,则肯定手中不止一支兵刃,而且看样子下手绝不容情。所以说,张敬轩也想通过对手的名号,推断该如何留意。 对方答是答了,却只能给个不及格的分数。 风云涧皱了皱眉头,突然变得不再拖泥带水。 “我们教主一粟道长,我,风云涧。”再往旁边一指,“秦安德、胡西寒”。 原来这两个始终不做声的,道家打扮的是东方巡者胡西寒,俗家打扮的是西方巡者秦安德,而那粗豪汉子风云涧,名字在此之前却并不为人所熟知。 张敬轩心头暗骂,说废话的时候一个顶好几个,这时候装沉默寡言?还有没有点正事儿了!这一番的磕唠下来,除了给自己安了一个貌似响亮的名号外,此外一无所获。 再看对面,既然决定要战,升斗教的四个人也都不再扭捏作态,一个个表面上镇若山渊,显出一派高手的风范。 张敬轩也不敢小瞧这几人,多个师父都曾经教导,即便是苍鹰搏兔,也要全力以赴,切不可掉以轻心,要知道不少老鹰的翅膀也都折在兔子拼死全力的一蹬之下。 既然对手都准备好了,张敬轩便不再客套,二话不说,说打就打。见对方都空着双手没有使用兵器的意思,张敬轩也舍腰间的天纵长剑不用,挺身一拳就轰了过去。 第160章 拳幻 这一拳,普通平常,甚至叫不出什么招式。却让风云涧、胡西寒、秦安德三人都大为紧张,因为这呈箭头状的三人此刻的感觉居然是完全的相似,拳锋似火,一眨眼间就到了自己的面前。 面对攻击,三个人的反应却相同而又完全不相同。 说相同,三者都是在张敬轩一有动作就向同一方向疾退。说不同,三个人退的速度不尽相同。 张敬轩也不管那么多,你们退,我就追击,看你们能躲到哪里去。 一进一退间,那风云涧、胡西寒二人已经躲到了秦安德的身后,而最后面则是一粟道士,四个人变成了一个纵列。张敬轩的拳头无法拐弯,此时自然就击向了最前排秦安德的面门。 这时候,秦安德不闪避也不再后退,一举拳,同样一拳击出,迎向了张敬轩的拳头。 张敬轩见对手选择硬碰硬的正面反击,正中下怀。 对于自己这一拳的力量,他是有着充分信心的。经过了出道之后的几场战斗和观看了几场大战之后,张敬轩算是对自己的一身本领有了比较客观的认识。 自己的临场经验仍然有所欠缺,可是之前的各个师父教的功夫都是顶尖的,常人只想学一门可能都求而不得,而自己却跟萝卜白菜一般,学了不少。 虽然有些自己不喜欢也没有深入的钻研,可总还是艺多不压身,一通百通。 而潮汐功和其他的几门功夫,则练的算是刻苦用功。自己本身素质优于常人,练上一年可能要抵得上普通人三四年的光阴。真正算来,从五岁开始练功,到现在已经十年多,可想而知,自己身负的武功大致上该有多么和自己的年龄不相符。 不过这世上也有不少天纵奇才,例如孙伤楼孙大哥,也不过比自己大上四五岁,可功夫要比自己高上一截。虽说再过四五年的话,张敬轩很有信心起码可以跟孙大哥比肩,只可惜,孙大哥没有等他到那一天。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的拳头如同朋友的交握,轻轻巧巧的就迎击到了一起,而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彼此都吃了一惊。 张敬轩这一拳用了七成力量,满以为就能至少把对手打一个跟头。因为不知道这个秦安德是否恶迹斑斑,所以也害怕别一拳就轰杀了他,时刻都准备着万一不好就适当的收力。 没想到的是,秦安德的拳头看着白白瘦瘦,普普通通,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一点也不简单,虽说要比自己的这一拳力道弱,可其中的丰富内涵却令人刮目相看。 张敬轩只觉这种拳力闻所未闻,很有值得研究的地方,也不急着全力对付,打算观察一下再说。 对手的拳劲好似波浪,重重涌来,而且是一浪高过一浪。 双拳交触,一道拳劲便迎了上来。 这一道拳劲,感觉上并不宏大,却如细细涓流,并无重点,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蛛丝一般从拳头上涌了进来,分散着攻击自己全身的奇经八脉。一旦发现了哪里有弱点漏洞,就会趁虚而入。更奇怪的是,那拳劲带着一股子伤心欲绝,黯淡无光的意思,一接触上,整个人便感觉连斗志都马上被消磨了一半,连张敬轩都感到心情灰暗了一下,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要觉得了无生趣,引刀成一快了。 查探了一下对手的虚实,可也不想浪费时间。张敬轩拳力一吐一震,顿时便摧散了第一股拳劲。 紧接着,第二股拳劲又接踵而至。 虽然看不到对手秦安德身后几人的动作,张敬轩也知道这四人一定是串联起来,用四人合力来与自己抗衡。刚刚那道拳劲是秦安德的,现在第二道算起来就该是胡西寒的了。 这一道拳劲入侵,张敬轩本打算尽快将它反震回去,可一触之下,竟是滞住了片刻。因为,出乎意料的是,这道拳劲,与第一道是如此的截然不同,它带来的居然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欣喜之意。 如洞房花烛的缠绵交融的夜,如金榜题名那欣喜若狂偏要不形于色的狂,又如眼看着属于自己的婴孩呱呱坠地的那种无法言明的轻与重交织着的妙不可言,再或者是久病的身体终于痊愈那种怀着对生命敬畏感的轻松喜悦,这许多的美妙情绪,都轰然冲击进入脑海。 那些喜悦之情,真实而澎湃,乃至到了一个极致,便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美,让人既不忍触碰,更不舍放手。置身于这样一种境地,人们就会变得患得患失,今朝拥有的,譬如朝露,转瞬即逝,去日苦多。 如果说刚刚第一股拳劲是让人灰心丧气而丧失斗志的话,这第二道拳劲是让人漫卷诗书喜欲狂,不忍心不舍得从这幻境中脱身而出,即便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象都是虚幻,可仍旧会贪心的想,再享受这美好多一分钟,多一秒钟,也是好的。 只可惜,许多人在这繁华过后得到的却是永远的沉醉、沉沦,再无翻身的可能。 张敬轩终究非常人所能及,眼睛一睁一闭之间,便已经从这小幻境当中脱身而出,顺带着一股暗劲涌出,第二道拳劲被消灭的干干净净,再无半分痕迹。 张敬轩心中暗想,这升斗教几人的功夫果然有些邪门,如果自己不是内心坚定、思想纯粹的话,只怕单单是武功高强也要让对手有可趁之机。 张敬轩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静肃凝神,提防着应该接踵而至的第三道拳劲。他只觉这拳劲一道比一道邪门,很有些意思。想来那个话最多的风云涧,更该有些玩意儿。 让他未曾想到的是,第三股拳劲早就如影随形悄然无声的漫卷,甚至要将他困在其中。也让他遭受了出道以来第二次重大的危机。 一眨眼,张敬轩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第三道拳劲,完全出乎意料,不知何时,早已来到。 究竟它是悄然混杂在第一、第二道拳劲之间,还是连同自己和第一、第二道拳劲全部包裹其中,都一时无从分辨。 第161章 鼓声 他感觉到的是,就在刚刚闭上眼睛再睁开的一瞬,身边的一切仿佛瞬间消失了。自己现在置身于片片云彩之上,四周皆是雾气蒙蒙,看不分明周边的一切,更别提分辨东西南北。整个世界都好像被重重雾气所笼罩,以至于只觉置身于好大一个“迷”当中。 无喜无悲,无色无相,无方无向。如果要归为一个哲学的说法,那就是完全搞不清楚,我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幻境当中的张敬轩冷冷的一笑。破迷破迷,既然是迷,那就是用来破的。刚要出手驱除这道幻境,突然间,刚刚那荒野中的神秘鼓声,再次响起。 在幻境之中,鼓声仿佛被放大了百倍千倍,如有实质,滚滚而来。张敬轩只觉身上的力量都被那隆隆鼓声所压制,更可怕的是,就连斗志也在被隆隆鼓声所消弭。 刚刚被自己破去的第一、第二重幻境,也好像获得了重生一般,再次翻涌了回来。 欢喜为何欢喜?伤愁为何伤愁?解脱是一种伤愁?还是最终极的欢喜?谁能给出一个答案? 到后来,张敬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幻境当中,还是这幻境本身就是他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存在。 路在哪里,要走向何方,全部都是未知。 一个自己好似永远无从把握的未来在等着自己,唯一能感觉到的,那将会是一条极度艰辛充满荆棘的路,所以自己才在有些时候放浪形骸,感觉是在游戏人生,这也许是对未来无从把握的一种默然抗争吧。 而那鼓声,不知何时变得不再振聋发聩般隆隆作响,反倒是轻敲慢捻,娓娓道来。仿佛在同自己低诉着什么,又好像在发起一个邀约,要带自己到一个未知名的远方,那里四季花开,幸福自在。 风云涧的幻境之所以能够暂时困住张敬轩,起码有七成以上的功劳要算在远远传来的鼓声上面,而这时的鼓声此时变得越发低沉,旁人已几乎无法听闻。可它传递给张敬轩的压力和困缚却愈发的沉重,明显那击鼓人也在全力以赴,毫不轻松。 身处迷境当中的张敬轩,一时无法分清是幻是真,带着迷惘之意,全靠着本心的一丝清明,外加超强的实力,才不会被外魔侵入。 此时此刻,危机当中的张敬轩,眼睛微闭,与胡西寒双拳相抵,看似仍然僵持不下。秦安德和他身后的胡西寒,刚刚发出的拳劲都被张敬轩一举震散,两人都顿时热血上涌,真气在体内不听使唤的胡乱游走,这一刻都不敢妄动,一边催动力量参与困住张敬轩,一边都在努力的调息,压服体内异动的真气。 而排在第三的风云涧感觉自己的拳劲幻境暗功好像有奏效的痕迹,可刚刚秦安德、胡西寒的拳劲也都有成功侵入的样子,最终反都被一击而溃,而且二人受伤好似都不轻,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辙,冒了这犯险轻进的大忌。还是缓缓的一点点缠绕、包裹,让对手察觉之时就再无还手之力,才是成功之道。 而且,要操纵这种幻境暗劲,对施法者心神集中度的要求极高,如果稍有不慎,那幻境反倒可能会反噬其主,施法者就会变为白痴,永无痊愈的机会。所以风云涧只有全神贯注的操纵拳劲幻境,一分一毫都不敢分心。 张敬轩身处险境,而他孤身一人,无人能够在这危难关头伸出援手,更何况场外人都只能看出几人一招过后双拳相抵之后战局就进入了僵持当中,又有谁能想到内中有如此惊心动魄的争斗。 就在此时,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手,成为了这场战斗的关键。 一粟道士韩思文身在最后一位,眼看得秦安德、胡西寒二人明显都嘴角溢血已经受伤,尚在勉力支撑,而到了风云涧这第三关好像终于暂时困住了张敬轩。 可以说,虽然对手实力强劲超乎想象,可一切仍算是按部就班并没有脱离己方的节奏。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这本就是屡试不爽的绝佳配合。 一粟道士右手一抖拂尘,一个黑色大甲虫就从拂尘中飞了出来,好像通灵般,接受了一粟道士的特殊指示,嗡嗡嗡的鸣唱着直奔张敬轩而去。 与此同时,一粟道士左手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弹丸,曲指向张敬轩的头顶一弹,那细小弹丸飞到张敬轩头顶上空,“啵”的一下破碎变成一道淡粉色的烟雾,把张敬轩笼罩在其中。此刻对外界变化无知无觉的张敬轩若是看到,一定会苦笑,这是不是该叫做报应不爽呢? 大黑虫子飞行速度甚慢,也许是因为身形太胖,翅膀太短的缘故,好不容易飞到张敬轩的身前,便毫不客气的落在了张敬轩的脖子侧面上,张开两个油光光的大牙,冲着张敬轩的脖子就是一口,这一口下去,那伤口周围顿时就黑了一大片。 咬完了之后,大黑虫子好似就玩成了历史使命,小腿一蹬,直挺挺的掉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粟道士看到这一切都如预期进展,面上浮现出了一道诡异的笑容,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 仍在一片“迷”中游荡徘徊的张敬轩,始终不得门而出。那该死的鼓声如同催命一般,硬生生的跟自己耗上了,好几次明明都见到了脱困的曙光,却被极力阻挠的鼓声所打乱而功亏一篑。虽说现在鼓声也有强弩之末的感觉,渐显凌乱而接近衰竭,可自己困在这里时间越久,也就越是危险。 一方面随时可能心境崩溃,陷入万劫不复;另一方面现在哪怕有个不识武功的屠夫拿着一把尖刀过来,也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危险。 不得不承认,他再次轻敌了,才把自己置身于这种失去掌控的危险境地。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张敬轩感到一股异香扑鼻,头脑顿时一晕,可是马上,脖子上又有一阵刺痛袭来,他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已是中了一粟道士的阴招。 第162章 法宝 中招之后的张敬轩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周围景物重现,自己已从幻境当中走了出来。 就如完美乐章当中的一个破音,又如通篇圣手文章的一点败笔,香薰虫咬,正是因为这些和幻境格格不入的外界侵扰的加入,竟是拜了心心念念要暗算他的一粟道士所赐,让张敬轩从风云涧的拳意幻境中彻底走了出来。 见事不可为,那鼓声有如呜咽,带着一种不甘之意,就此断绝。 风云涧再也无法控制张敬轩,而张敬轩也满心的惊魂未定,此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拳力一吞一吐之间,便脱离开胡西寒的拳头,足尖一点,飞退两丈有余。 落地之后,张敬轩只觉头脑晕沉,脚下浮动,知道刚刚脖子处的刺痛以及吸入的异香,都有问题,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愤怒。 不过,对于自己这次的托大,结果差一点就吃了败仗乃至性命不保,张敬轩深深的懊恼和自责。可现在还不是去总结和检讨的时候,对手仍旧在面前,三大护法的实力自己已经都已有了解,可最强劲和最神秘莫测的对手,升斗教的教主一粟道士,仍旧是一个未知数。刚刚自己鼻中所闻异香,外加脖子上被袭击,应该便是一粟道士的出手。 如果是换作另外一个人,此刻必败无疑,难怪那一粟道士已经喜上眉梢。为了对付这个对手,自己不惜把双保险都使了出来,秦安德、胡西寒、风云涧和自己这一招“悲喜交加四重奏”,已经不止五六个武林大豪都一时大意败在其下了。只要前面三个人能够困住对手片刻,自己在最后一个就可以放手施为,刚刚的绝吻虫、五花弹乃是他的两大法宝。 在之前对付其他对手的时候,一粟道士都只用上了其中之一,也就可以收获奇效了。而且,既然叫法宝,也就是说它们都是稀少和罕有的,用了一个就少了一个。 这次施为过后,一粟道士手中已经弹尽粮绝,亟待补充,可那位主儿不一定什么时候才会现身。 今天对着张敬轩这样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对手,一粟道士不知怎么心中总是莫名的发虚,所以瞅准机会一出手就是两大法宝一起上阵,完全是不惜血本的样子,连他自己心中都闹不清楚为啥如此的紧张。 待看到两大法宝一起命中的时候,他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可是马上,心疼的感觉便涌了上来起来,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变得如此不会过。好在只要再等片刻,对面这个年轻人就要轰然倒地,任人宰割了。 此刻的张敬轩确实是难受的要命,身上冒着虚汗,头脑中昏天黑地,还不时的犯着恶心。他知道自己中了招,可是他也并不怎么担心。 目光一扫,地上模模糊糊的一个大黑虫子躺在那里,张敬轩马上想起雷震雷留给自己毒经当中,专门有毒虫这一分支,其中就有这种大黑虫。绝吻虫,毒物若分五级的话,它只能排到毒物第三级,中游水平,毒性算不上强大。 可它也有好处,那便是毒性发作的猛烈。因为绝吻虫体型较大,一咬之下就会把全身的毒素都注入被咬者的体内,它自身便一命呜呼了,是名绝吻。 中毒者会在瞬间恶心呕吐一直到把胃中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也都不会停止,直到虚脱得无力动弹才是尽头。 它的弱点就是武功极为高强的人可以用内力对此毒有一定压制的作用,可是因为绝吻虫的毒量大,只能暂缓其发作,想直接驱毒十分困难而且需要时间也较长。 张敬轩赶忙从怀中取出几粒药丸,这雷震雷亲自配的解毒药,想来一定是有效的,不放心就多吃上几粒。 对于刚刚闻到的异香,张敬轩则没有那么放在心上,这种类型的迷香虽然说是十分的厉害,可是自己早有准备,经历了之前的一些事情,自己对这些东西都加倍的小心谨慎。 这次对敌之前也早就把特制的过滤器放在了鼻中,刚刚吸入过滤之后的迷香类药物本就无大碍,再通过自己内力一两个周天的循环,那烦闷头晕的感觉就已经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地步了。 只是解毒药还得用内力催化,完全生效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张敬轩静静的待在原地,身体略微的摇晃,显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让对手以为自己转眼间就要不支倒地。 险些建功的风云涧则仍深深陷在一种极度的疲乏感当中无法自拔。这不是幻境,比真实还要真实。 为困住张敬轩,他已经倾尽全力,表面看来他没有什么变化,可事实上,他比受伤咳血的秦安德和胡西寒更为难受。之前两人都是被张敬轩的拳力反弹受了内伤,不过那些力量都是一触即止,并未赶尽杀绝,所以经过了调息之后,秦安德和胡西寒都已经恢复了一些,他们二人也都知道张敬轩是手下留情了,心中暗自感激。 到了风云涧这里,虽说是张敬轩因为一时大意加上神秘鼓声的力量才被风云涧所创幻境所困,可是张敬轩的实力远非风云涧能比拟,风云涧只能一时困住张敬轩,再想进一步却难上加难。 本来说,一旦进入到风云涧的幻境中被困住,风云涧就可以操纵幻境,进而调动被困者的心志,让其产生各种幻觉,最终或惊恐而死,或精神崩溃而任人摆布,总之断无幸理。 可是张敬轩的强大实力和独特的心志,却是困而不伤,迷而不惑,并隐隐的保持反弹反制,随时都会觉醒。 刚刚的风云涧,就好似咬住了一块烧红的铁块,吞也吞不下去,想吐又不敢用舌头顶,只能是拼尽全力的咬牙坚持着,只盼着这个难啃的对手能够先倒下去,再或者自己身后的队友赶快帮忙。 最后,终于盼来了身后一粟教主的出手相助。可是没想到张敬轩的战力如此强大,被毒烟香薰加上绝吻虫的叮咬之下,外界变化和疼痛感顿时让张敬轩受到刺激,立即醒悟,从风云涧所成幻境当中脱困而出。 风云涧这一下如受重锤所击,嗓中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又被他自己生生的压了下去,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只觉得脱力疲乏到了极点。 第163章 谷神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风云涧的受伤主要并不是张敬轩造成的,因为当时张敬轩也是匆忙脱困,对那应和了鼓声的幻境十分忌惮,还要靠着一粟道士的出手受伤才意外的因祸得福逃离幻境,根本就无意伤人。 风云涧的伤势主要是因为他自己用力过度,外加突然对力量的失控所造成。等同于说他自己想咬一块肉骨头,上下的臼齿正拼力的合拢一咬,那肉骨头突然消失不见,两颗牙齿撞在了一起不说,还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咬的越狠,自己伤的也越重。 风云涧被自己所伤,真正是有苦说不出,打落了牙齿还得往肚子里咽。胡西寒、秦安德、风云涧三人当中,数后者的出手最为成功,不过最终也是他伤的最重。 一粟道士算了算,一盏茶的时间都要过去了,即便是一头大象在这双保险下也该轰然倒地了,对手看着摇摇欲坠却总是最后时刻坚持不倒,估计也是在勉力支撑吧。 一粟道士心中暗道:倒也! 娘希匹,结果对方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仿佛随时要倒,偏偏就是不肯倒。 关键是,自己这已经是第六回在心中暗喊了! 再看秦安德、胡西寒二人都仍在闭目调息,而风云涧面如金纸,看起来或许还要倒在对方前头,显见是伤的不轻。 好吧,这最后一里地的路,看来要自己走了。 从前面三人的后面闪身出来,一粟道士终于破天荒的站到了战斗的最前沿。好在是对手加之一指即倒,他对于自己刚刚的那两大绝招法宝信心满满,毫无怀疑也从未失手。 一粟一抬脚,一两丈的距离对他而言等同于触手可及,欺身上前,伸出一指点向了张敬轩的檀中大穴。 这一次他要亲手击倒这个对手,来续写自己的传奇,等待自己拥戴者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就在他眨着小眼睛志得意满的憧憬着胜利的时候,突然感觉张敬轩好像动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好像从天边那么远飞过来一个拳头,插上了翅膀般一下子就飞到了面前。 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真的成仙得道,飞了起来。 从幻境中醒来的张敬轩,驱除了一阵眩晕迷糊之意,大脑转得反格外的快。绝吻虫还有这五花迷药都施与己身,对手应该是认为已经得手了,自己反不急着有所动作。这一回把自己当做诱饵,看看能钓上来哪一条鱼儿。 没想到的是,这条鱼竟然是升斗教教主一粟道士,更为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拳,暗藏三种变化,还有四种后手,务求一击必中,可最终却丝毫没费什么力气,笔直的一拳,就轰倒了这神秘莫测的升斗教教主。 啼笑皆非的张敬轩看着眼前轰然倒地的一粟道士,暗自庆幸自己最后一刻还是收了手减低了力度,否则自己这一拳只怕就要了这位大教主的性命了。 对于他如此的不堪一击,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意外。 因为一般来说,装神弄鬼神神秘秘的家伙,大多没有什么真本事,都是唬人的居多。 看着倒在地上幸福的人事不知的一粟道士,张敬轩微微带着点歉意,冲着所有的观众们一挥手,潇洒的微微一躬身,然后就傲立当场。 此时无声胜有声。 秦安德、胡西寒、风云涧三人看起来也都傻了眼。 谁能想到这小子在力战自己三人之后,又被虫咬香薰所袭,按理说能支撑不倒已经是奇迹了。又怎么能够一拳击倒一粟教主,生龙活虎的站在那里,完全跟没事人一般? 简直就是奇迹啊! 所以也不怪他们三个看的都有点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那些他们身后的升斗教教众们也不知道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还是觉得教主表现的如此表现让大家好生丢脸,也都鸦雀无声。 就这样,场中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平静,谁都不知道,下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沉默就和那些金蛋一样,反正生来就是要被打破的。 可是,打破这个沉默状态的人,谁都想不到,会是他! 更想不到的是,会是这样的一种方式。 秦安德突然结束调息,睁开眼,推金山倒玉柱般的整个人拜倒在地,口中大声喊道:“谷神大人亲身驾临,吾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天颜,万望谷神大人海涵!” 随着秦安德的动作,那胡西寒也二话不说就拜倒在地,只是动作似趴似跪的,样子不甚雅观。 身后面的风云涧一见这俩个搭档,居然是在这个当口上如此厚颜无耻的变节了,顿时气的内息紊乱,内力周身乱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喷向了半空,整个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转眼间,风光无限的升斗教四大巨头,就这样的两个拜倒,两个受伤倒地。 带头人的示范效应绝对是惊人的! 那些升斗教的教众们,包括那些死忠分子,也都跟着齐齐拜倒,口中刚开始还有点乱,慢慢就显现出训练有素的成果,变得整齐划一的喊着:“谷神大人!谷神大人!” 确实也是,除了谷神大人本尊驾临,又有谁能够如此轻易的就击败战无不胜如神话般的教主大人为首的核心四人组,又有谁能够让平时严峻高冷的护法大人秦安德、胡西寒都心甘情愿的拜倒。 至于不自量力伤在谷神大人手里的一粟道士和风云涧,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啼笑皆非! 张敬轩只想说,这人生的大起大落,真的是太刺激了! 自己不发话,就是想静观其变,可这变化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也让自己完全没想到。 他正待发话,便见那跪在地上的秦安德看着自己以目示意,好像在说让自己先认下这谷神的称号。 虽然心内仍有诸多疑惑,可是张敬轩觉得也无不可,在众人的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连他自己都有一点飘然的感觉。 不过赶忙心中暗骂自己,告诫自己不要没出息的产生这种自大的情绪。自己可不是什么伟人,也不需要装神弄鬼的去骗人捞取好处,目前只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先把这些聚集在一起的民众们稳稳妥妥的弄回家去再做打算。 第164章 同在 张敬轩伸出右手,虚空里向下微微一按。那千万人便仿佛得到了神仙旨意一般,喧闹的声音一点点消散,直至鸦雀无声,场中陷入掉一根针在地上都会被听到的寂静。 张敬轩此刻不知是被气氛所感染,或者是自带神圣属性,面上竟是隐隐的放出光芒一般,只听他庄严肃穆的声音响起。 “汝等肉眼凡胎,不识本尊,不知者不怪。这一粟妖道和风云涧两人执迷不悟,我小加惩戒。念在他们作恶不深,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先不取他们的性命。至于你们……”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状态的张敬轩徐徐的环视了一下升斗教的所有教众,而那些教众就真的如同见到天神下凡,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的等待自己的命运被宣判。 “你们都是被他人所蒙蔽,我赦免你们无罪。”听闻此话,场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不过尔等从此后要谨记处处与人为善,遇见需要帮助的人就得尽量施加援手,我必将保佑这种人让他阖家幸福安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对那些冷酷无情、趁火打劫、为非作歹的人,我必将让他们妻离子散,生不如死。你们都能做到嘛?” “能!” 听到万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这个字,如山呼海啸一般,无人不感觉激动万分。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人人的心灵都仿佛得到了涤荡,就连平时最吝啬最狡诈的人,也不由得心生惭愧之意,下决心要与过去的自己割裂,回去要拿出粮食来接济那些快要饿死的穷人。 这种醒悟不一定完全是因为被神灵的胁迫而来,也来自如此多人一致的一种心灵感应的带动。 当然了,至于离开了这个环境,他们还会不会如刚刚所想的一般去做,就完全是另外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了。 张敬轩见收效甚佳,又道:“大家这就散去吧。不要聚集在此,让官府以为大家要聚众造反。秦护法,你负责留一百名教众,负责帮忙协助给灾民发放赈灾的粮食。我已经让官府和城中的富户筹集粮食赈灾了。为免这项事情做的虎头蛇尾,胡护法辛苦你带领我们的人参与筹划和监督。” 说罢,他转过来对着那数万的灾民又说道: “这些年来,各种灾害频仍,此乃天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丝毫不为下界的各种惨相有所改变,而我作为主管丰收之神,亦不能逆天而动。 如今只能尽我之力帮助大家。至于领到赈灾的粮食后,大家断不可坐吃山空,需留一部分种子播撒下去,我将尽我所能,帮助大家有所收成。 而今,这片土地也许很难再养活如此多的人,朝廷的苛捐杂税在这里征收的也太多,你们这许多人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我打算带领大家走出去,带领天下的穷苦人去讨一口饭吃。也叫那狗朝廷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天下的老百姓并不是他们待宰的羔羊。 今天的沉默,不是你们默许他们的欺压,而是你们压抑着怒火在给他们机会改过。当你们心中的怒火如洪水火山般爆发,那么,他们会看到,阻挡在面前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和乌有!” 当众人看着一个“神”站在自己的面前,在为自己这个普通人、为如此相同的这群人说话,此时,这个“神”既是高高在上神圣无比,这个“神”又是亲近异常如父如母。 这一刻,如此多的人感觉终于重新有了生的希望,激动的快要忘记呼吸。这位“神”哪怕下一句话是让他们去死,众人也可以义无反顾无所畏惧。因为神明那样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许多人,在这一刻,便把生命卖给了这个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的年轻的人和附身在其上的“神”。只不过此刻他们都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张敬轩又道: “跟随我去外面世界闯荡的,要十四岁以上,二十八岁以下,无家室拖累的男子。要知道,你们要走的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是为了把更多生的希望给予留下来的人才因此上路。 在路上,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你们许多人可能会受伤会丧命,可是你们在这世上活一遭,就要有你们的态度,发出你们的声音。 要让受压迫的得到尊重,要让不合理的得到纠正,要让天然高高在上的人低下他们趾高气扬的头。如果他们不肯,那就帮他做到!如此而已! 你们也许无法做到所有想做到的事情,可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直走下去,直至最后一个人。” 张敬轩充满威严的环视了一周,最终缓缓的说道: “我,将与你们同在!” 人人的眼睛里都噙着泪水,人人都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其实好多人根本没怎么听懂,可是也许这样的人就更加更加的激动万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说,他们在听。 此刻,他们同在。 稀里糊涂的,其实谁都说不明白,张敬轩就完成了从人到神的转变,顺理成章而又突兀万分。 若说适应,作为当事人的张敬轩肯定是还没有那些民众更接受这样的一个结果。 在这样的一个没有规定的时间,没有规定的地点,张敬轩出色的完成了自己既定的一个目标。结果甚至要比过程更为精彩。 升斗教的教众们都纷纷的对张敬轩这个他们心目中的谷神叩拜,然后依神之言缓缓退去。 也有许多升斗教的教众选择留了下来,帮助秦安德等维持秩序,把灾民分成一支支小队,按照老幼妇孺编排好顺序,准备领取粮食。 张敬轩留意到胡西寒还趴在那里不曾起来,而自己刚刚那一下肯定不会伤他伤的那么严重,便知道是有人做了手脚。这个人不用说,基本上就是秦安德跑不掉了。 张敬轩心下疑惑,便挥手把正忙活的秦安德叫了过来。 第165章 秘字 秦安德明显在留意着张敬轩的动向,好像随时等待他的召唤,此刻见状疾步来到张敬轩的身前,又要跪拜,被张敬轩拦住了,示意他不必拘礼。 然后张敬轩也不说话,看着对方,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秦安德应是不想再让张敬轩猜疑,看看四周无人在近旁,赶忙的低声说道:“八寨主,小可本名谢源彬,乃清风寨秘字营统领。因这升斗教暗自盛行,受李宇鸣李大哥派遣,进入内部埋伏打探,一个不小心就做到了护法。今日八寨主大展神威,让我终于可以回归,不胜欢喜。” 一转眼睛示意那一粟、风云涧、胡西寒三人,“这几人我已经让他们多睡一会了。一粟他就是个幌子,除了轻功尚佳之外毫无本事,只是靠着他们给的一些法宝来暗算人。 刚刚因为我知道他的斤两,雷震雷的毒经既然已经在八寨主你的手里,所以一早就清楚他的下场。我的任务就是负责控制秦安德,然后带着大家一起向您投诚。 升斗教当中真正说的算的是风云涧,而那也并非他的真名。经我调查,这个风云涧应该就是米家的外室子弟幻迷修罗米迦连,一粟他平常所谓说话都只是做做样子,至始至终其实都是米迦连在发号施令。而他隐藏得也深,把自己只是打造成传声筒的角色,不想引起人重视。” 张敬轩听闻后点了点头,之前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跟自己想的相差不远。 “至于米迦连的身后,才是升斗教真正的大后台。其实都是米家的势力在左右一切,米迦连也不过是个马前卒罢了。而我们这几个护法,说不好听也只就是个打手,参与不了太多机密事宜,有什么大事基本都是事到临头才得到通知。说来惭愧,花了大把时间,得到的消息大致只有这么多。” 张敬轩看着谢源彬的眼神变得柔和亲切。原来是李大哥的提早布置,才让一切最终变得如此轻松写意。 今天的事情,这位秘字营的谢源彬可以说居功至伟。没有他那神奇的一跪,没有他带头说自己是谷神下凡,即便打败了这四人组,后续的事情只怕也根本无法如现在这般出奇的顺利。 在关键位置安插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看来是如此的具有神效,张敬轩只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能学到东西。 暂时还不是仔细说话的时候,张敬轩吩咐谢源彬把米迦连、一粟、胡西寒等人关押好,待自己忙完这事情之后再向他们问话。 城下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城内的事情仍旧还等待兑现。回过头向城内挥了挥手,城上人看到了,仍是不敢打开城门,十分谨慎的用绳索放下来一只大篮子,意思是让张敬轩坐在大篮子里面拉他上去。 张敬轩跟谢源彬交代了几句,然后来到城墙边,右脚一蹬墙壁,顿时高高跃起,上升势头稍缓,张敬轩便伸手在绳索上轻轻一搭,也不见用力,便又是升高丈许,如此这般数次,他已是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城头之上。 众人此时并没有欢呼赞叹,因为在他们头脑中,张敬轩早已经不是之前的张敬轩了,他已经是神不是人,所以他做出惊人之举,在众人眼中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如果他老老实实的坐在藤筐当中让人拉上去,那反倒可能引起众人的奇怪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正是说的这般。 上了城楼,张敬轩见过严师亭。此刻严知府看他的眼神当中又有所变化,加入了一些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面带复杂,隐隐的好似多了几分敬畏和疑虑。 张敬轩大致明白他的所想,却也不说破。 “大人,您看到了,刻下这局面暂时被我为稳住了,这下一步可就看您的了。快点筹集到粮食,我也就好把这些人该带走的带走,该遣散的遣散,还这一方安宁清静。 至于之后怎么编排这件事,那就全靠大人您妙笔生花了,我都全无意见。反正我与大人是自己人,保住了大人,也就等于翌日有人照顾于我。” 严师亭面无表情,微微点点头道: “张兄弟你神通广大,这样一场灾祸被你轻轻巧巧就化为无形,反倒是增加了不小的势力,老夫平日也不轻易服人,今日见了张兄弟你的能耐也不由我不佩服啊。 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的本领和成就,真是让人又羡又妒,哎,看来不服老是都不行了,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还望张兄弟将来多多提携我那小儿,那就是我严家之幸了。” 张敬轩见严师亭张口闭口的给自己灌起迷汤来,不由得心中暗笑,这老狐狸果然不是一般的狡猾,绝口不提让自己放他的儿子,反倒是嘱托自己照顾,打得一手好太极。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张敬轩也面带笑容如沐春风的点头称是。若不了解内情的,看到此二人在寒暄交谈,定然以为这是一对相交莫逆的忘年之交,哪里知道二人各怀心思彼此间谈不上多少的信任。最起码,二人的交往不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之上。 张敬轩催促筹粮的进度,严知府表示如此多的粮食,库房之中的还算是相对而言容易调度,可向富户们摊派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无论多有钱的大财主,吝啬起来一个个都变成杨朱的门人,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也不管人家杨子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坚决贯彻执行,一毛不拔。 张敬轩也知道严知府所言非虚,没办法催的太急,便要他先把兵器准备好,还有那几位被他算计的铁匠,张敬轩与之商定,由严知府派人把铁匠几人送到清风寨,交接给陈北郡。 要了纸笔,张敬轩唰唰唰龙飞凤舞的写好书信,连封也不封就直接交给了严知府。严知府接过书信立刻安排心腹去办,表示出了相当的诚意。 第166章 逢林莫入 当晚,在“谷神”的指引下,在谢源彬的带领下,升斗教的教众们显示出了惊人的效率和超人的奉献精神,他们自发的给灾民们带来了临时充饥的干粮,把所有灾民按一百人为一小队,十个小队为一个中队,共计排列了六百七十个小队,六十七个中队,每个小队和中队都有升斗教的精英们负责整顿秩序。 有张敬轩这个“谷神”压阵,整个事情居然出奇的井然有序,毫无什么波澜。 暂时没有得到口粮的人们也都在忍饥挨饿,因为“谷神”已经发话了,大家再坚持一夜,第二天就能够得到救命的粮食。那么漫长的岁月都挨过来了,再多等一晚又算得了什么呢? 许多人或席地而坐或是席地而卧,都静静的等待黎明的到来,生命中最为企盼的一天。老天爷好似也十分配合的发了慈悲,这一夜,温暖无风,好多人睡得格外安宁,久未有之。 是夜,张敬轩还是没闲着,跟严师亭约定好筹集粮食的最后期限,张敬轩向他借了快马,决定当晚赶回清风寨一趟。 其实也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张敬轩觉得应该回去一趟,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虽说自己都处理的差不离,可是心中总是觉得哪里隐隐的有些问题,踏实不下来。 所以便打算连夜回一趟山寨,看着李宇鸣李大哥他们闭关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能结束闭关出来的话,有些事情也就能得到李大哥的指导和建议了。 告辞了严知府,又知会了谢源彬,张敬轩已经飞驰在了回转清风寨的路上。 夜色初上,月朗星稀。张敬轩的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几天之前。那时一行数人从县城赶往清风寨,自己还是个小捕快的身份,而其中的多数人到如今已经是阴阳相隔。 不由得又思忆起孙伤楼,剑气纵横的天之骄子,却与风华绝代的雷凤儿同日离世,最为让人唏嘘不过心痛不已。若是孙大哥能够仍旧在世,自己宁可用十年的寿命去换取。只可惜,一切发生了的都无可挽回,如今只能哀思悼念。 正思绪起伏间,已路过一片杨树林。树林并算不上茂密,甚至可以说残败不堪,到了近处就会发觉,那些树枝上的嫩芽都被人给揪了下去,更有甚者连一些嫩一点的枝条也都没能逃过厄运,被人采集回去,估计已被磨成粉末吃掉了。 在这个大饥荒的年代里,但凡是能填饱肚子又多少有一点养分吃不死人的东西,就都会有人想尽一切办法把它们送到肚子里面去。 所以虽说有逢林莫入的古话,张敬轩急着赶路,根本也没把这稀稀拉拉的小树林当做一回事,快马加鞭,就冲进了小树林当中。月色疏朗,树林当中也并不算怎么黑暗,荒野当中唯能听到张敬轩迅疾的马蹄声,连夜枭仿佛都躲起来不肯叫上一声。 所谓惊变,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变化,意想不到,才会让人大吃一惊。现在的张敬轩不可谓遇事不小心,可是这马虎大意的毛病呢,他一时半会的看来还没办法完全改掉。 疾驰中的张敬轩,在马背上又开始想起来明天分配粮食的事情,正在此时,路边一棵并不粗大的树上突然激射出一道剑光,剑光如同一道闪电,一出手就夺人双目,在夜色当中更是耀眼非常。 这一剑如此突兀,自本不可能有人存在的地方发出,其势如电,那杀气和剑意混织在一起,出手间,整个小树林的温度都仿佛骤然的降到冰点。 张敬轩的第一反应,却是带着一分愕然。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陌生,这一剑,竟是带着几分孙伤楼孙大哥的剑意,却不若孙伤楼的天纵剑那般的潇洒自如,可自有一种宏大之意,此外又带着几分的萧瑟。眼看着这一剑直奔前胸而来,大有穿胸而过之势,而在这一瞬间,张敬轩倒是对这狙击的一剑做上了评判。 也就在同一时刻,张敬轩明确的感觉到了危险,第六感强烈的告诉他,这一剑不好对付,甚至让他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一丝死亡的威胁。他不清楚这是自己对于这一剑的评价,还是这一剑本身就带有这样的独特气质。 罢了,想那么多又有何用,张敬轩手中擎出天纵剑,打算正面相抗这一剑,看看对手到底是什么斤两,自己实打实的话又比孙大哥相差有多少。 天不遂人愿,十之八九。 张敬轩做好准备迎击,可是现实与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就在他将动未动之际,路旁边薄薄的荒草丛中,飞出了十数点寒星,闪闪点点,如天女散花,看样子速度并不如何快,可是只觉得一转眼间,这些寒星就已经飞到了近前。 张敬轩吸了一口凉气,对手看来埋伏这场狙击也是煞费苦心,先是一个剑术高手打头阵,然后一个暗器高手在侧旁伺机偷袭。这两个人任意一个都身手不凡,放到江湖上或许都是大有来头,此时却同时藏在此处联手伏击自己,让人只觉蹊跷。 换做其他人的话,这一刻都无法安然的再坐在马背之上。可是张敬轩他不是其他人。 对那天外飞仙而来的一剑,张敬轩本要以剑对剑,一试锋芒。可是马上发觉了又有那十数道寒星袭来,必然是要改变对策。剑和暗器,追身而来,都是那样的无情,如同狮虎的利齿,只需一眨眼就将收割掉大好性命。 可是,身在夹击之中的张敬轩,居然手握剑柄,连长剑都未展开,稳稳的并不急着出手。 若是此时此刻有看客在旁,都会为张敬轩捏着一把汗。本来最优选择应该是利用时间差赶快出剑,对两道袭击各个突破的,可现在张敬轩选择的却是任由两道袭击一起袭来,看起来竟是要一剑破双敌,根本不管对手如何。 让他略微诧异的是,从树上飞身下来的持剑刺客好像并没有料到会有那些暗器。因为当暗器射出来的时候,张敬轩明显感觉到了剑光的气势略微一窘。也许这才是他决定不急着各个突破的原因之一。 不过那剑光只是如此细微的滞了一滞,马上又以比刚刚更盛的姿态冲下方的张敬轩而来,竟有些不死不休之意。 第167章 反复无常 眼看着,那剑光已经来到头顶三尺开外,而点点寒星后发先至,更是已经近身到三尺以内。再不发招,张敬轩身上恐怕就要添上一个大洞,十几个小窟窿了。可他仍旧没有动手的意思,好像自有所恃。 很快,答案揭晓。 那十几点寒星来到了张敬轩身前,本来杂七杂八的呼啸而前的阵列,突然变成甲碰上乙,乙碰上丙,环环相扣,竟然是齐齐的改变了方向,一枚枚从原本射向张敬轩变作了射向那从天而降的刺客,手法之精妙,令人咋舌。 那刺客眼见得这些暗器最后关头反转换目标打向了自己,虽是意外,好在看来他随时都在保持着警惕。只是一个瞬间,执剑不动的张敬轩反变作了看客。 对那刺客来说,一边是有希望把张敬轩杀伤在剑下,另一边则是那十几枚暗器就要在自己身上添十几个伤口。 带着些许的无奈,刺客做出了选择。剑光一抖,转而迎向了那十几道暗器,只听得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如古琴弹奏,煞是悦耳,那十几道暗器都被剑光逼得倒退坠地,无一逃脱。 刺客的身形也因此而略缓。只见此人中等身材,一身说不出颜色的暗色紧身衣,仿佛可以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颜色,难怪刚刚伏身在无遮挡的大树之上也让人无法轻易分辨。 见被人搅了局一击不中,他丝毫不做恋战停留,一个翻转便要向林中逃去。 一直如没事人一样的张敬轩这时终于动了。 他可不想任由这个家伙就这样轻易逃走。既然有预谋的伏击刺杀自己,就该让他吃吃苦头,然后好好问问到底是谁主使,有何图谋。 张敬轩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迅猛无匹,因为是谋定而动,那刺客被暗器突袭无奈变招之下,自然是不如有心算无心的张敬轩快。 张敬轩已经够快的了,可有人比他还快。只因为,人的速度再快,有时候也不如暗器跑的快。 那刺客转身正要逃走,只不过刚刚启动一刻总是最慢的阶段,道路另一侧的树梢上,一道白芒笔直的射向了那刺客的后心。这次只有一枚,可这一枚的威力,只让人觉得,足以胜过刚刚那十几枚。 虽然位置变了,暗器变了,可张敬轩明显的感觉到,仍是一开始发射暗器的人出手。也许是不忿于自己的暗器被打落,也许是同样不想让这个刺客跑掉,那寒星直奔刺客后心而去,暗暗的光芒闪过,温柔的令人无法抗拒。 张敬轩轻喝一声,“留活口”,一边出剑向那暗器撩过去。 而那暗器就好像本身拥有生命一般,张敬轩对它用剑,它就不喜欢张敬轩。它本来是笔直的射向刺客后心,张敬轩一出手用剑脊拨向它,它竟然不等长剑袭来,就突然的一闪,倾斜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划了整整一个大半圆,神奇的呼啸着速度一点不减,转而袭向了张敬轩,还真叫一个反复无常。 见这暗器如此奇妙,张敬轩也顾不得再追击那刺客,待它来到身前,手中天纵剑一横,依旧是用剑脊处反手一拍那暗器,只听得一阵呜鸣声响起,只感到天纵剑也略微震了一震,那暗器掉落在地。 就这样略微一耽误,刺客的背影早已经无影无踪。也许其人并没有跑远,可是那一身保护色的衣服,能够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再想找到他绝非易事。 张敬轩无奈之下只好放弃再追拿那刺客,环顾左右,发现发射暗器的人始终未曾路面,两次发射暗器还换了藏身之所,显然不想让人发现。 既然如此,张敬轩也不去动找此人的念头。若是他想出来,自然找都不用找,不想出来,找了也白搭,何况自己可没功夫陪他们玩捉迷藏。 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打掉的那件暗器,发现是一截似金似木的暗白色长条形物件,形似一枚小箭,张敬轩手中马鞭一甩,就把它拾了起来,简单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端倪,也便作罢,把它放入口袋里,快马加鞭的继续赶路。 本来心内的疑惑和难以决绝的事情就不少,而刚刚发生的事情又给一切增添了更加奇怪的注脚。 是谁要暗杀自己?又是谁在为自己解围?为何在自己要缉拿那刺客的时候,给自己解围的人又要出手阻止? 一个接一个的疑惑都回荡在脑海里,害得张敬轩只觉得脑袋都要有两个大了。 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薄云淡雾仍不掩半弯月明的夜空,张敬轩决定不去管那么多。既然胡思乱想也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结果,不如快点赶回山寨。也许李大哥他们闭关结束了,就可以向他请教。 一路小心,却也再无事发生,虽然小有耽搁,张敬轩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山寨之中。 听闻他回来,张南遥、田列武、祝策铭、陈北郡、李浣青等悉数出寨相迎,唯独少了关江靖。张敬轩问起七哥呢,张南遥回答说他知道你今晚回来,可能会有不少问题难以抉择,七寨主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去后山转转,看看李大寨主大概要什么时候能够结束闭关。 听他这么说,张敬轩心中阵阵感动泛起,这位七哥好似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没想到对自己这样的照顾周全,这是一种别样的幸运。 有兄弟和朋友们的默默支持,张敬轩此刻只觉得把全世界扛下来都不在话下,心头的重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面上重新泛起了笑意。 张敬轩又不忘嘱托了几句,到时候官府会送几个铁匠来,要田列武、陈北郡等认清人,自己不在山寨,万事都要多加小心。米舒荒一直都没见身影,他被自己打败狼狈不堪,只怕是怀恨在心,不可不防。 另外,张敬轩安排人去延安府请那小主簿李垚,若是他愿意的话,便打算请他这个文人来帮自己的忙。他不由得想起李浣青说自己与对方眉来眼去,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何尝有这种事情,只是彼此感觉投缘罢了。 如今机缘际会,在西安府的城墙之外,亲口揽下了这样的事情,自然必须要负责到底。既然如此,只靠自己单枪匹马是远远不够的,如今已是需要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班底的时候了。 第168章 教诲 关于路上遇袭的事情,张敬轩对这些人只字未提,只是郑重提醒大家做好防备,随时保持警惕。又向李浣青问了关于李定国母子、孙望即、刘学魁几个孩子如何,得知他们一个个都很好,慢慢开始适应山寨的生活,只觉对他们的情感,既是牵挂,又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再想想那些如今仍在西安府城外露宿的那许多饥民,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怅然。 就在此时,关江靖忽然间闪身冲了进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张敬轩的身前,冲他笑笑,微微一歪头,翻身掉头便走。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可是仍让张敬轩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跟着关江靖出来,看方向是直奔后山而去,张敬轩心内知道自己这一趟大概没有白跑,终于是可以见到李宇鸣李大哥了。 二人脚程极快,一小会就来到了后山。只见后山的山势极为陡峭,其山惟石,壁立千仞,临之目眩。那一整片岩石如刀削斧劈,光滑异常,即便是武功高绝的人士,用壁虎游墙的功夫,也无法一口气上到千百丈的高度。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真正令人叹为观止。 关江靖来到了悬崖边,也不停下,只侧头冲张敬轩挑眉一笑,便一纵身向万丈悬崖跳了下去。张敬轩微微一瞠目,却也并不如何惊讶。七哥这是要考验自己的胆量么?哈,有点意思。 总之这位七哥做什么,他也就跟着做就是了,反正他相信七哥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只见关江靖身如飘絮,下落两丈之后,一伸手便抓住了悬崖峭壁之上一根毫不起眼的枯枝,轻巧的一荡,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面对万丈高崖张敬轩也无半分畏惧,马上依葫芦画瓢,纵身跃下。身在半空,就发现关江靖已跳入了一个离崖顶约有四五丈距离的洞穴。 那洞穴刚好微微凹陷在整面墙壁之中,若非这样跳在半空,站在崖顶是根本无法看到的。 伸出手抓住那枯枝的一瞬间,张敬轩才发觉那枯枝并非天然之物,只是人工造就和普通枯枝毫无二致,但是入手的强度要大上许多倍,丝毫不用担心会断裂。 一个鹞子翻身,张敬轩落身于洞穴当中。落地才发现,七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八弟,以后得小心点,别什么都不在意。刚刚我若是暗算你,你就已经从这山崖上掉下去了。千万别相信那些小说里的事,都是骗人的,掉到山崖底下真的会死人的,而不是遇到绝世高人或者捡到武功秘籍。你要记住了啊!” 看关江靖突然一本正经认真无比的样子,张敬轩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好了好了,我记得了,多谢七哥教诲!”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答着,一边放眼望去。现在置身所在的这洞穴着实不小,在这样的峭壁之上,建造出这样的规模,可以说是极为浩大的工程。 洞口并不算很大,可内中自有玄机。 向内延伸的脚下路都是青石铺就,四周墙壁之上松灯常明,拱形的庐顶大概有两人多高,洞宽可容八人并行。 山洞之中通气换气也做的非常好,丝毫没有潮气和霉味,只不过微微有一丝阴冷的感觉,因为洞穴在山腹之中势在难免。 洞深不知几许,向前走了大概五六丈远,就分了三个岔路,分别比这条主路窄上一点,再往里走又不知会有多少分岔路口。 关江靖领着张敬轩走上了中间的道路,又前行了五六丈的样子,道路两边开始有一间间的石室,有的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其中。关江靖不再说什么,张敬轩也不发问。 又前行没多远,来到一间和前面看起来都没什么分别的石室前,关江靖推门而入,张敬轩跟着进去,终于见到了他这趟回来山寨最想见到的人。 李宇鸣面色仍旧不怎么好,带着一点灰灰的感觉,可是精神倒是显得不错。 只是,一见面,李宇鸣看上去就格外的凝重严肃。 眉头微蹙,他看着张敬轩沉吟不语,这自然让张敬轩生出坐立不安之感。而关江靖这一刻又双手抱怀也不帮忙解围,只是习惯性的站在那儿,不知神游到了何方。 看到李大哥这个样子,张敬轩一肚子的话都到了嘴边,却没办法说出来,憋的甚是难受。 这时,李宇鸣终于展颜一笑,冰雪消融,石室之中也如沐春风,张敬轩顿感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这才发现,刚刚连气息都不匀称了,抬起手拍了拍胸口。 李宇鸣走了过来,伸出右手,举在空中,轻轻拍了拍张敬轩的脑袋,才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拍你的脑袋。这一般来说是表达长辈对晚辈喜爱的举动,虽然亲切,可是也略显得不够尊重。所以从此以后我再不会这样的对你,只因为,你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既然不再是小孩子,好多事情,你都得三思而后行。你的冲劲勇气和进取心能够带给你许多功绩和荣耀,可是与此同时,也可能给你带来伤害乃至死亡。 你要知道,闯荡江湖就相当于游走在钢丝绳上,一个不慎,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唯有首先保护好自己,才有可能谋求下一步的突破。 幸运,不会永远只眷顾一个人,它偶尔也会眷顾你的对手,你必须记得这一点! 而且,如今你肩负的责任越来越大,不可能每一件事情都再去亲力亲为。好多事情,你必须学会分配给身边的人去做,信任他们,鼓励他们,把他们视作为自己的一部分。” 这下子,张敬轩终于知道李宇鸣李大哥为何一开始要那样板着面孔对自己了。 因为好奇心和不小心,自己经常喜欢游走在危险的边缘,把自己置身于不安全的境地,例如城下的一场对阵就差一点酿成大祸,这自然都瞒不过李大哥,所以他才会对郑重其事的自己说这样一番话。 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张敬轩一时间眼睛都微微红了起来,禁不住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挠了挠头。 在李宇鸣的面前,不知不觉中张敬轩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露出他童真的一面。 第169章 久伤成医 白发如新,倾盖如故。自己与孙伤楼相交如兄弟手足,而李宇鸣又是孙伤楼的兄长,看来他也是把自己当做了小弟弟,甚至更有可能当成了孙伤楼的化身。彼此间不过是短短几日的交情尚且相聚短暂,却好似已经相交了一世一生,直教人可以生死相托。 见张敬轩这个样子,李宇鸣也无奈的笑了。 “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了。总之呢,这些话我只会跟你说一遍,说多了就是唠叨,一次你听不进去的话,那说多少次也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可不要做未老先衰的唠叨鬼。” 说着还做了小小的鬼脸,让张敬轩微感意外却也内心对李宇鸣的话更易接受了。 “李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好的七七八八了吧,我研究了雷震雷的医书,有一些心得,我觉得可以用我的潮汐功帮您打通纠结的经脉,然后辅以药物,或许就能很快让您痊愈的。” 张敬轩带着关切道,李宇鸣却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放心吧,你李大哥也算是久伤成医了。之前的伤势,不是我不想医疗,而是恰好想把一直以来因各种事情繁忙而压制的沉积旧伤都一起解决了,所以就索性任由这次的伤势把之前的一锅端的都带出来。只是造化弄人,竟遇到了这次的事情。” 听李宇鸣语气转悲,张敬轩担心影响他的身体伤势,赶忙转移话题,“李大哥,别人都是攒钱,你怎么还在身上攒伤啊?” 睿智如李宇鸣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悲容一现,便自不见。 “要知道,对我们武人来说,其实每一次受伤,都可以当作是一种财富。那些伤害,真真切切的落在自己身上,既是你的敌人,也是你的朋友。你可以通过每一道伤,去体会和琢磨对手的武功脉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你对那道伤势研究到融会贯通的时候,那么它不但将会化解为无形,而且也将成为你生命中和武功中的一部分。 所以说,不必为大哥担心,这些伤,不但对大哥无害,也许裨益更大呢。” 听罢李宇鸣的话,张敬轩大为震惊,不由得一伸舌头。 天底下居然还有此神功! 但凡是能够伤得到李宇鸣的一定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而李宇鸣再融会贯通了他们的武功,即便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那武功也将一步步提升到骇人听闻的高度。 也许可以这么说,这世间只要是没人能一下子杀死李宇鸣李大哥,到了最后一定就是他的武功最高了。 仿佛知道张敬轩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李宇鸣微微带着点苦笑道:“并非你想的那样。能让你大哥负伤的对手都不是庸手,若是被全力打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基本这些伤都是对方手下留情或者我全力规避乃至两败俱伤打法之下各自收手所负的伤,所以才能活到今天。总之还是得感念对方的手下留情。” 原来是这样,那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张敬轩心中赞叹,便把路上遭遇狙击的事情对李宇鸣简单说了。 他也实在弄不清楚到底是谁会在路上动手暗算自己。按说严知府的儿子还在自己手里,投鼠忌器,应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此外自己最近做事得罪人也不算少,几个方面都有下手的可能。 李宇鸣略一沉吟,便答道: “此事想来大概跟米家脱不了干系。米家是当今武林四大家当中最为神秘、飘忽的一个,却也是最近以来最为进取最为咄咄逼人的一家。 其他三大家,蜀中唐门暂时仍旧偏安西南一角,势力不轻出川蜀;冀北方家与朝堂走的最近,为戍边奉献和牺牲了不少子弟,他家的方翔泽和我算是旧识;南海的叶家,剑术和各种奇术也都为天下之绝,你孙伤楼孙大哥有个朋友就是叶家子弟,当日他一剑荡灭倭寇,或许也得了这位朋友相助。 天下动荡,这武林也就更加的不太平,人心思动啊!” 说到这里,李宇鸣不由得轻轻摇头感慨。 “这次升斗教的兴起,背后就是米家的势力在作怪。因为我们清风寨的缘故,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暗地里发展势力,几乎从来不到台面上来,而且也没有太多恶迹,我等若是出手对付他们,恐是要落人口实,打压异己,地盘上毫不容人。 所以我派了谢源彬去留意他们的动向,就是怕有日养虎为患。米家在全国多处都暗中培养势力,方翔泽在翼、鲁等地也都发现了他们的动向,曾提醒我多加留意。果然,这次我们清风寨有了变故,他们就跳出来兴风作浪。 千万不要小瞧这个对手。现在放在台面上的绝对不是他们真正的实力,或许只不过是为了迷惑我们清风寨的棋子,真正的对手很可能默默的隐藏在后,不知有何阴谋。 这才是米家多少年来惯用的手段。多少打击打压过米家的敌人都已经消失不见,可米家仍旧屹立不倒,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张敬轩听了默然点头,看来自己还是把对手轻看了。 之前遇到的两个对手,米舒荒和米迦连,实力都不算多么强大,可是米迦连也差一点就让自己吃了大亏,虽说其中有自己轻敌和神秘鼓声的缘故,但战场上一切都以最终的结果说话。 即便是你能战胜对手一万次,可是只要有一次你被对手击倒,那么你可能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哥,那说起来这个狙击我的人很可能就是米家的人了。我先是打败米舒荒,又坏了他们升斗教的事,所以他们恼火于我,派人伏击我。可是另一个发暗器的又是谁呢?为啥他先是救我然后又向我发射暗器呢?”张敬轩带着点不解问道。 “伏击你的可能是米家的人,也可能不是。至于另外一个人,就很难说了,那么巧两个人都埋伏在一个树林里,事情总归是有点蹊跷。至于他后来发射暗器不让你追击,也许是因为穷寇莫追,怕你入了别人的圈套,也许他跟狙击你的人也有渊源,既不希望他伤害你,也不希望你伤害他。 总之我们在此也都是揣测,线索太少,真实情况只能待以后再查个水落石出了。” 第170章 棘手人物 说到这儿,李宇鸣趁机又很是郑重的教训道:“这件事情的发生,对你也是一种告诫。那些帮助过你的人,也许未来也会是伤害你的人,而眼下的敌人,或许未来有日便化敌为友。世事变幻无常,做事一方面要谨慎小心,另一方面也要留分寸存余地,晓得嘛?” 见李大哥这一席话面带严肃,张敬轩赶忙点头称是,也不由得心中暗想,自己之前看来过于草率胡闹,才让李大哥不得不经常性的板着脸教训自己。 张敬轩此时把自己心中想法和盘托出,与李宇鸣说了一番。李宇鸣其实早就心中有数,不过也没有打断他,静静的听他说完,然后才赞赏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兄弟,笑容中带着欣慰,也隐藏着很深的一种情感。 “很好,你这个决定我是万分支持的。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们总要给那些老百姓一条生路,清风寨即便是超负荷的运转,也再接纳不了多少人了。 其实我还有一点点私心,我希望你能够拉起一支队伍来,积蓄有生力量。眼下看来,朝廷已接近病入膏肓,各方面都眼见得飘零凋敝,也许未来抵御外族的重担就要交给我们来做了。哎,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否则必定是一派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景象。 眼下烽烟四起,各州各省几乎都有或大或小的义军。哎,所谓义军,素质也都是良莠不齐的样子,有的还算得上有纲领有规则有计划,更多的无非就是趁火打劫胡作非为罢了。 总之呢,你就放手施为就是了,清风寨和这里的众位哥哥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虽说早知道大哥会支持自己,听李宇鸣这样说,张敬轩心中仍觉得感动激荡。 “大哥,我定然全力争取不辱使命。您说的异族入侵,应该说的是那关外的后金吧,不是有袁崇焕袁都督在守卫辽东吗,问题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不严重,也许说不能再严重了才正确吧。我刚刚接到消息,皇太极带兵绕山海关而行,竟是围困京畿,袁都督奔袭回兵勤王,各路军马也都齐聚京师,皇太极见山海关攻之不下,怕被断了后路,无奈之下只好大肆侵扰一番就铩羽而去。可袁都督却也因此下了狱。 哎,说人家铩羽而去,不过只是我们自欺欺人罢了。现在关内几乎可以用不设防来形容了,后金人随随便便就冲进关来,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其实单单以我大明的人才和物力来说,小小后金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呢? 只可惜,朝廷现在内忧外患,当今皇上刚愎自用,再加之手中一副烂牌,若是有耐心好好做一做,也许还有翻身的可能。可是今上性子太急,根本不给自己和别人这样的机会,那就真的是无奈了。 朝臣们相互攻讦的时候伶牙俐齿忠肝义胆,一对上了外敌,通常马上就变得噤若寒蝉呆若木鸡了。卢象升卢大人,这次在巨鹿寡不敌众,以身殉职,就跟友军坐视不理见死不救有莫大的关系。 只能说,照这个路子走下去,一切都看不到希望。所以,我才支持你走出去,动作不妨闹的更大一些,结交更多的盟友,为将来的大战储备尽可能多的能量。” 听闻自己内心敬佩的卢象升战死,袁崇焕入狱,张敬轩心下只觉十分难过。自己不惜投身县衙,从一个小小捕快开始做,也可以说有因为卢象升、袁崇焕等人感召的成分。 而如今,自己已经幡然易阵,斯人却在沙场以身殉国,怎能不叫人唏嘘感慨? 轻轻摇了摇头,一抒惋惜沉痛之情,张敬轩整理了思绪,又问道:“大哥,马上我就要出去独闯江湖了,这江湖四大家当中都有什么棘手人物我需要注意的啊?除了他们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势力也需要留神的?说起来,我现在终于认识到情报工作是有多么的重要了。” 李宇鸣略微点了点头,思考了下,缓缓说道: “这才对嘛,像你之前那样冒冒失失的,我还真不放心你出去。我就把知道的给你简单说说。 方氏无情叶家剑,米族诡奇唐门毒。这话想来你也不算陌生了。 咱们就从你目前遇到的米家说起。 米族诡奇。这是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家族,他们总是让人无从捉摸。 米族当代族长据说叫做米辰东,就跟谁都不知道米家的大本营究竟在何方一样,此人也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有的说他是个白胖书生,有的说他是瘦高汉子外形似病痨鬼,也有说他是个行将就木的走一步要咳嗽两声的老头,更有荒唐说法说他是雌雄一体的阴阳人,总之莫衷一是。 其实这些消息也都是没影子的事,姑且妄之。 米家人往往出人意表,各种奇怪玩意都可能掏出来,你可是不能丝毫掉以轻心。鸟、鱼、花,据说是米家的三大奇人,分别是鸟:米枭枭,鱼:米游浪,花:米月熏,这三个人都有各自独门的武功,而且也都神秘莫测深藏不露,你若是一旦遇上了,要么就遁走,要么出手就全力以赴,决不能吊儿郎当瞻前顾后的。” 见李宇鸣眼神有点不太对劲,不经意间撇了撇嘴的张敬轩赶忙是点头点头再点头,就快跟磕头虫一般了,李宇鸣总算是好像满意了,才接着说下去。 “方氏无情。 不过不要误会,方氏子弟并非无情无义,而是无情有义。 他们对敌人无情,对自己更是无情,对朋友却是有情有义。翼北方家从来都不缺少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好汉子。 历世历代方家出过许多可歌可泣的将帅之才,军营当中也有不少方家子弟,不过因为怕引来一家独大的猜忌,他们当中的一些人都隐藏了真实姓氏。 总之方家的长枪和短刀都乃天下之绝。也很是有趣,一短一长两相矛盾的功夫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你若不与他们交手,只怕都难以想象会是如何。” 张敬轩留意到李宇鸣目光悠悠,看起来是回想起了什么往事,便猜想也许他是在想念那个叫方翔泽的好友。他们两个当年也必定是好好的打了一架,才不打不相识的吧。 第171章 高手 “叶家剑。 南海叶家,想来你也听说过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这快的方面,叶家的论调是:快剑,他们只是第二。而敢称第一的,都已经成为剑仙,升到别的世界了。 是的,就是这么狂妄,可是叶家这一狂也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叶家家长叶向修已经多年不曾出面了,甚至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了,叶家这些年主要都是家长叶向修的胞弟叶向齐以及儿子叶妄韫主持大局。 叶向齐和叶妄韫父子俩都是剑术高手,叶向齐的实力甚至有可能在我之上。你若是遇上了叶家高手,可万万要小心,不可以赌气非要以快制快。 要知道,武学之道,也如自然循环,充满了相生相克,没必要去与对手比他的强项,只要想办法打败对手,就足够了。” 张敬轩这次心悦诚服的点头称是。李大哥还真是了解自己不是一星半点啊,若不是他这么语重心长的提醒,自己恐怕还真的不服气,非要去与叶家人斗斗快剑不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李宇鸣把蜀中唐门放到了最后一个来说。 “唐门毒。 蜀中唐门,一个说出来就让人充满敬意的存在。数百年屹立不倒,这许多年间,能人辈出,几乎每一个时代的大格局中隐隐的都有他们的身影,起起伏伏,朝代更迭,可唐门的声名始终不坠。 这一点,除了唐门之外,几乎再没有别的门派和世家可以做到了。 在蜀中一地,唐门的经营已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未来你若是有机会到川蜀之地,那就免不了要与他们打交道,记得要给他们足够的尊重,那是他们非常在意的东西。 唐门的暗器和毒是他们几百年来的双重法宝,你现在身握毒经医经,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见得会被他们欢迎,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应付了。 在这一代,唐门的当家人叫做唐卧孤,一身功夫据说已堪化境,只是唐门这十几年来一直韬光养晦,势力几乎从来不出川蜀之地,所以外界对唐门了解的很少。 时间长了,江湖人士吹牛扯皮惯了,甚至有个别的家伙喝多了酒口出狂言,说唐门本身不行了,才龟缩在蜀中之地不敢外出,哪里像自己这样艺高胆大四处行走横行无忌。 反正是吹牛不上税,江湖之中捕风捉影,一时那说法还甚是流行。 岂不知,这些话终于惹恼了唐门中的一个人。 青衣孤舟,独自出川,凡口出不逊的,他就会悠悠然的找上门去。而与他交手过的人,都是同样的结局,口中的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化为乌有。 在连败二十三人之后,他便回到川中。而长江下游的江湖,很是悄寂了一些日子。因为,所有喜欢多口多舌的家伙,要么遭了他的毒,剩下的则都主动一跑而光。 这个人,他叫唐柔温。 可是有人说,唐柔温在唐门,还并非了不得的高手。 因为唐家还有唐二先生、唐三公子等众多高手,论隐藏的实力,四大家当中唐家或许数一数二。 还要唠叨提醒你一件事,那就是天下的毒是无穷无尽,不要因为有了毒经,就想着以身试毒,以为自己无毒不能解,那最终很可能就会害了你。” 张敬轩赶忙回答道:“不会不会,大哥您放心吧,这方面的教训已经够多了,我下次可不敢造次了。” 李宇鸣看了他一眼,多多少少带着一点点不怎么相信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除了这四大家之外,例如少林、武当、华山、崆峒、峨眉、昆仑等等一些门派,也都有一些佼佼者,而例如南宫、杜、步、席等一些曾经辉煌过的世家,也都叫人不可小觑。 大门大派往往就是这样,偶尔出一个天纵奇才,一下子就能够把门派带到巅峰。否则的话,就是中规中矩,大家也都会给彼此几分面子。” 张敬轩听得眉头都微微的皱了起来,只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怎么江湖上有这么多高手。武林看来也跟官场没多大区别,论资排辈,拼关系看门派,真本领也许还在其次。 李宇鸣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转换了话题。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句话也许很多人都听过,也都说过,可是真正能够做到把这话变作现实的,只能是孤家寡人。 许多人在没有坐到那个位子上的时候,总是有许多的想法和憧憬,当他们把屁股真正坐到了龙椅之上,一个个可能就把当初的理想和誓言都抛在了脑后,想的首先是如何子子孙孙江山万代地位永固。 所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情屡见不鲜,就连杯酒释兵权都被传为佳话,也真是可笑复可悲。 若不是赵匡胤小肚鸡肠鼠目寸光,又怎会让有宋之年都重文抑武,也很可能就不会有高粱河之败,澶渊之盟,更别提靖康之耻了。 所以说,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李宇鸣语带悲切,说到这里,看向张敬轩的眼神中莫名的多了一丝凝色。 “敬轩,我问你,若是有一日,你当上了皇帝,你又会如何去做呢?” 突然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张敬轩一时间是真的有些发懵。 “这个……,大哥,这个问题未免太大了吧,我哪里会想这种事情啊。” 摇了摇头,李宇鸣好似自嘲的微微笑了笑,“没想过,那就有空的时候好好想一想吧。总之呢,皇帝也算是一个人世间的差事,做起来,远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轻松惬意。若是不巧的话,也许能累死人,就像当今的那位一般。” 张敬轩心下觉得李大哥这个话题扯的远了点,完全不靠谱,看李宇鸣说了这许多话之后,面色越发是灰蒙蒙的不太好看,便有意告退。 “大哥,看您恢复了不少,我也就放心了。您和清风寨各位兄长就是我最大的后盾和精神支柱,有您在这里坐镇,做什么事情我都没有后顾之忧,都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估计明天严知府那边能把甘铁匠一家几个人送过来,您着人到时接纳安排下,以后他们就可以负责在山寨中为大家打造更多兵器了。而且据说他们武功不俗,统统是‘高手’,也算是给我们山寨增加有生力量了。” 第172章 臂助 听张敬轩带点玩笑口吻的说话,李宇鸣感觉自己拿这个没正形小家伙毫无办法,只能笑笑道:“好了,知道了。甘家打造兵器确实是江湖一绝,这次能加入山寨也是我们的幸事,给你记上头功。 你这次离开,把田列武、谢源彬、陈北郡、祝策铭、李浣青等这几人都带了去吧。此去艰险恐将是超乎想象的,你身边需要合用的人。听说你派人去县城招揽那唤作李垚的主簿了,能让八弟你看上的人,想来定非凡品。” “这样哪儿行啊,大哥!”张敬轩有点急,“他们跟我走,那不是把咱们山寨的骨干都抽空了吗,您和其他几位兄长都还未全部恢复,这是定然不行的!” “我说你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过也是的,你刚刚加入山寨就奔走忙碌,也都怪我没有机会跟你说清楚。我们清风寨可不是仅仅表面上的这些力量。 你看这山洞之中,共有四百八十间石室,如今差不多有一半的石室都有人居住,以后陆续还会有人住进来。这些人,都是和你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虽说肯定没法和你这样的变态小子相媲美,可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英才,在我们几个的悉心教导下成长起来的。 这里面,有些小伙子可以说除了在江湖经验上还有所欠缺之外,比较陈北郡、祝策铭等人也都差不了多少,假以时日,更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本意是让你带走那几个老人,给这些新人腾出地方来,既然你不放心我们和山寨,那就索性改一改,挑几个年轻人让你带走,他们估计也更喜欢跟你一起去外面闯荡。” 张敬轩听了不由得心中暗暗称奇,一下子就冒出二百多个像陈北郡、祝策铭这样的精英骨干,难怪任谁都要敬畏清风寨几分。 就算天下的这些大门大派,只怕也都没几家能拿出这样雄厚的一份家底来。 不愧是李大哥,果然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 之前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管尽天下不平事,人们都还纳闷他为何在清风寨停留下来了,原来是暗中在做这件事情。想来其中也有丰劲涛丰二哥的不少功劳,只可惜,他却被宵小所算,过早的离去了。 “大哥,这样说来,给我几个年轻人,让我带他们闯荡江湖,听起来也很不错啊。哈哈,不过您刚刚说的那些人当中,我倒也确实想要其中一个人,就是谢源彬。 我发现这刺探情报真的是一门大学问,我也打算向谢大哥多学学呢。此外,我收的几个孤儿还有潘大哥的遗孤,我本来也是想带着,可是江湖险恶,他们还小毕竟怕照顾不周,还得烦大哥您帮我多照顾教导他们了。” “跟我还客气个什么劲儿的,假惺惺的好玩吗?谢源彬你带走吧,还有李浣青,也一同带出去闯荡闯荡,她好像都在嚷着气闷呢。此外再给你四个年轻人。 何进锋,聪明机变,会说多地的方言,甚至于会点外国话。长的眉清目秀,武功却偏偏是走的刚猛路线,往往也能形成反差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宋正元,笑口常开,微胖,一身软功几乎登峰造极,追风十八打让对手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 邝达晨,瘦长脸,十七岁就一脸的胡子了,原籍内蒙人士,自小浸染,马上功夫超乎常人,识人能力无双。 章岁寿,黑胖,一身横练功夫等闲刀枪无法伤他分毫,水下的功夫也是一绝,缺点就是胆子有点小。 这几人都还不错,便宜你了,带着他们好好闯出一片天空吧。” 见李宇鸣如数家珍的介绍这几人,张敬轩就知道,这几个人可以确定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中必然有李大哥的爱徒。总之自家兄弟,就不用跟李大哥客套太多了。 “大哥,恭敬不如从命,我这一趟为形势所逼,反正是必须得走一步看一步了,大哥您记得随时给我指导就行了。” 便这样,辛苦奔忙劳碌命的张敬轩又踏上了返回州府的路途,只是回来清风寨时是形单影只,现在回去西安府变作了带着五个麾下。 何进锋、宋正元两人策马奔在前面,然后是张敬轩和李浣青居中,后面的邝达晨、章岁寿负责断后。李浣青对也说不清楚是她的还是张敬轩的义子李定国依依不舍,不过最后还是决定跟随张敬轩出来闯荡了。 何进锋等四人,都得了李宇鸣的交代,他们对这些天来有如神明或者说如有神助一般的张敬轩都充满了尊敬和好奇。这几人与张敬轩年纪仿佛,可是一个个已被训练的十分老练,比刚出道时候的张敬轩看起来经验丰富不少,一举一动都显得像老江湖一般。 张敬轩也乐得省心了,看来之前的狙击刺杀让李大哥也担心不少,特意安排了这四个年轻人开路和掩护。而他此时还不知道的事情是,李宇鸣将从雷家得来的大半财富,都让何进锋等四人带了出来给他。 一路无事,一行六人在天色微微泛起鱼肚白之际就赶回了州城,几人特意绕道没什么人的东门进城。 进城并没多远,通判朱修文就迎了过来,请他们到严知府的宅邸休息说话。 路上张敬轩从朱修文口中得知,粮食筹集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多问,直接来到了严知府的住所。 面见严师亭的那一刻,张敬轩只觉得这位知府大人一夜间仿佛老了两三岁的样子,知道他一是忧心于幼子,二则是想让那些富人商贾吐出粮食,必定是件劳心劳力的事情,看来严知府这次为了儿子是蛮拼的。 没什么时间客气寒暄,张敬轩一上来便与严知府商讨粮食如何发放和兵器怎样交接。严知府自然也知道此时不是打官腔的时候,与张敬轩把一切仔细商定,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细节都商定好。 当张敬轩再次出现在城头之上的时候,城外俨然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凭着大家对神明的敬畏,对粮食的渴求,谢源彬带着升斗教的一些人,竟是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把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整合成了一个看上去纪律严明的队伍。 第173章 难知 张敬轩再次在城头上露面,得到的待遇和第一次天壤之别。 谢源彬带着底下人又喊了起来:“谷神冥冥,赐我安平,佑护天下,海晏河清!” 苦盼了一夜的那些饥民们也都热切满满的跟着有秩序的喊起来,一时间喊声震天,就连张敬轩自己都不由得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谷神下凡了。 群体癔症的力量,惊人的可怖。 首先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张敬轩在城楼之上挥挥手,又作势按压了两下,示意大家收声。很快的,场中就变作鸦雀无声。 “各位父老乡亲,谷神大人已经离开我的身体,他要去向别的神仙寻求帮助,给大家一个风调雨顺的好时节。要知道,神仙的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好在是,有谷神大人给我们做主,日子才有了盼头。 而且这次,我们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得到将近五斤的粮食,虽说这些粮食无法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可是仍然可以给大家救一救急。 此外,作为谷神大人在这人世间的代言人,我会秉承谷神大人的旨意,带领一些人,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求一个生路,也好给我们的亲朋好友多留一条生路。 下面,按先后的次序,大家到护城河边领取粮食,领过粮食的直接绕行即刻回家,路上也要多加小心。” 张敬轩知道这些粮食对所有人来说也许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可是这些粮食,会被掺进去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树叶,树枝,枯藤,地瓜梗,乃至是观音土,然后进入到千千万万人的肚子当中,帮助他们度过这最艰难的日子。灾民们一定懂得如何把这些粮食利用到最大化,那些都不是自己能够操心的事情了。 分发工作正式开始,灾民们每人都分得了大概五斤的粮食,一直持续了大概一整天的时间。这已经是效率惊人的表现,现场领得粮食的灾民们都回转家园,李宇鸣早安排了人马在周边的要道上维持秩序,避免发生什么惨剧。 因为这年头,粮食或许比真金白银都更让人觊觎和眼红。 场内还剩下的人,也就是愿意要跟着张敬轩外出闯荡,自谋生路的这些人。粗略的数了数,大约还有一万一两千人,比一开始张敬轩心中估计的人数还要多一点。 和严知府拱手告别,张敬轩看严知府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笑道:“贵公子咳嗽小恙已经愈可,此刻应当是已经回到了家。我的兵器您是怎么给我呢?” 严师亭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张敬轩,“张兄弟,我现在是把自己跟你绑到了一根绳上。这之前无论做的哪件事都是杀头的事情,我也相信你不会骗我。 兵器我已经着人运出城在东门外约五里处,你带人向东而去,接收就是了。另外,此去也要小心那米舒荒向你寻仇,现在你带着这许多人,可不比在清风寨的时候,凡事多加小心吧。 起码要走的远一点,动静闹的大一点,让我严某人看看你的威风不仅仅是都洒在我这里了。” 说着严师亭露出了一丝令人玩味的笑意,可是话中听得出来毫无恶意。二人拱手道别,这一刻倒显得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见识了严师亭的做事效率,张敬轩对他的印象不由得也好上了不少。若是说此人没有能力,一定是冤枉了他,只不过是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中,人人都随波逐流,要求某个人遗世而独立,本身就是不那么合理的事情。 或许说,只能怪这个朝廷,这个社会,整个风气都腐如朽木,烂到了极致,竟让人一时无法迁怒于某个人。 决心跟随张敬轩的这一万多人,被暂时简单的分为了五队人马,由李浣青、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等五人分别统帅。 何进锋等四人每队两千五百人,李浣青的那一营只余约一千多人。 一共两千二百件兵器,何进锋等四队每队五百,李浣青的那一营分得二百,都分发了下去。 这样分派人手和兵器,张敬轩是有原因的。 何进锋带领的人马相对而言最为精悍,可是看上去也都是破衣烂衫、骨瘦如柴的庄稼汉,一个个的到现在没饿死都算是奇迹。 不过,若是看看剩下的几队人,特别是跟李浣青那营比起来,何进锋的人马顿时就可以被形容为人强马壮,生龙活虎了。 李浣青带的那营人确实最为可怜,里面的主力倒是七八百名羸弱少年。张敬轩曾想过把这些人送到清风寨去,可一转念,想到山寨中现在的压力已经非常大了,自己既然揽下来事情,就必须承担起来,总不能是有点困难就都推给李大哥,推给山寨,这样的话自己永远都长不大,如无法断奶的婴儿一般。 所以,还是把这些少年乃至差不多是儿童的也都收留了下来,和另外一些瘦骨嶙峋如同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汉子组成了一营人马。 最终,何进锋率领的唤作风字营,负责前方先锋; 宋正元率领的为林字营,负责左翼; 邝达晨带领的为火字营,负责右翼; 章岁寿率领的叫山字营,负责镇守后方; 而李浣青的那一营人马,则被张敬轩称为“难知营”。这一营人马看起来确实就有些难,他们负责镇守中军,当然,也可以说是被放在中间保护起来了。 这一万多人,衣衫褴褛,除了少数手中持有寒光闪闪的兵器外,余下的大多数都手里持着五花八门的家伙,有的是锄头,有的是铁铲,还有的是粪叉子。 好吧,这些不管好赖也算是长兵器,至于那些拿着锅铲子、苍蝇拍、鸡毛掸子的极品,就不提也罢。总之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反正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队伍都让人无法称其为一支军队,若是说组成了一支讨饭大军,倒或许更为恰如其分。 张敬轩眼看着自己的这样一队人马,甚至于不知道该是何种情绪应对才对。好在是他自有绝门法宝:“不管它!” 举目望向天空的少年,清亮的眸中略带着一丝迷惘,可坚毅的面容上嘴角那一弯上扬的弧度,与悠然剔起斜飞入鬓的眉峰,共同绘就一往无前的暖暖决然。 春已到。想来,温暖的远方,第一枝花已发。 第174章 万事开头难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杜甫老先生若是看到眼前的这支队伍,真心不知该要如何描述。 可是也有好处在其中。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因为这支队伍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面上带着的都是一种毅然决然的表情。 此时,他们没有激扬的口号,更没有出征行前华丽的辞章,伴随他们的,唯有朴实无华的信仰,外加一颗义无反顾的心。 一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远方,如今就摆在了眼前。其实事到如今,他们仍旧不知该如何去想象,因为在他们有些人的头脑中,就连“想象”这一词汇,本身都是一种奢侈。 所以说,若非神明降世,又怎么可能打破他们亘古不变的命运呢? 生活,不再只是低头可视的寻常泥土和漫长等待后的可怜收获。 此时,它已变作死心塌地的追随和未知漫漫的远方。 仿佛只是因为一个不经意,就踏上了如今的征程,作为整个队伍的灵魂,张敬轩身体虽有些疲劳,可精神却丝毫不倦怠,反倒颇有几分兴奋,这不得不说也与他超人的体质有关。 谢源彬许是不忍卒读这样的队友们,已经在秉明张敬轩之后先行一步了。田列武一早就派出了二十人的探马营骨干交给他,张敬轩把他们一股脑的都分给了何进锋等四人,身边一个不留。 不过呢,他的身边也并不是无人可用。 中军大营中的李浣青自然不必说, 此外,李垚得到他的邀请二话没说欣然前来,已然成为张敬轩核心班底的一员。 袁姬胜父子得到了他的解药,更增进了彼此的了解和信任。这次偷取严师亭儿子的事情多亏他们的帮忙,否则张敬轩无论怎样也是分身乏术。所以,张敬轩更是答应他们,待自己研究明白了之后,会给他们父子彻底解毒,再也不用每年服食一次解药,担惊受怕了。 张敬轩对这父子另眼相看,也是因为李宇鸣对袁姬胜父子表示了某种程度的看重和欣赏。而且,经过这一次的合作,张敬轩也对他们青眼有加。 袁姬胜自然甚是感激,便派了儿子袁洛远追随张敬轩的左右。其实也不能说他完全没有别的心思,张敬轩如今这一走就可能身在千里之外,自己和儿子一旦有什么状况,即便是飞鸽传书也不一定来得及应对。 故此,干脆把儿子袁洛远安排在张敬轩的左右跟随,最好是多立点功劳,有什么问题张敬轩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当父亲的为儿子也算得上是用心良苦了。 甘名钧等一门得张敬轩相救,当他得知一切原委,便坚持要把二儿子甘示持交给张敬轩身边差遣。 这样一来,张敬轩身边就有了李浣青、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李垚、袁洛远、甘示持等八个得力助手,外加一个万余人的奇怪队伍。 只不过,前方等待他和他们的并非星辰大海。 腥风血海,也许如此说更为恰当。 万事开头难,走好第一步,尤其重要。 接下来的去向,张敬轩和谢源彬、李垚等早已作过商议,三人不约而同的把目标定为了同一个地方,那就是“商洛”。 商洛,因商山洛水而名,相传为秦代封邑商鞅的地方,处在西安府的东南角。 它东瞰南阳盆地,北接八百里秦川,南带江汉平原,正是一个要冲之地。 商洛道,是通往东南诸地和中原地区的交通要道。无论要入豫地还是下鄂境,都少不得要途经此地。 所以,三人都选择向着商洛进发,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其中更为重要的一点还在于,商洛城,有粮食! 这支奇奇怪怪的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进发了。 刚刚只留意手中兵器,行走起来才发现,好多人竟是光着脚板,连双鞋都没有。 何进锋等虽然初出茅庐,可是一个个都是经李宇鸣、丰劲涛、赵饮霜等调教出来的佼佼者,各方面安排的也都算是井井有条。下面的人为了活命,也因为有神明的指引,刚开始都表现得毫不怕苦,第一日就行进了六十余里路,照这个速度,大概六七天便能到达商洛城。 稍有难度的就是,沿途多山,经常刚刚登上一个山包,下了山,马上又要翻另一座山峰。也幸亏这些人都是操劳惯了的身子骨,一个个咬牙坚持,都还可以跟得上。 即便是这样,只过了一两天,陆陆续续的,就开始有了逃兵。 便如传染一般,第二天大约只逃走了一百余人,到了第三天夜里,呼啦啦的就少了约有一千人。 张敬轩对这一切早就有所觉察,不过他已经示意下去,对逃走的人,只要没有偷盗、裹挟的行为,就一概不去加以干涉。 逃跑的人当中,算起来前锋营风字营的人最多,这一下何进锋的面上就有点挂不住了。本来分配给他的人员是相对而言最强的一组,可没想到连逃跑也这么的强。张敬轩又不让他对此严加管束,再这样下去,若是人都跑光了,自己成了光杆司令,那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 无奈之下,安札好营寨的何进锋只好跑来请示主帅张敬轩。 何进锋只比张敬轩大了三四个月,两个人身高相差无几,就连眉清目秀这一点都一致,若不是二人面貌并不相似,简直都可以把二人认作双胞胎了。 当他皱着眉头心事重重来到中军面见张敬轩的时候,没想到,这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原来,张敬轩正带着二十多个少年在做游戏呢。 游戏很简单,六个人做鹰,另外有十六个人做兔,鹰抓住一只兔,兔就在原地不能再动,鹰的一方要看住被抓住的兔不被别的兔子救走,最终把所有的兔都抓住才算赢。 而兔的一方要避免被鹰所抓,与此同时,他们可以营救被鹰抓住的兔,如果鹰离开抓住的兔子过远,就要冒着抓住的兔被救走的风险。 走了一白天的路,也不知道这些少年哪来的这许多力气,竟然还一个个玩的热火朝天。好在是这些天大家都吃上了饱饭,每个人都分得了十五日的口粮,肚子里有食,做什么都有了力气,少年人恢复的尤其快一些。 第175章 游戏 何进锋进到了中军,无须通报,那些孩子玩的高兴,也没怎么留意,一个做鹰的孩子看到何进锋,以为是一只兔,高高兴兴的伸手就抓了过来。 何进锋也不闪避,也不停身,保持原速继续向前,结果那个做鹰的少年只觉手指一麻,接着眼前一花,不知怎么就躺倒在地上。 明眼人自然知晓,何进锋小小年纪,竟然就把沾衣十八跌练成了极深的火候。那躺倒在地的少年没有受伤,不过吓了一跳,也跌的有些疼了,哎吆哎吆的叫了起来。 “兔子打人耍赖皮了,算兔子输了!算兔子输了!” 张敬轩也是兔子中的一员,他玩的也甚是高兴,刚刚正在同时吸引四只鹰的追击,竟然并没看到何进锋进来,这时才留意到,他笑着说:“有我在,兔怎么会输呢?这位新来的可不是兔,王德智你快起来别闹了。你们还不过来见过风字营统领何进锋。” 众少年这才看清来者是何人,纷纷过来拜见何进锋,那个跌倒的瘦瘦少年王德智也甚是不好意思的揉着屁股来见过了。少年们知道这将帅间有事商议,便纷纷的告退了。 场中最后只留下了四个人,张敬轩、何进锋、袁洛远、甘示持。何进锋发现原来甘示持这小家伙也玩得高兴,头上汗蒸蒸的,刚刚正是他带着三个少年在围捕张敬轩呢。 袁洛远则没有参与,在所有核心层当中他年龄排第三,除了谢源彬和李垚之外就是他了,可也不过才十八岁半。他介绍自己的时候总是说马上就二十了,岁数不大,显得少年老成,刚刚静静的在一旁并没有参加他们的游戏。 张敬轩看出何进锋明显是心里有想法,面色并不怎么好看,可是碍于自己是领军人,又不好直接说什么,所以显得略有几分尴尬。 哈哈一笑,张敬轩道:“小何,什么事这样哭丧着脸啊,你看大家多高兴,干嘛不开开心心的呢?” 何进锋心道,我高兴得起来吗我,可是嘴上不能这么说,只好是强挤个笑脸道:“八寨主,这两天逃兵越来越多,尤其是我的营里,跑了快五百人了,风字营名不虚传,里面还真是不少跑的跟风一样的汉子。哎,我这火上的也是蹭蹭的。” 听他自嘲,张敬轩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不慌不忙的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说小何啊,你这就沉不住气了吗?” “可是,像现在这样的非战斗性减员,我们也受不了啊,再这样过几天的话,只怕人都要跑光了”何进锋带着焦急的说,脸都微微的涨红了。 偏偏张敬轩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有点让人恨恨的。 “跑光了?好的很啊!那样的话,咱们正好是不用挑这幅担子了,可以回山寨和大哥他们团圆了。” 何进锋急得更是一跺脚,“我说张八寨主,您能不能有点正形啊!咱们做事总不能那么的虎头蛇尾吧,既然做了就得做个样子出来,我记得这也是你说的啊,怎么今儿就变了呢。拜托了,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可是真的着急啊。” 看何进锋这个样子,张敬轩终于收了笑脸。 “好吧好吧,我也拜托你,都出来了,就别叫我八寨主了,特别是前面更不要加上姓氏。这个事情吧,要我说呢,这些人现在逃了,虽然咱们的面子上有些不好看,不过祸兮福所倚,未必就不是好事。” “哦?好事!您的意思是,现在逃跑的这些家伙,更可能是将来战场上的逃兵是吧? 哦,我明白了,这是故意的不加限制让那些不坚定的家伙都跑掉,这样留下来的就都是中坚力量了,才不会关键时刻拖大家的后腿。否则战场上一有人逃跑,往往是非常坏的带动作用,几个逃跑的士兵就有可能毁掉一场战役。” 何进锋的脸上终于放轻松了不少,不再是一副绷的紧紧的模样。 “孺子可教也,哈,我就知道小何聪明的很,一点就透,甚至是不言即明。既然你都明白的差不多了,那也容我再说一句,这次逃兵最多的,是在你风字营吧?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为什么呢?”张敬轩饶有兴致的轻松问道。 “这个我也总结了,大致上有三:一是我们风字营作为前锋部队,任务最重,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些吃不了苦的就开小差了;二是前锋营遭遇对手敌人的概率是最大的,有些人害怕遇见官兵,私下里就结伴逃跑了;第三,也许是我对他们要求过于严苛了,有些人受不了所以就跑掉了。” “啪!”的一声,吓了各人一大跳,原来是张敬轩拍了下大腿,这习惯也不知道他跟哪个师父学来的。 “着啊!我说小何啊,你总结的这么全面,让我很难做啊知道不,把所有方面都说到了,我还能说点啥呢。下次你得注意了哈。” 看认真的小何又有点要当真的样子,张敬轩赶忙打住。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确实如你所言,你可能是太想让他们像个样子了,也担心随时不期而至的遭遇战,所以对他们要求的比其他队伍更为严格,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这样想和这样做,都是没错的。” 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可是,这世上许多事都是唯结果论的。目前我们面临的事实,就是逃走的人越来越多了,那只能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急于求成其实是我们的通病,我们觉得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他们好,可是他们偏偏不领情,那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你刚刚来到的时候,也看到我在做什么了吧。我在领着一些少年儿郎们做游戏,他们乐此而不疲,甚至于能忍受一整天的行军之后的疲惫,仍旧是参与热情很高。 这些少年,都是身体素质相当强悍的,有的也许都不输于你我,然后在游戏当中呢,大家就可以培养出感情,更可以看出性格,看出领导力、参与度、身体特质等诸多方面的信息,在这种放松状态下体现的,往往是最真实的。” 何进锋这才恍然,这位主帅并不是真的有玩心那么重,而是其中自有深意。每个人所发掘出来的办法,莫不是有着他们自己独特的痕迹。 带着心悦诚服,何进锋点点头道:“您说的对,我确实是太过心急了,方式方法用的不够好,而那些人也有的看我年轻,个别的内心也不甚服气,我就更是心急,反倒恶性循环了。你这方法对我这边来说未必适用,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心省力,张敬轩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声。 “总之这事情并不怪你,对这种非战斗性减员,我倒觉得是利大于弊。咱们队伍当中,其实也混进来了不少的游手好闲的混混,想浑水摸鱼的地痞流氓,这些人也许可以通过这个办法剔除出去大部分。放心吧,我觉得你不妨再坚持一天,到了明天,也许跑掉的人就会减少了。” 何进锋重重的点点头,告辞而去,走的时候明显感觉比来时要沉稳镇定了许多。 第176章 惊喜 袁洛远、甘示持二人目光中微微带着崇敬看着张敬轩,这个统帅虽说年纪不大,可是办起事来现在还真是似模似样的,不由人不心服。 张敬轩却被看的浑身不舒服起来。 “你俩这是弄啥嘞?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还活着呢,拜托你们别用跟遗体告别似的眼神来看我!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虚里冒套滴,有事就快说,没事就赶紧去睡觉,我可是困的要命了,陪这些小鬼们玩,还真不是个清闲活儿。” 只不过在一起了很短的时间,袁洛远、甘示持却都已摸透了他的脾气,笑笑丝毫不以为意,告退而去,安排好上下半夜的守夜等事宜。 张敬轩把人都轰走,他也是真的想歇歇了,自从那日睡了一个好觉,睡到日上三竿,再就没有那么舒服的日子可以过了。 这些天来无不是在奔波辛忙,即便是这一两天夜间没什么事情,他也都只能睡上一两个时辰,脑海里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考虑了。 带着一万多人的队伍,踏入这前途未卜的江湖,大事小情几乎都要他操心到,身边几个人都在尽心尽力的帮忙,虽然也都各有各的小问题,可更多带给他的还是惊喜。 李浣青毕竟是姑娘家,在这个时代,她抛头露面的机会不是很多,更多帮着筹备一些内务方面的事情。 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等四人莫不是全力以赴,他们所欠缺的无非是经验,毕竟在山寨之中的学习,与出来的境遇相差甚大,一切事情都需要他们去适应,去随机应变。 好在是刚刚何进锋的事情就可见一斑,这些同侪当中的佼佼者,绝非徒得虚名,都具有上佳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只要假以时日,四人的成就都不可限量。 袁洛远和甘示持的情况,又各自有所不同。 袁洛远岁数比这几个人都略大一点,而且他被父亲袁姬胜送到张敬轩的身边,多多少少也有一点作为质子的意思,相信在来之前袁姬胜也给他灌输思想,一定要谨言慎行。 所以本就少年老成的袁洛远在所有人当中算是惜字如金,不过做起事来倒是显得十分大气,颇有大将之风。肖家的长子,沧浪派的少帮主,多少年的培养和浸染,这许多功夫可是不会白费的。 而甘示持呢,也甚得张敬轩的喜爱。他的年龄只比这些人略小一点,可是心理年龄明显要小上一截,好处是保持了一颗赤子之心,一副乐天的脾气,而坏处呢,就是遇事都是直来直去,并不知拐弯。 张敬轩曾经试过袁洛远和甘示持的武功,发觉二人的武功都殊为不弱。袁洛远得父亲真传,自然是不奇怪,而甘示持的家传武功其实算不上十分高明,可他本身却是一个练武的奇才,无论什么功夫上手就会,而且力道惊人。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张敬轩既然要建立起自己的班底来,自然是要对自己的这些伙伴做到了如指掌,然后再因才施用,对袁洛远、甘示持,张敬轩决定自己要亲自多加点拨,未来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最大的惊喜则体现在李垚身上,这个张敬轩误打误撞而招揽来的文人,一点武功也不会,可是对天文地理、行军布阵、粮秣供应等都颇有涉猎,看起来假以时日很可能会成长为如张良、刘伯温一般的人物。一开始张敬轩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待知道他其实是李贽的后人,也便不如何奇怪了。偶尔开心的瞅瞅上天,庆幸自己捡到宝了。 这几日里李垚也许是最忙的人了,风林火山各个营都跑了个遍,然后就把自己关起来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时不时把甘示持叫进去问点事情,余人都不许打扰。 而甘示持那小子每次回来都神神秘秘的,恨不得有人向他问个究竟,然后他再义正言辞的拒绝,显得自己是多么有原则的人。只可惜,众人就好似没留意他的神秘一般,倒是好几次他有意把话题往这里引,只可惜太过生硬笨拙,大家都不上他这个当,憋的他难受非常,众人则都心中暗笑。 这样一个崭新的集体,这样一个奇妙的组合,带着一群毫无训练的队伍,拿着千奇百怪的物件,走向不知所谓的前途。难怪就连张敬轩这样一个大心脏的家伙,也都有点睡不好觉了。 兵贵神速,之前在州府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即便是严知府不主动上报,朝廷早晚也会得到消息,虽说文牍往来常常是经年累月的,可保不齐哪位犯了神经想挑软柿子捏派兵来剿匪。 要知道,现在各处烽烟不断,朝廷有应接不暇之势,有说法这次朝廷下了决心,要从辽东军抽调精锐,参与剿匪,大有把这些民间起义一举扼杀之势。 辽东的关宁铁骑,那可不是一般的部队。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常年与彪悍的后金兵厮杀,都是互有胜负,远非这些吃空饷只能打顺风仗的地方兵可比拟。 张敬轩也在担心自己不要那么倒霉,刚好撞到这个枪口之上,所以才率队急行,先远离州府那是非之地。 待到达商洛地带,则几省都进退自如,打不过跑总还是跑得脱的。 所以呢,虽说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是驻扎一地,整肃和操练队伍,只可惜时间上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而且粮食也是一个大问题,当下唯有尽快赶赴商洛一途。 此时的商洛城,人口其实并不多,特别是常住人口照西安等大城比较起来,就更是少了许多。只因为商洛地形地貌结构复杂,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称。境内秦岭、蟒岭、流岭、鹘岭、新开岭和郧岭等六大山脉,绵延起伏,巍峨壮观。可这样一来,也就没有足够的耕地,自然就无法养育太多的人口。 虽说如此,可也并不代表商洛城中的人就少了。 如果你到了这里,就会发现,城中商铺鳞次栉比,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单看热闹程度,简直比州府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起一般的县城更是繁华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是因为,商洛城,作为几省的交汇处,南来北往东奔西走的客商都要途经此地,日子久了就自发的形成了各种市集,每日货物的交易量,比西安府都要远远高上一大截。 第177章 三足鼎立 在这座喧嚣的城中,不管是南海鹅卵大小的夜明珠、和田出产润如凝脂的绝世美玉、遥远的海上漂泊而来的血色钻石等奇珍异宝,还是是江南段兴坊出产的大内御用丝绸、鄱阳湖畔万年出产的顶级贡米、武夷山九曲溪边丹崖峰顶的岩茶等稀世精品,又或者天山之巅的极品雪莲、长白山可遇不可求的千年参王、广东德庆出土的人形何首乌等名贵药材,凡是你能想到的,客商们便能帮你找到。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多的银两。 客商们在这里把自己的货品出售了之后,再购买了下一个目的地所需的货物,再次上路。 正是因为他们总是行走在路上,所以人们也习惯性的称呼他们叫做行商。 丁兆赟,并非土生土长的商洛人,本籍是河南周口人士,几年前才携了妻女来到这里打天下。 他正当壮年,身材并不算高大魁梧,面容白净,戴着一副西洋舶来的水晶眼镜,或许只是为了遮挡一下他那一双微微一瞪就令人惊骇的环眼。 现在的他,经常穿着一件长衫,走在街头,手里曾经的铁球早换作了一盏时之名匠时大彬所制紫砂茶壶。 不知底细的,恐怕丝毫都无法把他与威震商洛的非马帮帮主扯上关系。 只不过,在这商洛城中,不认得他的人,少之又少。 非马帮,占据了这商洛地区的所有牲口买卖、租赁和管理的营生。在这商贾云集的地方,若是谁小看了这样的一门生意,那他一定是个外行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行商之人都是为了钱财而来,谁都不想去招惹是非,更不想惹祸上身。 有些商旅客人自带了马队、驼队,并不用其他人提供服务。 可到了这里,也需要交给非马帮一定的管理费。 因为你的马啊、骆驼啊什么的大牲口,总是要吃东西的吧?吃了东西总是要排泄的吧?既然又要吃又要拉,在这个地界上,自然是需要交费的了。 当然,你非要把这理解为保护费,非马帮其实也不是那么的介意。 在非马帮一家独大之前,商洛地区的这个行当其实是一片混乱,乌烟瘴气。 整个地盘上,有三个帮派都从事相似的生意,分别是非马帮、弟弟门、邮不派,三家分晋,瓜分了整个市场。 非马帮,帮主丁兆赟,本身是南少林的入室大弟子,后来不知何故突然的还了俗,来到商洛,看准了商机,成立了非马帮。 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丁兆赟有一匹异常神骏的白马,真的是日行千里夜行一千二,丁兆赟爱若珍宝。 你说他直接给帮派取名白马帮不就行了嘛? 那可不行,别忘了丁兆赟当年可是和尚出身,白马非马,不打点机锋,怎么显得有水平呢? 非马帮的背景主要是商洛地区的青红帮,人数不少,可是除了帮主之外,帮中的高手并不如何出众。 弟弟门,当年的掌门人是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年轻人,带领的一帮手下也都是跟他差相仿佛乃至更小年纪的少年。这些少年大多都是家中有些背景的,仗着家门的靠山,这些少年人无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们一开始成立弟弟们不过是为了好玩,谁也不晓得为什么偏偏要来做这样一门生意。 按说这生意并不轻松写意,跟骡马打交道,甚至还有些臭烘烘的,大家以为这些公子哥们只是玩玩罢了,过几天热情下去了就该去玩别的了。 结果公子哥们感到自己被轻视了,反倒认真起来。一个个少年人虽说年纪不大,可是下手格外的没有轻重,狠毒的超乎想象,在争抢地盘的斗争中,非马帮吃了不小的亏,也因为忌惮这些少年人背后的势力,只有暂时弹压了下来,没有大规模行动去报复。 邮不派,其实原名为友部派,他们依托的主要是商洛地区白道的势力,商洛镖局、笔架盟、二郎庙、大云寺等都是隐藏在其背后的重重身影。 行商们谈完生意,经常就有人凑过来开口问“邮不?”,如果客人不打算亲身带货行走,就会由友部派帮其把货物运输到指定的目的地,当然了,价格自然也是不菲。邮不?邮不?久而久之,友部派就别人们叫做邮不派了,他们自己也干脆是默认了,权当是给自己打广告,何乐而不为,反正是千里送货只为财。 这邮不派名义上人人都知道他们背后是白道的背景,一开始人们还比较愿意相信他们,可是自打出了几回蹊跷事之后,他们的口碑和信任度就大打折扣。 一位客人采购了两颗南海夜明珠,花大价钱直接请邮不派把夜明珠邮寄回武汉老家,然后该商人又继续去别处办事情。待他回到家中,邮不派负责运送的货物已经到家,盒子上的火封仍旧完好无损,可是客人把盒子打开一看,顿时是气的吐血。 原本是两颗夜明珠,结果不知怎么被人做了手脚,变成了两颗四喜大丸子,二十多天过去了,大丸子已经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位客人去找邮不派理论,反被警告,一早你干什么去了,现在这么做,居心叵测啊!是不是想讹诈我们邮不派啊?当时收货的时候怎么不当面打开,一看究竟呢? 该客人吃了个哑巴亏,最终也只好是忍气吞声,草草了事。 这样的事情出了几笔,造成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大家私下里议论的是,这年头,黑白早就不分了,白道的信誉度居然都不如黑道人士了。 一开始,非马帮还跟弟弟门、邮不派抢地盘争斗过几场,可后来就不知怎么的偃旗息鼓了,偏安于一隅,只占了大约两成半的市场,把大部分的生意都放弃给弟弟门和邮不派。 这一下只剩下弟弟门和邮不派正面交锋了,两者都各有自己的势力和背景,双方各不服气,大打出手,各自都死了好几个人。 虽然死的都是雇来的打手之流,可是双方咽不下的是这口气,都觉得对方欺人太甚,全不管这些生意其实好多以前都是人家非马帮的,两方面都发狠要压倒对手才算完,一时势成水火。 眼看着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一触即发,闹的严重了甚至于要影响整个商洛城的生意。 第178章 第六感 正这个当口,丁兆赟出面了。他约了另外两家的当家人,说要做个和事老,三家一起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免得大家斗来斗去,亲痛仇快。 弟弟门和邮不派背后的势力也都担心斗下去闹个两败俱伤,徒叫别人捡了便宜,外加也想看看丁兆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都同意了丁兆赟的提议。 三方面同时派了人,在城郊人迹罕至的金丝峡展开了谈判。 谈判进行的时间并不长,只不过大半天的时间,三方面就达成了一致。可最终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一直都退避三舍,如今想当和事老的非马帮,最后莫名其妙的成了最大的赢家。 弟弟门和邮不派宣布剥离绝大部分生意给非马帮,事实上也就等于说非马帮一举吞并了弟弟门和邮不派,成为了商洛地区这门生意的真正霸主,直接垄断了所有的市场。 当然,非马帮也不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从那以后,非马帮的所有收入,要拿出四成出来,给弟弟门和邮不派各自的势力都分别分上两成。等于说他们拱手让出了地盘,从此以后可以坐收渔利。 非马帮没了竞争对手,以往胡乱压价,肆意拉客的现象很快就杜绝了,垄断的生意,自然是不难做。而丁兆赟也不是竭泽而渔的主儿,给出的价格既能满足自己的利润,也不会让客商们觉得太过难以接受,同时服务和效率等方面都管控的非常严格。 兵荒马乱之下,行商们也都觉得这买卖其实还蛮划得来,一时间各方面都皆大欢喜,形成了多赢的局面。 至于说,嚣张不可一世的弟弟门,自诩正义的化身的邮不派,为何好端端的突然都退出了竞争,一时间众说纷纭,可是谁都无法得知确切真相。 有自诩消息灵通的人士,便说丁兆赟身后隐藏着莫大的势力,才能够轻易的就让不可一世的弟弟门和邮不派就范,说的添油加醋,天花乱坠,让人将信将疑。 有的说他身后的人是那西域国王,一国的实力做后盾,自然是无人敢撄其锋。 还有说他身后的势力其实是少林武当等联盟的力量,少林在河南,武当在湖北,正好这商洛与河南、湖北上下相承,却又不在这两省境内,少林武当都满意于这个地理位置。便暗中联手支持,否则邮不派怎么会善罢甘休。 众说纷纭,丁兆赟对这一切都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被追问逼得急了,也就只是微微露出一个苦笑,长叹一声,然后再摇摇头。对方也就只好自己去揣度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按自己的想象去推断出自己认为的结果来。 此刻,丁兆赟正坐在客厅中,有些愣愣的在想着事情,这种状态平日里不常见。 也许只是因为,他刚刚见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长的略微有些面目可憎,让人看了一眼之后就不会想去看第二眼,至于说什么面貌特征,却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以丁兆赟老道的经验来说,感觉来人是易了容的,不过如果真是易容的,那也算得上是天衣无缝,从外形上来说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自己之所以有这样的看法,完全是靠着多年的经验以及自己引以为傲的第六感。 曾经有一次,自己正坐在惯常的茶楼的二层喝茶。 春日的午后,暖日微醺,一边小二正在热情的招呼新来的客人,楼底下卖花的姑娘在向过往的少年儿郎们兜售着鲜花,好送给他们心爱的姑娘,街上的小贩们卖力的吆喝着,想给一家挣出个温饱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与平日完全没有不同。 突然间,一股冰冷的感觉袭来,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指挥,丁兆赟只凭着下意识的反应,身体已经自行的发动起来。 微微一晃身,他扶着栏杆笔直上冲,没见什么动作就已上到了那茶楼的楼顶。随后一翻身又到了旁边的屋顶之上。 几乎就在之后的一瞬间,只听得一声巨响,他刚刚所坐的位置,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若是他仍旧坐在原地,不死也将受伤。而且,惊慌失措之下,必然是逃不过三柄长剑、两筒机括发射的暴雨梨花钉、六口五虎断门刀的同时袭击。 那些埋伏好的刺客,眼看着要袭击的对象,本来已经稳稳的落入了陷阱之中,只差最后的一击,就将完成任务要了他的命。 结果在最后的关头,袭击对象却像飞鸟一般逃脱到了陷阱之外,而这些人本来都如箭在弦上,弓如满月,不得不发。 可是绷紧了的身体和蓄势已久的杀招,突然间就失去了目标,这些刺客和杀手虽说算得上经验丰富,也都不由得一个愣神。而且,此次行动的头领没有发出指令讯息,让他们一时都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几个呼吸间的短短时间里,负责守护丁兆赟安全的白马营已经包围了这十多名刺客,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缠斗,无一逃脱,也无一活口被留下来。刺客们要么是负隅顽抗被杀死,要么就是受伤之后服毒自尽。 只有一个例外,这群刺客的首领,一直混在人群中,当他见了丁兆赟的反应,就完全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自然也无从被人发现。 他和身边所有人表现的都一样,被爆炸声吓得惊慌失措,又被喊叫声和厮杀得血肉横飞的场面所惊骇,甚至于鞋子都吓掉了一只。 就在他裹在人流中自以为已经退到了安全地带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人负手站在那里,举目望天,好像在等一个相约已久的老朋友。他自然就是丁兆赟。 刺客首领看上去是一个五六十岁面色焦黄的老者,几缕稀疏参差的胡须,惊恐的面容,汗水和不知在哪儿被谁蹭上的泥迹混杂在脸上,显得又可怜又滑稽,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会是跟那些凶悍的刺客是一伙的,并且竟然是他们的头领。 事已至此,他唯有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脚下则暗地里斜斜的挪动,想从丁兆赟身侧混过去,却发现丁兆赟也微微移动方向,始终笔直的在自己的正前方。 离丁兆赟大概还有四五步的距离,杀手头领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努力,站定不动。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问没有哪里露出破绽。” 杀手头领沉静的问道,与上一刻判若两人。 第179章 叮叮 丁兆赟面带讥讽,看都不看对手一眼。 “看是看不出破绽的,你确实是已经演的非常好了,非常认真,非常自然,非常投入。只可惜,在百十号人群之中,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你。也许,是你演的太出色了,而太出色,本身也是一种悲哀啊!” 杀手头领被他的话激怒了,“不要得意猖狂,今日算你命大,别以为你还能蹦跶多久,我……” 简直是太不礼貌了,杀手头领的话还只说了一半,丁兆赟已经用拳头回答了他。笔直的一拳,毫无花哨,好像也没太多技巧,偏偏就无可阻挡的击中了对方的头部,把他剩下的话都打回到了肚子里,永远再也无法吐露半个字。 不知道他的一个“我”字后面接的是自己的名字,或者是某某势力,总之是,随着最后一个杀手的死掉,这一桩刺杀已经成为了一个悬案。谁也不知道这些刺客的来历,暗杀的原因。 白马营众人已经娴熟的把所有刺客拖走掩埋,自己人连同伤亡人员的也都一并撤走,有专门人把染了鲜血的黄土挖了掩埋,冲刷了受污的石板。 一转眼间,整条街道就恢复如初。只要再过一会,胆大的行人们又将都回到街头,沸沸扬扬的叫卖声会重新响起,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恍如隔世。 乱世当中,人贱如狗,死十几个人在世人眼中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有那塌陷了半边的茶楼,仿似张开的一个巨口,在诉说着这世间的冷漠、暴戾与丑恶。 仍端立长街中央的丁兆赟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拳。这拳头,才是自己最为忠诚的伙伴,它的速度飞快,在对方的肌肉扭曲挤压、骨头折断刺入肌肉、鲜血迸出之前,人已经被击飞了出去,跌在尘埃之中。 他教会了对手一件事,在战斗中,永远不要去说太多的话,无论如何,说话总是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只可惜,这个对手永远不再有学习提高的能力了,只能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更何况,他也不想听对手说什么自报家门之类的。本就没必要知道你的来头,只需要认准一件事情:你要我的命,那我就先了你的。如此公平。 江湖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对手,在刺客还没有愚蠢的自报家门之前,先帮他永远的守住秘密,也是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选择方式,只要一切没有放到台面上,没有昭示天下,大家就仍旧可以假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许甚至可以坐在一张桌子前把酒言欢。 也许,这就是江湖,一个充满血与火,酒与泪的江湖。 自己的这一双铁拳,就如同奔马的铁蹄,陪着主人踏过千山万水,闯过刀山火海,征服过诸多武装到牙齿的嗜血对手,它们从不抱怨,默默无声,永不背叛。 除了那一次,那一场噩梦一般的遭遇,它们不再听命于自己,自己所有的骄傲和自由,都被抽离和践踏,他甚至于想都不愿意去回想那一场遭遇。 只不过,那些真实的存在,是无论如何都泯灭不掉的。 能洗刷他们的,唯有鲜血和毁灭。 可惜的是,前者自己有的是,后者,自己却还做不到。 因为,他还有,舍不下的东西。 正思忖着这件棘手的事情,突然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屏住了呼吸,隐藏身形,绕过了重重暗卡,欺身进了客厅,趁着一阵风吹过灯影摇晃之际,一个闪身就藏入了阴影之中。 然后又用非常非常缓慢,比小乌龟还缓慢的速度挪动、挪动,一直挪动到了自己的左侧斜后方的柱子后面,才肃立不动。 这样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趁着自己仰头轻轻活动着有点酸麻感的脖子的时候,来人终于认为迎来了最好的出手时机,一剑就刺向了自己的左肋。 这一剑又快又狠,更可怕的是,来人完全是一副不遗余力同归于尽的打法,完全不似一般刺客略有保留,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种搏命式的刺客真是少之又少。 剑风凛凛,转眼间已经堪堪及身,丁兆赟这时才不慌不忙,也不见怎么动作,身体微微一侧,探出右手拇指食指一弹间,闷闷的一响,那刺客的一柄长剑便折为了两段。 听半截长剑落地的声音,材质却是木头所制,可是以刚刚出剑凌厉的气势来看,即便是木剑刺到身上,不死也是重伤。 来者身着夜行衣,见偷袭无功,长剑又被折断,竟然并不转身逃窜,反倒把手中断剑丢在了地上,右手一拳击向了丁兆赟的咽喉,途中化拳为指,下手狠辣无比。 丁兆赟也不吭声,待到对手拳到近前,便抬起右臂,封住了对手的来拳,行刺者的拳头击打到丁兆赟的臂膀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显见得这一拳力道着实不轻,可丁兆赟却是纹丝不动。 如是这般行刺者又是几拳打过来,无论是什么方位袭来,最终都击打在了丁兆赟的这一条臂膀之上,几乎相同的位置。 丁兆赟波澜不惊,可行刺者终于失去了耐性,回转身离至四尺开外,一跺脚,把脸上蒙面的黑巾一扯,露出一张少女的面孔。 只见女孩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上下,身形苗条高挑,一张鼓鼓的鹅蛋脸,皮肤明显有着日光的味道,脸颊上几点雀斑显得俏皮,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看起来活泼俊俏的一小姑娘,可是手底下的功夫甚是可观。 “不打了不打了,每次都这样,怎么我辛辛苦苦的练武就是没有一点进步呢!” 少女气鼓鼓的样子,平添了几分可爱,一屁股坐到堂前的八仙椅上,拿起桌上的水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原来这女孩便是丁兆赟的独生女儿,祖父给她取名丁慧儿,她的母亲韩紫菲与丁兆赟本是恩爱的一对伴侣,可是在丁慧儿三岁的时候,在针对丁兆赟的一次伏击中,韩紫菲不幸重伤不治身亡,只留下了小丁慧儿与父亲相伴。 丁兆赟从此后再不曾婚娶,对小女儿更是疼爱有加。 韩紫菲给丁慧儿起的小名叫做“叮叮”,为了纪念妈妈,丁慧儿从懂事以后就都只让人喊她“丁叮叮”,“丁慧儿”这个大名反倒很少再用。 第180章 新任教主 丁兆赟面带严肃的看着女儿,可一丝怜爱仍旧是无可掩饰的从眼底泛了出来。 这个女儿,是亡妻和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纽带,也是让自己苦苦支撑下去的力量。若不是为了女儿,以自己的这份性格,只怕是难以接受两年之前的那场变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反正自己有随妻子而去的想法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不过,这还未长大的小女儿,现在成了自己最深切最无奈的牵挂。为了她,自己也再无法任意的放手施为。 眼看着小女儿一天天长大,渐渐的身上满是自己和妻子两个人的影子,丁兆赟心中的滋味难以言明。 “不错,已经很有进步了,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好的身手呢。跟你一起学艺的小伙伴当中,你不是已经排名第一了嘛?能够在爹爹手底下走上几招的小朋友,还真的没几个呢,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哦。” 丁兆赟嘴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安慰着女儿。 丁叮叮这样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反正这个喜欢胡闹的性格也都随了她的爹爹了,长这么大,自己唯一一次对她发火,也是因为她有一次偷偷跟小伙伴溜出去玩差一点走丢了,那一次吓得他心脏都扑通扑通的仿似要跳出来,好在最终有惊无险,他没忍住,到底凶了女儿一次。 可是看女儿咬着牙倔强的噙着泪水就是不肯哭的小样子,才五岁的小女孩儿,生气委屈的样子就像极了她妈妈。而后又听知了原委,小女儿不知道是听谁说了河边的一种泥巴抹上去可以让爸爸身上的伤疤变平,她就偷偷的跑出去挖河泥,所以才会在河边像只小泥鳅一样的被带了回来。 自打那以后,丁兆赟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女儿说过。 丁叮叮扁了扁嘴,年纪虽小,仍能听出来父亲口中安慰的语气语意。 “不行就是不行,我可不要跟他们那些小屁孩比。我要保护爹爹,要让爹爹时刻保持警惕,而且,我要强到能够当爹爹的对手,那样才能真的替妈妈保护好你。哎,可惜,还是不行。好吧,我回去好好总结一下,看看这次问题出在哪里了。父亲大人晚安。” 说罢,一转身就出了房间而去,丁兆赟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面这个念头是怎么出现的,可是这一小段时间来,这个小魔头就一直刻苦练武,然后还隔三差五的装作刺客来“行刺”自己。 一开始往往轻易的就被侍卫发现了,可没想到这小家伙进步神速,这一两次竟然能够瞒过自己的侍卫直接来到自己身前,虽说这与自己打过招呼有关系,可毕竟她自己的努力也不容抹杀。 女儿不管说是像父亲母亲两个人中的某一方,都会有不弱的身手,现在看起来,她如此刻苦努力下去,未来成就很可能不在自己之下。 看着女儿像个小大人一般的离开了,丁兆赟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给自己挑上了这么一副担子,而且还乐此不疲的样子。自己也曾经劝过她,可是反倒换来的是三天不被理睬,后来也只好任由她去了,反正这左右不是什么坏事。 被丁叮叮这个宝贝女儿一闹,丁兆赟胸间的烦闷之意舒减了不少。总之,该来的总会来的,想在这乱世之中有所发展,想不仰人鼻息自由自在的立足于这千变万幻的武林之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己虽然也有着傲人的实力,可是另一种“实力”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仍旧不够。 既然已经选择了忍气吞声,哪怕只是为了女儿,这一次恐怕仍旧要继续下去,什么事都需要忍,走一步算一步,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此时此刻,距离丁兆赟大约二百里外,有一个人,倒是也有着和他类似的想法。 带领着队伍,张敬轩他们已经走了五天,四百里的路程,堪堪才走了大半,比预计的速度要慢上了一些。不过这也是因为,从昨天开始张敬轩就有意让大家适当放慢了速度。 只因为,再按原来的速度走下去,许多人的身体就该吃不消了。 既然已经远离了州府,探马也未发现有追击的敌踪,那就没必要保持那么高的行军速度了。而且,这些人虽说大多吃苦耐劳,可因为饥饿的原因身体都算不上健康,而没经过训练的身体必定难以适应漫长的行军。 即便是刻意放缓了速度,眼看着再有两三天也就要到商洛城了,张敬轩等待的消息还没有到来。 不过也有别的好消息,那就是困扰着何进锋等人的逃兵问题,已经基本上得到了解决。 从第四日起,也许是因为行军速度降下来了,更可能是因为该逃走的也都逃光了,剩下的几乎都是意志坚定不畏艰苦的真汉子。 这些人都决心跟随着谷神大人,跟随着他们的张教主一同闯出一片天空,创出一个不同的世界,死心塌地,至死不渝。这群人,也就成为了张敬轩日后的死忠部队。 在这期间,他们已经自发自觉的把张敬轩称为新一任升斗教的教主,这也算是张敬轩作茧自缚。虽然他想禁止这么叫,却屡禁不止,后来还是李垚出言相劝,不如顺其自然,方才作罢。 张敬轩仍旧是老样子,每日里行军完毕,在中军领着众人玩闹,不过玩闹已经又有升级,改为分组竞赛的形式,经常是中军难知营里喊声不断,其他几部都以为这难知营大晚上的还继续操练,真是拼命啊。 通过这几日,张敬轩从六七百人的少年队伍当中挑选出七十人,交给李浣青来悉心教导,作为整个难知营的核心。没被选中的少年人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对于张敬轩来说,李浣青有点像一个谜,她仿佛有一种魔力,把难知营的一干少年们调教的俯首帖耳。如果说他们对待张敬轩是奉若神明,那么对李浣青就如对自己的亲姐姐一般。 虽说李浣青比他们中的某些还要小上一点,可是仍旧无法改变这一点。 李浣青把难知营管理的井井有条,竟然丝毫不比清风寨悉心调教出来的何进锋等人差,甚至在某些细节上犹有过之,李浣青同时也丝毫不居其功,有些功劳就推到袁洛远、甘示持的身上。 第181章 军师 与李浣青相处久了,张敬轩就越发的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些奇特的能力,例如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学习的能力,她都显得游刃有余。 不过对于自己这个主帅,二人应该算是认得最早的,李浣青反倒丝毫不加以颜色,平时尊重是足够尊重,不过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这五日里二人几乎也没有多少相处的机会。 若是按往日里张敬轩的性格,他可是不耐烦跟着大部队一起慢吞吞的这样进发,定然一早就自己亲身快马加鞭跑去商洛把前方的事情搞定,然后再等着大部队的到来。 可是经过了李宇鸣李大哥的商劝和教导,他终于明白了作为一名优秀的统帅该当如何去做。不轻易犯险,合理的分配任务给自己的属下,让他们人尽其用,如此一来也可以让他们更快的成长。 倍觉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谢源彬如一只黑色的大鸟,悄无声息的降落在张敬轩的帐前,张敬轩则好似心有灵犀般一早就等在那里,立刻迎了出来,把谢源彬请入帐中。 这支队伍毕竟还是没有太多的经验,若不是谢源彬主动现身,很有可能是那几位忠心耿耿的护卫到现在也无从发现,几个少年都涨红了脸,庆幸来的并不是敌人。 若是这样让敌人随随便便的摸上门来,万一伤到教主大人,自己这些个人万死莫辞。几个年轻人都低着头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要刻苦练习,再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非马帮和丁兆赟暂时没问题,商洛可以解决。目前商洛城号称千人的守备军,实际上只有不到六百人,而且都是老弱残兵,领军的张显发是官宦子弟,草包一个,我们大军一到,有人献了城门,官兵必然就是个不战而溃的局面。新到任的县令郑星泉据说还有几分才干,需要留意。” 谢源彬长途奔忙,不过丝毫不见疲色,说起话来仍旧不慌不忙,张敬轩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感慨,无论谁有这样的得力属下,实在都是统帅之幸事。张敬轩并不插话,静待谢源彬说完。 “传说中的朝廷特地抽调派来镇剿的辽东军,已然在豫地掀起了一股浪潮,说起来已经有过天星、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等好几拨大的义军势力被剿灭。而且吧,这拨辽东军听说大概只有三千人马,算上配合他们作战的其他官军也不过是三四万人。 可是辽东军已经放出豪言,不需要友军的配合,但凭他们自己,就要在一个月之内,铲平河南省境内的所有义军。这么说,一方面是他们战无不胜的托大之词,另一方面也是在激将这些义军的主力,想在正面战场上交锋。 不过河南省的义军看来早被吓破胆了,一个个东躲西藏,哪里有一个肯当出头鸟的。算起来,这些义军加起来不下十五、二十万人之众,却被区区三千人吓破了胆。” 看谢源彬不胜唏嘘的样子,张敬轩不知怎的涌起一股子好胜心,内心很是想率军与这些不可一世的关宁铁骑较量一番。 可是他也知道,就凭自己手下的这班人马,不要说交战,如果没有望风而逃不战即溃的话,那绝大部分的原因是自己的这些属下没什么学问和见识,根本不晓得关宁铁骑是什么样的队伍。剩下的一部分,就是对谷神的一种单纯的信仰了。 再者说,关宁铁骑乃是朝廷精锐,主要镇守辽东与后金这样的强劲对手厮杀攻伐,于国于民有功,所以说张敬轩也觉得不好与他们兵戎相见。 张敬轩与谢源彬二人商议,待在商洛城休整完毕,人马下一步就向鄂北进发,豫地大凶,生人勿进。同时也希望豫地的同仁们争点气,不要被人一口就吃掉,可以给自己的队伍多争取一点时间。 说到最后,谢源彬又提醒了一句:“丁兆赟,此人并非真心服庸,他日恐起异心,请寨主提防,若不能用,可尽早……”说着做了一个手势。张敬轩点头表示知道了,想安排谢源彬去营中休息,可被谢源彬谢绝了,与其把安危交给别人,他更习惯于自己来解决。 哪怕是在休息中,也保持警觉,在警戒当中,也可以适当的休息,这才是一个优秀的斥候的基本。否则不用几天,绷紧的神经就先把自己搞垮了。 谢源彬是这方面高手中的高手,自然不用张敬轩再去操心,该他出现的时候,自然他就会出现,张敬轩知道自己需要适应和相信这一点。 又行进了两日,在丛山之上,商洛城已是悄然在望。不过望山跑死马,虽说看得到,可怎么说也还要一天多的行程,大军才能兵临城下。 这天的傍晚,张敬轩把几营的首领都唤到中军来开会,进发了一周的时间,队伍的核心层头一次聚集在一起,共商大计。 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等几人看起来都沉着练达了几分,袁洛远和甘示持每日都在身边,反倒是变化看不出多明显。 李垚行军当中也是换上了一身短打扮,这些天来他能够跟上行军速度一点不显吃力,看来平日里修的也是仗剑行天下的儒道。 张敬轩、李垚、李浣青、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袁洛远、甘示持等人团坐一起,谢源彬缺席。张敬轩向大家说明了商洛城的情况,既然有了内应,无需攻城,取下商洛城应是不在话下,可是如何约束手下人马,派多少人进驻商洛城,才是一个学问。 再者就是下一步的动向,张敬轩让众人商讨离开商洛之后去向何处,结果李浣青不置可否,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甘示持等人都倾向于去河南,理由是那里的起义事业开展的如火如荼,官军早就是疲于应付尚且应接不暇,自己的队伍过去也没多少危险可言。 这几个人明显还不知道辽东军进驻的事情。 何进锋和袁洛远两人都倾向于向南进发,去往湖北,理由是河南已经被霍霍成马蜂窝了,好的地段都被瓜分一空,或者是已经被抢掠过了,自己的队伍过去有可能不但得不到好处,还要帮别人背黑锅。袁洛远在之前或许有沧浪帮的情报来源,知道关宁铁骑到来的可能性,所以也提到了一句,顿时就让宋正元等人哑口无言。 李垚只是说了一个字:鄂,然后就再不发一言。 张敬轩见众人讨论的也差不多,基本与自己和谢源彬的想法一致,也便与众家兄弟定了下来,若是没有其他变化,下一步的大致去向便是依李垚等人所言,向湖北进军了。 也正是在这场会议当中,张敬轩正式将李垚尊立为军师,成为军中自己之下的第二人,如若自己不在,则一切听从军师李垚的节制调度。众人有的对李垚还并不算十分了解,不过莫不是轰然领命。 最后,一干细节众人也都商议完毕。有了非马帮丁兆赟的相助,进城应该不是难事,到时便由张敬轩带领何进锋、李浣青、袁洛远、甘示持等约三千兵力进城,李垚、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等人约四千兵力留守城外,随时支援。待大局已定,何进锋的风字营也将出城驻扎,趁此时机休整队伍操练兵马。 诸事议定,众人各自回营,向各营传达,只待明日兵临城下,取下商洛城。 第182章 访客 一夜风平浪静。次日里,按照约定,各营都安排妥当,井然有序的向商洛城进发。经过了这五六日的操练调教,各支队伍都焕然一新,行进中已经慢慢有了一个整体的感觉。 何进锋等人自然是功不可没,可这也不得不说一定程度上拜张敬轩的影响力所赐。谷神大人的化身,在人间的代言人,跟随着一个半人半神随时可能化身为神的领袖,这些留下来的人,自然都是死心塌地的信徒。 更何况,此行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存,又怎么会不死心塌地的认真执行呢。 张敬轩所率的中军难知营开拔上路已经两个时辰,和计划当中大体一致,预计再有一个半时辰前锋营就会到达商洛城,到时自己的中军赶上去,视情况,看看是一鼓作气攻入商洛城,还是大军先驻扎下来,待来日入城。 接近午时,阳光已经有一些热辣辣的感觉了,好在山间的风会带来一丝凉意。丛林间的各种植物慢慢的都开始萌发了生机,不知不觉中,春意已如水一般流淌在大地,无拘无束。那些肆意盛开在路边的小小野花,红的、黄的、白的,虽然柔弱的不经一踏,可每一年,都不妨碍它们的如约而至。 正有点小小的走神间,走在前方的甘示持大嗓门响了起来。 “老大,前面好像有状况,何小子派人传讯”。 甘示持喜欢喊张敬轩做“老大”,不晓得他为啥有这样的喜好,也许是从小就中规中矩的没混过黑社会的关系,现在急需恶补一下,总之他觉得这样喊起来自己都仿佛酷酷的,张敬轩纠正过他好多次,最后实在没力气跟他纠缠了,反正在外面,也就随他去吧。至于对何进锋、宋正元等其他人,甘示持这个黑小子可就都没那么客气了。 何进锋派来的信使是田列武手下的之一,办事十分干练,三言两语张敬轩就明白了前方发生了什么。 商洛城县令郑星泉,只带了两名随从,一行三人,在前方离城十五里处,恭然求见张敬轩。 如果是兵戎相见,何进锋也就不做难了,可是对方好赖是一方县令放低了姿态求见,事先大家对此也未作商讨对策,四边探马斥候查明周围并无埋伏异动,所以何进锋还是决定派人请张敬轩定夺。 张敬轩也有些意外,纳闷于这位郑县令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呢?空城计?也不用摆出来这么老远吧!鸿门宴?请个客而已,在城门口等着不就行了吗? 罢了,不需要费那个脑筋,直接见到本尊也就知道了。 留下李垚和李浣青统御中军,张敬轩带着袁洛远、甘示持几人展开身形,快速的赶到前锋营,便见到了这位诚意满满拜见的郑县令。 一见面,没想到郑县令还甚是年轻,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白皙,唇上留着轻髯,一说话便先带着笑意,看起来非常的和善好相与。 一见张敬轩,郑星泉郑县令便是长躬到地,深施一礼道:“张教主大驾来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下官商洛知县郑星泉,见过张教主。您带领贵教众教众过境,小小商洛城不胜荣幸,特由我亲为代表,为贵教诸位送上薄礼。商洛城小人微,聊表心意,只望张教主不要嫌弃。” 张敬轩心道,原来这位郑县令是来主动拜神的啊。 “郑大人您太客气了,亲身出迎也不用迎出来这么远啊。你坐镇商洛城,我们本就打算是登门造访的,大家何必那么见外呢,哈哈。” 郑星泉郑县令见张敬轩小小年纪,打起哈哈就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这一趟是来求人的,不能计较那么多,便令随从奉上刚刚所说的薄礼。 张敬轩一见,不知该气还是该乐,不过最后还是乐了出来。 只见郑县令的两位随从牵了一只小毛驴,从小毛驴背上卸下来一个小包袱。郑重其事的打开小包袱,拿出来两条咸火腿,一摞大煎饼,还有一副字画。 面对这样的一份不伦不类的礼物,张敬轩也不知道该说点啥才好,而那郑县令还不忘笑着介绍。 “粗鄙之地,就这么点特产,让张教主见笑了。这幅字画出自小小不才之手,所画的是大鹏,寄望张教主如大鹏展翅,于高空翱翔,不偏安小小一偶。总之呢,画工也许一般,可代表我的心意,讨个好彩头。” 张敬轩觉得自己有点头疼起来,这种寒暄场面看起来仍旧不是自己的强项。以后这种场合,还是交给别人来处理的好。不过眼下逃不掉,总是得把功课做完做足。 “我说郑大人,这礼物我就收下了,不过我这手下近万人,你不是只给我一人备了礼物吧?” “怎么会怎么会。”郑县令还是一脸的笑容“我已经派人筹集粮食,为贵教以壮行色了。前方五里处,是个三岔路口,左走河南,右下湖北,甚是方便。城中筹集的十大车粮食应该也快到了。在那,我还备了一壶薄酒,为张教主等践行。” 这是摆明了要送客,就差直接说自己这班人是不受欢迎的人了。郑县令也算有胆色,不过好赖还有十大车粮食不完全是空手套白狼。 只是张敬轩所求的可不止这些。 “郑大人,您的美意我代表大家心领了。您快派人去说一声,十大车粮食我就笑纳了,可是不用辛苦运过来,我会到商洛城亲取的。”张敬轩也笑意吟吟的说道。 仿佛对张敬轩的说法毫无意外,郑星泉郑县令的脸上笑容丝毫不减。 “也好也好,过门而不入,那岂不是叫人笑我商洛待客不周吗。郑文,传我令,让粮车们回城等待就是了。” 两个随从其中之一听命转身而去。游说不成,郑县令竟没有先行离去的意思,看样子是要与张敬轩等一同前往商洛城。张敬轩自然也不会显得小家子气,便与郑星泉一同动身。 行进中,张敬轩见郑星泉也不乘马匹,脚下行云流水般,跟上大部队的急行军速度只显得游刃有余,心中便有意想加快速度考较他一番,却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还是不要孩子气,毕竟那不是一个统帅所该有的举动。 第183章 商洛 郑星泉不知道这位张教主心里的念头,还絮絮叨叨的接着找话说。 “张教主,我那商洛城实在是小的可怜,接待您和您的教众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有个不情之请,到时您和几位护法爷进城我负责安排最好的酒楼休息,其余教众可能要委屈他们在城外扎营歇息了。休息好了,我安排盘缠您再继续带着教众云游四方,说起来无拘无束也真是神仙般的日子,羡煞我等啊。” 张敬轩心道,这哥们在这变着法的绕我啊。 一口一个教主,一口一个教众,看来他是只想把我们这一队要造反的人,硬生生的诬陷为邪教教主带着一干教众游山玩水啊。 这样他与我等接触包括提供点粮食、盘缠什么的,也就不会被朝廷怪罪了,这个小算盘打得不错。 张敬轩虽说不在意这些小玄虚,不过有些事儿可不能含糊。 “郑大人,此言差矣。我怎么可能丢下所有的兄弟自己跑进城去享清福呢,那绝不是我的作风。当然了,你说的也是那个道理,商洛城接待能力毕竟有限,我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到时候我就带一千五百人进城,还得麻烦郑大人您帮忙安排地方住宿,我可保证我的队伍秋毫无犯。 只不过是,到时候还得请郑大人给我帮一点小忙,这个容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再说了。” 张敬轩带着开心的神色冲郑星泉眨了眨眼睛,一派大家很熟很亲切的样子。 郑星泉眼看着却有一点笑不出来了。不过很快的,他就又浮出了笑容,而且频频点头。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主随客便。我说郑武啊,张教主的话你听到了吧,赶紧腿脚麻溜点,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想办法找个能容纳一千五百人住宿的地方,速去速去。” 另一个随从也遵命而去,这样一来,郑县令变作孤家寡人,跟随在张敬轩的队伍之中,竟然一点也不觉寂寞。 没过多久,跟袁洛远、甘示持等就显得熟络起来,几个人和张敬轩一起谈天说地,路途之中丝毫不显寂寞。 而且郑星泉对天文地理乃至时局苍生,都表现得非常有见地,袁洛远和甘示持都对这位和蔼可亲又显得知识渊博的郑县令印象不坏。 说说笑笑间,连路途也显得没那么长了,没过多久,商洛城已经悄然的跃于面前。 如郑县令所说,商洛这座城池确实不大,整个城依山而建于半山之上,地势十分险要,城池易守难攻,让人不由得就想起了清风寨。 郑县令到了自家城门口,也不客气,一路相处下来,大家仿似真的有几分变作了朋友。何进锋率领本部人马已经在城外列队相迎,等待张敬轩的指示。 郑星泉对这一切视若不见,仍旧是有说有笑,带着张敬轩和袁洛远、甘示持等几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到了城墙之下城门之前,郑星泉用食指在城门上长长短短、短短长长的敲击了几下,看来是早已约定好的暗号。 巨大的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条缝隙,城里人看到是郑星泉郑大人,赶忙敬礼外加把城门打开了一个容人通过的开口。 郑星泉神情间带着歉意,“张教主,袁、甘两位兄弟,说了不怕你们笑话,我这商洛城,没有一个客栈能够安纳下一千五百人的团队,加上其他所有客栈也许能够提供这些床位,可是那样就东一块西一块的大家伙分散了,我觉得这样也不太好。 我刚刚想了个办法,觉得还算稳妥,说来与各位商议下。商洛城有个校场,地方算是开阔,我打算派人在那搭设一些帐篷,以供教主您的教众们使用。诸位觉得如何?” “怎么不早说啊,我看没啥问题,大伙确实不能散开,不用住客栈,直接住校场的帐篷就挺好。”张敬轩还没开口,甘示持这个小急性子就抢着回答了。张敬轩索性不置可否,总之队伍分散了肯定不是好事,集中校场一处也不错,正好可以白天利用校场来操练兵马。 “一开始我不是藏了点私心吗,希望张教主和各位早点到别的地方去,没成想各位少年英雄我一看就觉得心里喜欢,现在只觉幸好没真的把你们支走,否则不能来我商洛城做客,该是我多大的遗憾啊。” 一席话说的袁洛远、甘示持都笑嘻嘻的,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表达的方式方法不同,可能就会取得完全截然不同的效果。 听甘示持的回答,郑星泉看起来心里仍旧有些过意不去,直如一个好客的主人没有能够款待好客人而内疚一般,冲门里喊道:“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把城门开大点,难道让我和客人们就这么站在外面吗?这些没有眼力价的,让你们见笑了,哈哈。” 郑星泉跟门里人说话,刚好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其他人看不到门里面的动静。不过随着郑星泉的话音刚落,两扇城门幽幽然悄无声息的大开,商洛城就这样呈现于众人的面前。 张敬轩一开始就准备好的里应外合之策,居然丝毫没有派上用场。 “请进,这边走。” 郑星泉一马当先,边走边招呼张敬轩等人,几个人并排而入,本来一路上都在前的何进锋反倒落在了后面。 他赶忙领着兵马想赶上前去,自己这个前锋官的职责就是要冲在前面,帮统帅扫清障碍。 何进锋的觉悟是对的,只可惜,他慢了那么一步。 惊天的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郑星泉行走间好像不小心踢到了石头,脚下一个踉跄,甘示持离他不远,正待要伸手去扶他,却觉手腕一紧,再不能向前半步。 从出手的方位,他知道那是张敬轩抓住的他,心里还自纳闷,便听得身后方的头顶上一阵令人两腮发麻、牙齿一紧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回头眼睛一扫,只看到城门之上一扇巨大的镔铁门闸正自缓缓落下。应该是年代久远不曾用过,那足有有数千斤沉重的铁门闸一开始的下落速度显得并不如何的快。 郑星泉刚刚一个踉跄间,如同踩了香蕉皮般脚下再稍稍的一滑,就已经是离开了众人两丈开外。 只听他高喊一声:“箭!” 城门洞两侧,顿时便有百余支箭“嗖嗖嗖”不断的射了过来。 第184章 留客 飞箭如蝗,向这个方向而来,可是却无人出手应对。 只因为,这一轮箭雨的用意看来并不在于伤人,而是拦阻。 既阻击了后面的大部队不要进入城内人数太多,又阻止已经进到城门洞中的张敬轩等三人不要退回去。所以所有的箭支都越过了张敬轩等人头顶,直接射向了正要冲进城来的何进锋所率人马的脚前方。 这些弓箭手显然都十分的训练有素,箭法十分了得,一轮箭下来,刚好阻止了何进锋所部的前进步伐,也让张敬轩等人无法翻身撤退。 那巨大的门闸开始下落速度尚缓,可它本身的重量十分惊人,一开始的摩擦锈涩的劲儿已经过去,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按这个趋势,很快张敬轩、袁洛远、甘示持三人就要与何进锋等大队人马被门闸分隔两边了。 一向是急先锋性格的张敬轩,这一次居然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袁洛远见自己保护的主帅就要遇险,不由得有几分着急。那些弓箭手十分的狡猾,一波波箭并不直接射人,而是纷纷准确的射向了中间的分隔地带,既不让里面的人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来,只等片刻之后巨大的门闸落定,再做下一步动作。 袁洛远只觉不能再等,大喝一声,腾身而起,跃向了那下落速度越来越快的巨闸。那些弓箭手们仍旧按着固定路线在不停发射着箭支,眼看袁洛远飞跃的路线与箭雨就要交汇到一处,袁洛远这时终于显示出了他的本领。 只见他的身体在空中仿佛陀螺一般飞速的旋转,所有沾身的箭支,都根本来不及射入身体,甚至连衣服都不及射穿,就被那旋转之力甩了出去,许多箭支可以说是射中了袁洛远,可是仅此而已,却无法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不过,袁洛远也遇到了大麻烦,他跃了过去,是想减缓那巨闸的下滑速度,为自己人争取时间。可是他人在空中,无从借力,而那数千斤重的巨闸携着从高处坠落的加速度,本就非人力所能相抗,更何况此时的他还要分心于连绵不断的箭雨。 半空之中的袁洛远叫苦不迭,终于发现自己还是毛躁了一点,眼前这个状况,自己搞不定。 眼看着巨闸已经落到了离地面只有约一人左右高度,并且速度更是惊人,此时袁洛远已经落到了地上,随手接了两只箭,把飞过来的箭支都拨打在一边,并不显得吃力,可是对于下落的巨闸,他就完全是无能为力了。 在巨闸的另一侧,率着众部下冲了几次都被箭雨拦了回去的何进锋终于生气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那几个还要跟着他冲进去的得力手下拦住。 右脚猛的一蹬地,何进锋就像猎豹一般冲了出去,旁边的众部下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罡风吹拂的脸上生疼。他冲的是如此之猛烈,以至于完全对飞过来的箭支不理不睬,只凭着那股冲击之势,就带动得迎面飞来的箭支变得绵软无力。 一眨眼间,何进锋就已经冲过铁闸,来到了张敬轩的身边。守护好统帅,是自己天经地义的职责,这就是此刻何进锋的全部想法。 几乎就在何进锋冲进来的同时,铁闸另一边甘示持的声音响起:“袁哥!袁哥!帮我照顾下屁股,别被箭射到关键部位。” 甘示持这个时候施施然的上场了,而且一上来架子就摆的蛮大的。 口中说着,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物件,一个平平的薄薄的,大概有两个手掌宽,半尺长短,飞快的放在了巨闸之下的地上,然后把另一只手里的一根拇指粗细黑黑细细的小棍支在了那上面。袁洛远听了他的话,早立身于他的前面,帮他遮住了漫天的箭雨,不过对这个甘小弟在做什么,他表示完全不清楚。 一瞬息的功夫,答案就揭晓了。 万斤巨闸狠狠的向地上砸去,几乎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耳中听到砰然的巨响,眼中看到漫天的尘土飞扬。 可是,奇迹却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人们脑海中想象的一切,居然并没有成为现实,那势不可挡砸下的巨闸,竟然被甘示持不知从哪儿鼓捣出来的两个小物件,给顶住了! 下面支撑的薄片,已被巨闸下泄的巨力砸进土里能有三、四寸的样子,然后就停住了。而那不过大拇指粗细的小棍,居然在铁闸的大力砸击下毫发无损,岿然不动,把巨闸支撑得四平八稳,离地大约膝盖的高度。 铁闸、铁棍就这样和谐的静止在那里,仿佛他们本身从就是一体,从来没分开过。那些弓箭手们一时失了目标,被眼前的场景都惊呆了,各人都停了射击。 场面一时间平静了下来。 打破这平静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地面上响起,“教主……何统领……” 只见那巨闸和地面留有的不大的空隙当中,伸出来一个小脑袋。何进锋认出来,那是他统帅的风营的一位得力小头目,名唤尹豆豆,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两只圆滚滚的眼睛,还真的是名如其人。 张敬轩看他这样不由得笑了,“这儿没你的事儿,你暂且出去吧,告诉其他两位统领我的口信,半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新命令的话,那就让他们分三路一起攻城。” 说着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何进锋,何进锋知道他的意思,坚定的摇了摇头。张敬轩有点无奈的样子,笑了笑又道:“风营的何统领要跟我在城内办事,风营的大小事情暂时由你负责。快去吧。” 那尹豆豆一双眼睛睁得更圆了,看张敬轩用眼睛一蹬他,赶忙点头眨眨眼,一颗圆圆的脑袋嗖的一下从巨闸之下消失不见了。 刚刚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场内有两个人至始至终是丝毫没有动作,那就是张敬轩和郑星泉。虽然没有动作,可是两人的目光却没有片刻从彼此的身上离开。 眼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郑星泉脸上仍旧是笑容不改。 “张教主,我这煞费苦心的一番布置,只想留您的大驾在我这商洛城多住上几日。只是没想到,甘小兄弟有如此异能,看来再想留客那是难上加难了。” 第185章 剑帝 张敬轩轩眉一扬,盯住了对方,郑星泉只觉被瞧着的部位,隐隐的竟是有些灼刺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几分牵强。 “哦?郑大人您这待客之道还真是热情洋溢,如此大的阵仗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听故事里说有为贵客奏响礼炮的,您这箭雨纷飞,看来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只不过,我这施施然的站着走进来,出去的时候……” 说着以目示意那巨闸之下只容一人躺下才能出去的狭缝。 “难道还要躺着的吗?郑大人你这一方父母官,说不得还要做那鸨母,搞这种让我们站立不能的款待?盛情难却,这样一来我们倒舍不得走了。” 经过了这么一小段时间的接触,郑星泉已经对张敬轩等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一开始他的打算是瓮中捉鳖,只要能够拿下张敬轩这个升斗教的教主,那么这次近万人的大军侵袭,基本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就如同当初在西安城下,张敬轩一举拿下一粟道人是同样的道理。 可是郑星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时张敬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人斗败对方核心四人,同时又有谢源彬这个无间道带头下跪称张敬轩为谷神下凡,所以其他教众才会心悦诚服。 现在此计不成,郑星泉又希望张敬轩等几人退走。因为对方这四个人的实力也实在让人感到棘手,当他们从巨闸之下退走的时候,不管是谁殿后,己方都可以全力将其拿下。相信届时张敬轩一定会投鼠忌器。 以自己观察来看,张敬轩等人必然是很在乎己方重要人物的安危,到那时自己手中有了人质的话,起码不乏谈判的筹码,赢得主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敬轩这时候偏偏完全是一副好整以暇的臭屁样子,还一张嘴就调侃起自己来,态度甚是轻慢,莫测高深的不知有何所恃。 岂不知,主要是因为张敬轩胡说八道的神经此刻突然占了上风,所以才又开始信口开河起来。当然,这其中也不能排除他过人实力以及早有安排的因素。 郑星泉倒也丝毫不受影响,笑的更是灿烂,“妙极妙极,主随客便,既然张教主有此雅兴,我商洛城自然是虚席以待,欢迎至极。商洛城楼子里的姑娘,我可以负责任的说,绝对不比省城的差,保管你是乐不思蜀。哈哈,没想到张教主是同好之人,那以后大家的话题就更丰富了。” 张敬轩一见对方真是荤素不拘,不由得愣了愣,然后才无奈的说:“郑大人,我也真是服了你,说什么你都一套一套的,我们还是别玩文字游戏了,有一说一。如果没有别的想法,直接就办正事吧,把你的县衙借我住几天,然后给我筹集点物资,我也就既往不咎,拍拍屁股上路。如果不答应,刀枪无言,双方必有损伤,这生杀予夺的大权,我可都交给你了,一切就看你如何选了。” 郑星泉这下突然不笑了,面带严肃的样子还让人一下子不怎么适应。 “张教主,大家非要这样吗,相煎何急啊。你这些条件,我也不是不能答应,只不过呢,这商洛城看似我这个县令做主,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商洛城作为一个外来人口多于本地人的移民城市,自有些小小不同。这城中有一些元老和能人,得知张教主您大驾光临,也都想与您亲近亲近。要知道,我郑某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啊,张教主您可不要见怪啊。”说着面带苦笑,好似他说的跟真事一般。 张敬轩随意的点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郑星泉半转身拍了拍手,几个人便从城中的方向走了出来。看着是走出来,可是几个人脚下都如踩了风火轮,一转眼就来到近前。 共是六人,五男一女。 当先一人,长髯尽雪,银光闪闪,看似已五十多岁的年龄,可是仍旧健硕非常,丝毫不显老态,一双凤目微闭,可是单看他出场的姿态就显出非比寻常。 郑星泉向来人一拱手,笑着道:“汪老爷子,不得已劳动您的大驾,张教主到我们这儿,没有重量级人物坐镇我心中不安啊。 来来,我给介绍介绍,这位就是我商洛城当中最负盛名的剑帝汪北冥汪老爷子,汪老爷子成名的时候,我们几个可是都还没出生呢。 更难得的是汪老几十年如一日,练功之勤让我等年轻人汗颜,百尺竿头屡屡仍能更进一步。也是托了张教主的洪福,否则我都不见得有这个福分能见到汪老,老人家不问世事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 剑帝汪北冥,张敬轩表示听说过,可是没想到此人居然还在人世,而且更没想到这一次还会碰到他出面。看他表面上好似五十多岁的人,其实真实年龄起码也有七十了,而他成名至今,确确实实也有四十多年的时间了。 传说中此人痴迷于武道,程度恐怕能够与丰劲涛有一比。不同的是,丰劲涛是孑然一身四处行走江湖与人切磋比试,四处留掌,而这位汪北冥却是家中在商洛城中产业颇多,当年剑术已有所成,号称商洛第一剑。 可这位汪先生不满于此境界,渴求在剑道之上有更大的进步。 他采取的办法很是奇怪,那便是写信。 没人知道汪北冥写了多少封信,又是以什么标准来确定对象,总之当时的江湖之中,各剑派掌门人以及着名剑术高手等人,若是没收到汪北冥的信,据说都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是收到了的,也不代表真的便会怎样。 例如武当的上代掌门浩丰真人、昆仑派的第一高手凌翰霄等顶尖剑客肯定都收到了他的信。信的内容无非就是表示敬仰,邀请对方有空的时候到商洛来,彼此切磋研讨剑术剑法云云。 商洛第一剑,这个名头也许在商洛本地还是可以叫得响,对浩丰真人、凌翰霄等人来说可能就完全没听说过,商洛城到底在哪里只怕他们中的一些人都不清楚。 接到他邀请信的人,后来到底来了多少不为人知,不过至少是来了一位,而且就是这一位,奠定了汪北冥的武林地位。 此人便是当时最负盛名的铸剑大师古封。 第186章 夏叔骄 古封铸剑能力据说非比寻常,所炼制宝剑传闻中不在十大名剑之下,同时代的剑手无一不以拥有一把他所铸长剑为荣。 几大宗师虽说都已经有了门派传袭的名剑,可是自己门派中弟子们若是有一把古大师亲手所制名剑,自然是如虎添翼的事情,所以各大门派对古大师都着实下功夫笼络。 这位古封古老先生除了铸剑的本事大,据说本身也是一位剑术高手,更为难得的是,他与这天下的各大剑派以及各位剑法名家都有交情,往往到了某门某派都被极力挽留,断不肯轻易放他走。 隆重接待之后,古老先生却不过面子,总得要留下点什么。在这期间,各家各派必然要极力结交古封,以武会友切磋剑艺是少不了的事情。 所以说,先不论古封古大师的剑法如何,光是这一份见多识广的眼界,就已经是独步天下了。 到了后来,古大师欠的人情多了,已经不胜其扰,对各大门派到了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步,再不肯轻易沾边。 估计我们的这位当时还并不算老的汪先生也给这位古大师写信了,可是他居无定所云游四方,九成九是没收到这封信。若是收到了信,他可能反倒不会到商洛城来了,只因他早被热情的粉丝们吓破胆了。 总之呢,阴差阳错之下,古大师是来到了商洛城,并且见到了这位商洛第一剑汪北冥汪先生,两个人居然一见如故。 旁人有所不知的是,这种相见欢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人都有同样的嗜好,酒。 按说古大师是山东人,可走南闯北的四处游历,这全中国的各种美酒入肚无数,什么清香型、浓香型、酱香型,还有葡萄美酒夜光杯,统统都不在话下。可是这汪北冥家中珍藏的秦酒,却是第一次喝。 秦酒,又称柳林酒,也是当代最负盛名的白酒之一,西凤酒。它始于殷商,盛于唐宋。史载此酒在唐代即以"醇香典雅、甘润挺爽、诸味协调、尾净悠长"列为珍品。 想当年,苏轼任职秦地时,便酷爱此酒,曾用"花开酒美曷不醉,来看南山冷翠微"的佳句来盛赞西凤美酒。 只因这凤香型的西凤酒,风格独特,口味绵柔,具有"清而不淡,浓而不艳,集清香、浓香特长于一体,酸、甜、苦、辣、香五味协调俱全,均不出头"的独特风格特点。 其实若真的说起来,西凤酒也并不见得比其他的几大名酒出色,大家伯仲之间,难分轩轾。 可是这古大师就如一个登徒子,见惯了天下的各色奇美女子,本就审美疲劳了。突然见到了一个女子,身上包含着过往历经过所有女子的特点,却又有着自己独特的味道,把那些所有美好特质融合在一起,偏偏还不会喧宾夺主,仍旧能够保持着自己迷人的韵味。这又怎能让他不沉醉其中。 汪北冥家中的藏酒,都是几十年上百年乃至几百年的老酒,喝起来更是妙至巅毫,对古封来说,实非人世间的语言能够形容,如痴如醉,如癫如狂。 古封在汪家一住就是三个月,趁着这种久违的热血沸腾的劲头,古封为汪北冥铸就了一柄宝剑,剑成之后,古封愣了良许,据说在剑柄之上刻了“剑帝”二字,便哈哈一笑,飘然而去。 从此世上再无古大师的消息,这“剑帝”二字和一柄宝剑,就成了古封古大师在这世间的绝唱。 几十年间,江湖风雨飘摇,可是汪北冥凭着手中一口长剑,屹立不倒。就有人说,宝剑配英雄,阅人无数的古大师是觉得汪北冥配得上剑帝这两个字,才为他铸剑,然后又觉他的境界此生再无人可能超越,才悄然隐退。 此事不管真假,也不管旁人信不信,反正总有些人是信了。 刚开始还有些愣头青跑来挑战这位已经升级为剑帝的商洛第一剑,可莫不是铩羽而归,更为难得的是这些失败者都对汪北冥赞不绝口。 其他的一些名门大派剑术高手,都爱惜羽毛,见汪北冥足不出商洛城,都严令本门子弟禁足商洛城,更是绝对禁止他们向汪北冥发起挑战。这种可能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交给其他门派去做也就是了,干嘛要本门派去当这个出头鸟。 一来二往,商洛城的剑帝汪北冥便已成为传奇,到了后期,他深居简出,可仍旧是无数少年人心目中的热血偶像。 张敬轩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郑星泉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居然把这位就不出面的老爷子给请了出来。心中不由得也暗自想道,看来今天的事情越发的有趣了。 不过目前看起来,彼此并非朋友,张敬轩不多做寒暄,只是以晚辈礼见过汪北冥,以示尊重。汪北冥则自重身份,微微颔首示意。 排在第二的男子,看其穿着好似一位员外郎,可站在那里,却如同一整块精铁铸就。 郑星泉郑重其事的介绍道:“这一位,就是我们商洛城的模范经营之星,非马帮,丁兆赟丁帮主。在我这商洛城的地界上,如果没有我郑星泉,一切事情必定是照常运转,如果没有了丁帮主,那商洛城一定会乱做一锅粥。” 张敬轩拱手施礼,丁兆赟面上淡淡的拱手还礼。 第三位,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胡子拉碴,身上衣服虽光鲜亮丽偏让人有不修边幅之感,神情也显跳脱。郑星泉面上笑容更盛,颇耐人寻味。 “这一位英豪,乃是河间府柴家年青一代的佼佼者,羽麒麟夏云夏公子,字叔骄。” 话音刚落,这位夏公子就幽幽的一声叹息道:“哎,人家可是不年轻了,岁月不饶人啊。这世界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说着话,看着张敬轩等几人,一双眼睛变得水汪汪的,不知是触动了什么心事,还是看到张敬轩等人激动的如此。 张敬轩等人只觉得这位夏公子的一双目光有如带着水雾效果一般,湿漉漉的看着自己,不管看到谁都只觉得心惊肉跳的,让人想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功夫,简直是闻所未闻。 张敬轩逃不掉,只有勉强的拱手示意,那位夏公子也没动作,只是在那里风情万种的看着张敬轩,仿佛一双眼睛当中就已经传达了千言万语。 而我们的张大教主入城来头一次升起不好的感觉,难不成这次的选择是错的?甚至于已经开始琢磨着如何逃跑这件事了。 第187章 倚多为胜 张敬轩可不想再与这位夏公子对视,赶忙将目光转向第四人。无论如何,这第四人也要比那位夏公子正常一些吧。 也还别说,第四位确实要正常的多,简直比正常还要正常。 若是说郑星泉一张口就先带着笑容,那么这一位,可是好像无时无刻都笑着不停,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能够让这位主儿这样不间歇的笑下去。 郑星泉仍旧是经典表情,可是在这位旁边就小巫见大巫了,他介绍道:“笑弥勒李存相,笑天下可笑之事,笑天下可笑之人。可能是这天下可笑事、可笑人太多了,所以李大师这笑就从来没停过。张教主你们同是宗教中人,可以多切磋切磋。” 那李存相其实身材也不肥胖,穿着一件半新半旧的僧袍,偏是头上顶着一头黑白相间的半长不短的头发,笑容可掬的冲张敬轩点了点头。 张敬轩也还礼,心道虽说这位总是笑个不停也容易让人发毛,不过跟那位夏公子比起来,还是要好上许多。 第五位,不待郑星泉介绍,就主动发声。 “南海叶盛峒,荣幸。” 只见这位叶盛峒叶公子,约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瘦削笔直,面带寒霜,一柄长剑挂在腰间,剑穗做五色,随风飘扬。说话简略,不晓得是见了张敬轩感觉荣幸,还是张敬轩能见到他是一种荣幸。总之是一种冷冰冰的感觉,无由的就拒人千里之外,让人无从亲近。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大家也不熟,张敬轩便也一拱手带过。不过心中还是暗暗的提防,看起来此人是海南叶家的人了,四大家中的叶家以剑术闻名于世,据说是以剑穗颜色多寡来裁定品级,三色剑穗和以下的子弟是没有资格佩剑出师门的,而唯有掌门人和叶家绝顶高手寥寥数人,才有资格配七色剑穗。 此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色剑穗,足可见乃是叶家年青一代的高手,难怪给人一种眼高于顶的感觉。 对叶盛峒的这种做派,郑星泉看起来早就习以为常。冲张敬轩微微耸耸肩表示了无奈,又笑着介绍起第六人。 不过呢,这一次他的笑容好像格外不同,更像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一种纯粹意义上的笑容。 “这位是程隋珠程女侠,来自山西太原府,是天霸拳程全程老前辈的千金,也是峨眉山照衍神尼的弟子,深得峨眉真传。” 程隋珠十八九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挺鼻梁,面容白皙,身形窈窕,是个十足的美人,难怪郑星泉介绍起来都眉开眼笑心花怒放。看起来此二人必是有什么渊源。而那程隋珠看起来还是初出江湖,没开口说话面上就绯红了一片。 “见过张教主”,简短的一句话说的还算流利,可是声音却小的可以,没点功夫真是听不清楚。 张敬轩心中暗笑,这大姑娘家家的,怎么也跟着出来趟这个浑水,估计是郑星泉的女友,带她见见世面。不过好在人看起来顺眼,总还是让人心情舒畅的。 己方袁洛远、何进锋、甘示持等三人,郑星泉也分别简短的帮着做了介绍,不曾亏了礼数。张敬轩心中暗自称赞,不管如何,这份不慌不忙的镇定功夫,郑星泉起码做了个十足,一点不以刚刚张敬轩说的半个时辰之后就大队人马攻城而显得着急。 张敬轩心下其实觉得有些好笑,大家在这里客客气气的干嘛?归根结底,最后还不是要打架么?说的这么热闹,好像要请客吃饭似的。 对张敬轩来说,他并不希望自己带领的人马真的去攻城。毕竟这些人一没有经过良好的训练,二是没有任何的攻城设备,还有很关键的一点,这位郑星泉郑县令看起来很有两把刷子,刚刚那波箭雨就足以显示了兵卒的训练有素。 面对这样的对手,自己的队伍即便能够攻下城池,那也将是一场死伤惨重的胜利,没人想开山第一仗就承受这样伤亡的结果。 所以,到底是急性子的他将大家表面上的温情脉脉给扯了下来。 “我说郑大人,该客套的也都客套完了,剩下的是不是就该办正事了呢?咱们把正事干完了再把酒言欢不迟。” 看对方带着些许的不耐烦,郑星泉笑着答道: “我性子急,没想到张教主比我还急。好吧,既然张教主有吩咐,我怎敢不从。其实很简单,我这边加我有七个人,张教主您那边是四个人,什么大帽子我也不扣了,今天我们就想倚多为胜了。 如果能够留下张教主的大驾,那就最好不过,如果不行,留下四位当中的任何一位,也都可以。我们这么做,没任何恶意,也没别的要求,只要张教主答应一句,不进我商洛城半步,那我们就恭送各位离开,还照旧奉送十大车粮食作为给贵教的礼物。” 张敬轩正要表态,对这种毫无道义且不符合武林锄强扶弱精神的行为进行谴责,结果这一次郑星泉变得极为干脆。 “汪北冥汪老先生,您与我二人一起向张教主讨教一二?丁帮主您和隋珠一起和何进锋何少侠切磋一下,李存相李大师您和叶盛峒叶公子陪袁洛远袁公子过过招,最后夏公子委屈您,照顾照顾我们这位甘示持甘小兄弟,大家没什么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吧。 张教主,贵方就不用提意见了,因为反正也不会被采纳的。最后说一下,虽说刀剑无眼,可是大家还是尽量不要造成伤亡,手下留余地,来日好相见。” 张敬轩听了便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带着又气又笑。 对方这也太不把己方当回事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凑巧,丁兆赟被和程隋珠分到了一起对付何进锋,听郑星泉这隋珠二字叫的亲切,张敬轩想,不出自己所料,此二人果然是不清不楚。 呸呸,都啥时候,自己还有空八卦。不过呢,反正那丁兆赟是自己人,到时候刚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动手先拿下这个小姑娘,看看郑县令肯不肯乖乖就范呢? 智珠在握,张敬轩变得一点也不着急,反正他本来也是个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性格,浑忘了其实现在他就是最高的那一个。 可是,张敬轩不表示意见,并不代表真的就没人有意见。 第188章 奇门兵器 这个时候,汪北冥清了清嗓子道:“老朽老了,不习惯与他人联手,所以我要跟夏公子换一换,我去对付这个甘家的小子吧。” 郑星泉还没表态,夏云就抢着答道:“好啊好啊,还是您汪老爷子懂我,这小甘子虽然浓眉大眼的也不错,可是毕竟不如张教主眉清目秀的对我胃口。大家也不用等什么了,速战速决吧。” 本来以郑星泉的计算,自己和实力最强的汪北冥一起只需要缠斗住对方的首脑人物张敬轩,剩下的丁兆赟、程隋珠和李存相、叶盛峒两组人只要有一组人得手,这场战斗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夏云对上敌方最小的甘示持,自然也是胜算非常大,这样安排下来,己方基本上来说是有胜无败。当然了,战场上瞬息万变,余下的就需要随机应变了。 可现在汪北冥以不想与人联手为名,主动要跟夏云换人,郑星泉也不好拒绝。好在是,刚刚也看到了,张敬轩对这位夏叔骄夏公子那是相当的忌讳,也许歪打正着,刚好张敬轩被他克制也不好说。 想到这些,郑星泉也不介意自己的安排被打乱,微笑着微微颔首表示没异议,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做给自己看,也做给自己同伴看,更是做给对手看的。 郑星泉这边七个人正磨刀霍霍的准备出手,抢先出手的却另有其人。以往这个急先锋的角色张敬轩都当仁不让,今日他也算是有意的沉住了气。 何进锋既然是先锋官,自然领会了主帅的精神,更何况他早就按捺不住,对这帮不讲究的对手,何必那么多废话,手底下见输赢。 初生牛犊不怕虎,何进锋长剑在手,唰唰唰就是数剑刺出,丝毫不管郑星泉刚刚给分派的对手,剑刺李存相和叶盛峒二人。丁兆赟和程隋珠见状正要出手接过何进锋的攻势,可是袁洛远和甘示持可不容他们如此轻易妄为,二人也都同时出手,拦住了丁兆赟和程隋珠。 场上的战况变成了何进锋、袁洛远、甘示持三人合战丁兆赟、程隋珠、李存相、叶盛峒四人,汪北冥自重身份,不肯加入这场混战,负手在一旁掠阵。 果然是计划没有变化快,郑星泉也只能满心的无奈,可不能再把张敬轩也放进混战的战团了,否则只能是乱上加乱。他与夏云两人一起出手,就拦截住了张敬轩加入战团的方向,二人各展所能,向张敬轩发动了迅猛的攻势。 张敬轩见二人迎了上来,也不敢掉以轻心。 人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可是并不代表不会在阴沟里跌倒两次。对方二人当中,他认为郑星泉是一个薄弱点,外加对这位眼睛会说话的夏公子内心中也有点打怵的意思,所以张敬轩唰的一剑就刺向了郑星泉。 擒贼先擒王,对方想擒了他,张敬轩也同样想先把郑星泉拿下,此行的其他事相信也就会顺利许多。张敬轩这一剑完全是后发先至,剑光如虹,速度惊人。可是郑星泉看起来文文弱弱,身手却也非易于之辈,左手的一件兵器迎上了张敬轩的剑光,进而是吞灭了那剑光,让张敬轩都小吃了一惊。 只见郑星泉左手中这件兵器,不同寻常,可以说是一件见所未见的奇门兵器,即便在奇门兵器榜当中也都没有听说过。它黑峻峻的大概小半条手臂长短,一掌的宽窄,像是个实心的铁疙瘩,可是偏偏在上方开了一个口子,郑星泉刚刚就是用这个口子把张敬轩的剑光收拢了进去。 张敬轩心中暗道,这是个什么邪门兵器,可真够古怪的,不过看起来也就是个防守用的玩意,若说比快,就不信他会比自己更快,而且这样光守不攻,那算什么打架法子。 想法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郑星泉就像听到了张敬轩的内心一般,右手一挥,一道细细的白光就冲着张敬轩而来,张敬轩不敢怠慢,长剑一撩,只觉那物分量极轻,简直是几乎不可觉察,而且是软物,随着与长剑的接触点一折一荡,几乎就缠在了张敬轩的长剑之上,张敬轩只觉这位郑县令的兵器都透着古怪,赶忙一抽长剑,脚下后撤三步,好在是长剑也未受阻碍,与主人一同撤离。 被郑星泉的右手兵器一启发,张敬轩只觉得他左手的这个黑铁块,越看越像一个铁做的大鞋子,看形状,看那开洞,看到后来简直就是确之凿凿,郑星泉左手真的是握着一只大铁鞋。那右手呢,那又是做什么用的? 张敬轩不敢说平生战斗有多少,可好处是师父众多,没吃过猪肉也听过猪跑的故事。可是吧,郑星泉这样的兵器,还真是头一回听闻,算是长了见识了。 张敬轩心下暗自不爽,自己其实也无非是不想造成杀伤,与这郑星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对手也表了态不想有伤亡出现,也算是给自己设了个套。 “郑大人啊郑大人,又是鞋模子又是鞋带的,您是打算开鞋铺怎么的?要不咱也别打了,我们教中兄弟好多还没鞋子穿,正好还可以照顾照顾你的生意。大家和气生财,岂不是好。” 也就是张敬轩这样的,才会这个当口还在不知所云,因为张敬轩看了另一边的战局,自己的那三个兄弟虽说是以三敌四,好在看似一时也未落下风,又抱着让他们多锻炼的想法,所以他也没那么急了。 郑星泉的目的反正是阻止张敬轩过去与那三人会合,见张敬轩退回去,他自然也丝毫不着急。 “说什么鞋子鞋带,张教主您还真是仙人不通俗务啊,我姓什么您总是知道的吧,然后就很容易想到我这是什么了。不介意的话,让我给张教主做个记号,保管你以后不会忘掉我这个朋友。”光看郑星泉笑得敦厚温和,可能还会觉得他在说一件什么好事情呢。 “郑人买履?好吧,这样也行,我确实是孤陋寡闻了。我承认了,若是考这个定输赢的话,我还真是先输一阵。闲话少叙,大家还是手上见真章吧。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不想死伤太多的话,还是得我们这边见个输赢。郑大人,若是再不悬崖勒马,可就别怪我下手不容情了。” 其实郑星泉手中左手的玄铁方和右手的丝带,另有妙用,如今大家只是口头扯皮,所以他乐得拖延时间,若非张敬轩担心城外的子弟有所损伤,两人倒是有的聊。 第189章 首当其冲 只是可惜,这位大爷一开口,就把天儿给硬生生的聊死了。 “啧啧,我就是爱煞了你这个小酷劲儿,若不是哥哥我欠了这位郑县令一个大人情,我都想改弦更张,来帮弟弟你了。真是可惜,只能等下次了,哥哥我别的优点虽然也很多,可最好的优点还是守信用。”夏云这一把话头接了过去,张敬轩顿时只觉得自己不知何时添上了偏头疼的毛病。 算了,这还是头一次张敬轩觉得打嘴仗索然无味,主要是好像无论怎样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张敬轩再次出剑,寒光闪闪,这一次把郑星泉和夏云一起圈进了剑光当中。张敬轩的宗旨就是,既然你摆明了要与我为敌,那就只有先把你打倒了再说。 夏云这时也施展开兵器,看他语带阴柔,可是所用兵器却是一件沉甸甸的超长宽背鬼头刀,一柄大刀在其手中如同活了一般,上下翻飞,攻击起来丝毫不见手软。 不过二人当中更为难缠的仍旧是郑星泉。他左手一只大铁鞋,吸纳了张敬轩的大半攻势,磕砸崩架,那铁鞋的洞口或许装了吸力强大的磁石,张敬轩的剑尖往往凑得比较近了,就会被吸得偏离了准星。 而他右手的那根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线,张敬轩也无法怠慢,虽说那细线轻若无物,可是倾注了内力,被它抽上一记,也难逃掉皮开肉绽。 交手几招过后,夏云看来杀起了性,完全就好似变了一个人。手中那柄宽背鬼头刀大开大阖,口中也是高呼酣叫,几乎招招都是进手招式,根本不像比武,十足的是在玩命。 郑星泉则采取守势居多,左手的大铁鞋招招迎向张敬轩的宝剑,带着磁性的铁鞋更让他事半功倍。右手的那条银丝不时抽冷子的还会来上那么一下,也让张敬轩不得不加意提防。 对手强悍,张敬轩也杀得兴起,一口剑挥洒开,速度越来越快,虽说对手二人已经全力施为,不但奈何不了张敬轩半分,渐渐的感觉到二人已被剑光包围。 不过因为张敬轩还不想下重手,阻挡他过去与众兄弟会合的这个战术目的,倒是暂时的达到了。 这一边的平衡的局面,也是因为双方都抱着期待的心思,暂且看另一边的战局变化。所以双方好似有默契一般都并没有急着分出胜负。 对张敬轩来说,有一颗暗棋还未出手,所以乐于静观其变。而对郑星泉来说,那一边以四敌三,而且还有一位大高手剑帝汪北冥自重身份尚未加入战团,所以只要这边自己二人坚持住,那边擒下一两人,这场战局也就可以叫停了。 双方各自都打的如意算盘,只不过战局瞬息万变,谁又能真正的把握得万无一失呢? 那一边,局面更加是扑朔迷离,瞬息万变。 何进锋身为先锋,一旦交战,便如出海蛟龙,一马当先就杀了过去。不知道是巧合或者是被张敬轩所影响,何进锋此刻的战斗配置与张敬轩当时的成名战打败米舒荒的时候完全一致,都是右手剑,左手掌。 不过略有不同的是,当初张敬轩的长剑主攻,左手掌是辅助控制,而何进锋刚好是反了过来。何进锋一开始冲向李存相和叶盛峒,看似去势甚急,程隋珠和丁兆赟二人也都要出手接下这个对手,衔枚急追,没想到何进锋完全是声东击西,冲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一个转身,又向丁、程二人攻了过去。而且一出手,就是剑光如电,十几招喷薄而出。 何进锋的一柄长剑,看似眼花缭乱的不断刺出,可是十剑里倒有八剑是歪歪斜斜的刺到了空处,没刺到空处的那两剑,也都是绝不会对准了对手的身体,至多是刺向了肩头、脚底、指尖、发梢等等莫名其妙的非要害之处,不明就里的看客也许会以为何进锋手下容情,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真正能够体会到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 何进锋这右手剑,招招都不求即刻立功,就如同下围棋的布局一般,并不见得一上来就绞杀对手,而是求势,只待大势已成,方出胜负手。而他的左手掌,就是真正的胜负手了。 对面,首当其冲的,并不是精悍神武的丁兆赟,也不是孤傲清冷目无余子的南海叶公子,当然更不会是看着就老谋深算的李存相了,那剩下的也就唯有峨眉的程隋珠程女侠一人。 或许是因为江湖经验不足,或许是因为轻身功夫格外高明,也不知怎么的,身为对手当中唯一的女性,她却冲到了最前面,被笼罩于何进锋的剑光当中。 程隋珠明显的缺乏对敌经验,对于何进锋这样的攻击手段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才是,再加之面嫩,刚刚冲上来也不好意思就这样原路退回去,只不过是一瞬息的功夫,就被何进锋的剑光锁定。 何进锋护主心切,身为前锋,对这次落入陷阱好似分外的自责,此刻也不理会什么怜香惜玉,一旦锁定了对手,他的眼中也不分对手的性别、长幼,总之是一掌就轰了出去。 何进锋的右手剑乃是李宇鸣所传,剑招之间连绵不绝,横河剑法坚韧异常,如水断流,可总显一分宽仁。而他这左手掌,却是传承了丰劲涛的手笔,如果是丰劲涛亲自施为,那自然是收放自如,可是何进锋毕竟火候未到,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可发不可收,而那程隋珠手中长剑已被何进锋的右手剑敌开,对何进锋这一掌显得避无可避,而且看她的样子,一时竟是有些惊呆了。 眼看着这一掌若是击中,程隋珠很可能就是一个香消玉殒的局面,也难怪程隋珠花容失色,面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应该是没想到自己在峨眉山上论武大多时候都是轻松得胜,没想今日在江湖中遇到名不见经传的对手,不下数招就身临险境。 其实也并不是程隋珠和何进锋的差距有多大,甚至于中规中矩的对招,程隋珠也未必就输给何进锋。只不过,现在是真刀实枪的战场上,她输就输在一个临敌经验和气势上面。对战局不能很好把握的话,即便是实力相差无几,几招之内就败下阵来,也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当然,谁都没想到,这位冲的如此猛的姑娘,一招下来,就已是身处险境。 第190章 吴钩 张敬轩和郑星泉这边都看到了这个局面,二人心中的想法可能也都相差无几,如果可以把心中的话脱口而出的话,大致上也都会喊出“不要”、“停手”之类的话语,可是二人有如默契一般,都硬生生的忍住了。 因为对面的战局当中,又不止于程隋珠一人。 果然,何进锋为了打破对手倚多为胜的局面,不惜辣手摧花,想要先行重创当头而出的程隋珠。 另一边,南海叶公子选择了袁洛远做对手,也可以说是被袁洛远拦截住了,而李存相这个下场动手众人当中年纪最长的一个,却挑上了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幼的甘示持,看似也无暇去营救程隋珠。 好在是,还有一位刚刚与程隋珠并肩而出的丁兆赟。 虽说看起来他的轻身功夫不及如同乳燕归林的程隋珠,可是短短距离之下,也不会相距有多远。眼看着程隋珠一出手间便遇险,也不由得他再做别的选择。丁兆赟一个箭步上冲,一拳便迎向了何进锋的手掌。 拳掌相交,“啵”的一声闷响,一股劲风向左右两边蔓延开去,飞沙走石,直刮得周边人衣裾飞扬。何进锋那劲力十足的一拳,与丁兆赟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看起来刚好是一个平分秋色的结果。 程隋珠见机,终于明白过来急忙应变,一个飞身便退出了三丈开外,回到了比刚才出发还要远的距离,尤自惊魂未定,一张秀脸被刚刚一幕骇得面无血色。不平息片刻,看来是无法再加入战团了。 几乎所有人都被刚刚这一对击所波及,各人也都心内暗自吃惊。要知道,丁兆赟虽说名头并没有多么响亮,可是号称神拳无敌的他,事实上内力深厚,南少林的硬功本就独步天下,一双铁拳,能与其正面相撼的,这些年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若不是他生性不喜应酬交往,脾气又倔的可以,他的名声必定要比如今大上许多。甚至有人说,他的真实本领可以直追清风寨的二当家丰劲涛。 没想到,今天这一交手,对手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竟然能够与丁兆赟斗了一个旗鼓相当,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不愧为英雄出少年。 不过,唯有身为当事人的何进锋才有最真实的体会。 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掌,如同打在了一堵墙,不,如同打在了一座山上,对手的拳劲仿似无穷无尽,自己这一掌如同惊涛骇浪拍击在了海岸之上,气势万千,看似无坚不摧,最后却惟余下泡沫点点,而且须臾即破灭无踪。 看起来大家好似平分秋色,可是何进锋深切的感受到,对手犹有余力重重,而自己这一掌几乎是用足了九分的力量,算得上接近全力以赴了。 对手的真实实力明显在自己之上。当然,何进锋也知道,这位丁兆赟起码有一半是己方的暗助,可是毕竟并非十成十的把握,所以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何进锋顿时收起了速战速决的心态,沉下心来站稳脚跟,右手剑施展开横河剑法,挥挥洒洒,缠缠绵绵,守紧了门户,一时与丁兆赟斗了个不分胜负。 另外一边的袁洛远和南海叶公子的战局,又是一番不同景象。 袁洛远的兵器乃是双钩。 钩,最有名的应该就是吴钩。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不过其实吴钩乃是春秋时期吴国的一种弯刀,以青铜铸成,是冷兵器中的典范,被文人墨客在历代诗篇当中传颂,成为驰骋疆场,杀敌报国的一种象征。 而袁洛远的这一对双钩,乃是后世的一种变形,后端的护手如戟,前段弯曲呈钩状,既可以挥击,又可以锁拿,有推、挫、撕、提、钯、分、搭、行、云、托等分式,据说乃是一件克制刀剑的兵刃,可是使用很是不易,练得高深的更是凤毛麟角,故此江湖当中仍旧是使用刀剑者众,尚没有听说过哪位高手使用钩这种兵刃把他们都克制住。 现在的场景也确实如此。 南海叶盛峒一袭白衣,瘦高的他手中一柄长剑也要比普通的剑长了约有小半尺的样子,同时也要比平常的长剑细窄了一些。他的剑施展开来,几乎没有切削挥砍的招式,剑剑都是刺击,一击不中马上再缩回去再行刺出,其速甚急,与中原的剑术颇有不同。 袁洛远的双钩想要利用兵器的特长克制对手的长剑,可是本身直刺而来的长剑就不易锁拿,而且对手的剑长且细窄,更是平添了难度,应付起来也就格外的吃力。 袁洛远是己方几人当中岁数相对而言最长的一个,平日也以沉稳淡定着称,此刻却有机会展现了他的另一面。 叶盛峒一剑快似一剑的施展开来,袁洛远一时间疲于应付,尽落下风,如此以往,落败应该只是个时间问题。 袁洛远深知己方所承受的压力,只要一个环节崩塌,就有满盘皆输的危险,他可不想自己作为拖后腿的那一个。而且,这小小商洛城,所展示出来的实力,超乎寻常。 据说,使用钩做兵器的人,都有一种吴人的坚毅与勇武,也许所言非虚。 叶盛峒面上仍旧是一副冷冰冰好似天塌下来都不会有所动容的样子,可是内心当中已经在暗自得意。自己的这个对手算不得太强,应是不及丁兆赟对上的那位强悍,至于另一个小子看上去乳臭未干,胜之不武。 对手的双钩并无法给自己多大的压力,眼看不出十个回合,自己就可以把对手攻得手忙脚乱,毫无还手之力。按这个节奏,对手是抵挡不下去的,伤在自己手中是早晚的事情,唯一需要想的事情就是,该把对手伤到什么样的程度。 要取了对手的性命,也许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可是没这个必要。南海叶家虽说从来不怕事,可是要在中原立足乃至争雄,四处树敌可不是什么好事。而适当的立威,那又必不可少,如何把握这个尺度,也是一门艺术。 可是就在他思量间,情况陡然的发生了变化,险些让这位骄傲的叶公子应变不及。 看起来波澜不惊一直被动挨打的袁洛远终于露出了自己彪悍刚烈的脾性。 第191章 捉鱼刀 对叶公子直刺而来的当胸一剑,这一次,袁洛远选择了不闪不避,反倒是迎着剑锋直冲上来。与此同时,他毫无用双钩来格挡的意思,中门大开,双钩展开,左右合击,向着叶公子腰间呼啸而来。 眼见这一招若是双方继续进行下去,结局一定是袁洛远被一剑贯穿,当胸而过,而袁洛远手中的双钩,如若叶盛峒躲避不及的话,也将会把他当腰一斩为二。 这样两败俱伤的结局定然不是我们这位看上去就自视甚高的叶公子想要的,他还想在这江湖之上创出一片天地,怎么肯与这样的敌手斗个同归于尽呢。 赶忙一抽身躲过,同时长剑回收,叶盛峒轻松躲过了这亡命一击。 可是,身体虽然躲过了,手中长剑却与对手的双钩交击在一处。只听得“当啷”的金铁之声,袁洛远的双钩一同截击在叶盛峒的长剑之上。那剑本身就细窄狭长,虽说质地精良,可这一下貌似也多多少少吃了一点暗亏。长剑有如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吱啦”的一声,从双钩的拦截当中脱身而出。 南海叶公子的攻势整体的为之一滞,战斗初期的挥洒自如被暂时打断,而袁洛远此刻势如疯虎,完全是一副奋不顾身的打法,全无平时斯文谦和、温文尔雅的气象。 叶盛峒对这种打法也多少有束手无策之感。 对手这样不要命的架势,对一身白衣甚为爱惜羽毛的叶公子暂时确实起到了克制的作用。 只不过,这种打法并非一个长久之计,叶盛峒很快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了过来,变得并不着急。对手这样招招强攻不顾生死的全力出手,很快就会达到体力的极限,到那时自己仍旧胜券在握,没必要非得冒险求得首功。 打定了主意,叶盛峒便以退为进,变得好整以暇,间或进攻,一击不中就退得远远的,静待袁洛远的体能消耗。 而袁洛远选择了这样的打法,确实只能一鼓作气,只盼望自己三鼓而竭的时候,己方能够有人解决了战斗,对自己这个战局施加援手,否则自己这边的结局此刻就已经决定了。 不过袁洛远也并不惧怕失败。 对手可以打败自己,可是他们绝对不会有机会擒获自己去要挟自己的兄弟。 既然选择了这样的打法,袁洛远也非逞一时之勇,而是早有谋断,做了最坏的打算。 其他战局上,其实也左右着袁洛远的命运。 从目前局势来看,说这位始终是笑嘻嘻的李存相李大师最为老奸巨猾,也许场中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因为他这样一把年纪了,还是位出家人,却偏偏挑选了一个年级最小的甘示持做对手。 如果光看身量来说的话,甘示持一点不比其他人矮小,甚至是还要比张敬轩和何进锋尚要高大粗壮那么一点,可是只要一看他的面孔和神态,也就知道他仍旧是个小小的少年,稚气未脱。 别人都先后出了手,而且各人都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挑软柿子捏,落人口实,刚好就把施施然最后一个出手的李大师留给了甘示持。 大师心中暗笑,看看,一把年纪果然是没活到狗身上啊,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最小的对手给预定了。 这个勉强称为小伙子的小家伙,大概还不到十五岁吧,不过人越老倒是越仔细,也许是之前吃过大意的亏,李大师是绝不想闹出三十年老娘倒绷孩儿的笑话来,第一时间就掏出了自己的得意兵器,如意金钵。 这如意金钵乃金银铜铁等掺揉合金由西域的冶炼高手所制,集坚硬和柔韧于一体,平日里带着也不显突兀,关键时刻就变作防身和进攻的绝佳兵器,托拦砸挂,无所不能,自己在其上沉浸了三四十年,早就如臂使指,一时不在手上,都觉难受,连睡觉的时候,都是省了枕头,直接把这如意金钵枕在脑后,一有风吹草动,要么就是抄了家伙打架,要么就是拎了要紧物件跑路,丝毫都不耽误。 这一次,李存相又是祭出了这件法宝,来会一会对面这位小施主。他也希望对方不要太过顽强抵抗,让自己轻松拿了,不会给他吃太多苦头。他早用余光看了周围的战局,对于这场头功,几乎是志在必得。 甘示持却仍是憨憨的一副样子,全不知危机已经临头,看起来反倒是因为终于可以与对手放对厮杀而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而且看来他兴奋起来,全然也不知什么长幼有序,对长辈要执礼而后再行出手。李存相暗自心中不快,可是也无可奈何。 他倒是忘记了,自己这个对手还是他自己千方百计挑选的,哪里有什么抱怨的资格呢。 甘示持才没空去想那么多呢,对他来说,对手不管是谁都没什么区别,当然,那位一说话就脸蛋红红的小姐姐是个例外,除此之外,这几个对手哪个都一样。 他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一展手中的兵器,一柄蓝晶晶的小刀唰的一声出手,砍向了李存相李大师的脑袋。 李存相心内不悦,可是对于这一击也不敢小瞧,稳稳的祭起了自己的如意金钵,打算是第一招先试试这个少年人的斤两,大体上按照计划来就是一招之下震开对手的兵器,然后直接金钵砸向对手的胸膛,其后自己还暗藏着诸多变化,誓要把对面这个不懂礼貌的少年人第一时间擒于手中,哪怕是让他受些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只能怪他自己不懂事,可怪不得自己。 计划周详,一切尽在掌握,这位笑弥勒李大师面上的笑意更盛,手中的如意金钵转眼间就已经格挡住了甘示持手中轻飘飘的小刀。 计划,永远都没有变化快,这也是人生的惊喜和无奈。 “铮”,一声微弱的声响过后,紧接着是一声大叫,叫声凄惨,却如同是在笑一般。难以想象,世上还有如此凄惨惨的笑声,无法描述的一种声音。 “哈哈,捉鱼刀,是捉鱼刀,是他奶奶的捉鱼刀!” 声音一转眼间就由近而远,唯余地上斑斑点点洒落的鲜血,落在城门洞的石板上,与那青苔顷刻间就混为一体,几乎便看不出任何颜色。 第192章 响尾蛇 原来,刚刚甘示持这一刀,轻轻松松的就割破了李存相手中的如意金钵的边缘,摧古拉朽的顺带着在李存相的小臂上增添了一道伤口。 李存相武功本就高明,平日里又嘻嘻哈哈的轻易不肯树敌,外加上如意金钵乃是防守强悍的兵器,他精于算计往往是不求有功先求无过,算起来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没想到今日竟然把血洒在了这里。 若论身手,李存相一定是在甘示持之上,这一下受伤只是因为他一时大意,没有看出甘示持手中的宝刀。而且他前几日刚刚遇到一个从海外归来的友人,说起来他的生辰日期,若是放在大不列颠的一个岛民身上,便是一个星座叫做双鱼座。 而甘示持手中,所持的一口宝刀,名字正是唤作,捉鱼刀。 捉鱼刀,相传是出自春秋年间,越国美女西施天生丽质,溪边浣纱,水中鱼儿看了她忘记了游动,都沉到了水底。 话说,深爱着西施的一个男子叫做范蠡的,他是个很有学问兼之很有钱的人,听说了这件事情,大吃了一惊! 不游动,就会沉到水底。难道说,那溪中,藏了一只鲨鱼? 为了确保爱人的安全,所以范蠡就为西施做了此刀,名唤捉鱼刀。您想想,那时代范蠡范先生是世界首富,他为心爱人做的宝刀,而且是一柄能够捉鲨鱼的刀,可以想象一下,那会是一柄什么样的宝刀。 捉鱼刀,这一次没捉到鱼,却一出手就伤了一个老狐狸。 论起身手来,甘示持比李存相来说也许颇有不如,捉鱼刀虽然锐利无比,不输于史上的十大名剑,可李存相手中的如意金钵也非凡品,刚刚这一刀只不过是割破了如意金钵的边缘,李存相臂上所受的伤,甚至都不是捉鱼刀本体所造成的,而是那破钵而入的一缕刀风所致。 如若真的是捉鱼刀白刃加身的话,那这位李大师恐怕就要变成独臂和尚了。 李存相不打无把握之仗,这多少年都没见过自己的鲜血的模样了,受伤惊骇之下,丝毫不顾及颜面,直接向着城中逃去,一边远遁还一边大呼小喝的,全无一个出家人的样子。 从开战至今,张敬轩一直没有太过卖力出手,心中的一个想法也是想测试一下身边这几个小伙伴的承压能力。 正所谓玉不雕不成器,不让他们独挑大梁,总是隐藏在自己身后,对他们的成长没半分好处。对于他们几个的状况,可以说哪怕是在刚刚与夏云和郑星泉交手的时候,也都在关切当中。 甘示持对上了李存相,张敬轩对这位笑弥勒也算早有耳闻,知道这个人圆滑老道的很,并不会一上来就下重手,甘示持坚持个十几二十个回合应该是不在话下。 另一边何进锋和丁兆赟的打斗看似精彩,实际上两个人的斗志都没表面上那么足。所以张敬轩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袁洛远的身上。 南海叶家果然是名不虚传,剑路飘忽狠辣,与中原武林平日所见大有不同。袁洛远眼见并不是其对手,可是他这种搏命式的打法,也一定程度上震慑住了这位爱自己胜过一切的白衣叶公子。 而他这样的打法,面临最大的问题也在于,对体能的消耗严重,经过了这么一段的抢攻之后,袁洛远的举手投足虽然仍旧是遒劲有力,可是喘息声已经清晰可闻,眼见他就快达到一个体能的极限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奸巨猾的李存相李大师被甘示持这个年纪最小的一个,挟捉鱼刀之利一招杀败,可以说是任谁都事先想不到的。 张敬轩和郑星泉不约而同的对望了一眼,目光中表达的情感却是不同。 别说众人,便是出手的甘示持自己,也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发愣。临行前父亲郑重其事的交给自己的短刀,一直都觉得蓝汪汪的煞是好看,父亲也三令五申的交代,不到重大关头不要使用此刀。 重大关头?在甘示持看来,很多时候都很重大,所以好几次其实都想把这小宝刀拿出来试炼试炼了,最后时刻都勉强忍住了。 这一次,也就不需要再忍了,大比武诶,各位哥哥悉数出场,连大哥都亲自出马了,这还不是大阵仗么,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只不过,没想到这口小宝刀,竟是一出场就如此的威风,一招之间就杀得这个什么李大师落荒而逃,更夸张的是一边跑一边还要鬼叫不停,简直是在给自己做广告一样嘛。 哈哈,捉鱼刀,原来这小刀是叫这个名字。虽说不怎么威风,可是也还算是有点意思,不赖不赖。 就在众人都略微有点分神的这当口,局势又突然的起了变化。 一声叱喝和一声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嗬!” “中!” 再看袁洛远和叶盛峒那边的战局,翻翻滚滚几十回合过后,终于也是分出了胜负。 叶盛峒就如一条盘旋蛰伏的响尾蛇,完全不为外界的一切所影响左右,看似外表的不经意,事实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对手袁洛远的身上,袁洛远的强弱虚实在他的眼中,或者说脑海中,已经被分析的透彻无比。 那边甘示持一刀击退了李存相,落於下风的己方终于产生了转机,全凭一口气强力支撑的袁洛远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丝放松的情绪,好似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岸边的踪影。 可惜的是,看到了岸边,并不代表可以到达岸边。 叶盛峒就抓住了这样一个小小战机,甚至可以说根本无可觉察的战机,身影如鬼魅一般,又像是青烟一缕,脱离开袁洛远双钩的攻击范围,让袁洛远误以为他又要逃脱战团。 结果双钩刚刚擦身而过,叶盛峒就陡然停住去势,又用比去时更快的速度杀了回来,笔直的一剑便刺向了袁洛远的胸口。 这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正当时袁洛远旧力已竭新力未生,而且内息运转已经是略微有些滞涩,对这雷霆一剑眼见得已经无从规避,唯有大吼了一声,“嗬!” 借这一口气,袁洛远堪堪的向右侧微微一移,好歹是避开了胸前的要害。 与此同时,叶盛峒也是一声叱喝。 “中!”。 第193章 秘密武器 叶盛峒手中狭长的剑锋,已悄无声息的刺入了袁洛远左臂之中,剑尖从胳膊的另一侧穿了出来,犹自是颤抖着,仿似毒蛇之信,伤了人后还要耀武扬威。 刚刚大吼一声的袁洛远承受了这穿臂而过的一剑,反倒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不但如此,袁洛远的左臂重伤之下已是不能再使用自如,左手手中的钩无法握紧,“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几乎与此同时,他右手钩也同样的脱手而出,不过这一支钩是被袁洛远主动掷出的,风声霍霍,直奔叶盛峒的面门而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叶盛峒也提防着对手的反败为胜的杀手锏,反正对手已经伤在自己的手下了,现在双手的兵器双双脱手,按说是再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叶盛峒正想将对手擒下。 可是,不知为何,此次此刻的叶盛峒,反倒浑身绷紧,连汗毛都立了起来,凭着一种类似于野兽的本能,他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危险。 相较而言,受伤外加兵刃脱手,看来已经一败涂地的袁洛远,反倒是表现得更为镇定自若。 他的右手已是探入了怀中。 在袁洛远的怀中,一直都藏着一个小秘密。 小秘密是一个扁圆形的小东西,大概就好似一方普通的小端砚一般。在小砚台的头顶有一个凹陷处,藏着一根小小的印信。 那是这方小砚台的逆鳞,只要用力的一拉,小砚台就会发怒。当小砚台发起怒来,风云变色。 原来,小砚台是有名字的。 在战地,人们管它叫做“震地雷”。 它还有个大哥大,叫做“轰天炮”。 这兄弟俩在辽东边陲上,可以说是屡立奇功,令后金人闻之色变。 那努尔哈赤据说就是被宁远城墙上的“轰天炮”击中,重伤不治而身亡。“轰天炮”作为大哥,个头实在是太大,不适合随身携带,而它的小兄弟“震地雷”就袖珍了许多。 “震地雷”其实是在城墙的攻防战当中应运而生的,在宁远大捷当中也同样立下了汗马功劳。 宁远大捷,袁崇焕袁都督的标杆式成功战役,给垂垂老矣的明代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可说到底至多只能算是一场惨胜,在明末对后金的一片黑暗交锋史当中点起一抹微微光亮。 众所周知的坚城大炮,在很大程度上消弱了后金骑兵的优势,可是从另一个侧面也能说明了一个问题,自萨尔浒战役之后,明军已经彻底失去与后金军野战的能力,广大辽东区域已经任由后金人猖獗驰骋,号称勇武无双的关宁铁骑,因为数量上的劣势,也无非是勉力支撑局面,仅仅是靠着修筑的城池工事,才能与后金相抗。 努尔哈赤吞并了叶赫等部之后,又消灭了明军的大量有生力量,缴获战利品不计其数,宁远一战,他并不把这小城放在眼里,马鞭一挥,化为齑粉。 宁远城下,后金军卒凭借楯车等掩护,冒着漫天的火炮箭矢,攻至城下,后金大力士以坚凿大斧开挖城墙,少顷则在城墙脚下挖出容人之洞,城上如雨般泄下的矢镞、礌石、火球、药罐等都无法威胁到这些大力士,眼看情况危机万分,袁督师命祖大寿等人组了敢死队,就要悬绳自城墙而下,与对方决一死战,否则任由对手开凿城墙的话,早晚城墙就会彻底塌陷。 不过敢死队也无非只能是延缓城墙的陷落,只能是一个有去无回的结果,宁远城的城墙之下,马上就要马力十足的运转起一个人体绞肉机,宁远城里的所有兵力投放进去,也许都无法添堵上这个窟窿。 当此之际,一个不知名工匠的发明,拯救了宁远城,拯救了整个战局,也某种意义上暂时挽救了大明朝。 震地雷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阵前,大展神威。 城下开凿的洞穴有三座,城头上拉开了引信丢下去的震地雷,前两个洞穴当中正疯狂挖掘的后金大力士对这么个小玩意完全不曾留意,可是当震地雷“轰隆”一声震天响的时候,再有反应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后金大力士几人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用血肉之躯添堵了那个大窟窿。 第三个洞穴最大也挖的最深,洞穴中容纳的人也最多,洞口两人见势不对,手脚麻利,赶忙用早准备好的蒙皮遮住了洞口。 “轰”的一声巨响,近处的后金军士都被炸的血肉横飞,硝烟散尽,悍不畏死的后金军又聚拢过来,一看挖墙洞口的蒙皮居然受损不重,看似是挡住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都不由得面带喜色,赶忙打开洞口的蒙皮,再一瞧,皆目瞪口呆。洞穴中大力士和士兵共是四人,或躺或卧,还有一人站立不倒,几人身上毫无伤痕,却个个七孔流血,面目狰狞,痛苦无比的死去。 后金军当中大多信奉萨满教,眼见着这种毫无伤痕的死法,感觉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一种非自己所能匹敌的力量。 终于,震地雷的威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后金军在宁远城下留下了数千具尸体,缓缓的撤退。一边退去,一边还唱起苍凉的歌声,祭奠那些战场之上的亡灵。 震地雷自此一战成名。 袁洛远就要拉响怀中震地雷的引线,只要几个呼吸间,那震地雷就将发出无敌的怒吼声。 袁洛远早设计好,爆炸将是正对着自己的敌人发出,自己稍等片刻就冲前几步,而自己的身躯将成为己方三个人最好的遮挡,届时张敬轩、何进锋、甘示持三人只要略微的后撤,就可以不被爆炸所波及,而无情的怒火都将对着敌手七人倾斜而去,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位南海叶盛峒。 对手数人在这个距离下,必定是非死即伤,张教主和袁洛远、甘示持将可以轻松收拾残局。 以自己的牺牲,换取全局的胜利,外加这个盛气凌人对手的陪葬,袁洛远觉得这笔买卖,起码不算赔。 谋划在胸,袁洛远的面容之上甚至浮现了一丝微笑。 一切其实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眼看着袁洛远就要拉响震地雷的引信,玉石俱焚。 就在这一刻,张敬轩动了,这一动,便是石破天惊。 第194章 三绝 张敬轩要想有所动作,首先要过的仍旧是郑星泉和夏云这一关。 郑星泉和夏云就如同一对门神,断然的封堵住了前行的道路。 此刻的张敬轩,完全没有时间再去与这两个人纠缠,长剑“天纵”如长虹贯日般脱手而出,直射郑星泉。有了刚刚李存相的前车之鉴,郑星泉此刻全然不敢缨其锋,唯有向一侧避开,可是张敬轩这一剑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长剑竟然并不是直线飞行,如同活过来一般,随着郑星泉的闪避身形也改变了飞行轨迹,继续直追郑星泉而去。 郑星泉大骇,无奈之下只好一个翻滚,略有些狼狈的逃到五尺开外,总算是逃脱了天纵剑的追击,而天纵剑插入了他一尺左右的身侧,铮然有声。 郑星泉被天纵剑暂时击退,挡在张敬轩面前的就只剩下了夏云一人,他的宽背鬼头刀在郑星泉被击退之前就已经是一招力劈华山就迎头向张敬轩砍了过来。 一直以来夏云都不需要过多考虑防守的问题,因为刚刚寥寥过招之下,张敬轩绝大部分的攻势都被郑星泉的玄铁方接了过去,夏云只需要一门心思狂风暴雨的展开攻势就好了。 而现在,郑星泉一招就被绝杀之势的天纵剑逼退,张敬轩赤手空拳的冲了过来,对着他的大刀,不闪不避,右拳如流星赶月,电闪雷鸣的轰向了他最强的刀锋。 以拳对刀,是以卵击石?还是另有奇招?旁观者都屏息凝神,只想看看这双方全力一击的结果。 可惜的是,他们没能如愿。或许是夏云终于发现了侧旁的郑星泉被脱手而出的天纵剑逼迫远遁,或许是他被张敬轩这倾力而为的一拳的威势所慑。 总之,夏云根本就没有选择与张敬轩面对面、硬碰硬的对击,只见他胸口突然后缩凹陷,双肩也跟着同时后耸,双臂微曲,手中的大刀因此顿时后撤了一尺,此时夏云手中的刀不但没有回收,反倒是加速的向斜下方的虚空劈去,再向左后方一个旋转,沉重的刀头划出一道弧线,又向着左侧斜后方挥去,去势更急,夏云的人也随着刀体一起甩了出去,看起来仿似人随刀走,人刀一体。 顿时,夏云也落到了战局之外,刚刚那个奋不顾身招招抢攻的夏云,就好像从来也未曾存在过一般。 不管如何,张敬轩几乎是没有任何耽搁之下,就冲破了郑星泉和夏云的阻隔,用无人能看清的速度,弹指一点,便在袁洛远的左臂、胸前点了两指,袁洛远顿时动弹不得,可臂上的伤口顿时流血变缓。 手持长剑的叶盛峒刚刚略一犹豫,情况就已急转直下。 本来以他最初的打算,伤了袁洛远之后进一步就要把他生擒活捉,以建奇功。 但是,一种原始的本能在警告他,有危险在前方,不可轻举妄动。 就在这样的游移之间,本应该与这边相隔着郑星泉和夏云二人的拦截的张敬轩,好像凭空出现在眼前,更没想到的是他一出手就先制住了袁洛远。 叶盛峒不想恋战,只想拔剑暂时离开远一点,这些人都透着古怪,自己还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别人都已躲开,自己也没必要凑那么近。 有的人可以躲开,有的人偏偏不行。 叶盛峒刚要撤招,张敬轩的一双手指快如闪电就已经夹住了他的长剑,两指一剪,只听得“咯噔”一声,叶盛峒的长剑就已是断为两截。 叶盛峒的长剑自非凡品,南海叶家的每一柄长剑都是由族长亲自授予,虽没有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规定,可是几乎没有哪一个外出试炼的叶家子弟会把自己手中长剑有个闪失。 今日张敬轩竟然只凭两指一剪之力,便让长剑断为两截,自己面上无光事小,回转师门无法交代事大。 可是,刚刚张敬轩这一剪,难道就是江湖传说中的最强指力:“剪指神功”? “剪指”,“包掌”,“石拳”。 号称江湖最强的指、掌、拳,从来都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可是今日自己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然抵不过张敬轩的两根手指,又怎能不让他心惊。 事实上,张敬轩的指力虽然惊人,可是也同时依靠着精准的观察与判断。 叶盛峒的长剑本身就比一般的长剑要狭长,而刚刚袁洛远转守为攻的时候,双钩全力合击正击中了叶盛峒长剑的一点,已经让他的长剑受了轻伤。 张敬轩在此基础之上,一发力,便让叶盛峒的长剑断头。虽说此中有取巧之处,可仍旧显现出张敬轩的内力、指力、观察力等无一不已臻化境。 叶盛峒遇见比自己弱的对手,冷静沉着,判断精良,可是当他遇到了强于自己的对手之时,却显得不够清醒,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不能做到当断则断,那么必受其害。 这也许是南海叶家的整体问题。 他们太骄傲,太少接受挫折,太以为自己和叶家无所不能,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有时候就要不得不咽下自己酿就的苦酒。 电光火石般,这一切都在几个瞬息间发生。 先是甘示持刀劈李存相,捉鱼刀破如意金钵,伤李存相,李存相怪叫逃走; 几乎同时,袁洛远被叶盛峒剑穿右臂,袁洛远受伤马上掷出右手钩,伸手入怀,要拉响震地雷的引信,投身敌阵,与敌同归于尽; 叶盛峒躲开袭来的钩,略有犹豫,选择综合症发作,一时不知该进而擒住袁洛远或是暂且退走; 在袁洛远即将受伤的一刹,张敬轩已经暴起,手中天纵剑飞袭郑星泉,郑星泉不敢正面相抗,一退再退; 张敬轩飞身扑击,以拳正面与夏云的钢刀相撼,夏云被其气势所慑,也选择了退避三舍; 叶盛峒没料到己方的两大高手组成的屏障形同虚设,张敬轩来势奇急,左手出指制住了袁洛远的穴道,右手使出传说中的江湖绝学“剪指”,以两指之力剪断(折断)了叶盛峒的长剑,众人皆惊为天人。 再回想刚刚张敬轩以拳对冲夏云的钢刀,莫不是他使出的同为江湖号称“掌、指、拳”三绝之中的“石拳”? 看起来当日斗败米舒荒所用掌功,也很有可能是三绝当中的“包掌”。 这年纪轻轻的张敬轩,身上所藏武功包罗万象,层出不穷,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第195章 羞辱 一路相伴的朋友们,感谢有你们,一个个文字才不会是孤独的灵魂。 叶盛峒师门所授长剑已断,羞怒交加,一方面慑于张敬轩的威压之下也想如别人一般退走,可是又有急于找回面子乃至一战成名的冲动,进退维谷之间,再想选择,已是不能够了。 张敬轩静立叶盛峒对面,直让叶盛峒寒毛竖起。 不知不觉间,张敬轩已经来到他如此近的距离,大约只有四尺左右,二人几乎触手可及,可以说已经超过了一个安全范围之外。 叶盛峒此时再想退却,等同于说很可能会把薄弱点拱手让给对方,更让叶盛峒不能忍受的是,此刻再躲避,那就是众目睽睽之下的逃跑行为。 无论如何,哪怕是硬着头皮,叶盛峒也只剩下战斗这一条路可走了。 事已至此,叶盛峒算是真正平静了下来。 江湖四大家子弟,名下无虚。 叶盛峒手中长剑虽断了一小截,因为其本身就细长的缘故,现在与普通长剑也差相仿佛。 手中剑斜斜的横立胸前,双脚一虚一实的站定,他如凭海临风,却显岳峙渊渟。张敬轩可没什么再做周旋的意思,明显是要速战速决,免得别人再加入战团,碍手碍脚。 赤手空拳的张敬轩,一上来仍旧是采取的攻势。 他右手凝而不发,左手五指成爪,向着叶盛峒的头顶就抓了过去。若是现场当中有人参与过清风寨那一夜的激战,一定会觉得张敬轩这一爪有几分眼熟。 因为这一爪集合了方丈道士和雷震雷交手的那一爪的精华,把二者武功中的奥义揉为一处,刚烈、迅猛、诡奇兼而有之。 叶盛峒此刻哪敢有丝毫大意,交起手来,多少年南海叶家严格淬炼的效果都不经意的显现了出来。 对张敬轩攻过来的这精妙绝伦的一爪根本不去理会,叶盛峒长剑直递出去,刺向了张敬轩的胸前中庭大穴。正所谓攻敌所必救,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种不对称战法,不讲理的打法,其实也是张敬轩所擅长的,此刻也要看他如何应对了。 如果论起来不讲理,也许张敬轩自称第二,没人敢随便自承第一。 叶盛峒的这一应对,正中张敬轩的下怀。 本意就是要速战速决的他,见叶盛峒不退反进,和自己所希望的一样,便突然的变招了。 精妙绝伦的一爪突然的由爪变掌,遥遥一掌就向叶盛峒的面孔之上甩了出去。 这一掌,有一个名堂,叫做“爆掌”。 “爆掌”,听起来名字很唬人,可是事实上却几乎在战斗当中几乎没什么人会使用这一招。 只因为,“爆掌”便类似于空气炮的原理,能够在对手不留意的时候吓人一跳,即便击中面部,最多也不过是像被手掌轻拂。 一般来说,江湖当中使用这一招的时候只是两种用途。 第一是师长、长辈在训诫不听话、调皮的弟子晚辈的时候用“爆掌”来略施小惩,弟子这样的时候多是不敢闪躲,硬挺着接受惩罚,不过好在是“爆掌”没什么杀伤力,总比棍棒加身、耳光上脸来的好了许多。 第二就是那些混迹江湖的人,在卖艺的时候也经常使用“爆掌”,那些不通武学的凡夫俗子往往对这样的小把戏十分的叹服,或许会多给上几个小钱。 张敬轩对叶盛峒用上了此招,虽说可以一掌及远,但是并没什么实际的杀伤效果,更多是一种羞辱。 叶盛峒第一反应果然是心头大怒。 江湖比武用上这样的招数,哪怕是长辈对晚辈,如果双方不是有师门所属或者渊源颇深,或者说一方德高望重另一方确实有错,否则都会认为是一种奇耻大辱,双方几乎立刻就结下了一个不死不休的仇恨。 因为江湖人士,有时候面子大过天。 叶盛峒几乎立刻就要撤剑应对,可是如闪电般一思量,张敬轩出这样一掌,无非就是要让自己觉得耻辱,必须去做出反应。如此一来先手已失,也许局面立马就落入张敬轩的掌控之中。 既然敌手是如此规划,那么自己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爆掌”加身,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哪怕是表面上被对手小小的羞辱又能如何? 世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信当年承胯下之辱,终能十面埋伏成就功业,我今日忍一掌之辱,只要是能杀伤这个张教主,就是成功,到时又有谁还在意这一记无关痛痒的“爆掌”呢? 对手知道我爱惜面子,我偏偏就不叫他遂了意。兵者诡道,能够摸清对手的心思,然后再化解破解,才是取胜之道。 叶盛峒决心已下,对张敬轩的这一记“爆掌”不闻不问,浑似不觉,而手中的长剑却陡然加速,本身就快若闪电的速度如今已经超出了众人视力的极限,一人一剑看似一道幻影,直击张敬轩胸前要害。 叶盛峒这一次的反应,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张敬轩恐怕也没有想到这个白衣翩翩的叶公子能够突然的抛却尊严和面子,甘愿忍受“爆掌”之击的奇耻大辱,也要务求一举造成杀伤。 更为可怕的是,叶盛峒明显是施展了南海叶家的某种秘术,才会突然之间把速度加快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此情此景,看起来张敬轩聪明反被聪明误,已经是棋差一招,只好被动应变,要躲过这一剑貌似已是不及。 无可奈何之下,张敬轩只好把身体如水波一样的扭动,希望能够以此来抵御一部分叶盛峒长剑的杀伤之力。而他右手的爆掌仍旧不改初衷,哪怕对手给自己带来杀伤,这一掌也要先印在对手的脸上。 眼看得叶盛峒的长剑已经到了张敬轩的胸前,而张敬轩的爆掌后发先至,已经在此之前于叶盛峒的脸边炸响,叶盛峒面上一红,手中剑更是快速更是猛烈更是毫无保留,恨不得一剑就把张敬轩穿个透心凉。 旁观者眼看就要血溅当场,都不觉暗自心惊。 这位张教主若是真的死在此地,不晓得他麾下的人马是做鸟兽散,还是会红了眼不顾一切的杀进城来,杀光能看到的所有人。 总之到时一切都将是一个失控的局面。 见此状况,何进锋和甘示持都睚眦欲裂,有心帮忙却无奈于鞭长莫及。 第196章 北冥 果然,这一次,张敬轩仍旧没有让他们失望。 就在郑星泉、夏云等人都觉张敬轩遭受重创已是在所难免之际,郑星泉甚至已经在琢磨着如何收拾接下来的残局,对何进锋和甘示持等到底是生擒还是不计后果的尽快杀伤。 结果,一直置身事外,身在一旁始终没有出手也没有任何动作的汪北冥突然大喝一声:“手下留人!” 他身边的几个人不由纳闷,汪老先生怎么突然的帮起外人求情了,难道是怕了外面围城的升斗教教众不成。其实也对,大家都在这商洛城中有家有业,而那叶盛峒本身就是南海来的,届时回身就走,把那功劳和名声都揽走,剩下一个烂摊子最后还得大家收拾,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好处,至多是说一句此人也参与了这场大战,却不过是个打酱油跑龙套的。 姜还是老的辣,已经有人在心中赞叹还是汪老先生老谋深算算无遗策。 其实旁观人无论是着急还是喊叫,对场内两人似乎都不会带来任何的影响。 因为二人的动作都太快了,几乎是已经比思想还要快,一个念头刚刚生起,可是身体的动作早已经在此之前就完成。 两个相对而来的人影交织在一起,然后又飞快的分开,场地之上片片血光飞洒,犹如泼墨,只不知那是要创作一幅怎样的画卷。 血光飞溅中,两道人影终于凝立不动。 两个人仍旧是站的笔直,可是哪怕是毫无武功的普通人,此时也都看得出来,叶盛峒的身躯在轻微的颤抖不停。而且他越想压抑越是压抑不住,反倒抖动的越发厉害,也许根源就在于他的右臂,一条右臂顷刻间已经被鲜血整个染红了。 程隋珠虽说也是出身武林世家,可明显是没见过这么血淋淋的场面,避过头去不敢观看。再看张敬轩,无非是衣服破了一个两指宽窄的小洞,看着反倒是毫发无损。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汪老爷子,您得领我这份情啊。姓叶的,你伤我兄弟,我自然要加倍奉还。听闻你叶家的燕窝回补丸有疗伤奇效,我给汪老爷子面子,也念你有这身本领不易,给你这条右臂留下条生机,虽说想来以你的性格也不见得领情,这人情我找汪老爷子还就是了。” 众人仔细观瞧叶盛峒的右臂,只见他的这条臂膀自胳膊肘向上三寸左右,像是被肉铺的屠户用剔肉的钢刀整个的环切了一圈一般,创口深近及骨,筋脉尽伤。 叶盛峒显见得一帆风顺惯了,从没受过这样的打击,咬紧牙关恨恨的盯着张敬轩,竟然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止血。 眼见得张敬轩神奇般的反败为胜,不知用什么法子重伤了叶盛峒,让用右手剑的叶盛峒完全的失去了战力。在场各人几乎都没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刚刚喊了一嗓子的汪北冥才再次发话。 “张教主,承您的情,叶公子是我商洛城的客人,若是万一在这里有个好歹,我们都断无坐视之理,所以多谢张教主您的手下容情。” 一句话间接证明了张敬轩想要进一步杀伤叶盛峒也是可能的,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老夫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其实早就没有跟你们年轻人争雄的心了,甚至是在我年轻的时候,也都没有这份心思。世间人千千万万,总有不知名的高手在不可企及的高处。成为天下第一高手,那都是痴人说梦,老夫生平唯一稍为自傲的,其实还是这一份洞若观火的情怀。” 汪北冥汪老爷子看来真是上了岁数了,这一打开话匣子,貌似就关不上了。眼看半个时辰的时间将将已到,张敬轩又不想打断汪北冥的话,就解开袁洛远的穴道,冲他努努嘴挤挤眼,袁洛远此刻伤臂已经被甘示持撕了衣襟包裹停当,他略一犹豫,便点头向巨闸下的狭缝而去,放低身量,自巨闸之下出去了。 郑星泉没有表态,其他人自然也都无意阻拦。 汪北冥也对此恍若不见,继续道: “当年古封古大师来此做客,事实上他也早就厌倦了江湖中的打打杀杀、尔虞我诈,只觉得人与人之间许多本可简单的事情,偏偏要弄得格外复杂。 比如说这次郑大人设伏张教主,以七敌四,完全可以派三人缠斗对方其他三人,余下四人全力以赴扑杀张教主,让对方群龙无首,然后其他人传檄而定。 当然,我说的这是理想的状态,现实中就是,各人都各怀心思。 郑大人貌似果决,可心中仍旧是念及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根本没想鱼死网破的斗争。如此这般,看似我方人多势众,最终却不及对方的同心齐力。 当然,我这个糟老头子也没资格说你们了,我还不是袖手旁观了么。” 发现自己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又见郑星泉听了他的话面色不改,反点头赞许,汪老爷子说的更是起劲。 “其实并非我不想动手,若是再早个十几二十年的,我怎么着也得顾及这张老脸,跟大家同舟共济一下。可是现在,这胳膊腿儿的零件,走走路溜溜弯看着还能够冒充下龙行虎步,真是要与人交手,那我有自知之明,也许一使劲儿就把自己给绊倒了。老了,不中用了。这次本来还想能不能捡个便宜站个场帮郑大人撑撑门面就行,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自嘲的摇摇头,带着一点苦涩的笑容,可马上就一昂头颅。 “虽说动手不行,可是我老家伙的眼力仍在。想当年,古封古大师为什么在我的家里一住就是数月,一方面是我家中的西凤美酒举世无双,另一方面也在于我们二人说话投机,要知道,喝着小酒,再与生平知己侃着大山,那滋味才是人生美事呢。 古大师和我二人武功都不见得如何高明,可是对武学的认识,看武功的眼光,不是我自己吹嘘,都可说有独到之处。我虽说足不出商洛,可是家族自南宋末年迁来此地,实不瞒众位说,家中最大的珍宝就是一些祖上传袭下来的武学典籍。 当年祖上也为武林显赫之人,机缘巧合于某处取得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按其总纲的说法是,只要修习成北冥神功,则各家各派的武学都将是信手拈来,成为江湖唯我独尊的绝世高手都可谓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各位想想,有这样的好事,武林人士哪一个会不动心?今日把这埋藏我心中已久的秘密说出来,也是不想带着它们到地下去。” 原来汪北冥一生娶妻纳妾,却终是一无所出,最后到五十岁时他也索性放弃了努力。虽说早接受了这样的结局,可言谈间仍是有几分凄苦之意。 “祖上得到这些宝贝,生怕有人知道觊觎,便阖家迁到商洛城来,所谓大隐隐于市。这数百年间,家中各位先辈都绞尽脑汁的想修成那北冥神功,却始终不得其法。 没有北冥神功的指引,其他的那些典籍本身都是残篇,更是不得要领,甚至有几位先辈心急,练了几篇其他的武功,乃至于走火入魔而亡。先人知道厉害,严令后世子弟,若要修习其他的典籍,必先攻克北冥神功。 只可惜,我的家族就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入宝山空手归就是说的我们吧。一直传到我父亲这里,仍旧是毫无所获。在北冥神功上花了太多心思,乃至于我们家传的武功,也都一代衰落于一代。 我父亲也算得是武学奇才,可是练那北冥神功还是磕磕绊绊,进一退三,直到人至中年,仍旧一无所获。终于,在一次喝的酩酊大醉之后,他把这北冥神功的功谱丢进了火炉之中。” “对!让火焰一烧,是不是真正的功谱就显现了出来?好机关!”甘示持听得兴致高昂,不由自主的插口道。 第197章 缩地成寸 早安。 在想一个问题,今天到底算不算是过节呢? “你以为是编故事呢吗?那纸做的书,当然就直接是烧掉了,酒醒来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下,哪里有那么多火一烧就出现的秘籍啊。”汪北冥带着笑训斥道。甘示持伸伸舌头挠挠头,觉得这个结果好像有点欠缺精彩啊。 “家父又悲哀也带着点欣喜。这流传多年的秘籍终于在他的手中毁去了,可是这也代表了这个噩梦终于不用再传下去。为了纪念这祖祖代代的辛苦,父亲才给当时两岁的我改名为汪北冥。” 原来汪北冥的名字由此而来,各位听故事的人们都点头。 此时郑星泉已经把叶盛峒扶回了本阵,帮其包扎停当,叶盛峒也算硬气,疼得额头冒汗也一声不吭,只是面色更加惨白。郑星泉好像要派人送他回去休息,可是被他拒绝了,仍旧与众人站在一处,连刚刚颤抖的身躯,都已经稳定住了。 “家中先祖也曾经名震江湖,可是传到了我这一辈,也只能是在这小小商洛城厮混。好在我这人也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寄情于武学,活的也是有滋有味。 那些武学典籍,虽说都是残篇,不好随意修炼,可是细细品读,也都有所感悟。可惜我还是愚钝,若是有大智慧的人看了,也许会从中融会贯通,悟出一套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学来。 当然了,大智慧的人,直接无中生有创出一套武学来就可以了,也不需要这些陈年的旧账本了。” 汪北冥面上带着一份淡淡的笑容在娓娓道来,众人也都听的认真,没人打扰他说话。 “再之后,就是古封古大师到访,我二人相知莫逆,整日里饮酒谈兵论武,他胜在见多识广,而我则好处是能够纸上谈兵,这一讲就是几个月。我俩脾气品性都对头,差一点就结为异性兄弟,后来也是觉得既然相交,何必拘泥于形式,便相笑作罢。” “这样说来,那后来的剑帝,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还是甘示持这小孩子没忍住疑惑,毕竟他甘家也是兵器大家,对这样的事情格外感兴趣。 “剑帝?哈哈,剑帝!真的是不提也罢。这江湖,就是一个以讹传讹的大坑,不管听了什么,也都不要全信才是。所谓剑帝,那是一个笑话中的笑话,我都懒得去辟谣了。你们看看也就知道了。”说着,拔出了手中一柄长剑,那剑古朴森严,仿似古物,一看就绝非凡品。长剑身上铭刻着两个小字:“剑地”。 “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我告诉你们吧,这剑上的字有几层意思。第一呢,古封古大哥觉得我这人好歹还有几分见地;第二呢,这剑是他留赠与我的礼物,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我们二人终是有分别之日,我们煮酒谈论天下武学也谈论天下英雄,都觉得我二人彼此虽热衷武学,也各自涉猎诸多,却终是为自身才学所限,逃脱不掉一个碌碌无为的命运,坐而论武,也许在他人看起来也只是贻笑大方。 说起天下英雄,都觉得我二人连其中的中流都算不上,只能称为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到最后,我二人反倒是有一点兴味索然,古大哥遂做此剑留与我,便飘然而去。 临去时留言道,他要择一良地,再做一刀,名唤做:刀天,与我此剑呼应。 铸剑大师的人生绝唱,却将是一柄宝刀,其实我内心是期待万分。总觉得他也许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自身的极限。可惜,这把刀,不晓得成了没有,江湖中,始终不见它的名字。 待到真的听到这把刀名字的时候,我说小兄弟,你的捉鱼宝刀,那恐怕就算遇到对手喽。” 可能连汪北冥自己都觉得有一些啰嗦外加离题万里了,于是话题一转。 “说了这么多,其实无非是想说,老朽虽说手底下的功底所剩无几,当然,当年也着实不多,可是这瞧功夫的眼力嘛,却仍旧是没有全然丢下。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老夫都看在眼里,也确乎让人惊心动魄。这其中的功夫和变化令人叹服,更难得的是其中的谋略也让人心惊。” 见汪北冥终于把话题扯回到现实当中,有的听得不耐烦的也终于来了兴致。 “不得不说,张教主好功夫,好手段。这一上来的一记爆掌,就叫人甚是为难,剑长手短,可是劈空一记爆掌,顿时是长短易位,不能不说在正式交手当中甚是罕见。 虽说有与对手不恭之意,可是也算是摸清了叶公子的脾性,攻敌所必救。只要叶公子闪避或者遮挡,那么张教主接下来的就会抢近身前,一轮攻势或许便让人无从招架。” 汪北冥说起这番话,面带一种洋洋自得但是绝不讨人嫌的神色,仿佛一位最优秀的武学解说员,神采奕奕,情绪激昂。 “叶盛峒叶公子,这个时刻也无疑也显示了高手的素质。对平日的他来说,是说什么也不肯让自己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可是到了紧要关头,正确的判断和合理的反应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叶公子跳出荣辱观的局限,选择了宁可挨上一记爆掌,也要在对手身上扎一个窟窿的态度,明显是具备充足的合理性和优越的性价比的,同时也打乱了敌人的部署。 更有甚者,若是我没猜错,紧要关头,叶公子悄然使出了缩地成寸的身法,在攻势的最后阶段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程度加速冲刺,对手原有的判断体系已经彻底失效,很难逃脱这致命一击!” 随着汪北冥洋洋洒洒的话语,众人好似听故事一样,重温了刚刚目不暇给发生的一切,不由得都对这位汪老爷子多了几分敬意。能人所不能,就是一种本领啊。 只有那位叶公子,原本惨白的面色听了汪北冥的话之后已是更加的毫无血色。 这缩地成寸的大杀招务求一击必杀,见过的再不留活口,刚刚自己被张敬轩所辱所迫,杀心已起。可是普通招式并无把握,迫不得已才用了这一招出门之前师父特意交代不许在人前施展的招数。若是被师门所知,一场大责罚看来是无可逃脱了。 第198章 目光如炬 本来叶盛峒还心存侥幸,自己出招已经是奇快无比,即便有人看到也只以为是快得让人看不清楚,没成想遇到了汪北冥这样一个眼高手低的功夫通,施施然给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讲了出来。 难不成自己要把现场每个人都杀掉不成? 微带料峭的春风里,叶盛峒已是不由得额上生汗。 汪北冥可不管叶盛峒的想法,自顾自还在兴致盎然的讲下去。 “大幸也是大不幸,叶盛峒叶公子遇见的人是张教主。说大幸,是因为在这种极端状态下,张教主仍旧能够保持宅心仁厚,没有下重手杀伤叶公子,实在难得;说大不幸,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换作场中任何一个其他人,都难逃伤在叶公子剑下的命运。只可惜,他遇见的人,不是别人,是张教主本尊。”语中带着点惋惜,更带着些兴奋。 “张教主刚刚用的身法,应该是唤作‘浮光掠影千幻万化无踪步’的吧?果真是如光影一般无法捕捉,叶公子的剑已经割破衣衫,逼近了肌肤,可是再一用力,便发觉目标并不在那里,信心满满的一击,只落得击中了一个空处。 光影交错之中,张教主已经逼到身前,璇玑指力笼罩叶公子上半身,老朽无力解围,只有厚着老脸喊上一嗓子,张教主雄才雅量,只在叶公子右臂着一指,血溅臂伤,看似严重,可是毕竟不是无可挽回的损伤。还要再次多谢张教主手下容情了。” 一番话下来,各人对刚刚电光火石般发生的一切,大致上已是有所知晓。而汪北冥见叶盛峒面有不虞之色,只道是他单单为刚刚的落败所着恼,还好心的劝慰。 “叶公子也不必妄自菲薄,今日在场众人当中,本来也无一人是张教主的对手,叶公子的身手必然是不在其他任何一人之下。”姜还是老的辣,捧了人反正是也没得罪人。 “刚刚说这一局也许是胜在谋略,容我再唠叨两句。张教主虽说偶尔有年少轻浮之名,可是也绝非轻易做此鲁莽无知行为之辈,刚刚一记爆掌,在我看来更像是一招诱敌之计。 当此情况之下,我方虽说伤了李存相一人,可对方也损伤了肖小兄弟这员大将,由七对四变成以六敌三,比之刚才可以说人数方面我方更占优势。 对张教主来说,缠斗下去绝非最佳选择,所以他才决定速战速决,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比卖一个破绽,再彻底激怒对方更好的办法呢? 叶公子建功心切,孤注一掷的使出了大杀招,才会被张教主在一招之内毫不取巧的击伤。其实也不能说毫不取巧,张教主刚刚剪指那一下,把叶公子的长剑剪断,切口光润,使剑头失锋,若是早有谋断,那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当然了,话说回来,若是说张教主没有付出任何的代价,我觉得也未可知。叶公子最后这一下缩地成寸之术,应该是也大出张教主的意料吧,比原来的速度快上一两倍还可以想象和应付,一下子快上三四倍,虽说只是能够保持一小段距离如此的速度,那也是极为惊人的。虽然我看不出究竟,可我仍旧怀疑张教主您也并非是毫发无损。” 汪北冥这番话的末尾,居然又带出来一个新的题目,众人不由得都将信将疑,目光在张敬轩的身周上下左右的摩挲不止,却也都无法看出什么来。 见自己突然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张敬轩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哈,汪老爷子,您还真是目光如炬,我也算是服了您老了。若不是您说不能跟人动手了的话,我还真想马上就跟你比拼一下,看看您这剑帝到底是不是在谦虚藏私。 确实如你所说,刚刚我又大意了。叶公子这一手也果真耍的漂亮,缩地成寸出乎我的预料之外,虽说那剑锋没有对我造成伤害,可是他的剑意确实对我造成了小小损伤。 不过这点皮肉之损,我为了保全所谓教主的小小面子,运功暂时凝血止伤,留待回头不忙了再化解,可是没想到这样都没能瞒过您老的法眼。 哎,有你在,江湖骗子们的日子看来是不好混啊,可是您这样挡人财路真的好嘛? 做人要厚道啊汪大叔,我这样凝血其实也很费神费力的,回头还要再遭一遍罪排放废血,结果让您这么一说都变成了无用功。 你得赔我辛苦费,否则我断不肯与你善罢甘休!” 张敬轩又一次的展现了他的英雄本色,一言不合就耍赖。 事实上,他对这位深藏不露的汪北冥也是心中揣测不出一个高低,打算如有不对劲,便一不做二不休,用此机会探明一个究竟,免得到时在眼皮底下还埋藏一个钉子。 反正对己方来说,虽说伤了袁洛远,可是对手也少了两人,而且丁兆赟又是自己的暗桩。以四对四,对手还有一个程隋珠这样的娇滴滴的小娘子,可以说己方胜券在握。 汪北冥显然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最起码面上的表情是如此表达的,手忙脚乱的摆手道: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看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张教主您就别消遣老朽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上了年纪身子骨不行了,你只要伸出小拇指这么一点,我这把老骨头就散架了。 您升斗教张大教主,可不能随随便便欺负老人家的啊!传出去对您和对贵教的声誉可都无光呢。 这样吧,让我老头子当个和事佬,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大家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找个地方喝上一杯,反正我看咱们剩下这几块料也不是张教主和他麾下的对手。 何况人家还有那么多精兵强将在城外还没进来呢。现在我们是在议和,别等到时候被逼着投降,更是面上无光。” 汪北冥的话音方落,夏云就接上了话头,“我看汪老爷子的话没错,大家打打杀杀的其实最没意思了。要我看这位张教主张兄弟人也不错,郑大人咱商量商量,有什么事儿坐下来谈谈,也许还就成为朋友了呢,岂不是好。” 别看夏云动起手来悍勇却奈何不了张敬轩,此刻一说话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那风姿绰约的劲儿立马就让张敬轩生生的打了个冷战。 第199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听二人都这么说了,郑星泉知道大势已去,他倒也显得干脆利落,也不惺惺作态,拱手带笑道:“张教主,兄弟我费尽心思的布置,最后仍旧是抵不过你雷霆一击,当然也少不了您这几位兄弟的功劳。我们这边叶公子虽说输于张教主您一招,可是也不得不说因为刚刚对阵袁兄弟消耗过大的缘故。” 郑星泉一句话,就褒了叶盛峒和袁洛远二人,让张敬轩也不好否认,单独论起这说话的能力,看来场中无人能出其右。 “现在我的计划其实已经无法完成了,张教主您也看到了,袁兄弟看来刚刚是打算宁死也不会让我们擒获,可是抓到一个死人,除了面对贵方的雷霆怒火之外,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所以呢,对我而言,战斗在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之后张教主和叶公子的争斗其实都已经大可不必。” 张敬轩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了轻微的抗议,郑星泉权作不知。 “张教主刚刚说好的,进得城来,秋毫无犯,只借校场扎营,相信您教主无戏言,这些个话都还算数吧?” 张敬轩刚要答话,却听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道:“怎么?这就不打了?我,我还没上场呢。” 说话者见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脸又微微的红上了,像一颗又红又白的蒙自石榴,不用说,自然是那位勇往直前的程隋珠程女侠了。 “还打什么打啊,这已经是跑了一个伤了一个了,要打你们继续,我老头子可是不奉陪了。我得回家去找找还有没有剩下的好酒了,回头你们大家伙可以过来一起喝一杯,所谓不打不相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何必呢,何苦呢?”汪北冥这一刻完全没有了武林名宿的样子,更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爱唠叨的老人家了。 “你们这都是什么意思嘛?眼看着敌人势大,就一个个都认怂了?不是平日里都说行侠仗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嘛?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孔孟之书统统白读了? 你们这些大男人要做缩头乌龟,我也拦不住,难道要坐看这些贼匪来侵扰商洛城的百姓不成?你们怎么样我不管,反正本姑娘不能坐视不理,你们不想打了就都闪开,我一个人来打他们三个,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这位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还爱脸红,可是突然小宇宙爆发,竟然是一下子就震慑了全场。汪北冥也没办法倚老卖老了,不管怎么说,老归老,仍旧还是男人;郑星泉面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明显他与这位漂亮姑娘的关系非比寻常,程隋珠这样的一番话,弄的他讪讪的无法再开口,可是刚刚已经放松的身躯,又悄悄的重新绷紧;夏云此刻收起了缠杂不清的表情,一张脸分外的严肃,两眼也放出了别样的光芒,毕竟,江湖男儿,有时被人瞧不起是比死亡更为严重的事情;而丁兆赟,仍旧是一言不发,站在那里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连已经受伤的叶盛峒,也都用左手紧了紧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看意思如果是需要的话,哪怕是用不习惯的左手,他也不惜拖着重伤的身躯加入战团。 谁都没想到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下子就把刚刚已经缓和的局面重新弄的剑拔弩张起来。 张敬轩也觉有些为难,好男不跟女斗,可是不速战速决的话,自己的大队人马还在外面候着,自己可不想再这样拖下去了。 “程姑娘您眼睛这么大,好好看看,我们不是什么贼匪。你可以去看看城外的这些人,他们都不过是一些庄稼汉,本可以安居乐业的他们,现在被这鬼天气外加苛捐杂税搞得民不聊生,既然他们都加入了我的升斗教,都信仰谷神能够给他们一条生路,那我自然不能弃之不顾。我冒昧的猜测一下,程姑娘可能长这么大小,都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吧?” 打架随时都可以打,可是张敬轩现在已经知道了要尽量保持师出有名的道理,他带着一点点讥诮的笑容向程隋珠问道。 “挨饿,当然有过啊。小时候做错事情,父亲是真的会罚的,有一次整整一天都没吃到饭。不对,是午饭晚饭都没让我吃,早知道这样早饭就该多吃一些的了。后来母亲怕我饿坏了,让张妈夜里偷偷的给我送了宵夜,那一次还真的是把我饿到了,所以记得格外清楚,宵夜也格外香甜,还记得是木瓜炖燕窝,以前觉得没什么滋味的东西,那晚吃的好香。虽说是难熬,可是挺挺不也就过去了吗?” 程隋珠倒还真的是有问必答,不过这答案一出口,汪北冥就低头自己在那嘀咕了几句什么谁也听不清;郑星泉面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夏云的目光不再聚焦一处,又重新的游来移去;丁兆赟把头偏到一旁,不知在看向何处;叶盛峒见众人的反应如此,自然知道自己受伤以后的斤两,扶着自己的伤臂看样子已经打算离开了。 程隋珠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遭这些男子们都好奇怪,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不都说女人才善变的吗,感觉这些大男人们比女人更要善变呢。 张敬轩也没有继续讥笑于她,只是正色道: “程姑娘您说的对,如果只是一天、两天、三五天、十天半个月,那都好说,挺挺也就过去了。也有挺不过去的,大不了就挂了。 可是对现在的饥民来说,这种饥饿状态一持续就是几个月,乡野间已经是饿殍遍野,人们都已经开始易子而食,那都是我亲身所见。对这样的世道来说,我想我带领的这些人群,一直都坚忍着而没有去造反,没有去打家劫舍,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 所以我才决定要带领他们向外省去,向更富庶的地区,没有遭受灾害的地区去。我要带领他们去吃上一口饭,获得应有的尊重。这样说,程女侠您能明白吗? 而且,我们进城也不会打家劫舍骚扰百姓,这一点在延安府和西安府都已经得到了印证。商洛城只要答应我的小小要求,自然也会同样的毫发无损。” 第200章 先兵后礼 程隋珠听完他的话好像有一点小小的迷惘,想张开口说点什么,最后又忍住了,抿着嘴悄然不作声,若有所思。 郑星泉见这场纠纷消弭于无形,看来也甚是欣喜,而且张敬轩刚刚说的话也等同于有条件的答应了不会洗劫商洛城。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以及综合风评的情报,郑星泉觉得答应张敬轩进驻商洛城,也是一个不得已之下的最好选择了。 “张教主大仁大义,此事必是功德无量,看来是我等的境界太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张教主见谅。来人啊,把闸门拉起来,撤了城防,恭请张教主整顿队伍,然后就带部分人马进驻我这商洛城吧。有什么需求,张教主尽管说,能做到的我决不推辞,做不到的也得请张教主多多包涵。” 既然是抗拒不了的结局,那就不如显得大方一点。 张敬轩见这位郑县令虽是先兵后礼,不过不管怎么说都还算是一直没有真正撕破脸。他对这位郑县令的印象其实并不坏,既然如此,也算是遂了自己心意,便应允下来。 不过经历了这番事情,张敬轩仍旧担心郑星泉还要闹什么花样,他也不出城,直接冲城墙之上做了个指示,那边一名兵丁就冲着城下做了一组暗号。 城外的李浣青和李垚收到讯息,带领的中军就向城中开拔而来,队伍远远看去虽然穿着的都破破烂烂,手中的兵器更是千奇百怪,可是从阵型看去,也隐隐然有了些训练有素的意思。 这一切被郑星泉看在眼中,心头一凛,没想到自己的士卒当中竟然早就混进了张敬轩的人,这一个是显露出来的,暗藏其中不动声色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看起来今日的败局早就是注定,能够如现在这样,只能说是一个最为理想最为让人容易接受的结局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名穿着兵卒衣服的人其实是谢源彬所扮,事前潜入城中的主要就是他一人,外加提前安排在商洛城的几个线人,一共也就三五个人,最重要的倚仗仍旧是丁兆赟这枚棋子。 只是最后连用都没用上,一切就便尘埃落定了。 郑星泉这样想,可是有些人可不是这样的想法。 见大局已定,叶盛峒也不与任何人打招呼,掉头转身而去。 说起来他也算是够憋屈的了。 虽说伤了袁洛远,算是己方唯一建功的人,可是接踵而至张敬轩的报复,就让他吃了个大亏。先是生生的脸上吃了一记爆掌,然后就右臂中招受伤严重。 更为气愤的是,自己贪功心切,冒险用了出门之前师父严令禁止施展的缩地成寸之术,却被那汪北冥汪老家伙给看出来并公之于众,到时若是传回师门,自己这一番责罚必定不轻。 叶盛峒一方面羞愧难当外加恼怒异常,自己伤了对手又被对手所伤,结果最后双方握手言和,自己闹了个里外不是人;另一方面想着师门的事情更是心情复杂失神落魄,所以不想理睬任何人,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叶兄,你的身体还需要将养,不要急着走啊,这样我这个做兄弟怎么能心里过意得去。”郑星泉还想挽留叶盛峒。 “郑兄,我留在这里徒增烦恼,些许小伤,不在话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想将来还会与各位再相见的。叶某先行告辞一步。” 叶盛峒字斟句酌仍旧保持名家风范,而他的话语当中的料峭之意,与他口中所说的那番话好像并不怎么登对。 可是,其中隐隐的好像还在对张敬轩下战书,表示了来日再战的意思。 说罢,叶盛峒便拔足而去,一袭白衣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好似梅花朵朵。 郑星泉只好面带苦笑说道:“张教主,真是过意不去,这位叶公子乃是我的一位至交好友的朋友,也算作我的朋友。这次刚好云游路过这里,见此情况又一力邀战的。若不是因为他,单单我们城里这几块料,也许根本就不会做此尝试了。最后仍旧在张教主面前闹了个铩羽而归,哎,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我的那位朋友交代是好了。” “不好交代,索性就不用交代就是了,是真朋友自然会明白,不明白的就由他去吧。弄那么累做什么?好了,咱们不要再啰嗦,请郑兄安排点食物什么的到校场,我要让我的人马到那里安营扎寨。 进城来的一共也就是一千多人,余下的大部分人马都安札在城外,郑大人您敬请放心,我张敬轩到目前为止说话一直都是算话的,也没那个必要在你这里破例。” “张教主一言九鼎,我自然是毫无怀疑。那我就先告辞一步,去安排各种事宜了。张教主有什么吩咐,大可以着人通知我一声。” 说罢,郑星泉带着夏云、丁兆赟、程隋珠等便离开了,汪北冥也告辞自顾自的去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场地上只留下了两个兵卒给张敬轩等人带路。 夏云临走还不忘给张敬轩打个飞眼,对这位叔骄兄,张敬轩总有一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丁兆赟至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说话这一项功能一样。 而程隋珠临走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张敬轩,起码是她自己以为是恶狠狠的。 中军和城外诸营都安排停当,已是傍晚时分,这之前郑星泉和汪北冥分别差人来请张敬轩赴晚宴,都被张敬轩一一谢绝了,会无好会宴无好宴,何况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张敬轩交代营防工作仍旧不能放松,然后就带领着何进锋、甘示持等大摇大摆的出了城,现在这座商洛城已经等同于被他接管了,虽说名义上仍旧是郑星泉的手下在把守城门,可是张敬轩进出可以说如无人之境。 不过张敬轩也不会摆什么臭架子,要出城还是会跟看门人说上那么一声,当然看门人不会自以为真有拒绝的资本,大家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好。 张敬轩故意是出个城也要弄的尽人皆知。 自己不在城中,也就没人敢对自己留在城中的中军有所图谋,尽是小喽啰,对付他们也没多大意义,还要承受张敬轩回转而来的雷霆怒火,起码郑星泉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做这种毫无好处的事情。 一出城,张敬轩便召集开会,会议地点是在何进锋的前锋营。所有的军中首领都汇聚一堂。 第201章 无敌破坏王 拿下商洛城,升斗教的第一站,也是第一战,除了袁洛远受了伤之外,这一役算得上是兵不血刃的漂亮局面,自然这也得益于遇到郑星泉这样的聪明人的缘故。 可是张敬轩面沉似水,丝毫看不出任何高兴的意思,反倒是好像在压抑着一股不良的情绪没有释放。 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统帅这个样子,各人心中都是带着点惴惴不安,大概只有李浣青仍旧是我行我素,一副与我何干的样子。 张敬轩并没有坐在上方,而是把大家的椅子都放在大帐的中央,摆成一个圆形,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一坐,招呼余人坐下,李垚坐在他的左手边,然后是李浣青、袁洛远、甘示持、章岁寿、邝达晨、何进锋、宋正元,谢源彬照例是独来独往,不曾参会。 九人坐定,张敬轩缓缓的环视了四周,静默了一下,才开了口。 “我曾经养过一只小狗,它叫无才,因为它很乖很乖,从来不乱叫,也不会胡乱咬人。那时候我不到四岁,有一天我带着无才在门口的巷子边玩儿,结果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打那路过,可能是我们玩的高兴,挡了他的路,他就踢了无才一脚。无才呜咽了一声,藏在我的身后。我就质问他,无才那么乖,你为什么要踢他。那个孩子只撇了撇嘴,也不肯理我,转头就要走开。”众人坐在那里,突然听他开始讲起故事来,都觉得有些莫名。 “我自然是不肯答应,就要他向无才道歉,他还是不肯理我,我就拦住他不让他走,最后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我比他小了几岁,打不过他,我就约他来年再战,不敢的是小狗。他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不过地点由他选。 第二年,我们在城里的一个破庙里又打了一架,我还是输了。第三年,我已经有了师父教我练武,可是我也不用师父教的功夫,就想凭自己的力量来打败他,可是他力气很大,也很会打架,我还是输了。 到了第四年,我虽然不用师父教的招数,可是我的反应速度已经不是他能比拟的了,那一年我轻松就把他打倒,并让他给我的无才道歉。其实那一年,无才已经生病死掉了,跟他争斗了几年,我也能感觉到他不是个坏人,可是只觉得他欠无才一个道歉。 可是没想到,他却哭了。 他说,那一天,他永远都记得。 他父亲是个制作拨浪鼓的小贩,每日里走街串巷的卖货辛苦养家。结果有日,京里来了个大老爷,街上的衙役如狼似虎的驱赶人群,他的父亲手脚略微慢了一点,货摊就被人撞倒了。 那是一家的衣食,他父亲就赶忙收拾,可是散落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哪有那么快,那些衙役见了就飞起一脚把他父亲和货摊都踢到一边,说巧不巧,他父亲的头刚好撞到了路边的青石阶上,竟是没过几日就不治身亡。 就是他踢无才的那一天,他跑去想请城里有名的大夫给父亲治病,可是家中无钱,他苦求对方,对方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把他赶了出来。 他见我穿着光鲜,又和小狗挡了他的路,才踢了无才一脚,结果赶回家去,才发现父亲已经去世了。他说他好恨,恨那些差人,恨那个京官,若不是他们,他的父亲就不会死了。 我突然也觉得他好可怜,无才被踢了一脚,其实过一会就没事了,又活蹦乱跳的完全不记得刚刚的事情了。可是他的父亲,却同样因为一脚,就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打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我那时候也经常帮他一起筹谋,等我们长大了,如何的去找那个该死的京官报仇,如何去找那些个耀武扬威的衙役们讨个公道。” 众人虽不明所以,仍是仔细听着,因为张敬轩难得有这样一本正经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可是当我们慢慢长大,我们才发现,所谓的报仇,全都不过是我们小小头脑当中的一种自欺欺人的幻想。那个京官早就回到京城去,我们甚至于都不知道他是谁。至于那些衙役,来了当官的清理街道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职责,我们难道要把那些衙门里当差的都打杀了吗? 而且事实上那也没什么用处。我们若想真的报仇,就只能是让那些京官和所有的官员,在我们的家乡,再不能作威作福;让那些为虎作伥的衙役,面对百姓的时候都不会再随随便便的大打出手。 同样的事情,每日里都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乡间,时时刻刻都可能在发生着。我们若真的想报仇,就要争取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这,就是我今天坐在这里,和各位说着这样一番话,很大的一个原因!” 众人好像听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怎么听明白,不过大致上还是听明白了。原来我们的领军人,是一位如此有理想、有抱负的有为青年啊!顿时,各位立马觉得自己的形象都跟着高大伟岸了不少。 看着大家充满崇敬的目光,终于让张敬轩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再这样下去,恐怕以后连他自己都无法再直视自己了。 为了改变一下氛围和气场,张敬轩突然大声道:“袁洛远,你可知错吗!” 大家都还沉浸在一种油然而生的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崇高境界当中,没想到张敬轩不按套路出牌,突然这么大声说话,不愧是无敌破坏王啊。 袁洛远更是不明就里,明明在谈理想谈改造世界,怎么突然就扯到自己头上了呢? “袁洛远,别这么无辜的看着我。今天这个事儿,必须得让你认识到错误。今天你觉得可以为了集体,为了我这个统帅,不能让自己落到敌人手里,不能让自己成为拖团队后腿的那一个,打不过那个叶盛峒,竟然最后要与对手同归于尽,这个事情你不否认吧?” 袁洛远见说的是这个事情,也不否认,坦然的点点头。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自己仍旧有选择的权利,仍旧能够把对手一道带走,对自己来说,这不算是最理想的选择,可只要选择权仍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就还不算太坏。 第202章 前倨后恭 张敬轩见他点头答复,站了起来,走到了袁洛远的面前。大家都有些不明就里,甘示持心道:老大这又是要干啥?不会是真的要教训袁哥吧? 却见张敬轩对着袁洛远深施一礼,道:“袁大哥,今天的事情是我的不对,照顾全局的能力仍是不足,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危险,真是抱愧万分。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小心注意的。请你原谅我。” 见张敬轩如此的前倨后恭,大家甚至是有点担心了,是不是我们的张教主受了伤,而且是伤到脑袋了。 不过好在平日里他也是个跳跃的主儿,大家只是怀疑,并不能给他确诊。 “先来说说我的不是。我今日没有一上来就倾尽全力,是因为我想有这样的一个机会,给大家展示自己的实力,让大家承受一定的压力,才会发掘出大家的潜力。 这是平日里我们比武试炼得不到的东西。应该说,袁大哥今日收获最大,也让我对各位的实力得到了崭新的认识。最需要惭愧的,反倒是我自己。” 见众人还是微微带着不解,张敬轩接着道。 “袁大哥看似落败,可是对于全局的掌控却是很好。我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放在小甘身上,因为毕竟他年纪最小,而且对手也很是不弱。没想到他身怀捉鱼刀神兵,一招之内就伤了李存相,我略一分神之下,就被叶盛峒伤了袁大哥。 当然,我想那一刻他也稍为运用了缩地成寸的功夫,才会得手,这也对我与之对敌有了很好的警示,可以说袁大哥这一剑也是为我挨的。而袁大哥虽然受伤,可完全伤而不乱,我在侧后方已经看清了他的表情,坚毅而带着决然的神色,所以我赶忙出手,万不得已才出手点了袁大哥的穴道,顺带还从袁大哥怀中顺出了这个。” 说着张敬轩拿出了一个小物件,甘示持乃兵器名家出身,对这些东西都不会陌生,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震地雷?” 在场诸位都算的是见多识广,一听甘示持的话,就知道了这个小东西就是威力奇大的震地雷,顿时也都带着些许敬畏看着这传说中的大杀器。 “袁大哥对落败早有预感,并且也早就思谋好了对策。这一份冷静,这一份决断,都是我要学习的。可是唯有一点,我需要强调,从此以后,千万千万,要对我多抱一点点信心。既然选择了跟随我,我名义上总归还是大家的领袖,有什么事情,自然是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所以呢,无论如何,大家再也不要随随便便的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因为我的生命是由我自己守护的,除此之外我还要守护你们,这样才是一个在我看来理所应当的领导者。 为了这个,我需要和诸位一起,变得更强,变得无须仰人鼻息,变得见到什么样的高手都可一战。如果再有人觉得可以付出生命去守卫我,那并非是真的对我好,而是在与我为敌啊。 因为一旦你们为了保护我而有了闪失,我会从此以后寝食难安,每日都在沉痛中度过,你们也不想我变成那个样子吧?所以,无论怎样,都请对我保持信心,都请把最大的责任留给我,这样,才是对待我的最好方式!” 说到最后,张敬轩已经眼眶微红,而在座的各位,也都是眼睛湿润。人人都觉得跟随这位领袖来闯荡江湖,乃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也许他有不少的缺点,可是这样一份责任和担当,一腔的热血和情怀,就足够让人托付与信任了。 袁洛远带着点惭愧,带着更多的决然冲张敬轩点点头。 死其实很简单,而活下去或许才更是勇者之选。自己当时只考虑慷慨赴死,其实也算得上对全局失去了把握。只能够从当前的小局面去考虑问题,对张敬轩这位领袖掌控全局的能力没有考虑周全。 要知道,置身险境,张敬轩仍自好整以暇的旁观,那完全不是他的性格,若不是胸有成足早有布置,相信他早就全力出手大杀八方了,自己当时应该保持更好的耐心才对。 “我是个非常护短的人,谁若是伤了你们,我一定要让他们伤的更重。叶家的这份仇怨算是结了也算是清了,剩下的就看他们叶家自己怎么选了。反正我也手下留情了,若不是因为不想与叶家结仇,他的那条胳膊早就跟身体分家了。” 听张敬轩轻描淡写的说,可是大家都能感受到他的那份感情。确实,南海叶家,超然一般的存在,而张敬轩说扛上就扛上,光是这份胆识就非常人所能匹敌。而且,算起来,四大家当中,他已经得罪的不止一家了。 “接下来,我们有大约五天时间,我们唯一的事情只有两个字:操练。因为五天后,我们将彻底离开我们长大的这个地方,到更为陌生的地方去,那里将再没有我们熟悉的乡音,也无从知道前方迎接我们的将是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再想有这样平和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可能了。在前方,迎接我们的将是血和火的考验,而且,在大规模交战的战场之上,武功的强弱已经无法拥有支配性的地位,很大程度上需要排兵布阵、协同操练、军伍士气等等因素的影响。 所以请从今日起,操练你们的士兵吧,操练好他们每一个。至于操练方案,请遵从李垚军师的统一安排。 我希望,经过这五天之后,我们每个人带领的将是一支军队。 因为,在战场之上,你们将无法再依靠我,你们能够依靠的只有他们。 而我,依靠的是你们。大家明白吗?” “明白!” 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字,可是他知道,这就足够了。 被他们刚刚提到的叶盛峒,此刻已经到了城外,因为不想与那个伤了他的张敬轩共处一地,所以他只能匆匆离去。和来时的意气风发不同,现在的他心事重重,外加右臂重伤,颇有一点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意思。 可是祸不单行,走了没多远,竟然是被几个小毛贼给拦住了去路。 这年代不太平,四处都有山野毛贼。眼前这四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孔,倒是很有点专业的意思。 第203章 破碎的心 想打劫自己?即便是自己少一只胳膊,那也仍旧是一个笑话。 叶盛峒的心情不好,正好想着拿这些蠹贼散散心。 根本不用拔剑,甚至于用不着双手,他也可以把这几个家伙干掉。 不过一交手,他才发现事情并非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首先出手的是两个人。 一个用剑。 而另一个,也是用剑。 既然都是用剑,那就直接说两个人都用剑就是了,故弄个什么玄虚! 可是确实此剑非彼剑。 此二人,一个用的是双手重剑,另一个,用的是一只飞剑,也就是用绳链连在手里,甩出去还会收回来再甩出去再收回来的一种很无聊的武器。 两者一个剑风霍霍竟是把一柄重剑挥舞的虎虎生风,让人难以近身,另一个站的不远不近,抽冷子就给对手来上一记。自己右臂伤重,无法动弹,只靠闪转腾挪,想凑近身用足踢中这个使重剑的汉子,也殊为不易。 叶盛峒毕竟是叶盛峒,龙游浅水仍旧不是小虾米能够戏弄的。天色已暗,他已经没有耐心再与这样的角色纠缠下去了。他的心中觉得与这个级别的对手交战是对自己的一种玷污,而且,对付这样的对手,还要使出缩地成寸的功夫,就更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可是也没所谓了,反正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也不会有人旁观,更何况现在这也不再是秘密,速战速决为上。 叶盛峒突然的一个加速,根本不用完全施展缩地成寸的全部威力,只不过是使出两三分,那两个对手就完全不知所措了。 连人影都没能看清,手持重剑的汉子就被一腿踢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撞断了旁边的几棵小树,看起来凶多吉少。 那一边的另一位飞剑选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飞剑向着叶盛峒的心口疾飞过来,而他自己什么也顾不得,急忙向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的方向退去。 可是叶盛峒既然已经动起来了,就没打算再让他有机会活下去,身形如鬼魅,不知怎的已是避过了那飞剑,直接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之上。眼见那人胸口塌陷,口喷鲜血,眼看着没有活路了。 余下的那两位黑衣人,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根本没有任何的动作。 叶盛峒心中也暗自警惕,这两个黑衣蒙面人只看不曾出手,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劲儿。他决定不再恋战,既然这两个黑衣人没有动作,自己有伤在身,哪怕落荒而逃显得狼狈也无所谓。 因为到了此时,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可是他要走,对手并不容许他就这样的走掉,两个黑衣人当中的一个,展开身法挡住了去路。 见无法顺利的走掉,叶盛峒反倒沉静了下来。这个对手手中的兵器是一柄锯齿镰,一出手就发现,竟然是一位不多见的高手。虽说与叶盛峒仍旧不是一个级数,比之袁洛远等也都要略微低上一点,可仍旧算得上江湖中有数的人物,绝非随随便便山中剪径的小毛贼。 叶盛峒那一点不安的感觉,此刻已是被强压下去。大敌当前,实在不是想太多的时候,无论如何先把今晚的这个局过了再说。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并非普通剪径的小贼,而是专程冲着他而来的。叶盛峒心中傲气不由得蓬发而出,这也可以说是他对敌的一个方法,在师门当中,论剑法他并非最好的一个,可是掌门师叔给他的评价是,同侪当中,最具韧性的一个,非他莫属。 对手的一柄锯齿镰施展开,给人风雨不透的感觉,刚刚看了他对付前两人的身法,所以此人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十招里面倒是有七招采取了守势,两招是攻守兼备,大约只有一招才是真正的进攻。 可是他采用了挤压式的打法,缠斗片刻,两人的位置就交换过来,他手中的锯齿镰舞成了一朵大光球,稳打稳扎。叶盛峒明白,自己此刻身后还有一个黑衣人,此人至今未曾出手,大约应该是这几人当中身手和地位最高的一个。 面前的黑衣人步步进逼,就是想把自己逼到最后这个黑衣人身前,即便到时那人并不出手夹击,可单单是背后有大敌存在,就足够让自己如芒在背必须加意提防了。 他几次想冲破这样不利的位置,可对手的锯齿镰舞的密不透风,把叶盛峒的去势挡的死死的。 叶盛峒知道不能再任由这样的形势再发展下去了,经过这一阵的激战,他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迹,身形也不如刚开始那般迅捷。又斗了几招,叶盛峒渐显不支,对手也不急躁,仍旧是按照原计划要把猎物赶入包围圈之中再行炮制。 交战中,黑衣人一招夜战八方,手中刀自左至右,划出一道弧线,可是叶盛峒身形一个踉跄,黑衣人这一刀本来未曾想过能够建功,可一刀下去竟是直接砍到了叶盛峒受伤的右臂。 血光溅起,黑衣人心中一喜,未曾想这个小白脸这么快就已成强弩之末,生擒活捉他,必是大功一件。 黑衣人思想刚有小小波动,叶盛峒右臂喷溅而出的鲜血有几滴落到了黑衣人的眉角,就听一直未曾出手的黑衣人大叫一声:“小心!” 未待他反应过来有所动作,便发现叶盛峒不知怎的修忽间便来到自己身前,几乎是与自己面贴面,再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体一轻,已经是飞在了半空之中。 在那之后,他才听到自己身体内部传来了阵阵骨头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刺骨的剧痛。 他此生最后的一个念头是,叶盛峒的右膝结结实实的顶在了自己的左肋之上,一下子不知平添了多少根断裂的肋骨,外加一颗破碎的心。 最后一名黑衣人除了刚刚喊了一嗓子之外,一直都静静的只旁观,不参与。 现在其余三人皆或死或伤,伤者其实也都是凶多吉少,这位仅存的黑衣人,看起来仍旧不慌不忙。 叶盛峒杀死这个使锯齿镰的高手,手臂又新增一道伤口,不过他完全不以其为意,双目炯炯,盯着剩下的这一位。 因为他内心早有所感,只有这一个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第204章 猎豹和网 叶盛峒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这一位黑衣人目睹他连创三人之后,也不说话也不动手,身形一动,竟是脚下后撤,要离开这里。 他一动,叶盛峒也就动了,刚刚还打算躲避锋芒的叶盛峒此刻却好似也改变了主意,也许是刚刚连杀三人,激起了他的杀心,外加这个黑衣人的反常举动,更让他心生警惕。今日不除此人,难保其不会再带党羽卷土重来,要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仍旧是一了百了。 黑衣人见叶盛峒跟了上来,也不敢回身奔跑,把背心卖给这样的一个对手,实在是不明智的事情。所以他索性一路飞退,而叶盛峒在其后追击,二人面对面,一退一进,转眼间就奔行了数十丈,此人身材壮硕,脚下功夫却甚是惊人,叶盛峒没有使出全力的情况下,二人的距离始终保持着最开始的样子,不即不离。 就在叶盛峒正在评估这样一场追击的得失利弊的时候,对面疾退的黑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这样就变成了叶盛峒冲向了静立的对手,可若是叶盛峒急刹车的话,对手刚好可以利用叶盛峒的身形变换展开攻击,故此叶盛峒也不做任何的变化,顺势冲将过去,双腿一个鸳鸯连环踢,攻向对手的胸膛。黑衣人身形魁伟,见叶盛峒双腿踢来,两臂横在胸前,不闪不避,硬接叶盛峒的腿击。 叶盛峒的双腿击中对手的双臂,按说腿力要大于臂力,可是叶盛峒只觉得双腿好似击中了一面石壁,坚硬浑实,不敢全面发力,一击之后借力后跃。 他心中暗惊,此人的功力感觉尚在自己之上,如果自己右臂未伤,自然是丝毫不惧,功力能够说明的问题仅仅是一方面罢了。 可是现在来说,也许只能是走为上策了。 场上再次攻守易位,叶盛峒观察周边,见对方或是有意选择此处,一个小山包的平缓地带,四下开阔,近处无树木石头,不利于自己闪转腾挪,心中暗惊此人之工于心计。自己刚刚若是不追此人,不晓得情况又是如何。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对手劈面一掌打来,足有开碑裂石之力,叶盛峒脚下一晃,躲闪开来,对手掌风霍霍,双掌如蛟龙猛虎,越击越快,叶盛峒只能是在如山的掌影当中穿梭往来,陷入被动挨打,一时之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黑衣人得理不饶人,双掌如疾风暴雨一般,招招狠辣,生生的只想把叶盛峒立毙掌下。叶盛峒不由得心中纳闷,自己何尝有过这样的江湖仇家,必欲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 一时间只能挨打不能还手,靠着小快灵的身法,叶盛峒屡屡在遇险的情况下堪堪躲过黑衣人的攻击,可长此以往,一有闪失,必将是一个非死即伤的局面。 叶盛峒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极限。黑衣人一招横扫六合,老实不客气的挥掌直取中宫,笼罩叶盛峒胸前多处要穴。依之前叶盛峒只能左右闪躲,再无他法。而此时,叶盛峒已忍无可忍。 他左肩一耸,左手如电,向下按压悬挂于身体左侧的剑柄,匣中长剑细长,本身就有一定的韧性,顿时脱壳而出,同时被压成一个弓如满月的弧形,利用这剑刃本身的弹力,叶盛峒自下而上的一剑撩出,比之他平日的快剑还要快上几乎一倍的样子。 左边佩剑本身只能用右手拔剑,左手哪怕能够拔剑也是别扭非常的事情。对手黑衣人断没想到左手还可以如此拔剑,并且快到这个地步,根本来不及闪躲,剑尖已是击中他的哽嗓咽喉。 咽喉乃是人身最为脆弱的地方之一,哪怕是手指一戳,也能致人死命,更别说叶盛峒手中的长剑一击。 可是只听得“叮”的一声响亮,叶盛峒的长剑刺中了金铁之物,再无法前进分毫。那黑衣人也是一惊,收掌退后三步。 “好拔剑式!好左手剑!” 黑衣人语带由衷的赞叹道。听他的声音略带着一点沙哑,好像也多少受到了震荡。 叶盛峒刚刚那一剑,贵快而不贵力,所以剑尖刺在黑衣人提前罩在黑衣蒙面之下的钢铁护颈之上,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幸好提前做了布置,否则此刻我已经是死尸一具了,嘿嘿,万幸啊万幸,多亏你没有刺我的眼睛啥的。” 终于是逼出了叶盛峒的杀手锏,黑衣人也不再步步紧逼,而是悠哉悠哉的说起话来。叶盛峒见自己如此雷霆一击尚且出手无功,也惊诧于对手的提前计划准备周详,好似就知道自己左手同样擅用长剑,甚至比右手剑更为犀利,甚至知道自己会剑刺他的咽喉,所以才会提前做好了防护。 叶盛峒只觉一种冰冷的感觉弥漫全身,自己仿佛一只草原上纵横驰骋的猎豹,习惯了如风般飞驰,却突然落入了猎手的网中,越是挣扎就被缠得更紧,直至无法动弹,平日里赖以自豪的尖牙和利爪此刻都丝毫派不上用场。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令人不适,叶盛峒只想尽快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所以他根本不去理会黑衣人的说话,左手长剑一剑紧似一剑的攻向黑衣人,而黑衣人则用两条臂膀格挡他的长剑。 原来他的两条胳膊的一侧也都早装上了钢铁护臂,刚刚那一脚,对手有意没有让他踢到护臂,应是不想让他有了提防。叶盛峒此刻很是怀疑,自己一剑刺到他的胸前,相信届时很可能仍旧会听到“铛”的一声。 对这样的一个对手,叶盛峒越打下去越缺少信心,自己这一日先是伤在张敬轩的手里,刚刚被那个锯齿镰的对手割了一刀,虽说伤得不重,可像现在这样的战斗,仍旧会让两处伤口都撕裂开,并不断的流淌着鲜血,若是得不到止血处理,叶盛峒怀疑自己的全身的血液都会从伤口当中溜出去,到时候自己会变作一具僵尸么?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好笑和荒谬。 自己从来都是集中精神做事的典范,可能现在是因为流血而让自己的精神变得恍惚了吗? 在这样的激战当中,自己居然还有空去想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 第205章 隋珠弹雀 “叶公子,姑且这么叫你吧。你看看你的胳膊一直在流血,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我劝你还是趁早投降吧。我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只要肯回答我们几个问题,你就仍旧可以逍遥自在做你的叶公子。 而我们,是活在黑暗处的人,从来不见光明,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知道今天的事。怎么样,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想,反正离你的血流光总有个把时辰呢。” 黑衣人突然变得饶舌起来,让人极不适应。 是战,是走,好像都有理由,好像又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对方是如此的聒噪,叶盛峒只觉得自己内心之中升起一种最原始的杀机,只想把手中的长剑刺进黑衣人的嘴里面,再搅上几圈,相信那里是没有铁盖子护着的。 只可惜,他难以做到。 黑衣人的防守依旧密不透风,虽然身上不知戴着多少斤的护具,可是那家伙好似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根本就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这么久的时间,无论是跑是走,是跳是击,他都生龙活虎,如同一只巨狮,势要把自己吞进肚子里,嚼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下一点。 叶盛峒莫名升起一丝类似于兔死狐悲之感,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杀死过的那些家伙,那些被自己戏耍得团团转,最终仍旧逃脱不掉一个悲惨结局的倒霉蛋。 可今天,自己终于是有所体会,那种深切的绝望与悲哀。他不禁又骂着自己,叶盛峒啊叶盛峒,你是南海叶家年青一代的佼佼者,年纪轻轻就被师门授予了五色剑穗,正肩负着师门振兴、逐鹿中原的使命,怎么可以在此时此刻做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荒谬想法呢? 看起来今天再想干掉这个对手已是千难万难的事情,可是自己若要走,相信凭这个黑衣人根本就没有能力留住自己。 便在此刻,突然,在黑衣人身后远远的地方,一物发出响亮的啸声,如鸟鸣般清脆悦耳,飞袭而至。二人激斗正酣,虽有所警觉,可迫于对手压力,对此物都来不及做出足够的反应。结果是,此物正中黑衣人的后心。 如叶盛峒早就预料到的一般,“当啷”一声,那物体撞击了黑衣人的背心之后滚落在一旁。黑衣人一见对方又来了帮手,知道断然是讨不到好处,冷哼了一声:“南海叶家不是都独来独往的吗,没想到今天也要倚多为胜。哼,老子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便朝相反方向跑去,这里的地形他明显熟悉的很,七扭八拐的转了几个弯,就不见了身影。 黑衣人身形隐去,叶盛峒低头观看,刚刚击中黑衣人的那枚暗器,落在地上闪闪发光,做工精巧,整个暗器被做成一只云雀的样子,两只小翅膀振然欲飞,栩栩如生,精妙非凡。 叶盛峒还是头一次看到一枚暗器被打造的如此的精致,心中暗道这暗器若是消耗品,那还真是大手笔。不过再看了一眼那只小小的云雀,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 不待他多想,刚刚暗器袭来的方向,一个身影已是出现眼帘。来人身形婀娜,面容姣好,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出身峨眉的程隋珠。 “多谢程姑娘援手之恩。隋珠弹雀,好精妙的暗器!”不知他是夸奖的是暗器本身还是发射暗器的手法。 若来者是别人,叶盛峒也许并不十分领情。 自己现在多少有些狼狈的样子给别人看到,会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叶公子心中不快。危机解除,此刻他又转而以为对付那个黑衣人其实没多大问题了。 对于这位峨眉派的程姑娘,叶盛峒心中一直抱有好感,这世间哪有才子不爱佳人的道理。好吧,虽然也有,毕竟还是少见。 只是佳人已近似罗敷有夫,郑星泉好歹又算作自己的朋友,所以叶盛峒一直与这位程姑娘话都没说过几句。 “刚刚那贼子到底是何人,身手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不过叶大哥打发他断无问题,我也是一时心急,就远远的发了暗器。反倒惊走了他,还请叶大哥勿怪。“ 程隋珠礼貌周全,樱唇贝齿中嘤嘤话语流出,叶盛峒心头一暖。 “您走的急,星泉他忙着处理城中各种事务,实在脱不开身,只好让我来给你送些药物和路上所用之物。你走的飞快,我这一路赶下来还真是费神。” 只见程隋珠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显见得都是给自己准备之物。叶盛峒心中暗念可惜,这样一个娇娇佳人,被人抢了先。赶忙是谢过,就要接过包袱来。 刚伸出手去,便听程隋珠“啊”的一声。 “叶大哥,你受了伤怎么还跟人争强斗狠的,胳膊又流血了。哎呀,还有新的伤口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看程隋珠那曼妙的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这是因为自己受伤而感觉到心疼,她真是一个好心肠的姑娘。 叶盛峒突然领悟到一个词的意境,西子捧心,原来就是这样的一种美。 程隋珠伸出芊芊玉手,拿出了布带,就要帮他包扎伤口。 平日里的叶盛峒是不会让别人加注自己一指的,可是在此时,日光西斜即将隐没于远方,明月初上则带出一份薄纱似的朦胧,荒野上连虫豸们都收起了鸣唱,悄寂无声。 叶盛峒身体紧张得几似顽石,近二十年的苦修,师门当中并非没有漂亮的师姐师妹,可是之前的他,从来都眼中只有剑,对红颜好似免疫一般,心无旁骛,这也是师门对他甚是期许的原因之一。 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太美太朦胧,也许是因为流血过多人会变的虚弱,叶盛峒对程隋珠缓缓而来的手指,不闪不避,或者说是无法闪避,因为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粉嫩温柔的手指,其实无所谓包扎,只要碰触到,那奔流的鲜血也许就会止住了。 只因为,若是心脏停了跳动,血自然也就失去了流动的力量。 短短的一瞬,叶盛峒感觉比之前的恶战还要漫长,还要费尽力气。 他看着面前的程隋珠,目不转睛,看得她的脸都开始有些红了,目光如秋水般流动,不敢与他对视,轻轻巧巧的斜下去,微微的侧过头,露出一抹白的让人心悸的脖颈。 第206章 无尽沉沦 这一份美色,这一份温柔,让人窒息,使人惆怅,坠入其中,乐而忘返,教人沉沦,万劫不复。 一颗心沉沦下去,要怎样应对呢? 很可惜,没有答案。 因为,沉沦没有止境。 以为停止,却发觉其实,地狱之下仍有地狱。 叶盛峒的一颗心,就是这样的沉了下去,只觉得,永无回转的一日。 一个呼吸间,在他沉浸在近似无边黑暗温柔的情绪当中,他的右边身体缺盆、不容、太乙几处穴道都微微一麻,已是被程隋珠弹指拂中。 多年磨炼形成的条件反射,叶盛峒左手刚刚一动,只觉得气海要穴处又中了一指,这一指比刚刚几指都要更重,叶盛峒顿时感觉到真气涣散,整个人动弹不得。 可是程隋珠仍旧不曾停手,紫宫、膻中二穴又加上两指,叶盛峒放弃了挣扎的努力,目光中也丝毫不露怒火,只是沉沉的问道:“我有价码吗?我可以自己出价吗?” “你是无价之宝,自然也无需出价。”程隋珠轻咬贝齿,垂首答道,到此刻也不抬头看叶盛峒一眼。叶盛峒比程隋珠要高上大半个头,这样看下去,只觉眼前的女子仍旧是楚楚可怜,纤腰盈盈一握,谁知道实力超凡的叶盛峒如此轻易的折在她的手中。 “你想要什么?” “缩地成寸的心法。告诉我,你就是自由的。” 程隋珠丝毫不掩饰,这一刻她抬起头,一双美目当中不露丝毫感情,无悲无喜,清澈见底。叶盛峒心中不知为何一痛。 “是为峨眉派,还是为郑星泉?”叶盛峒自己也都不知道,到了此刻,这样的问题还有何意义,可是他仍旧是问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而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程隋珠淡淡的说,带着一丝幽怨,又低下了头。 “师门机密,我们每个人入师门便会发誓,誓死保守秘密。我是不会说的。” 如果她苦苦哀求我,我会不会说呢?叶盛峒脑海中想的却是这样一件事。 “知道你不会说的,而我也不太会强人所难。这真的让人很为难啊。哎……”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语意幽幽,叶盛峒乃至都心生不忍起来。不知是谁人,派了这样的女子来对付自己,真的是暴殄天物。这样的事,何尝该是她来做的呢,她该被好好爱护,不染凡尘才是。 叶盛峒正待开口,却又被连哑穴一并封上了。 “我听不得人死之前发出的声音,那太残忍了。” 看程隋珠人畜无害的表情,听她静如止水的声音,你是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的。 程隋珠右手自腋下一托叶盛峒的身体,左手拿上他的长剑,丝毫不费力的带着叶盛峒飞驰了百余丈开外,足不沾地,来到一棵大树旁,把叶盛峒靠在大树上立定。然后开始解叶盛峒的衣带。 叶盛峒丝毫无法动弹,可是一颗心却砰砰的跳个不停,她要做什么? 当然,很快他就会知道。 程隋珠把扯下来的衣带抛到一根树杈上,打了一个结。然后就把叶盛峒挂在了那上面。 “很快就不疼了,也许本来也不疼,总之坚持一下就好。”程隋珠的声音模糊中传来,叶盛峒心中倒是平静,身体随着本能想挣扎,可是苦于穴道被制,连挣扎都做不到。 又听程隋珠说道:“乖,等会就给你解开一点穴道,刚刚想起来,若是一点都不挣扎,哪里有个上吊自尽的样子呢。” 叶盛峒心中此时又苦又寒,唯一能做的就是圆睁双目,盯着面前这个女子。 程隋珠对他的目光恍若不见,自己在那里掰着手指头数起数来。转眼听她数到九十弹指已过,她便解了叶盛峒的几个穴道,叶盛峒咽喉被衣带绳索所勒,无法呼吸,全靠腹中一口气支撑,看似已经快到极限了。 随着被解开几处穴道,身体不由自主的弹动,好似一只被丢到陆地上的大虾。 又数过了六十个弹指,程隋珠又解开叶盛峒几处穴道,叶盛峒也挣扎的更加激烈,若是常人,此刻应该是已无幸理,可叶盛峒绝非常人,到此刻程隋珠也未敢掉以轻心,叶盛峒左右手的穴道仍旧是一个封闭状态。 再一五一十的数了六十个数,眼看着叶盛峒已经口吐白沫,连舌头都已经伸出来一半,程隋珠才伸出手挡着自己的目光,不叫自己看见对方的这幅濒死的丑怪样子,要把叶盛峒最后的穴道全都解开。 被点了穴道而死的人,样子和普通自缢的应该会是有所区别吧,将来南海叶家师门的人早晚会看到死去的叶盛峒,会不会就此查到蛛丝马迹呢? 身为完美主义者的自己,是不可以留下这样的缺憾的。 突然,哦不,应该说比突然还要突然。 一道金风袭来,直奔自己的头顶而来。距离那么近,来袭之物又飞驰如电,程隋珠根本来不及躲闪,甚至连低着的头都来不及抬起去看一看袭来的为何物。 程隋珠唯有用伸出的手下意识的一挡,只觉手上一凉,然后才是一痛。骤然受袭,程隋珠哪敢大意,一两个起纵,便回身到了两三丈开外,见无敌追击,才有空低头看一眼手掌。 一枚小小的钢片,其形似剑,整个插入了自己的掌心,若非手骨卡住,必定是会穿掌而出。呆立了片刻,震惊过后,程隋珠终于确定,袭击她的并非别人,正是被她吊在树上的叶盛峒。 很难想象,到了这样的田地,这位南海叶家的叶公子,仍旧有反击之力,若非刚刚不想看对方濒死的样子,这枚小剑可能就刺在自己的咽喉、眼睛、头顶等脆弱处,也许最后会是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她已经算准了,叶盛峒到刚刚那个时刻,早已该是奄奄一息,她之所以不想再等,是怕了他濒死之际的大小便失禁,那个肮脏样子和味道,她还不太习惯。 她所不知道的是,南海叶家的子弟,自小就在海中玩耍长大,在海中闭气乃是打小就比赛打赌的事情,可以说叶家子弟闭气功夫无不较之常人要胜过数倍,叶盛峒更是此中佼佼,下海闭气可达一刻钟之久。 刚刚种种样子都是刻意做给程隋珠看的,其实他也没必要做的那么辛苦,因为程隋珠根本没有看,只是专心的自己数数。 叶盛峒知道自己今日已是劫数难逃,哪怕能从索套中下来,伤痕累累的又被封了穴道的自己也定非程隋珠的对手,只怕人在半空就要被程隋珠的飞雀暗器穿个透心凉。 所以他早萌了死志,只想拉了这个看似呆萌实则莫测高深的程隋珠一道下地狱。 在刚刚的那一刻,程隋珠为他解开了气海等要穴,更是坚定了他的这份信心。 他这口中剑的绝技,乃掌门师叔所亲传,甚至他的师父尚且不会,全凭一口气操纵,近距离使出让对手防不胜防,百发百中。 叶盛峒含忿使出最后一招,把腹腔中所有的气体都倾力用尽,真气也涣散一空,此招一出,人已是油枯灯灭,一缕残魂缥缈无踪。 程隋珠确定了这一下乃是叶盛峒所为,也感知到了叶盛峒无声无息的死去。她面无表情的垂首盯着自己受伤的手看着,仿佛光凭目光就能帮自己疗伤一般。 眼波流转,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若不是我不忍心看他的惨样子,手就不会抬起,手不抬起呢,也就无法挡住这一剑。善有善报,古人诚不我欺也!” 听她那感慨的口气,仿佛在说一件学堂之中得来的学习体悟。 “南海叶家,果然厉害了。武林四大家,还不知道都藏了多少压箱底的绝活。这江湖,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言语间,剑光一闪之后,她的身形如风般隐没,唯留一缕淡淡的幽香在原地。 两三天之后,有那山野樵夫发现了叶盛峒的尸身,坊间流传的描述说他的死相凄惨,其丧生的大树树干之上还用剑龙飞凤舞的刻着一个大大的“耻”字。 想来应该是这位南海叶家的精英为人所羞辱,一时想不开,就此上吊轻生。 要知道,叶家每一代能够闯荡江湖的弟子,都贵精而不贵多。据说不少弟子,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南海叶家门派当中习武操练,却无法踏出门派半步,只因为他们达不到掌门人定下的标准。 而每一个能够代表南海叶家步出江湖的,哪怕是最年轻的弟子,几乎都成为了日后叱咤风云的人物。 没想到,这一次,被寄予厚望的叶盛峒,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亡在了这小小商洛城。 许多人都带着惊惧同时不乏兴奋的传播着一个消息,南海叶家的人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谁做的好事,谁就要承担叶家那雷霆之怒。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此时,张敬轩和麾下众将,已经各自安扎好营盘,各自布置明日操练任务,而操练的纲领与细则,都是出自军师李垚之手。这位走马上任的军师大人,各位将领见了他都要拜上一拜,称其一声李军师,可能唯有李浣青才会见了面撇撇嘴,就算是打了招呼。 对于发生在城外林中的事情,众人此刻皆是无从知晓。 第207章 背锅 翌日,张敬轩带上甘示持和几名亲随,前去县衙拜访了郑星泉郑县令。 二人在县衙之中密谈了大约有将近一个半时辰,那之后张敬轩才告辞而去。据说郑县令送客的时候头一次脸上没了笑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而那位张教主照例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不知所云。 然后呢,张敬轩张教主又不辞辛劳的分别拜访了汪北冥、丁兆赟。大家不打不相识,打过了就相识一场算是朋友,左右无事,多个朋友多条路,见见面聊聊天总是没有坏处的。 更何况,汪北冥的剑帝山庄乃是这商洛城的一方圣地,而丁兆赟的非马帮,更是本地的第一大势力,张敬轩要想办一些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绕不过这两个人的。 从剑帝山庄出来,一直送到庄园大门口的主人汪北冥和客人张敬轩都是笑容满面,相谈甚欢的依依惜别。 而从非马帮的非马堂出门,丁兆赟甚至没有送张敬轩出门,不过张敬轩看起来也丝毫没觉得有所谓,仍旧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无论外人如何众说纷纭的猜测不休,自然都是不会在张敬轩的心中留下任何的涟漪。 此刻的他,正悠然自得的哼着小曲,带着甘示持和三个亲兵,走在商洛城热闹非凡的大街上。 刚刚走了三个地方,提出了三个条件,也得到了三个回答,总体上来说,张敬轩还是觉得满意的。 他对郑星泉郑县令提出的要求是,给自己队伍提供十天的粮食供给,外加五百件兵刃,二百匹骏马。 这一次,县衙之中的郑星泉郑县令,可不是在外面总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了。他面色严肃,时常还要微微的蹙起了眉头,显得非常专注非常认真。 当然了,张敬轩可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总之呢,自己提出的要求,对方能够满足也就是了。 郑星泉郑县令必定是大吐了一番苦水,然后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最后却带着点绝望的发现,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家伙,真正是油盐不进,顽冥不灵。若不是自己打不过他,人也没他多,郑星泉恨不得翻脸发官威把这个家伙抓起来打一顿板子。 郑县令自认是一位清官,不敢说清如水明如镜,也可说是差相仿佛。可是面对这样一位主儿,他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清,说得清对方也装糊涂。 最后,他终于累了,这些条件,答应也就是了,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利用自己的关系和力量,来达成张敬轩的条件。 早一天送走这个小瘟神,自己也能够早点耳根清净,而全城的老百姓也能够早享安宁,哪怕付出点代价,或许也是值得的。 这个小赖皮应该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狮子大张口,又完全不接受杀价的吧。 所以说,就难怪送张敬轩出县衙的郑星泉,是那样的一副苦瓜脸。而张敬轩的志得意满,从来都是溢于言表不加掩饰。 汪北冥的剑帝山庄一行,更是出乎预料的顺利。 到这剑帝山庄,张敬轩的目的有二。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汪北冥手中的武林秘籍总汇。 张敬轩自己当然是不会想要去学它,可是这一次袁洛远的事情,给了他深深的触动。这些跟随着自己的弟兄们,虽说武功都已经在同辈中人是中等偏上,可遇见真正高手的时候,就变得缚手缚脚,没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和自保的实力。 按说张敬轩自己所学甚杂,应该是可以给他们一些最好的帮助,可是不行。 因为当年的各路师父教自己的时候,大多都嘱咐过,只是教他一人,不能外传。即便偶有没这么说的,张敬轩也不好意思擅自把别人好心教给自己的武功不经同意就教给别人。 所以听闻了汪北冥的话之后,张敬轩就打起了汪北冥手中秘籍的主意。到达剑帝山庄,二人坐定,张敬轩一点也没客气,直接是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希望能够借阅汪北冥所说的家传各门派武学秘籍。 让他完全想不到的是,丝毫没有张敬轩预测中的推诿托辞,汪北冥反倒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那天一时心血来潮,随口多唠叨了几句,回来想想,只怕是给自己增添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事。武林各大家的功夫,其实这本秘籍当中涉猎并不多,即便有,也都是相对稀松平常的粗浅功夫,并不是有多玄妙。 可是祸从口出,我当日一句话出口,便会惹来不知多少门派心中嘀咕盘算,又有多少不怀好意之徒觊觎图谋,我正自琢磨如何消弭这一场祸事,实在不行就只有收拾铺盖跑路一途,恰好张教主你送上门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张敬轩心道,这老头如此热情,怎么看都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跟这种老而成精的对手打交道,可真的是不能丝毫掉以轻心,否则被人给卖了,还要感恩戴德问对方累不累。 “您老这是需要小可做点什么?尽管说好了。能做到的,肯定是毫不含糊,做不到的,我还有上万儿郎呢。” 对这位剑帝汪北冥,张敬轩总是觉得他并非如自己所说一样,老的啃不动骨头了,于是小心翼翼的问,又大大咧咧的打着包票,也显示了他对汪北冥既重视又瞧不透的一种矛盾心态。 “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汪北冥呵呵笑道。 “刚刚你一开口,我就想到了个最好的办法。这本秘籍,就在这里,我拱手送上,然后呢,只要我们放出话去,就说这本书被你偷了抢了去,而老汉我打又打不过,气得吐血,大病一场,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哈哈,这样一来,想来就没人找我麻烦了吧?” 汪北冥一番话说罢,简直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难怪说老小孩老小孩,难道人老了真的会变的跟小孩子似的? “您等等,您等等。”张敬轩赶忙上去制止住汪北冥,免得他再把老腰给拧了。凑近了,方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还有一种别样的淡淡香气,心头暗想,看来传闻应是没有说错。 移花接木,这位老爷子果真是没白活这么多年。 好在是,这个锅,本来也是我想背的。 而且,这样说来,老爷子啊老爷子,可不单单是背锅那么简单喽。 第208章 再不疯狂就老了 张敬轩笑嘻嘻的说:“您说的这办法,我倒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是虱子多了不咬人,我小张从小就不怕事儿,就怕没事儿。不过呢,其实这里面也有个技术问题,就算是我配合了您的这个说法,那些觊觎这武功秘籍的家伙,特别是邪派中人,难道就会不动什么歪脑筋吗? 即便是秘籍在我手中,可是他们会相信你没有留下副本吗?就算是他们相信你没有留下副本,他们会不会想你总还会记得不少吧?即便是你啥都不记得了,可是那天你故意示敌以弱,也许会有不少鼠辈开始打剑帝山庄这一份庞大基业的主意了吧? 当然,汪老爷子您肯定是对付这帮子宵小鼠辈如同游戏,可是家宅不宁,此起彼伏,日夜提心吊胆的,实在是不利于您的身心健康啊!” 听张敬轩这么一说,汪北冥顿时笑不出来了,一张脸皱成了丝瓜瓤的模样。 “会这样吗?不会吧?不过听起来也许真的会呢?哎,老子最讨厌麻烦了,都是姓郑的那个小子坏事。本来我每日里喝着小酒哼着小曲逗着小鸟神仙一样的日子,若不是跟他父辈有交情,我又何必趟这湾浑水呢。 是非只为多出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你说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没控制住呢?罢了罢了,这好日子是没法子过了。” 看汪北冥一脸懊丧的样子,张敬轩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好笑,这位高深莫测的汪老爷子,总是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知道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在开玩笑。 “你老人家还忘说了一件事吧,炼丹这件大事,若是也给耽误了,那可是最为糟糕的事情啊!” “连这个你都知道?哎,人老了,就变得怕死了,怎么说呢,谁都不知身后事,让张教主你笑话了。” 这时候的汪北冥略带着点哀伤,时时刻刻的情绪还都不尽相同。 “说来说去,张教主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教我啊,自古英雄出少年,现在的江湖早就不是属于我们这辈人了,张教主你必须得帮帮我,否则,这秘籍我宁可烧了也不给你。” “我一个后生晚辈的,哪有什么资格教您啊,汪老爷子,真是折煞我也。不过若是说建议,我倒是有个小小不然的。我这升斗教,都是一班毛头小子,刚好缺一个有分量有伟岸形象的长者来做供奉,要不然,您就索性在我们升斗教挂个名,做个供奉长老。 这样的话,这传书授艺也算是师出有名,同时呢,我升斗教这数以万计的教众,自我而下,都将做您最坚强的后盾,若是有人想找您的麻烦,那就得首先问问我们答应不答应。您看这个办法是否可行呢?” “听起来还不赖,可是你们在这边还行,等过几天若是开拔了,离得远了,只怕是鞭长莫及。还是有些不妥,不妥。” 汪北冥的头甩的跟拨浪鼓似的,白头发白胡子都跟着飘荡,看起来跟一只白色鬃毛的大狮子一般。 张敬轩也跟着摇起头来,跟着汪北冥的频率一模一样,摇得汪北冥头都大了一圈,只好停了下来。 “我说张教主,你这是干嘛呢?没事学我,消遣老夫很好玩吗?” “不好玩!我可没有消遣您啊!我这是不同意您说的话。既然您都做了我们的供奉长老,还干嘛窝在这小小的商洛城?自然是跟着我们一起闯荡天涯,快意恩仇啊。您年纪也不轻了,再不疯狂就老了。” 听这话,差点把汪北冥气乐了,自己这都年逾古稀了,这个乳臭刚干的小子还这么说,装得老气横秋的样子,教人无语了。可是跟他这样的小滑头打交道,还真是急不得。 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子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教人迷糊,哪怕觉得他不怎么靠谱,也还是愿意相信他一回,也许他随随便便不经意间就能创造出奇迹。 而且,之前他也确实做到了。 “别说那么多没味儿的了,咱还是捞干货,我已是大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商洛,你倒好,给我扣顶大帽子就让我四处奔波给你卖命,你总得给我一个足够的理由吧?”汪北冥换上一副漠然的面孔,不见兔子,自然是没人愿意轻易的撒鹰。 “汪老爷子,您就放心吧,您都年纪一大把,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过的桥比我走的路都长,我蒙谁难道还能蒙得了您不成? 当年名满天下的五更先生,您总知道吧?他所着的五更谱,如今就在我手中。里面对炼丹有一些小小的论述,我是不懂也不感兴趣,不知汪老爷子是否有兴致实践实践。” 不过就是一部医书,哪有什么五更谱这个名字,张敬轩到底还是忍不住信口开河了。至于医书里面炼丹的内容也涉猎并不算多,只不过有些地方能挨上点边,张敬轩可是不管不顾,老实不客气的先把牛吹出去了,反正自己也是说得模凌两可,老爷子答应了那也只能算作愿者上钩。 汪北冥果然没经受住这个诱惑。 五更先生得享大名的时候,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这位医术名家,随着突然的销声匿迹,更是被传得是神乎其神,甚至有人说他已经医术通天,转而自制仙丹,得道升仙了。否则怎么会突然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呢? 现在突然得知张敬轩手中有他的什么五更谱,顿时便显得悠然神往,明显怦然心动,也是一点不奇怪的事情。 “大家都是爽快人,好吧,那我就答应了。没想到老夫年轻和壮年时就一直是龟缩一隅,置身世外,不掺和江湖纷争,这老了老了,反倒要重新踏入这一汪浑水,这也算是反其道而行之吧。 哈哈,罢了罢了,张教主,果然有你的,给毛驴喂的一手好胡萝卜。容我两日,我布置停当,便与你同去。喏,这就是你要的武学秘籍,拿去拿去,反正在我看来也是一无用处,你答应我的五更谱,过几日给我就行。” 没成想,汪老爷子咬钩这么快又如此果断,张敬轩一方面是喜出望外,另一方面也想抽自己俩大嘴巴。 嘴上没把门的,为了搞个噱头,非编排出来个什么五更谱,这下好了,还得琢磨着让李垚搞个“五更谱”的封皮,更重要的是还得做旧。 自己这没事找事型看来短时间内是转型无望了。 第209章 求援 好在是此行最大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还争取到了汪北冥这样一个“强援”。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自己的升斗教有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老前辈坐镇,不管怎么说反正总还是好事一件。 而且这武学秘籍,看起来果然是古旧非常,几百年间被人不知多少次翻看,可是仍旧能保护的不曾破损,足可见汪家世世代代都对其视若珍宝,没想到今日汪北冥竟然舍得就这样拱手交于自己。 张敬轩意外之中带着一份感动,欣欣然接过。一老一小相视一笑,大起惺惺相惜之感。 前两站都比较顺利,第三站本来就算做是半个自己人了,张敬轩一行浑身轻松的就到了门前。 非马帮的白马堂,被整个弄成了黑漆漆的颜色,黑砖黑瓦黑大门,张敬轩心里嘀咕,这是闹哪样啊? 被丁兆赟的手下请进了大门,只见一进门院落的正中立着一匹白马的雕塑,大约有半人多高,立在一个三尺高的黑色大理石基座之上,白马整个是一块白玉雕成,呈奔走状,连脖子上的鬃毛都雕刻得纤毫毕现,一看就是大国手所为。 直到进了内堂,才看到迎在门口的丁兆赟,他只留下贴身的两个弟子,其他人都被派在外面守卫。 “张教主,昨日一战,好本领,好手段,丁某佩服。没有登门拜访,反教你到我这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丁兆赟之前不曾开口,张敬轩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不善言辞所以不想说话,没想到这个仿似精铁打造的汉子,一开起口来,也显得面面俱到。 丁兆赟掌控着商洛城第一大帮,难免是各种的场面和来往应酬,即便看似不苟言笑,可多年浸染下来,自然也不会是白板一块。 而且,他亲眼见到了张敬轩的武功,回来前后思量,若是自己对上了这个少年人,也有败无胜,实在想象不到,他小小年龄,竟会有如此修为。 实力,往往是得到尊重最快的途径。 可是,这并不代表丁兆赟便肯完全向张敬轩表示臣服,因为有些坎儿并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张敬轩见丁兆赟嘴上说的还有些热络,可是表情和语气都冷冰冰的并不如何亲善的样子,心道这位丁帮主果然是不好相与,而且是毫不掩饰的不好相与。 不过呢,张敬轩如今也早锻炼得轻易不打无把握之仗。 “丁帮主,我们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次我来,是来求援的。” 该绕弯子的时候张敬轩可以绕个云山雾罩,可是更多时候他更喜欢开门见山。丁兆赟听了一挑眉,看着张敬轩,静待下文。 “再过几日,我们大军开拔,下一步就会离开故土,奔赴异乡。我身为领头人,要对这所有人负责,相信身为帮主的丁兄也能体会我的这种心情。我无法寄望于在下一次的战斗中,仍旧会有这样兵不血刃就解决战斗的好事情。不停的寄望于好运的降临,那即是厄运临头的开始。” 张敬轩此刻凝重的说,显示出一种与年纪不相符的郑重成熟。 “现在我手下有大约八千人的队伍,装备和训练都是短板,更为重要的是,没有机动能力,也就等于说基本只能是被动挨打。这方面,只有丁帮主才能帮我。” “要我怎么帮你?” “我需要骑兵,也就是需要上好的马匹,同时需要训练有素的马上战士,起码四百匹马,二百名战士。然后我会在现有人员当中再培养一些骑兵。就是这样。” 张敬轩目不转睛的看着丁兆赟的反应,丁兆赟仍旧是面无表情,连眉毛都不曾移动一丝一毫,好似在思考,并没有马上说话。 张敬轩也说到这里就闭口,场面一时陷入一种微妙尴尬的气氛中。 “我说丁大帮主,您一看也是个有担当的人,怎么这么点事就这么婆妈呢?我们老大既然都说了,你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也给个痛快话,这样憋着可闷死人了。” 张敬轩身边的甘示持这时打破了宁静,作为领袖的身边人,何时该销声匿迹,何时该勇敢的冲锋上前,也是一门小小的学问。 甘示持在昨日的战斗当中,一刀伤了并惊走笑弥勒李存相,可以说他那一刀是当日里局势变幻的一个重要节点,也让人印象深刻,丁兆赟并不因为他年纪小而有所怠慢。 “甘小兄弟,并非我不合作,而是张教主这个要求,牵涉甚广。四百匹马,我咬牙也许还可应承下来。可二百名战士,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要舍家弃业,浴血江湖。 更何况,还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做他们的首领。这些都是需要我考虑清楚的事情。张教主交代的事情,我不想敷衍了事,所以更要慎重回答。” 丁兆赟面带诚恳的对甘示持说,张敬轩感觉到,对着甘示持的时候,丁兆赟反倒比对着自己的时候要轻松和善许多。 就在此时,张敬轩耳中突然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若不是耳力奇佳,根本就不会把它从风声和谈话声当中分辨出来。 丁兆赟还在左右思量,却没想到场中会突然迎来惊变。 一个黑衣人影从房顶一跃而下,手中一把明晃晃的短剑飞速刺向了张敬轩的头顶。场中人都措手不及,甘示持虽说一直在加意提防,可毕竟仍是经验不足,面对这突如其来刺客的雷霆一击,再想拔兵刃迎敌已是不及。 可甘示持不愧是一员小虎将,他干脆直接一拳挥出,对着那柄短剑的剑脊就砸了过去。那黑衣人其实只要手腕那么微微一转,手中短剑转过九十度,甘示持的这一拳就等于自己送到了剑锋上。不过甘示持根本不去管什么后果,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要保护张敬轩的周全。 张敬轩的想法更是简单,身在非马帮的核心白马堂,刺客在这里早有准备的埋伏刺杀自己,只不知丁兆赟是否也会同时出手,所以他的一大半精神其实都放在了丁兆赟的身上。 毕竟,这个战力非凡的汉子,比之从天而降的刺客来说,才是更危险的敌人。 第210章 礼物 张敬轩轻描淡写的脚下微微一动,便连人加上椅子一起向后滑动了一尺,轻松的躲过了刺客的这一剑,而甘示持的拳头这时候才赶到,那刺客果然是要转动剑锋让甘示持自取其辱,可甘示持这小子也是猴精,眼看张敬轩已避过这一攻击,他自然也不会再与对手硬拼,只见甘示持这一拳就要与黑衣蒙面人的剑锋相撞,甘示持却突然变拳为指,在那剑刃上二指一弹,便已避过了被剑刃割伤的危险,而黑衣人手中的长剑一荡,直接被荡了开去。 甘示持和张敬轩都不由得心中纳闷,非马帮丁兆赟派出的这个刺客看起来也实在是稍微弱了一些,不晓得其中藏着什么大阴谋。 甘示持已经抄起一个板凳准备要丢出去砸碎屋顶,然后把传讯烟花放出去,耳中传来了丁兆赟的一声暴喝:“住手!” 这一声,却让张敬轩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微微一恍惚,并无什么实质影响。 甘示持被这喝声一冲,手中的板凳顿时无法再丢出去,险些就掉落地上砸到自己的脚背。而那黑衣蒙面人功夫更逊,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脚步踉跄的坐倒在地,不能起身。 见丁兆赟已出手,其实更准确的该说是出声,张敬轩不做任何动作,静观其变。 丁兆赟上前几步,伸手把黑衣人拉了起来,放置在自己刚刚坐的椅子上,然后扯下他脸上的蒙面黑布,露出来的是一张少女的面容。抿着嘴,皱着眉,还在瞪大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张敬轩。 看此情景,张敬轩不由得笑了,结果那黑衣少女就更是生气不过,一双大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丁帮主,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恕我眼拙,外加没什么学问。不管怎么说,您总得给个合理的交代吧。” 甘示持此刻已经捉鱼宝刀在手,一张小脸寒若冰霜问道。 “请张教主息怒,请甘小兄弟勿怪。这个是我的小女丁叮叮,都是她娘亲去的早,我又整日忙乱疏于管教,所以平日里对她骄纵惯了,想做啥就做啥,最近她迷上了当刺客,觉得又神秘又帅气,经常拿我来练手。我也是宠溺孩子,由着她的性子来。没想到今日她会对张教主不敬,实在是、实在是,哎,还请张教主多多担待。” 丁兆赟一张黑脸此刻都有点涨红了,明显是真的着急了。张敬轩来到非马帮是客,而且他还接替了雷家,手握着生杀大权,自己哪怕不在乎,可是这爱女可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偏偏小丫头自己不懂事,居然闹出这么档子事情来,又怎让丁兆赟心中不惶恐呢。 “爹爹,你为啥要怕他们?他们是烧杀抢掠的坏人,人人得而诛之。”丁叮叮还梗着个小脖子,不服气的嚷道。 这一下丁兆赟是又气又急,这孩子不知这是听谁说的,这当口还要火上浇油。 “你这个孩子,听谁说的鬼话,看来不管教你是不行了!”伸出手,一掌就向丁叮叮的脸上扇去。为了不让张敬轩见疑而对丁叮叮不利,他这一下出手很重,若是打中了只怕丁叮叮的一张小脸要肿上好多天。 不过,这一掌刚到半路,丁兆赟突觉背心一阵风声袭来,赶忙闪步撤身,凝立不动。 出手的是张敬轩,一记劈空掌击出,再无其他动作。只听他懒洋洋的说:“一言不合就动手,你这个当爹的,这样可不行啊。打孩子本来就不对,更别提打脸了!你这样要是给小孩子带来心理创伤,那可怎么得了。小孩子淘气顽皮乃是常有的事,我们做大人的难道还能跟她们计较不成。我这大侄女几岁了啊?” 丁兆赟一听他如此说,心中的忐忑顿时减轻了几分,不过也不知他说的是正话反话,带着点小心的答道:“小女年方十一,只是随了我和她娘,长的大一点,看起来倒像十二三岁的孩子了。张教主教训的是,我这人就是性子脾气不好,哎,改不了了。否则这孩子也不会被我管教成这个样子。” “爹爹,不关你事。我是听程姐姐说的,说这个张教主妖言惑众,迷惑了不少人,干了好多坏事,又要进我们家乡来大肆抢掠。我刚刚可都听到了,他还敲诈爹爹你来着,难道你就甘心被他欺压吗?你怕他,我可不怕,哼!”毕竟是小孩子,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程姑娘也是一个脑瓜不怎么灵光的,哎,看来不能让你再跟她一起玩了。你不懂,张教主是做大事情的人,根本就不是像她所说的,爹爹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可能任由人来敲诈勒索呢?好了好了,你到后面玩去吧,别耽误我们大人谈事情。” 丁兆赟正待唤一弟子带女儿离开,却听张敬轩开口道了一声“且慢!” 他登时面色一僵,心中暗颤,双拳虽然并没有握紧,可仍是不由自主的灌注了内力。 张敬轩站了起来,满面笑容,倒丝毫不像要发难的样子。 “别急着走啊,我这个当叔叔的,第一次见小叮叮,总没有不给见面礼的道理啊。来来,送你点小礼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递到了丁叮叮的手里面。 丁叮叮觉得面前这个自称叔叔的家伙比自己大不上多少,仔细看看也不让人讨厌。而且刚刚还阻止父亲来责打自己,现在又有礼物可拿,小孩子的心理活动变化的快,虽说一张小脸上还带着不服气、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可是手上已经接过了那外表精美的小盒子。 丁叮叮打开小盒子,只见里面的缎子面上,放着两粒黑漆漆的小药丸,不由得一扁嘴,随手扣上了盒子。 “这位哥哥叔叔,你这是啥礼物啊,一点也不好玩,盒子倒是不错,我留着放点零零碎碎的吧。谢谢哈。” 丁叮叮此刻终于是显得有礼貌一些了,一方面是有礼物可拿,另一方面也在于这个哥哥叔叔看久了不但不讨厌,还算是挺有型的,小姑娘家的心,反正是说变就变。 张敬轩笑嘻嘻的不说话,相对丁叮叮的漫不经心,另一边的丁兆赟却是反应不小,一伸手就把那小盒子拿到自己手里。 第211章 炽烈情谊 “张教主这份大礼,姓丁的心领了。叮叮,这个盒子给爹爹先保管,等晚点再给你玩。你要记得不许再调皮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胡闹,早晚会出大事的!” 丁叮叮只觉得父亲真是越来越婆妈了,不过想想今天的事情好像确实做的有些莽撞了,这个哥哥叔叔看起来也不怎么像坏人,这要是万一杀伤了他,自己心里该过意不去了。 看爹爹刚才是真生气了,也罢,自己还是闪了吧。冲着父亲点点头,又冲张敬轩眨眨眼,再冲那个黑乎乎的拿着短刀的小子吐了个舌头,刚刚他手弹自己剑锋,自己虎口现在还隐隐作痛,看来他武功不错啊,回头有空再与他较量较量。 眼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出去了,丁兆赟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没弄错的话,张敬轩刚刚这份礼物确实算是一份大礼了。以往两年,都是要临近年关了,自己该进贡的都已经送过去,雷家评估完毕,才会把这样两粒丹药派人送了来。 今年早早的就丹药在手,起码是这一年里再不用为此提心吊胆了。 “多谢张教主!”丁兆赟简单一句话,只是说的甚是用力用心。 “不用客气,保护好你们,就是保护我自己。而且,我的做法和前人的做法不会一样,也希望你能够适应。” 张敬轩带着点深意的说道,“适应”两个字还加重了语气。丁兆赟其实没怎么弄明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张教主,您刚刚的条件,大部分虽有难度,我也都可以一力承担,实在是其中有一处关键,让我无法随意应承。只因一点,帮中的弟兄,多是桀骜不驯的汉子,若非能有人镇服得住他们,只怕是非但不能成事,反倒坏了教主的大事。 我手下的几个弟子也许能勉强一试,可也都不算是上上之选。现在我倒是有个想法,干脆我自己亲身跟随教主左右,赴汤蹈火,都不在话下。但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别说,先让我说一句。你随军其实不是我希望的,因为非马帮还需要你的坐镇,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家小女儿很可爱,我希望你能够放心,让我把她送到清风寨去。 在那里正在做一番实验,探求如何能够把雷风之毒彻底排除之法,只不过偶尔还需要这些亲历者以身试药。当然,丁大哥您尽可放心,这些小剂量的实验,都是在小动物身上做过了尝试,对身体可确保无损。 理想的情况下,大约一到两年,我就可以把彻底的解药做出来,届时小叮叮就可以永远的摆脱雷风的影响了。” 丁兆赟听闻此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这个耿直的汉子,向前一步,看样子竟要拜倒在地。张敬轩早是一伸手,就按住了丁兆赟的肩膀。 “咱自家人,就别整这些没意思的东西了。我刚刚都说了,让你适应,你看看你,还是没明白吧。” 一位好的领导人,当下属提出要求,能够充分的满足他们,而一位杰出的领导人,直接会看到部下的需求,会想到他们之前,就为他们解决问题。 这样的领袖,又怎么会不得到部下的死心塌地拥戴呢。 “教主,我还是跟着你走吧,八百匹马,三百子弟,外加我这条命,都是您的。之所以只有三百人,我是觉得贵精不贵多,纳入一些不够坚定的人,反倒是适得其反。” 张敬轩刚要开口,丁兆赟又忙着说道:“教主您就不要说了,我意已决。现在非马帮的处境已经很是微妙,雷家倒掉之后,各方面对非马帮的态度也开始暧昧,一些其他势力蠢蠢欲动。 我这个性格,跟他们这班人虚里冒套的早就受得够够的了,我是一天都不想再忍了。还有一点,我还得在教主你身边,把你看护好喽。” 本来可以说成一句玩笑话的,结果却被丁兆赟说的是认真无比。 张敬轩也有点无奈了,“也罢也罢,那就按你所说就是了。我在这里只有三四天时间,你尽快准备一切吧,到时大家一并出发。” 武功、处事都没的说,最关键的是抓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虽说张敬轩没有提给自己一并解毒,但是丁兆赟已经是很领这份情分了。 更何况,男儿志在四方,自己所求,不就是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嘛,眼前的机会,恰恰就是最好不过的。 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丁兆赟急忙道:“教主,叮叮她自打降生就从来没离开过我半步,眼下她毕竟岁数还小,我想带她一起在军中,还请教主成全。” 见张敬轩沉吟,赶忙跟上一句,“叮叮自小习武,根基已经不错,不会成为累赘的。” 张敬轩对这位突然变得异常急性子的部下显得没什么办法。 “好吧,那就带着她一起,让她到我的中军吧,正好有个李浣青姐姐可以带着她。” 至于李浣青会把她带成什么样子,张敬轩可是感觉心里一点谱都没有,这位丁帮主还毫不知情的面带感激躬身施礼。 一切都超乎寻常的顺利。张敬轩觉得难得的有一点点放松的感觉了。 自从决定了带领这班人闯出一个天地,他就没有一时一刻感觉到过轻松,总是觉得肩头的担子沉沉的,压得他死死的透不过气来。 前方一切太多不确定性在等着自己,在等着自己的队伍,作为这支队伍的带头人,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有那么多事情都不懂,有那么多事情都没有把握,可是作为这支队伍的带头人,他不敢流露出这种彷徨的情绪,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 他只能表现得从容镇定,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是日常的标志性表情。 能够体会他心情的,或许有那么几个,可是他们也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不去跟他说这个。也许是因为他们无法替他排解这样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他们相信他有能力战胜这一切。 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是,所有的人都竭尽全力的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这也算是对他最大最好的帮助了。 从白马堂出来,丁兆赟并没有送他,可是从眼神中,张敬轩就能感受到这条汉子炽烈的情谊。大恩不言谢,丁兆赟这边的一切都不需要多说一句。 第212章 微凉 走在商洛城的大街上,只见商户林林总总,各种中原、西域、南北的商品琳琅满目,丝毫未受大军入城的影响。一些早上没开门的商铺,见没什么问题,也都纷纷开张营业,热闹一如往日。 商洛城本就是一个各种行商的集散地,来自两湖两广、江浙、云贵、蒙回、波斯、乌孙等各地的客商都带着自己的货物来此贩卖,把带来的大包小卷腾空的同时,再购买了自己想要的货物带回去,商队有大有小,即便是最小的商队,也都有几十匹马匹或者骆驼,大型的商队,甚至可达二百多匹牲畜,而这些商队都雇佣了数量不等的镖师或者刀客为其保驾护航。所以说,这商洛城中,也是豪强云集之地。 有许多热闹可瞧,又已经完成了既定的任务久违的一身轻松,张敬轩舍不得就此直接回去,便决定带着甘示持等人逛上一逛。 甘示持也是小孩心性,敷衍了事的劝了两句,也就跟着一起逛了起来,而且逛的最为开心。 那三名亲兵也都岁数不大,此刻还算是恪守本分,守卫在二人身边,三双眼睛警惕而又徒劳的看着周边的闲杂人等,因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太多了,以他们三个的能力和经验,实在是应付不过来。 没走多远,张敬轩和甘示持二人就被一稀罕物给吸引住了。 那是两只鹦鹉,一只蓝,一只绿。它们会说话,会说人话,好多人围着听它们俩说话。 按说鹦鹉会说话也不怎么稀奇,可是它俩说的和别的鹦鹉不太一样。 蓝色鹦鹉在说,“你好!” 绿色鹦鹉就跟上一句,“滚!” 蓝色鹦鹉又说,“买我吧,便宜!” 绿色鹦鹉就说,“掉毛,烦着呢!” 蓝色鹦鹉又说,“我会很多绝活!” 绿色鹦鹉就接一句,“抽烟喝酒烫头!” 围观者都哈哈大笑,喊着“吁……” 蓝色鹦鹉然后说,“我把大伙逗乐了!” 绿色鹦鹉就嚷嚷,“谁他妈再乐谁是孙子!” 结果是大家伙乐得更厉害了。 张敬轩和甘示持也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儿啊,跟着也都乐呢。谁不是自己爷爷的孙子啊,而且还是自己奶奶的孙子呢,笑话了。 正乐着呢,就乐极生悲了。 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突然一个更尖锐更高亢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把许多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一边。 “你个小狐狸精,再叫你偷人,再叫你勾引我相公,再叫你不要脸,你不要脸是吗,那就让天下男人都来看个够。” 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半老徐娘,带着两个和她身材相仿的同伴,正在对一个窈窕有致的年轻女子展开攻击。她们一边打骂那名女子,一边在撕扯着那个女子的衣服,那个女子本身就身子苗条单薄,哪里会是这样三个悍妇的对手,而且还显得被对方骂得不知所措。 那女子只能是低着头,不停的躲闪,即便是这样,也躲不过那六只魔爪的侵袭,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撕扯开,露出了里面红粉色的亵衣,一边粉嫩光滑的肩膀也有小半个裸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中,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早披散了开来,衬着如雪的肌肤,流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虽然根本看不清楚这女子的面孔,可是仍旧能感觉到她的花容月貌。而那些一边围观的人群,一个个都跟着莫名的亢奋,有的瞪大双眼想多看到一点,多占点便宜,有的更是起哄加油,生怕乱子不够大。偶尔有个把的正人君子,至多是叹息着摇摇头,不去围观,默默的走开了。 张敬轩也被这个大阵仗所吸引,移步这个圈子,眼看是三个女子在围攻一个,大约是原配在羞辱与丈夫有染的小三。 虽说张敬轩对这样的偷情男女没什么好感,可是现如今这样强弱悬殊的欺负人,而且看架势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这个女子的衣服扒个精光,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张敬轩还是忍不住看不下去了。 那个看似原配的胖女人嘴里正骂得起劲儿,左手使劲儿的扯着已经趴在地上的小女人的衣服,右手高高扬起,要向对方的脸上打去,而对方此刻只知道低着头,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死死的拼命抱住自己的衣裳不放。 那原配胖女人像熊掌一般的这重重一掌,并没有落到那小女子的脸上,而是悬在半空,被人一伸手就拦住了。而另两个胖女人都只觉得自己胯上被人一挤一靠,整个人顿时站立不稳,噔噔噔的连冲出去几步才好容易站稳,差一点摔一个狗啃屎。 “你们到底是谁啊,居然敢出来管这个闲事。到底什么事你们知道吗?这个臭婊子偷人,也不瞅瞅,居然敢偷到我的头上了,我不把她扒个精光挂上鞋子游街,我就不姓于。” 见有人出手相救,坐在地上的女子此刻才有空“嘤嘤”的哭出了声音。 出手拦住胖女子的张敬轩一扬眉,说道:“好吧,那你就不姓于好了。反正姓于也不见得有多光彩。今天这个事儿,我还就管定了。先不说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奸情,假设真的有吧,那你这个婆娘难道就不想想你家男人的问题吗?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家男人冒充未婚男子去勾搭良家妇女呢?” “我家男人从来都规规矩矩的,就是遇见这个小骚蹄子才变坏了。我不撕了她才怪。你这个小白脸,难不成也是她的姘头吧?所以才护着她。来人啊,给我把这小子腿打折了,有什么事都有我担着。” 话音未落,四五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就跳了出来,手中都持着棍棒,一眼看去就知道手上有些功底,而且是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脸上都带着凶横的表情。 对付这样的货色,别说是四五个,就是四五十个,也都不放在张敬轩的眼里,甚至都不用甘示持出手,光是那两个亲兵就能够把他们打发了,不过在这商洛城里,青天白日的,毕竟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 正待速战速决出手打发了这班狗仗人势的奴才,张敬轩突然只觉得背心微微一凉,一柄利器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背心上,微微割透了衣衫,只要再向前轻轻一送,就会扎一个透心凉。 第213章 有心算无心 甘示持和三名亲兵都大惊失色,没想到会在这商洛城的街头遭人暗算,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精心的设了这样一个局,轻轻巧巧就制住了自己的老大。 而身为护卫,自己竟是丝毫没有察觉,甘示持只觉得手心里全都是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受制于人的张敬轩,却仍是面色不变。 他甚至微微的笑了笑,略略的回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持剑指着自己后心的女子。只见那刚刚还如受伤的小兽一般躲在地上的小女子,此刻已经短剑在手,长发仍旧挡住了大半边面孔,可微露出来的脸蛋仍可见明**人,更为难得的是透着的一股飒爽的英气,和普通女子又是不同。 不过,那女子刚刚为演戏逼真,衣衫不整,此刻又抬起手臂握着短剑,从张敬轩这个特殊角度看过去,刚刚好能够看到亵衣之外微微隆起的一个充满优美弧线的曼妙边际。 “美则美矣,不过我说大姑娘,小心走光啊。” 那女子听闻,持剑的右手虽然仍是纹丝不动,可是左手赶忙拉紧了衣襟。此刻那帮如狼似虎的家丁还有那几个胖大的妇人,开始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衙门办案,闲杂人等全都回避闪开了!” 还有好事的想看热闹或者想管管闲事的,一看那些穿着家丁衣服的人掏出了衙门的腰牌,便都一个个识趣的散去了。 原来这些家丁都是真的衙门衙役假扮的,难怪刚刚那一个个如狼似虎、作威作福的表情,做的如此逼真。 “张教主,得罪了。我等在此设伏,是您张教主愿者上钩,可终究是有心算无心,又占了张教主您好心肠的便宜。我知道张教主是个痛快人,我也不拖泥带水。 我们今天只是想要张教主答应一件事,我便立刻收手。请张教主明日就带队离开商洛城,无条件的离开,发誓今生再也不踏入商洛城半步。”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说话声音不太像是本地人,软软柔柔的十分好听。 “我若是不答应呢?”到了这个田地,张敬轩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嘻嘻的好像被制住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旁人一般。 “不答应,那我就只好是得罪了,我还没杀过人,可是为了这一方黎民百姓,我也不介意拿你做个头彩。”那姑娘咬着牙寒声道。 “别!别!咱有事好商量,可千万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我说你这么漂亮一个大姑娘家,不织布绣花什么的,非要舞刀弄剑,万一耽误了将来找婆家,可就糟糕了啊! 我觉得你说的这个事儿好商量,不过你已经漫天要价了,是不是该我就地还钱了呢。离开我肯定是要离开的,明天哪怕不离开,也许后天就走了。所以这个不是问题。 至于无条件离开还不让再回来了,这个我可不能全盘答应。我带领的人马他们可都没有任何罪过,若是没有粮食,走不上几天他们就会被饿死了,那这些人的死是不是都要算到姑娘你头上啊?到时候他们的冤魂是不是都得在半夜回来找你啊? 不妥不妥,我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可不能让姑娘你被几千个冤魂给活活害死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也不能答应这种事!” 张敬轩一副大义凛然洗颈就戮的样子,却怎么看怎么都欠揍。 那姑娘被他一番话说的哭笑不得,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没皮没脸偏偏还很有本事的家伙。总不能就这样真的当街杀人吧,说说狠话还行,若是真要下手,自己可没那个勇气。 而且这家伙说的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如果就这样两手空空的把他带的那些饥民赶出去,那到时候必然会有其中的一些人会饿死在赶往其他地方的途中。 哎,这些事情好麻烦啊,自己何苦操这个心呢,爱管闲事的毛病看来是真的不好改,更要命的是,自己往往是能请神,不能安神。 “那,那就给你们带走点粮食吧,百姓的命也是命,权当是赈灾了,也可以让你们少做点坏事。” 抿着嘴,姑娘带着迟疑如此说,已经有点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件事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了。 “除了粮食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些马匹。壮年人自己背粮食还好说,可是还有一些老弱妇孺,他们走路都困难,没有马匹帮忙驮一些粮食什么的,那也等同于说断了老弱妇孺的活路啊。因为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的,大家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谁都顾不上他人。万一有人生病发烧头疼脑热的,也需要有马匹应个急不是?” 怎么听起来好像也有点道理呢? “那也只能给很少的马匹,根本不会需要那么多,只能给你们三十匹,不不,二十匹马。” “好的好的,多谢姑娘好心赠马。我代那些老幼妇孺谢谢你先。” 张敬轩满面诚恳的答谢。 “姑娘,你知道吗,眼下这四境里有多不太平,我们一路走过来,就遇到了好几拨打劫的强盗。如若我们没有防身的兵器,那我们身上带的粮食,姑娘你赠给我们的马匹,就要都被强盗抢走了,不但我们吃不到,还会喂饱强盗让他们有力气去作恶,你说我们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所以我需要一点点兵器防身,这难道也有错吗?” 张敬轩继续洋洋洒洒振振有词的说着,就差几道灯光聚在他身上,好让他更加具有舞台的效果了。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程姐姐果然说的不错,你这个人最坏了,我就该听程姐姐的话,一上来就一剑砍下去,就不会听你胡说八道这么多了。” 那姑娘觉得张敬轩所说的话,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听起来似乎很有那么点道理,可是直觉告诉她,再听这个家伙这样胡扯下去,自己费尽心思牺牲小我而换来的优势局面就该荡然无存了。所以她下定决心剩下的所有事情都要坚持一开始的想法,决不能被这个笑起来贼兮兮的少年人牵着走了。 只可惜,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好像无法再向着她所希望和设计的方向发展了。 第214章 兄妹 张敬轩笑了笑,突然转了过来,那姑娘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手中短剑就刺了出去,可是一动就心中后悔,可千万不要把对方伤得太重,若是闹出人命于心何忍啊。 可是手臂微微的向前一送,她就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自己的反应变慢了,而且慢的离谱。张敬轩的身躯都已经转过来了,变成正面对着自己,自己的长剑这时才刺了出去,本来是对着张敬轩后心的剑锋,这一下变作刺向了张敬轩的前胸。 姑娘心下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中了招,奇怪的是若非自己刚刚一运剑,甚至对此都完全没有察觉。并不寄望于这样的速度会对张敬轩造成什么威胁,姑娘便想收了手中剑,再行定夺。 可是没想到,就这样一个短短的工夫,自己的身躯就好似已经失去控制,不听使唤,刺向前的短剑无法收回不说,脚下也轻浮不稳,整个身子都被最开始的那一刺所带动,向着张敬轩的方向倒了过去。 张敬轩轻轻巧巧的一闪,就避开了那虚软无力的短剑,然后伸出手臂,就要把这个暗算自己的姑娘揽入怀中。 哼哼,想暗算自己,就得付出代价,还得想想怎么编排整治这个小姑娘一顿才行。 正想着呢,突然背后又一次微风一动,同时甘示持大喝一声“看刀!”,张敬轩大概就猜到是谁来了,于是向右侧一闪,飘出三尺开外,避开了挥向自己后脑的一击。 而对手这一击不过是虚招,张敬轩一闪,对手手中的一根因倾注内力而变得笔直的长丝顿时软软垂下,表示了自己并无敌意。 “停!”张敬轩轻喝一声,制止了甘示持的继续追击。 来人一袭长衫,清隽儒雅,正是郑星泉郑县令,此刻他已经一伸手就揽住了摇摇欲坠的那位姑娘。 刚刚这一下偷袭,如今看起来只是为了解救这位姑娘,可是那一旁一直虎视眈眈等待救人的甘示持不知道这一点,他捉鱼刀全力出手,郑星泉又只不过是用了三四分神在他那边,这柄捉鱼刀看起来是出手必伤人,郑星泉的左边肩头衣衫破碎,隐隐的渗出了血迹。 若非张敬轩喝止,甘示持接下来刀刀连环,扶着那姑娘的郑星泉只怕要难以应付。 不待张敬轩这边发问,郑星泉赶忙抢先说道:“张教主,甘兄弟,对不住,郑某在此赔罪。这是舍妹郑月泉,她平日里很少出门,更不问江湖事,所以我实在没想到她会跑到这里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张教主,还请原谅,如有怪罪责罚,郑某都愿一力承担。而且,我们说好的事情,全都不会变。” “哥,程姐姐说这个人逼迫你做事情,要钱要粮要马匹要兵器,整个要造反的节奏,必定会连累我们郑家。还有就是他烧杀抢掠坏事做尽,偏偏还经常沽名钓誉假装好人,我们俩才商量了这个办法来帮你。”那姑娘郑月泉带着点虚弱对哥哥说道。 “哎,我的小祖宗啊,你想没想过,哥哥都对付不了的人,那是你能对付的吗?更何况,程姑娘出的主意,为何不是她来亲自施为啊?”郑星泉带着微微一点愠怒,恰到好处的让妹妹察觉不到。 “因为,程姐姐和他们打过照面了,怕是瞒不过,而且,程姐姐跟你……,未来不也是咱家人了吗,我宁可这样的事我来做。” “拜托,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有什么事情,起码得告诉我之后再去做。如果再这样,我就只能把你送到大哥那里去了,我是管教不了你了。” 刚刚是女儿,这边是妹妹,怎么都是姑娘家来刺杀自己啊?而且听起来都是同一个人在背后教唆,这个爱脸红的程隋珠程姑娘,看不出来还真是能量满满,帮手满天下。 “你们这都是闹的什么事啊!我们老大是让你们用剑指来指去的吗?郑星泉、郑月泉,你们兄妹还有大哥,那大哥是叫郑日泉吗?总之是,这事不是你一句简单道歉就完事的事情,刺杀威胁不成功,你就恰到好处的蹦出来了,又道歉又鞠躬的,早干嘛去了啊?” 甘示持还心有余悸,对自己的安保工作做的稀巴烂甚是不满,所以此刻不依不饶,本来他对郑星泉的印象还算不赖,妹妹郑月泉也是少有的美女,可是在我们甘少爷此刻的眼里,都是蛇蝎猛兽。 郑星泉被指责的也是心头一火,可确实时间上太过巧合,也难怪人家起疑,只好马上按捺怒火还待解释,倒是张敬轩替他解了围。 “小甘,不要多说了,这件事我相信郑兄的话,因为我相信郑兄的人品,他是说一不二的人。至于这二位的大哥,我想应该不是叫郑日泉,而是叫做郑芝龙才对。不知我猜的对否?” 事出突然,郑星泉今天连标志性的笑容都忘记带出来了,听张敬轩这么一说,一拱手说道:“张教主神通广大,这点小事自然是瞒不过您,不过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我是既不想跟他沾便宜,也不想参与他的任何事情。小妹也不赞同他的一些所作所为,虽说他现在已经贵为福建总兵,可是她仍旧是宁愿跟我这个小小县令在这偏僻地方生活。今天的事情要打要罚都由得张教主,只是请张教主相信一点,这是一个意外而已,绝非处心积虑。” “恩,也罢,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相信郑兄你会把整个事情处理好。这是解药,内用外敷,可能会有些痒,三日内不能见风,否则可能会留下疤痕。” 张敬轩很认真的说。其实心中暗笑,刚刚只不过是普通的麻痒粉,一早偷偷的弹了过去,这位郑姑娘穿得少了点,自然就容易中招。其实过上个小半天也就没事了,自己给的这份药呢,还得让她多受点小罪。而且保证她三天内不用再出来跟自己捣乱了。郑月泉一双美目狠狠的瞪了张敬轩一眼,嘟着嘴随着郑星泉离去了。 经这么一闹,张敬轩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了,便带着甘示持等人一起回转军营。 第215章 操练 路上,甘示持忍了一小会,还是没忍住心中纳闷。 “我说老大,你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早就看出来那个大妹子有问题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看出来还让人用剑指着你的背心,连衣服都割破了,你是有相熟的裁缝要去照顾人家生意嘛?” 张敬轩一伸手就凿了甘示持一记爆栗。 “跟我别的好处没学到,怎么偏偏就学到胡扯了呢?你这经验也太嫩了一点吧,明显是刚刚光顾着看热闹了吧,只有我这种内行,才看到的是门道。跟你说,学着点吧。 刚刚那波胖大妇人,看着骂得凶动手狠,其实一直也都没用上全力,否则就对方这样一个弱女子,身上早就是寸缕皆无了,这个我打小就围观的多了。”自觉好像有点失言,赶忙咳了两声掩饰。 “咳咳,那个吧,其实最主要的是,郑月泉还太嫩了一点。刚刚的一举一动间,我已经看出她身负武功,要打发这几个外强中干的悍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事情才透着古怪。 待我再看那些所谓的家仆,一个个我闭着眼睛随便闻一闻,也就知道他们都是衙役的身份了。 再加上功课要做在前面,我既然早知道郑县令他有个妹妹,基本上大致也就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了。在这个情况下,你觉得还有人能真的制住你家老大嘛?” 张敬轩不无得意的说着,甘示持听的是瞪大了眼睛。 “高!实在是高!老大您不愧是老大,我服了,真的!对谁家有妹子早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啊!” 张敬轩差点是一口血喷出来,这个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三名亲兵都忍着笑忍的很辛苦。 说说笑笑,几人就已是回到了营地。 中军的一千多人,正在操练的热火朝天。张敬轩随意的看了几眼,就直接一路小跑的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甘示持知道他是不想在操练的这些人面前露面,免得他们分神,也就不去管他,自己跑去观看众人操练。 李垚操练众人的方法很简单,也很枯燥,那就是走队列。 五人一列,时而变作十人一列,无论怎么变换,每个人左右距离都被规定为三尺,前后距离都为五尺,这些个距离都由专人用尺子量过,要求极其精准,而且时行时跑,可这种距离都必须保持不变。六十人为一队,先是每个小队演练,有一人不合格,则小组成员统统必须一起陪练,直到小组所有成员都做到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每个小队都设一个小队长,当所有二十五个小队都已经达标合格之后,再集合所有的小队成为一个集体,由专门人站在高台之上,挥舞旗子,用旗语来指挥各队人马完成前进、后退、合拢、分散等等队形。 这些汉子们对这么多人浪费时间操练这个都很是不解,而李垚也懒得向他们解释更多,直接告诉他们,这些都是谷神大人和张教主的旨意。这样一句话也就够了,神的旨意,张教主的命令,如果能够让自己轻易弄懂,那么大家伙也就不是大家伙了。 反正呢,这个理由足够用,众人都言听计从,认真非常,一个个练得汗流浃背、腰酸背痛也都不喊苦不喊累。本来想象当中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乒乒乓乓的兵器对练,根本就没有这一出,甚至是,操练了三天过后,大家伙连兵器的样子都没有看到,更别提摸到了。 三天过后,这一千多人已经可以说有一个团队的样子了,即便是不能说如臂使指,也可以说进退有度、眼中有铁已是初见端倪。 这几日里,张敬轩好像终于是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假,得到了机会好好的休息一下,除了第一天把要走的地方都走了个遍,又在集市间惹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情之外,再没有离开自己的帐篷半步。 认得张敬轩的人们,都心中纳闷不已,这位主儿居然能够几天不出门,真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窝在帐篷里忙活这么久。 三天过后,郑星泉首先前来拜访,而且,还带着一顶小轿。 甘示持把郑星泉和那顶轿子一起请了进来,然后便又见到了那位郑月泉郑姑娘。甘示持虽然带着一点点的情绪,还有些为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可是换做了今天的环境,郑月泉薄施粉黛,身着一身淡蓝色的便装,活泼又不会显得轻浮,特别是脸上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和那日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就连甘示持这样的小家伙都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位姐姐还真是生得好看。 张敬轩笑吟吟的迎到了帐门口,对着郑月泉更是格外的热情,若不是郑星泉挡着,甚至是恨不得上前去拉着手给扶进去,而郑月泉倒是丝毫不扭捏,笑着冲张敬轩抱拳施礼,用的却是男儿的礼节,然后就自行进了帐篷找座位坐定,好似回了自家。 几人都分席落座,袁洛远也一同出席。他臂上的伤已经得到了张敬轩的精心处置,好在叶盛峒的剑刃细窄,那一剑并没有严重的伤到筋骨,张敬轩医术高明,此时裹上厚厚的纱布,除了行动还不甚方便之外,穿上外套之后的他其实也看不出来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 郑星泉又特意向袁洛远致歉万分,表示那绝非自己所想,他也确实真的没有想到叶盛峒会出手那么重。其实在之前大家都是商量好的,尽量是点了穴道制住对手就行,甚至连流血都要避免的,因为张敬轩大兵压境,即使行动失败也还有挽回余地,一旦造成流血牺牲的严重后果,那就只剩下玉石俱焚一途了。 袁洛远则笑笑表示这都不算什么,江湖人江湖事,一切好的坏的自然都要去承受,如果娇滴滴的受点伤就怨天尤人,那还不如躲回家去抱孩子绣花好了,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是怪那叶盛峒心狠手辣,还有自己学艺不精,需怪不得旁人。 听闻此言,甘示持龇牙咧嘴,外加心中严重怀疑,如果不是郑星泉带着如花似玉的妹妹一起前来,是否还能得到袁洛远如此宽宏大量的待遇。 这几天来,袁大哥虽然没怎么直接骂娘,看起来也没少腹诽姓叶的和姓郑的,今天的表现可是和之前判若两人了。 第216章 同路 把所有坏事都推到不在场人身上,乃是求同存异一团和气的不二法门。大家心照不宣的声讨了一番不识时务的叶盛峒,也就果真是其乐融融打成一片了。 众人都没想到,用不上几个时辰之后,叶盛峒身死郊外的消息就将传来,届时众人心中的滋味,又自不同。 寒暄片刻,言归正传。 “张教主,您所要的东西,我基本都已经如数备好,粮食是按照十一天的分量来准备的,比要求的还多了一天的量,以示诚意和歉意。 两百匹骏马,好容易才勉强算是凑的差不多了,本来是想让丁兆赟丁帮主支援一点的,没成想丁帮主说是帮中出了大事,他带了不少的人员马匹出城去了,人影子都见不到,更别提请求帮忙了。 因为这个,只好是临时征调了二十头骆驼,都是罚没走私违禁物品的客商的,也一并算了进去,才凑够了二百之数,还请见谅。” 郑星泉今日恢复了一副笑模样,说起话来抑扬顿挫语气悠扬,给人心旷神怡之感,也许天生就是一个做外交家的好材料。 “至于那五百件兵刃,则主要是从处罚没收的武器库中拿出来的,各式各样的兵刃都有,长枪短剑、圆月弯刀、拐子流星,总之是林林总总,良莠不齐。有的武器原主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留下来的兵刃一般来说都质地上乘,武器的新主人能不能使用,会不会使用,那我可就无法保证了。” 张敬轩当时其实也是狮子大张口,这小小的商洛城,兵卒尚不足三四百,又不像省府一般有专门的军械库,五百件武器已经算是难为人了,没想到郑星泉居然真的凑出来了这个数,张敬轩不由得心中感动,不过还微微有点后悔,早知道再多要一点是不是更好呢。 “不错不错,居然有二十匹骆驼,太棒了,我从小就想骑骆驼至今还没能够呢,这下可好,你就送上门来了。而且吧,听说这驼峰乃是一道名菜,这个我早早晚晚得尝上一尝。郑兄您可真是个爽快人儿,跟你共事,一点儿也不累,不像严知府,跟他办点事儿,那叫一个心塞。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写封表扬信,让朝廷嘉奖于你。” “哈哈,嘉奖?好吧,朝廷不要我的项上人头,就是对我的最大嘉奖了吧。你的表扬信记得写好一点哦,不用吝啬溢美之词,反正这也算是你的绝笔了,我的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带你一起上路两人作伴不寂寞!”郑星泉皮笑肉不笑做狰狞状。 事情都交代停当,两人开始相互打趣。张敬轩又带着关切的问:“郑兄,听闻你官声不错,长得又帅,据说是女粉丝无数,也引来不少光棍的羡慕嫉妒恨啊。这次动了粮库特别是军械库,以你的能量,到底能不能搞定平安无事啊?还有,你的那位总出馊主意的程姑娘最近好像消停了不少。” 对郑星泉这位帅哥,张敬轩等人都印象不坏,与之前地方的赵知县、严知府不能比,大家某种意义上来说处的跟朋友有几分相似,所以也是真的有些替他担心。 “程姑娘,就为上次的事情,我说她一两句,这不是一赌气就回归师门了嘛。我托夏叔骄夏公子送她,应该没什么。 至于动了粮库和军械库,不提也罢,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商洛城免受战火,问心无愧。 这官反正做的也是闹心,我打算就此辞官,带着妹妹回福建老家。有大哥在,没人敢动我分毫,说起来恰好也该回去看看高堂了。 若是顺路的话,也许咱们还可以一起走上一段路。”郑星泉笑着道,看上去仍是一派轻描淡写。 张敬轩觉得内心很是过意不去,可是没有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这许多人,自己遇事也只能是硬起心肠来,好在郑星泉的家族实力强劲,郑芝龙更是朝廷优抚的对象。 目前内忧外患,东南沿海几乎早失去控制,现在放任郑家在那里经营,只要是不出什么大乱子,若是钱粮等还能缴纳一部分就算是烧高香了。 至于派过去的官员,全都是闷声发大财,哪有半个敢轻捋虎须。郑星泉在这边弃官挂印而去,只要是郑芝龙一纸文书,朝廷只怕是还得给足了郑家面子,对其重新任用。 暗自安慰自己一番,张敬轩道:“郑兄够意思,我心领了,至于其他的,只能以后再报答了。反正咱们也还算顺路,只要你不怕坐实了私交乱党这个罪名,欢迎跟我们一路走走,人多也是热热闹闹的。只不过有一点,我们的行军路线可能随时变化,很可能要耽搁你一点时间。” “无妨无妨,其实说顺路只是一方面,更多的也在于,我想看看,我变相资助了的队伍,一路上都在做什么事情,我也好知道,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呢?不过郑兄愿意随我等一起同行,便算是我的客卿,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事情,请第一时间提出来,也好让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张敬轩难得像如今这样的一本正经,足可见他心中对郑星泉兄妹也是十分看重的,不但看重他们郑家的势力,更在于这二人本身。 相约了启程的时间为后日清晨,郑氏兄妹便告辞而去。 甘示持瞅着身旁久久凝视郑月泉渐渐远去身影的袁洛远,正捂嘴偷笑呢,冷不丁被人一拍肩头,倒吓了一跳。 原来是张敬轩派他去跑一趟,通知汪北冥一起出发的时间。甘示持拍拍胸口,赶忙带了几个人就直奔剑帝山而去。上一次跟随张敬轩一起,自己没好意思开口,这次自己前往,倒是可以向汪老爷子讨几口酒喝。没想到,甘示持小小年纪,却是小酒鬼一枚。 甘示持想的倒是挺美的,不过呢,刚一到了剑帝山庄,汪北冥就急忙出迎,一脸严肃的告诉他,在东郊外几十里处一座小山头上,发现了叶盛峒的尸身,从现场看也许是自缢身亡,据说那棵大树的树干上还用剑刻了一个大大的“耻”字。 此事非同小可,他让甘示持速速回转,向张敬轩报个信。 第217章 护短 因为叶家的护短,也是赫赫有名的。 百十年前,叶家子弟叶柏亭也是作为五彩剑穗弟子出道,结果遇到了武当派的最杰出弟子穿云剑云涛。 二人皆一时才俊,武艺也在伯仲之间,在比武之中,云涛手中所用的是武当故老相传的名剑“知了”,要比之叶柏亭手中长剑更胜一筹。二人相斗百招之后,双剑交击之下,叶柏亭的长剑被削断了一截,云涛赶忙停手致歉,而叶柏亭则二话不说回转了南海叶家。 没过多久,郧阳府来了一人,摆下擂台,号称以剑会友,只要是能够在其剑下走上十招,便可以赢得纹银十两。郧阳府地处武当山脚下,本就不乏剑术高手,见此人一张口就傲气冲天,好多剑术高手都心中有气,不为钱财,也要上台教训他一二,免得让这个外乡人觉得郧阳府无人。 没想到,上了擂台的,包括郧阳府中数一数二的剑术名家,都无人能够在这个人剑下走到十招,而且不论功夫强弱,都是在第九招就败下阵来。 此事自然是惊动了武当山,初时一些山上弟子都觉得此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班门弄斧,撺掇了云涛出手打发他,结果仍旧是第九招,云涛手中长剑被震得脱手而飞,那人口中轻念,“好剑!只可惜……” 言下之意,一把好剑,可惜用剑的人与之不配。 云涛等小辈弟子这才报告武当山的众大佬,结果查明,来人正是南海叶家的一位高手叶斐临,这明显是冲着武当而来的。 武当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而不自知,也可知武当派当时要么是自大的很,要么就是低调的可以。总之那一代的武当掌门人把群情激昂的同门都弹压了下去,严命武当不许有人下山应战,否则逐出师门。 叶斐临擂台又摆了数日,见还是无人应战,才在擂台之上留下了一柄断剑,冷笑几声,昂然离去。 也许武当山并不是怕了南海叶家,只是道家的清虚以自守而已,可是叶家护短外加强横的名头,却是实实在在的踩着武当的名字确立起来了。 汪北冥简略的与甘示持说了往事,就是告诉他此事的严重性。之前仅仅折断了长剑便是这样,这一次,长剑断了,人也没了,实在是不知道叶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晓得汪北冥是否已经在心中暗悔加入张敬轩的阵营,不过男人说话一言九鼎,更何况汪北冥此刻心中燃烧着的是一颗不服老的心,闯荡江湖,已经是和炼丹交相辉映的梦,汪老爷子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甘示持没得到机会讨酒喝,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耽误,所以急忙马不停蹄的又赶了回来。进了帐篷,却发现郑星泉已经去而复返了,正跟张敬轩说着事情,听了一两句,原来正是同一件事情。 甘示持复命,把汪北冥的话大体上复述了一遍,张敬轩和郑星泉二人都面色严峻,两人头一次齐刷刷的面上没有了笑意。 叶盛峒竟然就这么死了,让人万万想不到。虽说一个人高傲孤冷,可是为了这么点事情就想不开上吊,是不是也太匪夷所思了。 若是如此说来,那习武之人只怕要从黄河边一直吊到长江边,每棵树上都挂一个还未必够用。难不成说,叶家有这样的规矩? 这个也没听说过啊。叶家不会认为派出来一个五色剑穗的弟子就能天下无敌了吧,只要战败就要自绝?这是哪门子事情啊。 叶盛峒是伤在张敬轩的手中,而他又是郑星泉的客人,他的死,二人都感觉沉甸甸的脱不开干系,正是因为一时间摸不清头脑,才有些发懵。 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解,又都看到了彼此紧锁的眉头,结果,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帐篷之内的紧张气氛顿时为之一暖。 “哎,咱们紧张兮兮的干什么呢?姓叶的小子又不是咱们杀的,他若是想不开就上吊,又关咱们什么事。难道我要站在那里被他用剑砍,一旦人家砍了他就寻死觅活? 混江湖也没这个道理的吧? 更何况,他到底怎么死的还是未知呢,我看他惜命的紧,又自负英俊潇洒,怎么可能选这样一个死相难看的死法呢?” 张敬轩一张口就把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不过他唯一需要寄望的就是南海叶家也会采纳他的说法。 “我已经查验了叶兄的尸身,他是因为脖颈的绳索窒息而死,而且确实是被吊死的,而不是被勒死的,这两者的痕迹是不同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以我们这样的功夫来说,想要把自己硬生生的吊死,那得是一种多么强烈的求死愿望啊! 不过他的右臂有一处新伤痕,明显是在之后又与人发生了打斗。诸多疑点,总之我们需要查明真相,不要让叶兄死的不明不白才是。” 变生肘腋,张敬轩和郑星泉两人都莫名的有一点沉重感,可是心照不宣的没必要当众显露出来。 送走了郑星泉,张敬轩摇摇头,把那份不好的情绪赶出去,既然已经如此了,也只能是照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这年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怕有什么用。 此刻,李垚和李浣青一起进来了。袁洛远受伤需要将养,甘示持负责张敬轩的贴身警卫,操练中军队伍的担子就落在李垚和李浣青身上了,李垚负责动脑动口,而李浣青负责动手动脚。 总之,中军营这些人的训练,全靠了李浣青的严格要求,才能在短短时间里就达到一个不错的高度。李浣青雪白的肌肤这几日里都已是晒的发红,不过她也丝毫不为意。 在所有的部属当中,对这两个人,张敬轩一方面非常看重,另外也是最不敢怠慢的。 李垚是他亲点的军师,在众人当中地位有一点超然,就如同刘皇叔的诸葛亮、刘邦的张良,对李垚,张敬轩是给予了他莫大的自主权,一切军中操练都由他全权负责,这方面不是张敬轩的长项,所以他也学会了放权。 第218章 羽扇纶巾 从目前看,虽说张敬轩也不知道他做这些队列训练的目的,可是他也不管不问,既然交托了使命,那么就充分的相信对方。其他人见张敬轩如此,也都全力配合李军师的安排,各支队伍的队形训练都完成的是有模有样,只待明日先是做一个竞赛,然后大家合练一番,后日就要开拔出发了。 李浣青,对这个跟自己年纪仿佛的姑娘,张敬轩一直都觉得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二人第一次见面的特殊地方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李浣青经常对他的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总之张敬轩心中不得不承认,所有人当中,李浣青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有些“怕”的人。 当然了,此怕非彼怕,反正是张敬轩不太敢对这位李姑娘胡乱开玩笑,有她在场的时候,他多少会顾忌一点,把自己胡言乱语适度的收敛收敛。李浣青现在把一头秀发利落的扎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脖颈,显得越发的挺拔秀丽,她瞅了一眼张敬轩,就算是打招呼了,还看着如此理所应当的随手摸了摸甘示持的脑袋,弄的比她都高了一小截的甘示持有点抓狂。 虽说岁数上相差不多,可是李浣青在几人当中仍旧显得格外成熟,更像一个大姐姐。随口闲聊了几句之后,李浣青冲甘示持使了个眼色,把他给唤了出去,留下张敬轩和李垚两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没人知道他们两人谈了什么。 叫了甘示持出去的李浣青,也没闲着,把自打攻城那天的事情一直到今天,事无巨细的都问了一遍,甘示持在李浣青面前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的都给一五一十的给讲了一遍,至于有没有添油加醋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八九不离十。 李浣青都听完了,告诉甘示持一句,让他转告张敬轩,作为一军统帅,他又以身犯险了,居然让郑月泉的宝剑指着背心,若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全军可能都要受影响,让张敬轩自己看着办吧。 甘示持也替张敬轩捏一把冷汗,幸好李姐姐没有立马冲老大兴师问罪,否则自己估计要挨尅了。忙完这些,李浣青也便自行回账了,这些天其实摸爬滚打的,身先士卒,也把她给累坏了。 第二日,操练集训大比武正式举行。每一营,都挑选出两组人马参与比拼,比的是哪一队保持的队形更整齐划一,横平竖直,一丝不苟。 最终,军师李垚裁判宣布了比赛的结果,邝达晨的火字营获得了第一名,李浣青的中军难知营获得了第二,宋正元的林字营获得了第三,章岁寿的山字营获得了第四,大家都相差不大,甚至几个评判都难分轩轾,名次给的各有不同,只有何进锋的风字营表现的松松垮垮,几位评判难得的达成了一致,统统给出了最后一名。 最后,风字营被军师李垚惩罚,全体向其他队伍三鞠躬致歉。 李垚见了何进锋的表情,带着有些不服气,也带着有些不以为然。 “何进锋,出列!”李垚大声号令。 何进锋一时没弄清楚状况,迟疑了一下,仍旧是向前一步,走出了队列。 刚刚这个挂名的军师还在羞辱自己的队伍,不过没什么,等到打起仗来,大家就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了。 操练士兵,走队列,让士兵们懂得服从命令,这样没错,可是事有轻重缓急,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自然还是必须加强士兵们的厮杀本领,像军师这样花费所有时间操练队列,实在是书生之见。 “何进锋,前锋营,三天时间,就把队列操练成这个样子吗?你有没有严格执行军令?”李垚问道,平淡冰冷,不动声色。 “军师,队列训练,我们也都练了,后来觉得差不多了,大家也都想多学一点杀敌的本领,所以最后一天我们就练了练厮杀对练,大家伙的情绪都很高,也都颇有收获。” 何进锋不慌不忙的回答,只觉得自己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何进锋,枉你身为前锋营首领,却连身为军人首要任务便是服从军令这一点都不懂也做不到,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来人啊,我就不搞什么推出去问斩这样的花架子了,把何将军拉出去,重打六十大板。谁都不要替他求情,何将军你也不用这样瞪着眼睛不服气的看着我,我可以先跟你说个心服口服,再打你不迟,免得你觉得冤枉。” 李垚这一刻,显得是威风凛凛,一派大将风度,若是再装备上羽扇纶巾,恐怕谈笑间何进锋就灰飞烟灭了。 “何将军,你觉得冤枉的是,这队列训练看似无用,枯燥无味,为什么要练个不停,对吗?身为前锋营,很可能很快就要与敌人有交锋的机会,士兵们如果不掌握格斗技巧,到时候会吃大亏,是这样吗?” 见何进锋仍旧是瞪着眼睛面带不服气的点点头,李垚继续说下去。 “首先,需要明确一点,我是张教主亲点的军师,由我来全权负责军务,我下的命令,就是必须遵守的指令,这一点你有异议吗?” 何进锋带着勉强的摇摇头。 “你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仍旧公然违背,那就是你质疑我的命令,质疑我的能力了。你质疑的是我,可与此同时也等同于质疑信任于我的张教主了,你这样质疑团队里的所有上级,你意欲何为?” 何进锋一听,急忙使劲儿摇头否认。军师就是军师,一出手就给自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自己可说什么也不能戴上,再说下去就是要公然造反的节奏了。 到此时,何进锋已经开始后悔,不该惹这位军师了,文人都是用软刀子的,杀人不见血,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既然你否认了,那么也罢,权当你并不是如此想法,只不过是喜欢自行其是,认为自己才是对的,这样说你,不算冤枉你吧?” 李垚这样问道,何进锋一见这个性质可就轻得多了,而且也跟事实没多大出入,便赶忙点点头。 第219章 铁腚功 “既然你承认了这一点,那我打你六十军棍,真的是一点也不多。刚刚我让你带着部属向其他队伍的队友们三鞠躬,你明显是不太服气,你的表情早说明了这一点。 可是,如果这所有队友,都被你的自作聪明自作主张害死了,你向他们的遗体三鞠躬,是不是该算作最轻最轻的惩罚了呢?” 何进锋已经噤若寒蝉了,本来是什么都不想说,可是害死队友的罪名,自己还是不能担的啊,赶忙喊道:“军师,我知错了,不过您也不必给我扣那么大的罪名吧,我认打认罚,请您不要再说了。” “听你说话,就仍旧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我打你罚你,又有何用?我说你害死所有的队友,并非虚言,你且听我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却与武功不同,身为一个战士,是没有资格自作主张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坚决的执行命令。 因为只有掌控全局的主帅,才有资格根据整个战场的局势,做出变化的命令,其他人,需要做的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李垚环视了四周每一个人,才面带寒霜的接着缓缓的说道。 “我为什么说何将军害死了所有的人,我给大家解释一下。以一场战役为例,我作为军师部署了作战安排,何将军带领着前锋,要像一堵墙一般,堵住对手的正面强攻。 然后宋正元将军的左翼突击对手薄弱的右翼,邝达晨将军的右翼可能与对手的左翼呈势均力敌之势,这个时候,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影响整场战役的格局。 如果何将军觉得对手的进攻凶猛,自己身后有一个小山包,可以略微退后一点,利用小山包居高临下,就更容易抵住对手的攻击,他这样想,理论上也许不是错的,可是他违背了我下的寸步不让的命令。 他可能觉得,这样做,是为了更好的执行我的命令,可是事实上,极可能会发生什么呢? 何将军一退,下面的士兵就会想,将军都后撤了,我也抵抗的好辛苦啊,我要撤的更远一点。这时候,敌人会士气大振,高喊着敌人被打退了,进而追击我们的士兵。 所谓兵败如山倒,敌人会一鼓作气的全力冲击正面溃散的前锋营和其身后的中军,左右两翼甚至都来不及救援,中军一散,那么此阵也就必败无疑了。 或许,何将军你会说,到了战场之上,你就会哪怕战死,也不会退后半步,这我也相信,可是,你能做到,你能保证你的子弟也做到吗? 一个总是打折扣执行命令的将军,他的麾下,起码是值得怀疑的,只要有一个逃兵,就会像传染一样蔓延,溃兵如瘟疫,有时砍杀起挡路的自己人,比砍杀对手更加凶狠。 何将军,这些,你都想过吗?” 何进锋被李垚这一席话说的是汗如泉涌,喃喃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他干脆二话不说,拉着甘示持的手,递过去一根军棍,狠狠的说了一句:“给我打!” 说完就趴在了地上。 何进锋的众属下这时候都高喊,“军师,此事不是何将军一人罪过,都是我们不愿练习枯燥的队列,撺掇何统领要操练兵器的,愿与何统领一同受罚。” 满营人马说着话一同跪下,这回倒是齐刷刷的,比刚刚操练队列整齐了许多。 事情总要有一个了结,张敬轩觉得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 见张敬轩站起身,众人也都静下来,听最高统帅要说点什么。只见他踢踢踏踏的走到了趴在地上的何进锋身前,从甘示持手中接过了军棍,对着何进锋的屁股就是一棍打下去。 大家都没想到,张敬轩竟然要亲自行刑,看来何进锋这错误程度要重新认识了。 一棍打下去,只听“啪”的一声大响,众人都听得是心中一抖,再然后就是骨碌碌的几声,就见那打在何进锋屁股上的茶盏口粗细的军棍,竟是已经断为两截。 张敬轩目瞪口呆,提起手中的半截军棍,盯着张大了嘴巴合拢不上。 “何将军,你这铁腚功是怎么练的,如此神奇,有空一定要教教我,一棍子下去屁股没有多大事情,棍子竟然是断了。不知道有没有升级版的,小甘,拿一把刀来,我再试试看看。” “哎吆,疼死我了。教主教主,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犯了,若有下次,您砍了我的脑袋都行!” 何进锋看来是真的被揍得是不轻,就差痛哭流涕了,趴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嚷着,全无平日里的威风霸气。 在他身边的那些前锋营的兵士们,也都苦苦哀求,都愿意替自己的将领承担责罚,可见前锋营的军心起码是稳的,何进锋得到大家真正的爱戴。 场上一时闹闹嚷嚷的乱作一团。 张敬轩一抬手,何进锋便及时的住了口,他的属下也都马上的闭了声,倒是不能说前锋营真的就缺乏训练。 “哎,不是我不想罚你,只是你这铁腚功太过厉害,军棍受不了啊。我方虽说得到了资助,武器仍旧不够用的,值此用棍之际,为了避免棍子的损失,暂且把你的罪责封存,待来日做些趁手的铁棍子再来打过。军师大人,各位将军和在场的各位,大家如果没什么意见,那就先这样吧。” 说罢,张敬轩就把打断的半截军棍往甘示持的手中一塞,回归座位而去。 甘示持低头一看那半截军棍,断口之处竟是光滑如镜,不晓得这俩人是怎么把它给弄断的,这出戏也就是演给大家看的,无论是军师,还是其他一些人,大家心照不宣。 总不能一口气把何进锋打个生活不能自理吧。更何况,看来何进锋也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那效果也就达到了。 李垚仍旧是沉着脸,“既然张教主亲自给了何将军责罚,以张教主的力量,他打一棍顶别人三十棍,而且棍子都给打断了。既然如此,还剩下三十军棍,就暂且存着,希望何将军你吸取教训,戴罪立功。如若不然,可别怪我翻脸无情,我李垚虽说手无缚鸡之力,可手中剑也是可以砍人头颅的!” 众人都带着一丝敬畏,轰然应是。 张敬轩平日里太好玩闹,虽说大家敬他爱他 第220章 乱世人如狗 见效果基本差不多了,李垚又温言嘉奖了获得优胜的邝达晨、宋正元等营人马,获得前三名优胜的演习队伍,依次可以在这次郑星泉提供的武器当中挑选一件做为防身之用。 这些士兵都是各营的精锐,本身都已经有了甘家打造的长兵器,可是若是短兵交接,长兵刃就显得挥舞不便,而郑星泉这次提供的五百件兵器里面,绝大部分都是适合随身携带的短兵器,正合近战使用。 先是邝达晨的火字营的兵士都挑选了各自喜欢趁手的短兵,然后是中军难知营,最后宋正元的林字营也都每人选了一件,其他各营的士兵们都看着艳羡不已。 热闹的一天悄然过去,第二天一早就是约定好的出发时间。这几日里,商洛城除了因为校场训练的口号声让整座城市比之从前更为热闹一些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变化总还是有的,那就是,各家商铺好多发现生意比平时反倒好上了不少,有的甚至好了几倍以上。 张敬轩的这支队伍,无论是在城内还是城外,统统都军纪严明,除了领头的张敬轩带人出门访客之外,其他任何人竟是连军营大门都没有出过。 因为所有人一早就都被灌输了一个思想:大家不是游山玩水探亲访友而来,在遥远的前路上,迎接众人的将是血与火的考验,想要能够走到最后,就必须是心无旁骛的强大自己,才可能获得一份不知多少的机会。否则,不需要敌人,光是那千山万水的路途,就会把人消磨掉了。 在商洛城中,张敬轩的队伍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个对其日后影响深远的任务。那就是,他们用自己丝毫不骚扰民间的行动,为自己树立了一个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形象,并且通过商洛城当中南来北往的行商之口,传颂到四面八方,甚至是很短时间就达到了他们永远不会涉足的地方。 而且,更有喜感的是,因为这几天商洛城中的商铺和行商们的生意不降反升,更是有了一个神秘兮兮的传说:升斗教的张敬轩张教主不愧是谷神转世还是附体的,反正呢,只要他到了一地,该地就会被神明保佑。庄稼亩产轻松几千斤,小孩子们都不会夭折将茁壮成长,老人家也都会耳聪目灵,张教主带着信徒们要走遍全国,就是要把这种福祉带给全天下所有人。 不晓得这样的话,是不是军师李垚编排出来放风出去的,总之呢,谣言总是被传的比风还快,不少地方的人得知了这消息,都好奇的想看一看,传说中的张教主和他的队伍,是如何的一个样子。 第二日一大早,集合地点城东门,全体人员就已经集结完毕。汪北冥早早就已经到了集结地,他带着一个老家仆,两个小厮,再就是一大车的酒,甘示持一看顿时眼睛就亮了,这一下,一路上不愁蹭不到酒喝了。 郑星泉和郑月泉都是一身的劲装,郑星泉一身黑衣,郑月泉一身雪白,二人胯下马却偏偏是反其道而行之,郑星泉骑一匹神骏的白马,而郑月泉是一匹威风凛凛的大黑马,比旁边的白马还要高出半个头,两个人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不用提多么的吸引眼球了。马俊人美,宛如一对金童玉女,骑着天马下到凡间。 张敬轩看了,心里不由得想道,这郑家兄妹,要不要这么高调啊,这是要扮大熊猫的节奏么?带着这两位,若是作战,敌人在几里地外就会被闪瞎狗眼,厉害厉害。大少爷和大小姐的世界,自己看来这辈子是搞不懂了。 袁洛远则并没有把眼睛看直,只是时不时故作转移目光顺便瞟上一眼,却早被甘示持瞧在眼里,乐不可支。 而丁兆赟,并没有出现在这里,此刻他早已经率领自己的三百子弟,提前开拔城外,与何进锋会合一处,等待张敬轩的到来。 各路人马在城外汇聚一堂,张敬轩、李垚、李浣青、袁洛远、甘示持、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汪北冥、丁兆赟,外加郑星泉、郑月泉这两位客卿,还有丁叮叮这个小不点,再就是总是神秘消失不知何时出现的谢源彬。 这些人,就组成了张敬轩的最强班底,在未来的路上,众人要甘苦与共,荣辱共享,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前进。 至于目标是什么?对不起,我们的首脑大人,还没有说的太清楚。 不过呢,其实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了,不是张敬轩所说,也不是出自任何自己人之口,而是,道听途说。 在他们离开商洛城之后不久,不知道出自何方神圣之口,总之是有一个消息不胫而走,首先是关于升斗教和张敬轩的一句谶言: 谷神出,四海平。升斗起,乾坤定。 要知道,乱世人如狗,也可以说甚至连狗都不如。 当朝自明太祖开朝至今,不过才二百余年,而这二百余年中,虽说也有文治武功,可是各种事端纷乱,层出不穷。 靖难之役、土木堡之变、壬寅宫变、庚戌之变等一再发生, 先后有壮族、苗民、南方诸省等竞相起义,四方边陲,倭寇、瓦剌、蒙古还有如今的后金,屡屡犯境,自永乐十九年成祖迁都北京城,被异族兵临城下已经两三回,大明朝可以说内忧外患,屡屡是岌岌可危。 现如今,辽东边境与后金军交战,大多是个有败无胜的局面,可是军饷却仍旧是如流水一般的撒了出去,田赋是一加再加,直教户无余粮。只要天公略一不作美,这下方就是人间惨剧频频上演。 百姓人心思定,可是却求之不得,为求生路,反倒是烽烟四起,朝廷疲于应付,按了葫芦起了瓢,用于剿匪和戍边的银两,就把朝廷的国库清洗一空。 曾经辉煌过的大明朝,如今可以说只是顶着一个大而无当的驱壳在混日子,不一定哪一天一阵风就把他吹垮了。 天下由盛而衰、由衰而盛,由兴而亡、由亡而兴,起起伏伏,坎坎坷坷。便如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所云: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第221章 兼爱非攻 在从前的历朝历代更迭当中,此话无不应验。 这一次,随着关于谷神和升斗教的谶言一起流传的是,谷神乃是掌管生机之神,深感百姓苦难深重,故此干犯天条,下界拯救黎民。 要给广大百姓带来一个千年之治,给人类带来一个休养生息的良机。 谷神在人世间的代言人,要先带领着他的信众,平定天下,清扫外敌,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饥饿的理想国度。 大道至简,只要人人都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则这个目标必定会实现。 我朝的平民百姓,多少年来,其实都是最为朴实安分的,只要是能够有一口饭吃,有衣衫可以保暖,然后就可以繁衍生息,子子孙孙无穷尽,黄老的无为而治、休养生息其实深入民心,儒家的修齐治平和内圣外王更多只存在于读书人和士大夫阶层,乃是少数,并非整个社会的根本。 相较什么数百年后才出现的自由、平等、博爱,张敬轩倒是更看重的是墨翟的说法。 自由,人生来就被教育如何不自由,身在社会的人类,己方的极大自由就代表着他方的不自由,所以一切都是在妥协、分享当中成长的,谈论自由,实在是太奢侈; 平等,生来的不平等很难被后天打破,不说别的,光是论长相,生的俊俏的就要比丑陋的占了莫大的便宜,郑星泉、郑月泉兄妹做的那些事,如果是两个丑八怪干的,也许早就被揍得鼻青脸肿了,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和生在贫民窟的孩子,又哪里有什么平等可言,唯一平等的是,他们都是一条生命,都会有死去的一天; 博爱,好吧,不能说这是扯淡的一条,那有失公允,可是你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你爱别人多一点,也就爱自己的家人、亲人少一点,亲疏有别乃是常理,可是若是自己的家人、亲人、朋友都照顾不好,还跑出去舔着脸高呼爱别人,那要么就是神经,要么就是欺世盗名。 更何况,世上那么多坏人,你打算全都用爱去感化他们么? 张敬轩想说的是,爱谁谁! 兼爱非攻对张敬轩的胃口,也许有人觉得奇怪。 其实我们的张教主,并非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打着玩当然是好,可是流血牺牲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兼相爱交相利,兼爱有一个原则,大家互敬互爱,乃是相互的,乃是建立在一个对大家都有利的前提下。我爱你,你也爱我,这个世界多和谐。对于那些一心作恶的坏人,自然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要让作恶的人知道,作恶的代价要数倍于他们所得,那这些坏人自然就会收敛,甚至于转而发现做一个好人其中的好处,起码,这样比用爱去感化他们,要更有效。 秉承着这个精神,在大陕西省内,米脂、西安、商洛三城,都没有收到什么惊扰和破坏,可是马上就要奔赴外省,更可能迎来官府的围剿,那些将官和官兵可不管你是温和的布道者,光凭一个聚众持械闹事,便足够治罪了,到时势必是不可能束手就擒吧,冲突在所难免。 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张敬轩和所部也都做了准备,只是不知,这准备是否足够。 随着张敬轩和他的队伍离开商洛城,商洛城又重回往日的节奏,不少商铺在那几天里生意比平日里好了那么多,甚至于好生希望他们早点再回来。 而关于谷神、升斗教、张敬轩张教主等等各种传闻,也都铺天盖地的传向了四面八方,在各种美誉当中,也不乏关于他单剑杀败南海叶家、福建郑家、河间府柴家三大高手,重创叶家高手叶盛峒又逼其自杀的传言。 如此传奇性的事件和人物,也难怪一些地方的人们,翘首期盼,希望什么时候能够亲眼目睹这样的奇迹。 就在张敬轩离去的第二天,商洛城外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队官军,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不久被张敬轩杀得大败的米舒荒的军队。 队伍仍旧是那三千人的队伍,米舒荒仍旧是米舒荒,只不过,队伍里又多了两个人。 对于官府军队的姗姗来迟,商洛城的商户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米舒荒的部队一进城,就抓了一批人,封了一些店,郑星泉郑县令挂印而去,商洛城没了地方官,更是方便让米舒荒放手做事。这些人和店铺被宣称为私通叛党,为张敬轩的队伍提供了情报和物资,最后无非是各家花了钱孝敬了米舒荒,人才给放出来了。 米舒荒的军队进城,闹的是鸡飞狗跳,虽说不敢大肆抢掠,可是四处搜查个土匪顺手捞点好处,吃霸王餐不给钱,这等事情倒是着实做了不少。 官军可比匪军祸害人厉害多了。 也难怪街头巷尾遮遮掩掩的都在说:这大明朝,迟早要亡! 米舒荒这次姗姗来迟,倒也不是真的怕了张敬轩的队伍。清风寨的人马不敢惹,可是对上这些个乌合之众,他对自己的军队,还是有那么一点信心的。 只是上次的交手,他已经有些被杀破胆了,所以终于请到了两位强援,才敢于找上门来再与张敬轩一争短长。 虽说迟到了一两天,可是米舒荒并不那么着急。 这一次张敬轩是带着近万人的队伍,又不是孤身一人,自己在这里坐镇商洛城,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在张敬轩可能的行进路线上撒下了大网,只要确定了目标,这一次务求要一举打败他的队伍,最好是能够抓住张敬轩,好好羞辱一番再杀掉,方解心头之恨。 可是一转眼就是两三天过去了,本以为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去向情报,竟是迟迟不得。按一开始的判断,张敬轩的队伍带着十天左右的余粮,下一步必定是会按之前的路数,赶赴另一座城市,寻求补充给养。 可是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是,无论是东北方向的陕州,还是东南方向的郧阳,或者是南向的安康,各条路上都不见张敬轩大部队的身影,而米舒荒自己从西安府方向而来,也就是说,从商洛出去的各条路上,都不见张敬轩所部的身影。 难道他带着这近万人凭空消失了不成? 第222章 童叟无欺 如果他们选择了洛阳方向,那不啻于是去送死,因为传说中辽东来的关宁铁骑正在那里清剿各路叛军,打得几路叛军的联军落花流水,哭爹喊娘,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巴望着自己能比友军跑的更快,关宁铁骑千万不要来追自己。 这个时候向东都洛阳进发,那只能说是自己嫌命长了。所以这条路上,一开始米舒荒根本没有派人去追查。 后派出去的斥候回报,通往洛阳的路上,仍旧是没有张敬轩部队的行踪,米舒荒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骂人了。 找不到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自己下了血本请回来的这两位家族祖宗,可不光是花钱就可以搞定的,自己也是编排了张敬轩的不是,说他对米家甚是不屑一顾,才激得这两位为自己出头,当然了,物质上的好处也是少不了的。 像现在这样,活生生的干着急找不到人,自己倒还好说,可是那两位祖宗若是不耐烦起来一走了之,自己失了靠山,白忙了一场不要紧,得罪了两位祖宗可真的要欲哭无泪了。 幸好正在这时,一个边缘斥候来报,发现了怀疑是张敬轩队伍的行踪。 那痕迹并非来自大路,而是发现自一条偏僻的小路,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斥候不敢怠慢,赶忙回转报告。 米舒荒得知消息,亲自带队前去查看,最后得出的结论确实如那位斥候所言,张敬轩带着他的队伍一起,并没有如大家预期一般选择任何的城市作为下一站,而是一头就钻进了大山里面。 米舒荒本来的如意算盘,这一下全部都化作乌有。 本来是想利用自己手下多骑兵的优势,哪怕放张敬轩所部先走上几天,也尽可以追赶得上,而且五六天过后,也该是他们人困马乏的时候了,自己轻骑追击,可以保持一个最佳状态,面对一班乌合之众,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如今,对方莫名其妙的钻进大山中,自己的马匹优势就几乎荡然无存,而且一再耽搁之下,对方已经走了有三四日之久,再想追赶,难上加难。 若是全速追击的话,那就换作自己变成疲惫之师了,自己的属下是否吃得消都是难说,再引起士兵哗变,那就要闹成大笑话了。 进退维谷间,米舒荒只好是把目光投向了他重金延请来的两位帮手身上了。 这两位,乃是祖孙二人。老的大概有五十多岁,已是一脸的皱纹,腰板也都不再笔直,手里拎着个烟袋锅子,时不时抽上几口,然后就要辛苦的咳嗽上一阵,怎么看也都看不出高手的模样。 那个孙辈的大概十八九岁年纪,看起来跟老者并不如何相像,圆圆的鼻子,弯弯的眼睛,笑起来一口牙齿参差不齐,显得憨憨的,若是扔到市井当中,只怕还是要挨欺负的那一个,可是他自己偏偏好像觉得自己如同潘安再世一般,经常还要顾镜自怜一番。看他照镜子时候陶醉的样子,让人心醉也让人心碎,人人都替镜子捏一把汗,会不会照着照着,镜子就自残了。 老者名叫米化威,小辈的叫做米偶平,两人从外貌上来看,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是米舒荒这位大将军,却好似怕他们俩怕得要命,恭敬的一塌糊涂,所以无论谁人,也都不敢小视这二人半分。 “我说小米啊,你是不是提前通知那小子,他才会一害怕逃到这大山里面去了,害我们爷俩白跑一趟赚不到钱啊?这山上又是蛇鼠又是蚊虫的,我爷爷身体又不好,咱可有言在先,我们不负责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的帮你出气。当然了,除非是你出得起价钱,我们童叟无欺组合呢,是最讲信誉的了,只要之前的价格翻十倍,我们二话不说,进山拿人。” 米偶平嘴里叼了一根牙签,漫不经心的对米舒荒说,可眼睛根本就没有瞧向对方。 “哪里敢,哪里敢。那小子一定是听了您二位的大名,望风而逃了,而且是大路不敢走,只好钻山逃走。至于那报酬,您两位既然来了,自然是一分一毫也不会少了,而且这几天我又找了些小物件,借花献佛,正要送过去呢,还请两位爷一定不要嫌弃。 米爷爷身体要紧,进山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反正那小子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早晚晚还是得出来不是,到那时,我再备了八抬大轿去请二位爷出来,而且,酬金另付。” 米舒荒带着点小谄媚,点头哈腰的说着,心中却是暗想,十倍?那是要自己的小命啊,既然一时抓不到那小子,还是赶快把这两位祖宗送走为妙。 “恩,就这样吧,难怪爷爷总是说小米这孩子不错,看来还真是没白疼你,没什么事情你们就回去吧。我们爷俩也该回家去了,你把东西都直接送到府里就行了。” 米舒荒比起米偶平要大上不少,可是米偶平张口小米闭口小米的,简直快把他当做小辈来看待了,可是米舒荒丝毫不以为耻,反倒是喜笑颜开,仿佛无上光荣一般,连手下的那些兵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可是这种事情谁会去管。 米舒荒躬身行了大礼,恭恭敬敬的带着手下匆匆离去了。米化威看似老眼昏花的样子,默然不语,既然米偶平匆忙支走了米舒荒,必定是有什么想法。 “爷爷,张敬轩这小子有路不走却偏要钻山沟,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这事儿肯定有猫腻儿,咱爷俩也跟着去瞅瞅?” 米化威闻言,又咳嗽了几声,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一瞬眼之后,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密林当中。 张敬轩选择钻进大山之中,并非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他与李垚深入交流之后做出的慎重决定,在这其中,丁兆赟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商山,秦岭的一部分,山势蜿蜒险峻,宋朝诗人王禹偁曾专门做《商山》一诗: 六百里巉岩,岚光霁後添。经年吟未得,尽日看无厌。 岭碍翻云鹘,峰遮落海蟾。涧深春有冻,影阔夏无炎。 足可见,商山的宏伟与巍峨。 第223章 水军 当日张敬轩与李垚长谈,关于未来的方向,以及当下如何走好第一步,张敬轩的粗犷展望得到了李垚的微调和补充,更为丰满、有吸引力。李垚安排人散播出去,由各路商旅人士的悠悠之口传播出去,比之自己出去费力宣传,更有说服力和诱惑力。 而对于眼前的局面,二人其实都不是多么的乐观,毕竟这只队伍刚刚组建,而且成员都是一些昔日的农夫,虽说忠诚度没的说,身体素质也因为平日的辛勤劳作锻炼的都不错,可是与一个真正的士兵相比,仍旧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经过了短短几天的训练,就想拉出去与人在战场上较量,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了。 既然二人都觉得现在根本无法与人硬碰硬,那应该说此路不通了。现在动静已经闹的越来越大,也就等于说,时时刻刻都有发生遭遇战的可能性。 这个时候,丁兆赟带来的情报就显得格外宝贵。 狡兔三窟,在他还没有如今的势力之前,商山之上几乎被他踩了一个遍。 那时节,尚没有丁叮叮这个小姑娘,丁叮叮的娘自己还是个小姑娘,跟在丁兆赟的身边,陪他踏遍了秦岭这一片的每一个山脉,也不需要说是谁陪伴谁,总之是两个人只要彼此在身边,走在哪里都是好的。 山中没有其他人打扰,每一次对望都能看到彼此的眼里面的自己,更是好的。 所以也难怪,当她走了之后,若不是留下了小小的她,他一定是不想独活在这人世了。而她纤手娟娟绘制的商山山形图,也是他的珍宝之一。现下特意找人临摹了一份,交到了张敬轩和李垚的手里面。 商山山脉占地广阔,层峦叠嶂,当年丁兆赟伉俪曾找到过好几处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地势平坦,人迹罕至,而且山中水系发达,矿藏丰富,只可惜无人开采,当日娘子还打趣丁兆赟不如勘探完毕来做个矿老板,年轻而雄心万丈的丁兆赟只做玩笑来听,现如今他只后悔没有把玩笑话当真,若是真的做了矿老板,也许妻子就不会横遭厄运。 造化弄人,一至如斯。 张敬轩的大队人马带的物资异乎寻常的多,起码是比来的时候要多得多,比郑星泉所提供的也要多上好多。 好在现在有了不少骡马牲口,一些重物都由一些买来的骡马驼着拉着,至于那些神骏的战马,张敬轩可不舍得让它们干这些脏活累活。对这个集体来说,每一匹战马都弥足珍贵。 那些个鼓鼓囊囊的大家伙,一个个都显得十分沉重,也不知是做什么使用,应该都是这些天里张敬轩安排了丁兆赟等人私下里提前买好的,论神神秘秘的功夫,张敬轩也是拿手,众人不去管它,反正总有答案揭晓的一刻。 此外,张敬轩派人大肆采购的粮食等其他物资,也足够整个队伍一个月以上使用,商洛城各种物资集聚,无论是想买点什么,哪怕是北京城没有的,也许在商洛城中都可以找到。 至于说银子,刚刚好,张敬轩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当初向商洛进发,也早就有打算在商洛城中买许多东西。刚开始,城内城外大兵压境之下,人心惶惶,那些行商们一开始都想早点把货物甩掉早点离开是非之地,能开市就算万幸,所以张敬轩派出乔装改扮的人都狠狠的压价,在交易当中可以说大赚了一笔。 花了为数不多的钱,买到了平时不可能买到的东西。那些个买手见便宜眼开,最后用更少的钱,买到了超出张敬轩预想的东西。 不过现在路上肯定就没有那么舒服了,因为运输着那许多的东西翻山越岭,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若不是有非马帮丁兆赟手下的几百名弟兄的协助,恐怕行军速度还要慢上许多。 经过了三天半的艰苦跋涉,一众人马终于是到达了预定的地点。 此行的终点站,是一个地势平阔的山谷,方圆约有数里,山谷中间是一条不知名的河流穿过,应该是渭河的一个分支,河水清澈湍急,汇集在下方成为一座深潭,再流向远方。 山谷之中显然一向人迹罕至,偶尔獐子、狍子等野兽跑过,竟是也不十分的怕人。 李垚传下军令,命各营集结一处扎下大寨,先是砍伐了树木在外围竖起了寨墙,在寨墙之外又立起了拒马等障碍物,虽说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几乎不可能受到什么攻击,可是李垚对所有人的要求仍旧是一丝不苟。 然后才是各营分别的安营扎寨,风、林、火、山四营分列东西南北,中军难知营巩立中央。整个营盘扎的是整整齐齐,规规矩矩,众人得到的号令是,这一次就是以后的标杆,从此以后每一次的安营扎寨,都要做到和这一次一样。 军纪严明,从今日始,从安营扎寨的环节就绝不含糊。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军队被分为五队人马进行操练。一队骑兵,约一千人,由丁兆赟统帅,以非马帮的三百人为班底,补充了七百名精锐,组成了骑兵。因为盔甲方面仍旧是不足,所以主要都是轻骑兵,马上弓箭和刀枪之术都是重点操练的内容。 一队步兵,约四千人,又分为一千的枪兵和三千的刀兵,枪兵由宋正元带领,刀兵则由邝达晨和章岁寿共同率领。照理说步兵刀枪之术都应该掌握,可是一来是兵器有限,二来是这些兵丁都是零基础,怕他们贪多了嚼不烂,只能是循序渐进有重点的来。 一队弓箭兵和弩手,约一千人,则由何进锋带队,又分为了三百弩兵和七百名弓箭手,这些弓弩都是由张敬轩派人自商洛城采购而来。虽说这些武器都是违禁物品,可偷偷摸摸的贩卖零件仍旧是个赚大钱的生意,买了回来只要自己组装一下,强弓劲弩也就到手了。 然后,居然还有一队人马,是水军,水军! 要知道,陕西算不上一个水乡,所以当张敬轩提出要操练水军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而且哪一个懂得水军的那些玩意呢?清风寨可以说人才济济,操练整齐,可是也都没有水军这个军种。 第224章 小猴子和大桃子 不过事情到了张敬轩手里,就会变得不一样,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可能一开始不习惯,慢慢的也就或欣喜或无奈的接受了。 其实,张敬轩早想好了,这个时候,不组建水军才是大傻帽呢! 首先呢,将来无论是一路向南还是一路向东,都不可避免的会途径水路,渡江过河,无法指望别人,一切仍旧是要靠自己,哪怕是征用船只,若是没有懂行的自己人,一旦在江河之上被人做了手脚,那后果就严重了。 此外,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有现成的指导教师,白白浪费不用,那必须不是张敬轩的风格。 郑星泉和郑月泉,福建郑家的人,对水面上的事情怎么可能陌生。很有可能的是,他们打小生活都是在船上。 要知道,在没有做福建总兵之前,郑芝龙可是啸傲海上的霸主,海上走私贸易在其手上开展的如火如荼,另一方面,他更是无情的海上屠夫,对于不服从他的海上船只,他会对其施以无情的打击,毁船杀人越货都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最终就连海上霸主荷兰人和猖獗一时的日本人,都不得不向其示好,几方面寻求合作,才形成了一个相安无事的局面。 不过,这也是为什么郑月泉不喜欢跟随大哥郑芝龙的原因之一。可不管怎么说,郑家人在水面之上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郑星泉和妹妹二人一开始可没想到连自己也被编排了进去,可是跟大家都相处的很好,不好推辞,不晓得二人这时候是否后悔跟张敬轩一起出发了。 后来听说要在这里呆上近一个月之久,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做恐怕要闷出病来,郑星泉也就欣然同意了张敬轩的请求,答应替他带这些水军。 也因为,他和张敬轩对于一点上面的想法是相同的。 不管最后谁坐了江山,都不该像大明那样在海面上那么窝囊,必须要组建强大的水师。 开疆拓土是另外一回事,最起码也要保护好本国子民不被倭寇侵扰,海上的商人可以自由安全航行不被海盗威胁,同时保护汪洋大海之上如琉球、台湾、海南岛以及南海诸多岛屿之上的国民的安全。他们的苦难,郑星泉知道的最为清楚。 张敬轩的中军,最终只留下了五百人。 这五百人,基本可以算作是“不是精英中的不是精英”,因为他们都是前四个军种挑选完毕剩下来的,以岁数小的居多,好多看起来都还没发育好,上阵杀敌能不能扛得动长兵器都令人担心。 可是张敬轩笑嘻嘻的浑不以为意,看起来还真心实意的有几分高兴。 还剩下约有六七百人的样子,都是一些工匠和身体略微有问题的人,他们组成了这支队伍中的重要一环,特别是在这里,在这个山谷里,张敬轩满怀雄心,要完成许多的事情。 一路上带过来的不知为何物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一堆堆,一块块沉重的大家伙,被拼攒到一起,变成了一座座的铸造炉,炉火烧起,各种各样的精矿被流水一般的投了进去,甘示持这些天来带出来的铁匠们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累了倒地上休息一会,饿了就坐在原地啃一顿干粮,继续干。 就这样不眠不休,在日后的一代名师甘示持的带领下,终于是把张敬轩所要的兵器都赶制了出来,然后甘示持带着这班工匠和司炉、填料等一干人等,大睡了两天两夜才能爬起来,连甘示持这样身体强悍从来不知劳累为何物的家伙,都感觉到腰酸背痛浑身乏力,更别提那些普通工匠了。 不过经此一事之后,这些人一个个体质都有极大的提升,一是因为突破极限所致,二是因为炼制兵器的炉火之中,张敬轩不惜血本投入了许多的秘制药物,不但对打造兵刃有好处,对提升人的体质居然也产生了一定的作用,这是张敬轩所始料未及的事情。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些工匠和其他未被编排到各队当中的人等,都由甘示持和袁洛远二人带领,也都练一些队列进击,搏杀本领,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成为战士。 一转眼七八天已过,各营战士在各自首脑的带领之下,认真操练着,哪怕是磕碰或者被兵器不小心划伤,也都丝毫不以为意,照旧是练得热火朝天万分投入。 而张敬轩那边,不搞出点花样来估计他就会万分的难受。他带领的五百人,一个个都瘦小枯干的样子,因为营养不良,年纪稍微小一点的,个子也都没长起来呢,跟小瘦猴似的。 倒是别说,还真的有一个例外的。 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子,年纪大概十七八岁了,看上去仍旧稚气未脱。因为胖,别的队伍都没人要他,本来他以为自己肯定会被一路刷下去落到炊事班的地步了,没想到张敬轩把他给选中了,这可让他乐开了花。 因为他之所以加入这个队伍,据他自己说,完全都是因为对谷神的信奉和热爱,外加对教主张敬轩的仰慕,现在张教主亲自把他点进了自己率领的队伍,对这个小胖子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还刚刚好掉进了自己张开的嘴巴里。 小胖子名叫潘焘,人人都笑他圆圆胖胖的像只大桃子。他家中本来是开裁缝铺的,小有积蓄,母亲早亡,结果去年父亲也病逝了,就留下他自己,守着点微薄的家产。他父亲的裁缝手艺本来也传给了他,他的水平其实也蛮不错,无奈他的手指头太粗,偶尔会不小心扎到自己,结果弄的别人的衣服血淋淋的,自然影响了生意。 坐吃山空之下,眼瞅着那么点家业要被他吃光了,正赶上张敬轩到了省城,亲眼目睹了谷神化身张敬轩的神奇表现,潘焘立刻就变成了张敬轩的死忠,二话不说卷起铺盖卷儿就加入了队伍。 就这样,一群小瘦猴当中夹着个大桃子,那场景想想也让人觉得好笑。不过,张敬轩对他们可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潘焘有队伍当中独一无二的大肚子就对他放松要求。 第225章 找死 之所以说张敬轩又闹幺蛾子,那是因为,他的带队训练,都是在超级大帐篷里面进行的,四周用帷幔围起来,上面再加上顶盖,外面人是一点都看不见。 而且严令禁止外面人去观看,弄的其他队人马一个个都心里痒痒的,若不是里面也是喊声不断,到晚上了那些人出来一个个都浑身臭汗甚至是胳膊腿儿都摔伤了,外面这些人该怀疑他们躲在里面吃好东西了。 山谷之中各队人马训练的是热火朝天,为迎接下一步的各种严峻考验,无论是领军者还是参与者,莫不都拿出了最大的热情和能量,把训练当成了实战来演练,虽说手中拿着的还不是真正的兵器,可是各种受伤也都时有发生,好在是张敬轩早有准备,各种药油药酒应有尽有,跌打损伤在他手中完全如小儿科。 山谷外的一处山包上,祖孙二人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正在看着山谷之中的动静。准确的说,是当爷爷的有气无力的靠着大树,似模似样的随便瞅几眼,而当孙子的却是饶有兴致,看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时不时嘴里还要嘟囔上几句,再皱皱眉头,好似在看一场大戏。 这样的过了好一会,米化威忍不住说道:“偶平,你看够了没有啊,算上今天,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这帮子家伙在这闹腾,有那么好瞧嘛?看来看去还不都是那么一回事,我看咱要么是夜里偷入大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个叫张敬轩小子的脑袋偷出来,要么就干脆是先回去。敌人毕竟人多势众,咱们这边就俩人,拿下敌人也不急在一时。留着小子给朝廷添添乱我看也不错,起码他是挺能折腾的。” “爷爷,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些人带队各有所长,虽然比咱家那是颇有不足,可也可以借鉴借鉴。只可惜再往近处就有他们的哨兵看守,否则我还能看得更清楚点。” “说的那么好听,你是在那看妹子吧?再者说了,用得着那么谨慎嘛,就这些个哨兵的身手能力,咱爷俩咱下去个三五十米的,谅他们也发现不了,就是咱们站在他们头顶上的树上撒尿,他们也只当是下雨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爷爷,打草惊蛇的事儿,咱不干。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张敬轩那小子在帐篷当中闹的什么玄虚,心痒痒,都想偷套他们的衣服混进去瞧瞧。可是您看,我这不还是忍住了吗?万一他也没什么玩意儿,就是想骗人进去坑一下怎么办?” 正说的起劲儿,突然米偶平眉头一皱,说道:“哪位客人偷偷摸摸的,出来吧。” 便听得不远处有人道:“这位客人好耳力。二位徘徊数日不去,不知在此是做什么呢?” 人影一晃,一男一女就已经是来到了近前。只见男的是一张死气沉沉的面孔,目光低垂,也不去看米家老少二人,而女的则是貌美如花,只是面寒如水,不带一点笑模样。 来的二人正是谢源彬和李浣青。米家祖孙对此二人都不认得,李浣青一直都几乎不抛头露面,所以知道她的人少之又少。 “凉风有信,这是哪阵风把姑娘你吹来了。一定是看我在这里寂寞的如此美丽,姑娘才会拔刀相助,前来与我共赏佳景的吧。这位爷,我就不送了,这位姑娘,请跟我回去到我家中做做客,玩玩耍。” 米偶平一面口中调笑着,一边凝神观瞧,发现对方不过是来了两个人,暗自松了一口气。被人发现,好在看来对方并没有布下包围,自己祖孙二人对付面前名不见经传的两人应是没有问题。擒了这个小妞一来可以做人质,二来也可一解悄无声息就别人发现的怒火。 米化威是知孙莫过爷,米偶平一开腔他就大概知道这孙子的想法了,虽说仍旧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可是已经暗中提起功力,准备随时战斗。 听了米偶平的话,李浣青绣眉一扬,可是也不曾发作,只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米偶平,好一会没说话。米偶平一看自己占了言语的便宜,而这个姑娘也没有什么不悦,不由得心中暗想,看来又一个姑娘被自己的英俊容颜温柔谈吐所打动了,真是罪过啊,从此以后又要多一个姑娘每夜都要在相思中度过了。 然后就听李浣青终于是开口了,“这位要找我玩耍的,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么?你是哥哥还是姐姐啊?如果是哥哥,怎么听声音这么不像呢?不过看长相吧,我还是宁愿你是哥哥了,若是姐姐,那只怕是……”说着好像一时失言,水汪汪的眼睛灵动的一转,赶紧捂上了嘴。 “只怕是什么?”米偶平自己觉得自己样貌英俊,不过就是声音尖细了点,平时都很介意,没想到被这个姑娘说了,又没明白她说的意思,看在美色的面子上,一时没好发作。 李浣青没接茬,谢源彬冷冰冰的接了一句,“只怕是此生别想找到婆家了。” 米偶平一听,自负英俊的他竟是一下没转过弯来,待明白了被这两人取笑了,登时脸都气白了,一脸煞气的他倒是比平时显得更爷们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米偶平气得是肺都要炸了,刚刚要厉啸一声就向这个戏耍他的姑娘出手,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敌方的阵营附近,此时声音太大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又硬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厉啸生生给咽了下去,这一下其实也是很辛苦很辛苦的事情,米偶平的脸都憋的是有点红了。可是别人都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米偶平要出手的样子,突然又停了下来,而且脸还白一阵红一阵的。 李浣青一边戒备着,一边问道:“这人是怎么了,好生奇怪” 谢源彬简略回答,“看起来,也许是痔疮突然犯了。” 米偶平这一下是恨到了极点了,低哼一声“找死!” 手一招,一只小鞭子就出现在手中,和赶马车的小鞭子类似,只不过做的格外精巧别致,鞭身看起来竟是用金丝制成,而鞭柄更是一根上好的温凉玉。 整个小鞭子不像武器,倒像个摆件艺术品,冲着李浣青就作势抽了过去。 第226章 厉啸 谢源彬生怕李浣青吃亏,急忙一长身,就待要上前拦截。可是没想到,看着已经是恨到极点的米偶平,这一下乃是虚招,真正出手的反倒是一直倚靠在树上看着昏昏欲睡的米化威。 米化威脊背在树干之上一弓一弹,瞬间就已经冲了过来,也不见他用什么兵器,竟是直接耸起一侧的肩头,就这样整个人侧着肩硬生生的撞了过来。 若是冲过来的换了别人,谢源彬还好对付一些,可是米家向来以古怪着称,米化威作为米家的高手,就这样用身体当做武器攻了过来,谢源彬一时丝毫不敢大意,只能避其锋芒,暂且躲避开来。 可是,如此一来,李浣青就变作单独正面的对着米偶平了。米偶平嘴边带着一丝冷笑,看你这个小娘皮落到我手里之后,是不是还有这份心情来挖苦我,若是不把你炮制得哭着喊着跪地求饶,那我这个米字就要倒着写了。米偶平一鞭挥出,对着李浣青就拦腰而来。 此时,李浣青早已抽出了一双短剑,严阵以待。 她的功夫本身只有一点功底,自打与张敬轩一同出发以来,特别是张敬轩从汪北冥那里得到了那本秘籍之后,张敬轩结合她的特质和特长,为她量身定制了几套功夫。加之她本身的悟性也强,觉得没过多久就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此刻面对强敌,李浣青平生第一次与人单打独斗,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见对手这一招攻来,虽说也有点凌厉的意思,可是看起来要抵挡并不费力。 她双剑一竖,迎向横扫而来的金色鞭子,荡开鞭子之后,她打算一招玉女穿梭,刺瞎这个贼兮兮的对手不怀好意的双眼才是最好呢。 兵器尚未相交,只听不远处树上一个声音喊了起来,“浣青,速退!” 听那声音,李浣青就知道是张敬轩赶来了。虽说平时对他不怎么假以颜色,可是真正到了紧要关头,他的话仍旧有不容置疑的魔力。 李浣青一收双剑,脚下踩着九宫步法,像一朵白云般退了去。你可以退,可敌人不见得答应,李浣青这么一退,米偶平可不想就此放过她,鞭子抖出一朵花,鞭尾好像活了一般,明明已经从胸前横扫了过去的鞭子居然可以违背了世间的常识,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噬了回来,直袭李浣青的胸前和面部,虽说软软的好似并没有多大的力,可是被击中胸口和面部,都可能让李浣青感觉比死都难受。 刚刚的声音确实是张敬轩所发。 其实米化威和米偶平的行踪,早在他们到达的第二天就被发觉了。 被发觉的原因,并非是因为他们爷孙俩不够小心,或者二人武功不够高明。 唯一的原因只在于,张敬轩手里还有一件宝贝,那就是,望远镜。 这是西洋来的玩意儿,是张敬轩当年的一位师父送给他的礼物,他着实喜欢并且玩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这个望远镜已经被他送给了李浣青,由她负责四下里张望,查看敌踪。 果然,李浣青也像他刚刚得到这个望眼镜的时候一样,对其爱不释手,白天看还不够,到了夜里还要拿着跑出账外看天上的星星,她也因此难得的认认真真的跟他好模好样的说了声谢谢,倒让看惯了她脸色的张敬轩有点受宠若惊不太习惯。 虽说李浣青也不见得多么的敬业,经常拿它来看看那林间的小鸟和树上的松鼠什么的,可是米家这爷俩也是运气不好,就这样还被李浣青生生的给发现了。 因为一开始不知道此二人是做什么的,万一是路过的高人,贸然得罪也不是好事。张敬轩得到情报之后也观察了一番,决定不急着去对付此二人,看看情况再说,没想到这二人一耗就是好几天。 明确了这两人刺探的意图,谢源彬看了又觉得这两个人和江湖流传的米家“童叟无欺”二人极其相似,再联想到张敬轩先是打败米舒荒,接着坏了米迦连在升斗教的好事,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了米家,所以说这两人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无疑。 张敬轩自然不会放心只派谢源彬和李浣青二人来与米家江湖闻名的“童叟无欺”交手,也是想李浣青多一点江湖经验,自己暗藏其后,随时援手。 结果米家人士果然不同凡响,一招之内,谢源彬就被限制住无法救援,而李浣青已是身处险境而不自知,无奈之下张敬轩只好提前现身。 声到人到,张敬轩右手中唰的一物甩出,软软的就与米偶平的金色鞭子缠在了一处,相互缠绕,一时无法分开,张敬轩左手也不歇着,一掌便击向了米偶平的面门。 米偶平之前听过米舒荒的描述。米舒荒落败,自然是对张敬轩的功夫大加吹捧,本来十分的也能说成十二分,米偶平一见此掌又是击向了自己的脸上而来,更加不敢有分毫怠慢,手中鞭子与对手的软兵器缠绕一处又不能硬夺,那可是自己珍爱之物,势必无法割舍。 米偶平也非易与之辈,瞬间便已有所应对,左手一抬,手掌缩于袍袖之中,大袖飞扬,本是丝绸面料的袍袖顿时犹如铁板一块,横于面门之前,米偶平要用自己的铁袖功与张敬轩这一掌相抗。 一方是运掌如风,一方是凝袖成铁,这一下若是击上,不知道是掌能破袖,还是袖能格掌,大家都拭目以待。 只可惜,掌和袖,根本没有碰到一起。 张敬轩掌到半途,就已又产生变化,貌似全力击向对手面庞的一掌,掌力竟是在半空中一个转折,却是击向了双方交织在一起的软鞭。 这软软之物有何值得掌击的地方呢? 答案立刻揭晓,张敬轩一掌下去,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先是“噼噼啪啪”的断裂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软鞭被张敬轩一掌好像击成了硬物,然后便寸寸断裂,窸窸窣窣的落在地上,滚入泥中。 另一个声音则是出自于米偶平的口中。 只听他厉啸一声,啸声中充满怒意,声如夜枭,直教人不寒而栗。他终于丝毫不加掩饰的啸了出来,显见得已经是怒到了极点,不管不顾一切了。 第227章 缺爱的人 张敬轩一掌之下,居然能把金丝软鞭打成寸断,众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再看张敬轩自己手中所持,赫然不过是一条新鲜的柳枝,明显不过是刚刚在树上临时所折。 米偶平也不知为何对这样一条金丝小鞭子爱逾性命的样子,让人费解。 张敬轩看着面带狰狞的米偶平,自己却笑的那叫一个欢畅,倒是愈发显得米偶平的不堪与丑恶。 “呦呦,米兄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个鞭子吗,我不小心打坏了,大不了再赔你一个就是了。做这个鞭子,用了几两金子啊,我赔我赔,别气坏了身子喊坏了嗓子再把脸都拧歪了。” 又假意做认真观看状,接着说道:“好吧,说起来歪一点或许还好看一点。” 米偶平肺都要气炸了,可是大敌在前,多年的训练之下,他知道必须压下自己的怒火来,否则还未出手就已经输了一半。所以,说几句场面话仍旧是战场之上调节情绪的不二之选。 “寒冰掌,厉害了!这个仇怨咱们是结定了,我的金线鞭,岂是你能赔得起的。不过也好办,你就把这条命赔了给我,我也便认倒霉放过你了。” 米偶平还带着些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是情绪已经瞬间平复下去好多。 “好一个宽宏大量的米公子!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本来就是嘛,一根小鞭子,也没什么用处,最多就是把个妹聊个闲,米兄哪里用得着它,以米兄这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样子,哪个妹子能挡得住这份魅力啊,所以我替你毁了这金线虫鞭,你还真的得谢谢我呢。” 李浣青听他们说话,只觉得听个大概,不明就里,可谢源彬一听“金线虫”这三个字,就顿时把刚刚心中似有似无的疑团都解开了。 原来,那米偶平手中的鞭子,看似金丝,实际上却是用金线虫制成的,一丝丝一条条都是活物。 普通的金线虫本身很难长到如此长大,而且也没有这么金光闪闪,完全都是米偶平用各种秘药催发,然后又平时让它们生活在金粉之中,花费了大力气才制成了如今的金丝鞭。 按说金线虫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毒性,可是它微微的毒性当中,带有很强的迷幻性质,再经米偶平的加意培养,更是具有奇效。 人们只要一接触上他的金线虫,金线虫的细小触角就会刺破人的皮肤,把毒素注入人体,外表只是略微有一点点红肿,几乎没人会留意。 如此一来,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这点迷幻药物对高手来说用处没有多大,可是对米偶平这样面貌平平却又自认为貌比潘安怀貌不遇的多情种子来说,却用处太大了。 遇到妹子对他不假颜色,被他的金线虫侵袭之后,可能顿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也许会真的把米偶平当做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擅长自我陶醉的米偶平不会觉得自己在趁人之危,反倒觉得自己的价值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会被人真正的发现,自己开启了对方发现美的眼睛。 自己的完美,世俗的眼睛既然无法主动发现,那就让自己稍微的帮帮她们。 就像刚刚,若是李浣青的双剑拦截上了金线鞭,那金线虫立刻就会被剑刃割断,金线虫的生命力强得惊人,即便断做几截也不会死掉,仍旧会用触角抓住它们能够抓住的一切东西,并把自己触角中的毒液传出去。 如果不是张敬轩制止并及时出手,相信此刻的李浣青逃不过此厄,也要中招出丑了。 听了谢源彬讲了这其中奥妙,李浣青不由得变了脸色,一想到自己若是中了招,可能会把对面这个猥琐的家伙当做梦中情人一般,简直是想想都要吐,更让她觉得后怕的很,这江湖,比想象中还要险恶啊!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放眼整个江湖之上,也只有一个米家,整个米家当中,像童叟无欺爷孙俩这样的高手,也不会超过二三十个,这点人若是撒到整个武林当中,很可能一辈子也都不会有机会碰到一个。李浣青运气这么好,当然还是托了跟在张敬轩身边的福了。 米偶平除了有点自恋成狂之外,当然不会真的是个笨蛋,张敬轩的话怎么听都是一种消遣。 米偶平倒是很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奈何这一次他惊人的自恋劲儿都帮不上忙了,没有金线鞭的帮忙,他好像还没有一次能够赢得一个漂亮姑娘的欢心。这一点,家中的表姐表妹们把一切真相都已经赤裸裸的证明给他看了。 对自家中人,哪怕再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用金线虫鞭,那些个表姐表妹手里,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玩意儿可能比他的更要厉害数倍。更何况,老祖宗也明令禁止自家人之间使用秘术秘技,谁人敢破戒,最终就是个被废功、除技、逐出师门的下场。 老祖宗的话,对米家人来说,比圣旨还要有权威的多。 总之呢,家中的姐姐妹妹们,几乎是没几个对自己加以颜色的,即便自己现在已经凭借努力变得小有名气了,可是一切锋芒仍旧被米枭枭夺去了。那个鸟人,实力确实够变态,当然论长相就比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而那些个姐姐妹妹都瞎了眼,一见他两眼好像就突然会放电,而看到自己,可能连眼睛都不会多眨那么一下。 有些会礼貌性的对自己笑笑,可是那种笑,就连他这样拥有“强大内心”的人,都觉得敷衍意味十足,满满的距离感。眼中好似在说,死远点,别来烦我。 现在自己算是闯出了一定的名堂了,倒是也有一些外围的米家女子对自己眉目传情,想靠上自己这棵不大不小的树。可是自己对她们偏偏也没什么好颜色,因为内心知道,她们都是冲着自己的家族地位而来,都是一些只想攀附的藤蔓,哪怕自己再丑上几倍,也不会妨碍她们因为贪慕权力而闪闪发亮的眼睛。 所以,他内心一直都有一个声音在倔强而绝望的响着,自己还要变得更强,要有一日站在比米枭枭更高的位置上。到那时,他想看看,那些姐姐妹妹,会用什么样的一种眼神来看他。 在家族当中,他是温良俭让的谦谦君子,对各路女子都保持距离不假颜色。 可是到了江湖之上,他就变做疯狂寻爱四处留情的浪荡花心大少。 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反差,只因他,是个缺爱的人。 第228章 听风就是雨 可是现在,米偶平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更缺爱的人。 因为他一直一直以来,爱若珍宝屡试不爽手到擒来的金线虫鞭,被张敬轩一出手就给毁了,彻底的毁了。 若是仅仅被斩成几段哪怕剁碎,自己都有办法把它们重新培养起来,可是张敬轩这一下斩草除根下手太狠了,寒冰掌能够瞬间凝水成冰,把温度降到极低的程度,金线虫体内的水分顿时也都凝聚成了冰,经掌风一扫,化作了冰屑,滚落泥土,一道超生去了。恐怕再也难以恢复。 米偶平已经把腾腾的怒化为了深深的恨,又把深深的恨化作了沉沉的气,只待统统的发泄在对面这个满不在乎的对手身上。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张教主吧,小可米偶平,这位是我的爷爷米化威,江湖朋友给我们祖孙一点薄名,叫做童叟无欺。今天我也想借这个名字,问一下张教主,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你,很,欠,揍!” “欸?没看出来,你这个小米子倒是挺懂行啊,没错没错,你说的没错,虽然直接这么说的不见得有多少,可是用眼神来表达这句话的,好像真的有不少。你这是有什么想法吗?” “当然啊,童叟无欺,既然觉得你欠揍,我当然就是要揍你一顿,好让你知道,惹了米家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哦?大气,霸气,果然有王霸之气!”说的好像真像那么回事,不过那个“霸”字怎么读成了平声呢? “不过呢……”注意了,不出所料,果然是有转折的吧 “想揍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米偶平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跟这个家伙废话下去了,再多说几句,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只怕又要按捺不住怒火中烧了。 他一扬手,就要把手中剩下的那光秃秃的玉石鞭柄掷向张敬轩,也许那就是童叟无欺两人联手出击的信号,谢源彬这次是盯紧了米化威,不能给对手合击张敬轩的机会。 就在米偶平就要出手之际,张敬轩抢先动了。 张敬轩动了,却不是向米偶平或者米化威动手,而是冲着约十丈开外的一棵不大不小的梧桐树一拱手。 “敢问哪位高人驾临此地,还请现身一叙。” 米偶平见张敬轩此举动,也暂且停了动作,留意起那棵大树来。 结果,众人都等了一小会,那棵树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在众目睽睽之下,虽说那梧桐树算是枝繁叶茂,可是若说要藏一个人被这么多双眼睛歘歘歘的瞅着还发现不了,那简直也是天方夜谭了。 米偶平牙关紧咬,暗道这家伙诡计多端,看来自己又被涮了一道,看他那表情,那神态,简直是逼真到了极点,看到没有人出现,这小眉头皱的,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对手若是刚刚趁着自己略微分神的时候攻击,也许先手就被他抢了去。不过这家伙装神弄鬼的,应该也是怕了自己了,哼,马上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一提真气,米偶平又待要出手,却见张敬轩舒展开皱的紧紧的眉头,微微一笑,冲着刚刚那棵大树相反方向远近相仿的一棵大杉树又是一抱拳道:“哈哈,差点被你骗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听风就是雨’的神功吧,声音总是被传到相反的方向,阁下还是请出来一见吧。” 什么“听风就是雨”,这家伙居然骗人骗上瘾了,米偶平一个暗示,给了米化威一个信号,就要二人夹击张敬轩,而他手中的残余白玉鞭柄,作势要攻击张敬轩是假,用来阻击谢源彬是真,至于李浣青,则根本不在他考虑之列。 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刚要出手之际,那大杉树上居然真的传来一个声音。 “没想到这样都被你发现了。我来的早,又始终藏在树后连看都没露头看一眼,哎,只可惜刚刚实在是没忍住,笑倒是憋了回去,也许是呼吸急促了一点点,就被你发现了,好亏好亏!” 随着声音,一个魁伟健硕的身影眨眼间就到了几人的身前,而米偶平这可怜见儿的,敌友未分,只好是再次生生的把要出手的攻势收了回去,可心里那叫一个难过啊。米宝宝心里苦,可是还他娘的没法说。 再看来人,身高要比本身就不矮的张敬轩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看肩膀,也比张敬轩要宽上小半个肩头,真正的是虎背猿腰,身材好到炫。不过看他的样貌,倒也只是普通人,浓眉大眼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样子,年纪并不大,充其量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他穿着一件灰蒙蒙的袍子,腰悬一把长剑,除了身材出众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不过,众人都盯着他身上的一处,面上莫不是带着惊奇之色。 来人也不理别人的目光,一落地就看着米偶平,一手指着张敬轩,口中说道:“想揍他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声调语音都学着张敬轩的样子,竟是学的惟妙惟肖。 说罢,别人还没反应,他自己却是哈哈的乐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了不得的可笑之事。 众人都被他弄得是哭笑不得,而尤其尴尬的自然是米偶平。若不是因为被他的一个身份标识所震慑,早就要暴起伤人了。 大家感到震惊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这个年轻人,所佩长剑,那剑穗,几色混杂,定睛一数,一二三四五六,竟然是六色的。 要知道,南海叶家的剑穗颜色,也便代表了此人的成就,多少年来,叶家外出闯荡江湖的最高代表,也就是六色剑穗的境界了。 当年郧阳设擂剑慑武当的也便是六色剑穗的叶斐临,可以说,每一代的叶家六色剑穗弟子都不过寥寥数人,不过一个个也都成为了江湖传说。若是真的再多上几倍的话,只怕叶家早就一统江湖,做了武林盟主了。 今日谁都想不到,在这小小无名山谷之中,会出现了一个身负六色剑穗的人,而且还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 这一天当中,米偶平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嘲笑和嘲弄了,凡事总有个限度,自己无非是长得帅了那么一点点,难道这就可以成为大家都把矛头指向自己的理由了嘛? 第229章 扬眉吐气 他知道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再忍下去,不用别人伤他,他自己就要自爆了。这个新来的小子,年纪没多大,却身负六色剑穗长剑,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而且,他是被张敬轩喊话喊出来的,九成九这两人又在故弄玄虚,玩这些骗人的把戏,把自己当猴子耍。 这样一想,事情便就明了许多。 叶盛峒身死也没有几天,消息传到南海,南海再派人来查看,也不可能有这么个快法。这个家伙肯定是张敬轩一伙的,串通好了,故弄玄虚来戏耍自己。 哼,我米偶平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吗?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自食苦果。 思量已定,米偶平反倒彻底的沉静了下来。不过面上仍旧是假做又怒又羞的神色,对来人一抱拳道:“原来是叶家的叶兄大驾光临,还没请教高姓大名,小弟米家米偶平,我们米、叶两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虽无交情也无过节,今日大家都来找这个姓张的小子晦气,正好联手一处,让他这张碎嘴再无胡说八道之日。” “都知道我是姓叶的了,还问什么高姓大名,你这小子是不是秀逗啊。记住了,我叫叶士元,我小时候名叫叶天,后来小伙伴们总说叶天叶天,你怎么不上天呢,我一生气,就改名了。我确实要找这姓张的小子核实点事情,不过他说话还挺有意思的,起码是比你有意思多了。” 果不其然,一张口说话,居然还向着那姓张的小子。米偶平暗想,边说着话,边脚下悄悄的踱向自称叶士元之人的方向。 “叶兄,既然如此,那也好说,我们出手把他擒了,再由叶兄问话,问好了以后,再把他交给我,我要把他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 “啊?这是哪来的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我好像也没那么急,要不你们处理完你们的恩怨,我再忙我的事儿也不迟。反正看你小子的样子,也奈何不了这小张。” 果然不出我所料,到时候动了手,你不在我背后捅刀子才是怪事。哼,你自以为得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那好,叶兄你瞧好了,我若是下手对姓张的造成什么闪失,你可别怪我没事先知会你。动起手来,姓张的从此以后还能否说话,我觉得就是一件不好说的事情了。”米偶平面带狰狞。 “随意随意,看你的本事了。各位各位,有没有想打个赌下注的,单打独斗的话,我押这个小米子输,一赔二了,有没有跟注的?” 叶士元兴致盎然,竟然是现场开起赌局来了。 张敬轩见自打自己把这个叫叶士元的行藏喊破,他跑了出来,自己反倒没什么事情做了,深有点被配角们抢了戏的主角的悲哀。此刻见还要开起赌局来,不由得来了兴致。 “叶士元,我自己能下注么?” “你不行,你是比赛方,你若是下注,就有操纵比赛的嫌疑了,万万不能!” 叶士元把手摆的急的跟什么似的,好像张敬轩要搅了他莫大的好事一般,可是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肯对他的这个局下注。 他四下看看,觉得这些人都不解风情,只好是自言自语道:“不好玩不好玩,小赌怡情的道理都不懂,我来押姓张的小子胜,十两银子好了。” 说着真的在地上用树枝写了张、米二字,又掏出十两银子,放在了写有张的一边,自己玩的眉开眼笑。 米偶平没心情再陪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玩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大家不要再废话了,说打就打,只可惜我没办法买自己赢。姓张的,看招吧!” 张敬轩没想到米偶平竟会选择光明正大的向自己挑战,好像这一点也不符合自己对这个家伙的判断。 不过他也不想跟米偶平再多废话下去,自己这一军统帅,在这里耽误时间太多毕竟不是好事,而且这半路冒出来的叶士元,看起来也是个难缠的角色,速战速决打发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米偶平再说。 米偶平未曾出手,先是大喝了一声,不过声音着实不怎么动听。然后像是嫌挡碍一样,终于是脱手就把一直持在手中要掷出而未得其便的玉石鞭柄丢了出去,此刻正式交锋,他也没掷向对面的张敬轩,而是随手掷进了身侧的土地里。 手掌终于空了出来,他便气沉丹田,运气一掌遥遥向张敬轩击了出去。 张敬轩与米偶平二人相聚大概有四五丈的距离,众人见这一掌击了出去,并不见飞沙走石,都想,这么远的距离,一定是要凝聚掌力于一点,才能造成杀伤,从前也没听过米家还有此等的功夫。 而且,这距离未免也太远了一点,即便是当世的掌法名家,也都难以在这个距离伤人吧,难道是这姓米的怕了,想和张敬轩这样虚虚的过招,只分上下不论生死? 张敬轩也不知这小子在闹什么玄虚,不过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根本不见风声袭来,这看似凝重的一招,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张敬轩不动声色,只待见招拆招,留意了四下里的动静。 突然,张敬轩对着谢源彬、李浣青二人喊了一声“上树!”,二人不明就里,可是仍旧是第一时间跳了起来,跳上了离得最近的一棵大树的树杈上,二人轻身功夫都很是了得,而谢源彬更是轻功绝顶,眼前一花,人便已经在另一处出现。 见二人都没什么异状,张敬轩不由得想,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此时,就听得那位叶家的叶士元“哎吆!”的大叫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右脚,跳了起来。 此刻的米偶平,面上好像自带了光芒,阴阴的自以为英明神武的笑了起来。 “姓叶的是吗?六色剑穗是吗?串通一气戏耍我是吧!真把我当傻子啊?你们都一伙的,还当我不知道嘛!” “偶平,别是你弄错了,还是把这位叶兄弟的毒解了吧。”一直在旁边默而不语只是偶尔咳嗽一两声的米化威说道。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不用管!” 米偶平这一刻看来终于难得的扬眉吐气了,对他爷爷的语气都不如何客气,米化威也便不再多话。 第230章 入洞房 张敬轩也急忙道:“叶兄,不要跳了,这个小米子用的应该是噬心虫咬的你,你跳的越厉害,毒素流向心脏越快。快,把这两颗药吃了,可保心脉不被入侵,然后我再想办法帮你把毒逼出来就是了。 这个事情也怪我,我早该想到,这家伙应该是一物两用。看似没多大用处只能泡妞用的金线虫,其实是被玉石鞭柄当中藏的噬心虫所克制驱使,而金线虫又是噬心虫最好的喂养食物,两者相生相伴,哎,叶兄你怎么还不把药吃了啊?” “哼,中了我噬心虫的毒,还不乖乖磕头求我放过,哪有第二条道好走的,我劝你们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们这戏演的还真敬业,哈哈,真是好笑。” 米偶平此刻趾高气扬志得意满的样子,估计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才是真正的欠揍。 张敬轩扬手丢过去的两颗药丸,那叶士元伸手接了过去,却没有吃到嘴巴里去,又面带辛苦的蹦了几下,看来忍受不住了的样子,终于把药丸放到嘴里吃了下去。 结果药丸刚刚下肚,他竟是剧烈的抖动起来,手捂着胸口的位置,充满凄厉的大叫了一声,就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只觉得地面都颤了几颤。 “啧啧,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米偶平见张敬轩不怀好意的砸吧着嘴上下打量着对自己说,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 噬心虫的威力自己知道,按说中者将会心痛如绞,因为那虫会随着血脉进入到心脏当中,并在其中筑巢,每日啃噬人心,可也因为噬心虫的饭量甚小,中招了的人往往不会很快身死,可是那种心痛的感觉,实在不是人能遭的罪,往往还未等噬心虫把人咬死,那人就疼的无法忍受,自寻了断了。 米偶平身上有噬心虫的解药,本来打算先折磨折磨这家伙再说,没想到张敬轩给了叶士元所谓保护心脉的药物,吃进去不但未见效果,好像适得其反,此人立刻就倒毙当场。 再看张敬轩的样子,一点也不见悲痛,反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难道说,这个自称姓叶的,真的是南海叶家的顶尖高手不成? 这六色剑穂,是如假包换的真正六色剑穂? 米偶平面色复杂,同时浮现出来的,是既矜持骄傲又带着几分惶恐。 如果说这个叶士元是真正的叶家六色剑穂高手的话,那么自己与叶家的这个仇怨是结定了,但是与此同时,自己如此轻易不动声色就扑杀了叶家的超一流高手,那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必定会平步青云,超越米袅袅的宏愿将不再是水月镜花,终于可以见到一线希望。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行为,会得到家族什么样的评价,是会嘉奖自己杀死高手,壮大米家声威?还是无端树立叶家这样难缠的大敌,给米家带来麻烦,会得到责罚? 总之,回头要与爷爷对好口供,就说这个叶士元一张口就辱及师门,自己万不得已,才出手攻击,没想到对方如此不济,被自己所伤,本身事情还可以有转机,可张敬轩这个魔头给了叶士元不知什么药物,竟是直接急毒攻心,立毙当场。 想罢,米偶平急忙道:“不要胡乱赖人,这大个子即使死了也跟我没任何关系,你那两颗药才是毒药,别想赖到我头上!” “哼,中了我噬心虫的毒,还不乖乖磕头求我放过,哪有第二条道好走的,我劝你们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快点跟老娘回家去入洞房吧。”张敬轩学米偶平刚刚说的话,前半段学的是惟妙惟肖,而且带着点娘娘腔,手叉在腰上还一扭一扭的,后半段就是自编自导自演了,说的那叫一个多情幽怨,谢源彬和李浣青看的是乐不可支。 米偶平几乎又要怒不可遏。心道,虽说己方只有两人,可是无奈之下,只有尝试看看能不能把在场的人都赶尽杀绝了。 只不过这个姓张的小子确实有些棘手。刚刚自己虽然主攻方向是叶士元,同时也悄没声的对谢源彬和李浣青都下了手,可是在张敬轩的提醒下,居然没能得手。 噬心虫离开寄所的时间不能过久,若是在一时三刻之间无法找到人体钻进去,那么也就会死掉,这次出手,其实也等于说自己下了血本,金线虫和噬心虫都已经是伤亡殆尽,好在总算干倒了叶士元,收回了一个大彩头。 这边米偶平还在思量办法呢,就被一阵异响给吓了一跳。 然后就听张敬轩高喊:“不好了,快跑啊,大个子冤魂不散,诈尸了,小米子,他来找你索命来了!” 就只见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叶士元,突然直挺挺的蹦了起来,腿弯关节根本就不会弯曲,双手前伸,两眼上翻,就这样一跳一跳的向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虽说不相信什么神仙鬼怪的,可是眼前的情势甚是惊人,也不由米偶平不心生惧意,眼见叶士元的尸身就这样一步步跳了过来,米偶平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才是,愣在当场,不知道是否是被吓傻了。 这一会工夫大起大落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好在还有米化威在,他此刻不再倚树而立,一晃身已是来到米偶平的身前,双拳怀抱对着直挺挺蹦过来的叶士元躬身,口中道:“叶少侠,请不要再戏耍我米家了。刚刚偶平多有得罪,老夫向你赔不是了。” 只见米化威表面上躬身施礼,前方抱着的双拳却手指微张,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分别对着叶士元手臂上的大穴,只要叶士元再向前一步,就等于说自己把要穴撞到米化威的指上。 叶士元终于装不下去了,憋着的笑也忍无可忍的爆发了出来,一个蛟龙翻身,便飞跃到了三丈开外,距离惊人。然后只见他捧着肚子又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张小子,你也太缺德了,我这装死的都被你坑的不轻,笑死个人啊。你学这个小子学的太像了,我忍不住偷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顿时就憋不住了,还洞房,你赶紧去和他洞房吧。哈哈哈,他这样的,我可吃不消啊!” 第231章 歉意 “早知道你装死,就算没吃我的药,噬心虫也没那么容易死人,更何况吃了我的药,就更没有死的道理了,不过我看你也没吃我的药吧,我也被你给唬了,噬心虫根本就没伤到你才对。” 张敬轩撇撇嘴,表示了某种不高兴,刚刚还急急忙忙的给他伤药,原来连自己也给这个看似忠厚的大个子骗了。 “玩玩嘛,哈哈,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看在你刚刚赠药的份上,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总有你的好处。至于小米子,你不是真以为你那点小玩意就能搞倒我吧?你别忘了,我的名字是叶士元!你看你爷爷多懂事,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那个啥孙子呢?” “龟孙子”三个字虽然是没说出口,可是欲盖弥彰的却比说出来更是刺耳。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家都以为米偶平就要发作向叶士元动手了,可是,米偶平没有动。 不但是没有动,而且他还面带诚恳的向着叶士元深深的鞠了一躬,开口道: “叶大哥,请恕小弟无礼。刚刚我是真的以为你是假的,以为你也是姓张的小贼一伙的,假扮叶家人戴着六色剑穗来骗我消遣我的,所以我才会同时向你们几个出手。也就是说,我以为你们都是张敬轩的帮手,我想把你们都先控制住然后再集中力量对付张敬轩。所以知道你没有受伤,其实我心里是最开心的一个。对不起,叶大哥,请接收我的歉意。” 叶士元见米偶平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一时也有些不太适应,如若米偶平反唇相讥,他的话可以随口就来,可是面对这样的米偶平,他也不好再继续打人脸啊,看着米偶平不知说什么好。 米偶平见有缓机,赶忙又道:“叶兄神功盖世,既然不是姓张的小子一伙的,我也就放心了,我那点米粒之珠的小小伎俩,怎么可能伤得到叶兄。总之是我的错误,小弟认打认罚。不过,首先我得跟这个姓张的小子把过节算一算。” “好啊,我没意见,你跟这位小张算你们的帐,我瞧热闹,也希望比试之后你还能有命活着让我打罚。”虽说赌局没人下注,可是有热闹可瞧,叶士元失望中还是带着更多的兴奋。而且,很快他的那一点点失望也都消失不见。 “我押一千两,米偶平不败。” 一个声音幽幽的响起,第一个字还远在十数丈之外,第二个字时已到了近前。 一个白衣女子如幽灵一般的闪现。看她身形婀娜,听声音则有一张说不清的味道,犹如当中添了一点薄荷的百花蜜,既清甜又不显太腻。她的面上覆着一道面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容貌,单是凭感觉,也是国色天香的一个美人。(列位看官可能想说了,我呸,哪来那么多美人?其实有时候作者也觉得不怎么靠谱。可是世间事就怕转念一想。这武侠小说里面,都存在那么多英雄高手了,英雄配美人,有几个美人也就马马虎虎算做标配了。) 此女一到场,两个人都面带喜色。 一个是米偶平,来人肯下重注在自己身上,明显是对自己有信心,平时对自己的不假颜色,看来都不过是装出来的啊,心里暖暖的。看着白衣女子,一双小眼睛中流露出憧憬感激之情。 另一个就是叶士元了,他的赌局无人问津,只好自己跟自己玩,那肯定是不够过瘾了。现在终于是来了一位参加赌局,而且一下就是大注,那就更让叶士元开心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来人说的话。 “什么叫买米偶平不败啊,我这赌局只有胜负两个选项,没有平局,所以如果两人打平,大家就两不亏欠,如果小米子赢了,我赔你两千两,反之呢,你输给我一千两,银钱两清,概不赊欠!”叶士元振振有词,一副绝不肯吃亏的样子。 “哼,小气,随便你。反正赢了我数银子,输了你就找这小子要钱就行了。”说着就一指米偶平。 米偶平一皱眉,怎么这银子还得我来出?米偶平心中有事儿,脸上不由得就带了出来。 “我押你赢,就是给你最大的面子了。输了的话,那只能说是你表现不力,这钱不是你出是谁出?难道要我来掏嘛?”女子语带温柔,可听在耳中米偶平仍旧觉得满不是滋味。 罢了罢了,本以为她对自己有信心才押自己胜,谁知道做的却是这没本钱的买卖。自己就该知道,这几个人什么时候真正待见过自己! 米偶平的心思,这么一会,就起起伏伏转了几个来回,来了自家的援手,可是怎么感觉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呢? “米十九,你好好加油,我赢了银子的话,必定回去向老祖宗面前多夸你几句,赢了这姓张的小子,你可就能扬眉吐气了哦!” 可能是觉得刚刚态度也有点过分,白衣女子又向米偶平嘱咐了几句,不过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哄小孩的感觉。就连米偶平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都听出来了其中的敷衍之意。 “喂喂,什么就姓张的小子,老子有名有姓的,你们米家人懂不懂礼貌。来了装神弄鬼的,不敢真面目示人也就罢了,也不通名报姓,我说叶哥,这连名字都没有的,能参加赌局吗?一会输了就跑路了,咱上哪儿找人去?” “说的对说的对,有名有姓才能参加赌局,还有小米子,她押完了,说输了你来赔,你认账不?”叶士元此刻是一脸警惕认真,兹事体大,必须重视。 “想问人家名字你们就明说嘛,何必绕这样的弯子呢?”白衣女轻轻的笑了一声,哪怕是隔着面纱,仍旧让人感到动人心魄。奈何,对面这几位,未见得解此风情。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姓米,叫麟儿,可能我老爸很可惜我不是个男孩,才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吧。谁知道呢,反正他后来就没了。我在米家行七,所以大家经常喊我米七麟。米十九,快点说话,这赌账你到底认还是不认?” “我自然是那个认的,米七姐的话,我什么时候敢不听过。” 米偶平苦着脸说道。对富可敌国的张敬轩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的一千两,听起来在他看来也不是小数目了。 第232章 身体被掏空 这妹子叫米七麟,有点意思,张敬轩不由得想起了远在清风寨的关七哥和李宇鸣李大哥来了,关七哥不知道怎么样了,李大哥的伤势不知道痊愈了没有。 想着就有些走神,那米麟儿看张敬轩瞧着他的目光有点迷离,以为是因自己美色所惑,心中暗笑,没想到这小鬼还是个色情中人。 “快点开打了开打了,别再墨迹下去了。张敬轩对米偶平,一场定胜负,有人认输、受伤退出比赛或者有一方死亡,则对手胜。旁人不许出手,否则格杀勿论!” 最着急不过的反倒是开赌局的叶士元,而且这裁判未免也太狠了一点吧? 说打就打吧,张敬轩收了心思,示意了一下米偶平,来吧。 米偶平也面带凝色,像张敬轩这样的大敌,他平生也是第一次独自遇到,他内心的一个小声音也在给自己鼓劲,打败这个对手,自己就成功了一半了,甚至是赢得美人心,都有几分把握了。 他先是郑重其事的戴上了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然后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圆柱形的套子,再然后拧开盖子,从里面掏出来一支淡淡发蓝的玉笛。 要知道,自古以来玉石就有辟邪防身之功效,对一些毒虫异兽也有克制驱使之能事,所以张敬轩一见米偶平又掏出来这样一把玉笛,心里就笑了。 要知道,这世上论对毒物的研究,还有解毒的功夫,自己不敢称第一,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对方偏要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不过世间毒物千万万,自己也不能太过托大。张敬轩见对方准备停当,也不答话,一招寒冰掌就攻了过去,对付毒虫,把它们冻成冰棍,总是不会错的。 张敬轩掌风一起,登时二人身前寒意大作,连身在远处观战的各人也都觉得温度骤然降了一两度,身在其中的米偶平及手中的玉笛,可想而知更是在承受冰冻。米偶平这一次看起来也是杀出了血性,对张敬轩这一掌不闪不避,而是直接玉笛一挥,迎向了张敬轩的寒冰掌。 张敬轩的寒冰掌,各人都已经看到了威力,之前的金线虫被冻得变成了冰棒,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米偶平难道是仗着这玉笛的古怪,要与张敬轩硬碰硬不成? 张敬轩的掌风已经让米偶平的衣襟上凝结了冰霜,可米偶平仍旧不肯退后半步,也许是因为有米麟儿的观战,激发了他的血性,誓要与张敬轩拼力周旋。 张敬轩也心头暗自疑惑,这个小米子看着不像个拼命的角色,这一上来就与自己硬拼,不是他的风格啊,难不成其中有诈? 他的心眼可不是一般的多,鬼点子也是不少,秉承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宗旨,在最后一刻,张敬轩袖中悄然的滑出了一把小刀,赫然是甘示持的捉鱼刀。 以捉鱼刀代替手掌与米偶平的玉笛抗衡,是张敬轩今天乃至此生所做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刀笛相撞在一起,悄然无声,然后就见张敬轩一个筋斗向后翻去,落地之后把手中的捉鱼刀一刀就刺向了地上。 只见那一刀所刺方圆三尺左右,都染上了白霜,地面的小草顿时失了生机,变成冰雕一般。 米偶平也未趁此机会追击,而是在原地微微有些喘息,好像这一下挥舞小小玉笛,就费了好大的力气一样。 众人都看的莫名其妙,张敬轩这是冲着那个地方撒的什么气,为什么要冻住那片地方,难道是米偶平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那个方位放了什么虫子? 过了片刻,张敬轩拔出刀锋,只见捉鱼刀如一潭秋水,不留意可能观察不到,颜色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深邃了一点。 “好险好险,险些就毁了小甘的宝刀。小米子,你还真有玩意,这个宝贝也能叫你找到。米家的稀奇古怪玩意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天外寒玉之髓,你是用什么方法才能够把它打造成笛子的?” 原来米偶平机缘巧合之下,和爷爷米化威一起得到了这件至宝,万古冰封寒玉笛。 此笛不知是哪朝哪代之物,米偶平要用石棉等做成套子,才能小心翼翼的带在身边。使用的时候也必须用特制的手套,才敢触摸。 而此笛有个好处,只要不触碰上去,哪怕近在咫尺,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只不过,即便经过这样的处理,即便并不会感到寒意,带了这个在身上的米偶平,还是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寒凉,阴气远远大过阳气,而别人也越发的不肯靠近自己身边。 也唯有通过金线虫鞭的功效,才能让女孩凑近自己,视自己为英雄。 米化威上了岁数了,更是只能离这件武器远远的,否则光是咳嗽不停就要了老命了。 有的时候,米偶平甚至于觉得自己是在用生命来驱使这件兵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都不肯把这件宝贝拿出来用。 没心情与张敬轩废话,得戴着特定的手套才能使用这寒玉笛,而且每一次使用,都让他感到寒意刺骨,几乎是不想再把它握在手中,只感觉身体被掏空。 可是面对张敬轩这样的强大对手,本想投机一上来就能够伤到对手,可仍旧被对手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连手中的刀也毫发无损,经此淬炼,反倒好似更加的凝练了几分。 现在已是势成骑虎,那就只能拼尽全力斗完这一役再作打算了。 寒玉笛可以用内力催发缕缕寒劲,若是击中人体,会造成冰冷的伤害,不加救治的话,那个位置便会冻住坏死,乃至于不断向周边蔓延。虽说不如直接碰触那般厉害,可也是一件非同小可的远程打击利器。 唯一不便的是,催发寒玉笛需要的内力实在也是不小,用久了哪怕是铁打的身体都会吃不消。 张敬轩收起了捉鱼刀,刚刚幸好自己见机迅速,才不至于让这柄借来的宝刀折戟沉沙,寒玉笛带来的极度低温,通过自己及时的反应,催发进了大地深处,否则经捉鱼刀传导过来,刀毁了不说,自己也会受伤不轻。 这件“万古冰封寒玉笛”果真是不同凡响,威力大的超乎自己想象。 不过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它的功用,不能做到出其不意,那它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第233章 为何而战 张敬轩一个闪身,双掌连环,游身而动,围着米偶平打起了圈。始终既不近身也不远离,恰好保持在劈空掌力可以起作用的距离。 张敬轩右掌一掌拍来,米偶平只觉得身上一热,暖洋洋的甚至不想去用寒玉笛格挡,原来这一次张敬轩用的是烈火掌。 居然想用烈火掌克制自己的寒玉笛,米偶平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正愁着身上寒意逼人,对手这时的烈火掌,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可是米偶平面上丝毫不肯露出喜色,反倒是闷哼了一声,显得很不舒服的样子,心里却早乐开了花。 只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 张敬轩左掌挥出,这一下就让米偶平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原来他的左掌仍旧是寒冰掌。米偶平催动寒玉笛,只想速战速决,把张敬轩冻在当场,可是张敬轩身形如电,想击中他是难上加难,而他不时拍过来的掌力,却是一冷一热,忽冷忽热,让米偶平极为难受。 二人激斗了几十回合,众人都眼见得米偶平面如白纸,上下牙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的不时撞在一起,可是张敬轩的掌力连绵不绝,米偶平唯有硬撑着应对,连腾出手换过武器再打都是不能。 见米麟儿、米化威二人都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搞小动作的意思,身集裁判员和裁判长为一身的叶士元威严的道:“谁都别动,否则别怪我手中剑翻脸无情。” 米麟儿和米化威见这位叶家六色剑穗的剑客如此说话,都只好打消了施加援手的念头。 也便在此时,场中也分出了胜负。 米偶平自知在寒玉笛的侵扰下,在张敬轩掌力的冷热交加下,自己再无法坚持多久,此时此刻,也唯有败中求胜一途。 一拼全力,米偶平手中的寒玉笛催发了三道寒气,呈品字形击向张敬轩,然后手腕一震一抖,手中的寒玉笛也脱手而出,却自划了一个弧形,沿着张敬轩正前进的方向迎头击去。 与此同时,趁着张敬轩忙于应付这一大波攻击之际,米偶平手足不动,一张口,喷出了大口的血雾,那血舞在空中凝而不散,随着米偶平的不断喷出,向着张敬轩的方向疾飞而去,在空中犹如一条血色长蛇,看着甚是骇人。 米偶平已近油尽灯枯,头一次使用寒玉笛这么久,又被张敬轩的掌力所阴,只觉得被那寒玉笛侵袭,手脚都慢慢变得有些不那么灵便,唯有寄望于能够用非常规手段伤到张敬轩。 对方只要被自己的“子规啼血术”沾到皮肤上,便会迅速的溃烂,自己就马上退出战斗,大声宣布自己赢了,到时候米麟儿和爷爷米化威就可以保护自己,以对方中招为理由宣告己方胜利。自己不妨再大度的给对方解药,免得对方死缠烂打硬要拼命。 反正每次使用寒玉笛都会五脏淤积,过后都呕血数升,这次索性是一口气就在这呕个干净,刚好御敌,一举两得。 他一边想着,一边张着嘴喷吐着血雾不停。 米偶平还打着如意算盘,如同一只大蛤蟆一样大张着嘴狂喷,那边张敬轩的身影远远的被血雾阻隔视线,模糊着在躲闪自己的几记攻击。 米偶平心中在默念祈祷,一定要得手啊,否则今日就真的回天乏术了。正企盼着呢,没想到血雾从中,一物也是和血雾相同颜色,嗖的一下飞过来,待自己发现时已经迟了,不偏不倚,恰好是飞进了自己张大的嘴巴中。 他只觉得口中微微一凉,该物竟是入口即化,丝毫不给自己反应的时间。即便是这样,米偶平也是顿时停了所有动作,弯下腰,不停的干呕着,想把刚刚吞进肚子里的东西给吐出来,可是饶是他吐的眼泪直流,甚至是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也再见不到刚刚那颗红色的小药丸了。 当米偶平直起腰来的时候,看看四周人看他的眼神,便已经知道这无可逃避的结局终究是到来了。他略微有点茫然,突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战。 无奈之下,他只有把求助的目光望向米麟儿。结果呢,米麟儿顿时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同时带着一种嫌恶的表情,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一堆狗屎一般。 还是血浓于水,爷爷米化威替他开了口。 “我们认输了。张教主果真是高手中的高手,连叶家的五色剑穗的高手都不是对手,今日一见之下果真是比偶平棋高一着,我们输的无话可说。” 米化威也不推诿,看来是输的光棍。不过,话语中微微抬高了张敬轩,又提出了张敬轩打败叶盛峒的事情,也显得己方输的实属无奈,顺便又挑拨了一下张敬轩与叶士元之见的关系,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一举数得。 可惜叶士元不管那么多,现在来说,首要必须解决的事情是另一桩。 “好了,赔钱赔钱,一千两银子,快点拿出来。赌场无父子,概不赊欠!” 米麟儿两眼看天,米化威依然靠在树上不动,唯有米偶平仍旧可怜巴巴的立在原地,连眼睛上挂着的泪水和嘴角呕吐的口水都还没擦干净。 一千两银子,自己身上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两银票,谁没事出门带那么多银两啊,这急切间让自己上哪儿去找啊?他不由得暗自后悔,不该让米舒荒把孝敬的银两送回家了。 可看那叶士元看自己的眼神,他知道眼下想逃也逃不掉。可是刚刚不知道吞下了什么毒药,现在肚子当中已经开始发热了,只觉得火烧火燎的,相信不要多久就该肠穿肚烂了。 “叶兄,我给你赌债是一定的,可是您能不能让张教主把解药先给我啊,否则我这银子还没拿出来呢,人就先挂掉了,岂不是让叶兄的银两没了着落嘛。”米偶平为自己想到的这个理由正自鸣得意,一盆冷水就浇了过来。 “你爱死不死,你死了,我自然是找那个小妞要钱,她下的注,赔付的主儿死了,她正主儿就得负责。” “放心,一时三刻死不了人,我这‘销魂穿肠散’不疼上七七四十九天再烂穿肠,那就算质量问题,我保证再赔你一颗。”张敬轩这时接了口,让米偶平不由得恨的是牙根痒痒,可是现在中了他的毒,不由人不低头。 第234章 不友好的世界 “听到了吧,快点赔钱!少那么些废话,若是想赖账,别怪我手中剑不认人。” 米偶平只有自认晦气,自己现在的状况,叶士元长剑不用出鞘,也都可以打倒他几个来回,都怪米麟儿,胡乱下什么注,下注难道不会自己赔钱吗?自艾自怜着,米偶平只好去向爷爷求救。 可怜米化威,几十岁的老头了,把全身的银子都拿出来,也不过区区百十来两,米偶平身上连碎银子都凑上去也不过凑了五百八十多两,两者一加,刚刚是七百出头,还差了将近三百两银子。 叶士元眼瞅着已经很不高兴了,嘴里嘟囔着:“三百两银子事小,赌场规矩事大。快点凑够银子,叶爷我可以发一发善心给你留点盘缠什么的。可一千两银子必须得交到我手里面,这是原则问题!再不行,就干脆按赌场规矩来,剁手指头,一根一百两。” 一边说,一边冲米偶平努努嘴,挤挤眼,对着米麟儿的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找你们自己人凑凑,这赌债,可必须是要拿到手的。此时此刻,节操已是路人。 米偶平也唯有这一个办法了。下注的是米麟儿,此刻大头自己祖孙俩已经都拿了,剩下这一点点窟窿,也该米麟儿出马解决了吧。 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米麟儿已经说话了。 “姑奶奶没钱!哎哎,我说你也别哭,又不是我不想给你,而是我出门从来也不带钱,只要我一开口,有的是人哭着喊着送钱还有求我一起吃饭啥的,你们看,我是那种浑身铜臭气的人吗?我连个包都没带,就是因为三个字,用,不,着!” 听完米麟儿的话,几个人都傻了眼,这是什么逻辑?米家人,都抠成这样了吗?都自大自恋到极点了? 不过也可能是真的。 江湖上狂蜂浪蝶如云,米家又是树大招风,米麟儿行走江湖,要发展几个世家公子的蓝颜知己什么的,估计确实跟玩儿一样。 好嘛!你没钱押个什么注啊?你没钱装什么大爷啊?你不是一开口就有人哭着喊着送钱吗,那你倒是开个口啊?米偶平满腹的牢骚,可也都只是敢怒不敢言。 “算了算了,看你个可怜样,我借给你吧。”说这话的,不是别人,居然是张敬轩。 米偶平如同遇到了救星,可是刚刚还是对手,又给自己吃了毒药,现在要借给自己钱,不晓得这家伙又要闹什么故事。米偶平话梗在咽喉,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当然了,借也不是白借的,你给我打个借条,我今天借你三百两,回头呢,一个月之内,稍微付我点利息,还我八百两就行了。” “什、什么?借三百两,一个月就要还八百两?你,你不如去明抢好了。”米偶平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没想到这么个狮子大张口,愤愤不平道。 “是啊,我这不就是在明抢吗,反正你也没别的办法了,要不然,你就拿手指头抵账,那也不算什么事,砍了三个,不是还有七个吗,正好,你可以抢了这位米七麟的位置,因为你才是名副其实的七,七根手指的米七偶,米七偶,米球。看看,一切都是冥冥注定,别说那么多了,下不了手我来帮你,一刀下去保证来不及疼,就变米球了。” 说着张敬轩就掏出了捉鱼刀,寒光凛凛,米偶平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不怀好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好吧好吧,我借我借,快把刀收起来。张教主,承您的情,我米某人是不会忘记这份大恩大德的。”米偶平倒驴不倒架,话语之中仍是藏有机锋。 “刀也许还有用呢。你有带着笔嘛?没有吧。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先斩掉一根手指来写血书,念你辛苦,给你免去一百两。我借你三百两,到时候还我七百两就好,童叟无欺。”张敬轩说的是义正言辞,好似在施舍做善事一般。 “够了!张教主,杀人不过头点地,像你这样消遣人,何尝像一个堂堂教主的样子!”到底是米偶平的亲爷爷,米化威对这一切完全是看不下去了。 终于有人替自己出头了,米偶平感到了一份浓浓的亲情,血浓于水,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错的。 果然,米化威不但替他出头,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来,偶平,咱有事不求外人。你等等。” 说着就转过身去,解开裤带摸摸索索的掏出点东西来。“来,拿着,这是三百两银子,拿去还了债就是。别叫人小看了我们米家。”这一刻的米化威,在孙子米偶平的眼中,形象格外的高大,就连刚刚明明有钱却藏着不肯掏出来,也都不去计较了。 “对了,爷爷的这个棺材本,借给你也是需要点利息的,到时候还我五百两就行了,轻轻松松爷爷就帮你省了几百两。” 米化威仍旧是大义凛然的说着。可米偶平此时的眼神已经变了。这真是我亲爷爷嘛?这个世界对自己太不友好了! 眼看着米偶平这一阵子被折磨的也差不多了,叶士元接过他默默递过来的一千两银子,也懒得去数了,对手都被玩成这个样子了,再玩下去也就没多大趣味了。 他从一千两银子当中抽出两张百两银票想递给米偶平,可是米偶平两眼呆滞,面无表情的退了回去,对他递过去的银票好像没看见一样。 当然,也可能真的是没看见。叶士元只觉得这个小米子眼瞅着就要崩溃了。 “哎,叫大家见笑了。看看吧,米家现在就是充斥着这么一些废物,胆小无能,偏偏还自视极高,过分依靠奇技淫巧,反忽视了最根本的东西。而且,还不团结,窝里斗才最让他们感到兴奋。” 米麟儿用不屑的眼神看着米偶平和米化威二人,撇着嘴说道,只是不知道她说的人当中包不包括她自己。 然后她神情一转,面带骄傲和崇拜的说道:“也只有他,才能真正的代表米家,只可惜你们暂时没机会见到他,因为他在闭关,他在追求一种极致。待他出关之时,米家人也许就再也不用像如今这般如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了。” 第235章 太年轻 “姑娘言重了,米家的威名远播,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哪个江湖人士对米家不是恭恭敬敬礼遇有加呢。”谢源彬好似也不想把今日的事情弄的太过激化,打圆场的说道。 “哼,表面上的功夫谁不会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多少人背地里说到我们米家,还不都是用‘那家怪人’来代替?若不是我米家躲躲藏藏,也许搞不好早就被武林这些大佬们组团给灭了。”米麟儿丝毫不领这个情,语带讥诮的回应。 谢源彬只好干咳了两声,不再答话,好在他面上仍旧戴着面具,即便有些尴尬也看不出来。 “叶兄,咱们银钱两清了,不如再来谈个买卖吧。我知道你此来的目的是调查这张小子害死叶盛峒的事情,而我也是因为他屡屡坏我米家的事,想拿了他去问话。 既然我们有共同目标,不如就联手一次。咱们共同出手拿下张小子,我把他先交给你两天,然后不管你问没问出个究竟,就把他交给我来处置。只要我们俩联手,什么事又难得倒我们呢?”说到最后,米麟儿语带旖旎,目光流动,见者皆醉。 “我看行,张小子的这两个帮手我来搞定,你们三个人,负责拿下张小子,就这么分工了,到时候我有一天的问话时间就够了,然后人就归你。”叶士元一口应承下来,不过听起来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呢? “诶诶,两位,爷爷,我这还中着毒呢,我的肚子已经开始疼了,咱能不能先把解药帮我要过来啊?”也许是肚子疼的缘故,米偶平已经从刚刚失神落魄的状态当中恢复过来,急忙发表自己的意见。 米麟儿却压根也不理睬他。 “叶兄,你还是不是爷们了,南海叶家难道都是挑软柿子捏的主儿吗?咱们俩负责张小子,剩下两个交给米十九和米二十六。如何?事后,自然还有你的好处。” “是不是爷们这个另说,被人当枪使当大傻帽,我可是毫无兴致。米姑娘,咱们俩就算是合击张教主,想来也是想激我出手当主力,你在一旁捡便宜吧? 说实话,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张小子,可是我知道的是,更不能随便相信你。这不怪你,也怪不得我。毕竟‘叶家的剑、方家的狠、唐家的毒、米家的鬼’,这都是江湖人人皆知的事情。 你总不会当我叶士元还是无知小儿吧,谁知道与你联手,会不会被你在背后捅刀子呢?这种提心吊胆的事情,我可不干。”叶士元耸了耸肩,表达一种淡淡的无奈。 “哎,看看,都是你们干的好事,我们米家的名声,都败坏在你们这些家伙的手里了。罢了罢了,我不管了,爱谁谁吧。三哥不出山,大家什么都做不成。” 米麟儿居然把怨气都发在米偶平和米化威的身上了。二人却敢怒不敢言。而她更是一跺脚,竟是真的不管不顾翩然而去。 米偶平张了张嘴,可是并没有发出声来,或许是知道喊了也是没有任何用处。 “米十九、米二十六,你们俩也快点回家吧。这次侦查任务完成的看来不怎么滴,老祖宗恐怕是很难高兴,你们俩好自为之吧。”远远还传来了米麟儿铜铃般的声音,可在某些人耳朵里,就远非如何的动听了。 最后一个来的,倒是第一个就走了。张敬轩也没留她,这样的麻烦精,还是早走早了心思。 可是站在那里的米偶平就越发显得尴尬了,要说走吧,自己还中着毒呢;若说不走吧,米七麟已经发话了,在米家,什么辈分、亲戚的都不管用,一切只看排名。 自己排名在爷爷之前,在家族中也就更有话语权,同样的出了问题也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听米七麟刚刚语意不善,谁知道她折转回去会在老祖宗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些什么,想一想,米偶平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也许是觉得一个不够,又哆嗦了一下。 这时候他只好把求援的目光转到了米化威的身上,结果还没等他开口,米化威就已经咳嗽着说:“那个,偶平啊,你七姐都这么说了,咱也回去吧。张教主,能不能请赐解药啊,我们祖孙二人必定感激不尽。”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若是我中了你的毒,你会平白无故就把解药给我吗?何况是你们刺探挑衅在先,刚刚你们那位米麟儿还要把我拿下,咱们可以说是敌对状态,您不觉得这样空口向我要解药很滑稽吗?” “恩恩,说的也是,偶平,你也听到了,不是爷爷不帮你,而是爷爷还不如你呢,出手也没用处。咱干脆还是回家去想想别的办法吧。” 肠穿肚烂,这以往都是别人承受的事情,现在轮到自己的头上,终于发现这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哪怕光是想想,整个人就更加不好了。 “爷爷,回家去,咱家当中也没听说有这个解药啊。毒死人咱擅长,治病救人,好像没听过哪位钻研此道的。肚子烂个大洞,会死的很难看的。”米偶平又陷入失魂落魄的状态当中了。 “哎,也罢。走不走都由你了,爷爷我先走一步,回家去替你解释解释。你也听刚刚你米七姐说的话了。咱这一宗三代单传,你爸爸又走的早,万一你若是有什么不测,那可怎么办啊!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给你找个后奶奶,争取给你生个小叔叔,才能保证咱们这宗开枝散叶,我也才有面目死后去见你太爷爷啊!” 说罢,留下目瞪口呆的米偶平,一溜烟的就走远了。 场中还剩下张敬轩、谢源彬、李浣青和叶士元、米偶平等五人,张敬轩向叶士元道;“叶兄,多谢刚刚你不乘人之危,没有答应和那米麟儿联手对付我。” “即使要对付你,也得挑个好时候啊。那米麟儿是个精细鬼儿,说这些不过是以进为退,她提出来的时候就没指望我会答应,见我拒绝正好给她个理由撤走。 没见她走的急,连自家两个兄弟也不曾带上吗。哈哈,这里怎么说也是张教主你的地盘,岂由别人做主。你的朋友们,干脆都叫出来认识一下吧。” 平时都自负也是个人精儿,米偶平到了今天才发觉,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着实还是太年轻了。 第236章 胜却人间无数 张敬轩闻言一笑,摆了摆手,周围不远处各个方向陆续闪出几条人影来。张敬轩逐一给他们介绍,丁兆赟、何进锋、宋正元、甘示持等,这四人在侧已经虎视眈眈良久,只等张敬轩的信号,就务求把对手拿下。 若是没有叶士元在场,也许张敬轩会尝试把米家的三个人都留下来,反正大家已经摆明了是敌非友,不介意再给对方添个堵。可是有叶士元在,一切都充满变数,张敬轩也就索性落个大方,任由米麟儿离去。 即便见了对方人强马壮人多势众,叶士元也一脸漫不在乎的样子。 “张教主,据我所知福建郑星泉郑公子也在你营中,不知可否方便一见?”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呢。郑公子本身是要回福建,恰好跟我顺路,外加他想看看借给我兵器粮草什么的,算不算是助纣为虐,所以才打算跟我走上一段。哈哈,读书人的脾气,我可是摸不透。那就请叶兄到我大营里走一趟吧。” 二人说着就要动身,一旁被晾着的米偶平见自己根本没人搭理,只好自己跳出来加戏了。有的时候,哪怕被敌视被白眼,也比完全被当做空气无视要让人好受些。 “两位大哥别忙着走,也带上小弟我一个。”米偶平笑容可掬,把自己最动人的表情恨不得都在此刻浮现在脸上。 张敬轩斜着眼睛看看米偶平。 “咦,你怎么居然还没走?小米子,不用怕,看你也怪可怜的,就不耍你玩了,刚刚我看你喷血喷的那叫一个辛苦,再加上被寒玉笛侵蚀过重,冷热交加之下必是沉疴难愈。 最近我当医生当惯了,一个顺手就给你投了一颗方天热风丸,帮你压制一下寒毒,若要痊愈,还得你自行调息。不过这寒玉笛你就别想着拿回去了,对你是有害无益。而且,我相信它的上一任主人一定也死的很惨。” 听到自己吃的不是毒药,反倒是良药,米偶平心中一时还不敢相信。然后又听张敬轩说起寒玉笛,顿时觉得原来他是在觊觎自己的至宝,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眼前浮现了得到这件东西时候的情景,不由得又是相信了几分。心思变得倒是快得很。 “此物不祥,我看还是直接毁了它吧!”一个没看见,叶士元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一块大石头,足有小半个磨盘大小,呼的一声就朝着掉落一边的寒玉笛砸了过去。 “哎呀,别砸!” 张敬轩一个没留意,再想阻拦已是晚了,无奈之中只好一记劈空掌拍了过去,希望能够减缓一点那大石的速度。可叶士元的功力毕竟也是深厚,而且相距又远张敬轩的掌力难以发力,大石还是砸到了寒玉笛上。 只听一声脆响,寒玉笛被砸得片片粉碎,可是那硕大的石块落地之后,也被生生的冻裂开来,碎成了粉末。这寒玉笛就是如此霸气,即使是破碎了,仍旧不肯吃亏。 “可惜了!寒玉笛虽说不祥,可是若用在医术方面仍有许多奇妙之处,哎,叶兄也真是性急。罢了罢了,这也都是命数。人有人的命数,物也有物的命数。” 张敬轩摇头叹息。一伸手捡起了米偶平当初放置寒玉笛的套子,把寒玉笛的所有碎片都划拉了进去,否则这一片地带不知要多久都会寸草不生,还可能会误伤到不知情的人和动物。 “好了,别在那傻愣着了,这没你什么事儿了,趁我还没改变心意之前,赶紧走人吧,姓米的在这儿可不是如何受欢迎的人物。” 张敬轩对米偶平下了逐客令,米偶平环视了一下四周,发觉大家看他的眼神果真也是没有多友善。 “哥,别赶我走啊。我不走了,我打算以后就跟你混了。”米偶平只用了一句话,就顿时技惊四座。 “这个,你说啥?你岁数比我大吧,别叫我哥,我听着别扭。你一个米家人米十九,应该算是米家的精英人士了,别跟我耍什么阴谋诡计,我也不能吃你这一套啊。快走快走,走晚了挨揍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大哥,你帮我劝劝吧,我是真的想留下,米家我不想回去了,回去也没好果子吃。米家的人情冷漠,连亲爷爷都靠不住! 张教主的为人我之前就听说了,为朋友两肋插刀,在米家都是相互提防别被自己人插两刀,要晋级就得踩着别人上位,低位者对高位者必须无条件服从。 刚刚米七麟对我颐指气使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可是无论多恶心也得忍着,然后一个个就变本加厉的传导给下面人。哎,仔细想想那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听米偶平如此感慨万千差一点就要凄然泪下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才好。 被拍了马匹的张敬轩不好意思不表示表示,可这要怎么表示啊? “什么就一口一个哥的,你到底是哪来的?演的还不错啊,这一出是苦肉计吗?你这也太不肯投入成本了,怎么着你也该回去让人打断一条腿爬着回来找我才显得够有诚意吧?”张敬轩实在是被这个家伙弄的有点烦了,没好气的说。 米偶平看起来一副深深被委屈了的样子,眼睛都微微红了。 “二哥,别人能怀疑我,唯有你不能怀疑我啊!我可是被你深深的折服了的,不但是在肉体上,更多的是在心灵上啊! 你那一粒以德报怨的伤药,融化了我冰封已久的心房。再者吧,二哥您也不是外人,实话跟你说吧,我失了寒玉笛和噬心虫,实力已经大损,回到米家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向我挑战,要取我的位置而代之。我若败了,可没人怜悯我的死活。 以往对这种日子反正我也习惯了,大家强取豪夺,一切凭实力说话,可是我见到了大哥、二哥你们俩,我才知道这世上原来不止那一种活法。 萍水相逢,却胜却人间无数。见了你们二位哥哥,我觉得我从此获得了新生。你们可不能抛下我啊,此刻的我就跟初生的婴儿一样。” 米偶平面带无辜的眨巴着小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张敬轩和叶士元。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还有就是想揍丫一顿! 第237章 大情种 还被米偶平这小子赖上了! 不过听他所说,感觉也可能真的是实情。 米偶平习惯了强者为尊的游戏规则,所以也不管岁数大小,大哥、二哥的叫个不停,弄的二人都直皱眉头。 “好了好了,别说的那么可怜兮兮的。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即便是如你所说,我们也不能留你。我可是走侠义道的,你用那金线虫鞭坏了不少良家少女的清白吧?今日不除了你都是便宜你了!天下这么大,你不回去就找地方躲起来就是了,我们可不想跟一个淫贼扯上关系。” “什么淫贼!什么淫贼!二哥,你这么说话可就是太冤枉人了!我跟那些女子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可没有半点奸情的,你不要无端污人家清白。我告诉你说哈,我心里早就有人儿了。” 米偶平对张敬轩刚刚话反应强烈,急赤白咧的反驳道,脸都涨红了几许,若不是人在屋檐下,估计都得跟张敬轩急。 见他人不言不语,都带着不信的目光。米偶平把心一横,一伸手,就把袖子撸起来了。 旁观瞧热闹的何进锋、甘示持等一看都挺高兴,这下有乐子瞧了。 “呦,说不过了,要动手了?不知道是想跟人动手呢,还是干脆要自寻了断呢?”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米偶平只是把袖子撸起来,伸出一只胳膊,冲着众人说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还能是什么,是胳膊呗,哪里有什么好看。 不过再留心一瞧,只见他胳膊靠近臂弯处,鲜红一点,赫然竟是一记守宫砂! 守宫砂! 这也太令人震惊了!这简直比米偶平突然变身成为恐龙还要令人震惊! 张敬轩被吓得向后微微一跳。叶士元也睁大了眼睛呈不可思议状。 “那个,米姑娘,刚刚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说话可能多有得罪,还望你原谅。你身为姑娘家,自然不会与人有什么奸情,看来也真是我们错怪于你了。 你这大姑娘家家的,我们就更不好留你了,这样吧,我给你准备一千两银子做盘缠,你赶紧去躲起来吧,你若是想去高丽整个容的话,我再给你加五百两。总之呢,千万别被米家人找到。” 张敬轩真心没想到米偶平竟然是个大姑娘,一个姑娘家长成这样就够叫人可怜的了,而且看这个架势她还想赖在这不走了,大哥长二哥短的叫的亲热。 叶士元反正是不会久留回头就走了,她别是看上自己了吧?那可如何是好! 如此想着,张敬轩一时间冷汗都下来了。 “说嘛呢?说嘛呢!谁姑娘?谁姑娘!”米偶平一听有些真急了。不过发现此情此景还真是急不得,只好自己往回收。 “二哥,你误会了!人家心头有一位姑娘,那真叫美如天仙,更难得的是心肠也如菩萨般好,我之所以在米家呆得下去,而且还发愤图强,就是得了这位姑娘的鼓励,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取得莫大的成就,博这位姑娘开心一笑。 哎,我早已立下誓言,心中只有这位姑娘一人,为了她,我必须守身如玉。所以,我才点了这守宫砂,虽然不见得能起什么作用,可是睹物思人,遥想这位姑娘的音容笑貌、冰清玉洁,也可让我一解相思之苦。 至于对那些江湖女子,使用金线鞭的时候,我也是把她们想做为那位姑娘。我是如此的敬她重她爱她,又怎会有什么唐突美人之举呢?” 众人都有些错愕不已,实在是没有想到,看着不起眼甚至是有些猥琐的这个家伙,竟然是这样一个超级无敌大情种。 张敬轩摸摸鼻子,看看叶士元。因为米偶平这个家伙的缘故,莫名的把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给拉近了,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张敬轩感觉自己已经被米偶平折磨的没有力气了,在另外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真的是打败了自己,好像还没费什么劲儿。 实在懒得再理这个家伙,张敬轩对叶士元说道:“叶兄,若是可以的话就请到我的大营中一叙吧,郑兄还在帮我操练水军呢,我叫人陪你直接去见他就是了。” “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叶士元丝毫不觉得只身进入张敬轩的大营是身犯险地,也让张敬轩对他的印象又加分不少,总之这位叶家六色剑穗的高手,比之前那位五色剑穗的叶盛峒要讨人喜欢许多。 接下来,张敬轩派了何进锋陪着叶士元一起去找郑星泉,并叮嘱送到了就马上回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叶士元知道他是给自己机会与郑星泉独处,也不点破,不过内心自然是领了情。 众人都离开山顶,回转大营。米偶平见根本没人理睬他,他便对自己点点头,心中当做张敬轩已经默许他跟随了,按照他一贯遵守的“既然没反对,那就等同于答应了”的哲学来一视同仁的对待。可是无人理睬,毕竟还是讪讪的。 不过等张敬轩再一转头,就发现米偶平不知什么时候和甘示持混在了一起,两人居然是有说有笑的,好似一对好朋友。 张敬轩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一定是甘示持这孩子好奇心太强了,外加心肠软,把米偶平当做转学来的新同学了。哎,这个米偶平说聪明不聪明,说笨倒挺笨,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还是在有意藏拙。张敬轩暗暗提醒自己,可不能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回到营地,各人都各忙各的去了。今天己方算是不大不小的打了个胜仗,米家的高手铩羽而归,叶家六色剑穗高手看起来很愿意与自家教主做朋友,米偶平更是主动投诚。各人都觉得晚上有在属下面前吹牛的话题了。 甘示持则兴冲冲的跑到张敬轩的面前。 “老大老大,我知道了,原来米偶平那家伙暗恋的姑娘叫米卷儿,是米家二当家的女儿,武功不怎么样,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张敬轩搞不清楚甘示持是何时变得这么八卦的,或许是之前这个特长没机会发挥?不过呢,八卦的很不错,因为他自己也好奇。 可是张敬轩仍旧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去去去,别来烦我了,看见那小子我就来气。还米卷儿呢,有没有米团儿?我说你可别让那家伙给带沟里去。” 第238章 危机感 “啊!老大,你也太神了!你偷听我们说话了?不能啊!可是你怎么知道米卷儿有个妹妹叫米团儿,米偶平还说将来要介绍给我,我们俩就是实在亲戚一担挑了。不过我可没答应啊!我还小,不能早恋,哈哈。” 张敬轩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么一会,米偶平看起来就把甘示持给带的要跑偏了,还真是无奈了。 当然了,也是小甘这家伙喜欢热闹,这一阵子大家都忙活的热火朝天的,几乎没人跟他玩了,而中军的训练在后几天当中几乎由李垚一人搞定,甘示持偶尔耐不住寂寞调皮捣蛋,最后直接被李垚军师给赶出来。 这一下可好,总算是找到个玩伴,怕他不知深浅,张敬轩刚要说他几句,结果他却先说了。 “老大,不闹了。我其实没别的,就是想替你盯着这个小子,他实在是脸皮太厚了,有说什么医者父母心,送佛送到西,说他身体当中寒毒未愈,还得靠老大你帮他施施药,他定当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这都是他的原话,哈哈,你不知道,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傻乎乎的上一阵,偶尔才脑子清楚一下。” “好吧,那这个任务就交派给你了。你替我看着这个家伙,米家的人神秘莫测,所以他的话咱们最多只能信三成,你多加留意他的动静,咱们这别看人多,能完成这个艰难任务的,目前来看只有你一个。” 甘示持小脸一扬,又高兴又骄傲。老大交代的事儿,必须办好,兴冲冲的就跑出去了。 张敬轩看着甘示持跑出去的背影,也无声的咧嘴笑了,只觉得甘示持很像从前的自己,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只可惜,现在自己肩上这副担子太重了,有时会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一方面他希望有更多人能帮他承担起这份重量,可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给兄弟们压担子压的太重。 这人生,本就是一场巨大的矛盾。 外面大家各归其位,张敬轩则独自守在大帐之中,无人打扰。 下一步该如何走,他虽然已经与李垚、汪北冥、丁兆赟甚至是郑星泉等人都商议过,可仍旧没有一个最终定型的主意,总是觉得无论怎么选都有些不妥。 这样瞻前顾后本不是自己的性格,可是他觉得也许人都是会变的吧。 当肩负的东西太多,你所要想的东西也就格外多,当一个决定会决定上万乃至更多人的生死,也由不得人不格外慎重。 而且,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这种感觉纠缠着他,让他寝食不安。不知道这次暂时处理完了米家和叶家的两宗事情,会不会好一些。 正思量间,人影晃动,原来是李浣青进了大帐。 她是少数几个不需要通报就直接可以进来的人之一,再者就只有军师李垚和护法长老汪北冥享有这个特权,至于谢源彬,他进出大帐一般不惊动旁人。 之前各位兄弟都随意进进出出的没个管束,还是李垚坚持要树立的这个规矩,他本来要带头遵守,可是在张敬轩表示尊敬的坚持下,他也便顺水推舟了。 汪北冥是最年长者,又是张敬轩延请而来,理应受到优待。 至于李浣青,除了士兵外,这些将领们几乎没一个不怕她的。经常冷着个脸,好似别人欠她八千两银子一般。背地里几个好事的家伙都管她叫冰美人,后来就省略叫冰人,再后来干脆叫冰冰了。 李浣青对士兵倒是极好,在士兵当中威望很高,可也是不苟言笑的。也就是丁兆赟的女儿丁叮叮来了之后,经常的跟着她像个小尾巴,才开始在她的脸上见到些笑模样。 自打人员规模越来越大,张敬轩也没多少和李浣青相处的机会,唯一交流的机会都是听李浣青说一下山寨传来关于几个孩子们的消息。 “头儿,外面郑星泉和叶士元二人求见。”就像甘示持喜欢叫他老大一样,李浣青则发明了另一个称谓。 “都说了别叫我头儿,叫我名字不行吗?别忘了咱们认识的最早。”见李浣青眼中有种什么特殊的情绪闪过,张敬轩也不说下去了。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进来吧。 郑星泉和叶士元肩并肩走了进来,叶盛峒的朋友不多,或者说简直就很少,郑星泉还勉强算得上一个,结果千里迢迢游历过来,竟然是一命归西在郑星泉的商洛城,叶家莫名的折损了高手,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叶士元便负责调查此事,向他一探究竟。 在叶家,叶盛峒并非显赫人家的子弟,虽说他也心高气傲,可是他的坚忍不拔才是更被评判院看好的品质,因此根本没人相信他会因为这样的一次挫折就上吊自尽。 而据叶士元所说,他可以算作是叶盛峒的师兄,入门比叶盛峒要早两天。凭他对叶盛峒的了解,哪怕是死,叶盛峒也宁可死在自己或者别人的剑下,一个剑客又怎么可能让自己死在三尺白绫之上呢? 叶士元心中应该是充满怒火,可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也说了,可以判定此事与张敬轩无关。因为从张敬轩的角度来说,本身没有与叶家交恶的必要,在打败叶盛峒的时候,可以给他更严重的杀伤却没有,这些都是比较明显的理由。 更为重要的是,叶士元早在商洛城中调查了,张敬轩并没有这个作案时间,而张敬轩身边的其他人,则根本没有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的可能。虽说叶盛峒受了伤,可仍是一头猛虎,受伤的猛虎往往比平时更加危险。 所以他与郑星泉的一番交流之后,二人都觉得叶盛峒的死蹊跷良多,九成九不是张敬轩阵营所为,可是到底是谁下的手,却毫无头绪。 二人于是便来找张敬轩共同商议,看他是否得罪了什么仇家,对方想嫁祸于人,才坏了叶盛峒的性命。 张敬轩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主要的对头就非米家莫属了,三人干脆是把米偶平也给叫了过来,向他问个究竟。 第239章 一来就当官 这么快就受到了召见,米偶平应当是觉得甚有荣光,面上带着笑,一进来就招呼人。“大哥、二哥,你们好,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我真是太高兴了!这位是郑星泉郑公子吧,果然是一见之下便知是人间龙凤,让人自惭形愧,这样吧,我这老三看来也坐不稳了,不如自行让位,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三哥了。” 米偶平总是能波澜不惊的就让人大跌眼镜。张敬轩和叶士元二人都对此有一种亲切中夹杂着一点恶心的熟悉感。 可是郑星泉完全没有准备,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了。怎么就大哥二哥三哥了,难道这就是桃园嘛? 而且自己明明比张敬轩和叶士元都要年长,又是怎么一下子就沦落到成了三哥的地步了? 张敬轩突然发觉,米偶平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或者说是一种本能的天性,那就是,既让人讨厌,又不怎么让人反感,这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 如果非要一种解释,那大概上可能会与一个主人面对自己的哈士奇相比拟,明明看着它犯浑起来是那么的待人恨,可偏偏就是恨不起来,有时还亲它亲的够呛。 厚脸皮的米偶平总是擅长趁对手仍在震惊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自以为是的认定对方是在对他的观点和态度表示赞许和默认。 “自己人还客气什么啊,大哥、二哥、三哥,有什么话你们就尽管说尽管问,咱自家兄弟,没什么磨不开的。” 谁跟你客气了,张敬轩心中暗道,不过主要还是觉得好笑,看郑星泉的面上表情就足够精彩了。 “少废话了,你是不是见谁都要攀一番亲戚啊?我们问你点事,你必须得如实回答,以证明你的决心和态度。我要知道,米家在附近还有其他高手存在么?我们正在调查叶盛峒的死因。还有,你们米家的大本营在哪儿?” 米偶平挠了挠头,才迟疑着说道:“米家的大本营是个大秘密,我可不能说。不是我不诚心对二哥,而是第一呢我爱的姑娘也在那呢,我不能让她承受任何危险;第二呢,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米家的人,我可以脱离米家,可是我不能出卖我曾经的家族。” 这一席话还让人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至于叶盛峒的死,我想应该是与我米家没有什么关系。我和爷爷俩未见得是叶盛峒的对手,即使获胜也难保没有损伤。听说他和二哥对战受了伤,米七麟也许捡这个便宜能搞死他,可是我们在他死的时间根本还没赶到商洛。 我和爷爷出发的时候,米七麟正被派去其他地方找一样东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八成是没找到。所以才顺路来抢我和爷爷的功劳。 至于周边肯定再没有家族其他高手了,否则米七麟一定会伙同他或者他们来冒险建功。一个米七麟已经够不好对付了,如果再有一个和她相若的米家人,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如果单独对上了,最好不要硬碰,先走掉为妙。” 米偶平说的一脸郑重,张敬轩等三人感觉到他此刻替自己着想的那份真诚,也有几分感动。 既然米偶平这样说了,大家也只能是相信,而且感觉他应该不是在说谎。只是这样一来,整个事情又陷入了一种困境。让人感觉有一张说不清道不明的网悬在头顶,好像随时要落下来,这让几个人都觉得内心不舒服,可是对手偏偏看到不摸不着,让人无从发力。 米偶平见三个人都面带郁郁之色,又道:“叶盛峒之死,大致上应该还是与二哥有关。哦,别误会,我是说那种有关,而不是真的有关。既然有人想把矛头指向二哥,那肯定此人与二哥有过节,至少是打过交道。要我看,也许是二哥始乱终弃的女子,要报复二哥,才这么干的。你们说是不是大有可能呢?” 张敬轩好容易才克制住出手尅他一顿的念头,免得他鬼哭狼叫,说自己以大欺小。 这时叶士元接口道:“盛峒他虽说受伤,可叶家人仍还有点保命的绝活,像这样的无声无息被吊死,大致上只有几种可能。 一种就是对手实力太强,让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可是这种大高手少之又少,没理由出手去对付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手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动手,可是据我所知盛峒他冷峻机警,又会对谁这么的不设防呢? 实在是令人费解,再就是一个可能,对方用毒。可我已经查验过了,无论是呼吸、内脏、皮肤,都没有发现,所以一早就排除了。” 叶士元面色沉重,带着一丝疑惑的神情。这道难题看来一时都无人可解。 “那个啥,大哥、二哥、三哥,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小弟,打探消息、盯梢、问口供、打闷棍什么的我是统统在行,只可惜我的金线鞭被二哥给毁了,我得想办法再重新培养一个。” 张敬轩终于发现,一个多嘴的人,是有多么的烦人了。想想自己,也许有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呸,怎么可能! “还真别说,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既然你加入我的队伍,不对你有什么安排任用的话,倒显得信不过你了。我的这些弟兄们大致上都是各自分管一营,我打算也给你分配个营长干干,你看如何?” 一来就能当官,米偶平先是一喜,再看张敬轩的表情,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可是话都说出去了,只好带着期翼和忐忑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其他各营都已经配备齐全了,我也是在你的性格特点、武功特长的启发之下,才想到了应该新配置一个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升斗军敢死营的头领了。希望你能够不辜负我的期望哦。” “敢死营?二哥,敢不敢饶我不死啊?你可不能这样对小弟我啊,我就是在米家得不到家庭温暖才愤而离家出走的,你难道也要这样让我寒心嘛!我的命怎么就这么的苦呢?”米偶平的眼圈都红了起来。 第240章 似梦似幻 “这样就害怕了?我是看你刚才还敢单挑我,我好赖也是一军之主啊,觉得你勇气可嘉,是一位勇士,怎么搞的这么一会就怂了?而且敢死营也是我的兄弟,我难道会让你去送死吗?兄弟们都由我罩着,你怕什么啊?” “那能一样吗?刚才我是寒玉笛在手,多少有点底气,外加大哥设了赌局,后面还有米七麟那丫头督战,最重要的一点,我早听说二哥你宅心仁厚,我才硬着头皮上场的。现在这敢死营,听起来就不怎么吉利,罢了罢了,二哥你既然吩咐了,我就算是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上。问一句,二哥我那敢死营,有多少人马啊?”米偶平也想开了,反正作为首领,大不了让手下往前冲,自己坐镇,情势不好难道还不能开溜吗。 “刚成立的敢死营,自然是目前就你一个人了。” 张敬轩故作惊讶的说,“以后慢慢再酌情增加人手,你也可以出去招募人马,到时候就都是你的属下。” “二哥!整了半天就拿我一个人开涮啊!” 看米偶平气急败坏的样子,张敬轩强忍着心中的恻隐之情,希望他说了狠话,就此掉头离去。留这个家伙在这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米偶平带着点哽咽,脖子都粗了一圈,涨红了脸蛋,说道:“我告诉你,我可真哭给你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欺负我。” 有时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有着莫大的魔力。 张敬轩目瞪口呆,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位小米子能搞出这么个名堂来,这要是叫他在这里哭天喊地的,也不定嘴里会吐出什么词儿来。自己在军中的形象即便不一落千丈,只怕也要成为战士们私下里议论的话题了,这可没什么好玩的。 张敬轩也是有点生气了,一皱眉头正要说话,叶士元在此时开口了。 “我说二弟,别跟他一样见识了,小米子也是个可怜人。要不然这样吧,这敢死营也算我一个。这样起码有两个人了,不至于太过孤单。” 幸福来得太突然,米偶平明显还没准备好。本来还在酝酿着眼泪呢,被突然的一刺激,米偶平一个激动,呼吸急促了点,左边鼻孔冒出来个老大的鼻涕泡,又啪的碎开,帐中的众人不由得都心头一震,各自微微后撤一步。 见自己随意一招就有如此威力,让场中各大高手都整齐划一的做出反应,米偶平心中暗暗的骄傲,能人所不能,便为英雄。 见叶士元突然称呼自己二弟,张敬轩已是一惊,这位叶兄是被米偶平给绕迷糊了吗? 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吃惊,这位叶家人叶士元,居然也要加入自己的这支队伍,成为自己刚刚瞎掰出来的敢死营的一员? 自己若不是人品大爆发,那就一定是其中有什么奥妙。 “大哥,大哥,你真棒!我真是太高兴了,能和大哥并肩作战,就算是死,也不能把我跟大哥分开!大哥,这敢死营首领,你来当,我来给你当副手。有大哥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可以的,二弟已经分派你当敢死营首领了,我加入纯粹是为你鼓劲的。二弟,我打算留在营中,还没征得你的同意呢。我此行的目的主要是追查盛峒的事情,既然对方想把矛头指向你,未来一定还会再来向你下手,所以我打算干脆守株待兔。待查明真相,我还是得离开。所以呢,小米子,这个敢死营的首领,还得是你来做。” 这样说起来,好像也算是说的过去。张敬轩突然觉得有一种幸福的烦恼,自己信口开河的敢死营,就这么的建立起来了?凭空有了俩统领,可是好像没兵可以分派给他们了。 而且这叶士元一口一个二弟叫的也是顺溜,自己跟他好像还没熟到这个份上吧。姓米的小子天生脸皮厚自来熟,难道这个本事也传染的吗? 其实更觉尴尬的是郑星泉,那个姓米的家伙大哥、二哥、三哥的乱叫一通,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三哥? 对此他内心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那就是:三你妹啊! 见没自己什么事,郑星泉急忙打算开溜。 “张教主,我这边操练水军正在紧要关头,不能耽搁,就先行告辞了。” 张敬轩一见郑星泉如此说,赶忙道:“恰好,我也想去看看郑兄这边的水军操练,学习学习。”赶紧离这个惹事精远一点才是真的。 “太好了,大哥,咱也去一起看看吧,敢死营万一遇到水战,咱也得冲上去不是。多学点东西没坏处,对了,大哥你南海出来的,一定水上功夫了得,有空也教我两招。”米偶平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张敬轩内心哀鸣一声,难不成自己遇到克星了? “去什么去!敢死营还没安营扎寨呢,就知道乱跑!赶紧自己选个地方作为敢死营的营盘,哪怕只有两个人,也算是独立成营了。都弄好了,再到处溜达也不迟。” 听了李浣青的这一席话,张敬轩都想抱着李浣青亲两口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有李浣青在,还轮不到你小米子得瑟。 果然,米偶平对这位之前还占过口舌便宜此刻寒着脸的女子颇有些忌惮。 “不去就不去,大哥,咱选个地方安好营盘再说。” 叶士元自然没什么意见,含笑不语。 张敬轩就把叶士元和米偶平交给了李浣青和甘示持帮忙安置,自己终于感觉轻松了许多。 小小的打了一架,结果却是又增加了两员大将。 叶士元乃是叶家的六色剑穗高手,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米偶平虽然差一点,可是在米家当初也能排在前二十名,在江湖当中也很是有傲人的资本。 照说这一切应该是让人感到高兴才对,可是张敬轩心里的感觉却五谷杂陈,很有些复杂。 事情都发展的过于顺利,反倒让人有一种似梦似幻的感觉。 第241章 谷神的指示 叶家来人叶士元不但通情达理,而且简直干脆就直接站在自己这一边了。而米家人来势汹汹,走的也不拖泥带水,更是还留下了米偶平这个家伙。 张敬轩不知道是自己的疑心病太重了,还是因为事情本身就不寻常。叶士元和米偶平留在这里也都没什么,可是自己的许多训练部署,就都逃不过他们俩的眼睛了。 虽说米偶平已经算作脱离米家,而南海叶家暂时来说起码不是敌人,可是有些秘密自己还是希望能多保守一会是一会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自寻烦恼毕竟不是张敬轩的习惯。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干脆不去想,最大不了就是个错嘛。错了就错了,大不了下次再错,反正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避米偶平的骚扰,张敬轩宣布闭关十日,十日内谁也不见。余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而巡逻警戒的活儿就交给了甘示持、叶士元和米偶平。 各军种在前十五天当中,都是各自进行艰苦卓绝的训练,强度甚至于不弱于数百年后另一只伟大的部队爬雪山过草地,只是他们现在一个个都吃得饱穿得暖,夜间还有张敬轩特意派人配置的跌打药酒进行调养,条件相较起来好了何止一百倍。 转眼间十五天已过,在李垚的指挥下,各队人马开始协同作战演练,更多的则是相互厮杀。即便是箭弩都被去掉了箭头,长矛和砍刀都用木制的模型来替代,可是当两方面杀得兴起,百分百投入进去之后,也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以至于原定的模拟训练十天,只进行了七天,就被迫停止休整了,因为再进行下去,甚至会变成无兵可用的境地,模拟交战的双方也可能杀出仇怨来。 好在是这些伤筋动骨的损伤,在张敬轩神奇的伤药下,伤者都能够很快的复原。所有人都对传说中的谷神和这位神奇的教主更加有信心了。 经历了这样一番磨砺之后,整支部队现在变得开始像一支军队了。不过,还没经过真正战火的洗礼,谁也不知道届时会是怎样。 随着张敬轩的闭关结束,整个营地变得更为热闹起来。除了比平日里更加严加防范的哨兵和斥候之外,余下人都难得的休息一天。所有将领们都来到张敬轩的大帐,参加对未来也许会影响深远的一次会议。 张敬轩、李垚、汪北冥、李浣青、袁洛远、甘示持、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丁兆赟、郑星泉、郑月泉等悉数到场,叶士元和米偶平也都正式出席,连丁叮叮也作为列席获准参加,她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坐在李浣青旁边,显得比在场每一个人都格外严肃格外认真。 仍旧是圆桌会议,见众人都坐定,张敬轩第一句话就语惊四座。 “谷神大人昨日给了我明确的指示。我们下一步的方向是下取湖广,经郧阳、随州等地直取武昌。 丁兆赟带领骑兵前方勘察,宋正元带领枪兵居前,邝达晨和章岁寿分别带领刀兵照顾侧翼和后方,何进锋的弓弩手在中军的两侧保护,工匠们负责逢山开路,水军负责遇水搭桥。 大家一切听从军师的居中调度,军令从今日始不得有误。这一路不走大路,尽量选择人迹罕至的小路进发,而且,要快! 而我自己,将和叶兄、米兄、洛远、小甘一起,先行一步,去武当山走一趟。好了,没有意见的话,散会。 米偶平、郑姑娘、李浣青、小叮叮、洛远和小甘你们几个留一下。” 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开会,结果是三两句话,就散会了?众人都有点不习惯,张教主突然如此雷厉风行,莫不是真的被谷神托梦还是上身了? 有些新来的外人在场,又见张敬轩面色严肃,也都不好说什么,众人便轰然应是,分别回去准备出发。 留下来的几个人都有点不明就里,丁兆赟见女儿被留下来,而没自己什么事,瞅了一眼便离去了。 见其他人都走了,张敬轩也就变得没那么严肃了。笑嘻嘻的叫余下的几个人都凑近点。甘示持明显是知道点什么,嬉皮笑脸的冲余下几个人眨着眼睛,透着一股高兴劲儿。 “米兄的寒玉笛被毁了,我挑拣了还能用的碎块,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制成了几枚透骨寒玉针,又让小甘给大家每人准备了容器和手套。 这针体型小了许多,应当是不会再与身体有损了。不过要用的时候,一定要悄悄的戴上手套,只要刺中对手的身体四肢,即便是高手,也要被冻住片刻才能驱除寒毒,如果刺中要害,就连一般的高手也会立毙当场,所以用之要慎重。” 说到这儿环视了一周,各人都点头应了,只有郑月泉是冲他伸了伸舌头,抬手虚虚冲他一刺,张敬轩只好是混做未见。 “谁还有问题吗?” “我有!” 果然又是米偶平!张敬轩想到一个办法,下次先用破抹布什么的把他的嘴堵上,可惜操作起来有一些难度。 “二哥,你别总叫我什么米兄,太见外了,叫四弟或者是叫小米子都行哈。我这里有之前米家给配制的防冻液,可以涂抹在手上防止冻伤,后来我发现虽然冻不伤手,可还是握着太冷了,才改戴手套了。现在这个小针,用这个防冻液应该刚刚好可以施展,还掩人耳目。” “很好,小米子你这次的表现不错,给你记一功。你是原主人,肯定要拿一根防身,剩下的几位要么是负责保护我的,要么是小孩子,郑姑娘这些天帮忙操练水军也辛苦的很,所以每人也都有一根。 总之呢,使用的时候尽量是慎之又慎,也要小心别误伤了自己。” 张敬轩让甘示持把米偶平手中的小瓶药水拿过去,把其中的药水制成了多颗小小的胶囊,分给每个人。对战当中只要轻轻捏破,药水就涂满了拇指食指。这样一来,只用这两根手指就可以使用透骨寒玉针了,更为方便。 第242章 嫡系中的嫡系 李浣青、丁叮叮、郑月泉等几个女孩都很喜欢这根莹白剔透的小针,看样子若不是奇寒无比,恨不能马上就拿在手中把玩一番。 张敬轩又让甘示持和李浣青分别把米偶平和郑月泉送回自己营地,二人知道他们自家人仍有事情,也未逗留,拒绝了相送,自行离开了。 米偶平这么干脆的离开,让张敬轩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他是要回去研究这个新武器如何能利用最大化了,米家的人,使用起这些伎俩来,都是轻车熟路乐此不疲。 还剩下了袁洛远、甘示持、李浣青、丁叮叮四人,张敬轩不再笑嘻嘻的,又换回了严肃的面孔。 “你们几个,算是我嫡系中的嫡系,所以我希望你们各自尽快增强实力,这样才能在有足够自保之力的基础上,来帮助我,帮助大家。” 见袁洛远面上神色微微的不自然,张敬轩又道: “袁兄,我们这里没外人,你不必因为那日被叶盛峒所伤耿耿于怀,因为其实并非你不如他,而是家传武功的限制,是叶家传授的武功与你袁家的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所以呢,我通过汪老的武功秘籍,为你们各自量身打造了一套武功,我相信假以时日,练好之后起码不在那叶盛峒之下。 小甘子,你也不能总投机取巧于兵器的锐利,这种事情都是可一不可二的,下次若是再遇到那李存相,你可是得小心了,别看他面上笑嘻嘻的,却像个小心眼记仇的人。不过只要练好了这套功夫,自然就不怕他。” 张敬轩给袁洛远设计的是一套枪法,不是长枪,而是两只短枪,正好与之前的双钩呼应。钩法讲求的是控制对手,可一旦对手实力更强,则容易受制。张敬轩传给袁洛远的这套枪法,则是以我为主,何惧对方强弱,杀气极大,与袁洛远的性格相符,深得他的喜欢,一练之下,只觉得这枪法就是为自己所设,内心对张敬轩不由得又是钦佩又是感激。 甘示持的,仍旧是刀法。因为他的捉鱼刀,不用简直是太可惜了。这套刀法只讲求一个字:快。捉鱼刀本身就是短刀,却锋锐无匹。张敬轩演示了一番快刀下来,甘示持平端了一根筷子松手落下,张敬轩雪花般的快刀飞舞,待到筷子落地,已经成为一堆木屑,甘示持好事儿数了数,大小几乎相等的八十二块,因为张敬轩在这短短的瞬息时间里,砍出了九九八十一刀。 甘示持只要施展开快刀,即便是遇上了高于他的对手,也将是忌惮于刀法之快,更重要的是捉鱼刀的锐利,稍微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身上不知道什么部位会分了家。 李浣青的,则是剑法。自越女之剑的传说之后,女性高手的标准配置往往都是宝剑,使用起来也是飘然若仙,不若使用刀等兵器那般狠赳赳的少了点女人味。张敬轩教给李浣青的这门剑法,讲求的是一个字:缠。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如歌中所唱,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李浣青的这路剑法,并不如何的显露锋芒,可无论进攻或是防守,都力求滴水不漏,稳中求胜,如蜘蛛结网,缠到对手自行挣扎到无力,再给予决定性一击,即便是遇到了高出不止一筹的对手,也自可以抵御更久的时间。 至于小丁叮叮,张敬轩也早见过她的出手。第一次见面,就是她自天而降,打破僵局,伤到张敬轩是不可能的事,反倒闹的她父亲阵脚大乱,倒算是无心之中立了一功。 张敬轩给她设计的同样是剑法,不过她的是短剑。小丫头年纪不大,可是拼劲十足,也许是继承了她爹爹的基因,下手稳准狠,与其年纪甚是不相符。张敬轩传授给她的这路短剑剑法,更是发扬光大了她的这个特点。一招招,一式式,全都是进手招式,只攻不守,狠辣无比,而且招招都攻向人人想不到的位置,刁钻异常,甚至于经过张敬轩专门捏骨之后,她的右手剑可以穿过左侧腋下攻向敌手,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不过李浣青看了之后不乐意了,这不是教坏小孩子嘛,万一碰上坏人浑人,不懂得让着小孩子,这样比武非得闹出人命不可。张敬轩早有安排,其实丁叮叮所学的,不止一柄短剑,还有一面小盾。女子大袖飘飘,他早让甘示持为丁叮叮打造了一面合金小盾,平时挂在腰间,要使用的时候伸臂一旋一扣,就戴在前臂的基座上,这样右手短剑主攻,左臂小盾主守,攻守兼备。 丁叮叮一见之下,就喜欢得不得了,爱不释手,看架势这几天睡觉都会捧着。 分别教罢了四个人,把要诀给了他们,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去练习。正好袁洛远的双枪和甘示持的快刀可以相互喂招,只不过甘示持就不可以用捉鱼刀了。而李浣青的缠剑也可以和丁叮叮的诡异短剑碰上一碰,彼此都有好处。都交代好了,张敬轩便叫四人勤加练习。 丁叮叮这小姑娘临走的时候,突然凑近了张敬轩,在张敬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抱了抱他,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亲,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跑掉了。弄的张敬轩僵在那里,有点不大不小的尴尬。 李浣青难得的嘴角带着笑向他解释。原来小姑娘一直以来都非常担心她的爸爸,这唯一的亲人,经常满怀心事,又时常要担心被人暗杀。可到了张敬轩这里之后,她的爸爸越来越开朗,以前经常紧锁的眉头也打开了,整个人好像又回到妈妈还在世的日子,所以小姑娘心里会特别的感激张敬轩这个大哥哥。只是她不知道,丁兆赟现在这样的心情,也与张敬轩答应了彻底给丁叮叮驱毒有关。 好吧,不管怎么说,张敬轩心里都觉得暖暖的。不过甘示持那小子又开始挤眉弄眼的,整的自己拳头痒痒,算了,今日就放他一马。 第二天,整支队伍就拔营出发,队伍的指挥权暂时全权交给了李垚。 众人当中其实有人对张敬轩如此信任一个几乎是素昧平生只有数面之缘的小小主簿略有微词,也许连张敬轩自己都有一点疑惑,可是他就是这样做了,而李垚也安之若泰,好似这样做才是再正常不过。 第243章 净乐楼 张敬轩和袁洛远、甘示持、叶士元、米偶平一行共是五人,先头出发,前往武当山。 出发前何进锋、宋正元等多人提出要跟随前往,都觉得张敬轩带的人实在是有点少,而且还有两位刚入伙的所谓“敢死营”首领,感觉多少有些不靠谱,可是都被张敬轩一口否决了。 没人拧得过他,而且军师李垚也没有说话,所以眼看着他带着四个同伴就这样离开了,很是有几个人心中涌起离别之情。 丁兆赟扯着大嗓门喊着:“张教主,告诉武当山的那些道士们,若是敢对我们的教主不敬,我们这数万大军,定当铲平武当山,把那些大大小小中不溜丢的杂毛们杀的一个不留。” “哈哈,丁大哥的话,我负责带到,不知道见面的时候是该称他们道长呢还是杂毛呢?咱们这‘几万人’的队伍,你也得多帮忙操操心带好了。总之我的安全都系在你们身上了,我之所以敢带几人就闯武当山,也是因为有你们做我的坚强后盾。” 一席话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声若龙鸣,听了他的话,队伍中的每一个士兵都不由得把胸口挺的更高,只觉得单单是为了张教主,自己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脱离开大部队,张敬轩和叶士元等五人行进的速度就要快上了许多。而且五人也不走人烟稠密之处,只是选择笔直的路线,直奔郧阳的武当山而去。 路上休息闲聊,张敬轩也解释了,谷神大人为何指示他进军湖广。只因为一点,豫地大凶。 其实袁洛远是最了解张敬轩心意的一个,因为他和父亲都是雷风的受害者,之前都为雷家所控制,对于雷家的版图虽说不如何清楚,不过也大致有所了解,只因为雷震雷对袁姬胜不同别人,可以说甚为亲近。 河南除了登封等少数几地外,绝大部分版图都已被雷家现在变作张敬轩的霆震组织所控制或者渗透。如果是向河南进发,大部分地方都有强力的内应可以倚仗,必将是个事半功倍的局面。 只可惜,关宁铁骑,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横亘在那里,给人不可逾越之感。 其实张敬轩心中未尝没有与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关宁铁骑较量一番的念头,可是自己的士兵只能说刚刚被训练的小有成就,而对手是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老兵,只怕是光凭着身上的那股子杀气,就让自己的士兵望而生畏了。 这第一战,是绝对不可以碰上这样的对手的。 所以,张敬轩唯有选择几乎是完全陌生的湖广这一条路。 而第一站,便是郧阳。 在陕西大地能够一路顺利的升斗军,这一次面临的挑战无疑是巨大而莫测的。 为了得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张敬轩也只有硬着头皮做出了这样的一个决定。 那就是,上武当! 郧阳城,距武当山脚下不能说近在咫尺,也是丝毫不远。王权从来没有放弃过这里,也一直得到了足够的尊重,可是不得不说,武当山上的道士们,才是郧阳城真正的精神领袖。 所以,张敬轩亲上武当,不惜以身犯险,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兄弟和部属多获得一分安全。 至于带着叶士元和米偶平,则是更有深层意味的事情。 二人分别是江湖四大家当中叶家、米家的高手,不见得动手,只需要随便在那里一站,便是一份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力量。米偶平虽说已经破家而出,可是米家也不会把这种事昭告天下,所以出来蒙蒙事还是不在话下的。 在有明一代,武当山被多位皇帝所尊崇。 相传永乐年间,因靖难之役后建文帝始终生死未卜,成为一块心病,永乐帝朱棣听闻道教中的真武大帝是四方神灵中的北方神,而自己又是在北方起家的。 于是,便有说法,朱棣是依托真武大帝(也就是神)的旨意来肃清内乱,一切都为神的意志。 登基之后,朱棣动用了巨资和三十万军民人力,在武当山大兴土木,经过十年营造,建筑了宫殿庙宇两万多间,形成了一整套雄伟壮观的建筑群。 民间传说,金顶上铜铸的房屋内的真武大帝神像,就是按朱棣的相貌来塑造的。武当山或许也是因此被皇帝封为"大岳"、"治世玄岳",被尊为至高无上的"皇室家庙",又以"四大名山皆拱揖,五方仙岳共朝宗"的"五岳之冠"的显赫地位闻名于世。 三天过后的下午时分,武当山脚下,出现了五位风尘仆仆的来客,不用说,自然就是张敬轩等五人。他们一路没做丝毫停留,以他们的脚程,也算是到的非常之快了。 张敬轩决定五人在武当山脚下的小镇中休息一晚,第二日再登门拜山。 小镇背倚武当山,可以算作武当山的半个门户,虽然地处略偏,可是一点都不妨碍它的繁华热闹。进得镇中,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商铺也热闹非常,虽说比不上西安城或者商洛城,可是比起一般小镇来说,已经是好的太多了。 五人找了一间看起来不错的客栈,名唤作“玄悦客栈”,听名字和别处的客栈感觉就有所不同,要了五间客房,便向客栈的伙计询问当地有什么好吃的。 得了赏钱,伙计十分热情,推荐了本地最有名的“净乐楼”。五人左右无事,一路上都风餐露宿的,收拾停当,就打算去吃点好的。 叶士元的六色剑穗也被张敬轩劝说之下暂时取了下来,因为此行毕竟不是来打架的,武当派和南海叶家可算不上什么世交。叶士元本是不肯,可是米偶平也跟着大哥长大哥短的劝说,实在是被说的聒噪了,无奈之下只好是答应了。 几人信步而去,走了不远,就到了那净乐楼前。 只见净乐楼看来也不起眼,通体灰色的一座三层小楼,第二层处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那快嘴伙计刚刚也已经介绍过了,说那是蒙古人当年到此纵火烧的,可是有真武大帝坐镇此方,哪容那蒙古鞑子猖狂,所以这把火就燎了一点皮毛,根本没烧起来。几人听了也都一笑置之。 第244章 狭路相逢 正要进店,突然米偶平一顿身,余下几人发现他的异常,也都微微止步,然后米偶平突然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伸手拍向一个男人的肩头,口中道:“唐劳史,你小子胆子不小,还敢跑这儿来了!” 那人一扭身翻掌迎向米偶平,米偶平竟似有几分忌惮,手腕一转,四指拂向了那人的脉门,那人也无心恋战,一缩身就退了回去。大吼着,“姓米的死小子,今天我没空陪你玩,我还有正事儿,你耽误了我的事情,看你有几个脑袋可掉的!” 众人这回瞧得仔细,只见此人生的甚是奇特,一颗脑袋顶着一头乱发,灰褐相间,却是被梳成了两根辫子,下垂到了背部的三分之二,辫梢上还系着一个小铃铛,可是此人走起路来,那铃铛丝毫不会有响动,足见得他的轻功高明。 看着他身量中等,可是脖子却又细又长,足足有旁人的两倍长,偏偏还比常人还要略略的细一些,教人瞧了担心一阵风就会把他的脖子刮断了。 既然长成这样,也难怪米偶平一看背影就立刻把他给认出来了。 原来唐劳史乃是蜀中唐门子弟,也算是唐门中青代当中的精英,米偶平和他还曾经是酒肉朋友,俩人一个阴损一个臭口,正所谓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可是后来有一次二人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唐劳史错就错在不该在夸赞自己唐门第一美女唐含暖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米家的那些妹子啊,给我含暖姐提鞋都不配。” 这一下可就是触到米偶平的逆鳞了,米偶平怎能容许有人这样侮辱自己的梦中情人,顿时是掀桌子抄凳子,片刻之前还勾肩搭背互相灌酒的二人,大打出手。 唐劳史喝得更多,又猝不及防之下,脑袋都被打破了,二人就此反目成仇,势不两立。之后又争斗过几场,也都是互有胜负。 一个多月前,唐劳史纠集了三个同门师兄弟,堵住了米偶平和米化威二人,把二人赶的如丧家之犬,一直是从湖广之地跑到了陕西,才算罢休。 所以这次张敬轩要来武当山,米偶平也心中暗喜,有了叶士元和张敬轩两大高手在身侧,袁洛远和甘示持也都丝毫不弱,自己还怕那姓唐的小子个啥,巴不得是能遇见让自己羞辱一番,结果说来也巧,竟然在这儿就遇见了。米偶平哪有会轻易放过他的道理。 “姓唐的,今天被我抓到,三言两语就想跑嘛,快点跪下磕头叫三声米爷爷,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也就放过你了。”米偶平趾高气扬的说道,就差鼻孔冲天了。 唐劳史看看米偶平身后边的四个人,面带不屑的说道:“米小子,你带了这么几个帮手就想到这儿来跟我逞凶,你爷爷呢,是不是躲起来准备暗算我啊?不是我笑话你,我今儿在这儿随便喊一嗓子,就能叫出来比你多一倍的人。 不过我现在有要事在身,没空搭理你,要打也行,你划下道来,咱们十天半个月之后,约个地方,带多少人随便,一决雌雄,输了的当场下跪叫爷爷,怎么样?敢嘛?” 张敬轩一听,觉得还真是好笑,这俩家伙,把比武变成打群架了,这也算是颇有新意啊,米家唐家这样的江湖豪门,怎么跟江湖小混混一个德行。 “择日不如撞日,别吹大气了,还随便喊十个人,你长得倒像十个人。要不就等着挨揍,要不就快点叫爷爷。你选一个吧。” 唐劳史丝毫不见惊慌之色,带着怜悯的表情看着米偶平,看那意思是说,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如果不是他演技过人,那就是他的所言非虚。 “现在快点闪远点还来得及,我跟你说姓米的,马上就是我家四小姐的大喜日子了,我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弄的见红,所以说算你走运了。一边玩去,别耽误你唐大爷办事儿。” 眼瞅着唐劳史说的煞有事事的样子,米偶平不由得也信了几分。 “你家四小姐?那是唐舒恒还是唐蔓奚?什么就大喜了,是知道本公子要来,打算嫁给我吗?这事儿我可不能随便答应我跟你说。” “有多远滚多远!我唐家姑娘就算嫁猫嫁狗也不会嫁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唐劳史呵斥道,正眼都不瞧米偶平。 “你们唐家的姑娘原来都嫁猫嫁狗,哎,真可惜,我这非猫非狗的一介小人,看来确实没有福分娶你家姑娘喽,真实太可惜了”米偶平砸吧着嘴说着,真是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好!好!好你个米偶平!”唐劳史明显口头上说不过米偶平,一时被气的够呛。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说着话,一声口哨响起,不远处则立刻是数声口哨声回应,转眼之间,从东面和北面各是几条身影飞奔了过来,看一个个身形,武功都是不弱。 张敬轩见米偶平这个惹祸精不出所料又惹出了事端,不过他也纳闷唐门的人为何出现在武当山脚下,而且一出现就这么多,所以不动声色,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东面来了四个人,从北面则来了五个,其中东面来人中一个锦衣大汉明显是众人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一来就喝道:“劳史,没事发什么紧急讯号,不知道大家都忙着呢吗,若是耽误了事情,你也知道幺哥的手段。” 一句话,那唐劳史的脸色就变白了。不过事已至此,也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穴光哥,不是我,是这小子捣乱,说四小姐的坏话,马上大喜的日子了,由着这样的家伙在这胡说八道,让武当的人怎么看咱们啊。” 锦衣大汉充满威严的向米偶平等人看过来,只见他长的很有几分英俊,只不过就是脸色略显白了一点,唇色略显红了一点。 所谓脸白了一点,就是他的脸整个是煞白煞白的,这也罢了,竟然连眉毛也是白的,那也罢了,竟然连整个眼球都是白的! 与之相映成趣的,则是他的一副红唇,红的那么艳!红的那么红!如同两条嗜血的赤练小蛇挂在脸上,一说话,就动上一动。 第245章 喜事 米偶平一见此人长的如此奇怪,本来还想调侃上几句,可是被他那森白的目光一扫之下,竟然愣是没敢说什么怪话。 “我可没说什么,我跟唐劳史这小子完全是个人恩怨,他看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才喊的帮手。是江湖汉子的,就不要管闲事。” 米偶平大声说着,不过怎么看都没什么底气的样子,若不是身后有叶士元、张敬轩撑腰,他此刻恐怕早就开溜了。 “我不管你们什么恩怨,你是姓米的吧?今儿我们唐门有喜事儿,你来了也是客人,你的项上人头就算是给你的礼物了。赶紧走吧,不要等我改了主意,到时候求我也没用。” 锦衣大汉面无表情的说道,话语中倒是全无恐吓之意,因为你能听出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时众人身边已经是聚集了不少的人群。武当山脚下的小镇,人们平日里见的武林豪强多了去了,打打斗斗的江湖纷争也都是家常便饭,见又有热闹可瞧,不少人都聚了过来,不过可都不会凑近了,大家都是有经验的观众了,才不学那些凑近了看热闹的二百五。 那边头街的王老六,就是瞧热闹被人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刚好掉进了油条张的油锅里,害得油条张小半年不能开张。 米偶平正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身后面声音响起。 “今儿听说你们唐门有喜事儿,我们来了也是客人,他的项上人头就算是给你们的贺礼了,只要你拿得走。不要等我改了主意,到时候求我也没用。” 米偶平一听,这是张敬轩在说话。可是有拿别人项上人头做贺礼的吗?我不答应!虽然内心千万只草泥马跑过,可是米偶平什么也没说,干脆是装起了哑巴。 这回可不是自己惹事,枪打出头鸟,自己还是装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好了。 只可惜,小白兔终究是要被大灰狼吃掉滴。 对面那白面白眼汉子听了张敬轩的话,竟是笑了。一笑起来呢,两只眼睛眯成了缝,也就看不出没有黑眼球的样子了,倒是显得和蔼了许多。 米偶平可不认为对方这个时候的笑,是什么好事,江湖上好多人,不笑不杀人,自己是小心提防,吃饭的家伙一定要保护好。爷爷年纪大了,估计是不灵光了,还指着自己来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呢。 “很好,说起来你们还真是诚心诚意来送礼的了,那我如果不笑纳的话,倒显得我唐门没礼貌了。小可唐穴光,这几个都是我的师弟,就不一一介绍了。还没请教米家是哪几位有雅兴大驾光临呢?” 唐穴光也算是唐门当中叫得响字号的高手,见米家来人丝毫不给其面子,也是心中嘀咕,看那高个粗壮汉子站在那里如渊如岳,刚刚说话的那小子也丝毫看不清底细,不要是米家最难缠的几位来了,那自己可是担待不下来。 要知道,武林四大家之间,明争暗斗不断,可是仍旧谁都不肯轻易撕破面皮。 因为任何两家如果是全力拼斗的话,即使获胜一方,也必定损失惨重,只让人坐收渔翁之利,于自己可以说没有丝毫好处,所以大家基本都落得个相安无事,即使有小范围的纷争,也都最终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今日如果对上了其他的江湖人物,唐穴光哪管什么别的,可能直接就出手打发了,若说流血不吉利的话,他有几百种方法让这个人一滴血不流就一命呜呼。 可是对方是姓米的,而且一行五人,一开始还以为出头的米偶平才是带队的,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待身后人一说话,唐穴光就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大意了。 “唐穴光唐兄是吧,我是米包包,这三位是米胡胡、米浑浑、米吞吞,听闻唐门有这等喜事,我们几个就来凑个热闹。 难得唐兄你刚好也这么热情,快把我们这位米同学的项上人头收了去吧,炖汤喝蒸着吃都行,包管一对新人早生贵子、延年益寿。 就算是不好这一口,在房间里填个摆件也是好的,保你一方家宅平安。” 米偶平听了,心里那个气啊,不过他知道张敬轩越是这么说,越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安危不管,只好是两眼看天,充耳不闻。 可是浑身都充满戒备,别对手当了真,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己最靠得住。 唐穴光见几人自报姓名,米包包、米胡胡、米浑浑、米吞吞,这都是什么名字啊!不过米家的大牛人米袅袅,名字好像也差不多,难不成这几人都是米袅袅的师弟,才会一个个如此大剌剌的满不在乎? 再过两日就是四小姐大喜的日子,二先生有令,事关重大,不可以有任何的闪失,自己此时还是小心为上。 “几位米兄还真是客气,不过我家四小姐一向不喜荤腥,而且闺房中素来是冲淡雅致,米家这贺礼我们心领了,还是由你们暂且收着吧。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几位米兄就请速速离去吧,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米偶平一听,自己这礼物送给人家还不要,变得还真是快。听语气是真被张敬轩给唬住了,虽然还是要求咱们几人离开,可已经远没有一开始那么蛮横不讲理了。 “送出去的礼,泼出去的水,你们不收可就是不给我们米家面子啊,这让我很难做的。这个也还好说,你让我们离开这里,只怕是不行,就兴你唐门有喜事,就不许我米家有喜事了吗?” 张敬轩也不知唐门在此有什么阴谋,不过因为之前中毒吃瘪的缘故,对用毒的唐门并没太多好感。所以眼看对方有所动作,自己碰上了,不捣乱一番就此探明真相,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威名。 听了张敬轩的话,唐穴光面色一变,反正变来变去还是那么的白,心中紧急盘算着,听对方的话意,来者不善,应该是有备而来,搞不好就是冲着四小姐的这档子事情来的。 想到这里,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子弟领会心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唐穴光定了定神说道:“我唐门四小姐要嫁给武当门下大弟子裴兰庭,不知道你米家又有什么喜事呢?” 第246章 陈仓暗度 张敬轩故作惊讶,“咦?这么巧,我们米家也有小姐要嫁给武当门下大弟子裴兰庭,而且今晚就洞房,也罢也罢,男人三妻四妾也属平常,我们米家小姐做大,你们做小,大家和和睦睦过日子,以后便都是一家人了。” 唐穴光终于可以确定,这几个人米家人是来刻意搅局的了。既然如此,已是忍无可忍,哪怕不是对手,再不有所表示,自己在江湖上和唐门里以后就不用混了。 “大胆!米包包,你胡言乱语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念在同为武林一脉,又都是四大家中人,给你几分面子,没想到你真是给脸不要脸。来吧,大家手上见真章,不用再耍口舌之利。” 张敬轩一吐舌头,然后正色道:“怎么说的好好的,大家眼瞅着都成一家人了,你却突然要打起架来?破坏了米家和唐门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和平局面,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日后武林会传说米家和唐门为了嫁给武当弟子争大做小的闹到斗殴了,届时我们两家不就成了武林笑柄了吗?这可都得算到你的头上!” 动口动脑看起来都不是这位唐穴光的长项,叫张敬轩这么一说,他还真就犹豫了起来。米偶平不由得更是佩服自己这位张教主,比起他的武功高强,更要佩服他的信口雌黄。 唐穴光毕竟也是磨炼出来的人物,一扫左右,心中有了主意。 “唐劳史,你不是和这个米偶平有私人恩怨吗?你们俩先把私人恩怨了结了,然后我们再与他们算别的帐不迟。”好一个缓兵之计,连唐穴光都不由得对自己这一手赞叹有加。 突然被叫到自己,唐劳史也一愣,可是豪门大派都是等级森严,不由得他有其他意见。 现在事情已经复杂化了,他其实内心也在暗暗后悔,不该把事情闹大,可是事已至此,接下来的变化已经全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只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米偶平,咱们是文比还是武斗?” 原来武林四大家彼此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为了彼此不至于造成深仇大恨,各家弟子在发生争执的时候,可以优先选择文斗。 所谓文斗,也就是彼此搭一搭手,在方寸之间相互就可以知道深浅有无,不至于一上来就刀兵相向,闹得不可收拾。只不过南海叶家是以剑见长,方家也是长短兵刃兼用,都对这样的比试方法不怎么喜欢,后来慢慢的就演变成只有米家和唐门两家会采用的方式。 “马上就是大喜的日子了,大家和气生财,当然还是用文比了。” 张敬轩立马说道,冲米偶平使了个眼色。 米偶平焉有不明白之理。 “文比文比,大家不要伤了和气,米家和唐门,以后就是亲戚关系了,小唐啊,以后我多罩着你,有事找你米大叔我就是了。” 唐劳史懒得搭理这嘴欠的小子。上前几步,伸出一只右手,对着米偶平,做出虚位以待的动作。米偶平也不示弱,一抖袍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套,同样是右臂探出,二人双掌相交,下一刻自然是各展神通。 说起来这种文比的办法,事实上也确实只有这两家人得意。 唐家是用毒和暗器双料高手,自然不在话下,而米家同样机巧百变,令人防不胜防。 这种办法之下,米、唐两家人各显神通,旁人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可是当事人知道,其凶险程度一点不比武斗轻松。 二人一搭手只是片刻之间,就听得米偶平一声怪叫,已是翻身倒地,而唐劳史则仍旧是右手伸出,原地不动,表现的有点惊讶的样子。 张敬轩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把躺在地上的米偶平给抬了回去,口中喝道:“没想到你唐门出手如此狠辣,我们小米子本来是想大家以和为贵,弄个不分胜负收场就罢了,你们这一出手就用如此的辣手,看来是心中因为做小而耿耿于怀吧。” 唐穴光一见唐劳史为己方先拔头筹,也觉面上有光,不过这次交手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几乎没起到自己缓兵之计的效果啊,不由得心中也有点发愁,见唐劳史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头。 “劳史,回来吧。”然后见唐劳史仍旧是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就知道自己想的是不错,唐劳史这是着了对手的道了,虽然可能他也反挫了对手。 唐穴光上得前去,想带回唐劳史,结果一触手,就发觉入手处如寒冰刺骨。唐劳史他并非是站在原地,而是整个都要被冻成冰人了。 他顿时就想到了米偶平那传说中的寒玉笛,可是根本就没看到他使用,怎么就把唐劳史弄成了这幅模样的?他还不知道寒玉笛已经被叶士元击碎,然后被张敬轩因材施用做成了透骨寒玉针的事情,所以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刚刚交手片刻,唐劳史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看到米偶平已经在手上戴上了手套,可是仍旧心下暗笑。士隔三日,自己再非吴下阿蒙。 最近做事麻利,得了唐二先生的赏识,教了他一手漂亮功夫,此刻恰好可以派上用场。这门功夫其实刚刚好在这种近身作战的时候才有机会使用,而且在使用过程中,若是对手移动太快,效果也要大打折扣,现在这样的文斗,是正中下怀。 这门功夫的名字叫做:手气。 简单点说,就是通过内力的运转,把各种剧毒之物,通过掌力蒸发出来,成为一种气体,对手即便是手上戴了手套,可是手腕处仍旧没有办法全部遮挡住,米偶平肯定是想不到,即便是不用接触到对手,自己的这手气也可以通过侵入他腕部皮肤的毛孔,达到让对手中毒的目的。 唐家的人,几乎自小就是在各种毒质当中泡大的,米家的那些个毒虫毒物什么的,在唐家人眼里,都近似小儿科不成大器,经常被说起来都不值一哂。所以唐劳史一看米偶平戴着手套好像要玩什么花样,以为自己必胜无疑。 他哪里知道,米偶平刚刚袍袖一闪之间,就已经把透骨寒玉针竖着夹在了两根手指之间,外界旁人根本就看不见,为了故布疑阵,他也没用那胶囊,故意使用了之前唐劳史就见过的手套,做出用了手套就不怕唐门人施毒的样子。 第247章 鬼见愁 二人双手相交的一瞬,米偶平手指微微弯曲回收,透骨寒玉针的针尖就已经轻轻的刺了唐劳史一下。 这寒毒是如此霸道,和唐门平日里研制的毒药毒物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所以唐劳史根本无从抵御,加之他的功夫本身都在用毒和暗器之上,功力算不上如何深厚,顿时就被冻住了。 而米偶平确实也被他的手气毒攻稍微沾染了一点点,他就此大叫一声翻身就倒,恰好是把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结果唐劳史如何受伤的,众人皆是无从知晓了。 唐穴光一看这种情况,也顾不得其余,还是先把唐劳史救回来再说。 “米兄,这一战我方站立你方倒地,看着是我方占了便宜,但是现在大家两败俱伤,耽误下去可能都要麻烦,就算做平局罢了,这是我方的解药,口服三次便可保平安无事。” 一伸手,就递过去三粒药丸,大体上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大家交换解药,救人要紧。对唐穴光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善意了,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根本不这么认为。 张敬轩刚刚带米偶平回来的时候,已经发觉他其实中毒并不重,再微微一搭脉,更是胸有成竹,见唐穴光如此表态,他不慌不忙的伸手入怀,掏出一粒药丸,放入米偶平的口中,喂了下去。 米偶平一看也是科班出身,药一入肚,马上就站了起来,做生龙活虎状,口中还说道:“唐劳史那家伙呢,竟然使阴招,来来,与我再大战三百回合。” 围观人群一看,鼓噪声起,唐穴光伸出的手顿时变得极其尴尬,无奈之下只好是臊臊的收了回来,可是情况现在很明显了,己方的伤药,只能用求恳向对方要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强,强迫对手交出来。 可是自己这边丝毫没有把握,虽说人数比对方多,可是余下的那些唐门子弟,都不是什么高手,帮不上太多忙,一旦交上手,也许还得自己分心照顾。 本就没有急智的唐穴光,此刻有点黔驴技穷的感觉。无奈之下,只好想硬着头皮向张敬轩发起挑战了,胜了对手大可以让其交出解药。 对面的这个叫米包包的年轻人好似能够猜中别人的心思一样,就在这时候主动对着自己说道:“文斗还是武斗?” 让对手这么一问,唐穴光又有点犹豫起来。 突然间,他发现,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看来是真的! 自己有病!这种病就是,选择恐惧症! 这个该死的对手,为什么要让自己选呢? 八成是他看穿了自己有这个病,这不是要逼死自己的节奏吗? 文斗的话,对方米家人刚刚轻松就冻僵了唐劳史,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 武斗的话,大喜的日子临近,弄的鸡飞狗跳的,被上方责怪起来也不美,更重要的是唐劳史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哎,对手早洞悉了这一切。 退一步说,这比武,到底是比呢?还是不比呢? 说起来,今天早上犹豫了一下,就不该再吃第二个鸡蛋了,否则就不会闹的现在还有点打嗝,影响自己的判断力和战斗力。 思前想后,唐穴光还没拿定主意,对面的米包包又说道:“唐兄,你这么半天不回答,是在干嘛?默运什么神功?哎,咱们还是文斗算了,武斗容易收不住手,你的名字又太刺激了,唐穴光,淌血光,万一一语成谶,太伤我们两家的亲情。” 唐穴光心中带着感激,微微点了点头。 “文比就文比,怕了你不成!” 突然,他猛的醒悟过来,之所以如此选择困难,患得患失,都是因为在这个少年面前,自己变成如孩童一般,不知不觉中承受了他席卷而来的威压。这种感觉竟然与在唐二先生等人面前的感觉差相仿佛,不过他可不相信对手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高的成就。 唐穴光默默对自己说,对手既然是米家的人,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法,来摧毁自己的斗志,让自己不战自溃。 哼,此刻还不是被自己看穿了! 唐穴光抖擞精神,把所有不好的念头都抛之脑外,几步上前,一伸右手,示意对手来战。 张敬轩早做好了准备,之前米偶平提供的防冻液虽说也能封闭毛孔阻隔毒素,可是毕竟不太对路,他还有更好的东西。 一位来自天竺的师父曾经传授给他一种神奇的液体,呈油状,只要涂抹之后,被涂抹的部位就与外界隔绝,再无分毫影响。在天竺,这种东西据说被叫做天竺神油。 唐穴光手中早运起了自己得意的绝学蔓蔓掌。 在他的指甲中还藏了几种自己都难以承受的剧毒,通过指甲缝底端特殊的阻隔,不会与自己血脉相通。即便是这样,这几种剧毒仍旧会通过指甲缓慢的传播到体内,不过它们刚好是唐穴光修习蔓蔓掌的臂助,也唯有这种缓慢注入的方式,身体才能够承受得了。 蔓蔓掌,顾名思义,就是慢慢涨。中了此掌,初时不觉有事,一刻钟之后,就会感觉到身体肢端膨胀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从肢端蔓延到四肢,再蔓延到身体、头颅,最后在一两天之内就会爆体而亡,痛楚无比,惨烈无匹。 武林中人背地里都管唐穴光叫“鬼见愁”,一是因为他长的实在是吓人,二是因为在他的手下死去的人就连鬼都要皱眉发愁。 曾经有陕北巨盗一阵风胡乐贝中了他的蔓蔓掌。胡乐贝他本来是瘦小枯干类型的人物,中掌之后自知无幸,干脆去了距离最近的青楼纵情欢愉,竟是在临死前得到了生平第一次姐儿们的赞许,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不过到了几个时辰之后,不管花多少钱,都再也没人肯做他的生意了。最终据说他跑到了黄河岸边,爆做了一团血雾,也算是魂归故里。 总之是,武林人士闻唐穴光的名字而色变,却有时还拿他相互调侃。 二人手搭到一处,之后就是手掌相交,见张敬轩敢于跟唐家人握手,连米偶平都为其捏一把汗,而袁洛远和甘示持则对自家这位带头人都信心满满,对手这样一个大白脸,能耐能有多大,若是连他都摆不平,还怎么出来混啊。 第248章 靠山 张敬轩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与唐穴光二人出掌,一触即分。张敬轩微微一抱拳,笑嘻嘻的说道:“承让承让。”便施施然的走了回来。 任谁都可以看出,张敬轩是轻松获胜了,因为那唐穴光,就跟刚刚的唐劳史一样,也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被张敬轩使用什么手段,制在当场。 一旁围观的众人都明显的不太满意,大家为看热闹而来,结果这一出是既无前奏也无高潮,匆匆就收场,各人看不出所以然,只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诶诶,看起来米家要比唐门厉害不少啊,这出场两组,米家都轻松获胜。” “别乱讲话,现在唐门在此地头上人可不少,别看米家现在逞凶,一会唐门叫上几十号人马一拥而上,我看米家一会要糟糕。” “那也不见得,米家难道就不能有备而来吗,也许在哪儿还藏着一票人马,等唐门的大部队来了,他们来个反包围,那就热闹了啊。” “什么反包围,你以为这是哪儿,风吹草动逃得过武当的眼睛吗?更何况武当和唐门听说真的要联姻了,米家再狠,难道还能是武当和唐门联手的对手吗?” “这个不对,你没听刚刚那米包包说的吗,米家是先嫁过来的,唐家在后,一大一小,只是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也要经常打架,不知道裴兰庭裴少当家的能不能摆得平,否则还真是家宅不宁啊。” “小心着点吧你们俩,祸从口出,惹了唐门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虽说看热闹不怕乱子大,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一时瞧热闹的众说纷纭,蜚短流长,忙的不亦乐乎,比之前两场比武还要热闹许多。 张敬轩刚刚这一下,基本谁都看不出端倪,其实张敬轩也没用什么稀奇招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招寒冰掌。 普通的寒冰掌是没办法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唐穴光这样的高手冻住的,可是别忘了,张敬轩在不长时间之前,摆弄过寒玉笛,当时寒毒入腑,张敬轩故意任由寒毒侵袭经脉,小心翼翼的提升经脉的耐受能力,一点一点的增加强度,到后来,他已经可以直接手握寒玉笛碎片而不被冻住冻伤了。 而进入体内的寒毒,被他压制在丹田之内,慢慢炼化,随着炼化的进行,他自觉功力也在明显的提升,可是到了后来,丹田中的寒流再无法炼化一分一毫,反倒凝结成为一个小球,催发出去,就可以施展如同寒玉笛实质一般的寒劲。 刚刚小试身手,唐穴光便急速被冻住,甚至于出乎张敬轩自己的预料。再一想,可能与这唐穴光本身就是修习的阴寒毒性的掌力有关,一旦遇到了比他更强大许多的同属性力量,他自身的阴寒之毒也跟随着一起反噬其主,造成了唐穴光瞬间被急冻的结果。 没过多久,眼看唐穴光的脸上和衣服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比那唐劳史的情况更糟,余下的几个唐门子弟都着了慌,唐穴光和唐劳史不是对方米家人的对手,自己几个人上去就更是白给了,可是就这样坐视不理的话,将来可能受到的责罚也许更重。 几个人干脆是都站在了唐穴光和唐劳史的身前,做出一副英勇无敌保护战友不惜跟对方拼命的姿态,事实上是心中打鼓,巴不得眼前的瘟神快点离去才好。 正忐忑间,忽听一阵慵懒而悦耳的声音响起。 “米家的小子,你们来这里捣乱,是有人指使呢?还是你们自己淘气呢?” 听闻这个声音的几个唐门子弟,顿时喜形于色,如蒙大赦。 顺着声音寻去,只见一个女子,一身烟青色的长裙,鹅蛋脸,莹白的皮肤,生了一对笑眼,一笑就弯成一条缝,头上却盘着个高顶式发髻,略有点显得不那么协调,而最为醒目的,却是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如赵飞燕一般仿似能掌中起舞,让人怜爱,让人疼惜。 几个唐门弟子把刚刚努力装样子的胸膛挺得更高,不过这回一是有了靠山,二是在来人面前更得好好表现表现。 女子来到近前,伸出一只手捏着唐劳史的伤手,静下来微微一沉吟,然后松开手,唐劳史这时本来闭着的双眼猛的圆睁开来,冲口而出的骂道:“你个龟儿子,日你个先人板板,敢算计老子!” 待看到面前人的时候,话已出口,想要停止,已是不及,连珠炮一般如此顺溜的就都说完了。 唐劳史没想到是这位主儿在自己面前,自己粗言秽语的一番,吐沫星子都不知道是不是溅到身上了,脸色顿时好似唐穴光一样的苍白,急忙解释道:“六姑奶奶,我、我、我不是说您,我是说米家那贼小子。” “我自然知道,我的先人不就是你的先人吗,哪有没事想日自己先人的道理。”青衣女子笑盈盈的答道,可眼睛看的却不是他,而是唐穴光。 “好好休息一会,你的寒毒虽然已解,可是经脉的伤还得你自行调息,三日之内不许和人动手。” 唐劳史赶忙答应,一旁自行调息。 张敬轩见她一出手间就化解了唐劳史所中寒毒,又听唐劳史称呼她为六姑奶奶,心内大致有了计较。也不作何表示,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接下来的举动。余人自然是唯他的马首是瞻。 被唤作六姑奶奶的青衣女子盯着唐穴光看了看,这么一小会工夫,唐穴光面上挂着的白霜就又厚了几分。然后她面带一丝凝重的伸手握了握唐穴光的手,众人都期待着唐穴光也能开口说话,可是只见她的脸色好像唰的白了一下,就马上缩手回来。 “米家的小小子啊,唐穴光的伤我治不了,再这么下去他可就要挂了,你们打算要点什么彩头才肯救人呢?” 在这个时刻,感觉她说话仍旧是慢条斯理的,让人实在不明白,刚刚苏醒的唐劳史为什么那么怕她。 张敬轩初见她露面,只觉得她大约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等她靠近了治疗唐劳史,看她样貌神态,慵懒明丽,好像三十岁左右的艳妇,此刻她对着自己说话,微微西斜的阳光洒落在她的面庞,只见她的眉宇间已经散落着极其细微的皱纹,只觉女子也许大概要将近四十岁了。 就好像变戏法一样,一会儿一个样子。 第249章 锦衣卫 “六姑奶奶,这是解药,一天一粒,连服三天。三天之后用唐家的天罡烈火丸化水擦身三七二十一天,可彻底解此寒毒。不过有一点小问题,这位淌血光大爷的掌功恐怕要受点损失,好处是,到时候他的面色能比现在红润。也许会讨姑娘家喜欢一些。嘻嘻……” 青衣女子一笑,顿时好像又年轻了十几二十岁,甚至有几分小姑娘的神态。 “小鬼头,你这么乖这么听话,姑奶奶还真舍不得对付你了。罢了罢了,他功夫受不受损都是他自己的福报,这赠药的情分,我暂且记下了,以后说不得有你的好处。 我名字是唐扶柳,在唐家就是个小小的丫头,既然这边的事儿都了结了,我也得回去忙四小姐的事儿了。米家的小子,把嘴巴管好了,再胡说八道,小心姑奶奶把你们毒成个小哑巴。哈哈……” 说罢唐扶柳自己先笑了起来,好像想到什么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这笑点低的,张敬轩内心是真替这位姐姐阿姨担心,别笑得闪了腰。 不过他知道,这位唐门唐扶柳,人称“拂柳细腰笑杀百人唐六丫头”,曾经有几起江湖灭门事件大概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可是任何人都没有证据,而且对唐门有深深的忌惮,故此无人敢去深究。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部当做无头公案不了了之了。 张敬轩也正有此意,见好就收,眼见得唐门在此的阵仗甚大,唐扶柳唐六丫头已经现身,瞧这样子甚至还有唐门排名更高的人士在此,自己虽说并不惧怕对方,而自己身边人可都未见得能保护周全,特别是袁洛远和甘示持二人,一旦有什么闪失,自己可无法向他们的父亲交代。 不过场内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打乱了他的计划部署。 一个衣着普通、面貌普通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从腰间掏出一块牌子,大声道:“锦衣卫办案,闲人回避。您是唐扶柳唐姑娘是吧,见到你非常高兴也非常遗憾。高兴的是我已经找你十八个月终于在这找到了,遗憾的是你被怀疑与开封府延庆观旁四十八口人命案有关,请你跟我回衙门协助调查。我叫石彦雪。” 看这年轻人二十岁出头,一番话说的气宇轩昂,虽说样貌普通,可也自有气势,张敬轩只觉得此人看起来有些熟悉,也许是和自己相熟的人有些相像,不过一下子想不出来。 唐扶柳又笑了,不过这次笑的不再像小孩子,而像一个小妈妈,看到自己的宝贝孩子在淘气,又骄傲又无奈。 “石长官,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你说的是开封府延庆观那条街上的钱家吧?好像有那么一档子事儿,钱家家长钱眉叔开赌坊青楼生意也就罢了,偏生坑蒙拐骗了两个乡下雏儿强行做了那事儿,自己不行了,就想在小孩身上抖点威风,结果仍旧是个衰货。 俩女孩哭哭啼啼的,他一个恼火,竟然是把俩女孩都给杀了。这把我给吓的啊,一个手抖,好像就掉了点什么东西在他们家井里面。然后呢,再发生什么事,我可就真不知道了。” “钱家满门,连家人带奴仆婢女,外加十五只烈犬,八匹骏马,五只鹦鹉,三只蛐蛐,全部在同一天内身死,死状安详,仵作也查不出任何异常。 开封府甚至传说他们全家冲撞了邪神,所以一夜间就都被抓走了魂魄。那今天你就是承认是你所为了。 我还有个问题,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既然事发的时候被你撞见了,你完全可以救了那两个女孩,然后惩戒那钱眉叔一番,何以是眼睁睁看悲剧发生,然后再杀他全家鸡犬不留呢?”石彦雪皱着眉头问道。 “哎,你还是太年轻了。我问你,你可曾见狗改的了吃屎的嘛?如果没碰到我,那两个女孩仍旧是要承受如此的命运。遇到我,她们的命运虽然没有改变,可是我替她们俩报了仇,她们在阴曹地府也要感激我吧。 而那钱家,各种坏事做的多了。我出面惩戒又有何用,当面痛哭流涕表示痛改前非?难道再出了事情我还要辛辛苦苦跑到开封府去捏死他? 至于他家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对这些肮脏事习以为常,视若不见,和同案犯也没什么两样,死一个不多,死两个不少,都死光了也落个清静。 最后一句话,我可没承认是我杀的他们哦,也许真的是坏事做太多遭了报应,才被老天爷收走了吧。” 唐扶柳说起话来像是在谆谆教导一个孩童。 “你刚刚明明承认是你所为了,这里许多人都听到了,哼,再想抵赖已是迟了。”石彦雪冷哼一声。 “我什么时候承认杀人了啊?我明明说是手抖,掉了东西,也许是荷包,也许是银两,官爷,您这受理失物寻找不,我恰好想报官呢。” 唐扶柳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可能觉得锦衣卫是个稀罕物,不拿来玩玩就可惜了。 那石彦雪看样子一琢磨,好像也知道被唐扶柳耍了,不由得眉毛一挑,露出了官威。 “好大的胆子,敢戏耍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跟我回官府落案吧。” 众人都觉得这个小锦衣卫憨的可以,虽说锦衣卫在朝廷当中是众大臣闻之色变的力量,外出办案也是各部门行一切方便,也许养成了自大的习惯。 可这里不是朝堂,而是江湖,大家虽说还没闹到明面里造反的地步,总要给朝廷留几分面子,可是这样一个小小锦衣卫孤身一人就要来抓捕唐门的重要人物,那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要么就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他身后有所依仗,才敢于如此做。 “石长官,咱不闹了行吗?你锦衣卫张指挥使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的说话,我们唐门在此有事,我就不送你了,回去给张指挥使带个话,就说我唐扶柳想他了,有空会登门拜会的。” 本以为就此打发了这年轻人算了,没想到他对官场上的这些路数好像不怎么明白似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第250章 良禽择木而栖 “这个案子我查了这么久,好容易逮到你,今天难不成还能让你跑了吗?快点跟我回衙门听审吧。” 说话间,那石彦雪“唰”的一声就拔出了刀,只见刀刃如霜,发出闪闪寒光,端的是一把好刀。 旁观众人有的惊呼出声,武当山脚下的人们其实大阵仗都见得多了,可是这山高皇帝远的,锦衣卫的绣春刀,这还是个稀罕玩意儿。 绣春刀乃是本朝特务机关锦衣卫的标准佩刀。 据说它的外形综合了唐刀和少林梅花刀、单刀等诸多名刀的特点,狭长略弯,便于携带和中距离攻击,外观风格上和唐刀、日本刀有些相似。一把绣春刀在手,那就是身份的象征。可江湖人士和朝中大臣都对此刀没什么好感,因为见到它,就等于见到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石彦雪手中这把绣春刀,看品相着实不错,按照锦衣卫的标准,越是高阶人员的佩刀越是优异,这样说起来石彦雪小小年纪就已经在锦衣卫中有了不低的身份,若不是他实力惊人,那就是家中自有门路。 或许正是因此,连唐扶柳提到的张指挥使也全然没放在眼中。 “小子,一者,念在你的身份上,二者,我唐门在此地有喜事,不想平添事端,外加讨个喜头,我就不与你计较了,麻溜的走人,否则别怪姑奶奶手下不客气了。” 唐扶柳仍旧是笑着,不过此刻的她看起来又老了几岁,竟然是四十出头的样子。张敬轩心中暗想,这位姑奶奶的功夫还真是奇怪,年龄能随着心情变幻,女人这种生物果真是不好捉摸啊! 见石彦雪还是持刀在手,毫无退缩之意,围观的众人是最为开心的了。刚刚那几次交手都没什么意思,看着完全不过瘾,这下终于肯拔刀相向了,总算是有精彩热闹可瞧了。至于别人的死活,那可就跟他们无关了。 原本是主角之一的张敬轩他们,此刻完全连配角都算不上了,这是严重的抢戏啊!不过没办法,看看热闹其实也不错。 见这小子冥顽不灵,唐扶柳暗想难不成自己真要和他动手?明显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目光流动,看了一眼身边唐门众人,已是有了主意。她冲着旁边微微一颔首,说道:“唐良禽,你们哥三个就替姑奶奶会会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吧。” 话音一落。从唐门刚刚那几个人当中已经是抢出了三条人影。当先一人躬身道:“姑姑您说得对,这小子哪用您动手,交给我们兄弟打发了吧,您千金之躯,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唐扶柳心内知道,这三人,乃是唐门六大高手当中唐五那一脉的子弟。三人长相各异,偏偏平日里形影不离,好的跟什么似的,而且竟然连原来的名字也都不用了,排行老大的现在改名叫唐良禽、老二现在叫唐择木、老三叫唐栖。 唐门六大高手,分别是: 唐六丫头唐扶柳, 唐五老爷唐狐周, 唐四小姐唐少少, 唐三公子唐自顾, 唐二先生唐月野, 最后就是唐门的掌舵人, 唐大。 姓唐名大,只两个字,就足够了,至于他本来的名字唐卧孤,反倒知道的人极少。 也正是因为有了唐大,才有了唐二先生、唐三公子、唐四小姐、唐五老爷、唐六丫头这等等。 说这些,其实只因为一个人,也就是出来三人当中的老三,唐栖。 不知为了什么,这三人凑在一起弄了一个组合,全名就叫做“良禽择木而栖”。 三个人也分别改了名字“唐良禽、唐择木、唐栖”,可以说这三人组合现在也算作是小有名气,可是唐门中人并不如何待见他们仨。 因为真正的高手都是独来独往的,哪有像他们三个一样,走哪儿都腻在一起,吃饭一桌倒不稀奇,每晚连住都要住在一起,你们当自己是刘关张啊?所以大家伙有时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连带的,众人对他们三个取得的成就也都瞧不上眼,别人都是一个人获得的功绩,他们是三个人合伙,自然是打了不少折扣。所以呢,这三人并没有得到与他们成就相对应的评价和对待。 可是他们也丝毫不在意,照旧是三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从不分开,乐呵呵的从来什么也都不计较,脏活累活什么别人不待见的活,别人欺负他们,都交给他们去做,他们也任劳任怨,乐此不疲。 事实上,这三个人当中,老大唐良禽和老二唐择木都接近于聋子的耳朵,摆设。真正在这个组合当中具有决定性实力的则是老三唐栖。只不过他们三人很有默契的掩人耳目,从来不曾在人前显露,有了成就反倒是老大、老二更沾沾自喜趾高气扬一点,向外界拉拉仇恨什么的,老三唐栖相较之下显得更默默无闻,没有存在感。 可是这一切,怎逃得过唐扶柳的眼睛。 唐栖,唐七,唐扶柳心中暗笑,好大的志向,而且此事也不会瞒得过唐五老爷,至于再上面那几位,也许对此没什么兴趣。今日刚好是用这个小锦衣卫,检验检验这位志向远大的唐门后人的成色。 唐良禽,男,三十五岁。体胖,络腮胡须,酒糟鼻子尤为醒目。 唐择木,男,二十九岁。瘦高,长脸如刀。 唐栖,男,二十二岁。矮小,麻脸,沉默寡言。 三人这一出场,顿时让张敬轩好似想起点什么来,阿弥陀佛,张敬轩摇摇头,搞不懂搞不懂,人家三兄弟明明有水吃。 见唐门人要以三对一,众人都小声议论开了,架不住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显得有点像吵吵嚷嚷的了,自然是指摘唐门的居多。不过唐门中人一个个都是面不改色,丝毫不以为意。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我唐门也有我唐门的规矩。如果二者冲突,那江湖规矩只好是一边站。 石彦雪好似也知道这个时候抗议是无效的,一抿嘴唇,对着唐门的三个对手,大喝一声:“聚众暴力抗法,你们这是在犯罪知道嘛!锦衣卫代表吾皇万岁维持法纪,你们拒不配合,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一席话说的是慷慨激昂,奈何对手丝毫也不买账。 要知道,朝廷积弱已久,内忧外患,早在百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祸患,当朝再如何努力,也扑不灭那四处开花的火苗,再加上遇到极其恶劣的气候,更是雪上加霜,给帝国奄奄一息的庞大躯体上更插上了一支足以致命的利刃。 第251章 破绽 石彦雪见自己的一番话不但没收到任何作用,对手反倒是带着一种嘲笑而又怜悯的面容看着他,好似看着一个白痴,也不由得心头火起。 “罢了,既然你们一个个不知死活,那我就只好是把你们通通拿下了!” 到底谁不知死活?连场外的观众们也都觉得这个小锦衣卫脑袋不怎么灵光了,就算是你打得过这三个唐门中人,你打得过唐扶柳嘛?就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他的上峰也不会以他的死去向唐门兴师问罪,因为即便是他的上峰也都得罪不起蜀中唐门。 石彦雪看起来却打定主意了,不管千难万难,只要有人敢阻挠他捉拿唐扶柳,不说二话,通通拿下。只见他刀光霍霍,直接是冲向了“良禽择木而栖”三人。 看他动手,连围观的众人,都有不少哄堂笑了起来。 只见他上打盘花盖顶,下打老树盘根,还离得大老远的,就已经是把手中绣春刀挥舞了个风雨飘摇,一路刀法下来,上下翻飞歪歪扭扭,还没等到对手的身前,感觉他已经是把自己给折腾累了,还真是可惜了他手中的这口绣春刀。 这下众人才大概是恍然大悟,这位锦衣卫石彦雪,估计不知道是世家子弟还是豪门家的孩子,送进锦衣卫队伍,四五六不懂,靠着锦衣卫的这个身份平日里作威作福,年少轻狂一心想放个大卫星,才会如此这般的冲出来想抓捕唐门的唐扶柳吧。 也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这个家伙这样的一副身手还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来。 唐良禽首当其冲,眼见得刀光闪闪,可是其中的破绽简直是数不胜数,就连旁观者都觉得惨不忍睹的刀法,可想而知会有多烂。 可是唐良禽的想法和别人却都不太一样! 到处都是破绽,也就等于没有破绽,这是哪位高人所说来着? 对手这样一番举动,其中一定是有它的深意,至于深意是什么,那可就难说的很了。 这样想着,也便这样做了,唐良禽一个闪身,就躲过了石彦雪的刀光,躲避到了一旁。 他这一闪,就把其身后的唐择木给露了出来。唐择木一张长脸,面无表情,眼见那刀光散乱,冲着自己而来,他也不做它想,直接是一记冲天炮,就生生的击在了石彦雪的面门之上,砰地一声把他打的飞了出去。 人飞在半空中,一道鼻血还嚣张的喷洒出来,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和它们的主人一道,滚落尘埃。 这一拳出手颇重,直打得石彦雪飞出约有四尺开外,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手中的绣春刀,仍旧是牢牢的抓在手里,没有被打掉了。 石彦雪看起来倒是受伤不重,一骨碌就翻身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伸手一抹鼻中窜出的鲜血,反把自己弄了个大花脸。 “好!你们等着!都别走!我不叫人来砍了你们的脑袋,我就不姓石!” 被打破了鼻子的石彦雪,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大概自从当上了锦衣卫之后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儿,从来没有人欺负过他,所以一边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喷涌而出的鼻血,一边还戬指骂道。 唐择木一开始也没做多想,因为他本身也不喜欢多想,看到对手最大最醒目的一个破绽就一拳轰了过去。 可是他仍适当的手下留情了,只不过用了七分力,而且并没有用上唐门的暗器和毒。当然,那只是因为他觉得这小子不配。 满以为能一拳把他打得爬不起来也就算了,没想到这石彦雪功夫不怎么样,挨打倒还有一手,既然物理攻击效果不明显,那也没关系,唐门的人,更擅长的是化学武器。 唐择木见那石彦雪还是没完没了,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一挥手,一件荔枝大小圆圆的暗器就发了过去。 暗器飞行的算不上非常之快,那石彦雪本来还在愤然大骂,突然见对方发射了暗器,绣春刀在手,赶忙抬刀一荡,就将那暗器磕飞了出去。 这一下也算得上手疾眼快,围观的人众也不希望打斗就此结束,见这位锦衣卫大爷这一手耍的花哨漂亮,还有张口给叫好的,巴不得这位主儿再上去打一架,“好……哎!” 结果呢,还没等这些起哄叫好声停歇,就又是发生了变化。 被石彦雪一刀磕飞的暗器,本该是斜着向一边飞去,甚至有小孩子好奇的盯着它飞落的方向,想着一会去捡这个宝贝,没想到它飞出去没多远,自行便在空中炸裂开来,变作三块,其中的两块飞向别处,剩余的一块在反推力的作用下,速度比一开始更快更急的射向了石彦雪。 这一下速度既快,距离又近,而且叫人毫无防备,石彦雪的江湖经验本就不足,再做反应早已不及,只好一扭身,那原本击向胸膛的暗器已经钻进了他的左臂,顿时血就流了出来。 而且,血色红中带灰,血流涔涔不止,石彦雪赶忙用手去挤压伤口,想把毒血都挤出来,却是无论如何挤都不奏效,而伤口又麻又痒,眼看他额头的汗珠如黄豆大小点点滴落,明显承受着不小的痛楚,咬牙坚持着无法吭声。 先不说这负伤的石彦雪,刚刚那枚暗器分做了三瓣,其中一块伤了石彦雪,而另两块则是作为辅助动力,之后就没了用处,可是仍旧是飞在空中,斜斜的射向了围观的众人,看那方向,正对着一个胖大的汉子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唐择木出手完毕,便负手而立,仿佛知道石彦雪定然是在劫难逃,不过对他的暗器可能误伤他人,则是不闻不问,不由得让人心中暗自不平。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试探,另两瓣暗器碎片所飞的方向都是靠近张敬轩等人右侧约五步之遥,眼看瞧热闹的无辜群众要被伤及,张敬轩自然是无法坐视不理,他马上出手了。 米偶平看热闹看的正高兴,对唐择木的暗器内心评估了一下,虽说也还算不错,可仍没到能够威胁自己的地步,至于别的则是统统没怎么留意。正自盘算若是对上唐家的这几个对手自己该当如何先下手为强的时候,突觉身边一股大力袭来,自己被人一巴掌就给推了出去。 第252章 初吻 这一下的推动力量很大,可是显得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让米偶平腾空而起,却并不会受伤。 不过马上,他就发现,这一推虽然不会让自己受伤,可推的这个方向那就很不对劲了。米偶平发觉自己刚刚好被推飞了出去,挡在那两瓣暗器飞行的路线上,把那胖大汉子和小女童挡在了身后。 米偶平可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当肉盾,唐择木的这两瓣失了操控的暗器自然是难不倒他,只见他右手闪电般的动了动,两枚暗器就已经乖乖的躺在了他的手里。 然后米偶平飘然落地,状甚潇洒随意。他心头恼火,瞪着眼睛看着刚刚出手拍自己的方向,想看看是哪个混蛋推自己,一句粗口都到了口边了,再看那边张敬轩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一副做了坏事还生怕人不知的样子。 罢了罢了,这位自己惹不起,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到了嘴边的话只好是咽了回去。不过一旁的观众们绝大部分都没留意到张敬轩拍的那一掌,可米偶平这飞身接暗器救人则是人人目睹,一时掌声雷动,皆对这位舍己救人的好青年赞许有加。 在平日里米偶平哪有机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啊,顿时得意万分,正要抱拳向四方乡亲们致意,没想到突然身后隐隐的又有一道劲力袭来。米偶平犹如惊弓之鸟,一个飞跃就跳到了三尺开外,落地之时已然是回转身形,浑身戒备。 再一看,米偶平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只见站在他原来位置后面的,正是刚刚那个五六岁大小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还绑着蝴蝶结,忽闪着大眼睛,明显没明白这位大叔这是在闹哪样。米偶平心中暗骂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光辉形象,被自己这么紧张兮兮的一闹腾,丢分要丢光了。 不过那小姑娘好像不这么想,她或许还以为眼前这位大叔在变戏法给自己瞧呢,展颜格格的笑了起来,然后跑了过来,使劲儿的拽着米偶平的衣角往下拉,米偶平见小女孩执拗,虽不明就里也只有配合的弯下了腰。 小女孩就踮着脚尖,在他的面庞之上亲了一口,细声细气的说了一声“谢谢大叔叔”,然后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众人看了,鼓掌的鼓掌,欢笑的欢笑,肃杀的气息也都为之冲淡了不少。 米偶平则心道,为什么是大叔叔?叔叔就叔叔,大叔就大叔,为什么是大叔叔?而且自己长的这么年轻,怎么也该是大哥哥才对嘛! 不过呢,这好像还是头一次,有除了母亲之外的女性主动亲吻自己,哪怕是这么小的小姑娘,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米偶平突然觉得有一点眩晕,难道自己纯洁的初吻,就这样被无情的夺去了吗?说起来这种做好人的感觉,也真的是蛮不错的。 正闹闹嚷嚷之际,一旁的巷口那边突然有人喊:“武当来人了!武当来人了!” “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抢我的风头。你们以为自己是香港警察嘛?”米偶平嘟囔了一句,然后就低头想了一下,什么是香港警察?没想明白这句脱口而来的话出自什么典故。 从那个巷口方向,过来了几个身影,看似走的不快,可是转眼间就到了众人面前,这武当的轻身功夫也都显得恬淡冲和。 一行共是四个人,都身着蓝青色的道袍,当先一人约二十七八岁年纪,面貌英武,气度不凡,身后三个小道士则是十六七到十八九不等,都没到二十岁。英武的道士一到现场,眼睛一扫,已经大致明白了状况。 “唐师叔,恕我来迟一步,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是了。您大人大量,还请给这位锦衣卫朋友解一下毒吧。” “呦,这不是见清道长嘛,怎么早不来晚不来,我们唐门被人欺负了半天刚出一口气你就来了啊。”听唐拂柳的话语之间,好似并不显得如何友善。 那被叫做见清的道士倒也丝毫不见着恼,充分显示出与其道士身份相符的涵养。 “唐师叔,请恕弟子来迟,因为正在准备裴师弟的大婚之事,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幸好吉人自有天相,唐门友人都安然无恙,那就好了。请唐师叔和唐家众兄弟回去休息吧。”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向唐劳史等年青一代用眼神做着示意,意思是把受了伤中了毒的锦衣卫石彦雪给救治一下再走。 结果呢,唐拂柳打了个哈哈,转身便翩然而去,而唐门众人也都立马跟着走的一个不剩,只留下见清道士略有点尴尬的站在那里。 见唐门的人一眨眼工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见清道士冲张敬轩和米偶平的方向一拱手道:“米家的朋友们,真是不好意思,武当弟子见清有礼了,不知各位贵客到此,有失礼数,还望勿怪。” 见清道士礼数周全,样貌不凡,米偶平觉得此人八成是故意抢自己风头来的,歪过头也不理会他,只有张敬轩含笑招呼。 招呼过他所认为的米家人之后,见清转过去看着受伤躺在地上的石彦雪,面色转为凝重。石彦雪这一阵血流的倒是不多了,可是伤口当中的血色已经完全呈灰色,流在了地上一小滩,只过这么会儿就已经变得有腐臭的味道。 虽然不晓得那唐择木用的是什么毒,可是只要看看也就知道,这毒十分的霸道,石彦雪倒在地上,貌似连意识已经都有些模糊了。 锦衣卫毕竟是锦衣卫,武当作为名门正派,乃是朝廷倚重和尊崇的力量,自然与官府中人交从往来比一般的武林门派要紧密的多,现在若是任由一名皇帝身边的锦衣卫死在当街,无论如何也是交代不过去的。 “仁明,取几颗清心明净丸与这位官爷服了,能缓得一时算一时。待我再去与唐门的人讨一下解药吧。” 这回当事人不在现场,见清道士话语间带着一种不算太明媚的情绪,张敬轩仿佛从中听出来一点什么。 “见清道长,请容我说句话。我是米家的米包包,这几位也都是我的同门,简略截说,这位锦衣卫的毒,武当的清心明净丸主要是保护心脉的,可他中的毒却是攻击肝胆的,所以浪费了灵药也于事无补。” 第253章 歧黄之术 “那这么说来,米兄见识广博,一定是有办法能帮他解毒的了?”见清道士赶忙追问道,一看这位道士也是位人情练达的主儿,远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修道士。要知道,武当山作为名门大派,各种事务繁杂,所以派中也会分工明确,有的忙于外务,有的专注于内务。 张敬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首次见面,也是我一时情急,说这些有的没的,怠慢了贵客,该罚该罚。请几位米家的兄弟随我去用点便餐吧。仁明你们几个把这位锦衣卫大爷扶着一起。” 张敬轩微微一个表示,那见清道士立刻就明白了他不想在这样人多嘈杂的环境当中说这些事情,马上安排了大家离开这里。 米偶平感觉自己刚刚还在万众瞩目当中,一个不小心就被见清道士打扰了,此时越看这个道士越不顺眼,可是自己毕竟不是队伍的领袖,见张敬轩有意跟武当的道士一起去,心内也想,好吧,卖武当个人情也好,自己个人这点得失荣辱又算什么,只要张教主记得欠自己个大人情就行了。 米偶平沉浸在自己这种大公无私甘于奉献的精神当中,不知不觉就跟着众人一道来到了一座大宅第之中。 这座宅子委实不小,虽说并没有见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可是从各种细节就能看出,一桥一水,一石一竹,这大宅的主人必定是一位雅人,此处宅邸的种种布置,比一般的金碧辉煌之流,还要更花心思,当然也更费银子。 见清道士把众人迎进了一处院落,宾主热情寒暄完毕,安排人上了茶水点心,众人落座,见清道士也不拐弯抹角了。 “米兄,锦衣卫若是死在我武当山脚下,总是个大麻烦事,而且现在唐门与我武当又马上要增加些渊源,唐门做的事,只怕武当也要染上些干系,奈何唐门的人,一个个都好像听不懂我们湖北的官话。” 说到这里他自嘲的微微摇头苦笑,又接着道:“米兄几人今日仗义出手相救黎民百姓,高义已经传遍武当山,我等兄弟都有意结纳此等英雄豪杰,倒教我抢了先。” 一边的米偶平整理整理衣衫,又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大意是,你说的英雄就坐在这里呢,快来表示下景仰之情吧。可是,没人搭理他,见清道士更是连正眼也都没看他一眼。 “刚刚看米兄的意思好像是对解毒也有心得,如果能帮这个忙,我见清和各位师兄弟必定是领米兄的情,以后有事只要米兄一句话。” 要知道,这件事见清道士是无法替武当做主的,所以他只能够从他个人角度来感谢对方的援手,不过见清作为主管武当外务的大弟子,已经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了,与一些门派的掌门比起来都是不遑多让,他的一句感激和一个承诺,也可以说不小的面子了。 “见清师兄客气了,我等米氏兄弟其实只因为看不过唐门的人那副趾高气扬的小人得志面孔,所以才故意跟他们别别苗头,如若有得罪武当之处,还得请你多包涵呢。至于这毒伤,唐择木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应该还难不倒我米家人。” 见清道士一听大喜过望,难得这位米包包说话客气,而且愿意帮忙,有能力帮忙,江湖传闻米家人难打交道,看来所言不实啊。 不过这些米家人来的不早不晚,态度还这么和蔼可亲,不要有所图才好,心中不由得对刚刚自己的承诺有些后悔。只好暗暗安慰自己,自己乃名门正派,说话潜台词一定是有一个“不违反侠义道”作为前提的,若是对方到时候提的要求有过分,自己也可以断然拒绝,大不了多与他们一些银两也就是了。 张敬轩叫见清道士准备了一间静室,只留那看着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锦衣卫石彦雪,接着他便附耳与米偶平说了几句什么,便让米偶平进去给石彦雪疗伤。 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到,米偶平就溜溜达达的出来了,只见他耸耸肩摊了摊手,见清道士顿时吓了一跳,生怕他嘴里吐出来“很抱歉,我尽力了”几个字。不过还好,米偶平只不过是想表达一个轻松写意的心情,也许是表情做的不太恰当,倒是把道士吓着了。 一天之内接连做了两件好事,虽然一是被张敬轩拍出去的,一是被张敬轩派出去的,可是做好事的感觉也挺不一样的,这一天内比这辈子做的好事都多,米偶平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的消化和回味一下。 见清道士派人去看了那石彦雪的状况,据回报的弟子说,石彦雪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看不出伤口样子,不过面色已经好转许多,从刚刚的半昏迷状态变为沉沉睡去,让医生把脉之后,说是已经完全没事了,甚至连补血都不需要。看来也许是这位锦衣卫平时的营养太好了,放放血可能对他来说还是件好事。 见清道士大喜,一件心头大患就如此轻巧的解决了,若不是还有别的事压在心头,真想与这几位米家子弟好好喝上几杯交个朋友,同样是江湖四大家的人物,可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我就纳了闷了! 想着心事,见清突然心中一动。 “米兄,这歧黄之术不知是你祖传还是师门传授啊?” “既不是祖传也不是师门传授,说来惭愧,我的这点小本事都出自偶然得来的一本医书,偶尔还有点小灵光,碰运气也算治好了几次疑难杂症。”张敬轩含糊其辞的答道,不过与事实倒是相差不远。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见清道士在这方面似有所求,所以更是说的看似谦虚,却偏是隐隐的叫人心有期待。 听闻张敬轩的医术并非师门传授,见清道士明显是更加感兴趣起来。 “米兄,您所说这疑难杂症,是不是也包括各种中毒在内啊?我看你治疗那锦衣卫不费吹灰之力,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听见清对自己毫无保留的赞誉,张敬轩可不会被迷汤所惑。 “既然称疑难杂症,自然是无所不包,那医书却是博大精深,凝聚先人心血,不过我也只是粗窥门径,希望能多积累经验,造福人类。” 张敬轩的这一番话,果然吊足人的胃口。 第254章 怪病 “米兄这番雄心大志,真是令人钦佩啊。来来,时间不早了,酒席已经备好,招待各位贵客,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见清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便不再提医术的事。而张敬轩也不去假做推辞,便和众人一起接受了见清道士的款待,无功不受禄,毕竟治疗石彦雪已经算是帮了见清的大忙了。 酒席还算丰盛,只是菜式都略显清淡,仓促备就已算不错了。见清道士主陪,他下面的几位小道士仁明、仁性、仁智也都陪在下方。叶士元、袁洛远、甘示持、米偶平等几人用了些酒食,跟对方有一搭无一搭的扯着皮,其中也就是甘示持显得最有兴致,他仿佛对什么都兴趣十足的样子,而且很容易交到朋友。 眼看酒席已经进入尾声,可是见清仍没有端茶送客的意思,一直是把一丝焦急等待掩饰得很好的他,此刻都有点坐不住的样子。 张敬轩早看在眼里,也不点破,不过这种该说的话都说完不知再说点什么好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只是因为甘示持还乐呵呵的喝着酒跟仁明他们几个有说有笑,才显得气氛不会太过尴尬。 终于,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道童从外面进来,身量不高,长的机灵可爱,向见清施了一礼:“师兄,老师有请。”说罢,眼神向张敬轩的方向一瞟,年级尚小终究是掩不住心中的好奇,然后便转身而去。 见清道士明显长出了一口气,不过看面上仍旧是略有点局促,或许在他这样的老油条来说也属罕见。 “米兄,敝派师叔召见,还想烦请米兄一人前往,这个……” “见清师兄不必为难,武当派名门正派,我自然信得过,既然长辈相邀,那就请师兄带路吧。” 见张敬轩如此的痛快够交情,见清道士眼中充满了感激。袁洛远、甘示持等人还想说话,都被张敬轩示意给压了回去。 见清道士起身带着张敬轩出了这个宅院,转了两个弯,没走上多远便来到了一处小院,轻轻叩门,刚刚那个道童来应了门。 二人入内,张敬轩只见里面是一间小小的院落,如同一个具体而微的小道观,房间里面照例是供着三清画像,左手边墙上挂着一幅画,此外再无别物。 张敬轩一进房间就被那幅画吸引住了,只见那画色泽古朴,色彩典雅绚丽,线条流畅圆劲,一个王者坐在榻上,左右女侍或打扇或围榻而立,对面三人肃立觐见,整幅画构图错落有致栩栩如生。特别是那王者的形象,雍容大度,神采飞扬,傲而不骄,虽然只是一幅画,却叫人心驰神往。 正出神间,却听一声咳嗽,把他拉回了现实。张敬轩陡然一惊,小小房间里刚进来感觉空无一人,自己微一走神之间,却仿佛突然凭空多了一人。 只见右侧墙壁的角落里,端坐着一个小老道,瘦小枯干,浑身没有二两肉,按理说这样的形象应该给人风烛残年的感觉,可是偏生他年纪一大把,还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小道童对老道说:“师父,人来了。”然后自己就一边站着了,蛮有兴致的盯着张敬轩。 见清道士赶忙介绍:“米兄,这位是我的师叔郁离道长。师叔听说了你的本领,所以想请你过来,看能不能帮我派一个忙。” 郁离道长看着张敬轩,目光清澈如水,没有半点昏花的样子。他微微一点头,说了一个字:“米?” “给道长请安了。升斗教张敬轩,不是什么米包包,之所以那么说其实就是不想唐门的人知道我的身份,现在见了前辈您,自然无需隐瞒。见清师兄,刚刚人多耳杂,没有提前告知,也请见谅。” “恩。”老道面上的表情表示满意。 对面前的小老道,张敬轩莫名的就觉得有好感,这个好似是没有来由的事情。 “张教主,你的事迹我早有耳闻。看你如此身手,若真是米家人,而且还籍籍无名,那米家的实力就太可怕了。所以才有此一问。 既然知道是张教主大驾光临,那一切也就都不奇怪了。 今日相请,确实是因为本派遇到了一件百年难遇的大难题,可能会事关本派的运势,不得不慎重对待。而今张教主不请自到,也许恰好是一份机缘。 张教主率众连下两城,却秋毫无犯,只取必需之物,义名已经远播,否则老道也不敢跟你打交道了。” “道长过誉了。小子也是胆大妄为罢了,这许多人眼看朝不保夕,我唯有尽我能力试试看,能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至于结局如何,那就非我能掌控了。” “尽人力听天命,也是不错的选择了。张教主宅心仁厚,善莫大焉。” “尽人力,听己命。天命太虚无,还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好。否则什么都归结为天命,自己岂不是躺着不用动了。哈哈” “好!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看来我仍然是小瞧张教主了,张教主只要发展下去,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啊。今日我也算是帮武当先结一个善缘,武当与张教主是友非敌,有事情张教主尽管说话,武当自我之下定当全力以赴。” 武当郁离道长地位极隆,可以说除了掌门之外,就是这位说话最管用了,这个示好不可谓不隆重了。张敬轩赶忙道谢,问郁离道长到底有何事为难,自己必当竭尽所能。 “说来惭愧,我武当掌门郁原师弟,最近得了一种怪病,饮食不进,吃什么吐什么,各种办法都试过,也无法救治。如此已是一个月左右了。若非他玄功小成,此刻只怕已经羽化了。” 一个月不吃不喝仍旧不死,看来这位郁原道长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强大,可是凡人毕竟不能真正的吞云吐雾餐风饮露过活。 “六天前,唐门的唐四、唐六两位登山求见。说是听闻郁原师弟贵体欠安,特此登门探望。我等都纳闷,此事机密至极,在门中也只有我等几个核心才知晓,对外只称郁原师弟在闭关,唐门中人远在川中,又如何知晓专程前来呢? 不过唐四小姐拿出了一份丹药,说是可解一时之急,我叫派中子弟试了,没有毒性,便瞒着掌门师弟给他化水试服,结果这一次还真的有效。” 第255章 名门正派 感谢诸位的陪伴,一转眼四月份又要过去了。书写文字让时间变得和以往不同,不知读它们的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观。 见郁离道长面上并无轻松神色,而且事情既然没解决,自然是没这么简单。 “郁原师弟吃了丹药,有了食欲,当日吃了些清淡粥食竟也没有吐,大家都甚是喜欢,对唐门人礼待有嘉,他们也并没多说什么。 没想到第二日,郁原师弟吐的反是更厉害了,而且以他的功力,都抑制不住身体的抽搐。我等急忙去问唐门唐四小姐等人,他们推说,早说过那药只能解一时之急,治标不治本,一日之后复发,其势更凶。” 郁离道长好像说的有点累,停了一下才又道:“这次对方也没兜圈子,直言想与我武当联合,守望相助,大家最好从此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话虽如此说,只怕是武当从此要唯对方马首是瞻了。 她们又说,为了表示诚意,唐门想把唐四小姐嫁给我武当掌教大弟子裴兰庭,也就是郁原师弟的独子。事情说给郁原师弟听,他誓死不答应,宁可死,他也不想把武当推进火坑,同时也不想让儿子跟唐门扯上关系。 无奈之下,我只好出手把他点倒了。兰庭这孩子也孝顺,我们一老一小合计,只能是先虚与委蛇,治好郁原师弟再做打算。只是唐门的手段,我们都知道,这么做无异于与虎谋皮,实在是万般无奈的下策。 这不是嘛,这几日大家伙紧锣密鼓的张罗婚事,若不是因为情势危急,哪里有如此赶着办婚事的道理。兰庭他这几天都不得已陪在唐门那边,说是招呼客人,可没听说要新郎官亲自陪着客人须臾不离开的道理。” 郁离道长说到这儿,一直谦冲和淡的语气中都流出几分愤然之意。 “哦,这么说起来,看来其中问题不小啊。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能见一下郁原掌门嘛,光听描述恐怕不行,我得亲眼看看他的病症到底什么样子。” 郁离道长点头称是,几人起身便要出门,此时外面进来个小道童,张敬轩只觉得眼前一花,小道童明明刚才就在身边,是什么时候跑到外面去的。 再往身侧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闹了半天,这两个小道童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打眼一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区别。 现在对照着仔细瞧,便能看出来,后来的这个小道童脸庞要微微瘦一点,而先前已经在房间的小道童则脸庞微微圆一点,而且右侧颧骨边有一颗小小的痣。 后进来的小道童同样好奇的看看张敬轩,对郁离道长说道:“师伯,师父请您过去一趟。”看这意思,是只想郁离道长自己过去。小道童说完又冲屋子里的长的跟他一模一样的小道童眨眨眼,结果屋子里的小道童偏偏瞧都不瞧他。 郁离道长抱歉的让张敬轩稍等片刻。“见风,你好好陪着张教主,不许顽皮。见雨,走吧,别惹你哥哥。” 原来这两个精神的小道童叫见风、见雨,那见雨听郁离道士说了,吐了吐舌头,乖乖的转身带头出去。 屋内只留下张敬轩、见清、见风三人,见风小道士看来并不喜欢说话,只张敬轩和见清二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好在没过多久郁离道长就回来了。 “张小友,请随我前去吧,郁原师弟的情况不甚乐观。”郁离道长的面色看起来有添了几分沉重。张敬轩也在这屋子里呆的气闷,巴不得立刻动身,看看是不是能够救治好郁原掌门的病症。若是成功,则此行的目的也就离实现不远了。 郁离道士带着张敬轩又出了门,张敬轩只觉得这个宅院出奇的大,而且暗含九宫八卦的布置,外人闯进来的话,很容易就会迷了路。 三转两转,走的并不算远,就到了郁原掌门人的居所,郁离道士一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房间中灯光微明,张敬轩也不多做客气,抬脚而入。 然后,门在他的身后关闭了,郁离道长并没有进来。张敬轩微一迟疑,回身推了推门,发现门已经被锁上。而且入手沉重,竟是在木材里面包着厚厚的钢板,不用说,四下里的墙壁也都不会是普通的砖木了。 张敬轩艺高人胆大,也不惊慌着急,其实也因为惊慌着急没什么用处。武当派身为名门正派,郁离道长看起来也是方外高人,哪里会想到他突然如此算计自己。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勉强安慰着自己,房间内一处罗帐低垂,张敬轩走了过去,不用走到近前就知道内中无人。他不由得苦笑起来,这就算是请君入瓮吗? 这个床帐是给自己准备的不成? 武当这是什么意思呢,也许转变就在于郁离道士被叫出去这一时间里发生的,背后黑手八成是唐门的人在作怪。张敬轩想明白了,干脆检查了一下那床帐并无古怪,就在床上盘膝而坐,调息打坐外带思考对策。 当下之际,或者袁洛远他们四人发现自己不见了,前来营救自己;或者自己大喊大叫,吸引他们来救自己;再或者,自己使出全部功力,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钢屋子打出个通路。不过这些办法都算不得上上之选。 按照张敬轩的判断,已经过了约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可是袁洛远、甘示持、叶士元、米偶平他们仍不见来救自己,或者他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就在张敬轩快要按捺不住,要大喊大叫吸引人注意或者全力试试打破这钢铁房子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声音。 先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轻轻插入房门钥匙孔的声音,张敬轩一闪身就来到了房门侧边。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还没等闪进来,张敬轩已经先下手为强,制住了来人的脉门。 “啊!哎吆!别动手,是我!”来人极力压低了声音,可是仍旧疼的差点嚷了出来。 张敬轩听声音就听出来了,来者不是别人,竟然是那小锦衣卫石彦雪。不过他现在不敢轻信于人,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我自然是来救你的啊。武当派非法监禁,现在人赃并获。我一会就去把他们掌门拿下法办。” 石彦雪的脑子好像实在不怎么太灵光,真不知道他这个锦衣卫是怎么当上的。不过他这种虚无缥缈的正义感,也让张敬轩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 第256章 过命的交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张敬轩仍不能放心,压低声音问道。 “教主,拜托您手上轻着点。我其实之前一直是半昏迷状态,来给我治病的那个哥们喜欢唠叨,自言自语的我都听见了。他说都是你拿的灵药给我治病的,要是治好了就别忘了他的一份功劳,万一没治好挂了,一定要去找你,千万别去找他。 就这么回事。 后来我不知怎么就醒了,武当的那些杂毛还骗我说是他们治好了我,我也没说破,就跟他们在酒宴之上胡扯了一通,见他们还有意来灌我酒,我就心里暗笑,那不是找死吗?小爷除了武功之外,最拿手的就是喝酒了! 他们一个个给我灌得酩酊大醉,说话间就走漏了消息,原来他们把救命恩人您给关在这里了,虽说还没拿定主意怎么对付你,可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他们也做得出来。 我使劲儿又灌了他们几杯,他们就全被我放倒了,我偷了钥匙这不是就来救恩公你了吗!恩公,我胳膊快断了,你能不能先撒了手再说啊!” “断了?哈哈,才不会,我又没使劲儿。”张敬轩似笑非笑的说道。 “恩公,我这条胳膊今天还被唐家的杂碎打伤了,恩公你可不能再让我受伤了啊。” “好吧好吧,别啰嗦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张敬轩心中还有疑惑,不问清楚心中不踏实。 石彦雪得意洋洋的说道:“当然是因为我聪敏啊,当然,也是我人品好。刚好有个小道童打门口路过,说要过来给你送饭。我一听自然就跟在后面了,到了门口,我正要想办法打昏他,结果他突然说忘记带饭了,回头就跑了,我赶忙躲在草丛中才侥幸没被他发现。好险啊好险。” 说起来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张敬轩听到这里,基本已经确定了事情的大致脉络。松开了石彦雪,示意快点离开这里。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大宅当中警报声暗地里响起,四面八方唿哨声此起彼伏却刻意压低了声音,不仔细听很难察觉。然后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叶士元、袁洛远等人的声音。 “武当派把我米家人弄到哪里去了?若是再不把米包包交出来,别怪我米家与武当从此势不两立。” 然后就是见清道士带着点惶急的声音:“武当与米家素无罅隙,我与米兄更是一见如故,怎么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呢。着实是他突然有事,已经离开这里了。请各位不要误会。” 张敬轩冲石彦雪做了个手势,然后比了比一个方向。石彦雪这次脑子好似比较灵光,点点头,也比了比那个方向,做了个收到的手势,就大模大样的走了出去。 “锦衣卫在此,你们深更半夜大声喧哗,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有市民投诉的话,我就把你们全抓起来去见官。”嘴中说着,脚下走的是七扭八歪的,一副喝多了宿醉未醒的样子。 见清道士见到他,只觉得有这几个假冒的米家人捣乱已经够麻烦了,他又要前来添乱。石彦雪过去,背对着见清道士,冲着米偶平直眨眼睛,口中说道:“你们几个,不要扰人清梦了,找人找不到的话,我官老爷带你去城里找,我想八成是你那兄弟跑到偎红院去风流快活了,老爷我也都还没去过呢。今日就辛苦辛苦,替你们走一遭,你们几个赶紧陪着我一起,还有别忘了带上买单的钱。” 米偶平几人见他眼睛鼻子挤来挤去的,好像抽筋儿了一样,总算是按捺住了想问他是不是犯羊癫疯的好奇心。 “罢了,我就相信武当一次,若是找不到我兄弟,米家不会跟你们善罢甘休的。官爷,那就走吧,反正这儿也不想呆了,酒淡的就跟水一样,咱换个地方再喝。”米偶平也是瞎话随口就来。 见清道士把几个人送出门外,礼貌非常,可几个人并不领情,嘴里面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的,借着酒劲大放厥词,若不是见清道士涵养功夫还在其武功之上,真是不太好忍。 几人在石彦雪带领下,看看身后没有尾巴,来到了和张敬轩约定好的方向。汇合之后,张敬轩简短把发生的事情一说,甘示持顿时不乐意了,就想回去放火把武当的大宅给烧了,自然是被张敬轩给拦了下来。 “武当现在看来是被人所挟持,身不由己,所做事情应当是并非其本意。然后他们借石长官之手把我放出来,也是在表露这种情非得已的心情。咱们暂且回去合计合计,如何走下一步棋。” 几人回了客栈,确定了轮流值夜休息,一路上风尘仆仆,也都累了,上半夜抽签抽到了米偶平,下半夜则是袁洛远。至于石彦雪,他也搬到了这个客栈来,不过他可不想参加抽签守夜,当然,他守夜大家伙也妥妥的不放心。 一夜无事,第二日张敬轩把大家伙召集在一起,商讨了好一会,石彦雪也厚着脸皮凑了进去,张敬轩没发话,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赶他走,而且他现在又以张敬轩的半个救命恩人自居,张敬轩也救过自己一次,大家就算扯平了。 然后,据他自己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过命的交情。张敬轩除了苦笑,还能作如何表示呢? 商议已定,众人重新去那酒楼打算再畅饮一番,一出门就发现身后边多了尾巴。大家也不去理会,上得酒楼,吃吃喝喝点了一堆,酒过三巡,几个人嘴里就开始荤荤素素不干不净的骂起娘来,基本上是三句话不离唐门,骂的五花八门不亦乐乎,其中尤其是石彦雪,吃了唐门的亏,骂的更是起劲,米偶平一开始还悠着,三杯酒下肚,他好像把这也当做一种竞赛,定然是不肯落后于人,骂的阴损刻薄,竟是把他人统统比了下去。 旁边隔了两桌的就是那几个跟梢的唐门中人,听他们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脸上青一时红一时,几次按捺不住都想发作,可是明显接了严令,不能动手,所以最终都只能强自按压怒火,当做充耳不闻,不停的喝酒,最后不知怎的,反倒是比张敬轩他们这一桌先醉了。 之后,张敬轩这一拨人,就不见了踪迹,任唐门人如何寻找,也找不到半点踪迹,倒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第257章 来宾 转眼就到了两天后,武当派大弟子裴兰庭迎娶唐家四小姐的大喜日子。事出突然,喜帖虽说发出去了不少,可是真正收到喜帖能够赶来的,却是少之又少。只有方圆百里之内的少数武林人士,才赶得及风尘仆仆的亲身前来道贺。 也许因为裴兰庭是武当俗家弟子,也许因为武当山道观清净不适合办这种婚宴喜事,总之裴兰庭和唐四小姐的喜宴就选在了这武当山脚下的小镇举行。 小镇的居民承蒙武当山庇护已久,在这样的时候简直就把武当的喜事当做全体居民自家的喜事来操办,此时此刻的小镇比起过年来还要更为热闹。 前来道贺的嘉宾虽说不算太多,可是周围凡是来得及赶到的武林一脉都悉数到位。总之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小镇里里外外焕然一新,不得不说武当的动员能力非比寻常。 稍微耐人寻味的是,武当派的掌门人郁原道长始终未曾出面,而且他这一代的武当门人也鲜有出面的,都是一些二代三代的弟子在忙活张罗事情,唯一偶尔露面的就是郁离道长一人。在一片祥和喜庆的气氛当中,这点小小的事情,也无人去过多留意。 喜事当日,一大早,新郎官裴兰庭就骑着高头大马前去迎亲,而唐门因为并不在此居住,便选了一处干净整洁的宅院当做迎亲之日使用,表示把姑娘从外面迎娶回家的意思。 一顶花轿把唐四小姐遮得严严实实,连最好事的登徒子都不敢妄想能够一睹芳容,只盼着能见到她的一个衣服角,也就有资本回去吃酒的时候大肆吹嘘了。 一路吹吹打打,鸣锣开道,裴兰庭骑着一匹照夜玉狮子,通体上下都是雪白,没有半根杂色,据说这种马都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不过基本都是胡扯,马受得了,人也受不了啊。总之呢,端的是一匹好马。 马好,人更好。 马上的新郎官裴兰庭,高大英俊,器宇不凡,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绝对的美男子一个。他骑在马上面带微笑,惹得路边的一些围观少女声声尖叫,还有拼命把手中鲜花往里丢的,场面偶尔有些混乱,不过武当弟子维护这种场面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有点小疯狂也算是锦上添花。 迎亲队伍到达那处大宅的门口,原来此处是裴家的产业,难怪雄伟壮观如斯。武当的道士都擅长降妖除魔,新娘子在门口踩火盆这样的事情自然就免过去了,新郎下马入内,新娘的轿子则也一起跟着抬进了大门,让许多等候在此保有念想的人失望不已。 礼官此时在门口大声宣读来宾和各家贺礼的水单,围观群众挑重点的听,计有:“江湖四大家米家,玉马一对;南海叶家,珊瑚扳指一枚;嵩山少林寺,象牙佛珠一串;九宫山格大师,玉璧两枚……”如是等等。 有些大门大派本是来不及送贺礼,则是由分布在附近的门中子弟准备了礼物代为道贺,总之以武当和唐门在江湖中的威望,随便拿出来一个各门各派都得敬着,这次两家联姻,就更是了不得的大事。 无论各家心中是如何看待这个事情,可是面子功夫,总还是要做足的。 “升斗教贺礼,辟邪沉香翡翠烟斗一只。”礼官又高声喊道,升斗教的名字让围观者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因为取商洛而秋毫无犯,升斗教的名字早就随着那些商旅客人的行走传遍四方,没想到今日之事升斗教也送来了贺礼,而且送的礼物怪怪的,人家大喜日子送什么烟斗,这是教坏新郎官的意思啊,众人伸长脖子想看看升斗教的来宾是哪位,不过人群熙熙攘攘,根本就无从寻找。 礼官正念到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巨响,先是一支礼炮冲天而起,紧接着鞭炮声、礼花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咚咚当当”响的震耳欲聋,大家自然是一齐鼓掌道贺,四下里早就预备好的烟花听闻动静,也便都跟着一起鸣响,气氛顿时达到了一个高潮。 不知谁家小儿率先高声嚷着:“入洞房!入洞房!早点生个探花郎!”众小儿就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蜂拥在大门口,等着讨糖吃。 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这时,从里面风风火火的出来一人,却是那唐劳史,一出来伸手就冲一个孩子头上凿了一记曝栗。 “喊啥子喊,连拜堂都没拜呢,入个锤子洞房!是谁让你们把烟花都放了的,这吉时还没到呢!” 那些个负责放烟花礼炮的都纷纷表示,听到别处鞭炮声礼花声大作,自己身边人开始放了,所以自己也开始放了,完全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那个非但没吃到糖脑袋反倒被敲了一个包出来的孩子则开始大哭起来,哭的惊天动地,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唐劳史真想一脚把这个讨厌鬼踢飞,可是大喜的日子,这许多人看着,他哪里敢轻举妄动,只好悻悻的想掏点糖块什么的打发这孩子。结果悲催的发现,怀里根本没有糖,最后只好一狠心一咬牙,掏出一小锭银子给了那哭闹的孩子。 拿到银子的孩童明显家教不错,知道银子的好处,立刻转悲为喜。这一下可好,其他的孩子也都喊着闹着要银子,唐劳史如何招架得过来,干脆一甩手就跑了进去。 没拿到糖但是看见别人拿到了光闪闪的银子的孩子们,有一个不知怎么就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这下可好,就像传染一样,顿时好几个孩子也跟着没什么理由的哭了起来,哀声大作。 远处若是不知道原由的,恐怕会对这里正在办的事会错了意。 外面闹闹嚷嚷,内堂之中,则是另一派景象。 众宾客已经分别落座,被请坐在上首的是就近赶来的一些武林名宿。 身着红袍袈裟的是九宫山的格大师,虽说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可是起码穿着喜庆,唐门弟子私下里都给他点赞。 一头乱发体壮如牛声若洪钟的是神农架钢丝侠郝夬,天气早不冷了,他还穿着一件奇怪的大皮袄,味道直是让人捂鼻。据说他一手钢丝功夫出神入化,在神农架深山老林当中如履平地,虽说长相凶恶,其实声名不坏。 接下来的是木兰山的木兰四友,老大“踏雪寻”梅英是位女侠,老二“披榛采”蓝雨,老三“势如破”竺荪,老四“百花杀”沮进,这四人一女三男,在木兰山上义结金兰,组了个岁寒四友之盟,平日里吟诗作对倒是多于习武。想来也是因为实在没多少合适人选,才把他们四个请为上座,好在四人都是仪表堂堂知书达理的模样,不至于让人污了眼睛。 再就是襄阳城祥天镖局的总镖头益祥天也在座,再往下看,一个个基本认不得,全是武当山周围小门小派的掌门,名不见经传,略微走远了报出名号恐怕都没什么人认得。 担任大婚司仪的则是武昌城楚王府长史司冯河,年约四十上下,白净面膛,一双凤目喜中带威,单凭样貌便是做这个的天生合适人选。 第258章 喜宴 眼看时辰已到,也顾不得外面传来的乱七八糟声音,冯河冯长史“各位贵客,各位来宾,欢迎大家来到裴兰庭少侠和唐少少小姐的大婚现场。在这里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二位新人对各位的光临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和热烈的欢迎! 我是今天大喜事的司仪冯河,我要用爱的丝线,把一对新人缝合到一起,如胶似漆,永不分离。很荣幸能作为主持人与各位好朋友们共同见证这个美好的时刻。现在正是良辰吉时,我宣布大婚仪式现在开始,请我们的二胡大师康尔平和古琴演奏家李尧光共同奏响一曲《花好月圆》,让我们欢迎一对新人出场!” 冯河一看就是练过,噼里啪啦的一席话说的甚是慷慨激昂,顿时就把场上的气氛带动起来了。 不过若是有人留心看看坐在主人席上的几个人,就会觉得有点小小的不和谐。 郁离道长仍旧低垂着双目,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如同入定老僧。而唐扶柳则眉头微皱,好像觉得这个家伙太过啰嗦。今日武当掌门郁原道长仍旧没有露面,裴家长辈由郁离道长暂代,唐门这边则是唐扶柳坐镇。 冯河本来还待卖力来个才艺表演一番,转头一个不小心就看到了唐扶柳的脸色,想起了点什么,顿时汗就下来了。得罪了这个姑奶奶,自己可真叫是出力不讨好,还是别顾着自己嗨了,赶紧把正事儿办好得了。 “下面,我们有请一对新人出来拜天地。”冯河面带庄严的宣布,一下子就省去了七八道步骤。 身着酱色乌纱圆领礼服的裴兰庭自左边出来,身后面带着个鲜亮衣色的小厮,唐四小姐唐少少则是由两个丫鬟搀扶着出来,即使她身着真红对襟大袖嫁衣外加凤冠霞帔大红的盖头遮面,仍旧能从她聘聘婷婷的仪态当中,感受到她是一位绝世的美人。 两个人来到中央站立一处,冯河高声道:“一拜天地!” 二人正要拜将下去,却听厅外有人高声道:“且慢!” 本来紧闭的大厅门突然被打开,守在门口的武当和唐门弟子待要上前拦阻,却被来人咄咄逼人的气势所迫,竟是根本拦不住进来的几个人。 来人一行七人,在张敬轩的带动下,武当和唐门的弟子根本就无法靠近,被他们强行来到了堂前。唐穴光、唐劳史等人本待出手,却被唐扶柳拦住了,这是武当的地盘,看他们如何对待,再作打算。 “米家子弟米包包,和米家一众兄弟姊妹拜见武当、唐门各位前辈,各位亲朋好友来宾们,大家辛苦了。” 张敬轩此时一脸的自来熟,让人无奈。 “大胆!无礼!喧哗于喜宴之上,打扰他人大婚,你等给我出去,有事等新人拜完了天地再说!” 冯河最讨厌别人在他主持的时候横加打扰,何况今日之事不容有失,唐扶柳早交代过的,突然冒出来的这几个年轻人虽说是米家人,可是也大不过唐门和武当的合体吧。 “这位是冯大人吧?别的事可以等,这件事可真就不能等。” 张敬轩仍旧是嬉皮笑脸状,冯河有点想大嘴巴抽他,可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抽不过人家。 “我说的算还是你说的算!不说我是五品朝廷命官,只说我今日是这周公之礼的主持,凡事也是我说的算。你等再要胡闹,不好好观礼的话,我就要叫人赶你们出去了。” “呦呦,好大的官威啊,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武昌城楚王家的长史司冯河冯大人,在京城就听说楚王他喜好结交奇人异士素来胸有大志,本来我还没相信此事,今日一见,啧啧。 冯大人这是奉了楚王之命还是皇上的手谕前来结交武当和唐门的?不管是谁的命令,我都得回去给你报上一功,武当和唐门成为朝廷臂助,都是冯大人您的功劳啊。” 从张敬轩后面闪身走出来一人,却正是那此时身着便服的锦衣卫石彦雪。 冯河面色一沉,正要讯问你是何人口吹大气,厅中一边早有人认出来,相互交头接耳的问着,“这不是前几天那个锦衣卫吗,被唐门的人给伤的不轻,怎么今天他也来了?” 锦衣卫?锦衣卫! 顿时,冯河的汗就下来了。明代的这些藩王没什么实权,特别是靖难之役以后,更是被压制的透不过气来,最怕的事情就是跟谋反两个字沾上边。 “这位大人,请不要误会,我来参加和主持这个大婚,完全是个人原因,跟楚王殿下没有半点关系,我是向殿下和湖广知府大人请了年假出来的,只因为武当和唐门都与我有些渊源,所以他们觉得由我来当这个角色最为合适,所以……”冯河颇有些手足无措,连流利的口舌也都有些不太灵光。 “所以不管怎么说,冯大人您都是在为国建功,要继续加油哦。”石彦雪一本正经的说着。 “还是别开玩笑了,这大喜的日子,大人,各位米家的朋友,你们到底所为何事,有事儿就快点说,如果没事的话,还是把这大婚仪式弄完了咱再说其他的。” 冯河刚刚偷偷看向唐扶柳,被她的目光一瞪,顿时也顾不得其余,决心先把眼前的这一关过了再说。 “其他事都能弄完再说,唯独这一件,不行!”张敬轩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说米家的小子,别因为我对你印象还不坏,就在这捣乱个没完。惹火了姑奶奶,也不要你们的小命,把你们通通变半身不遂从此只能一条腿蹦着走路,到时候变兔爷,可就没那么好玩了。”唐扶柳面带笑意的说,并无多少温暖可言。 “唐姑姑,您可不要弄错啊,我们米唐两家祖上就是同气连枝,现在即便不是朋友,也肯定不是敌人,平白无故的我能来惹这个嫌吗?我更多的其实都是为了唐门而来,你们可不能上了这个小白脸的当啊!”张敬轩一脸委屈的说着,伸手一指那在一旁的裴兰庭。 按说武当作为大婚的男方,又是地主,遇到捣乱搅局的主儿,没主动出面已是奇怪的事情了,裴兰庭在那看着新来的这几位米家人,估计也在等自家其他人出面解决问题,毕竟自己今天是新郎官儿,这又是大红花又是锦袍玉带的,实在是不适合打架。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来者竟把矛头指到了自己头上。 第259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位米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素味平生,何尝有过瓜葛,而且我素闻米家各位大名,却缘悭一面,引为憾事,今日一见各位,果真是英姿飒爽,不过米兄是不是对兄弟有什么误会呢?”裴兰庭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众人都暗叫一声好。 “兀那小子,你们米家虽然厉害,也不能随随便便不讲道理吧!武当裴公子涵养好才对你好言好语,要我说你们再不赶快走人,别怪我郝夬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那神农架怪人郝夬作为今天的客人,武当能请他前来作为上宾,也让他大觉面上有光,从此后走到哪儿都抬得起头了,所以武当裴兰庭一发话,他马上也开始打抱不平起来。 这种时候也少不了九宫山的格大师,“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就是上天希望世人多生孩子,增进德行。我们在这里见证一对新人拜天地,然后就早点让他们入洞房,就可以让上天开心降福,实在是一件善举。还请稍安勿躁,免得伤了和气,恐于施主生财有碍啊。” 格大师慈眉善目苦口婆心,几句话出口,却又是生孩子又是生财,害得张敬轩只想好奇的问他一句:您真的是出家人嘛! 眼睛一转,张敬轩貌似从这位格大师的话当中深受启发。 他便也不理会那彬彬有礼的裴兰庭,也不瞧那须发戟张的郝夬,竟是冲那九宫山格大师深施一礼,恭敬的说道:“大师啊大师,您说的对啊!” 有时候,一句话,就能结交一个朋友;有时候,同样是一句话,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此刻的格大师,被张敬轩一句话说的险些老泪纵横。 九宫山格大师,江湖地位不低,武功更是不低,可是江湖风评却不怎么高。 其中问题主要就出在他的说话上了。 他虽然一身武功出众,可是说起话来经常是着三不着两的。 若不是因为他本为出家人,有时人家理解为语带机锋,可能自己境界太低一时领会不了,否则光是因为他的言语就会引出无数风波。 而且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礼貌,越来越不懂事。经常有年轻人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乃至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背地里还给他起了个外号:“童话格大师”。 那是指他说话犹如稚童,童言无忌老而弥昏。 哼,这些家伙也就是欺负自己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必须要做出得道高僧的样子来。其实内心里有时恨不得把那些嘲笑他的年轻人打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好叫他们知道老人家是应该得到尊重滴! 好吧,一切也只能是暗自想想便罢,自己一个出家人,又怎能随便犯了嗔戒呢? 而今日这位年轻人,一定是自己的知己,听他语带真诚的说出的那几个字:大师啊大师,您说的对啊! 振聋发聩!字字珠玑! 如此的亲切,如此的贴心,若不是旁边人太多,格大师简直就想把这孩子带回寺里去,好好跟他聊聊天,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他也都不在话下。 思想波动丝毫不会影响格大师的法相庄严。 “米家的孩子,你有什么事,尽可道来,江湖之上,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若你真有什么冤情,现场这许多人在此,难道还会让你蒙受委屈不成。” 张敬轩心中暗笑,这位大师的立场看来果然不怎么坚定。 “格老,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您刚才也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急着让裴兰庭去拜堂洞房,可是您这是不知道,我们这边,还有个更急的好生之德呢。” “格老”,虽然自己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老,可是这孩子嘴里叫出来的“格老”二字,亲切中透着恭敬,尊重中显得没有距离,孺子可教也。不过由此可见,在明代当时,起码武林当中阿谀拍马的风气尚没有太过流行,也或者说,格大师这朵九宫山上的奇葩,一般人都溜须无能啊。 这时,张敬轩一侧身,身后几人也都各自向左右移动两步,露出了他们一直守在中间的一人。此人被藏在内自然是有些古怪,其实众人早就有留意观察,不过众人遮的严实,所以看不仔细,也因此众人就更是好奇。 见此刻终于露出端倪,众人无不是定睛仔细观瞧。 一直藏在中间的这个人,全身都裹在一件材质高华的大袍子当中,连头脸也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过眼尖的人都察觉到此人步伐沉重细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此刻这人集中了所有人的目光,虽说一件米灰色带金丝的长袍包裹全身,仍隐约可见此人身形窈窕,身量不高,似乎是一个女子。而且,腹部微凸,竟似已有了身孕。 张敬轩伪装的米包包这时面带复杂神色,羞愧中带着愤慨,说道:“格老,既然有您主持公道,我就豁出去了。当着这许多人,我也不怕把家丑外扬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众人都静不作声,静默的一根针掉落地上都会惊动一大片。 说到别人家的丑事,总是能够给听众们带来一种神秘的愉悦感,这是为什么呢? “各位父老乡亲,这位就是我们的小妹米豆豆,年方十五,我们全家人都对她疼爱有加。可是她涉世未深,不知人心叵测,在行走江湖的时候,轻信了他人的花言巧语、山盟海誓,少不更事竟是糊里糊涂的委身于人。 对方骗她回转家去,自己很快就上门提亲。结果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珠胎暗结,可怜的孩子吓坏了,觉得没脸见人,想不开就要悬梁自尽。” 张敬轩声情并茂,说到这里一时凝噎。 “幸好天见可怜,我等兄弟及时发现了不对,救了她下来,只差一点,就要闹出一尸两命的惨剧。我们兄弟暂时不敢跟家中长辈言明此事,只好自己私下里想问个究竟。可是哪里会想得到,当我们赶到这儿的时候,刚好赶上这个负心人,正在忙着要迎娶别的女子!” 在这样的一个时候,几乎现场的每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眼睛当中表达的话几乎都是相同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原来是这样的裴兰庭! 第260章 不欺暗室 裴兰庭面红耳赤,可是又没法辩解什么。 对方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自己,自己凑上去无异于承认了,可是哪怕不辩白什么,众人的目光就能杀死人,一时间只觉得百口莫辩,心中烦闷至极,只想冲上去揪住侃侃而谈的这个米包包,问他一句到底为什么要诬陷自己? 可是武当多年的训练和浸染不是白费的,裴兰庭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所有的情绪。 现在各种事情纷至沓来,武当一着不慎就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之境,作为武当二代的大弟子,起码自己不能乱。 可以被敌人打败,可是绝不能自乱阵脚。 尴尬而又微妙的沉默被人打破了。只因为,格大师已经被张敬轩所讲的故事深深的打动了。 “是哪个兔崽子……哦不,呸呸,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应该说,是哪个他妈的兔崽子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老衲我虽然是方外人士,说不得也要做佛门狮子吼,骂他个八辈子祖宗了!” 这一回,有一半人把目光都落在格大师的身上,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几乎都是同情和怜悯。 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瞧不出来,传说中这位大师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症,应该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回就连张敬轩也不太敢接这位勇猛无敌的大师的话了。毕竟裴兰庭的父亲就是当代武当掌门郁原道长,自己可没这个必要得罪武当派满门。 “裴少侠,今日我等只想要你一句话,你与我妹妹相识在前,而且有了肌肤之亲,不知道你今日仓促成亲是否有难言之隐。总之一句话,我们就算是身死当场也不能让妹妹受这个委屈,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证,看米家是否有一个贪生怕死的汉子。” 本以为就是参加个匆匆忙忙的婚礼仪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瞧,这些个来宾其实生活也都太过平淡无奇,遇到这等事情,莫不是心中雀跃。看眼的不怕乱子大,都只觉得这一趟还真是来着了。 裴兰庭见对方终于指名道姓的向自己发难,反倒彻底平静了下来。 风雨飘摇中,更需中流砥柱,自己万万不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武当的事端已经够多了,而且对方行为中处处透着诡异,到底是因何而来呢? “这位米兄,兄弟我对你所说真的是一无所知,我行走江湖从来洁身自爱,也从来没有认识过令妹。所以一切无从谈起,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你觉得我米家人大着肚子找上门会是误会?你若是条汉子就爽快点,如果是因为唐门施加了压力不得不如此,我们就去找唐门的人拼命。 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就不信这世上只有强权没有公理了,你唐门杀了我们几个,自然有米家的人替我们报仇,可是想让我们当龟孙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人,那是门儿都没有!”张敬轩微微红着眼眶,做视死如归状。 唐门的人听话题果然还是扯到自己头上了,唐扶柳心道,莫非这是武当与米家在共同闹什么玄虚?都到这个时候了,武当的郁离道长还跟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表态度,再这么闹下去,吉时就要过去了,而这场筹谋已久的婚礼恐怕就要成为江湖笑柄了。 一拍桌子,唐扶柳喝道:“米家是真的没人了吗,让你们几个小鬼出来胡闹?不要以为你们几句话就能挤兑住我唐六,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我哪怕是打杀了你们,也没什么所谓。我唐门大喜的日子,偏生你们前来捣乱,难道要让我唐门坐视不理不成?天底下何尝有这样的道理!” 唐扶柳居然也破天荒的讲起道理来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裴公子,即使你不肯认我妹妹,难道你连她腹中的骨肉也不肯相认吗?难道你忍心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枉武当派自诩侠义,竟是要做出这等冷血无情之事,岂不是教天下英雄齿寒!” 张敬轩撩拨完了唐门,又对发火的唐扶柳完全不理会,回头对着裴兰庭说着,气得唐扶柳柳眉倒竖,差一点就要彻底发作起来。 裴兰庭只觉得再拖下去全然不是个办法,事关武当的名誉,对方一再莫名其妙的针对自己,叫自己忍无可忍。而且他想到一种可能,便急忙道:“米兄,我说过了,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也许是有人冒名顶替了我,占了便宜却嫁祸于人。如果我们两方因此交恶,正可谓亲者痛仇者快。我裴某虽说不才,也自小就被教育做人要光明磊落,不欺暗室,又怎会做如此禽兽之事。” 裴兰庭如此一说,张敬轩扮演的米包包似乎有所心动,挠挠头,迟疑着说道:“我们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节。口说无凭,这样吧,就让我家妹妹与你见上一面,既然你说与我妹妹彼此从未谋面,那见到彼此就该是全然陌生的。如果真是如此,我向你道歉,去找那冒名顶替之人,将他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裴兰庭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还是讲得通道理的,也许真的是被人蒙骗,并非有意前来捣乱的,自己并没有做那样的事情,自然不怕与人对质,不过在微微放松之中又略带着点失落。 “既然如此,米兄,那就请令妹出来与我一见,一切也就水落石出了。” 张敬轩回过身,与那罩在袍子中的妹妹米豆豆掩口耳语了几句什么,然后回转身道:“这个办法甚好,裴公子,舍妹年轻面子薄,为此事已是深受打击,值此时刻更不想抛头露面,所以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裴公子见谅。能否找一房间,私底下见上一面。” 裴兰庭觉得有些为难,还未做回答,唐扶柳便已经开口道:“怕什么怕,做得出还怕人看怕人说么?裴公子马上就是我唐门夫婿,拜堂前与其他女子暗室相见,说出去我唐门四小姐还用做人吗?所以想都不要想,要么快点麻溜走人,要么就在这认人,到底如何大家都需要一个真相。” 话糙理不糙,众人觉得他们双方面说的也都有道理。 一时僵持不下,事情难决。 第261章 绝情的鸵鸟 岁寒四友中的老大梅英这时发话帮着解了围。 只听她语意幽幽,虽然已不年轻,可声音仍甚是动听,“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其实或许大家都没有说错,一切可能都是个误会。只要米小姐和裴少侠近距离见上一面,就可以澄清误会水落石出。 既然如此久拖也不是办法,我看这样好了,可以请裴少侠站到那边墙角处,米小姐可以面对他背对我们众人,这样即使揭开头上的袍子,我们在后侧也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大家看这样如何?” 梅英的办法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久拖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而且这个主意确实解决了各方面的问题。 裴兰庭站在了大厅当中的一个角落处,而米豆豆则步履间带着沉重蹒跚的走了过去。在众人的凝视之下,她越发是显得不知所措,幸好袍子罩的严实,才让她心中还保存着一份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心情激动,也许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也许是有身孕的关系,她走的有些磕磕绊绊,好像怀着莫大的勇气终于走到了裴兰庭的面前。 她缓缓的抬起头,抬手揭开了蒙在头顶的帽子。众人注意到,连在掀起帽子的时候,米豆豆的手都不曾露出来,只能看出一只手的轮廓小小的,无由的就惹人怜爱。 帽子抬了起来,众人从后方仍旧看不到她的一丝一毫真容,目光便都只好是集中在了她对面的裴兰庭的面孔之上。 在她掀起帽子的一瞬间,她对面的裴兰庭自然第一时间看到了她的面容,众人都屏住呼吸,想看他作何反应。若是按他自己所说,两人并不相识,素昧平生,那应当是波澜不惊才对。 可事实上,远非如此。 裴兰庭一见摘开帽子露出面容的米豆豆,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便出卖了他。 按说武当派的镇定功夫不敢说天下第一,那也是处于前列,可是裴兰庭那一刻的表情,唯一能解读出来的只有一句话:怎么是你! 那充满震惊的表情显露无遗,无可掩饰。 还说什么素昧平生,这时大厅之中有人发出声声惊呼,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大概都是在说没想到这武当裴兰庭看似道貌岸然,私底下竟是这样一个禽兽。 那米豆豆看来低声跟裴兰庭问了几句什么,裴兰庭则干脆垂下了头,默然不语。 估计是见到曾经的情郎如此之绝情,米豆豆把帽子往脸上一蒙,肩头耸动,看起来哭泣着就向回而去,有了身孕不便,外加心情激荡,步履蹒跚间,险些被自己的袍子下摆给绊倒。 张敬轩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着大肚子的米豆豆回到自己兄弟中间,安顿好她,一回身,满面怒容的盯着裴兰庭。 而裴兰庭则好像仍旧没有从刚刚的震惊当中走出来,又或者内心有愧,仍垂着头乜呆呆的有些发愣。 “你还有什么话说?”张敬轩咬牙切齿的问。 对面的裴兰庭索性做鸵鸟政策,并不答话。 就连充满睿智的格大师都看出来了一点,这小子内心有愧,已经无颜以对。 “还说什么说,我老和尚真是瞎了眼了,没想到老裴他生出你这么个儿子来。这婚我看也结不成了,罢了罢了,我还是回我的九宫山去吧,免得看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丢人现眼。” “谁都不许走!关门,礼仪未成不许放走一人出去!冯河,不用与他们废话了,继续拜天地,礼毕入洞房。然后来宾才可以离开。快点开始吧!” 唐扶柳这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发布了命令,几乎置现场的其他人于不顾。而正主儿郁离道长则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昏昏欲睡的样子,好似已经神游太虚,这世间没什么事值得他去关心,倒像是在为裴兰庭做一个表率,这才是武林正宗的武当镇定功夫。 “你这婆姨好生无礼,我等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就算武当派也不会强人所难,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唐门做主了?” 本来没说要走的神农架怪侠郝夬面带不悦的嚷道,他与九宫山的格大师算得上是老交情,两个人能成为朋友的最大原因,或许就在于他们俩好似都没什么朋友。 唐扶柳见郝夬这个反应,也不意外,她面上泛起了笑容,对着郝夬说道:“咦,这位壮壮的英雄,你说的好像也对诶。是我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多谢你教我如何去做,奴家倒要好好谢谢你一番了。” 郝夬的性格和外貌一致,是个粗豪的汉子,见对方换了笑脸,承认了错误,也便不好意思再去多说什么,哼了一声表示这事就算完了,便要与那格大师共同进退,一起离开这裴家大宅。 “要走我们唐门自然也不能强留,该走的走就是了,只是我保证,走出这个房门的人,这辈子也就走到头了。”唐扶柳仍旧是笑意盈盈,可是听者不寒而栗。 郝夬却是那种偏偏不信邪的人,哪怕他一开始并没那么想走,唐门的唐扶柳这么一说,他还真就非走不可了。 只听他的大嗓门响起,“这么说起来,唐门是要把所有想走的人都变作死人喽,哈哈,我老郝就是被吓大的,我来领教唐家六姑娘的高招,死而无憾。” “什么死啊活的,今天大喜的日子,说点好听的。你这样的,只怕是还用不着我动手吧,唐劳史,你把他打发了吧。良禽择木而栖,把住门口,看还有哪一个嫌命长的。” 那唐良禽、唐择木和唐栖答应一声,并肩站在了门口,三双眼睛盯着大厅中的这许多人,被他们盯上的众人,都或四下张望或悄悄的垂下了头,竟是不敢去瞧他们。 唐劳史上次在米偶平手底下受挫,正憋着一口气,现在唐扶柳让他出战,一是为了让他重树形象,另外重要的一点就是想让自己的嫡系建功,唐劳史、唐穴光都是她着重培养的人,而“良禽择木而栖”三人则是唐五的人。 唐劳史领命出来,他的细脖子上为了配合今天的喜庆气氛,戴了三只金光闪闪的金环。郝夬一看,不由得大嘴一撇,一个大男人,还带什么金首饰,而且梳两个小辫子,真是越看越别扭。 第262章 金环 心底下对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不怎么瞧得起,不过他知道唐门的人浑身是毒,暗器让人防不胜防,自己丝毫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这条命可能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唐劳史得了唐六丫头唐扶柳的令,抖擞精神,更不搭话,向着郝夬就出了手。只见他微微手一动,就摘下了脖子上的一根金环,扬手就冲着郝夬砸了过去,竟然是并没有把它当暗器使用。 郝夬的兵器,则是缠绕在腰间的一盘钢丝。 神农架上,人迹罕至,山林之间根本没有通路,郝夬却在其中如履平地,也都是全靠了这根长达五丈的钢丝绳,在山林中穿梭往来,无论是树木、岩石、断壁,都是郝夬可以借力的地方。 久而久之,他自己悟出了一套钢丝鞭法,从前的武功弃而不用,据说实力反倒大幅提升,只是与他交手过的人少之又少,众人也都甚有兴趣,想看看这样一个独自生活在神农架中的怪人,到底有何本领。 唐劳史的金环砸来,郝夬见了却是不闻不问,直到那金环来到了身体一尺开外,他才一个俯身,从砸向他脑袋的金环之下俯冲而过,看身形并不像是什么轻身功夫,更像是完全用跑的,可是众人都只觉得这等速度完全不在顶级的轻功之下。 看似简单的一跑,事实上郝夬已经展开了反击。 郝夬的手中这五丈长的钢丝鞭,只怕除了他之外世上再无别人可以使用了,本身钢丝鞭极长,就已是非常沉重难以使用了,而且他的这条钢丝又是特制的,一端细如发丝,向另一端则逐步变粗,到了另一端的端口,钢丝鞭已经如蜡烛般粗细,整个钢丝鞭算下来起码一百多斤,郝夬拿在手中却是直若无物,而且十指翻动,整根钢丝鞭就如小女孩翻动的花绳一般,灵动轻巧。 就在他起动的同时,郝夬把钢丝鞭的粗头向脚下一掷,地下大块的青石就如同豆腐一般轻易就被钻了进去,郝夬刚刚一俯身冲了出去,又飞快的向唐劳史的身后绕了回来,手中的钢丝被拽的笔直,向着唐劳史的身上就割了过去。唐劳史何尝见过这种打法,一时也有点慌了手脚。 平常的兵器三四尺,一丈的已经算是很长大的兵器了,这位的兵器长达五丈,而且可以在掌中随意翻折,可长可短,加之这个神农架怪人在山野之中练就的天然好脚力,如虎似豹,脚下飘忽不定其疾如风,让人无法捉摸。 唐劳史初见强敌,不由得也收了轻敌之意,本以为自己在唐门也算是中游偏上的高手了,对付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山野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对手实力之强、之怪还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唐劳史再不敢怠慢,被郝夬拖着斜斜割过来的钢丝若是躲避不及,从肩头到大腿整个人只怕要被切成两段, 更为可怕的是,郝夬身手奇快,绕到身后,钢丝的另一头则是被他在指间一绕,如同利剑一般的刺了出来,刺到中途又一闪为二,分刺唐劳史的左右两肋。 郝夬这怪人果然是人怪招怪思想也怪,平常一出手都相互试探,而他则是一出手就全力以赴,竟是想要务求一出手就击垮对手。 如此一来,唐劳史身前是斜割过来的钢丝,身后则是刺向身体两侧的锐物,攻击同时来自前后左右,郝夬这位神农架怪人竟是用一人之力就包围了唐劳史,让他第一时间就陷入了险境。 唐劳史如果这样就会被打败,那唐门也就不配叫做唐门了。 一上来就身陷险境的唐劳史,看似就如猎物落入了郝夬的罗网之中,眼看就要任人鱼肉,郝夬的眼神中却仍旧是波澜不惊,无非是搏杀猎物,对他来说,杀人也许和杀别的动物都并无二致。 最后关头已到,唐劳史怎可能坐以待毙。他的方法也不可谓不奇怪。只见他脖子一晃,身后面的两根小辫子一甩,就缠上了身前袭来的钢丝,脖子再一晃,整个人凭着辫子的力量,一个旋转,就已经轻轻巧巧同时又诡异非常的翻身到了钢丝的另一侧。 这一下,连郝夬都大叫一声“好!”,可是张敬轩等目光锐利的主儿都看到了,随着唐劳史身形摆动,缠绕在钢丝上的小辫之上,一根灰白的头发悄然滑落,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泯而不见。 场上争斗的二人的命运也正如这丝断发,风雨飘摇,甚至是不知为了什么,不管值不值得,就要斗一个你死我活。一旦交手,则命运就无法全由自己掌握,一个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 唐劳史脱身险境,自然不会闲着,人在半空不待脚下落地,一张手,刚刚在手上的金环便是脱手而出,袭向了郝夬的胸前,明闪闪的金环发出了古怪的呼啸声,慑人心脾。 郝夬见招拆招,手中钢丝尾双手一持,直接磕向袭来的金环。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同时有两个声音响起“不可”、“小心”。 喊“不可”的是格大师,而叫“小心”的则是张敬轩。两人对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郝夬对另一个声音并不熟悉,可是格大师的话他自然要听。他的反应神速,身形一闪,便避开了金环的锋芒。金环掠过时鼻间只觉一阵腥风袭来,赶忙闭住呼吸。 那金环失了目标,直接飞向一根巨柱,噗的一声嵌入了柱子之上。但见那“环”虽是停了,可环上的“金”仍不停息,一震之下,环上的金色全都离环继续向前,尽皆击在了巨柱之上。 只见那巨柱被金色物体沾染的地方,顿时被掏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尚“嗤嗤”的冒着白气,被那白气一熏,柱子上原来趴着的蜘蛛、蚂蚁、蚊虫等都簌簌的掉落下来。 观者皆是吸了一口冷气。 郝夬也自暗想,原来那金环只不过是钢环之上不知附着了一层金色的毒物,自己刚刚若是用兵器一挡,钢环停滞而其上的毒物则飞溅向自己,近距离之下防不胜防。连巨木所制的大柱子都被毒出了大洞,自己这血肉之躯,只怕是要被化为血水了,想想也是让人后怕。 第263章 白象 可是郝夬这种怪人,一副怪脾气是天不怕地不怕,丛林中练就的一股悍劲发挥出来了,他信奉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自郝夬年纪尚小武功未成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猛兽,只要他凛然不惧,对方反倒是不敢招惹乃至落荒而逃。只不过这一次用到了唐门唐劳史的身上,不知还是否奏效。 一击未中,唐劳史一伸手,自脖子上又摘下一个金环。 郝夬也全神贯注,一击不中的猛虎都会认真的与对手周旋,需要勇猛的时候勇猛,需要有耐心的时候则一点急不得。 观者也都把心悬着,若是郝夬胜了,大家想走的也许还能有走的希望,当然,大部分人都在想,何必急在一时去与唐门的人作对,根本划不来嘛,所以单纯是瞧热闹的心态。 可是光瞧热闹也是够悬的,万一唐劳史的兵器、暗器不长眼打到自己这,那该多悲催,于是乎所有人都挤到了尽可能远的地方去观战,稍微近一点的地方只留下了张敬轩一行还有格大师、岁寒四友等寥寥几人。 这一回,双方彼此都有了几分忌惮,而唐劳史的压力能重一点,因为他承载着唐门的大名,身后还有唐扶柳唐六的期望,此战再不容有失。 唐劳史缓缓的又摘下了第三只金环,此刻是双环在手。郝夬见了,只怕他再做什么古怪,一摆手中钢丝,率先发动攻势。 郝夬手中钢丝这一回横斜着飞了出去,末端灵活的打了一个结,就如一只套马索,飞向了唐劳史的脖颈。唐劳史手中的金环不大,若是用之格挡也容易被套住,所以只是躲避开来,未料郝夬的钢丝得理不饶人,在他的一阵急抖之下,唐劳史的头顶上同时出现了几十个大小相等的圈子,只待唐劳史露出破绽,就会套在他的脖子上。郝夬这条五丈长的钢丝鞭,真的是让唐门的人很难应对。 事已至此,唐劳史几乎无法再做保留。只见他对头顶上如山的鞭影视若无物,手中的金环再次脱手而出,先是掷出了左手的金环,然后马上又掷出了右手的金环,两只金环一前一后飞向了郝夬。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郝夬胆子再大也不敢去硬碰这两只金环,瞧的仔细,身影晃动,打算避开即可。没想到的是,第一只金环即将飞到郝夬近前,后面一只金环突然加速,赶上了第一只金环,两只金环就此相撞在了一起,双双爆裂,这一次不见内中钢环,而是直接爆成了粉末,一大片黄色的烟雾冲着郝夬直奔而去。 郝夬知道若是被这黄色烟雾沾上哪怕一点,也都可能会生不如死,可是这一下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再想躲过直逼而来的大片黄雾几乎已没有可能。 无奈之下,郝夬只能采用非常规的手段来自救。 手中的钢丝已经派不上用场,一松手任其飞出去,而他自己,则是四肢回收,头也低下来垂到腹部附近,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球。他身上穿着的袍子本身不知是用什么兽皮缝制而成的,现在整个袍子严严实实的遮盖住了他的全身上下。 看来他竟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抵挡对手的黄雾攻击,只能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面对如同穿山甲一样蜷缩成了一团的郝夬,那团黄雾好似有生命一般,都向着郝夬的身上聚拢了过去,一接触到郝夬身上的皮袍,就发出“吱啦吱啦”的响声,好像一滴水掉进了滚沸的油锅,随着更多的黄雾聚集到了郝夬的身上,那声音更是密集的爆发出来,不绝于耳,听的人们只觉胆战心惊。 不一会,所有的黄雾都黏在了郝夬的皮袍之上,好似一群小怪物,在手抓口咬要攻破一道坚固的防线,而蜷缩成一团的郝夬仍旧是那个样子,一动不动,他身上看起来脏兮兮臭烘烘皮袍竟是仍然没被攻破。 原来郝夬的这件皮袍,也是一件异宝,它是用了一整张白象的皮所制成。那头白象已有百岁之龄,年岁久远竟是有通灵的迹象,故此郝夬不忍杀它,一直待它寿终才取了它的象皮做成了袍子,至于象牙等其他都安葬在了地底下。 那白象的皮,经过了百年的风雨洗礼,外加无数次的在泥水之中的浸泡,几乎比任何一件钢铁铠甲都要坚韧,而郝夬用它做了象皮大氅也不曾洗刷,所以味道可想而知。这或许也是没人愿意跟郝夬接近的原因之一,唯有那格大师年纪大了鼻子也不灵了,倒是对此完全没有感觉。 唐劳史眼看自己的黄雾即将奏凯,郝夬已经完全陷入被动防御没有还手之力,只待黄雾凝成的毒液刺破皮袍,到时郝夬断无幸理,不由有些小得意。可是又等了片刻,见那破烂皮袍仍旧只是被腐蚀了一个表层,心中焦急了起来。 原来白象为避免蚊虫叮咬,更是为了在与其他猛兽或者同类的斗争中增强防御力,总会在泥浆当中浸泡自己的皮肤,久而久之,皮肤之上就会凝聚了一层又一层的泥土,与皮肤仿似结为一体。唐劳史的黄雾之毒虽说毒性奇强,可是对于这种泥土属性的东西仍是无能为力,在侵蚀了一个表层之后,就再无法深入。 场上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僵持局面。 对方不能动,可自己能啊。唐劳史手足不动,脖子微微一拧,左边小辫顿时被甩了出去,辫子上挂的铃铛直奔郝夬而去。郝夬此刻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或者说有所知觉也无法反应。那铃铛灌输了大力,唐劳史深信,哪怕是一头牤牛,也会被这一击打个肠穿肚烂。 只可惜,他打的不是一头牤牛。 铃铛击中了郝夬团成一团的身体,打在了皮袍之上,打得那大球整个向后滚动了两尺,此外就再无建功。那白象皮的防御力,强的逆天。 唐劳史心中已在滴血,这铃铛也是他的绝招之一,这样用已经是大材小用了,只是为了显得举重若轻高手风范才用在此时,结果竟然还是寸功未建,让他怎么能不发狂。 手中没有神兵利器看来很难打破这怪人的防御,而沾了毒液的皮袍,更是连自己都不敢轻易碰触,所以也没办法上前去把那当了缩头乌龟的怪人揪出来。 更何况,上去揪他出来离的那么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64章 出人意表 大厅上的众人见场上进入到这样一个局面,也都觉得始料未及。 这算怎么着?白象皮袄坚不可摧,郝夬把自己藏在其中。唐劳史的毒液布满了他的袍子,又相当于给他加了一层保护液,谁都不敢轻易近身。 难道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下去? 或者说,宣布唐门的胜利,婚礼继续举行? 好像怎么样都不是道理啊! 我的天啊! 唐劳史只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的不幸呢! 好在唐扶柳这时开口帮他解了围。 “大家看到了吧,这个莽撞的家伙说的热闹,最后还不是做了缩头乌龟。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唐门不想大喜的日子还手沾鲜血,所以权且放他一马。时间不早了,还是正事为重,冯河冯大人,把仪式进行完吧。” 那冯河看来明显对唐扶柳唯命是从,点头应是,就待要不管其余继续把婚礼进行下去。 小一会儿没言声的格大师此刻不干了。别看他年纪一大把了,又是佛门中人,可一向是嫉恶如仇,湖广之地的宵小之辈听到九宫山格大师的名字,无不立刻就远遁千里。 对唐门的这副做派,格大师早就看不惯了,而裴兰庭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更是直接出卖了他的所作所为。对格大师来说,越看他是越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裴兰庭迎娶唐四小姐这件事他本就不看好,想面见郁原道长却屡屡被武当的人婉拒,闹的他更是老大不高兴,现在他心中怒火已经达到峰值了,不出手实在是难以泄愤。 格大师懒得再与他们废话。老友郝夬仍旧是在承受着攻击,格大师势必不能独走,格大师不愧是老江湖,登时有了主意。 唐门的人仍旧在盯着格大师,再者就是张敬轩这班人,张敬轩他们虽然没说话,可是明显一个个都在准备着,只不过是眼见势单力孤,不见得会立即发难。 而新郎官儿裴兰庭仍旧是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郁离道长作为武当的主事人,对一切还是恍若不闻,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管点事儿。 格大师起身向门口一动,唐良禽、唐择木、唐栖就提高了戒备。唐扶柳的命令已下,若是自己三人让他从这门口走出去,那就是失败,面临的责罚可是不轻。 所以三人皆抖擞精神,连一向善于隐藏着实力的唐栖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格大师可不管他们如何想,只见他身形一动,“良禽择木而栖”三人组也都把手收拢回到了袖中,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他们会发射出什么暗器。 格大师动了,向着门口直冲而去,按这速度,只怕一眨眼的功夫就会冲到唐良禽、唐择木、唐栖的面前,唐良禽一甩手已是嗖嗖嗖三只飞刀呈品字形飞了出去,直取格大师的面门和胸口,而唐择木则是只发出了一根无影容身针,针身小巧透明,毫无风声,急不可见,对付格大师这样上了年纪眼神不好的尤其管用,更何况混杂在唐良禽的飞刀之中,射向了格大师的腹部,稍不留意就无法察觉。只有唐栖仍未出手。 就连张敬轩都替这位老和尚捏着一把汗,而老和尚可全不在意。 只因为,他飞走了。 什么叫进退自如,这位老和尚表现的淋漓尽致。 前行过程中,他不知何时已经是解下了身上的大红格子的袈裟,人在半途,手中袈裟一翻,全力一抖,一股飓风就喷薄而出,不管是唐良禽的飞刀还是唐择木的无影针,都被这飓风吹得掉头而回,结果弄的二人反要应对自己所发暗器,虽不至手忙脚乱,不过也需应付。 而格大师趁着这股力量,脚尖一点地,已是飞在了空中。原来他的目标是挂在房梁之上的郝夬刚刚脱手的钢丝鞭。眼看他人在半空,已是最好的靶子。 唐栖就选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在唐扶柳的评价当中,唐栖比唐良禽和唐择木加起来都要强上几倍,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他的观察和判断能力。一个暗器大家,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行动轨迹,习惯性动作,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出手的先决条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唐栖发出的暗器是镖。 只一镖,直飞向半空之中的格大师。这一镖看似并不快,可是刚刚好射向格大师向上跃动的角度,说是射格大师,不如说格大师是凑上去让他来射,也许格大师还能够折转身形不被射中,可是他想拿到钢丝鞭则断无可能,唐栖的计划当中,也许并不在于一上来就造成杀伤,起码不能让对手达到目的。 不知道这一镖到底会不会威胁到格大师,因为此时也有别人按捺不住出手了,只见黑漆漆的一物斜刺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的与唐栖的这一镖撞到了一起,两者都斜斜的落在了地上,一个“铛啷啷”,一个“吧唧唧”。“铛啷啷”的自然是唐栖的镖,“吧唧唧”的却是一只鞋子。 被人坏了事,唐栖怒目而视张敬轩等人的方向,看角度就知道是这些米家的人干的好事。一看之下,只见米偶平站在那里,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有点不自然,脚底下的鞋子却只剩下一只了。唐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米偶平怎肯示弱,也冲他扬了扬下巴,两眼流露出“小样,瞅什么瞅?”的神色来。 可是米偶平内心戏却是在想,张敬轩啊张敬轩,你他娘的为啥偏偏要扔我的鞋子! 这边格大师所受的威胁解除,眼瞅着就要收回那钢丝鞭,虽说也不知他要作何使用,可是这样的举动定然是有深意,那三人组合阻拦未果,离得最近的也就是唐劳史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脖子一扭,另一个辫子上的铃铛就发射了出去,攻向了格大师。 困住了郝夬,也只是暂时困住了,一时并无法奈何得了他,不过这时候若是能拿下这个格大师,抢了良禽择木而栖三人的风头,六姑奶奶一定会更加高兴,也许自己可以得到更大的好处。 还在想着好事,眼看自己的铃铛奔着格大师在空中的身形而去,却没想到格大师又变了。只要再上升一两尺的样子,就能伸手够到钢丝鞭了,也许可以抓住钢丝鞭抵挡唐劳史发射的铃铛,或者利用一抓之力翻身荡开躲闪铃铛,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这位 第265章 不玩了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凭空的向下摁了格大师的头一样,他突然一个盘旋,头下脚上的向下俯冲了下来,奔着唐劳史而去。 围魏救赵。 看来格大师为了走出这个大厅,而且不想抛下他的至交好友神农架怪人郝夬,居然是兵行险招,要一举拿下落单的唐劳史。之所以选择唐劳史,也是因为他刚刚与郝夬交手,虽说只是寥寥几招,可双方斗智斗勇,同样劳心劳力,更何况他三个金环一个铃铛都已用光,此刻正是个软柿子可捏。 唐扶柳登时明悉了格大师的心思,眼看格大师双手成凿,正要攻向唐劳史的要穴,心道只怕唐劳史要遭,哪怕能略作抵抗,也可能要为人所制,无论怎么说,都有损唐门的颜面。 鉴于唐劳史算是自己的嫡系,唐扶柳带着点无奈,只好出手相助。 唐扶柳从不会自恃为高人,她只是她自己,唐六丫头。 从当年唐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做起,后来得老太太喜爱倚重,可是她从不曾忘记自己丫头的身份,乃至到了今日,老太太早已过世,哪怕是唐大从小多得她的服侍照顾对她尊敬有加,可是她仍旧是以一个丫头自居,并从不肯改变丫头的服饰打扮。 所以呢,丫头打人,自然不必像大人物一样还要打什么招呼。 不过毕竟当着这么多人,况且唐扶柳还是唐门今日大婚长辈的身份,出手不能说毫无顾忌。一弹指,一枚绿色的暗器就向格大师射了过去。众人只觉眼前绿光一闪,根本看不清暗器的样子。 这暗器毫无花哨,生生的以速度取胜,看样子格大师正要全力擒住唐劳史,一心二用之下,断难从这枚暗器之下全身而退,可若要回身应对这暗器,势必是无法擒拿唐劳史。 张敬轩想援手已是不及,不由得想,若是换作自己,此刻该当如何选择呢? 格大师给出了他的答案:选什么选,什么都不选! 唐劳史已经面带惊慌之色,他没想到格大师冲向门口是虚招,再去拿取钢丝鞭仍是虚招,眼看自己就要落入敌手,无奈之下只有一甩头,两根小辫如同两只毒蛇一样,缠向了格大师的手臂,只希望能阻上一阻敌人,给自己一点回旋余地,不过他也知道,对手势在必得,希望不大。 格大师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大家,不要急,休息。 因为老子还没玩够呢。 唐劳史只觉得格大师已经离自己那么的近了,连他额头上细小的皱纹都看的那么清楚,突然眼前一花,格大师又失了踪迹。唐扶柳这闪电一击本身也是救人意味大过伤人,而格大师突然改变了行动轨迹,这一击也便出手无功,嗖的一声打进了墙壁之中,无声无息。 格大师这一次扑击唐劳史,变幻莫测谋定而动,只待挟持了人质,自然就有谈判的本钱。可这看似势在必得的一击,谁能想到他半路又变卦了呢? 扑击而至的格大师只把身子扭了一扭,又转换了方向而去,只留下了一脸惊骇的唐劳史自己,两根小辫子仍是呈攻击状向前方竖起,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势,无奈更多的还是让人感到滑稽。 格大师历经周折,终于图穷匕见,显露出深思熟虑后真正的行动方向。 他扭身如旋风一般,就来到了仍旧蜷缩成一团的郝夬身侧,手中袈裟挥出,裹住地上这个大球,向着门口的方向甩了过去。那袈裟沾上了黄色液体的部分,迅速被咬出一个个大洞,只留下部分金丝飘摇不定。 对于看守在门口的三个人来说,这一下可就一个个都傻了眼。 以汝之矛攻汝之盾。 唐劳史的“黄冢”之毒,连三人都不敢去碰触分毫,更何况此刻随着大球飞过来,旋转着,其上黏着的黄色毒液也都被甩的四处飞溅,所有人都不由得惊惧万分,纷纷后退,好在是都离门口甚远,站在那个方向的也唯有唐良禽、唐择木、唐栖三人。 这三人首当其冲,这么大一个暗器,还带着剧毒,实在是各自生平仅见,没有其他的选择,唯有暂且躲开再说。 而且,不但要躲开,还要稍微躲远一点,三人各展神通,一边飞退一边还要躲避飞溅出来的毒液,莫不是狼狈异常。 待到发现那郝夬团成的大球撞破了大门,而挥舞着大红袈裟护身的格大师正紧随在后窜出了门外,已是追赶不及。 耳边传来了格大师带着得意的笑声,“你们几个小王八羔子就想留住我老人家,哈哈,再练个十几二十年吧!” 三人顿时脸上变色,失了任务,丢了唐门的脸面,这些罪状非轻,咬紧牙关就待追上去,突听得门外一声大响,声若闷雷。 紧接着,只见格大师从刚刚冲出去的大洞之中一步一步的退了回来。退一步,吐一口血,再退一步,又吐一口血,一直退了七八步,也吐了七八口血。张敬轩待要上前,却被早有准备的袁洛远攥住了手腕。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九宫山的格大师,已经不行了。因为有几口鲜血当中已经有固状物,不知是什么内脏已经破碎,被他抑制不住的吐了出来,显见得已是再无生机。 “唐五你这小子还是那么鬼。罢了罢了,玩完了,不玩了。” 这是格大师在这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罢他便悄然倒地,一位世外高人就如此泯然逝去,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点令人怪异的安然。 “有人在家吗?门怎么都被打破了,太不小心了点。”一个身着锦袍的老人家从破碎的门口走了进来,见厅中众人都在看着他,还略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哎呀呀,原来大家都早就来了,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在等我老人家的吗?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快快,那就快点开始吧。” 张敬轩留意到唐扶柳的面色带出来一点不好看。 新来的这位老人家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身量不高,白胡子,眉毛都已花白,慈眉善目,只是鼻子略带鹰钩放在这脸上略显得不甚协调,手里还拎着一根拐棍儿,任谁看了都觉得像个人畜无害的老员外,可是一出手就杀了格大师的,应该也就是此人了,唐门的高手,唐五老爷唐狐周。 第266章 按了葫芦起了瓢 张敬轩只觉得心中震惊。 刚刚格大师施展了“一波三折”神功,打了唐门之人一个措手不及,连唐扶柳这样的唐门顶尖人物都因为场合和身份,没有全力发难,让格大师利用了也许是唯一可趁之机逃出了门外,张敬轩心中正替他高兴。 可是没想到才脱虎口,又入狼窝。唐门如此的处心积虑,竟然在外面还布置了唐狐周这样的大高手。若不是格大师的行动惹唐狐周出了手,只怕所有人都不知道还有他的到来。 唐门转眼间又添一强援,敢于不听差遣的格大师和郝夬已是一死、一生死不明被困毒中,余下的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只怕惹下杀身之祸,个个噤若寒蝉,千古来如此氛围的婚宴,只怕也是少见。 岁寒四友与格大师和郝夬虽然关系尚可,但是自知与唐门的功夫相差太远,出头为友报仇只不过徒增四具尸体,所以也都面无表情,坐在原地。 唐狐周也不跟唐门众人打什么招呼,反是自顾自的走到了宾客的这一侧,众人都是大为戒备,却见他直接去坐了格大师刚刚的座位,笑容可掬,和蔼可亲。厅中像他这样做到了一个合格的婚宴宾客的样子,可是没有几个。 冯河见唐狐周已是坐定,又用他独特的男低音吆喝上了。 “各位宾客,请大家见证这喜庆的一刻,一对新人请上前拜天地。” 裴兰庭看起来好容易从失魂落魄的情绪当中走出来了一些,听到冯河的话,带着点迟疑,仍旧是走上前来。另一边,蒙着大红盖头的唐四小姐在人搀扶之下也来到裴兰庭的身侧。 夜长梦多,冯河也不再去炫他的那些花活了。 “二位新人,一拜天地。” 裴兰庭、唐四小姐二人向着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牌位等跪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二人这次跪拜的是郁离道长和唐扶柳,二人的高堂都没在场,这两位长辈就顶替一下完成仪式。 “夫妻对拜。” 随着冯河的这一声响亮的口令,二人只要完成了这一下对拜,整个仪式也就可以说走完了流程,下一个环节就是入洞房了。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唐门中人都是抖擞精神,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厅中还有米家这些人,也许是因为他们被唐门的几大高手震慑住了,竟是都不敢再行开口刁难,可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米家人在这方面的口碑,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可就是在这几大高手还有众多唐门弟子的虎视眈眈之下,仍旧是出事了。 要说这也怪不了这些高手们,因为出的事儿实在是出乎意料。 就在冯河那一声“夫妻对拜”的高喊声刚响起的时候,突听那位裹得严严实实的米豆豆哀鸣了一声,声音显得稚嫩凄婉,直叫不少人都歪头看着裴兰庭心中暗叫一声“禽兽”。 那米豆豆叫了一声后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倒地,旁边站立的米家人米吞吞其实也就是甘示持急忙伸手扶住。只见米豆豆双手捂着肚子,虽然看不到面容,可是身体语言显现的极为痛苦,米吞吞在一旁好像听她说了什么,焦急的大喊道:“哥,不好了,妹妹她要生了!” 化身米包包的张敬轩这个时候怒目圆睁看着裴兰庭,大吼道:“你!你做的好事!我米家与你誓不善罢甘休!” 裴兰庭本来面带木色跟随礼官冯河的指令亦步亦趋,眼瞅着就要完成拜堂的步骤,没想到米家众人竟然是在这关键时刻闹出来这样一档子事情。 旁观众人一下子也都有点惊呆了。 好多人都觉得参加这场婚宴也真是值了,妥妥的百年难遇啊! 二女争夫,喜堂之前杀人,不知是否为了震慑众人,那格大师的尸身仍旧躺在那里无人收拾,好在并不显狰狞,面貌如常,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有个老和尚睡在地上,岂不知他已是圆寂了。 现在可好,拜天地到了紧要关头,这边前女友竟是要堂前产子,而且孩子的爹就是新郎官。 好吧,这么热闹,八卦的人民群众们若说不喜闻乐见他们可真是昧着良心说话。 米家几个人一看也是没有经验,都慌了手脚,手忙脚乱之际,却没想到另一边出的事儿更为热闹。 看起来裴兰庭被这件事已经弄的彻底崩溃了。与唐门成亲这件事本身已是问题,米家来闹事他一开始还矢口否认,一直到见了米豆豆的真容才面色大变,有人猜测或许是因为米豆豆一开始与其交往并没有道明身份。 总之所有人都觉得,武当派的脸面,让这位裴公子已经丢光了,真不明白唐门的人为何还把他当宝一样急着嫁给他。 莫非那一位也同样有了身孕不成?围观的吃瓜群众的想象能力总是非凡的。 几乎就在米豆豆软软倒下的同时,裴兰庭突然动了。 他一长身,行动如风,已是把一边站立负责警戒的一位武当弟子腰间的长剑拔了出来,口中长叹一声。 “哎,我对不起武当!更对不起你!” 也不知这后一句是对要成亲的唐少少说的呢,还是对那边要生产了的米豆豆说的。 说罢长剑一举,奔着自己脖子就去了。 男主角心中有愧这是要自刎啊。 看热闹的众人只觉得目不暇给,实在是太刺激了! 只不过,生活有时会比你倾尽能力想象的仍旧更为刺激。 唐门用尽了心机,终于走到关键一步,怎么能够坐视关键人物裴兰庭自刎当场而不理呢? 唐扶柳、唐狐周都离的略远一点,外加让米豆豆那边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不过更重要的在于,他们知道,在裴兰庭的身边,还有一位唐四小姐唐少少。 此时此刻,唐四小姐仿佛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轻的就如一道清风拂过,一道光影洒落,教人发丝都不曾拂动半分,眼光都不会瞬上一瞬,只觉心中却微微一动。 虽说头上仍旧蒙着大红盖头,可是唐少少的手却只是微微一动,一只纤白如玉的秀手就已经按在了裴兰庭的剑柄之上,裴兰庭再想向前移动哪怕一分一毫都是不能。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今日所有人对一个词有了切身体会:按了葫芦起了瓢。 此刻,另一边又传来了叫嚷声。 “生了!生了!” 第267章 米豆豆的真容 米家人那边已经围成了一圈,不知是谁突然嚷着,然后一道黑影就从中飞了出来。 “你裴家的骨肉,还是你们自己拿回去吧。” 黑影是一个襁褓,如炮弹般毫不留情的飞向了裴兰庭和唐四小姐的方向。 看到米家人果然是不顾一切的搅局,并且成功的让裴兰庭羞愧之下选择了自寻短见。唐门的几大高手都有些怒了,也是因为他们的权威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敢于如此明目张胆的加以挑战了。 唐狐周此刻内心愠怒,真是不拿豆包当干粮,杀了一个格大师杀鸡儆猴竟然仍旧不能让这帮瓜娃子安生下来。他一个纵身,宽袍大袖丝毫无碍,已经是用袖子卷住了那道黑影,只是一卷之下已觉不对,该物入手极轻,何尝像婴孩,略一翻卷袍袖就把该物甩到了地上。 这随手一丢,唐狐周马上就后悔了。 那襁褓状的包裹,看来已经在米豆豆的衣服底下藏了半天了,这一掷一摔之下,包裹散开,里面原来包的是老大个头的两个马蜂窝。 马蜂们的王国被进犯,而且黑灯瞎火的被囚禁了老半天,这一下重见光明,自然是展开了无差别的猛烈攻击,见人就蛰,遇物便叮。 唐门几位高手自然是凛然不惧,可是资历尚浅的子弟以及那些来宾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而那位长史司冯河因为离的近,就更是倒霉了,腮帮子和嘴唇上被叮了好几下,顿时就肿起了大包,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胖头鱼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威严喜乐。 不过好在厅中大多是武林人士,唐门中各弟子又使出了手段,很快就把这些狂怒的马蜂或杀或逐,场面重新归为平静。 让唐门弟子感到疑惑的是,米家的这些人安安静静的并没有再行动作,他们严加警戒没得到几个大佬们的授意也并没有主动出手。 局面很快安定下来,然后众人就听唐狐周的声音悠悠响起。 “武当什么时候和米家搅到了一起?郁离道长,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直到此刻,众人才注意到,一直昏昏欲睡的郁离道长,不知何时站在了唐扶柳的侧后方,而唐门的六大支柱之一的唐扶柳,看起来已经被郁离道长制住了,虽仍是挺拔站立,可明显已是被点了穴道。 场内一时间静默了下来,郁离道长趁乱之际一举擒下了唐扶柳,可是脸上仍旧是一副万事与我无关的样子。裴兰庭此刻则持剑在手,脱离开唐少少的掌握,一双眸子精光闪闪,全没有半点刚才的神情,端的也是一位演技派少侠。 而唐少少则垂手而立,仍旧还是嫁衣在身,大红盖头蒙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一个女孩子家的婚庆现场被闹成这个样子,心里总不会好过。 张敬轩这时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道:“武当和米家瓜葛大不大我可不太清楚,唐五先生,我不是米家的人,升斗教张敬轩,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唐五微微一眯眼睛,点点头道:“别叫我唐五先生,先生那是唐二。原来是张敬轩张教主,老朽失敬了。哎,我等看来还是太大意了,本以为有我们几把老骨头在已是万无一失,没想到最终闹到现在这等田地。郁离道长,你如此做,难道就不顾及贵派掌门人的死活了吗?或者说你早有想法取而代之?” 唐狐周的话一出,众人或是大惊,或是恍然大悟,惊的是听起来武当掌门郁原道长已经着了唐门的道,恍然大悟的是难怪郁原道长已经久不见人,甚至儿子大婚都不曾露面,看来竟是唐门之人做的手脚。 郁离道长仍旧是波澜不惊,缓缓的答道:“离间计是不管用的,我若是想做掌门,恐怕没郁原师弟什么事。我们师兄弟之间没有什么可争夺的,郁原师弟被你唐门下毒暗算,我本是想虚与委蛇看看你等到底有多大胃口,这次张教主的到来,恰好是多了一个可能,兰庭这孩子也是在我膝前长大,跟我的儿子也没什么区别,还是不要让他也落入虎口的好,当然这也是他爹爹的意思。” “唐门的胃口从来都不会小。唐四小姐嫁过来后,老一辈自然是无声无息的日益凋零,郁原道长一命呜呼之后,在几个叛徒的支持下,裴兰庭接任掌门,唐四小姐垂帘听政,武当变成唐门的附庸指日可待,真是恭喜贺喜。” 张敬轩一抱拳对着唐五老爷道喜,可对方丝毫没有领他情的意思,反倒是眯着眼睛看着他,好像随时要扑击猎物的毒蛇一般。张敬轩一吐舌头,表示怕怕。 张敬轩虽然看似说话不着调,可仍一语道破了事情的重点。唐狐周强压怒火,决定还是把方向转回武当。 “郁离道长,置本门掌门人安危于不顾,勾结反叛图谋造反,这罪名也是不小,还望道长你悬崖勒马,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啊。” 包括唐少少、唐狐周、唐扶柳等唐门几大高手内心都十分的郁闷和纳闷,唐门对武当已是势在必得,光是渗透工作就做了不下十年之久,这次发动也是雷霆一击,全力以赴,三大高手聚首一处已是罕见。加之提前早作的谋划,开出的条件也不算苛刻,不怕武当不低头。 事到临头,裴兰庭名义上是作为武当陪同来宾的人选,事实上每日里都与唐门中人同吃同住寸步不离,已经算作是人质,谁都想不到,他怎么可能与假扮的米家人会如此默契,演戏演的一流,制造了一场吸引人眼球的混乱。 若不是刚刚的一切纷乱复杂,让久经战阵的唐扶柳都一时分神的话,郁离道长还未见得能够一招之下就制住这位大敌。 那位不知何方神圣假扮的米豆豆此刻好像也按捺不住了,她上前了一步,一撩袍子,场内有自视为正人君子的赶忙是举袖一遮眼睛,君子非礼莫视。 结果就听周围人一阵惊呼,君子们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微微放低袖子偷偷的一看,原来米豆豆她真的让人难以不吃惊! 把整个大袍子都掀开了并且扔到了一边去,神秘的米豆豆终于露出了真容。 第268章 趁虚而入 只见“她”突然一分为二,变作了两截。 “累死我了,你坐在我头顶上,就让我想起了我们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好像你就没少欺负我!”众人一见,原来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道童,其中一个刚刚还骑在另一个的头顶上,难怪声音稚嫩,两人大概也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一边玩去,你以为我坐在上面好玩吗,我还得抱着大马蜂窝呢,还得演内心戏呢,哪像你站那啥都不用做轻松啊。再者说了,你又吹牛,在妈妈肚子里的事儿你也记得,那我还真得给你点赞了。” 若不是气氛紧张,大伙恐怕要被这俩小道童逗乐了。 原来,唐门对武当是外松内紧,而且早就布置了内奸,才会行动收效如此容易。那日郁离道长本想请张敬轩去瞧一下郁原道长的病情,结果就收到了来自唐门的警告,让武当交出米家人,郁离道长自然是不肯,便推诿说大喜当前,不想横生事端,暂且先困住米家人待大喜日子之后再行定夺。 然后才有武当门人假意醉酒任由锦衣卫石彦雪放走张敬轩,而后就把责任都推到锦衣卫头上,唐门虽说心中不爽可也不想节外生枝,加之不认为米家几个小辈人能闹出什么样的花样来,只是一意的加紧进行婚事的布置。 而张敬轩和郁离道长在房间里和在路上早已经通过传音入密交流了一些事情,甚至于连见清和见风等人都给瞒过了。 因为武当之中明显是出了叛徒,所以不得不防,而提防的主要就是见清,因为负责外务的弟子与外界接触甚多,难免就更容易被拉下水,至于见风还是小孩子,他哥俩是武当自小就收养的孤儿,忠诚是不会有问题的,不过二人年纪尚小,是怕他口无遮拦而已。 到今日唐门人仍旧事先尚不知道这个米包包就是张敬轩,也就证明了见清道士并不是唐门的细作。 婚事到了临近之日,唐门监视的格外紧,而武当门内的奸细更是会打起精神留意一切动静,联络内外的重任就交在了见风、见雨这两位小道童身上。他们二人辈分不小,可是年纪尚幼,平日里颇得郁离、郁原二位道长的宠爱,经常调皮捣蛋,撵鸡捉狗,大家对他们俩都不怎么留意。 可是这次掌门人意外中毒受伤,两个小家伙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只是在外人面前仍旧是一副小霸王的模样,这次二人可是为武当和张敬轩联袂上演的这出大戏立下了汗马功劳。 传递信息不说,二人还一个驮着另一个饰演了米豆豆,张敬轩本来是叫他们塞个枕头在袍子里就算了,结果二人不知从哪儿鼓捣出来了巨型的马蜂窝,仔细用布包裹好了,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唐五老爷突然的出现,险些打乱了张敬轩和郁离道长的计划,可是让两个小家伙这么一搅合,场面乱成一团,唐扶柳作为女性,又爱惜容颜,多少对马蜂这种东西是有些忌惮的,一个不留神之下,就落入道长之手。 而且,刚刚和裴兰庭初见之下,确实是让他大吃一惊,没想到一撩开帽子露出来的竟然是小道童见雨的面孔,所以那惊诧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而同时呢,也唯有这兄弟俩的话才能够让裴兰庭无条件的信任,因为见风、见雨小哥俩也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就如他的小弟弟一般。 所以裴兰庭按照他的戏份,演足了一个负心公子哥的形象,最后横剑自尽那一下也是做足了样子,就赌了唐门想要利用自己的价值不会让自己如此这般的身死,若是唐少少不加施手,搞不好这位武当的少掌门还真就假戏真做的抹了脖子。 看场面唐门好似已经落尽了下风,可是唐五唐狐周反倒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看起来丝毫不以唐扶柳落入敌手为意,不由得让人怀疑唐五、唐六之间关系不和的传闻看来所言非虚。 也唯有张敬轩等人才知道,虽说唐扶柳唐六已是失手被擒,可是她毕竟并非唐门在此的最重要人物,唐门之所以并不慌张,自是有所依仗。 果然,唐狐周伸出手,“啪啪啪”的三击掌。 紧接着,“咳咳”的只听得几声咳嗽声响起,两个人抬着一席小榻走了进来,榻上坐着一人,容颜枯槁,瘦的几乎皮包骨头,可是皮肤仍旧莹白如玉,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许多人看见了,第一反应都没有认出来,榻上之人正是武当的掌门人,郁原道长。 至于抬榻的二人,好多人都并不认得,只有对武当很是了解的才认得清楚。 前面的一人叫“郁天”,后面的则该是与他焦不离孟的师弟“郁地”。 二人都是武当“郁”字辈的弟子,郁离、郁原的师弟,可是二人却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只因为二人虽为郁字辈弟子,可无论是文、武、道各个方面皆不用心,偷懒耍滑不学无术,在同门之中非常不招人待见,甚至就连晚辈都鄙夷此二人的为人做派,二人的日子过的倒霉又憋屈。 后来还是郁原道长见二人可怜,便召其二人做自己身前护法,实质上也不派什么真正的事情给他们做,因为给他们任务也得被他们搞砸了。 因为日常在掌门人身侧,郁天、郁地二人慢慢也得到了小弟子们的尊敬,二人刚开始也有些欢喜,可是没过多少日子,二人就受不了郁原道长对其二人的管束和要求,一个称病一个装疯卖傻,郁原道长也拿二人无奈,只好是听之任之。 二人只求得在掌门之下混吃混喝,可是久而久之二人又吃尽白眼,不去想自己的不思进取不肯努力,反倒是愤愤不平,好似武当和郁原道长亏待了他们二人似的。 这时候就有人趁虚而入了。 从青城山来到武当挂单的一位道士名唤青州,到武当山已是数年之久,与武当众弟子都混的十分熟络,为人慷慨大方,对于出入郁原道长身边的郁天、郁地二人更是加意结纳,二人染了赌博的恶习也是与青州道士有莫大干系。 第269章 一命换一命 一开始二人赢多输少,接着有赢有输,但是最后必定是十赌九输,欠下了银钱债,二人就跑去青州道士那里借钱,青州也出手大方,来者不拒,只是让二人签个字画个押,二人是越赌越输,越输是越想翻本,一而再再而三的借债,等到青州道士说想回青城山走之前要向郁天、郁地二人清账的时候,看着几千两银子的账单,二人这才傻了眼。 要知道,武当是严禁弟子赌博的,若是被掌教师兄发现此事,只怕二人要被驱逐出武当山。二人苦苦哀求,那青州道士也还算是好说话,答应暂且先不追究,可是却让两人去拿一件郁原道长的贵重之物来做抵押,一旦二人能够还钱就还给他们。 二人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乘人不备偷出来郁原道长的一柄随身短剑,交与了青州道士,虽然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不要遗失了,自己二人一凑够了银两就要把短剑交还回来,其实内心巴不得青州拿了短剑走的远远的,再不回来。 青州道士走的一段时间里,二人着实消停了好一阵子,可是积习难改,没了银子做赌资,想借债可是全武当都没有人肯借给他们的。所以当青州道士一两个月之后回到武当,二人是有些惊慌,可更多的则是欣喜,大财主又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青州道士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好说话了,对他们提出的要求越来越苛刻,而二人已经在船上,再也无法自拔,加之青州道士不停的给二人灌输武当对二人不公,否则凭二人的资质,怎么可能弄到如此奶奶不亲爷爷不爱的地步,罪魁祸首自然就是郁原、郁离二位道长了。 话说以郁天、郁地二人的智商,自然是很容易就被忽悠鼓动了,全天下人只有肯借给他们钱的青州最好了,他说的话自然也很有道理,自己二人之所以怀才不遇混的如此糟糕,肯定是被人打压和迫害的结果啊。 从愤愤不平到变节投降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等到青州安排二人给郁原道长的惯常喜欢喝的茶叶当中下一点点“补药”的时候,二人已经是迫不及待,只等着扳倒了郁离、郁原这两棵大树,自己好上位尝尝大权在握的感觉,却丝毫不想想自己二人是否是那块材料。 这次郁原道长的中毒,是一点一点极其微小的量积累而成,否则以郁原道长之能,一般的毒怎么可能毒的到他,更不可能连如何中毒的都不甚清楚。 唐狐周眼见得郁天、郁地二人抬着郁原道长进来,心中还是有一丝得意。自己早就安排了这一手,如果这边有任何的不顺,则两人就将作为奇兵带着郁原掌门人出场,因为二人本身就是武当中人,同时唐门弟子早就得到了知会,所以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唐狐周终于是祭出了这道王牌,不知道郁离道长和张敬轩等人又该如何应对呢? “道长,你待要如何呢?要不然这样好不好,我们一个换一个,我把贵派掌门人还给你,你把我家六妹还给我,这样你不算吃亏吧。” 唐狐周说罢,进来的郁天、郁地二人用实际行动支持了他的话,二人抬着郁原道长就走到了唐狐周的身后站定,而软塌之上的郁原道长双目紧闭,毫无动静。 唐狐周心知郁原道长身中自己“无花无果无应天”的蛊毒,全身血脉已被蛊虫占据大半,如若是常人早就奄奄一息了,可郁原道长神功卓绝,唐狐周此次还是选择加大了三倍的剂量,看郁原道长仍旧能端坐如常,心中也是叹服。 只不过此时的郁原道长想要动弹已是难得,更别提与人交手了。否则一代英雄怎会任由郁天、郁地二人摆布。唐狐周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郁天道士,一脸的不知所谓形象入目,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俩家伙八成又偷摸熬夜赌博了,若不是还有用得着他们俩的地方,真是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武当有这样的家伙在,想不亡都难啊。 唐狐周看似慷慨大方,用武当的掌门人换唐门的六号人物,可实际上郁原道长此时已经毒入膏肓,形同废人无异,而唐扶柳只不过是被点了穴道,一旦限制解开,唐门则是如虎添翼,二者已是无法同日而语。 郁离道长照例沉吟不语,终于还是唐狐周耐不住性子。 “我说老道,你是真的不在乎你们掌门人的性命了吗?大不了就一命换一命,我六妹死也死的光荣。喜事变丧事,反正也不是没有先例,哈哈!” 唐狐周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狰狞,竟是有一点疯狂的神色。而唐扶柳虽说动弹不得,可面上则是怒意暗生,可眼中也微微流露出一点惧意。按说唐门在场的高手当中,以唐四小姐唐少少的位次最高,可或许是她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遭逢此变,她仍旧是大红盖头蒙面,除了制止裴兰庭假戏真做的自刎那一下之外,再无动静,几乎要被人遗忘。 可场中各高手,对她是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道门中人,对生死难道还会看的那么重嘛?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大道一途,谁知何为始,何为终。也许郁原师弟就此得道,贫道还要阖武当上下感激于你呢。” 郁离道长低垂双目道,面容丝毫不见悲喜。 “好!好你个老杂毛,诳我是嘛?以为我不敢动手是嘛?这样吧,我数一二三,咱俩同时下手,不动手的就是龟孙儿。” 本以为稳占上风的唐狐周被镇静自若的郁离道长反弄的火冒三丈,一开始的慈祥和蔼都不过是假象,这看起来一团和气的唐五老爷其实反倒是个火爆脾气。 “你随意吧,我可不想取这位女施主的性命,至于龟不龟孙的,对你而言重要嘛?” 郁离道长越是慢条斯理漫不经心的,不知道为何,越是让唐狐周怒不可遏,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想要杀人,要杀的不是旁人,就是自己面前对着自己说话的这个小老道。 既然这个小老道并不打算要唐扶柳的命,自己就更不需要投鼠忌器了,唐狐周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好的理由,然后他就毫无征兆的动手了。 第270章 化干戈为玉帛 不见唐狐周丝毫动作,从他袖中“嗖嗖嗖”飞出三点寒星,三点寒星呈一直线,直取郁离道长的面门,若是击中目标的话,或许刚刚好会打到郁离道长的口鼻之处。 郁离道长仍旧是不慌不忙,见唐狐周一言不合就动手,丝毫不以为意,随手一推旁边已被制住动弹不得的唐扶柳,就把她当做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郁离道长身量不高,唐扶柳则高挑挺拔,两人站立几乎一般高下,三点寒星现在变作打向了唐扶柳的面门而去。唐扶柳身手不管如何高强,毕竟是女性爱惜容颜,唐狐周的暗器之毒她知道的足够清楚,如果被这三枚暗器打在脸上,真的会比立刻死去更让唐扶柳难受。她的一双眸子已经真的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唐狐周不知为何对郁离道长如此怒火中烧,连下手试探也是毫不留情,现在郁离道长推出唐扶柳来做挡箭牌,更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若是唐扶柳就这样身死,己方少了一大主将,回到唐门必将受到严厉责罚,可是唐狐周今天的心情就是不爽到家了,所以连试图挽回一下都不肯,反正他与唐扶柳一直都明争暗斗,现在用人之际,唐大就算责罚自己也不会太严重,而且唐扶柳若是死了至多也只能说是自己有一半责任,谁知道郁离这个老杂毛能不顾掌门的死活拿唐扶柳当盾牌呢? 若不是还有一个人在现场,那唐扶柳这暗器就挨定了,即便是侥幸不死,面孔之上被唐狐周的暗器击中受伤必是不轻,更重要的是那可怕的毒,简直让人想都不愿意去想。 出手的是唐四小姐。 这个蒙着盖头的女子,完全看不到场上的情形。可是有些人只凭一根手指就能完成别人双手都难完成的事情。唐少少同样只凭耳朵就能完成明眼人也做不到的事情。 一件暗器从她的手中飞了出去,画出一道弧线,绕过了郁离道长的身后,突然加速,迎向了唐狐周的三点暗器,在空中以一对三,竟是将唐狐周的三点寒星统统吃掉,而且在空中丝毫不停歇,继续飞行,直接落回到唐少少的手中。 场中这许多人,竟然是几乎无人能看清她发出的到底是何种暗器。 唐四小姐唐少少,是唐大的幼妹,大概只有十八九岁。外界乃至于唐门中的普通弟子对于她其实都很陌生,几乎没人见过她出手。慢慢就有各种质疑声起,说她之所以能坐如此高位,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她的哥哥是唐大,二是她肩负着使命,将来会与其他名门结为姻亲,壮大唐门。 因为唐少少很少抛头露面,对唐门中事务都很少参与,就连唐狐周也都与她没多少接触。虽说以唐狐周对唐大的了解,唐大的决定一定有他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可是架不住说的人多了,慢慢的就连他也觉得这个小姑娘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只不过是唐门培养的一个文成公主,未来会带给唐门一个松赞干布,如此而已。 可现在唐少少一出手,唐狐周就发现,她的能力绝非外界所说,虽说只此一招看不出究竟,未见得就比自己强,但实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强大。 唐狐周微微眯着眼睛,看来从此以后对这个丫头要重新评估了,排在自己身前,若是自己将来想在唐门中独揽大权,这些目标都是要一一踏过去的。而唐大,犹如一座高山一般的存在,就连唐狐周这样有野心的家伙,都不敢兴起取其代之的想法。 既然这一下试探可以说是出手无功,而唐四小姐又已经出了手,唐狐周干脆把主事权让了出去,看这个棘手的烂摊子唐少少如何来收拾是好。 唐少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声若空谷幽兰,闻者也会不由自主的随着哀叹,好像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被扼杀了一般。 裴兰庭此刻虽离她并不远,可是手中长剑一直提起,保持着足够的戒备,对于这个差一点就成了亲的女子,他其实也都一直未尝谋面。 被逼成婚等于是武当的一种耻辱,父亲又被对方下了毒,按说两人是敌非友,可听她的这一声叹息,他也无法自主的感觉到她的哀愁,只觉得他对她有一种莫名的责任,很想去保护她。 “道长,小女子今日本不该抛头露面,可事已至此,不得不赫颜站出来,真是无奈而又羞耻之事。多说无益,今日之事,我代表唐门向武当道歉,还请道长们接受我诚挚的歉意。至于六姑姑失手不查被擒,也算是我唐门咎由自取,郁离道长若是想留她多住几日也无不可,届时自有二叔或是大哥他们亲自登门来道歉并接她回去。” 唐狐周听她如此说,心内先是一惊,然后就变成一股狂烈的怒意。没想到这个丫头会如此的自作主张,这简直就是不战而降。 又惊又怒的唐狐周暗自后悔,自己怎么会不去争取这个主动权,而让江湖经验不足的唐少少去主持大局。 她毕竟是少不更事,见唐扶柳落入敌手就方寸大乱,却不想想,哪怕郁原道长已经成为废人,那也是武当的一派掌门,武当再怎么从容淡定,也不会抛下自己的掌门人不管吧? 不过转念又一想,唐狐周微微有些释然。 这次行动看来能够成功的希望已经不大了,既然无法大获成功,而且现在唐少少的指挥之下,可能还会变成一场溃败叫人耻笑,那自己正好可以置身事外,若是责罚下来,自然是有唐少少顶缸,于自己的威名无损。 想到这里,唐狐周顿时平静了许多,虽然心中仍旧忿忿不平,可也做好了袖手旁观的打算。至于身后面的郁原道长,那是他的战利品,可不容许唐少少这个丫头片子乱做安排。 结果呢,唐少少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五叔,郁原道长的解药,您给了他们吧,既然现在双方面都没有什么损伤,还望武当各位道长悲天悯人,大家化干戈为玉帛,道长意下如何?” 刚刚心情好转一点的唐狐周顿时是火气压不住的蹭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还要给他们解药? 对方拿了咱们的人,咱们还要主动示好,给对方解药,凭什么?为什么? 第271章 梦一场 虽然仍旧是蒙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的唐少少好似知道周边发生的一切,乃至于唐狐周的情绪她都能感知到,所以她接着说道: “有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得到的消息会更多。因为眼睛会告诉我们很多东西,可是同时也会让我们选择性的失明。所以,想要看到更多的东西,有时就要选择闭上一会眼睛。” 大部分人都没听明白唐少少在说什么,只有少数人发现,这个唐四小姐,看来真的是名不虚传,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凭的是真正的才学。 “刚刚抬郁原道长进来的应该是郁天、郁地两位师叔吧,可是听起来郁天师叔气虚无力,脚下沉重凝涩,像是受了伤的样子;而后面这位按理说该是郁地师叔,虽说也走的拖泥带水,如果我用眼睛去看也必定看不出一点破绽,可是单单用耳朵去听,你的脚步声仍旧是出卖了你。 所以说,我有理由怀疑郁地师叔已经被掉了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郁原道长也就并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所以呢,这一役我们败得是心服口服。 五叔,您本来是负责照顾好郁原道长的,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您仍旧是惘然不知,只怕大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唐狐周听罢,只觉得额头上顿时就泛起了汗珠。 不需要转头,他就知道唐少少所言非虚。 果真是有时完全不需要眼睛。 唐少少的话音未落,身后面的郁天、郁地二人已经急退,前面的应该是郁天,脚下虚浮,几乎完全是被后面的人拉着在走,后面那人这回再无遮掩,光是看脚下功夫就可算一流高手,看来刚刚在自己身后,搞不好还要伺机偷袭,自己一时大意,竟是完全未察觉。 看来自己仍旧是小觑了武当。 悔不该,刚刚一时按捺不住,为了立威,出手格杀了九宫山的格大师,这一下虽说一时的威风是立起来了,可是整个战局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唐狐周不由得生平第一次有所感慨,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郁原道长眨眼之间已经被带回到武当的阵营当中,张敬轩等人挡在前面,唐狐周知道此时再想对武当掌门有所动作,已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此刻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一扬手,丢出一物,却是向着唐少少,然后大袍一甩,也不见什么动作,已是自门口的破洞当中弹身而去。 从他未现身就毙格大师于掌下的不可一世,到现在灰头土脸的讪讪离去,真叫人感慨世事无常。 唐少少伸手接住了唐狐周丢过来的东西,想来应该是给武当郁原道长的解药,也不去理会他的离去,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等待武当的答复。 叫人意想不到的是,等待之中的郁离道长并没有开口,说话的居然是武当掌门郁原。 “唐姑娘兰心蕙质,没能成为我家媳妇也算是一件憾事。还请唐四姑娘回去转告唐大兄,武当不问世事,可也绝不会给人当枪使,为敌为友,全在他一念间。兰庭,代我送唐四、唐六两位姑娘离开吧。” 郁原道长虽已是骨瘦如柴,可端坐于此,一开口,仍旧无损于一派掌门风范,唐门中人都惊诧于他的毒仿佛已经解了,只不过仍旧显得虚弱而已。 见此情景,唐门中人这才彻底的服了气。唐四小姐唐少少虽说在家门中少有惊人之举,可是这一次见机之准,拿捏把放应对之恰,都可称完美,虽坦然认输,可仍旧教对方不敢轻侮。 如果刚刚真的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唐扶柳已经被擒,唐狐周若是对上敌手,郁原道长和那个不知名的高手在其身后偷袭夹击,唐狐周必是难以讨了好去。说不好唐门此次行动要落个全军覆没的结果。 像如今,唐少少主动示敌以弱,大家握手言和,相较于惨胜乃至于大败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郁离道长二话不说,一道指劲过去,唐扶柳顿时感觉可以动了,可是经脉仍是不够通畅,此时即便是想动手杀人也都力有不逮,知道老道还是留着手防着她呢。 她也不去在意这等事情,面上笑意盈盈,瞅瞅郁离和张敬轩二人,说道:“好你个小老道!好小子!我们输的虽说不怎么服气,可输了总是输了。青山不改,咱们只能回头再见了,老道你的恩惠我记下了,希望能有日还你哦。”唐扶柳笑的是柔柔的,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打算怎么“报答”老道。 裴兰庭负责送客,多少有一点觉得不便,面对着唐少少这个差一点从名义上就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他总是有点不知如何对待才是。 好在即便现在离开,唐少少仍旧不曾把面上的盖头拿下来,避免了彼此见面的尴尬。而唐扶柳则是面带笑容,起码看起来心情还不坏的样子。 裴兰庭送唐门的人出来,保持距离不远不近,陪着一起的还有张敬轩等人,足见得他们已经得到了武当充分的信任和倚重。 出了院门没走几步,就见不远处一堆人聚集在一棵大树旁看热闹。众人目光锐利,一撇之下,就见那大树之上悬着一人,被一柄长剑当胸刺入钉在了树上,四肢和脑袋都软绵绵的耷拉了下来,虽是看不清面目,可从服饰和身形上,唐扶柳仍旧可以看出,此人正是唐门派了混入武当的青城山道士青州,眼见是他此刻是有死无活。死去了还挂在树上离地约有三尺多高,路人见了无不驻足观看,还有的赶忙前去报官。 “武当果然好阔气,在自家门口还摆放此等祥瑞。”唐扶柳面上也不见恼,反是笑意更盛。 裴兰庭想要解释,不过却发现对发生的一切几乎都不知情,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唐少少又重新回到了沉默的状态,不过言而有信,通过唐劳史之手把那解药给了裴兰庭,至于用还是不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门中人就此扬长而去,裴兰庭只觉得过去这六七天的时间,仿似梦一场。 第272章 大恩不言谢 素喜多话的甘示持给裴兰庭稍作了解释。原来经过那日郁离道长与张敬轩的交谈,又由见雨小道士把郁原道长那一点点可怜的便溺带给了张敬轩来分析,得到了郁原道长中了唐门蛊毒的结论。 对于蛊毒,全天下当中,哪怕是唐门中的自己人,只怕也未见得有一个人研究的透彻,这个人就是雷震雷。因为雷震雷的最大仇家,就是用蛊的大行家,所以雷震雷对蛊毒,下了相当大的气力去研究,甚至于经常的以身试毒,也全凭他的医道高深,才能够保自己无恙。 可是很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更促成了他心性大变,从一个医神变作了毒神。 虽说如此,经历了无法言说的残酷折磨,雷震雷却真的对各种蛊毒都研究出了对策。唐门的蛊毒五花八门,有时施毒者会同时施放几种甚至更多的蛊虫,让医者根本无从下手,因为不同的蛊毒侵扰的方向也不同,一旦用错药,则可能让中毒者顷刻间就死于非命。 在一开始,凭着他卓越高超的医术,单一的蛊毒已经难不倒雷震雷,接下来雷震雷就选择多种蛊虫混合来对自己下毒,而且事先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何种蛊虫。可以说每一次实验都是用性命在做赌博,终于在其中的一次出事了,只差一点他就要一命呜呼。 在生死边缘,他唯有孤注一掷,尝试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办法,那就是釜底抽薪。 因为唐门的蛊虫让人中毒的原理是这样的,一般是以虫卵的形态通过饮食进入人的肠胃,在其中蛊虫得以孵化,进入血液,然后大量繁殖,通过血液流动布满全身。 既然血液中因为有蛊虫才会中毒,雷震雷便把自己的血液放出,一边输入新鲜的血液,同时在输入的新鲜血液当中加以抑制蛊虫生长繁殖的药物,如此双管齐下,经过数倍于自己体内鲜血的往复冲刷,终于彻底解了全身的蛊毒,而且如此做的好处是并不需要对症下药,只要是有足够大量的新鲜人血就可以了。 所以,为了做许多这样的实验,雷震雷变身作了嗜血的屠夫,也便丝毫也不奇怪了。只是可怜乱世之中,多了不少被吸干了血液的孤魂野鬼,却都无人知晓。 雷震雷已是身故,可还有他的传人张敬轩在。 张敬轩弄清楚了情况,便通过见雨小道士向郁离道长说明了情况,此事说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则难上加难,稍有不慎病人只怕死的更快更彻底。 这时候这处大宅的一处布置派上了用场,因为这大宅建于数百年前,武当初创之始,恰当元代末年,战火连天,武当在此建立了山门前哨,除了地上建筑坚固厚重之外,地下其实也是早已四处打通如蛛网一般,可以直接连通到武当山的脚下。 此事机密,唯有掌门等数个核心人士才掌握,所以郁天、郁地等人是毫不知晓。张敬轩和郁离道长就在夜里通过地道来到掌门人郁原道长的房间,名为服侍实则为监视的郁天、郁地二人则倒了霉,二人的血刚好被张敬轩给郁原道长驱毒之用,为了不露出破绽,张敬轩并不是很急,也因为郁原道长所中的毒是平常的数倍,身体虚弱,若是太过心急只怕机体无法承受。 如此两日,郁原道长的毒去了大半,郁天、郁地则彻底没了精神,他们眼见得张敬轩给自己血中下了药,根本不知道那是为了驱蛊虫的药物,被张敬轩略微一吓,便胆战心惊,加之郁原道长、郁离道长二人答应他们只要改过从善,给他们二人一个在祖师爷面前悔过自新的机会,性命攸关外加还有生路的情况下,二人早在嘴上、心中把青州道士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似他们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全都是那个不是人的家伙搞的鬼,与自己二人没多大关系一般。 到后来,身子骨差一点的郁地已经是行动困难了,张敬轩便让一直埋伏在暗处的谢源彬易容出马,一旦动手则可以在背后给予唐门意想不到的打击。 因为对自己下毒太过自信,唐五老爷唐狐周喝下了自酿的苦酒,武当这一仗可以说大获全胜,而其中最大的功劳则都在于张敬轩的帮忙。 掌门人郁原道长本身早已经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张敬轩帮他解了大部分的毒以后,他也是打算利用残余的功力,施展武当“天外青天空外空”的无上奇功,抓住唐门一个合适的对手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而这个目标,刚刚就锁定为了唐狐周。 所以说,被唐狐周深感不满同时又深深忌惮的唐少少,事实上反倒做了他的救命恩人,不过别说他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他也是压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唐门与武当的这一段恩怨,就暂时是告一段落,因为唐少少的出色化解,给双方带来的伤害几乎化为最小。 武当本身是打算见招拆招,而作为掌门人的郁原道长早做了以身殉道的准备,就此挖出武当的叛徒,一旦裴兰庭与唐少少成亲之后就立刻宣布逐他出师门,自己传位给师兄郁离道长,教唐门的一番布置付之东流,至于自己父子的安危,他早已是置之度外。 像现在这样的结局,简直是之前想也不敢想的,若不是张敬轩等一行人来到武当,那武当即便是不会落入唐门的掌控,也必将是实力大损。 故此武当上下无不对张敬轩等感激有加,武当山作为数百年的大派,山上隐藏的实力其实很是惊人,而郁原道长不想因自己一人的缘故,让武当与唐门全面开战,那必将是一个极为惨烈的结果,所以才选择了宁可牺牲自己一人的做法,可如果真的走到掌门人为人暗算选择自我牺牲的那一步的话,武当难道还会真的隐忍不发么? 大恩不言谢,武林中人,有时无需语言就能表达一切。张敬轩说明了来意,武当自然是倾力相助。 武林泰斗之一的武当派,就此成为了张敬轩的铁杆盟友,这是来之前想都没想到的事情。张敬轩等不敢耽搁太久,大部队还苦等他们的回归,故此暂别武当郁原、郁离等诸位道长。武当则派出见清道士与众人一同前往郧阳城。 第273章 铜墙铁壁 事情虽然一波三折,可结果确实是让人异乎寻常的满意。唯一让张敬轩有点头疼的是,说好了再不轻易增加人员的队伍,又一次变得臃肿了。 因为那个愣头青的锦衣卫石彦雪偏偏要跟着张敬轩等人一起,赶都赶不走,害得张敬轩不得不说我们是反贼啊,逼急了就要杀人抛尸了。 石彦雪则根本就不信,那是个认死理的家伙,死活说他们是好人是救命恩人,大恩不报枉为人也,死活也要报了恩才肯罢休,最后闹的张敬轩等人只觉得心好累,他爱怎样怎样吧。 这个奇怪的组合当中,就这样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锦衣卫! 由李垚带队的大队人马早就到达离郧阳城不远之处,张敬轩等赶过来时他们已经等待了两天三夜了。在见清道士的引荐之下,郧阳城对张敬轩的升斗军可以说全面开放,升斗军照例暂时全面接管了城防,郧阳城那点可怜的守军们正好兴高采烈的放个大假,统统玩耍偷懒去了。 在郧阳城中又获得了一些兵器、甲胄、战马等军备物质之后,张敬轩手底下的这支队伍,越发的像一支军队了,其实更为重要的是在商洛山中的那一番训练,让整个队伍的精气神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只不过,没有经过血与火的考验之前,他们仍旧难以称为真正的战士。 只是在郧阳城修整了两日,这支队伍就选择继续进发了。下面的教众或者说士兵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可是他们近乎盲目的跟随着他们的教主张敬轩,无需多说,只要在他的带领之下,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这样的一支队伍,事实上才是真正可怕的。 下一站,襄阳。 襄阳城,地处湖广之北,汉水中游。 《汉书·地理志》谓:“襄阳位于襄水之阳,故名”。 襄阳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不仅是历代区域性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更是一座古今闻名的军事重镇。 汉唐两代,襄阳城处于历史上的鼎盛时期。因城墙坚固,城高池深,易守难攻,素有“铁打的襄阳”之称。其中最着名的一役,只怕就是元攻南宋的襄阳之战,历时六年之久,终是攻克了襄阳城,也间接的造成了南宋王朝的最终灭亡。 此外,襄阳城造就的另外一位传奇人物就是郭襄郭姑娘,传说中她的父母郭靖、黄蓉就是在这里抗元的时候生下了她,故此起名叫做郭襄,而后郭襄才一手开创了峨眉派。 明洪武年间重筑新城,共有城门六座,分别为阳春、文昌、西成、临汉、拱宸、震华。每座城门设有瓮城或子城,城四隅设有角台。 作为军事重镇的襄阳城,可不再是之前的那些防卫空虚的城池可比。而且,在这湖广之地,张敬轩无法做到如在三秦大地那般的如鱼得水,而他的队伍要攻打一座坚城,无论从经验,还是从器械,各个角度来说,都没有任何的优势。张敬轩这回真是难得的有点发愁了。 为避免陷入艰难的攻城战,临出发前,张敬轩命何进锋帅一千五百名士兵作为前锋,而且要求他们都换上难民一般破破烂烂的衣服,手中的兵器也都藏之不用,取而代之的是最一开始的装备,各种锄头、斧头、镰刀等工具。 而且让他们队伍行进也要软绵绵懒踏踏,总之是让敌人越是瞧不起越是成功。最终目的就是把敌人诱骗到城外来决战,一战定胜负,或者对手退回城去的时候衔尾追击,才可能一举夺下襄阳城。 襄阳城中守军大约有两千五百人,而且算是明军当中战力不错的部队,自己手上这些人,又无攻城器械,想拿下襄阳城不花点额外心思,难上加难。 一千五百人作为先头部队外加诱饵,大队人马跟在其后,这一次骑兵和弓箭手们也都押在了后面,不让襄阳城的守军有所察觉,只是由谢源彬带领十余名精锐斥候担任侦查工作。 如此小心翼翼的布置,原计划第五日将可能与襄阳守军遭遇,可在第三日的路途当中,前方就传来了一个消息,让他们不得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让自张敬轩以下的众人都感觉到是牢不可破的襄阳城,在传来的消息中,竟然是已经被人攻破了。 也就是说,襄阳城已然易主,至于它的新主人,他的名字叫做李鸿基。 张敬轩所部安营扎寨,等待更为详尽的消息,因为对于这个李鸿基,众人都不过略有所闻,只知道他是河南境内一路最大的反王高英轩的义子,也是一员得力干将,却不知他为何突然来到了湖广之地,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举攻下了铜墙铁壁般的襄阳城,叫人大跌眼镜。 不过大家一致认为,这路人马更多可能是被关宁铁骑给赶杀以至于无法在河南境内立足,所以才跑到这边来,趁着襄阳城守军不备,一举拿下了襄阳。否则都没听说经过什么大动静的攻伐,襄阳城就被攻破了,应该并不是强攻所致。 猜测归猜测,当务之急不是管这个,而是该决定去向的问题。如果全速前进,大概离襄阳城只有一日半的路程,也许可以趁对方立足未稳让襄阳城再次易主,可是对手是敌是友、实力如何等方面通通都是一头雾水,贸然行事有可能带来无法预估的后果,所以要下这个决定确实是一件难事。 张敬轩集结了各位精英骨干一起商议此事,最终仍旧是没得到一个统一的意见,有的主张全速前进先攻下襄阳城再说,有的说干脆改变路线,不一定非走这一条路,还有的竟然说索性杀到河南去看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战成名。 最终张敬轩无奈之下,只好是采取了折衷的意见,继续向襄阳城进发,然后停留在距离襄阳城十五里之外,再视情况而定下一步的行动。 无须再奇袭,也不需再去做诱饵,张敬轩麾下人马一个个都穿戴整齐,手中兵器也都擦得明光闪闪,看上去兵强马壮,显现出一支精锐之师的样貌。 第274章 一脸倨傲 虽说张敬轩的人马目前来看还根本谈不上明目张胆的造反,在军纪等方面比起那些官府的匪劲儿甚至还要好上许多,可是在官府那里,只怕早就已经把他们和反叛画上了等号。面对河南反王的部队,大家可不想被对方看扁了,特别是在现阶段没有什么战绩、没什么名气的时候。 第二日,部队快速赶到预定地点安营扎寨,张敬轩看着自己手下的这支队伍,在半个月之前他们还都不过是农夫或者是失地的农民,只用了短短的时间,这些人就改变如此之大,心中不由得也暗暗为他们感到骄傲。 需要派两个人前去襄阳城登门拜访,一探究竟,众人正等张敬轩分派任务,一人就主动请缨。 “教主,让我去吧,我代表皇上,料他们不敢对我不敬。”说话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那锦衣卫石彦雪。 张敬轩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还说什么不敢不敬,人家是正儿八经提着脑袋造反的主儿,见你们这些朝廷的官是有一个杀一个,你还是省省吧。其实自己也是太善良了,否则干脆就把他派去,直接让人把他干掉算了,免得闹心。想是这么想,可也不能真的这么做啊。 最终被委派前去的是叶士元和袁洛远二人,叶士元武功高、袁洛远做事稳妥,由李垚修书一封,二人带到襄阳城下,张敬轩叮嘱二人不要进城,只在城外等待答复就是了,若是有危险即刻回来。 二人领命而去,叶士元既然自己主动加入了敢死营,张敬轩有所差遣也不以为意。米偶平见这差事好像危险性并不大,自己没被派去,还带着点不满意的样子,大概是觉得自己这等大才却无用武之地。 二人武功高强,没多久就会到达襄阳城下。有探报回来说城中已经把书信拿了进去,二人在城外等待。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叶士元和袁洛远都是耐心很好的人,也有些等的不耐烦了。 这时城门终于打开,从城中出来了三人三骑,当先一人端坐马上,猛一看身量甚高,可叶士元和袁洛远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出这人并不是长得高,而是上身长下身短。来人面白无须,一双眯缝眼,一个小鼻子,一对薄嘴唇,面貌不说难看也是平平无奇,可偏偏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后面跟随的两个人都筋骨强壮,目光吞合有度,看起来该是保护当先一人的将领。 “两位请了,我家李帅听闻你们升斗军前来,甚是欣喜,特命我前去迎接贵军,我是李鸿基李将军座下军师牛长庚,还请两位带路面见贵主。”这位牛长庚的话语说的还算客气,可是那样子那语气,都让人感觉不舒服,若是火爆脾气的何进锋在此,也许就琢磨着如何挑事儿上去揍他一顿了。 那牛长庚随叶士元、袁洛远二人回到营中,见了张敬轩所部的军容整肃,牛长庚心中也暗暗吃惊,听闻他成军也不过大约一个月,看气象就好似操练已久的精兵一般,不过不上战场是无法知道部队的底细的,所以牛长庚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见到张敬轩,牛长庚仍旧是客客气气的一脸倨傲,传达了自家主将李鸿基的意思,大致就是“请”张敬轩进襄阳城“见上一见”,至于部队则要驻扎城外。何进锋听了当时就有翻脸的意思,不过被宋正元拦了下来。 张敬轩则是开开心心的一脸和气,听完牛长庚的话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便让李垚亲自代自己送客。李垚此刻同样是笑容可掬,拉着牛长庚的手一口一个牛兄,全不似平时冰山上的来客的样子。众人不由得都惊呆了,原来军师大人也是有多副面孔的人类啊。 待送走了牛长庚,大家都聚在张敬轩的身边,李浣青、何进锋、邝达晨等人都坚定的反对张敬轩此刻进城去见那李鸿基。自古以来宴无好宴,就连郑星泉都摸着鼻子点头同意这一点,安全第一,三军之帅不能行险。 不过,一向稳妥行事的军师李垚,这一次居然没有劝阻张敬轩,反倒是不发一言,急得李浣青就要上手拧他了。 这下他才怕了,赶忙说道:“各位稍安勿躁,从我观察而言,这位牛军师牛的可以,明显是没把我们升斗军放在眼里,观仆知主,所以这位李将军大致是什么样的人也有个影子了。这种极度骄傲的人,大概一开始就设伏去暗算咱们教主的可能性比较低。 而且,谢源彬统领已经进入襄阳城传回讯息,李鸿基的军队似乎对我军并无多大敌意,只是略微戒备,并无准备交战的布置。所以教主进城走一趟看看,也许是可行的。” 见一向持重的李垚都这样说,大家也就没其他意见了,李浣青瞪了李垚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李垚顿时有点心惊肉跳之感。 剩下的就很容易商议了,张敬轩决定其他人都不带,只带上敢死营的两位统领,正统领米偶平、副统领叶士元,三个人进城去一探究竟。其他人也踊跃的想跟着前往,都被劝止住了,唯一劝不住的,是这位锦衣卫大人石彦雪。 因为他给的理由是:我是自由人,并不是你们升斗教的人,所以不需要教主的许可,此外,张教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誓死保护他,如果有危险报了恩,那我才能安心的离去。 本来张敬轩也是不答应的,直到听了他最后一句话,立马就痛快的答应了,而且开始憧憬此行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起来。 袁洛远和甘示持二人是最不乐意的,因为二人作为张敬轩的贴身护卫,这次行动都不能一起前往,内心都颇为不是滋味,甘示持年纪小,更是把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张敬轩心中感念这二人对自己的忠心关怀,私下里跟二人解释,此行的目的并不打算与人动手,只是看一下情况,一旦有问题,自己马上逃之夭夭,所以说带的人越少越好,越不是自己人越好。听了这个解释,二人才勉强的扭转心情。 张敬轩和叶士元、米偶平外加石彦雪一行四人,就这样轻装上阵,来到了城前,城门外早有一将官等候多时。 第275章 小霸王 那将官生的眉清目秀,看起来像文官倒多似武将,也并不多话,见四人来到便招呼打开城门,领四人进了城。 襄阳城并没有从外面看起来那样的壮观,因为是凭借着地势而修建,在城内回头看,城墙也都显得矮小了许多。一进城没走出去多远,张敬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襄阳城虽说不大,可是湖广也是鱼米丰美之地,否则张敬轩也不会带着队伍大老远的向这个方向进军。 可现在入目的襄阳城,家家关门闭户,街上多得是如狼似虎的汉子,头上都包着黑的、红的、白的头巾,看来是分别隶属不同的队伍,许多手里都提着不知从哪而来的财务,呼啸往来。还有空着手的,则四处梭巡着寻找猎物,一个个眼神之中流露出饥渴贪婪的神色,只引起张敬轩的阵阵不快。 再走几步,只见路边的沟壑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具尸首,身上都是刀伤,血仍在涔涔的流出,显见得是新死不久,看服色两人都穿着绫罗绸缎,应是富贵人家之人,身遭横死应该是与钱财有关了。 那带路的将官肯定也看到这一切了,可是面上仍旧是不见什么变化,不过路上的那些彪悍的大汉见了他都显得或尊敬或敬畏,有的上前行礼口称“李公子”,还有的则直接远远的避了开去,对于张敬轩等人则并没多少兴趣。 张敬轩等留意到,上前来施礼的基本都是包白巾的士兵,相较而言,这些人的都没有那么黑巾、红巾汉子那般肆无忌惮,可人数也是较少,看来大多是在巡逻而已。 又向前数百米,突听路边一房内有人声喧闹,夹杂着呜呜的被压抑的女子呼声,而一个男人的公鸭嗓在其中尤其刺耳。 “这雌儿的脸是怎么弄的,他奶奶的看了叫人做噩梦,快给我摁住了,偏过去偏过去,弄不了你这个小娘皮老子也不用再叫小阎罗了。” 窗户开着,几人的目光锐利,一瞥间,房内的情形就尽收眼底。三个大汉面带着淫邪的笑容,正步步逼近一个女子。 米偶平靠近窗边最近,一见那女子的侧面,只感觉胸中脑海间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记炸雷击中,世间的所有声音和色彩都猛的消失了。 那挺而乖巧的鼻,小巧可爱的下巴,秀目因惊恐而瞪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切都那么的美,又那么的令人生怜。那女孩手中捏着一把小小的剪刀,应该是平日里做女红用的,此刻对着三个张牙舞爪的禽兽,想用它来保护自己的清白,就如一只幼小的羚羊,想用自己刚刚长出来的角,去对抗三只凶狠的鬣狗,悲壮而又无奈,终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 几人哪里容得这欺侮行为,现在碰上了,都心头火起。而那位带头的被唤作李公子的将官,也是眉头紧皱,可并没有做什么表示,连转头看都不去看一眼,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无奈而悲凉的神色。 张敬轩可不管那一套,斜眼看了看身边几人,冲米偶平努了努嘴。米偶平本身最近不知不觉间做了几件好事,颇有点上瘾的感觉,现在见有人欺负这样一个绝色天香的女子,本就按捺不住了,得了张敬轩的命令,顿时一纵身就自窗户中到了屋中,而房屋中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被吓的最厉害的,不是他们四个,而是米偶平自己。 带着点卖弄,米偶平如飘一般的落入房内,站在三个大汉之侧,面对着那女子,这一次看到的是她的全貌,结果胆子小的他差一点用更快的速度逃出去。 那女子左边的面容果然极美,可右边的脸却不知是怎么弄的,好像被烈火灼烧过了一样,半边脸颊都焦黑了一大片,整个干枯凹陷了下去,秀美的鼻子右侧萎缩的几乎只剩下了一个洞,眼睛虽然仍然可以视物,可被肌肉的影响,也扭曲成了一个斜着向下的模样,睁都睁不开好似一个幽怨的狭缝,右边嘴唇也枯萎的包不住这一边的牙齿,露出了本该是美丽的八颗贝齿,在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的诡异可怕。 左边面孔的美丽,反衬得右边面孔比魔鬼还要恐怖几分,视觉冲击力无比强大。米偶平用很大的毅力控制住了自身,没有再逃了出去,可是整个人也愣在那里,竟然忘记摆出酷帅的姿势。 那三个大汉也都不是庸手,见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都知此人身手不弱,而见他此刻的样子,不由得都心中暗笑,八成这家伙在窗外见了美人想进来分一杯羹,没想到看到全貌会是这样子。 带头的汉子年约三十来岁,青色的一张长脸,一个大下巴突了出来,让人不由得想到了茄子。只听他用阴惨惨的声音说道:“我说这位兄弟,也没看看是谁在办事,就想随便找食吃嘛?你大爷我今儿心情好,找到这个极品,就不与你计较了,赶紧给我滚远点。” 米偶平好似被他的声音唤醒,缓缓的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带着点空洞,“滚,否则,死。” 青面大汉姓周名涛,人唤小霸王,乃是军中新近蹿红的一员将领,他的上位并不是因为他的军功卓着,而是因为他的远房表妹,新近嫁给了首席大将刘将军,所以呢,这位小霸王周涛也就从一个小队长迅速的升迁到了高位。最近一段时间来,这种毫无恭敬的话语几乎是从没听过了,周涛闻言不禁大怒,看来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不知道自己是谁,死了也不冤枉。 周涛冲着左右使了个颜色,左右两边的大汉便狰狞的冲着米偶平围了上来。两人都孔武有力,乃是刘将军派给大舅哥的贴身护卫,武功也算不错,可如何能放在米偶平的眼中。 根本没见米偶平作何动作,那两个雄赳赳的大汉突然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口中嗬嗬的怪叫却发不出囫囵的声音来,没过上多久,就口吐白沫的没了音息,看起来竟是同时死了。 第276章 凤姿 小霸王周涛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一看来人竟然是瞬间便杀死了自己的两个保镖,知道自己的斤两更不会是对手,不由得瞬时就矮了一大截。向外面一看,那李公子和三个陌生人还站在街上,有的看着里面,有的都没兴致看上一眼。他换上一副哭丧脸,变换的毫无违和感。 “这位爷,请恕我有眼不识泰山,您一定是李帅派李公子延请来的高人吧,我是刘大将军的舅哥周涛,大家都是自家人,千万不要伤了和气。这两个奴才冲撞了爷,真是死有余辜,您不动手我也会一样出手教训他们的。” 谄媚和忿忿不平完美的交织在一张面孔之上,让米偶平觉得此人的本领还真是不错,甚至有点想与他探讨一番,不过想到自己现在可是好人了,把这个念头顿时打消掉。 “滚吧,别让我再说一遍。”这种酷酷的劲儿,米偶平觉得也还是蛮享受的,唯一的遗憾是观众太少,而这个魔鬼天使面容的女孩,他不知该如何去对待。 那小霸王周涛自然是如蒙大赦,灰溜溜的从另一边的门口跑走了。而那个手拿着剪刀的女子,仍旧是带着紧张的神色,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不知他是救星,还是驱走鬣狗的狮子。米偶平对这种情况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又不太敢抬头去看这女子,气氛尴尬。 张敬轩见此状况,便进了房子,一见那女子的正面,不由得也略有吃惊,不过他对于貌相从来没太多看重,所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位姑娘,坏人已经被我们打走了,这位米大侠最是抱打不平,你快些找安全的地方藏身吧,兵荒马乱的,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说罢,张敬轩示意了下米偶平,就要离开。结果那个女子丢开了手中的剪刀,扑上前来,一把就抓住了张敬轩的衣襟,口中呃呃的想说着什么,却发不出语言来,急得直用手比划着。 眼前的女子竟然是个哑巴,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说脸部受伤所致,原本如此美丽的一个女子,真的是天妒红颜,竟然变作这样的模样,并且还是个哑巴,张敬轩心中也暗道,真是天不长眼,怎么不降下天火把那些坏人都一个个烧死呢。 虽不懂哑语,可是看那女子比划着,也大概知道她的意思,她孤身一人,亲人好像在兵荒马乱中不知去向,窗子都被打烂了,连绵不绝的散兵游勇们还会进来搜索财物,她实在是害怕的要命,只想求几人救救她。 张敬轩心中为难,这正要去见对方的首脑,伸手救人已经算节外生枝了,现在要带着这个哑女,好似很是奇怪的样子。可是任由她自生自灭的话,那和杀了她也几乎没有区别。 这时外面的那位公子看到他的为难,开口道:“若是信得过在下,由我来安排这位姑娘吧,以我李歆炎的名字担保。” 李歆炎,名字其实张敬轩等人都没听过,不过听他如此说话,几人倒是觉得立刻就相信了他的话。那女子明显是可以听得到别人说话,不过她的反应却是与张敬轩等人的相反,也许是因为那李歆炎和逃走的周涛等人服饰是一样的,她对李歆炎显得格外的害怕,此刻她不断的摇着头,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滑落。她知道自己右边的面孔骇人,所以此刻侧过脸去,几人只能看到她美若天仙的左脸,即便是没有什么色心,也都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米偶平受不了这女子的哭泣,又觉得自己这好人可不能做的半途而废,便恳求张敬轩干脆救人救到底了。张敬轩被女子哭的也是无奈,处理这种情况他总是毫无办法,最后只好先答应了下来。 本来是打算见势头不对就溜之大吉的,连那石彦雪都不想带来的,现在身边又多了个拖油瓶,一切只能是见机行事了。不过这位李歆炎李公子看来人品尚可,张敬轩也谢过他,并请他一旦有事的话对这个女子多加照拂,李歆炎也淡淡的答应了下来。 稍微耽误了一小阵时间,那女子找了一件罩袍,遮住了头脸,跟在了几人的身后面,看到她这个样子,张敬轩心中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然后便哑然失笑。他想起了几天之前见风、见雨两个小道童扮演的米豆豆,大概就是这般的打扮。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李鸿基的驻扎地,果然不出所料,乃是襄阳城的城府所在。有李歆炎带路,一路畅通无阻,府内的各处都有精兵把守,个个衣甲鲜明,精神饱满,状态与外面那些士兵天壤之别,看起来这位李鸿基的部下也不缺精锐之师。 还未等进到大堂,一道身影已经急匆匆的从里面奔了出来,奔行甚急。一见面,那人就抓住了张敬轩的手,而张敬轩也不躲闪,就这样的任由他的举动。 几个人同时见到了此人,都不由心中暗自赞叹一声,好一个一表人才的年轻人。可具体的感观却又略有不同。 张敬轩平日里平易近人,可并不代表他会随意的让人触碰自己的身体,更别说是陌生人,乃至于有可能是敌对阵营的人。可此人刚一出来,笑声朗朗,冲着自己就匆匆的奔了过来,伸出手就握向了自己的手,带着一种毫无距离,带着一种求贤若渴,张敬轩索性泰然处之,若是避让,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叶士元见了此人,顿时觉得,这世间所说“王者之相”几个字果然是真实存在的。观此人身高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龙行虎步,面貌不能用出众来形容,有四个字恰好可以形容,那就是“龙章凤姿”。看着就凛凛然有不可逼视之感,却又容易让人起亲近之意。叶士元头一回有这种感觉,被人在气势上一照面就压住了一头,心内不太舒服。 米偶平则除了嫉妒之外就是羡慕。最近他跟了张敬轩,倒是真的立志要做个好人了,突然感觉到让人赞赏要比让人害怕的感觉好上许多,所以这些天他请李垚找了励志方面的书籍来读,把魏晋张华的《励志诗》更是读了个滚瓜烂熟,什么“虽有淑姿,放心纵逸。出般于游,居多暇日”都是张口就来,自己感到人生态度变得积极阳光了不少。 即便如此,见到此人,他的心中仍旧是不由得哀叹了一声,自己怎么就没有被生做这个样子呢?否则出去泡妞必定是无往而不利。真是让人心酸啊! 如果是以往,他是恨不得放出几条虫子让这得意的家伙龇牙咧嘴的疼上几天,可如今的米偶平已经不是从前的米偶平了。他暗暗告诉自己,要从这个人的身上学到自己没有的东西,才能让自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赢得天下更多妹妹的芳心。 可是怎么看他神气而又显得平易近人的表情,都觉得内心不喜欢。对,这家伙一定是在演戏,否则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存在呢,长得又帅,又不骄傲,身材比例如黄金分割,笑起来如阳光普照。哼,丫背后一定藏着许多龌龊不可告人的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爷爷见得多了。米偶平的内心一向复杂的可以。 还有一位,我们的锦衣卫石彦雪石大人,则看到的自然是一个反贼。说起来这个反贼看上去倒不像个坏人,不过有多少坏人一打眼看上去就是坏人呢?看上去就是个坏人的坏人一定不是个合格的坏人。所以这个人八成不但是个坏人,而且是个大坏人。不过这个大坏人看上去还真不坏,甚至有点直教人顶礼膜拜的感觉,若是剃了光头,会不会给人一种佛祖再世的感觉呢?当今皇上恐怕都没长出这样一幅好皮囊。 闹了半天,咱们的锦衣卫石彦雪石大人,混上了锦衣卫却连当今皇上的面都没见过。 第277章 天下英雄 来人可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他的心思此刻都集中在了张敬轩的身上。 眼前的这个青年,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比自己略微矮上一些,眉清目秀,也并没有什么慑人的神采,只是一双眸子亮亮的,充满一种未知的感觉,说不出,言不明,甚至是有点懒懒的早知世事大梦一场的通达,却偏偏在内中不断萌发着丛丛生机。 结论是,这是个谜一样的男子。不可捉摸,不可估量。 郎朗笑声中,来人握着张敬轩的手,开口说道:“可把你盼来了,一早就听闻张兄弟你要来,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相见的这一天,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胜似闻名。”声音略带粗豪,其中透着一股舍我其谁之意。 李歆炎这时走上前,神色平淡依然,目光中却带着一种崇敬。 “主上,您求贤似渴的病又犯了,不要吓到我们的贵客。张教主,这位就是我们的主帅李鸿基,他一向如此不拘小节,见到投脾气对胃口的人,就情不自禁了。” 张敬轩感受着对方一双大手传来的力度和热度,微微一笑道:“李兄果真是天下英雄之翘楚,今日一见荣幸之至。” 这一对新生代的佼佼者,就这样的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步入了大堂之中。只是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心中,是否对未来的恩怨纠葛有所预感呢。 步入大堂,宾主落座,张敬轩这边四个人到访,对方也是四个人座陪,足显得主人的细心。李鸿基、李歆炎二人外,再者就是那位牛长庚,还有一位雄伟豪硕的武将,犹如巨灵神下凡,一双手就如蒲扇一般,站在那里不用说打,光是吓就能吓死胆小的敌人。李鸿基给介绍了,这位将军乃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刘祖捷是也。 那位包裹在袍子里的哑女也被李歆炎在下首边安排了个位子,刘祖捷刘将军看起来好像不知道自己的便宜大舅哥和张敬轩等人的过节,或者说在他来说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宾主其乐融融。 不过呢,叶士元等人都是用的不是真名字,毕竟四大家中的南海叶家、米家,皇家锦衣卫,都不太好随随便便的向外亮招牌。 李鸿基问起了张敬轩的年岁,令人惊奇的是,两人竟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再问下去,张敬轩说应是巳时生人,李鸿基大笑,说其是卯时所生,比张敬轩要大上那么一点,所以他为兄,张敬轩为弟。 张敬轩也只是笑笑。米偶平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想,若是换了自己,就说自己是子时生人,看对方届时如何对答。 一番寒暄过后,自然是步入了主题之中。 “张教主,我痴长一两个时辰,就不与你客气了,以后就叫你一声张兄弟了。眼下时局唯艰,朝廷昏庸无道,天下群雄并起,不过这些人都或小打小闹,或乌合之众,都不入法眼,可以说,天下英雄,唯教主与吾也。” “说的好!”在一旁的刘祖捷刘将军这一嗓子,不啻于天上打了一个炸雷。 张敬轩好在是胆子没那么小,此刻神色不变,笑嘻嘻慢悠悠的道:“李兄,这么说真是愧煞小弟了。真可惜两手空空,想掉个筷子啥的都没有,可不是我不肯配合你哦。小弟刚刚出门闯天下,不像李兄你,已经见遍天下英雄了。不过呢,别的不说,像李兄这般气势这般样貌,在我见过的人物当中那是首屈一指,绝对是当得起英雄二字。至于小弟,就是个颟顸冥顽的家伙,唯一能和英雄挂上关系之处,就是认识了李兄你啊。” 叶士元、米偶平等都心中暗笑。没看出来,张教主说起外交辞令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而石彦雪则正在纳闷,这“满汉玩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怎么听起来感觉要完蛋的意思。 李歆炎估计自家主上李鸿基也听不明白什么“满汉玩明”,于是主动开口道: “张教主您这是太过谦了,哪位古人说的来着,过分的谦虚就等于骄傲。自打一出道,就只手拯救清风寨,击败雷家二老,大败百足将军,收升斗教败米家高手,商洛城一招败南海叶家高手,据说此人还因此愤而自缢,武当山脚下挫败唐门多年布置,救武当之所急,这些早传为天下之佳话。 都说张教主乃天上星官下凡,谷神再世,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否则怎么可能一出道就接连扛下了武林四大家当中的唐、米、叶三家。要知道,数百年间,可从没有过任何一个人,做过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米偶平听了李歆炎的话,不由得略微撇了身边的叶士元一眼,见他对此丝毫没什么反应,也就放心了。反正自己对米家的感情就那么回事,既然都跑出来了,比在家里被人呼来喝去还要勾心斗角好的多。米家的事情跟自己就算没什么关系了,反正米家来人找算账还有张敬轩顶着,若是顶不住,就只好是逃到海外了,现在有叶士元这个叶家的海外关系,看来也得好好抓紧了。 打定了主意,米偶平就觉得完全没有什么好慌张的了,张敬轩连惹了米家、叶家、唐门,不也还在这好好的坐着,还被人当做英雄一样看待,自己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看来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啊。 张敬轩倒是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自己这段时间要忙活的事情太多,有点时间还要潜心钻修武道、医道外加帮袁洛远、甘示持、李浣青等提升武功,都没多少时间去回忆自己做过什么。 叫李歆炎这么一提醒,说起来好像自己还真的是树敌不少。不过对方似乎看来还不知道,自己身边带来的这两位,一个就是叶家人,另一个是曾经的米家人。 “那都是误打误撞的事情,让李公子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了。好像正事没有做多少,乱七八糟的架却没少打。惭愧啊惭愧,一个不小心就四处树敌,我可不想连累朋友啊。”张敬轩摸摸鼻子,脸上真的带着点罕见的不好意思的神色。 第278章 天下苍生 李鸿基哈哈大笑,顿显豪气万丈。 “兄弟啊兄弟,你还真是见外了,这些都不算什么事情,在我这十万大军面前,管他什么世家还不都是一击之下化为齑粉。而且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哪怕是这天下都唾手而得,又有何事能难得倒我们的。”豪迈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为何,对这表现的热情而又善意十足的李鸿基,张敬轩内心之中并无太多亲近之意,反倒是只想离的远一点,这样的情况极少发生,所以更是令人奇怪。 “李兄,你的美意我都心领了,朋友之交贵乎知心,你我虽说一见如故,可未来时日仍长,路遥方知马力,一切不必急在一时。大家从此以后作为友军,可以守望相助,也为美事。” “就是!就是!你我既为兄弟,所部自然也不分彼此,未来哪怕是合而为一也是一件好事,到时候当哥哥的还可以偷个懒,让兄弟你去多操点心。哈哈,总之见到兄弟你我这当哥哥的就心中畅快,来人啊,备的酒席都准备好了吧,我要与我的张兄弟一醉方休。” “李兄,酒席就不必了,我升斗教的教旨所在,在四海升平,再无一个饥民之前,是不可饮酒的。只因酒都乃粮食所做,吾国万千的民众仍旧忍饥挨饿,谷神大人于心不忍,故此降下懿旨,凡我升斗教教众,暂时都不许饮酒。还望李兄见谅。” 李鸿基眼内闪过一丝讥诮之色,几乎无人察觉。大概他内心是想你还真把谷神之说当真了不成。不过他马上正色道: “张教主真的是有心了,心系天下苍生,叫当哥哥的惭愧了。也罢,吃吃喝喝都乃小节,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如今朝政败坏,内忧外患,大明江山气数已尽,对外无抵御外侮之力,对内则只欺压善民为功,若要千千万万百姓重新安居乐业,唯有推倒大明,重建朝纲一途。 不瞒兄弟说,当哥哥的我如今雄兵十万,振臂一呼应者如云,正打算自立为王,打起顺天征讨的旗号,取大明而代之。恰巧张兄弟值此之际到来,更是天助我也,张兄弟如能加入我军,必将是我的左膀右臂,将来裂土封疆都不在话下,如果仍觉不够,我们兄弟二人没什么不好说的,到时我们划江而治,长江以南都由张兄弟你来统帅,哥哥我在北边给你镇守边疆。咱兄弟二人合力把那些蛮夷之族都赶到天边去,唯有肯归化的方可留下。哈哈哈!” 说到后来,李鸿基爽朗的大笑起来,好像说的这一天马上就要到来一般,明明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叫他如此一说,还真的叫人热血沸腾,好像远在天边的事情即刻就变作近在眼前,即使他说要手摘星辰吞噬日月也都顺理成章的毫不让人怀疑。 “李兄大才高义,真让我感佩不已,如若成事,必将是民之福祉,容兄弟我先代天下苍生谢过。”张敬轩起身躬身一礼,李鸿基赶忙伸手相扶,面带喜色。 “我与李兄出发点其实相同,都求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只不过我探求的路是前人所未有过的。也或者说,古圣人曾经说过,但是未必有人做过,我想试验着,建立一个没有人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国度。可是我还没想到,该如何做到。还请李兄建立了帝国之后,给我留一小块立脚之处,让我于其中实验一番。” 听张敬轩如此说,李鸿基略有点不快,可仍是很快就转为欢颜。“兄弟你还真是菩萨心肠。愚兄自然会一力支持,眼下当务之急自然是我二人先合兵一处,共同面对敌人,毕竟暂时而言,敌人还是势大而危险,有我的雄兵外加兄弟的武功韬略,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我们都不惧了。” 李鸿基越是这么急切,张敬轩事实上就越是不想那么快就拿定主意,本身一开始也打算相机而动的,现在乃至是连动都不想动了。 “我的那些哪里称得上部队啊,只不过是一些升斗教的信徒,跟着我四处朝圣罢了。我此来还想向李兄你借些粮食兵械以求自保呢,难得我们如此相交莫逆,李兄又慷慨雄才,想来不至叫我空手而归。”对啊,这才是张敬轩的老本行,既然决定了,打起秋风来,他是不会手软的。 李鸿基这豪爽劲儿倒不像是假装的,听了张敬轩的话,他二话没说,就大手一挥道:“对啊,你的那些手下,应该是连个像样的仗也没打过吧,所以说还是到哥哥这边来吧,万一有点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朝廷现在对你我二人都甚是忌惮,只怕下一步还会有重兵围剿,不可不防啊。至于粮草和兵械,都好说,一会让牛军师和李先生帮你搞定就是了。今日见了贤弟,为兄内心高兴,不如干脆这样,咱二人歃血为盟结拜异性兄弟,日后肝胆相照甘苦与共,共谋大业。” 李鸿基说起话来总是兴致勃勃,足以带动周围人的兴奋度,绝对是天生的领袖人物。不过对懒洋洋的张敬轩来说,这一点并不如何奏效。 “李兄,还是刚刚那句话,朋友贵乎知心。古人有云,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我也觉得与李兄一见如故。既然如此,吾辈都非俗人,何必弄那形式,从此后相互帮扶,共同拯救天下苍生,自然是形同手足。” “是!是!果真还是兄弟你有学问,想事情想的也比为兄周到。哈哈,得兄弟若此,夫复何求。既然如此,兄弟就移师进我这襄阳城吧,我把襄阳城一分四份,东北方向的四分之一就交给兄弟你来安营驻扎。都忙活妥了,我还等你过来彻夜长谈抵足而眠呢。”李鸿基仍旧是爽朗阳光的样子,与张敬轩站在一起,两个人虽说样貌并无多少相同,却给人某种惊人一致的感觉,只不过李鸿基更为热烈炽人,好像午时的烈日,而张敬轩则和煦温暖,更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恩,不急不急,我的这些兄弟和手下们这些天都鞍马劳顿,一个个又都不善军旅之道,现在一歇下来只怕都起不来身了。今晚就让他们好好歇一下吧,给他们吃顿饱饭睡上一觉估计才是他们最想要的。和李兄属下的百战之师比起来,我的那些部下就太小儿科了。” “三句话不离吃的,哈哈,兄弟你不愧是谷神的传人啊。罢了罢了,想来经历那么多事情兄弟你也劳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今后的日子还有的是。咱们哥俩总之是要找个时间好好唠唠。” 第279章 火一样的热情 听着今天的谈话就到此而止了,李歆炎和牛长庚要代李鸿基送客,李鸿基执意不肯,定然是一口气将客人送到了大门口,被张敬轩万般拦阻无须再送,才只好又让李歆炎和牛长庚二人继续送客。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李歆炎和牛长庚二人代主送客,脱离开李鸿基的视线之外,还没等张敬轩开口,牛长庚就哭起穷来。 “张教主啊,刚刚李帅答应的事儿,恐怕有点难办。他当主上的总是慷慨大方,大手大脚的惯了,可是我们这些当管家的,就为难的紧了。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这十万大军,从河南一路过来,也吃了不少苦,其中很多都是投奔我们大帅而来的其他义军,来了就吃喝拉撒睡都需要我们来管。 不瞒您说,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否则也不会发生您所见军容军纪不整之事了。哎,那也都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所以说张教主所要粮食和军械,我等也都先记下了,待到一有合适的机会,定当双手奉上。” 这牛长庚果真是个吝啬鬼,看一旁的李歆炎默然不语,张敬轩也不想与他多费口舌,点点头,表示那就如此,算不得什么事情。 这时李歆炎却突然接口道:“牛军师,我部这几日在鹿门山一带掘了一些红薯,可以分与张教主一些,您看可好?” “那自然是好的,李将军你原来偷偷藏了好东西,都不与大家分享,倒肯为了张教主拿出来,也算是有心了。哈哈,当然了,大家都是友军,有好东西本该分享。张教主,我们的这一点心意,你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张敬轩赶忙道谢,多多少少总是一番心意,总之他对这位李歆炎李公子,印象却是不坏。 一口气送到了城门口,李、牛二人才客气的道别,半分也没失了礼数。张敬轩与叶士元等几人出了城,走在了回营的路上。 这一段时间里,除了张敬轩外,其他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话,也把米偶平和石彦雪这样的家伙憋得够呛。 “大哥、二哥,你们觉得那个李鸿基人怎么样?感觉人好像是不错,不过说不上来,怎么就让人觉得怪怪的呢?看着很阳光,可是还真靠近不上去,怕被烤坏了难道?” “李鸿基有气势有威势,也算是一时俊杰了。我还很是担心你冲上去又大哥、二哥的乱认哥哥呢。”叶士元打趣他道。 “我看你八成是嫉妒人家长的帅吧。这个家伙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性格看起来也不错,是不是这就是所谓长了一副王者之相了啊?”石彦雪一张嘴就揶揄米偶平,因为他还没笨到看不出谁是可以用来打趣的,谁是惹不起的。 “大哥、二哥,我难道是那种乱认哥哥的人吗我?我跟你们说,从今以后吧,我还就再也不认什么哥哥了,若是有想当想小弟的,我倒还可以考虑考虑。”米偶平很认真的说道,边说还边斜着眼睛瞅着那石彦雪。 张敬轩带着点罕有的严肃,对身边几人说道:“这位李鸿基李兄,我也拿捏不透,不过但凡是太过热情的,总会让我觉得浑身的不自在,所以才说什么都先推托了再作打算。总之这几天大家都打起小心,这襄阳并非久留之地,也许明后天我们就该动身去别处了。” 那哑女一直跟着众人身后,少了一匹马,大家也就并没有骑马而行,己方营中的斥候早发现了,这时送过一匹马来,怕那哑女不会骑马而跌落,张敬轩帮着她扶着缰绳,几人缓缓的回到了营地。 且不说张敬轩回到大营如何召集一众将领商议接下来的事情。在襄阳城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牛长庚和李歆炎回到了府中,一进门就听刘祖捷那大嗓门在嚷着:“李帅,跟那个小白脸那么客气干什么,他这样的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俩三个。你给他面子,他还不识抬举,若不是你一早就交代了,我必定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看他身边那几个人吧,果然是老鼠的朋友会打洞。一个个都跟兔儿哥似的,油头粉面的不行。下次再是这样,李帅您准我给他们个下马威,包管一个个就变了嘴脸。” 刘祖捷自己一副粗鄙豪放的样子,所以对长相好看的便格外看不上,不过对李鸿基自然是不敢有此表示,对其他人则没什么好气可言。刚刚大舅哥被揍他其实压了一肚子火却只能强颜欢笑,张敬轩等人走了不由得愤愤然起来。 “祖捷,你总是这样可不好啊。张敬轩看起来或许没那么强,可是他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多事情,而且扛上的对手都实力不一般,却都没有翻船,必是有一番手段。加之他背后清风寨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这样的人,我们当然还是要争取过来为我所用。何必去轻易树敌呢?看来你还是适合去战阵之上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跟人打交道不是你的强项啊,哈哈哈。”李鸿基的声音仍旧是那么的充满着力量和活力,带着一点迷人的魔力。 牛长庚与李歆炎进来复命,李鸿基示意二人坐下,这几人就是他麾下的文武核心班底了,其他的高手与战将们,都不过是工具,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是心腹,李鸿基对这个分的很是清楚。 “李先生,我想问一下,您对那张敬轩和他麾下的看法。今日我这样对待他们,是不是恰当呢?”李鸿基对待李歆炎显得格外的尊敬,乃至有一点学生对待老师的样子。 “李帅,你求贤若渴是好事,可是你那火一样的热情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遇到疑心病大的人,可能对方就会有一些别的想法,反倒是适得其反了。我提醒过你,不过你这种发自内心的天性,看来也不好改,哎,真是拿你没办法。 张敬轩此人深藏不露,身边带着的三个伴当大多都是高手。那个出手了的应当就是米家的米偶平,不知为何会投身张敬轩麾下,另一个用布包裹着兵器的应该手持的是绣春刀,乃是锦衣卫石彦雪,不清楚为什么也跟他搅到一起去了。还有一位行藏不露,深浅不清,或许武功更是高明,否则也不会被张敬轩带来参与这次会面。 这个张敬轩,本身一开始实力也不算出众,籍籍无名,突然一下子声名鹊起。然后就跟滚雪球一般,身边聚集了不少风云人物,而且接连得罪了米家、叶家、唐门的众多高手,竟然仍旧毫发无伤反倒接连坐大,只叫人怀疑他身后有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主用心结纳于他一定是不会错的,但是要不要走的太近,还需商榷。万一米家、叶家、唐门的大高手上门兴师问罪,我等也有借口可以搪塞,不至于被他拖下水失了闪转的余地。”李歆炎心中应是早有打算,听李鸿基一问,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许多。 第280章 甘之若饴 “先生果然是吾师也,一席话就解开了我心中的各种疙瘩。牛军师,你有什么看法呢?”李鸿基用带着点崇拜的神色赞叹着李歆炎。李歆炎面上不动声色,内心该是甚为高兴。 读书之人,莫不以可以为帝王师而骄傲,连李歆炎这等人物也概莫能免。 牛长庚则带着点小心翼翼,全没有在外面的骄傲神色。 “主上,张敬轩的军营我去看过,可以算得上有一番气象,不过兵士们明显没经过战阵,缺乏历练,也许未来会是一支钢铁之师,目前仍旧是没有獠牙的幼狮。如果您想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现在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果然是军师懂得自己的心思,当然了,李公子的大局观和情报工作做的也都堪称完美。 李鸿基笑了笑,低头微微沉思了下,才抬起头来说道:“张敬轩这小子确实有一种不可知的力量,让人亲近,让人无从排斥。至于他目前的力量,仍不放在我的眼里,我正在招揽天下英雄共襄盛举之时,若是现在对付了他们,恐让人齿寒。当然了,若是能做到滴水不漏整个把他们囫囵吞了,倒也还可以考虑。可惜他再三推托不肯全师进城,看来只能是另作打算了。当然,这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他自己手里,到底是要做我们的朋友,还是做我们的敌人和对手。” 李歆炎闻言略微有点着急,这位主上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有些心急。 “李帅,当下大敌当前,实在不宜同室操戈。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我军若因此而有所折损,实在是得不偿失之事。眼下正值用人之时,可争取的力量,我们都该去争取倚重,否则那朝廷杨午京的大队人马,也是我们独立难扛的啊。国人的内斗之风,真希望暂且平息平息。” 也许觉得此话对李鸿基和牛长庚都造成了杀伤,李歆炎赶忙又道:“据我得到的消息,督军杨午京带着八万大军,以两千关西铁骑和五千名重骑兵为先锋,正杀往这里,我们是战是守亦或是战略转移,还请李帅和军师、刘将军商议定夺。” “恩,先生说的对。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眼下大敌当前,实在是不宜再行树敌,刘将军、军师,看下一步我们该做如何打算呢?”李鸿基此刻呈现的是一副从善如流的开明君主的完美样貌。 “打算!自然是打了才算!我早就想跟那些鼻孔朝天的关宁铁骑干上一架了,趁着他们轻兵孤进,我们把他们的骑兵吃掉,然后再转战别处,这襄阳城虽然易守难攻,可是也非久留之地。”刘祖捷刘将军虽然看着粗鲁,可是说出来的话也很有几分道理,并非完全的一介武夫。 能够把对手的骑兵阵营一口吃掉的话,那之后的转战南北就不用再总是如芒在背了,而襄阳城虽说是坚城一座,可若是被人围困,原本的地势的优势反倒会变作劣势,向外突围都是难事,而且也不用想会有人来救援自家,到时候反变作了瓮中捉鳖了。 只不过,想吃掉对手的先头部队,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只怕是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吃不掉反倒被肚子上捅出个窟窿也未可知。 当然了,身为武将,主战是永远不会错的。如果错了,那一定是战争本身错了。 “主上,眼下义军并非我等一支,罗如富一部两万人仍旧逃窜王屋山之中,马如龙一万多人马则聚啸在云台山不知死活的叫嚣要与官兵决一死战。虽说我们乃是官军最为忌惮的主力,可此时杨午京若是尽起兵马前来进击我们的话,有可能河南一境重陷混乱之中,到时候言官们参上一本,杨午京那老小子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依他老奸巨猾的性格来说,是不会做这样蚀本生意的。 我判断,官军前来追击我们的人马,不会超过三万,当然了,有关宁铁骑在,他们会认为自己一个顶十个,击败我们这样的流寇全然不在话下。至于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主上示下。”牛长庚展示了一个好谋臣的教科书一般的范例,低调而谦卑,自己只提供了一点点建议,做出英明决断的,永远是光彩夺目的主上。 李鸿基微微一笑,自己手下这三人组,感觉使用起来还是很得心应手的,虽说还有其他强援和臂助,自己在此刻的感觉仍然是最好的。运筹帷幄,天下我有。 “先生、军师、将军三位都是金玉良言,每次鸿基听闻都有醍醐灌顶之感。大家自家人,我也不多做客气。张敬轩所部这班人马,既然没有经历战阵的经验,我觉得眼下正好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让他们快速的成长起来。恰好我们也可以观察观察,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伙伴,或者说只能任由别人吞没,再或者,直接在官兵手中就全军覆没。总之一切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官军如今小视我们,倒也确实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自从关宁铁骑出马以来,我们都被官军赶得像老鼠一般四处逃窜,像那样,如何能够在天下英雄面前立威?如何能够推翻明庭,建立我们的新秩序新国度?” 见气场被自己调动的差不多,李鸿基带着满意,用更为激昂的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所以我们需要一场胜仗!需要打败关宁铁骑的不败神话!需要打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传说!然后我们就在此地,就在这襄阳城,建造我们王朝,一路前进,直至最终的胜利。你们准备好了吗?” 煽动性的话语,如有魔力的语言,让素常平静如水的李歆炎都觉得内心的一团火在燃烧起来,甚至于不把自己烧成一团灰烬都不肯平息。更重要的是,唯有从这种燃烧当中,才能得到自己最渴望的价值感。 所以即便是粉身碎骨,也都甘之若饴。 第281章 大军逼近 又计划了半晌,分派了各自需要承担的任务,李歆炎、牛长庚、刘祖捷三人才告辞离去。按说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可李鸿基就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简单收拾一下,便带着随从风风火火的出去巡营。 所到之处,兵士们见到这位传说中帝王之相的主帅,都欢声雷动。李鸿基也平易近人的与众人挥手握手,嘘寒问暖,怎么看都是一代明君之相。被其握过手的兵士都表示这辈子不洗手了,若不是还要为李帅厮杀拼命,恨不得把这只手剁下来摆上香炉供起来。 李鸿基绕城几乎一周,才屏退左右,一头扎进城东的一座宅子当中去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张敬轩照例是起的很早。还在他琢磨着是该今天告辞离开还是多驻扎一天的时候,就来人通报有客来访。这么一大早的,原来是李歆炎到访。张敬轩赶忙有请,同时派人请李垚一道过来。 两位李姓的大智囊头一次见面,也并没有什么惺惺相惜的意思。 李歆炎这次格外严肃,也不多做客套,开门见山。 “张教主,李垚先生,二位早。刚刚接到情报,眼下有一件祸事将近,所以一早就赶过来打扰,实在是时间紧急。” “李公子是说那朝廷大军逼近的事情吗?” “哦,张教主也有所听闻了吗?那就再好不过了。朝廷大军距此大约只有两天左右的路程,襄阳城可能很快就要变成战场。张教主的升斗军若是再驻扎在这里,很容易首当其冲,所以李帅派我前来请张教主早做打算。若是有什么想法,也请进城与李帅等一叙,大家商议。” “烦劳李公子转告李帅,我本欲带领教众们辗转继续南下,可如今襄阳城可能有难,我势必不能就此临阵而去。听闻官军欺我等义军战力不足,眼下是孤军轻进,正是李帅建功立业之良机。我这升斗军虽说被叫做军队,事实上是从来未经战阵,甚至于在一起也都时间尚短,难说形成战力,外加资源不足,所以还请李公子帮忙向李帅要些兵械粮草。” 李歆炎听他这个时候了还在向自己要东西,心头不由得也有些不高兴。不承担责任,只想要好处,这样的事情好说不好听吧。 “张教主,眼下时局如此紧张,张教主的队伍又一时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怕李帅那边若是拿出物资分配过来,跟自己人都无法交代的。” “要军械要物资,自然不是白要的啊!李公子,我们这也是抓住这个机会,为李帅增添一份力量,决不后人。为表诚意,希望今日物资就能到位,然后我等就开拔前线,帮助襄阳城阻击官军。我这所谓的升斗军,第一战,倒是为李帅所打的,所以他资助一二,是不是也是应该的呢?此外吧,多给我们点大刀长矛等兵器为好,盔甲防具什么的,带着太重,跑都跑不快。” 张敬轩要起好处的时候,真是叫不遗余力,连李歆炎都有点吃不消。不过张敬轩的表态却更是大为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张敬轩会主动请缨,替襄阳城抵挡官军。不过看他样子也不像是说笑,难道是想骗了东西就跑路不成? “张教主原来有这等心思和胸怀,我先代我家李帅谢过了。此事我还得回禀李帅定夺,非我一人可决定。不过我想既然是这样,大家共同对抗官军进犯,李帅也定会竭尽力量帮助升斗军武装的。不若这样,张教主与我一同进城,与李帅商议此事,岂不更是方便。” “先生有所不知,我这升斗军缺乏操练,各将官也是各自为战惯了,还剩下这一两天的时间,我还得与军师一道再最终磨合一番。正所谓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哎,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了,上了战阵,也只能让这些部下自求多福了。而我多做一点,也算作良心上能少一点不安,不过不经历战阵,终究是无法成军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择日不如撞日,就让这一次作为他们的终极考验吧。”张敬轩面带苦笑的说道。 李歆炎心内想道,这张敬轩也算是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拿这次的对手当做全军磨炼之敌,只恐怕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有时一战之下全军士气大振,有时则完全反之。 不过张敬轩未来也许是自家主人的敌手,这种事情自己就无法管那么许多了。就如他所说,自求多福去吧。 “那也好,我立刻回去禀奏李帅,请他下令安排。张教主等候消息就是了。届时有什么敌军的动静,大家也信息共享一下,这次要争取让一直以来都小瞧我们的官军吃个大亏才好。” 送走李歆炎,只剩下张敬轩与李垚,李垚这才开口道:“教主,怎么突然决定要去正面对抗官军了?此事我之前一点不知,为了对方那么点物资,这买卖不见得划算啊。而且此次先锋中有着关宁铁骑,是块极其难啃的骨头,我怕我军会蒙受比较大的损失。刚建军的第一个对手,我觉得还是得慎重选择才好。”李垚话说的平和,可是心中的想法却丝毫也不打折扣,统统说了出来,对张敬轩,特别是只有二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丝毫无需隐瞒。 “李先生,这件事我也是早上刚刚想到的,都没来得及与你商议。不过恰好赶上这个机会,就自作主张了,哈哈。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官军这次所谓剿匪,也是靠了关宁铁骑战无不胜的威名,外加集结的兵力将近十万。故此这些各自为战一盘散沙的义军们,自然是一击即溃,大家做鸟兽散。 官军连战连捷,难免滋生了轻敌的情绪,而且各个将领间也因为争抢功劳,各自阵营山头不同,罅隙暗生。现在是势如破竹的胜利当中,这一切还没显现出来,一旦有挫折,恐怕他们的日子就不像现在这样好过了。” 第282章 同室操戈 见李垚听得用心,张敬轩兴致勃勃的接着说道: “而且,河南全境仍未荡平,督军杨午京不肯挥师南下,可与其争功的总兵洪城子是不肯完全听命于他。最后两相碰撞之下,最终是得了一个折中的安排。 杨午京节帅大约七万兵力,继续清剿河南境内所余不多的义军,主要是王屋山的罗如富和云台山的马如龙两军,加起来应该也不足四万人,杨午京老谋深算稳打稳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洪城子则年少气壮,统帅一万骑兵两万步兵,外加两千余名的关宁铁骑的精锐,恨不得把李鸿基的大军一网打尽。 首先官军兵力并不占优,其次劳军远征,而李鸿基以逸待劳,这场仗或许还有的一打呢。” 李垚微微笑了,眼看着这位不怎么像主上的主上每天都在飞速的成长,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教主,你分析的没错,不过哪怕只有洪城子这一路三万兵马,就不是我们所能对付的,即便是我们加上李鸿基的号称十万实则五、六万人,总兵力接近七万人,恐怕也都不会是官军的敌手。 毕竟对方是正规军,进退有度,相互协作,令行禁止,都不是乌合之众可比的。我军虽说操练已有小成,可是未经战阵,变数太大,我实在是不敢用全部资本去冒这个险的。” “恩恩,先生你说的是。放心吧,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子弟兵去冒险的。不过对手若是敢派两千关宁铁骑的人马来跟我们斗一场,我倒是还真想试试看呢。哈哈。” “净想着好事了,人家有什么道理派两千人来战你八千人呢。而且关宁铁骑骁勇善战、来去如风,咱们这八千人很可能轻松就被人家冲散了割裂了,即使人数占优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啊,军师,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没自己威风呢。哈哈,我知道,你一定是怕我行险要专挑号称无敌的关宁铁骑去碰一碰。放心吧,我自己冒险也就罢了,这许多人跟着我,我可不能轻易的让他们去送死的吧。” “你自己冒险?忘记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了吗?你再这样,我可就真的要卷铺盖卷儿走人了啊!我可不想天天睡不着觉,担心一觉醒来,自己家的主公突然就不见了。” 张敬轩赶忙伸伸舌头,摇摇头,笑嘻嘻的,好像听进去了,也好像没当回事。弄的李垚也只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样的家伙,也真是拿他没办法。 二人商议的差不多,张敬轩说了自己的打算,相机行事,有软柿子就捏,实在不行就跑。硬仗是没法打的,敲敲边鼓则是可以考虑的,总之是尽量离危险远远的。 李垚被他说服了,最重要的也在于一点,如果李鸿基真的指望张敬轩的队伍帮忙,那就会给一定的物资给养,若是给了物资给养之后,那就等于说进行了投资,自然担心血本无归,到时就不会让张敬轩所部单独行动,定然会以各种名义,派部队与张敬轩所部一起。 最终面对敌人的时候,己方不会是孤军奋战,而且自己的队伍乃是新军,扛起重担的责任自然是要推给对方,至多也是一半一半而已。 所以说,这买卖或许还是可以做一下的。让张敬轩给带的,李垚感觉自己怎么也快变成了生意人了呢。 这边李垚开始准备安排,无论是迎击官军还是远走他方,都需要早做打算。张敬轩则还在琢磨许多事情,只感觉脑子都快要不够用了,各种事情也算是够多的。好在是这时有人来给他解了围,免得他再想的头疼。 这一回是汪北冥和丁兆赟二人联袂来访,张敬轩赶忙请二人落座。果然,这二人也是因为官军来袭之事而来。 “张老弟,我既然顶了这个供奉护法的大帽子,第一不能光吃饭不干活,第二不能干活干的把脑袋丢了。你小子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我们哥俩一商量,可得来劝劝你。” “哈哈,汪老,你说你说,我这就缺个人经常说说我,否则我当小子的确实就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了。” “汪老也不是要说你什么,只不过是我们也都在为教主你以及我们这支队伍担心。武林四大家里面,我们都已经得罪了三家了,现在呢,这第四大家眼瞅着也快不能幸免了,也难免让我们这些当属下的着急啊。” “哦哦,我知道了,你们是说马上要攻过来的官军当中,一定会有方家的人吧。他们忠于朝廷,乃是大明朝武将当中的中坚力量,这个我知道。不过方家子弟不是主要都在边陲抗击外族入侵吗,我记得方家人的祖训是自家人不打自家人,他们方家中人是不会来攻打义军的吧?还有传说方家人的祖上曾是宋代的方腊一脉,深知同室操戈之痛啊。” “哎,我说小子啊,你说的倒也不为错。可是你也只说对了一半。方家确实有这样的祖训,可是那也不是全部。若是国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个祖训也是可以被打破的。现下虽说未见得到此地步,可也差的不多了,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而且呢,关宁铁骑当中,往往都不乏方家子弟,这一次官军从边陲抽调的关宁铁骑,就很可能有方家的人。如果在和我们的交战中有所闪失,方家也便有了针对你的借口,不可不防啊!” 张敬轩心中泛起阵阵温暖的感动,汪北冥和丁兆赟等人,都是真心的相待自己,无论是因为什么,这一份真心都值得自己好好对待。 “好的,我记下了,能不与关宁铁骑交手,就尽量避免。如果非要交手的话,我也会避免杀伤的。如果非要杀伤,也会对其中方家子弟格外留意的。汪老您就放心吧,您老人家都发话了,哈哈,我还能不听嘛。丁大哥,你说是不是啊。” 什么就是不是啊,汪北冥和丁兆赟都觉得这家伙说话嘻嘻哈哈的不怎么靠谱,可是既然当领袖的态度已经这么好了,简直是比从善如流还要如流,还能要求他怎样呢? 二人对视一眼,便略怀心事的告辞了。 第283章 从善如流 被二人这么一打扰,张敬轩感觉刚刚还显得混沌的思路,突然打开了一道裂缝,好赖是透进来一些亮光了,不由得高兴起来,一边还哼起了小调。结果就被抓了个正着。 这回的来人是三个女将,李浣青、郑月泉、丁叮叮。 她们几个不知道怎么就搅到一起了,组成了姐妹团,进退一致。 女孩子们好像总是有这样和那样的办法,突然之间就能好的似乎一个人似的。当然,至于事实是否真的如此,那就是天知道的事情了。 她们来没别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兴师问罪。 不是为了别的事,都是因为张敬轩带回来的哑女。 整个军营当中女性寥寥无几,张敬轩昨日一回到大营,自然是召集所有将领说了一番襄阳城内见闻,包括未来的各种可能。因为有着心事,就把安排哑女的这件事忘的是干干净净,直到李浣青她们三人找上门来,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情。 “张敬轩,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把人救回来一丢就算完事了吗?难道就任由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在陌生环境里自生自灭吗?你这样不叫救人,有可能还叫害人,你知道吗?” 整个大营当中,也许只有李浣青一个人才会这样,有时直呼张敬轩的大名外加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 张敬轩只好是苦笑外加赔笑。其实他内心当中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因为只有这种感觉才能让他觉得自己仍旧有一部分是当年的那个自己,而不会完全变作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他经常会告诫自己,无论周遭如何的变化,自己总要有一些东西,保持不变。李浣青给予他的,恰好是那不变的一部分。 “没有没有。哎,好吧,我是真的忘了,我想都回到自己家里了,自然是有人帮我操心这点小事情了吧,所以就没亲自过问。有姐姐妹妹你们在,肯定那是安排的妥妥当当了。哈哈,我肯定没猜错吧。我先谢过了,回头一定找些好玩意孝敬你们。” “哼,什么玩意,我们才不要呢。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这次没想到还是米偶平这小子有责任心,主动把那女孩子送到我们那了,否则她在这军营当中可不见得如何安全。”李浣青好像还怒意未消的样子,而在她背后的丁叮叮则冲张敬轩做着鬼脸,一手指着李浣青摇手,一手指着自己点头。 大概的意思是,她不是小孩子了,有好玩意孝敬给我啊。我还是,我还是! 张敬轩不由得被她给逗乐了,李浣青看他乐了,俏目一瞪,张敬轩赶忙收敛了笑意,做正襟危坐认真聆听状,不再理会扮鬼脸想逗他笑的丁叮叮。 一旁的郑月泉则抬袖掩口而笑,在不需要扮侠女的时候,她多是保持一派大家闺秀的样子。 “罢了,说你也说不过来,还倒气得我们自己够呛。那女孩家道还好,小时候不知怎么得了怪病,一张脸就变成这样,也是可怜。她粗通文墨,我们跟她纸笔交流,知道她名字唤作田希,家人已经在兵荒马乱中不知所踪。我们几个一商议,恰好你身边少了人照顾,就把她留下来吧。再加上丁叮叮一个,她们俩一文一武,给你做个护卫吧。这事儿丁大哥也已经知道了,他表示只要丁叮叮高兴就行,是吧?” 丁叮叮笑嘻嘻的,骄傲的一点头。“嗯!” “啊?这可使不得啊。我也不需要什么护卫啊,再说还有袁洛远和甘示持他们俩呢。我也不需要啊。”张敬轩赶忙表示反对。 “哼,他们俩都不怎么靠谱,和你一样都是没正事儿的,我们可不怎么放心。怎么,你这是不满意吗?难道还要我和郑姐姐亲自来给你当护卫不成?”张敬轩一看这架势,在她那是难说通了,只好把求援的目光投到郑月泉身上。又看到这美丽的女子,不由得想起初见,她在街头做戏狙击自己,衣不蔽体的样子,结果倒把郑月泉看的有些羞红了脸蛋,根本不去看他。 “好吧好吧,那好吧,反正我就是你们的服务员,你们怎么吩咐我就怎么来了。”知道拗不过她们,那就索性不自取其辱了,自己委屈就委屈点吧,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张敬轩的乐天劲头,才是他最大的武器,当然,你也可以把那叫做没心没肺外加没羞没臊。 “好吧,这样才像话。这些天小丁把你教的剑法练的很是不错,她的武功本来也不弱,给你当个护卫绰绰有余。至于那姑娘田希,识文断字都不是问题,帮你拟个命令什么的也好。平时都让她带着个面纱吧,免得样子骇人,她自己也不舒服。” 然后只听她提高音量,“小希,你进来吧。张教主答应留下你了。” 看来人家一切都早有准备,自己早就应该不做徒劳的挣扎啊。 从善如流。对,自己就是有这样和那样的许多优点。张敬轩只好选择继续自我麻醉。 那哑女田希听了传唤,自门口进来了,面上果然已是蒙了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当中,也是一边明眸善睐,一边黯淡无光。 她不知换了是谁的一件略带紧身适合行动的衣服,衬得身材窈窕有致,若非面上的缺陷,必定是十成十的美女,甚至于会把眼前的几位都比下去也未可知。 答应留下丁叮叮和田希做护卫,以后在自己大帐旁边准备一个小账让二人居住,方便随时传唤,这才好不容易把这几位打发走了,张敬轩总算是感觉能透一口气了。 这大营,就好像是一个大家庭,而自己,就好像个少年当家的家长。有点累,却累的温暖快乐。 可是他心内知道,这种温暖平静,随时都会被暴风骤雨打断,只不过他实在是不知道,包括他自己在内,大家都做好足够的准备了吗? 本以为这访客潮就如此的停歇了,没想到外面突然又悄无声息的伸进来一颗脑袋。 第284章 向前向前向前 “二哥二哥,她们总算是走了,她们在我可不敢进来。” 张敬轩笑了笑,一听这称谓,就知道是谁来了。 对这个曾经是敌人的家伙,也还真是让人挠头。他身上的寒毒经张敬轩的药石之力,早已经是清除已尽,大概是因为能感觉到的神清气爽,所以对张敬轩更是感激。总之简直就是对张敬轩死心塌地的感觉,如果谁要是表现得比他更忠心耿耿的话,一定要小心谨慎,先确保一下会不会遭了毒手。 被张敬轩随手恶作剧阴了几次,反倒让他也因此尝到了做好人被人景仰的滋味,大有一发不可收的趋势。有时这家伙连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完全是获得重生的迷途羔羊的感觉,让人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 “怎么了?李浣青她们欺负你了?好吧,回头我跟她们说说就是了。” 米偶平赶忙摆手外加摇头,生怕张敬轩真的去这么干了。 “不是不是,她们现在对我不错,李浣青昨天还夸我来着。因为我主动带着那小哑巴田希去让她们帮忙,她们还夸我有良心呢。不对,我本来也有良心,她们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哦哦,哈哈,这样啊,不错不错,她们也在我面前表扬你来着,说你小子挺不错的,比刚认识的时候好太多了。” 米偶平的面色瞬间提亮了许多,眉开眼笑的。 “是吗是吗?真的啊。我也觉得大家现在对我都挺不错的。现在我也没什么压力,天天都挺乐呵的,跟小甘玩的也挺高兴的。不过我就是有些事情不明白,所以才来问问二哥。” “问吧,还好多事儿呢,长话短说。”张敬轩也不忍心拂了他的兴致。 “就是吧,你跟我说过,真心的对待旁人,他们也会真心的对待我。我试了试,好像效果也真的不错,对别人好呢,他们也会感觉到,然后也会对我好。所以这些日子我过的也很开心。 不过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以前我在家中,其实也有些时候是真心的对别人好的,可是别人根本就不当回事,对我连看一眼都懒得。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张敬轩想,我还要给他当心理医生啊?也真是晕啊!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不过没办法,谁让自己承担了这份责任和义务呢。 “你们米家我没去过也没接触过太多,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按我想的话,这个也许是跟环境氛围有关系吧。在你们米家,大家互相竞争关系太强烈,所以你哪怕是真心对人好,别人可能还以为你是伪装的呢? 还有,你最好是变得够强,当你强于对方,你又对他们好,也许会更容易让对方觉得你是真的好。如果你弱于对方,你去对人家好,别人可能会觉得你是在巴结,想获得什么好处,所以不那么容易接受甚至还鄙夷你。 再者,你强过对方,还得注意点,不要让自尊心强的人觉得你在施舍,那他也会不高兴的。 反正呢,人类是很复杂的了,每一个个体都不一样,你得因人而异的处理这些事情。哎,说的我自己都要晕了,你能听明白吗?” “恩恩,二哥说的太好了,我虽然没怎么听明白,可是我已经一字不差的记下来了。好了,不要再跟我说一个字了,我得回去把刚才的话默写下来,好好琢磨琢磨,二哥你忙吧,别送我了。” 米偶平走的倒是比来的时候还快,张敬轩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这时候外面来报,城内使者求见。 张敬轩无可奈何的扬了扬眉毛,好吧,那就这样吧,总之就是个不消停的命运。 山间小路上,一队人马衔枚疾进。战马奔驰,马上的战士们双目半睁半闭,而灵活敏捷的战马,奔走间几乎毫无颠簸,脚下轻灵的如同踏着舞步。 长途跋涉,队中当先一人仍目光炯炯,丝毫不见疲态。 算一算,方屹铎率领着部下二百儿郎,一路急行军,已是将近三天两夜。 若是换做了任何一支别的军队,无论是人和战马,都将是人困马乏,毫无战力可言了。可是此刻对他的队伍而言,只不过是战斗力下降了而已,而且下降的并不多,仍旧是保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准之上。 任何一个对手如果因为舟马劳顿而轻视自己的队伍,那一定会吃个大亏。说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秘诀,无非就是,当奔行在平坦的地段之上的时候,整个队伍当中的人和马,会边走边睡,行军和休息两不耽误。一半的人休息,一半的人控制节奏,然后再交替。 而且,二百个人,却有双倍的马匹。所以长途奔袭,马力仍旧可以得到保障。这些说起来简单,可是除了方家之外,恐怕没有谁能够保障人和马边走边休息的技艺。除了关宁铁骑之外,明军当中再没有其他队伍能够保障一人二骑的奢侈标准。 向前!向前!向前! 这是方家大佬方真政的名言。 兵贵神速,没有什么是速度解决不了的问题。 当年霍去病霍将军就是深得其中精髓,经常如神兵天降,从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来,待敌人反应过来,已经是人头滚滚溃不成军了。待他们好容易集结起来想要反攻,却是连人影子也看不到半个,只能在凄冷的月光下咬牙切齿的恨言:能不能不要这么玩啊! 这次追击李鸿基所部,对手号称是五万、八万、十万大军,数字不断增加,其中有一定战力的大概有三、四万就算多的了。四万当中,属于李鸿基的本部军马能有一半就不错了;四万的一半是两万,这两万人当中,有所操练、军备齐整的精锐大概只有不到一半,也就是大部分其实都是失地农民,无业游民组成的七零八凑的队伍,不足为惧;对方的一万精锐当中,李鸿基自己节制两千人为亲随,不离左右,剩下还有五千人归由大将军刘祖捷来调度,还有一部分则是李过之所部,所以只有这些队伍才是值得自己重视的。 像自己这样的行军速度,想来对手是听都没听过的,只要自己趁其不备杀将过去,虽说无法造成动摇根本的伤害,可只要是能够斩了对手一个大将,冲乱了对手的布置,就算是大功一件。 第285章 兵中之王 无论是李歆炎、牛长庚、刘祖捷或者李鸿基的族侄李过之,这几个人若是能斩杀或者俘虏一个,那就是给予对手最沉重的一击。如果自己推测没错的话,对手此刻一定接到了官军来袭的情报,正在乱哄哄的集结当中,在这待集结而且尚未集结完毕的时候,正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最混乱的时刻,自己就打算利用这个时机,以小博大一番,马踏联营。 想到张辽张文远当年带领八百死士冲杀得孙权十万大军人仰马翻,竟是心情激荡起来。只觉得手中的丈八长枪已经是饥渴难耐。 枪,兵中之王。 古有罗家枪、杨家枪、岳家枪,可传到今天,最赫赫有名的则是方家枪。 方家枪法经历了方家多少代人的锤炼,本就已经炉火纯青,而在方家当代家长“一气三清”方非玠的手中,更是获得了不小的突破。这或许多少也要拜他少年时代在边陲亲身与后金军多场大战所赐。 熊廷弼为朝廷所害之后,方非玠一怒之下命令方家子弟全部撤出军队。这也间接造成了之后朝廷的几场败事,朝野震怒,乃至皇上派其随身大太监王贞化赴方家密谈,认错外加许以愿景。方非玠也不想坐看大好河山落入寇手,只有重新命方家子弟归队,后金军队对方家子弟也甚为忌惮,战事方重新陷入胶着。 说胶着,可事实上仍旧是一方主攻,一方主守。后金军来去如风,大明军则是坚壁清野,靠坚城大炮防守。单单的死守,仍然是危险无比的,因为任由对手长驱直入,直达城下,各种攻城车、云梯、开凿城墙等手段轮番上阵的话,即便是坚城也难逃陷落的下场。所以方家子弟在这个时候的作用则弥足珍贵。 当后金军打算攻城的时候,若是虚张声势也就罢了,若是搬出攻城器械,那方家军就厉兵秣马准备上场了。后金军的攻城器械基本未等运到城下,则已经是难逃被燃烧瓶烧毁的命运,可这其中也陪葬了不知多少方家子弟的英魂。而方家子弟的兵刃之下,同样不知收割了多少后金军的性命,令后金军闻声色变。 长枪挂在右手边的枪槽之中,随着马匹的起伏微微摇荡着,犹如一只潜龙在渊的苍龙,随时等待着龙战四野。而左边的腰间,则是一柄断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一面全刃,一面半刃,微有弧度,前段开阔如同断口。 此刃名曰“无介”,只有身配此刃,才算成为一个真正的方家子弟。它象征了方家的一种宁折不弯、勇往直前、逆天无畏的精神。世间虽大,无所介怀。也许正因为它的存在,江湖之上才有了“方家的狠”的说法。 照此速度,还有半天左右的路程就要到达襄阳城外了,方屹铎正在考虑是否该找地方让人马休整一下,然后再做最后的冲刺,战个痛快。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得到线报,大约十里之外,发现敌踪。 凡事有利则有弊,因为是全速前进,故此情报工作难免无法面面俱到。十里之外,若是纵马奔腾,几乎是没有多少距离了,也不由得方屹铎不吃惊。敌人动作竟然如此之快,不得不说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与此同时,对方的兵力大约有千人以上,五倍于己,如果是有备而来,贸然迎战可谓不智。可如若停止亦或绕路,则自己长途奔袭的奇兵则锐气全消,只恐之前的计划全盘落空。 如何进行下一步,这问题摆在了方屹铎的面前,杀气弥漫在空气中。只要一步选错,则可能的不仅是自己杀身之祸,更可能是全军覆没。 李过之,年纪上来说他要比李鸿基大了三岁,不过乃是李鸿基族兄之子,所以在辈分上来说反是李鸿基的侄子。这次李帅以及李公子、牛军师等商议,派自己节制张敬轩所部,也算是深思熟虑。 派刘将军的话,未免小题大做,派其他人的话,又难以放心,所以自己是最好的人选。应张敬轩的要求,他们获得了一些粮草,此外还得到了三百柄兵刃和五百具铠甲,这些可以说只是喂给驴子的几颗胡萝卜,好让驴子卖力气好好的推磨罢了。 张敬轩想要兵器,牛军师自然是力主多给了他们一些防具,这样不至于养虎为患,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好叫他们不得不卖命。 前方飞鸽传书来的情报是,官军大概不超过五百人,正全速在向襄阳城进发,来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原本以为起码两三天之后才能到达,结果是大概当天的午后就会来到。 仓促间大军根本来不及集结完毕,所以着张敬轩和李过之各率本部一千兵马,前去拦截对方,以免大军遭到侵扰,同时要弄清敌手的下一步动静。 从行军速度来看,这一支官军必是关宁铁骑中的一部分无疑,如果那样的话,一人二骑,五百骑的兵马那就是二百余人的部队。不过即便是二百余人,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觑。 按照标准的换算方式来计算,一名关宁铁骑的士兵相当于三名普通官兵的实力,五十名关宁铁骑则能做到以一当四,百名以上的话,更是五到十倍于普通官军的力量。 所以说二百余名的关宁铁骑,战力堪比两千名官军的实力。己方两千人大致上与对方正好是旗鼓相当。 当然,李过之对自己手下精锐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普通官军根本不是自己这麾下的对手。当然,若是对上同等数量的关宁铁骑,也只有不顾一切逃跑的份儿,可现在以逸待劳外加以众敌寡,而且有张敬轩的一千人在前面打头阵,虽不说高枕无忧,也可说是胜算颇大。 李过之心中正自暗暗得意。 从官军来的方向,通往襄阳城的路有两条,一条大路一条小路。自己假说官军来势甚急,自大路来的可能性居多,所以自告奋勇选了大路应敌,而把小路留给了张敬轩的人马。 第286章 盲目崇拜 两者相距不远,说好了相互间遥相呼应,互为驰援。 可是据可靠的消息,敌人选择的方向确定是那条小路,自己在这边缓缓前行,严阵以待,只等张敬轩那边被敌人冲击的溃败,而关宁铁骑也消了锐气。到那时,正是自己建功立业的时候。 更何况,自己这一千人的身后,还有几千的工兵队伍,正在布置陷马坑、绊马索,届时若是情况不妙,自己略略的退后绕过陷阱,不怕杀得兴起的关宁铁骑不上钩。 李过之俊雅的面庞之上浮起了笑容,虽说对张敬轩的印象并不算坏,可是即便是他在自己面前被砍下头颅,自己至多是皱皱眉叹息一声:这就是战争! 如约带着一千人马,张敬轩乐呵呵的就上路了。既然李过之慷慨的选了更大可能敌袭的大路,自己又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呢?反正到时候交战起来,驰援的快慢还不是由自己决定。若是李过之得胜,自然是要赶过去痛打落水狗;若是双方胶着,那就过去做雷霆一击,主导战场;若是李过之被胖揍,那自己也可以跑的比他更快一点,这好像是义军友军之间对于战场应变的标准答案了。 手下的许多将领,张敬轩也就带着丁兆赟和他的二百骑兵,邝达晨和章岁寿外加他们手下的四百刀兵,再就是他自己中军的四百亲兵。 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组合,出发的时候,走到岔路口,大家都能看得出李过之所部强忍着的讥讽之色。大概的意思是,你们一路走好,很快大概就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了。 不过却也不能怪对方的讥诮。 没有长枪兵,对方的骑兵冲锋过来,己方几乎无法据守。 没有弓弩兵,也无法在射程之内给对方造成杀伤。 只带了二百骑兵,无法在骑兵数量上取得优势,与关宁铁骑对憾,难道还能占得到便宜? 至于这些刀兵简直就是给人砍瓜切菜用的。 而张敬轩中军的那四百子弟兵,则更是被笑的最多。 高的高,矮的矮,大多都是皮包骨的瘦猴。更可笑的是,其中还有个胖子,真是搞不清楚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那具铠甲里的。不过说起来也有个好处,哪怕他战死沙场,敌人只怕都没办法拿到战利品了,因为恐怕没有人有那个耐心,来完成把盔甲从他身上扒下来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然,张敬轩是不会被这些嘲笑的目光所左右的。此刻的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前面,目光坚毅。好吧,姑且是这么认为吧,许是目光散漫也未可知,可是笑嘻嘻的神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挂在他的脸上。 手下众人可以说对张敬轩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看教主如此的满不在乎一身轻松好像去郊游围猎一般,大家虽说都抖擞了精神,不想被那些李鸿基的部队看扁了,内心当中却并全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紧张。 看这样子要与敌接战的会是大路上的队伍,自己这边,不知会不会捡个便宜,或者是打个埋伏什么的,教主对此一定是深有心得。 进发了大约不到五里路程,张敬轩突然命令,全军止步,布好阵型。四百刀兵在前,自己中军在后,骑兵布于两翼,摆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阵型。众士兵都在心中暗想,这是要演习嘛? 可是,很快的,对面轰鸣而至的马蹄声,就告诉他们,猜错了! 这是实战!这不再是演习! 身在张敬轩的中军当中,潘焘此刻真正的有些两股战战的感觉了,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头皮发炸,浑身的汗毛都好似要竖起来了一般。 对方是千军万马杀过来了吗?这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是死神的战鼓在敲响,一步步逼近,不知要收割多少人的生命才肯罢休。 一方面,他相信张敬轩张教主,是不会让自己和伙伴们轻易的送死的。可另一方面,他是如此真切的相信,自己是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反正是死定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头脑中完美的共存,竟是丝毫不会打架。 浑身机械的跟随着伙伴们,跟随着旗令和号令,依靠着那些天里不折不扣的魔鬼训练下来的惯性,他与同伴们一起完成了阵型的转换,完成了手中的准备。 可是他不确定,这一切有用么? 之前摸爬滚打,都不过是战友们之间的演练,现在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明军,而是身经百战杀人如麻,连战马鼻子里据说都会喷出地狱之火的关宁铁骑啊! 好吧,那就让自己就这么死了吧。反正之前那炼狱一般的训练期间,自己也早已经死过好几回了。死又有什么可怕呢?而且张教主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伙伴们身死,如果教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伙伴们送死,那他一定是有着满含深意的安排,死了的身后世界一定会是个充满安宁平和的幸福世界。 一刹那间,潘焘简直发现自己是在从未有过的憧憬和期待着死神的降临。如果避无可避,又有什么比满怀着期待与感恩迎接他的到来,更好的事情呢? 飞马奔袭而来的方屹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经过了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决心不改变作战计划。对方即便是有所准备,也一定是仓促迎战。对方一千人的战力,足以说明对方只不过是比毫无准备好那么一点点。而这一点点,在自己的雷霆打击之下,也许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因为前路这一千人的拦阻就打道回府或者绕路而行,太伤己方士气。在自己的催发之下,麾下的战士们正士气如虹,丝毫不为鞍马劳顿所影响,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理由不纵马攻袭这区区一千人的对手呢? 当眼见了自己的对手之后,方屹铎就更是愈发觉得自己的坚持是如此的正确了。 对手的战列应该是想用步军组成方阵,正面抵御自己骑兵的冲击,只要抗住一波的冲击,两翼的骑兵则可以包夹上来,对自己形成打击。只不过,对方恐怕是高估了自己正面的防御能力了。 这区区几百人,没有弓弩手,没有长枪兵,就想抗拒自己二百铁骑的冲击? 不知道他们是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了,还是孤陋寡闻,没听过自己关宁铁骑的大名。 第287章 漩涡 而且,前方明明是有一个小小的坡度,仰攻对于己方来说肯定是不利的。对方居然没有把阵营放在山坡之顶,而是布阵于坡顶下方数百步,反倒变成自己居高临下的俯冲,更能发挥出骑兵的威力。 足可见对方根本就是对就排兵布阵毫无所知,至多是听多了说书的杜撰,一知半解的胡乱出招。 方屹铎一挥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五十精锐子弟跟在他的身后,仿佛一支巨锤,砸向了对方阵型的中央,最厚重的地方。余下一百五十子弟则跟随在两翼,则犹如一把剪刀的双刃,只待这一锤子砸下去,砸起来的妖魔鬼怪将尽在这一剪之下收割干净。 方屹铎手中丈八长枪在手,催动坐下战马飞驰而来。 这一边,丁兆赟眼看对方二百多人,四百多匹战马,奔雷滚滚般冲杀而来,不由得有些着急。对于骑兵的力量,己方阵营当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奔驰而来的骑兵,人借马力,那雷霆般的冲击力,对没有充足准备的步兵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更何况,对方乃是身经百战声名赫赫的关宁铁骑。 如果说一般的骑兵如奔狼,那么他们就如同猛虎。张教主虽然武功高绝,可毕竟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阵,想用人数上的优势与对方相抗,虽说并非不可行,可是既无弓弩的远距离打击,更无长枪兵和据马的阻截,己方的这几百步兵必将如一道沙坝,看似雄伟,可是在洪水面前只能是一击即溃。届时自己的骑兵也将在乱军当中无用武之地。 他很想带领部下冲出去,与对方冲击过来的关宁铁骑正面相撼,试试看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手下与关宁铁骑差距到底会有多大。可是张敬轩早注意到了他的跃跃欲试,派了刚被收为护卫的丁叮叮来告诉自己,不要贸然出手,等候行动信号即可。 虽然只是简单的命令,可丁兆赟知道自己必须遵从。因为此刻他已经不是一个帮派人物,他需要习惯于一个新的身份,军人。 他只能是选择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领袖,相信他会如同从前一样,带给自己一个新的奇迹。 眼看着对手已在不远处,方屹铎锐利的目光不会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随着他和部下飞奔登上了小山坡的坡顶,下方的一切更是一览无遗。对方的前排步兵已经竖起了大盾,后面的则顶起了圆盾,明显是怕己方的骑兵如游牧民族般骑而射之。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骑兵最擅长的并不是骑射,而是冲而击之。 对方早有准备防御弓箭,己方也没那必要浪费力气浪费弓箭。微微挥了挥手,传令兵早传了命令下去,无需对敌人进行弓箭打击。 接下来的一切,将变得简单而残忍。 长兵在手,全军出击。 方屹铎在心中测算着距离,马速并没有放到最快,只等到最后的三百步再催发马力到最大化。 这将是一场摧枯拉朽般的战斗。如此这般风卷残云般的单方面屠戮,不由得让他略微有些怀念起在边陲的日子,刀兵相撞出激烈的火花,战马盘旋嘶鸣,喊杀声震耳欲聋。 只有那里才是方家男儿该在的斗场。像如今这样去杀戮这些远称不上战士的庄稼汉,方屹铎从内心深处感到厌倦。 不过这样的思绪丝毫不会影响他的斗志。因为只有把这些任务尽快完成,他才会回到军中,摆脱掉眼前的这些芝麻谷子的小事。 眼下一切尽在掌握,唯一美中不足的只不过是此刻微微的风向对自己而言是逆风,不过风力并没有大到影响战局的地步,人和马顶着这一点微风,对速度的影响几乎是可以忽略的。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对方的阵势是变化了还是惊惶的要逃散了?那都不重要了,全速前进! 潘焘相信,自己队伍当中现在所有人都怕的要命了吧。而本应该是怕的最厉害的人是自己,可是事到临头,抱着必死的信念之后,竟然是完全不怕了,仿佛自己已经提前的死掉了,现在正隔岸观火,那叫一个洞若观火啊。 火还是那个火,可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自己了。 眼看着敌人已进入一箭之地,可双方好像早有默契一般,都没有人射出箭矢。一方是见对方举盾保护且不堪一击,懒得放箭,而另一方则是干脆就没有带弓箭手来。 潘焘只见中军发出了旗令,多日的操练总算是没有被轻易辜负。前方的步兵们如潮水般的飞速向两边斜后方退去,把一直严密拱卫的中军完整的露了出来。 此刻的中军四百人,站的并不是紧密一致,而是稀稀松松的样子,人与人的间隔好几步远。在一声苍凉的号角声中,中军的四百名兵士动了起来。四百人当中,两两一组,当初在大棚当中的苦练,谁都不知道他们在练些什么,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此刻的战阵之上,终于可以一展身手。 眼前展现的,犹如一个个谜团,不过答案即刻揭晓。 两人当中的一个,正在围着另一个飞快的绕着圈跑起来,而且身上还背着两个半圆形奇怪的东西,另一个也跟随着原地旋转起来。 如脚下生风,一个越跑越快,一个越转越快,仔细看,二者之间还有一道软索相连,在使用了张敬轩所传授的独特身法手法之下,犹如二百个光圈,或者说是二百个旋涡,只让人感觉到目眩神迷。 潘焘就是这二百个光圈或者说旋涡当中的一个。而且是最为醒目的一个,只因为他太胖了。他只觉得已经把全身的力量都已经用出来了,旋转之力已经慢慢的要逃脱开他的控制之中,而且眩晕感也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种熟悉的要呕吐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就快达到极限了,这还都是那一周多辛苦操练得来的成果,若是照以前,自己连这十分之一恐怕都无法完成。 终于等来了如同救命吉音的一声哨子响,潘焘如释重负,在那个早就练熟的特定角度一松双手,把围绕他不知转了多少个圈的那位同伴给甩了出去。 这位同伴算是他的朋友,名字很好记,叫做王德智。 第288章 时空静止 王德智曾经大概计算了一下,如果能把潘焘一分为二的话,恐怕是刚好跟自己的体重一样了。所以当他跟潘焘分到一组的时候,他就知道,虽说他恐高,可这“飞”的命运,他是逃不掉了。 当初训练的时候,张教主就给他们起了不怎么令人开心的名字,在地面上负责投射的一组叫做“童惯”,被抛在空中的一组唤作“高球”。 大家当时都不太满意,这不都是听评书里面水浒传当中的大奸臣嘛?可是张教主一句话就把大家伙的意见给打消了,他说这项任务的危险性相当大,他不希望任何一个子弟遇险,所以本着贱名好养活的精神,才取了这样的名字做代号,也不知他是听谁说的。 好吧,这样一来,大家伙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如今,被靠着离心力抛出去的人,也就是王德智,他的背后背着两片特制的圆弧状藤牌,一端已经被绳结牢牢的固定在背上,当人在空中的时候,需要手脚麻利的把两块藤牌扣上,插上早已准备好的机簧,则两块藤牌就变成了一个大球。 藤牌致密,藤条在桐油之中浸泡了许久,就如当年三国时代兀突骨手下的藤甲兵,又轻又坚,善能防箭,刀砍枪刺不入,遇水不沉。最后又被张敬轩在其上覆了一层石棉的织物,如今竟是连火攻也不怕了。若不是制作起来太麻烦,而且影响灵动性,张敬轩恨不得给手下人手一具了。 当年的魔鬼训练,王德智只觉得,即便是后来做梦时仍旧让人心惊胆战。王德智外号叫做王光脚,只因为他总是把一句名言挂在嘴边,“我一光脚的难道还怕你穿鞋的?” 穷的叮当响,作为一个孤儿自然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过是吃了上顿根本不敢想下顿,在道边蹲着还要被人呼来喝去。 “我一光脚的难道还怕你穿鞋的!”,这句至理名言一般都是对着别人远去的背影说的,说完了照例还要一口吐沫吐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方显得掷地有声。不过他们有点学问的都笑话他是阿q精神,阿q是谁他不知道,总之是个名人就对了。他也懒得问,知道问了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反正自己年纪还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跟随了张教主,他王德智也混上鞋子穿了,然后天天顿顿都能吃饱肚子,兄弟伙伴们都把他当人看,又怎能让他不拼死以报呢? 那时候的训练,先是练远度,抛射出去必须达到一定的远度方为合格,他自己瘦小,潘焘还好不是虚胖,力气不小,完成还不在话下。 然后是锻炼准度,两个人配合,抛投出去之后,要穿过一个悬挂的布幔之上的圆洞,连续三投三中,才算成功。结果这次的苦头吃的就太多了,被摔的头晕脑胀不说,更可怕的是那布幔的两旁都插着明晃晃的兵器,抛的偏了就会冲着那些刃锋而去,又怎让人不心惊胆战呢。 好在是这藤甲真的是刀枪不入,可是仍旧有胆小手慢或者失误的家伙没能在半空中完成合拢。这个时候则是张教主、袁洛远、甘示持几个出手,往往是就差那么一点点,在半空中把他们拦住。 这种刺激,简直就不是后世任何游乐项目所能比拟的啊! 好在是二人很快就掌握了窍门,而且王德智也学会了如何在半空中适当的控制角度。他们俩虽然样子不济,却是率先完成三发三中的第一人,连张教主都高兴的过来摸摸了他的头,捶了捶潘焘的大厚肩膀。 然后就是第三项,百人齐射。 两百个弟兄,一百个“童惯”要同时抛出一百个“高球”,可是在落地之前,不能有相撞,只要有一个相撞,则要重新来过。 看似不难,可是事实上却是最难的一项。单个来已经有了一定准度的同伴们,彼此相互一干扰,就准星变差,抛射那么远的距离,略微的偏差,到了末端就变成了很大的距离。 所以“童惯”们转的是头晕目眩,“高球”们摔的是灰头土脸,这一项练了最久,才终于达到了张敬轩的要求。 王德智也慢慢变得不再恐高,甚至于享受那一刻自由自在腾空飞行的感觉。 现在,他又“飞”了。跟着自己身边两百名“高球”兄弟们一起,飞上了半空。作为优秀毕业生,潘焘和自己的这个组合,理所当然的被分派去盯着对方的箭头人物。 王德智手中还提着一块厚重的镔铁小盾,有绳子挂在脖子上,放在身前。这块小盾其实尤为重要,一方面需要挡在身前,因为张教主说了,对方的普通骑兵都不足为患,但是遇到那种身负高深武功的高手,这藤甲仍旧无法保证安全,所以关键时刻这镔铁小盾仍要派上用场。 此外,它还有一个作用就在于,通过它的重量配比,这“高球”才不会滴溜溜打转,藤牌的方向总是在正前方,而且可以通过举高或者放低这小盾来适度的调整藤牌的方向和角度。 王德智已经对此得心应手,看着对方一骑当先的那员武将,他借着潘焘大力一甩的力量,几乎无需如何调整,就连人带球,撞了过去。 让撞击来的更猛烈些吧。王德智一边手脚麻利的忙活着,一边口中默默的念着:我一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吗! 眼看着对方士兵如潮水般的往来,方屹铎心里略微的下沉了一些。这些士兵虽然略显青涩,可却完全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即便脸色已经吓得发白,仍旧能不折不扣的执行命令。假以时日,这样的士兵都会成为一支部队的中坚力量。 很遗憾,这些士兵如果能够补充到边陲,去与满人交战,那该有多好。只可惜,他们得先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自己虽然传令下去尽量少做杀伤,可是两军交战起来,谁能够手下留情,所以那只不过是一个令自己有些安慰的命令罢了。 待看到露出来的中军士兵在疯狂的绕圈,他搞不懂这些人在做什么,难道那是一种古老的巫术?乞求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当尖锐的哨音响起来,然后漫天的黑色的藤球腾空而起的时候,方屹铎突然仿佛觉得有一种时空悄然静止的感觉。 第289章 有喜有悲 这是什么? 人球? 自空中呼啸而来,速度几乎不输自己的奔马。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杀式袭击嘛? 还真是够悲壮的,可是会有什么用处吗?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只是每个答案揭晓的那一刻,总是注定有喜有悲。 对着疾飞而来的人球,方屹铎相信没有什么是自己胯下马掌中枪解决不了的事情。本打算横枪将飞来的人球击飞,可除了第一个外,后面又有数个接踵而至,都是冲着自己而来,明显对方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呸呸,什么擒贼,自己擒对方才叫擒贼呢。 不得不说,方屹铎也是个内心十分有戏的家伙。 长枪如蛟龙戏水,借着马势,一枪刺出,凛凛然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不要说对方是一个人球,哪怕是一个石球,也要被这一枪刺成粉碎。 藤球当中的王德智,眼看着对手上一刻的长枪还在手中,可一眨眼的工夫,枪尖就已经来到了身前,吓得他赶忙是双手扶住了镔铁盾,本来右手握着的一把东西,也都只能是松开手来不及用了。 他只觉得一阵大力袭来,双手发麻,虎口迸裂,耳中同时响起了“铛”的一声大响。然后就胸口一闷,两眼一黑,人事不知。 王德智只觉得自己一直都在天空中飞行。他飞过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转眼间飞到传说中的大海之上。大海可真大啊,简直比村里的水塘大上十几二十倍都不止,算是开了眼界。他飞的正高兴,突然飞进了一大块雨云之下,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他被淋成了落汤鸡,突然就飞不动了,“扑通”一声掉进了大海里。 然后,他就醒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就在他的旁边,只是二者之间隔着藤牌。张敬轩设计的藤球,在内部锁住之后有保险栓,即便是王德智已经昏了过去,坠落在地,仍旧保障了他的基本安全。至于在其中撞来撞去,内中的软靠也帮他减轻了一定的伤害,不过鼻青脸肿,多处挫伤那是难免的了,脖子能够保持安全已经是很照顾于他了。 王德智呻吟了一声,微微活动了一下周身,发现除了挫伤没有什么大的伤害,便拉开保险,打开了合扣的藤牌。然后他就被身边那巨大的身影一把抱了起来。 一张湿漉漉的大嘴突如其来的占领了自己的半张脸,他浑身没有丝毫力气,想躲都躲不过去,耳中传来的是潘焘充满兴奋充满自豪的喊叫声。 “我们赢了!我们打胜了!是我们!” 王德智只觉得眼睛好像肿了有些睁不开,可是心中仍旧一阵激动涌起,自己不是在梦中吧,怎么感觉还在飞。 然后他就又昏了过去。 潘焘对怀中的王德智又昏死过去仍旧是浑然不觉,直到他摇晃着王德智的身体,又在他的脸上亲了好几口之后,才发觉到自己的这位伙伴身体软踏踏的没了知觉。 不过没关系,既然他没死,张教主就一定会把他救回来治好他的。对于张敬轩,对于自己的教主,一直以来潘焘都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经此一役,这种信任更是无限膨胀,上接到天,下连到地。 有喜就有悲,方屹铎此刻已经是滚落在尘埃里。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憋屈,他想怒吼,想咆哮,想撕碎一切,可他被人点了穴道,像被捞上了岸边的一条鲨鱼,空有一身的力气和钢牙铁齿,却再也威风不得。 他唯有紧咬牙关,等待接踵而至的命运安排。 能杀人,就能别人所杀。这一切迟早会到来,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样一条小沟当中翻了船。 刚刚飞过来的人球,他为了立威,一枪就刺了过去,没想到对方那人球会如此坚韧,这一枪就如同刺在了一大面钢板之上,虽然一枪将对方震飞,可是自己也感受到两膀一阵酸麻。 事实上,并不是王德智有多高明的内力,而是两者的速度都飞快,光是带动的势能就已经蔚为可观了,若不是方屹铎而换做了别人,这手中枪只怕都要脱手而飞。 因为得到了特殊照顾,后面接踵而至的两颗人球都冲着他而来,这次他不敢再行托大,只能是小心应付,让过锋芒,打算用手中枪左右拨打,四两拨千斤,避开对方的空袭。 可是在这个时刻,自己的座下马突然犯了毛病。 方屹铎的这匹战马,通身乌黑发亮,乃是大宛马和蒙古马杂交的后代。它继承了祖上的优点,既保持了冲刺的速度,又兼具耐力,同时对北方的严寒也丝毫不畏惧。自己给它取名“阵风”。在奔袭当中不舍得骑它而是换了另外一匹马,这临阵冲锋才重新骑上了它。 万万没想到的是,它会在这紧要关头突然犯了性子。 “阵风”好像突然迷失了方向,又或者双目无法视物,它暴躁的左一跳右一窜,甚至于撞倒了旁边在奔跑当中的一批战马,所幸上面并没有骑兵。 饶是骑术精湛的方屹铎,此刻都再也无法驾驭“阵风”,如果拼死力勒住缰绳,也只是徒劳而无功的下场,更何况还要兼顾对手的攻击。 无奈之下,方屹铎只好一纵身,跳下了平常来说死都不肯放弃的战马。不过如此一来的好处是也直接避过了空中袭来的那两颗人球。 他正待要寻找一匹空着的战马重新上马作战,却突然是浑身汗毛一竖,他终于知道,自己将为如此轻敌犯下的错付出惨重的代价。 落到地面之上的方屹铎,目光直视前方,一动都不敢轻动,因为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个人,手中四支劲弩正瞄准了自己。在这个距离之下,被四支劲弩瞄准,那就几乎已经确定了一张通往奈何桥的观光票,只待那机括声一响,就如同撕了的票根,除了恨恨的在奈何桥上写下“到此一游”四个大字外,别无他选。 就在此时,背后金风一响,居然还有人自后偷袭。方屹铎心中勃然大怒,对手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自后偷袭,真是无耻之尤。 他索性不顾那四支劲弩的威胁,手中枪自腰间一揽回身后扫,左手握住枪尾,右手瞬间抽出腰间的“无介”刀,斜劈身后来敌方向。 第290章 青山不改 看他的架势,这一击如奔雷霆震,对自身安危置之不顾,大有与对方同归于尽之势。可是这样的一击,却完全落到了空处,对方如同鬼魅,而且刚刚那一招偷袭完全只是虚张声势,出刀之后则马上收招遁走。别说他这一招没招呼到对方,甚至于连对方的人影都没有看到半只。 而在此时,身后边机簧声响起,一支支劲弩喷射而出。方屹铎心中一寒,没想到自命英雄的自己,竟是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对方明明已经占尽优势,竟然还要搞这种阴谋诡计,他忿忿不平,只觉胸口中一团火在燃烧。只可惜,那火也许只能再燃烧片刻。 当然,方屹铎并没有被想象中的箭矢穿透身体,四部弩机事实上并没有对准他的身体发射,因为那些弩箭后面拖着的是一具大网。普通的网自然是困不住武功高强的方屹铎的,可对于这张牛筋混着钢丝麻绳织就的大网,仓促间他只能徒呼奈何,接下来的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当他的部下,他的战友们还在殊死拼杀,陷入苦战的时候,他作为整个队伍的领袖,作为带头大哥,却已经成为了阶下囚。 他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队伍一点点被打败,被蚕食,这种滋味他毕生难忘。 那些个人球,自天而降,双方等同于高速相撞,以方屹铎的功夫,尚且应对有一些吃力,他部下的士兵们,则更是没有这个能力。能够闪避过去的还好,被直接撞到的那些骑兵们,往往是当场就被撞下马来。而即便是那些没有被撞落的骑兵,面对着落在地上的二百个圆滚滚的巨大藤球,也被无端的遮住了去路。 战士们和座下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有的战马被藤球砸到或者是刚腾空跃过一个藤球,却绊到另一个藤球之上。那些毫发无损的骑兵们,也突然发现,自己的战马已经停了下来,嘶叫连连,许多骑兵和马匹拥挤在一起,周边则都是那些巨大的藤球,刀砍斧劈都无法让它们破损分毫。 战马不安的把靠近自己身边的巨大藤球踢开,却往往踢到同伴的身上,换来阵阵哀嘶。狭窄的山路犹如一个桎梏,把所有人都置身于这样一个局促的空间,完全无法策马奔腾,身下的战马仿佛此刻变作了一个牢笼,马背上的骑士们则是一匹匹被束缚的猛兽。 弃马而战于心不甘,可在战马上,四周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地面上的敌人不断抛出绊马索套马杆,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对方的两个男子空着一双手,仿佛闲庭信步,就把久经战阵的伙伴轻松的一一擒下。 而另一边杀出来的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白衣短剑,如蝴蝶一般在人群当中翩翩飞舞,每出一剑几乎就有一个骑兵被刺落马下,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仙灵。对跌落在地的骑兵,对方的步兵三五个对一个,尽皆绑缚了,不曾放走了一个。 对方那几百名骑兵一直袖手旁观,而己方的队伍就已经完全崩溃了。也许是感到绝望,也许是本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精神,总之是还剩下的几十名关宁铁骑不知在谁的带领之下,选择了调转马头,抱头鼠窜。 方屹铎看着这些平日的兄弟手足终于选择了逃走,心中既一阵轻松,更多的仍旧是苦涩。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关宁铁骑,今日变作了一个笑话! 战场之上,除了实力之外,还有很重要一个因素叫做气势,或者也叫做士气。 今日兵败如山倒,方屹铎内心或许仍觉非战之罪。对方的阴谋诡计实在是太叫人防不胜防。 可是当一个精壮的汉子来到近前,伸手抖上了一抖,方屹铎就觉那如蛆附骨般裹在身上的大网就乖乖的松了开来,方屹铎内心不得不承认,论手上的功夫,自己恐怕不如对方。 战局已定,那十来岁的小姑娘嗖的一下飘过来,隐没在了当中男子的身后,方屹铎知道,论轻身功夫,自己不如这小姑娘。 那当中的男子,准确说来,应该还是个少年,眉目清秀,好似对眼前的战局并没有多么放在心上,对这样一场大胜也丝毫没有喜形于色,目光却好似放在了远方。方屹铎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平和而神秘,有一种叫人安详的力量。 沦为阶下囚的他,事实上并不怕死,当然,世上还有许多事比死更可怕。好在是,面前的这些人并不会给他向坏处去想象的压力。 一个汉子过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扶起来和拉起来的效果也许差不多,但是感受却不太相同。然后帮他解开了穴道。 当中的男子终于在此刻收回了视线,对着方屹铎道:“方家的子弟吧,失敬。” 既没有绑缚,又被解开了穴道,方屹铎就感觉此时的自己如同一只奔跑四野的牧羊犬,虽然也会同豺狼野兽搏斗,可如今却被关入了笼中,四周林立的则是一头头豹子。自己虽有心一搏,却知道那除了自取其辱之外别无结果。 对方如此轻视自己,多少总叫人有些难堪。他本想愤怒的高喊一声:我不服!可事实上不过是一句简单的话从喉咙里流了出来,“还没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张敬轩,升斗教教主。向方兄等为国为民在边陲与异族入侵作战的兄弟们致敬。”说罢,深施一礼。 方屹铎回了一礼,搞不清楚对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两军交战,难免有所损伤,真是过意不去。加上方兄,一共一百四十三人在此,所幸都无大碍。大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了。但望不会有下次再在战阵之上相遇的时候。” 见对方做出了个请的手势,丝毫不带敌意,方屹铎甚至还担心对方有什么诡计。 后金军有时就会把俘虏假意释放,然后在其逃跑当中纵马一一杀死。看到了方屹铎略带着点惊疑的表情,张敬轩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第291章 英雄 罢了,又能怎样。 眼看对方不想多话,自己难道还要去自取其辱不成。 自己的部下此刻也都被释放开,大家活动筋骨,聚集在他的周围。对方并没有还给自己马匹兵刃的意思,可是对敌对的双方来说,能无条件的释放俘虏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事情了,自己必是没有这个脸皮去要求更多。 “方家子弟方屹铎,今日之事,若有相见之日,容后再报。告辞了。” 说罢一挥手,方屹铎带着自己的一百多部下退了开去。虽说大家都大多是手无寸铁,可前军后队,阵型仍旧不显散乱,新败之军,能做到这一点,已是难能可贵。 方屹铎带头,转眼就走出了一箭之地,眼看对方并无动静,心中已经放下了大半。可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方屹铎的一颗心不由得向下一沉,正待要大喊让兄弟们快跑到前方树林中分开逃走,然后就庆幸自己幸好是没有反应太快。 因为只有一人一骑向己方而来。 对方肯定不是要派一个人出场来杀死这一百多号人吧。 来者是刚才那个小姑娘,一柄剑出神入化,战场之上用剑刺穴,伤人而不见血,这许多大男人想起来仍觉得不寒而栗。 当然,这也跟大家自己阵脚大乱有关系,否则以这群身经百战的汉子来说,并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被对方刺中穴道。 不过败了就是败了,关宁铁骑的汉子们最钦佩的就是英雄豪杰,而于对方的未下杀手也都心怀感激。眼看着这秀美当中不掩英气的小姑娘策马来到近前,方屹铎停下脚步,看对方有何说话。 “这是方家的无介刀吧,我家教主说,此刀不该留在我们手里,免得方家人不高兴还要派高手来拿回去。他说他可是最怕跟人打架了。哈哈。呐,还给你。” 一扬手,“无介”宝刀笔直的飞了过来,方屹铎眼看着刀飞的方向,手足不动,端立如山,无介刀如飞鸟还巢一般,一丝不差,还刀在鞘。 若不是刚吃了大败仗,方屹铎的这些部下只怕就要喝一声彩。小姑娘的掷刀固然是拿捏的精彩绝伦,方屹铎的判断与胆识同样也令人拍案叫绝,两人联手为大家上演了一出好戏。 现在的情况是,很明显的,对方是知道此刀对方家子弟的意义,特地来还此无介刀。刚刚方屹铎也是为了手下众兄弟尽早脱离险境,没有提及此事,只待安排众人脱身,则自己再想办法取回无介刀。尽人事,听天命。 现在对方也算是给足了面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冲着小姑娘一拱手道:“方屹铎”。谢字只是说在了肚子里。小姑娘也不以为意,笑嘻嘻的策马而回,银铃般的笑声飘洒半空。 张敬轩。 升斗教。 方屹铎将这些名字都默默的记在心中。 不得不说,是自己小瞧了天下英雄。刚刚一开始还觉得对手投机取巧胜之不武,可是再一想,对方的战法自己不但见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 而且对方的士兵也算是训练有素,双方哪怕是真正交战,自己获胜的机会只怕也不大,因为对方的二百骑兵至始至终都未曾参战。 而且,若是一板一眼的战阵之上拼杀,双方必然是死伤惨重,自己这二百人,虽说也会让对方大为折损,可搞不好自己就是个全军覆没的局面。 一边走,方屹铎一边觉得脊梁发凉,不知不觉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一战进行的太快,人员虽然没有什么折损,可是却丢了至少三百匹的战马。 只能用一败涂地来形容。 清点了一下战利品,张敬轩很是满意,除了逃走的骑兵所骑走的,还有少数跑散了的,这一役收获了三百一十一匹战马,长短兵器合计二百六十八件,弓和弩一百一十五具,可以说不大不小的发了一笔横财。 更为重要的是,在张敬轩的指挥之下,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就打败了传说中不可一世的关宁铁骑,并且俘获了对方大部分人马。 这不是胜利那么简单,这堪称是完美的胜利。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挂着骄傲的神色,那些骑兵之前还隐隐的看不起中军的这些家伙,只觉得他们是依托在张教主的庇护之下的小鸡,没想到他们在今天竟然展示了如此令人惊绝的战力,以及出乎意料的战斗方式。 不过说起来,本方也并非完全毫发无损。 一位叫做李唯勇的士兵,是高球兵的一员,在飞出去的时候,手忙脚乱当中,插销的机簧没有安装到位,结果在撞击当中藤球打开了,他掉了出来,被乱作一团的战马踩踏而死,死状颇为凄惨。 大家为他举办了小小的葬礼,虽然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前行路上牺牲的第一人,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人。可是所有人心中的小小阴霾很快就被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所驱赶走了。 乱世之中,人贱如狗。如若不是跟随了张教主加入了升斗军,也许早在许多天前这队伍中的不少人都已经饿死了,很可能是横尸于野,连个收尸骨的人都没有,尸身也免不了被野狗啃食的下场。 所以这小小的悲哀氛围就如投入汪洋的一颗盐粒,很快就湮没在兴奋骄傲的情绪当中,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运气不好的倒霉蛋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只有英雄才会被人久久记得。 张敬轩把这一仗的首功,算在了两个人的头上,潘焘和王德智。 正是二人勇猛无畏的密切合作,第一个冲击了对方主脑人物方屹铎,不但让其锋芒尽消,更是间接的让其坠落马下,才有了之后将其一举成擒的战果。 正面的弩机虽然要造成杀伤已经不是难事,因为要不伤分毫的把他擒下,丁叮叮才在张敬轩的吩咐下,在其背后佯攻,趁其转身,弩机带着大网才能将其拿下。 说起来仿似简单,事实上一丝一毫都不能算错。 而关键一步,让方屹铎这个最优秀的马上将军和他的战马分开,则是王德智做到的。 第292章 头功 刚刚那一幕,战马“阵风”突然状如疯癫,并不是它发狂了。 因为即使在面对虎豹的时候,这最优秀的战马也可以抵御住恐惧的心理,与自己的主人默契配合,将对手毙于枪下。 即使是在火光冲天,炮火连天的战场之上,“阵风”也会如一阵风一样,带着主人冲杀出一条最佳路径,避过那些陷阱,躲过那些未知的危险,直取对方的薄弱。 所以,才有了它“阵风”名字的由来。 可是这一次真的不能怪它。 一直到丁兆赟用巨力挽住缰绳叫“阵风”哀鸣一声无法挣扎,然后用清水清洗了它的眼睛,它才能从那种癫狂的状态当中恢复回来。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进到了它乌溜溜的大眼睛当中,钻心的刺痛让它无法视物,只能是通过蹦来跳去本能的想保护自己,这才造成了方屹铎的落马。 “阵风”不知道的事情,张敬轩和王德智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战局变幻莫测,虽说张敬轩从始至终未曾出手,可是他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参战的这些战士。而战局之中他盯得最紧的,自然是对方的领军人物方屹铎,所以当方屹铎一枪刺向了空中的王德智的时候,张敬轩已经是差一点忍不住想要亲自加入战团之中,可他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这些子弟兵不经历战阵,是没办法真正成长起来的。而且,当他看到了王德智洒落出来的粉末之后,基本也断定了,方屹铎要糟。 那时候王德智一紧张,为了抵挡方屹铎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枪,他手中攥住的粉末比计划要提前一些便撒出去了。本打算要撒向方屹铎的这些粉末,却让他坐下的“阵风”遭了秧。 代主受过的“阵风”的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此刻即便是用清水冲洗了几遍,一双眼睛也都呈现一种诡异的红色。 其实说起来王德智手里握着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只是一大把的辣椒面,有名的陕西辣子。 王德智长的瘦小,跟人打架从来也不占什么便宜。仗着身体灵便,只好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当然,基本是逢打必跑。 如果对方欺人太甚还要追着打,那只好是不得已用这一招了。 陕西的各大面馆里,最不缺少的就是辣子,通红鲜艳的一串,放在那里,前来吃面的人拽下一个来,一口辣椒一口面,热腾腾辣轰轰。最后吃出一头大汗,西里呼噜的连面汤喝个底朝天,打个饱嗝,拍拍屁股走人,幸福的一塌糊涂。 王德智经常是眼巴巴的看人吃面却不敢上前打扰,一直到见人快吃完了,陪着小心痴怨的求人给他留一口。遇见好心人还真的能给他留上那么一点,遇见不好的则可能照屁股给他来上一脚。 面虽然是没吃上几次,不过他顺手倒是抓了不少辣子面回来。 遇见打架不按常理出牌穷追不舍的,他就顶风跑,回手掏出一把辣椒面就撒过去,准保是对方不再追了,赶紧找地方洗眼睛去了。 王德智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可不去做那种撒石灰粉伤人眼睛的事情!当然,他也没见过石灰粉长什么样子。 “阵风”是匹北方马,看来对吃辣子没什么太多心得,外加眼睛也吃不得辣,火辣辣的钻心的疼,疼的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才会狂躁失控。 王德智虽然被方屹铎一枪刺得暂时失去了知觉,可是对人马合一的马上将官来说,跌落马下就等于是失败了一半。而潘焘眼看着自己的搭档兄弟被一枪震落,在战火之中甘冒大险,第一时间把王德智救了回来。 张敬轩觉得把这头功给这两个人实至名归。 可是这下却是把潘焘和王德智两人感动坏了。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张敬轩亲自把象征着这场战斗的最高奖赏发给了潘焘和王德智二人。 奖品并不大,只是放在手心滴溜溜转个不停的一颗淡黄色的小药丸。 张敬轩告诉二人,此药所制不多,可帮助练功事半功倍,也可有受伤之后续命之功。二人皆大喜过望,其实主要并不为这丹药,更多的则是因为二人在之前的生命当中,从来没有过如此的被重视,如此的荣耀。看着周围伙伴们一张张激动喝彩同时又带着艳羡神色的面孔,二人都觉得此时此刻不管拿什么来换都是值得的。 同时他们俩也不约而同的暗下决心,之后的日子里一定要苦练本领,至于这丹药,是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拿来用的。 简短的小小仪式过后,战场早已经被打扫干净。张敬轩带领着部下打道回府。走出去大约三四里路的样子,就见李过之带着部下从道路两旁走了出来,两眼睁得老大,面带不可思议的神色。 李过之率部离张敬轩并不遥远,有人当冤大头去打头阵,更是丝毫也不慌张。待到听到了人喊马嘶声响起,李过之也不敢再做悠闲的姿态,赶忙命人马上回撤到来路的两旁,一千人马分作两队,埋伏停当,只等官军杀败了张敬轩的队伍,追杀过来,然后己方埋伏好的人马再一举杀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人喊马嘶声渐歇,李过之悲哀的发现,难道说敌人比情报中说的还要势大不成?张敬轩的队伍竟然是没有一个人跑掉? 那些步兵们跑不掉也就罢了,难道那三百骑兵在这短短时间内也会全军覆没? 对方不过区区二百多人的队伍,难道能完成这不可思议的任务? 关宁铁骑的可怕,一致如斯? 李过之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寒,一方面传令下去让手下们不得轻举妄动,另一方面派人回归禀报,敌人势大,早做提防。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即便是真实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对李过之来说还是度日如年。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把队伍藏的是严严实实的,距离已经很近,故此连探马斥候都没有派出去一个,现在可就尝到了目盲耳聋的苦头。 第293章 天佑自佑者 终于,小路上出现了人影,屏住呼吸,竟然见到的是张敬轩一马当先悠悠然的走在前面。李过之心里这个纳闷啊,这小子居然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还活的好好的样子。莫不成,他是被对方俘虏了,现在叛敌投降了不成? 再看看他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身后也并无敌踪,于是乎李过之暂时放下了一颗心,一带缰绳,纵马从埋伏处跑了出来。 早就有探马报告了张敬轩关于李过之埋伏于此的事情,张敬轩只是故作不知。他亲自走在了前面,眼见李过之从路旁的密林当中跑了出来,二人都睁大了眼睛,惊讶着对望着。 “李将军,您这是肚子不好钻树林上茅厕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开上一剂良方啊,包你一贴止泻,两贴固本。”张敬轩面带惊诧,脸上大概的意思是,没想到堂堂李将军你,也干出这种不文明的事情。 李过之可没空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张教主,这是怎么回事,敌人哪里去了,我们这不是听到厮杀声,赶忙马不停蹄的抄小路来增援的嘛。怎么半个敌人的影子也没看到,还有这些战马?”眼看着张敬轩的队伍一副毫发无损的样子,可是又突然多了几百匹战马,李过之做梦都不肯去想,张敬轩这是大获全胜了,而且丝毫代价都不必付出。 “哦,这些马啊,当然是我们缴获的呗。刚刚我们正进军呢,结果就发现好多马在路旁吃草,而他们的主人不知所踪。我们一开始还怕有什么埋伏,结果发现对方一个个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都钻在树林里面蹲坑呢。然后就简单了,我的手下就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把这些马都抢了过来,本来还要把对方那些家伙也都抓起来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张敬轩说的眉飞色舞,李过之听的则直皱眉头。无奈之下也只能配合配合,“到底怎么回事?”因为他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你是不知道啊,对方提上裤子就跑,那现场,实在是太臭了。当时就把我的手下熏倒了好几个,你看,这个到现在还没怎么精神过来呢。”说着他就一指王德智,王德智刚刚曾昏过去过,估计有点轻微脑震荡,之前又有些兴奋的过了头,此刻还真是昏昏沉沉,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李过之只觉得张敬轩一边说一边还看向自己的裤带,不知是什么意思。听他胡说八道,内心暗自气得是牙根痒痒,可是一下子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张教主真是好福气啊,一出手就得了这么大一场功劳,又得了如此多的战利品,可喜可贺。待我这就回去向李帅为张教主请功。”李过之一拱手,就待告辞掉头而去。 “别急着走啊,李将军,俗话说那个啥不走空,全靠李将军相让,我凭空得了这许多好处,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这样好了,李将军你来选一匹马吧,有便宜得大家一起占。”张敬轩跟他东拉西扯不肯放他走,也是怕他马上就去调查关宁铁骑的行踪。马匹、兵刃都被自己缴获了,若是被李过之所部追上的话,方屹铎他们只怕要糟糕。 李过之毕竟也是摸爬滚打出来的,见张敬轩如此,虽不知他到底为何意,可是也大概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他微微转过头,冲着他的副将赵小年一眨眼,对方马上是心神领会。 张敬轩带着部下原路返回,被张敬轩拖着的李过之也强颜欢笑的陪着,不过赵小年带着几百人堕在后面,待张敬轩和李过之他们过去之后,则顺着张敬轩的来路策马赶了过去。 就这样,张敬轩与李过之二人客客气气面带欢颜心里却没少互相问候的一路回到襄阳城外。张敬轩要回营安顿一番,李过之也要回城禀报,二人就此别过,只显得惺惺相惜,依依惜别,就差执手相看泪眼了。 丁叮叮看的心中暗笑,邝达晨和章岁寿也都觉得当老大还真是个苦差事,幸好自己不需要这么累的去演戏。 回到营地,大家不用问,看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知道结果了。至于那么多的战利品,大家赶忙七手八脚的帮着接过来,更为重要的是想听听这场战斗的战况是如何的精彩。一时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众将官们则都在听丁叮叮绘声绘色的给他们讲刚刚发生的一切,或惊叹,或艳羡,或抱怨自己没亲身参加,不一而足。 任由他们闹腾了好一会,张敬轩则在一旁和李垚、汪北冥等几人小声商议着什么。待大家兴奋劲儿差不多过去了,军师李垚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小小的咳嗽声,就好似一道军令,先是周边的高级将领们静了下来,然后将领周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这种影响飞快的传递出去,很快的现场就鸦雀无声,显现了一支队伍的纪律性。 李垚的内心此刻也可能是这样的,“老娘舅的啊,老子嗓子痒咳嗽一下罢了,要不要这么给面子啊!” 见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李垚带着点无奈的又清了清喉咙,对众人说道:“这次大捷,全赖教主神机妙算,布置有方。下面,请我们的张教主,跟大家说两句话。” 张敬轩有点傻眼。 “我?为什么是我?我有要说跟大家说什么吗?” “各位兄弟,我们的第一战,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完美的开始。从始至终,我其实都坐镇后方,没有贡献什么力量。是你们,用自己的力量打败了看似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简单的说,你们是我的骄傲。通往未来的路,大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我们都要靠自己的力量,坚定的走下去。谷神在上,也曾说过,天佑自佑者。” 最后一句话,乃是在军师李垚挤眉弄眼的情况下临时加上去的,因为军师早有授意,现在乃至以后,宗教和神谕的色彩,只怕都不能轻易的丢掉。 “接下来,我想请我们的好兄弟好伙伴,在这一仗当中立下头功的潘焘和王德智两位上来跟大家分享一下。”李代桃僵,这一招难道谁不会嘛,嘿嘿。 第294章 教主兄弟 听到自己的名字在近万人的面前被提起,潘焘和王德智内心与其说是一种荣耀感,不若说更多的是一种慌张感。突然有一种做贼被抓在当场的感觉,真的是好生奇怪啊,看来自己天生就不是富贵命? 带着点战战兢兢,甚至是被人好心推着后背一步一挪的走上台来,潘焘和王德智一胖一瘦,相映成趣。唯一相同的则是,两个人的腿都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 王德智趴在潘焘的耳朵边悄悄说道:“潘哥,算我求你了,你去讲两句吧,我怕我挺不住抽过去。要是非让我说,我大嘴巴一定说你亲我一脸口水,早上还吃的大蒜外加私藏臭豆腐。” 潘焘其实已经不知道王德智在说什么了,不过既然同伴有求于他,而刚刚真正出生入死的飞在半空承担更多风险的其实是同伴王德智。潘焘一伸胳膊,用他那胖嘟嘟的大手紧紧的把王德智抱住,双手一托,没怎么费力,就把王德智给举起来了。 众人一见,皆欢呼起来。 王德智此时大声高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以示抗议,不过他的小嗓门已经被湮没在这潮水一般的欢呼声中。 在这样的氛围当中,潘焘早已经是热泪盈眶,进而顺着眼尾就流了下来。 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大声的喊着: “各位兄弟,我小潘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有教主带着我们,有兄弟们在一起,什么关宁铁骑,我们谁都不怕!” 一边喊着,他一边摇晃着举在手中的王德智,犹如一件脆弱的玩偶。王德智只觉得此刻是如此的危险,简直比刚刚战场之上还要危险一般。 潘焘虽已是喊的有些声嘶力竭,可声音仍无法远播。这时一边的丁兆赟也有点热血沸腾之意,他把潘焘的话大声的重复了一下。丁兆赟内力催生,一开口就如洪钟大吕,近万人的大营当中人人都听的是清清楚楚。 众人更是群情激昂,不知是谁带头,众人一起高喊着:“教主!教主!兄弟!兄弟!”虽然不知道为何教主啥时候变作了兄弟,可此刻大家只为一抒胸臆,至于喊的什么其实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喊声震天,连十余里外的襄阳城中都隐约能够听到。 这个时间,城内的李鸿基听罢了李过之的报告,心内不禁嘀咕了一句,“废物!居然连抵近侦察都没胆量,说这些又有何用。” 李过之其实也觉得窝火,本来以为张敬轩的队伍无非是一场溃败,自己做好埋伏捡个便宜就是了,没想到反倒把最精彩的都给错过了。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全然不知,只能寄望于赵小年能有点收获了。 恰在此时城外的喧闹声远远的传了过来,李鸿基虽然仍旧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示,李歆炎和牛长庚等人也都顾左右而言他,只有刘祖捷在捏着自己的胡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李过之心中暗骂,这家伙看自己的笑话,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二人在军中一个排第一,一个排第二,经常会明里暗里的别别苗头。而李鸿基也有让二人彼此牵制之意,所以并不会去多加理会。 正尴尬间,外面来报,赵小年回来了。 远远看去他胳膊上裹了白布条,隐隐还渗出血迹,可是面带喜色,李过之顿时为之一振。 待看到赵小年等人从身后带出来二三十个俘虏,李过之得使劲儿憋着,才能让自己不眉开眼笑出来。而那方屹铎,也赫然在其中。 原来被张敬轩无条件释放了之后,方屹铎带着一百多部下退走,与那几十名逃脱了的部下会合一处,奈何双腿毕竟是不如四条腿的,而且这些骑兵都习惯了马背上的生活,经过了长途跋涉再让他们步行急行军,简直是和上刑无异。走出去没多远,就被纵马奔驰的赵小年所率人马追上了。无奈之下方屹铎只能命部下化整为零,逃进山里去,自己则带着几十名还有兵器的部下做掩护。 从开战以来,一直都是自己追击别人,没想到今日落到这等田地。方屹铎往来冲杀,自部下那取来的一杆枪毕竟是凡品,受不得方屹铎的神力,没用多久就被崩裂无法再用,方屹铎只好取出无介宝刀,继续苦战。 这一仗方屹铎率领不到四十名的部下,面对约十倍的敌人,毕竟是寡不敌众,更何况李过之的麾下也都是义军当中的精锐之师。最终虽造成了百多人的杀伤,可方屹铎和他的部下也伤的伤死的死,余下的都被擒获。 那赵小年率领了几名得力属下围攻方屹铎,先是箭如雨下的射了过去,方屹铎手中兵器只是短小的“无介”刀,人马无法兼顾,无奈之下只能是弃马落地,在众人的围攻之下终于受伤被擒。可是在被擒之前,方屹铎也伤了赵小年的右臂,杀了他两个得力属下。 若不是要带着他邀功请赏,赵小年恨不得当时就把方屹铎杀死。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在于,赵小年也认得这把江湖闻名的“无介”刀,杀死一个方家子弟,毕竟还是很需要勇气的。 抓捕到方屹铎,赵小年对其他逃走的官军也无心理会,直接是回转来报功。虽说右臂受伤颇为不轻,赵小年仍是抑制不住的面有得色。能够打败关宁铁骑,活捉一位方家子弟,那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当然了,前提是对方等同于没有了利爪和牙齿的老虎一般,这个就不需要与外人道了。 李鸿基端坐于上,看着下方的方屹铎,心内也暗自赞叹。果真是好一员虎将,只可惜方家子弟,收为己用几乎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这位将军,受苦了。我乃李鸿基,奉天起兵,顺天讨逆。当下朝廷内外奸佞当道,闹得天下民不聊生,所以不得不兴兵,只为建立一个清明的王朝。不知将军可愿与我军合作,退一步讲,关宁铁骑本是为靖守边防所设,大家也可井水不犯河水。如有此盟,李某愿立即释放将军。”李鸿基一是为展现自己的王者风范,二是也想做个希望很小的尝试。 第295章 祭旗 “少废话,被你们这些逆贼所擒,要杀要剐,爷爷皱下眉头就不姓方。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呸!” 不少兄弟死在了对方的刀枪之下,方屹铎已是心头怒火燃燃,一日之内两次遭擒,更是生平的奇耻大辱。方屹铎不由得也感慨,自己年纪幼小就心急于上阵杀敌,本门的高深功夫还是修习的太少了,才有今日之惨败,只可惜是悔之晚矣。不过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乃至于只求速死,故此一口浓痰就吐向了对面的李鸿基。 早有护卫挡住浓痰,李鸿基面不改色,不过心中却对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颇为恼火。牛长庚见了,命人把俘虏带下去,严加看管。然后对李鸿基说了一计,李鸿基思量片刻,点头应允,内心顿时舒坦了不少。 这次还是李歆炎,来到张敬轩大营外求见。 此时张敬轩正与大家商议,打算尽快拔营他走,正商议下一步去向何方,结果李歆炎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总之是也不好不见,而一见之下,想走的计划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李歆炎此次前来,并不是空着手的,而是带来了礼物。 “教主,这么快又见面了。恭喜贺喜,旗开得胜,为我军拔得头筹,李帅大喜,正要犒赏于贵军呢。” “罢了,我这要点兵器结果给了一堆盔甲,就别提什么犒赏不犒赏了。果然还是老话说的对,别人是指望不上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啊。”张敬轩虽然是得便宜卖乖,可是面上仍旧做出一副不怎么满意的样子。 “教主海涵,我军也是物资奇缺,好容易挤出一些来馈赠贵军,您就别挑挑拣拣了。这不是,李帅得知教主遗失了东西,特命我来送还教主。” 说罢,李歆炎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之后,赫然是一把无介刀。 不用说,张敬轩也知道方屹铎要么是被擒,要么是被杀。而李鸿基和李歆炎这一手,也算作是用心险恶了。 张敬轩可没有把武林四大家得罪个遍的心愿,就算要集齐宝贝也不需要集这个吧,对李鸿基他们的这点小心思鄙夷外加厌恶。 “无介刀,方家的兵器,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兵器了?李先生不要说笑。” “那持刀的小子是教主的手下败将,被俘虏了之后私自逃脱,又被我军擒获,此战利品自然是属于教主所有。我家李帅正想邀教主一道,歃血为盟,斩此俘虏祭旗,两军共襄义举,在这襄阳城起兵,共谋天下。从此以后天下共享,一分为二,分而治之。两军合则两利,分则双输,万望教主以天下苍生为重,不要推辞。” 李歆炎言辞恳切,发自肺腑。 当此情势之下,义军都还处于劣势当中,在打江山之际,自然是大家报团取暖为上,实在不宜自相攻讦。虽然牛长庚的计谋是或联或吞,先联后吞,可李歆炎则并不赞同吞并之策,而是能联则联,彼此守望相助,此时远非自相残杀的时候。 李鸿基看似对自己的观点更为赞同,也让李歆炎欣慰。此刻,为说动张敬轩肯加入联盟,李歆炎也是真动了感情,一番话说罢连他自己都不由得为之感动。只可惜看起来对面的年轻人仍旧是很冷静冷淡一副冷冷的样子。 “也罢,看来仍旧是得走上一遭。今日本也想去跟李帅辞行的,正好李先生来了,便跟李先生一起进城了。” 听闻张敬轩要辞行,李歆炎本待再说上两句的,可眼见对方并没有多少谈话的意思,而此行请其进城的目的也已达成,大可进了城再说,也便不再多语。 这一次张敬轩依旧带着叶士元、米偶平二人,而那石彦雪则非常自觉的也站了过去。对这个哪儿都少不了他的家伙,张敬轩实在也没工夫去管了。除此之外,此次张敬轩还带了十数名亲兵。 一战过后,张敬轩也开始有点王者的架子了,李歆炎心中暗道。不过这么几个人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没必要小家子气节外生枝。 李歆炎有所不知的是,袁洛远、甘示持、何进锋、宋正元等四人都换了衣服混杂在这些亲兵当中,看来这趟进城不搞出点动静来才是奇怪的事情。 这一次进城,路上不见那些散兵游勇在游荡作恶,而且并没有走和上次一样的路线。因为这一次没有去上次的大宅,而是直接去了城中心的大广场。广场之中,旌旗招展,众多兵马列阵于前,可以看出各路兵马的装备与精神面貌相差悬殊,既有盔明甲亮士气饱满的精兵模样,也有显得破衣烂衫训练装备皆显不足的农民军,摇旗呐喊做做样子充充数量尚可,派他们出去上战阵,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张敬轩对这一切都视若不见,只因有另外一件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广场正中,一根巨大的旗杆竖起,高达十数丈,一看就是一棵巨大的杉树制成,有些地方的树皮仍没有剔除干净,明显是新制而成。在旗杆之顶,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飘扬,上面斗大的一个“李”字,如苍龙出海,仿佛随时要从旗中一跃而出,扑向猎物。 而那猎物,则是绑缚在旗杆下方的一个人。张敬轩看了一眼,就确定那正是方家子弟方屹铎无疑。祭旗祭旗,李鸿基看来这是要玩真的啊! 李鸿基等正在广场北侧的一座高台之上等待他们。 张敬轩带着叶士元等人来到高台,李鸿基这一次并没有表现出首次见面的那种热情,但仍旧大笑着站起来迎接,待张敬轩走近,他凑上去好似老友重逢伸手去拍拍张敬轩的肩膀,结果被张敬轩不动声色的闪避了过去。李鸿基面上异色一闪,马上又哈哈一笑,掩饰了那份尴尬。 “我说兄弟啊,你总是那么顽皮。这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你说该让哥哥怎么奖励你才好呢?” “奖励?谈不上吧,我也不是为李兄而战,大家合作愉快而已。若真是要奖,那干脆就把这旗杆上的人奖励给我就行了。” 张敬轩话音刚落,就听坐在一旁的一人阴森森的说道: “不识抬举的家伙。李帅宽宏大度,可也不该被宵小之辈抓鼻子上脸。姓张的小子,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啊?” 第296章 两个赌徒 张敬轩等早就注意到了,这一次,在李鸿基的身侧,多了几个人。 刚刚说话的,看起来像是其中的领头人物。那是一个穿着紫袍的大汉,年约四十多岁,头发卷曲略黄,仔细看连眉毛也是黄的,一口汉话说的是流利无比,可偏偏带着一种奇怪的异域口音,给人不伦不类的感觉。 “哪来的黄毛鸟,别的不学,偏学人说话。以为学会说话就能当鸟人了吗?我看也未必。” 这种场面,自然是无需张敬轩亲自出马。下面有人挑事,说不得也有人接着。要完成此类任务,对米偶平来说倒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米偶平的话,那黄眉大汉勃然大怒,眉毛一竖,就待要发飙。 李鸿基并不想在此刻就撕破脸,急忙一摆手道:“两位贵宾息怒,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为小事着恼。大家同为炎黄子孙,志在千里,共同的敌人是官军和满人,自己人可不要先内斗起来。” 那黄眉大汉见东家如此说,也只好是暂时按捺了怒火,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而米偶平身在敌营,也不想做的太过火,只是低着头嘀咕着,“炎黄子孙?我看未必!”。 “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几位英雄乃是新近慕名而来的高手,以后大家都是自家人,多亲近。” 李鸿基把身边几位都简单的介绍了一番。 最上首的是一位尼姑,峨眉山清心师太,她一直都是手持念珠,双目似睁不睁的,仿佛对四周一切浑若不闻,对张敬轩等也只是微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第二位就是刚刚说话的黄眉汉子,崆峒山黄眉仙毕风,脾气暴躁,私下里大家更常叫他黄眉怪。 第三位,是一个貌不惊人的青年男子,说起来竟是少林的俗家弟子,破甲拳宿秋来。时至今日,少林仍旧是武林泰斗,这宿秋来年岁不大,可一派雍容大度的沉稳气派,名门子弟果然不同凡响。 第四位,却是一个胖嘟嘟的妹子,圆脸庞,小眼睛,蒜头鼻子血盆嘴。长成这样的妹子一般都会有点自卑,不过这位姑娘可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一副阳光笑脸,一对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一会瞅着李鸿基,一会瞅着张敬轩等几人,一刻也不消停。原来她是青城派掌门师机英的女儿师子珊。女凭父贵,自然是想自卑都没那个资本。 简单介绍已毕,见张敬轩也没有介绍己方几人的意思,李鸿基这一次不打算再绕弯子。 “李先生把我的意思都告诉你了吧?兄弟你看,我这边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待你来,大家歃血为盟。只能委屈这位官爷,以他的血来祭旗,就此起兵,共谋天下。这位既然是兄弟的俘虏,就请兄弟你受累动手吧。” “李兄,我早说过,兄弟朋友之间交往,贵在知心,这些繁枝缛节,都不为我心喜。若你我两军联合起义,本是好事,杀人有违天和,何必非要搞什么祭旗呢?” 张敬轩已经把话说的委婉低调了,可那黄眉大汉毕风看来是要找茬找到底了。 “姓张的小子,你不是连人都不敢杀吧?看你也是个雏儿,你身后到底是谁在撑着呢,当个傀儡的滋味如何啊。是爷们,就痛快点,别娘们兮兮的。” 听他说话如此不客气,米偶平顿时火大,那可是带着自己走上收获好人卡之路的二哥啊,岂容人如此轻慢! “黄啦吧唧的鸟人,果真是鸟嘴里吐不出狗牙,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一边玩去。人家李帅与我家张教主说话,有你这只呆鸟什么事情。” 那毕风本为中原与西域人士的混血,平日里别人多看他几眼都很有可能会被他揍一顿,今日米偶平屡屡的又黄又鸟的叫他,早已让他恨之入骨,此刻按捺不住,大吼一声,就待要冲上去与他厮杀。 一旁的宿秋来赶忙一伸手拉住了他的臂膀,毕风一挣之下竟是没有挣脱,心中怒意更炽,一伸手看起来好像要向宿秋来动手,宿秋来向他轻轻说了句什么,他才略有点悻悻然的作罢。 李鸿基都看在眼中,却也不做理会,仍旧是带着笑对张敬轩说道:“张兄弟,你看,做哥哥的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这许多来宾也都等着了,你一句话就全部取消好像也不太好。不如这样吧,我们就来打一个小赌,赌注就是祭旗这件事情,刚好我这几位新来的朋友都技痒难耐,也算给他们个表现一下的机会。” “哦?也好,李兄就说如何赌吧,刚好兄弟对小赌怡情这件事也颇感兴趣。” 众人都没想到张敬轩丝毫未加推辞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感情这是不折不扣的两位赌徒啊。 “好啊,哈哈,果然我们兄弟二人心意相通才会如此一拍即合。这样好了,我们各出三人,我主张祭旗,主攻,兄弟你主张不祭旗,主守。完成祭旗,则我赢,无法完成祭旗,则你胜,何如?” “可以,就这么定了。”张敬轩完全不拖泥带水。 李鸿基方出战的三人是毕风、宿秋来、师子珊,张敬轩则派出的是叶士元、米偶平、石彦雪。后面乔装成亲兵的袁洛远等都直着急,居然派那不知所谓的石彦雪上阵,不知道教主是因为点啥。不过此时此地,只能是干着急使不上劲儿。 毕风显然把自己作为本方的领军人物了,见李鸿基和张敬轩商议已定。大喇喇的走出来,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一挥手道:“三战,两胜为尊。为不至于一上来就结束了,这样吧,第一场,我方割那小子左手尾指;第二场,割那小子右手尾指;第三场,取他项上人头祭旗。如若直接赢了两场,第三场是否比下去悉听尊便,不过那祭旗可就逃不掉了。”毕风说着,面上带着一丝狰狞之意,双目盯着米偶平,带着挑衅之意。 “好。”叶士元作为这一方的带头的,也不与他废话。 第一仗,师子珊对石彦雪。 第297章 胜之不武 所有人当中,最不看好石彦雪的,却是他的名义上的伙伴们。 这个小锦衣卫其实也还不算太招人烦,迷迷瞪瞪的,感觉看来没什么心眼儿,跟甘示持和米偶平他们处的都还不错。其他人见张敬轩没对他怎么样,也都客客气气的不去招惹他。 不过李浣青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以至于他见了李浣青在哪儿都得躲着走。 如此一来,米偶平则越发觉得这家伙不错。因为自打他加入队伍之后,李浣青一见之下就翻脸的人就换做不是自己了,偶尔还能和自己说上两句话甚至夸奖了一次,果真是红花还要绿叶配啊。所以米偶平就更是珍惜这位难得的伙伴。 甘示持则是没有人不熟没有人处的不好的。他一天天机灵古怪又大大咧咧又兴高采烈的,没人不喜欢他,他也没有讨厌的人。 石彦雪自己此刻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闹着要来的是他,不过可能连他自己也都没想到张敬轩会让他出战。 那混迹于亲兵当中的高手也不少,按说他只不过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可是一出马就担当了重任,恐怕是既惶恐又兴奋。 不过对面出战的这位妹子,实在是长得有点煞风景。 师子珊大概二十岁左右,可是看上去心理年龄或许还要更为小一些。一出场,带着一种雀跃的神色,对着石彦雪一施礼,手中一把长剑一个起势,做出个请的姿态。 石彦雪此刻是连退堂鼓也没法打了。赤手空拳去挑战对方,他可还做不出那么傻的事情来。无奈之下,只能是打开包袱,取出了他的那把绣春刀。刀一亮相,顿时场中惊疑声响起。 “各位稍安勿躁,此刀为我从一锦衣卫手中所夺,用着还算便利,就留为己用了。平时为了不扎眼,才放在包里。今日有幸蒙师姑娘赐教,乃是我石某和此刀的荣幸,还请师姑娘手下留情。” 还没开打,就已经讨饶了。石彦雪这能软能硬的功夫,也算是羡煞旁人。不过己方的好几位都觉得脸上发烫。 那师子珊却是明显的甚为受用,她看来也是初出江湖,听了石彦雪的话,面上带笑,微微一点头。眼前这个小子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倒还算是识相。 石彦雪首先出手,一刀就砍了过去。可是这一刀的速度慢的,能把急性子的人把鼻子气歪了。 这一刀有个名堂,唤作张良拾靴,是砍向对手的双脚,因为有张良当年替黄石公拾鞋的典故,故此这一招经常是带有向对方求教的含义。石彦雪缓缓的这样一招袭来,就更显露出向高手请教的意味鲜明。 师子珊见石彦雪起手先是这样一招,也感心喜。小姑娘长的并不讨喜,虽说被父母爱逾珍宝,师兄弟们也加意呵护。可是出得门来发现大家都只是碍于青城的名头,表面上客气恭敬,对自己并不如何亲近,心内老大不愿意。 眼前这位小伙子虽然长的不算出众,可说话还挺暖人心,比武一上来也显得谦逊有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子珊也还了一招,青城派当中的一式剑招,太公垂钓。长剑先向上,然后转而下刺对方的额头,乃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之意,一般而言,各大门派都有一些招式,来表达一些不需用话语来表达的意思。或尊敬、或友善、或无敌意只为切磋,这一招“太公垂钓”也就是这样的一招。 石彦雪见对方还招,手中刀就没有接着扫下去,而是一缩刀,横在面前,然后一刀自面前反手撩了出去。这一招叫做“萧史弄箫”,本来是应该撩向对手的中宫的,可石彦雪避过了中宫,只是奔着对方的手臂而去,速度虽然比第一招快了一点,可是在在座的高手看来,仍旧是有如龟速。 师子珊对此招也熟悉的很,知道石彦雪为了不唐突佳人才没攻向胸前,手中剑便随意的架了过去,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用的一招便叫做“弄玉吹笙”。 因为对手的速度不快,所以她的出手也好似默契配合一般,刚好刀剑在半空中碰到了一处。一边观众当中对武学不通的见终于碰出了火花,都轰然叫好。可是也有好多人都在摇头呢。 武功稍为高明的人士,眼见这二位一上来都出招缓慢,相敬如宾,期待中的电光火石的战斗毫无踪影不说,照这么打下去,只怕还要结成亲家了也未可知啊! 牛长庚虽说没什么武功看不懂细节,可他身边不乏高手,早有人附耳跟他说了什么。牛长庚也不好明言,只好是拼命的咳嗽起来。 师子珊第一次远离青城山,涉世未深,不过她从小耳濡目染的,也不是不懂轻重的女子。耳听牛长庚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是不行了。于是手上一紧,长剑唰唰唰的连出三剑,虽说仍旧未用全力,可也远非刚刚那形同儿戏的出招可比拟。 这三剑分别为红玉击鼓、飞燕投林、天女散花,第一剑攻向胸前,第二剑攻向腰腹,石彦雪都堪堪的使用手中刀格挡了过去,第三剑则是手腕一抖,寒星点点,对手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剑光之中,石彦雪武功不济,看不出到底攻击点在哪里,无奈之下只好是就地一滚,才勉强躲过去这一招,若非师子珊手下容情,也许这三剑下来就要让石彦雪挂彩。 石彦雪和师子珊本来在比较居中的地方交手,而石彦雪这一滚,看来已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头,一滚就滚到了那巨大的旗杆底下。师子珊见对方虽说狼狈,但是也没法说分出了胜负。正要提剑追击,却听石彦雪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喊:“停!我有话说!” 师子珊被吓了一小跳,闻言就暂时停了手,不知道这位对手突然这是发了什么神经。 却见石彦雪手中刀反手一收,对着师子珊拱手施礼,面带诚恳的说道:“师姑娘武艺高强又难得的宅心仁厚,武艺上来说我是甘拜下风。只不过这场赌斗,却是区区在下赢了,胜之不武,还望师姑娘海涵。” 第298章 关门弟子 师子珊听了他前半段话,微微面带笑意,待到听到后来,则是面带惊讶。 别说师子珊惊诧,在场众人也都听的是不明所以,这个使绣春刀的家伙难道是个真的锦衣卫不成?打不过,就耍赖皮,硬说自己赢了?莫非这样也行? 石彦雪见众人都露出不解之色,遂傲然一笑。 只见他微微一转身,手中的绣春刀看似随意的一个反撩,一物就飞到了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度,然后掉落到了石彦雪的手中。 再看时,这飞出来的物件,赫然是方屹铎左手的一根尾指。石彦雪还面带得意的扬给大家看看,验明正身。 “这下大家明白了吧。这位崆峒派的毕大侠划出道来,说第一战你方要斩这位的左手小指,斩不了就算你们输。现在你们已经没这个机会了,所以第一战自然是只能认输了吧。 大丈夫斗智不斗力。师姑娘菩萨心肠,想来也不忍心对付这等被绑缚之人。万般无奈,我只好是越俎代庖。 这样一来,师姑娘胜了武功,我胜了比赛。大家平分秋色。” 石彦雪洋洋洒洒一番话,说的竟然是让毕风等人哑口无言。虽然觉得这件事肯定是哪里不对,可是要反驳这小子,却也是不太容易。 师子珊看对方说的客气有礼乃至于情意绵绵,也不想再去过多纠缠胜负。这节目的名堂是毕风想出来的,偏偏被对方投机利用了,那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干脆便微微一笑,冲石彦雪抛了个眼色,直接退了回去。石彦雪见了,只觉身上微微一冷。 既然人都退场了,更好像是承认了李鸿基、毕风一方已经先败了一仗。 毕风没想到自己想出来要羞辱对方的方式,却被对方这样利用上了。更没想到对方会下手这样毫无忌讳,壮士断指。不对啊,反正是慷他人之慨。总之心里这个气啊。 “这位石兄果然是好计谋、好手段。张教主属下难道都是如此鸡鸣狗盗之徒吗?”毕风气不过,忍不住挖苦道。 “你这算是在恭维我们的教主如孟尝君一般礼贤下士而广为天下英雄所仰慕吗?你是不是也有打算暗地里投靠我们张教主啊?说出来,不要不好意思。就算教主看不上你,我可以帮你美言几句。”米偶平是丝毫不肯放过跟这个家伙唱对台戏的机会。 毕风被说的面色一寒,恨意更深。知道是说多错多,不如还是在手底下见真章了。 “果然净是耍嘴皮子的活宝。张教主,这第一仗,你怎么说?” 张敬轩脸上带笑,漫不经意的回答:“我自然是按毕大侠的话来说。武林人士一向是一言九鼎,我难道还能拂了毕大侠您的意不成。”米偶平一听,果然还是二哥说话带劲儿,一句话就给他顶回去了,哈哈,看他是不是还能吃了吐。 果然,毕风的面上阴晴不定,最后仍旧是不肯自损颜面。 “罢了,第一战就算你们胜了。不过话可说好了,接下来如果再这么做的话,就算你方输了。” “好啊,就依毕大侠所言。”叶士元轻松写意的回答。 第二战,张敬轩一方出战的是米偶平。毕风恨不得亲自上阵干掉这个讨厌鬼,可是毕竟自己是主将,总不能为了这个家伙就乱了阵脚。所以,最后仍旧是少林俗家弟子宿秋来上场。 米偶平对这位少林俗家弟子并没有什么太多忌惮。少林虽说仍是武林泰斗盛名不坠数百年,可是和尚们并不如传闻那样喜欢好狠斗勇的,与佛法相悖。一般来说,只要不惹到周遭地界,或者不是大奸大恶,少林都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很少做那佛门狮子吼。 而且,少林寺也并不是人人皆是武学高手,大部分僧人都是只诵经书,不修武功。只有那达摩院和罗汉堂的僧人,才修习武学,有不少高手存在。 而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则一般来说也算作是一个奇怪的产物。 这些弟子或带发进寺院学习武功,再或者就是习武的弟子后来还俗。 前者一般都是富家子弟,花了钱进少林挂个名拜师学艺,但是对这样的弟子少林是有明训,许多高深的功夫是不能教授的。他们等于说是花钱买了个名分,做了少林的大金主,当然,若是有事情,少林自然也有为他们出头的义务。 后一种情况,少林寺很少有高手会选择还俗,若是普通弟子还俗也就罢了,如若是身怀少林高深武功的弟子要还俗,则很可能就必须要过赫赫有名的少林十八铜人大阵这一关。数百年间,闯阵的偶有听说过,然后,就停留在听说过这个阶段了,再无声息。 所以米偶平感觉自己堂堂米家前排就坐的人物,对付这样一个少林俗家小弟子,就算不是手到擒来,也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没想到,二者客气一番之后,一动上手,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宿秋来看似不过二十来岁,比米偶平可能略微大上一点的样子。可一出手,就给人感觉已经是沉浸武学数十年的大家风范。他也没用任何兵器,只不过是一路少林寺的罗汉拳,看似中规中矩,可一招一式当中蕴含的大力,沉重的让米偶平几乎无从招架。 第一招不知深浅,米偶平还想卖弄,出掌来个硬碰硬,结果幸好是他心思灵活,掌到一半,感觉到对方的拳风凝而不发,有如实质,就感觉到不太对劲。本身是一掌饿虎扑羊,紧急之下改了一招螳臂当车,只守不攻,外带卸了一部分力,仍旧是震得自己手臂发麻,乃至一下子好似失了知觉。这若是实打实的对掌,恐怕自己的手骨、臂骨都要受伤。 米偶平这才完全收起了轻视之情,打起全部精神,与宿秋来周旋。但心中的纳闷不减反增,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林俗家弟子武功竟然高到这个份上,也是怪了。 米偶平有所不知,这位宿秋来,乃是最近蹿红的一位武林人物。说是少林俗家弟子,可是少有人知道,他乃是少林方丈天晴大师的关门弟子。 第299章 天蝎螳螂 按说少林方丈是不会收俗家弟子的,而且但凡收关门弟子,都是优中选优,慎之又慎。之所以天晴大师收了宿秋来做俗家的关门弟子,还破例传授了他高深武功,有三方面的原因。 一来,宿秋来的祖父宿邯真本身就为少林俗家弟子。有一次,瓦剌进犯中原,竟是一路长驱直入,杀到嵩山脚下,分出五千兵马要抢夺少林寺所藏武学秘籍。当时官府仓促间无法应对,少林寺无奈之下,发出了召集令,所有少林子弟从四面八方赶来要从异族铁蹄下拯救少林。那一战,杀的是血流成河,虽然击退了敌军,可少林自己也损失惨重,宿秋来的祖父宿邯真就死在那一役。 到宿秋来的父亲宿郸宏这一辈,也追随亡父的脚步,入寺做了俗家弟子。不过宿郸宏自小体弱,不能修习多少武功,后来就在嵩山脚下帮助寺里打点产业,兢兢业业,从无中饱私囊之举,可以说毕生的精力几乎都献给了少林。待到他老年得子,也就是宿秋来,身体也熬得差不多了,在宿秋来两岁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为感念他父子二人于少林有功,掌门人亲自收了两岁的小宿秋来做关门弟子,打小就给他打磨筋骨,洗髓易经,修习武功自然是事半功倍。 二来,宿秋来的祖父宿邯真的资质平平,修习武学马马虎虎,到了父亲宿郸宏,体弱乃至是连武功基本上都谈不上会,也许是祖亲三辈的灵气都集中到了宿秋来一个人的头上,他骨骼清奇,自小就聪颖过人,堪称武学奇才。天晴大师本就看好他是个不世出的武学奇才,等到教授他武功,发现无论什么样的繁复招数,基本只需要教上一次,他就学会了,而且往往还能融会贯通。叫天晴大师如何不喜。 三来,适逢乱世,少林和天晴大师都想给少林保留更多火种,也希望能够在乱世中增强实力,一些过往的规矩也就没有那么严苛了,所以宿秋来才有机会学习到许多少林精深的功夫。 故此,别看宿秋来年纪轻轻兼是俗家弟子,可手底下的功夫已经是毫不含糊,比之罗汉堂的几位高手也都所差不多,也许更多的差在对敌经验之上。这次少林让他出门行走江湖积累经验,不知怎的被李鸿基收揽了过来。 米偶平哪里知道有这些典故,一上来就陷入被动。宿秋来的拳风几乎听不到,可是这种力量才更为可怕。拳劲几乎丝毫不外泄不浪费,只有击中的那一瞬间,才会突然爆发,令人无可抵挡。 米偶平眼见再这样下去,就是个必败无疑的局面,不由得有些发急。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好吧,病猫就病猫吧,我也不在乎。可是这么多人看着,连石彦雪那小子都死皮赖脸的赢了,自己可不能输的难看啊! 米偶平上下翻飞,在宿秋来的双拳当中如同蝴蝶般翩翩飞舞,不明就里的还以为他在戏耍对手,实在不知道他的内心是苦不堪言。还在想着不能如此一味躲闪,对宿秋来现在的节奏和拳法刚刚适应,没料到宿秋来招式一变,突然化拳为爪,一套金刚天风爪凌厉无比的施展开来。 米偶平主要是吃亏在微微分心想事情。要知道高手过招,往往差之毫厘结果都可能天壤之别,所以这一下米偶平就吃了点苦头。唰的一声,米偶平的一幅袍袖就已被宿秋来扯了下来,一旁观众们就开始没命般的叫起好来。而宿秋来根本不为外界所动,仍旧是不急不缓,一招一式,把这天风爪使的是风雨不透。 米偶平见吃了亏,骨子里那股子韧劲儿竟然罕见的被激发出来了。他手肘上提,前臂弯曲,手掌并拢而至微聚,双腿则是一前一后,看架势是要展开反击,而出手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竟好似是螳螂拳。 宿秋来并不理会对手的变化,一套天风爪越发使的如羚羊挂角,慢慢的凌厉之意渐消,变得毫无烟火之气,却不知,这是天风爪到了更高一个境界的表现。 而米偶平的螳螂拳看来也真的不是吃素的。因为他的螳螂拳,并非普通的螳螂拳。米家人善于豢虫,看来也擅长于脱胎于虫类的武功。米偶平现在施展的,名唤天蝎螳螂拳。他的双手变幻无方,正应了螳螂拳正迎侧击、虚实相互、长短兼备的要诀,而时不时的会突然一脚刺过去,就如毒蝎的针,狠辣无比,威胁更在拳法之上。宿秋来对他的怪招一时不太适应,不肯造次,十数招之内,竟然被他多少扳回了一些颓势,而米偶平则是得理不让人,手脚并用,忽上忽下,快的让人眼花缭乱,叫人感觉难以捉摸。场面暂时陷入胶着。 宿秋来见他招式精奇,顿时好胜心起,手上便也再次变化。这一次他使出的是佛陀千叶掌。 你快,我要比你更快,你无论从什么地方攻过来,这里迎头的都是一掌。按说佛陀千叶掌攻防面积变大,力量集中度就会下降,可是宿秋来就欺负米偶平的绝对力量远在自己之下,所以丝毫不介意分散力量与对手相抗。转瞬之间,米偶平和宿秋来已经拳掌相交了三下,啪啪啪的三声响亮,两人不约而同的退后三步。然后又再次上前,好像已经打出了三昧真火,不分个胜负决不罢休。 这一回,是旁观者迷,当局者清。两人对了三下拳掌,都是有苦说不出。宿秋来自恃童子功冠绝群伦,起码是比对面的这个对手强上不少,并不介意和对方硬碰硬,可是没想到对方会有盘外招。 第一掌过后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可是这千叶掌自己正用力施为,想要停止已经是三掌之后了,拳掌交接之际,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小臂、肘弯、大臂之上分别有什么咬了自己一下。 第一下措不及防咬的最狠,第二、第三下算是有了准备,臂上的肌肉一震,就把不知是何物的虫豸震落震死。可是现在整条胳膊都麻痒难当,甚至有向身体蔓延的趋势。 第300章 黑鹰 宿秋来只能赶忙运起不动明王心法,让那麻痒感不再传播,暂时压制在右臂之上。 他心中大是愠怒。自己一直未下杀手,可对方却使出盘外阴招。现在务必要速战速决,拿下这个对手,决不能给少林丢这个颜面! 米偶平这一边,也许更为难受。 宿秋来的少林功夫势大力沉,而宿秋来的内力更是不讲道理的强劲。这三下拳掌相对,米偶平只觉得喉头一个发甜,显见得已是受了轻微的内伤。 不过趁着刚刚对掌之际,已经是把自己精心培养的毒虫放了过去。若非这样近距离对掌,想用这招对付高手几乎是没可能的,光是高手的浑身气劲,就让一般的虫豸避之唯恐不及。也就是自己这精心培育的毒虫,利用自己破开对方护体真力的当口,才有勇气和能力去咬上一口。 眼见虽是付出了代价终于得手,米偶平差点笑出来。 号称山东济南府的第一高手刘司翔当年不那么恭敬的看了自己一眼,被自己这毒虫咬上了一口,当时就怪叫一声,逃之夭夭。回家躺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用了无数的灵药也没法医治,最后还是托了好大的人情才给了他解药。面前这个对手不知厉害还要跟自己动手,只能比那更惨。 可是这高兴劲儿来的快,去的也快。 宿秋来被自己毒虫咬了之后,竟好似没事人一般,不但不跑,反倒像疯虎一般,冲着自己就扑了过来。手中更是不含糊,这次用的变作了降龙伏虎拳。 降龙伏虎,佛家有大力,龙虎皆不能禁,为之所降服。宿秋来此刻拳拳皆是全力以赴,中者非死即伤,眼看得已经不像是在比武,更像是性命相搏。 米偶平脑筋一转,已经明了。对方并非对自己的毒虫一无所觉,而是耗费力气暂时镇压了下去。所以才要速战速决,务求拿下自己再行疗伤。 而自己此刻的任务就该是采用拖延战术,务求拖到对方力竭毒发,就是胜利。所以米偶平此刻干脆也不招架,采用游走的战术,十招里有九招在躲闪,剩下一招则是佯攻一下,对方一有反应就立刻退避。 打打躲躲,转眼又是二十余招过去了,一方是宿秋来默运神功压制毒伤全力抢攻,另一方是米偶平身受内伤躲闪求胜。战局已经变的越来越危险,就看某一方先坚持不住。 米偶平在躲闪中突然发现一件事,心中不由得暗暗叫了一声“苦也!” 被宿秋来追击着的米偶平东躲西藏,宿秋来也不冒进,稳打稳扎,一路降龙伏虎拳使得无懈可击。眼看他一步步的进逼,距离绑着方屹铎的旗杆越来越近,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是想索性完成赌注,来结束这场战斗。 米偶平一连换了几路拳法掌法,身形炫丽,让人眼花缭乱,可是仍旧无法阻挡宿秋来前进的脚步,甚至于连让他稍为停歇也都无法做到。 眼看再有两三步,宿秋来就将来到旗杆下面,届时只要割下方屹铎右手小指则战斗就可以结束了。只可怜,方屹铎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张敬轩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过这就是江湖,残酷的江湖。 米偶平若不想落败,几乎是退无可退,看似已经是山穷水尽的地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高高跃起,双腿如车轮般功向宿秋来,寄望于能阻一阻对方的前进势头。 宿秋来毫不相让,双拳击出,米偶平的腿功虽看上去颇为惊人,可仍旧难以对憾宿秋来的强攻,被宿秋来连环数拳,竟是被击的飞在了半空。 要知道宿秋来号称破甲拳,说的就是敌人哪怕穿了钢铁制成的盔甲,在他面前仍旧是如纸糊面捏,一拳尽破。 眼见胜负即将分出,宿秋来臂上也是麻痒难耐,若非不动明王心决的强大力量,他恨不得跳起来使劲抓痒他三五百下。把米偶平击飞了出去,宿秋来不敢怠慢,赶忙抢步上前,待要化指为刀,割断方屹铎的右手小指。正此时,耳听得风声一响,竟是脑后有物袭来。 宿秋来顾不得完成任务,回手一拳,轰掉了来袭之物,入手处顿时化为齑粉。场下高手看的分明,此物为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只黑色大甲虫,叫不出名字。只感觉气势汹汹很不好惹,可在宿秋来的手下毫无抗力,轰杀的连渣都留不下。 米偶平内心也在滴血。这黑甲虫乃是他辛苦培育的新品种,名唤“黑鹰”。它已是粗通人性,白日做了记号,夜间放飞出去,可在方圆五里内寻找目标趁夜色和对方休息的时候攻击对方,寻人找人也是一把好手。此时万不得已才用了出来,结果在宿秋来的手下直接就被毁了。 利用牺牲了黑鹰的这点宝贵时间,飞在半空中的米偶平在那旗杆上伸手一搭,一个盘旋又飞了回来,杀我爱虫,我也不能让你有好果子吃。绕柱一周的米偶平落地之处,已经在抢身上前的宿秋来的斜后方,米偶平左手一招苍龙出海,右手一招黑虎掏心,右腿闪电般弹出,又是一招龙虎八荒。大有你要降龙伏虎,我就跟你死磕到底的架势。 对于米偶平这势如疯虎的袭击,宿秋来也不敢大意,而且这种疯狂的举动,代表着对手也到了强弩之末,宿秋来内息悠长,少林正宗心法运转开来,有着绝对的自信会比对手撑的更久,哪里肯和对手拼一个两败俱伤。既然对手要拼命,宿秋来反倒没那么急了。 双手连消带打,要把米偶平的一顿急功化为无形。突然,宿秋来心头一动,感觉到了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危机,这种危机感有一半几乎是来自一种生物的本能,另一半则是长久以来严格的训练造就而成。 宿秋来的左手本迎向米偶平右手拳,此刻突然回收,转而用大袖一挥,却是用了袈裟伏魔功的招式演化在袖功之中,迎击米偶平的右手拳。 米偶平暗叫一声可惜,他原本最厉害的寒玉笛被破坏了之后,张敬轩给了他一根寒玉笛的残骨所制寒玉针,一般都作为压箱底的时候才施展。这场比拼本不想用此物,可现在看来不用也不行了。 第301章 挥手之间 利用刚刚一个盘旋的时机,米偶平已经做了准备,寒玉针在手,只微微露出了一点针头,想在这一招下暗算对手。没想到宿秋来居然及时的有所感应,不过也并不要紧,米爷我还有安排。 宿秋来刚刚化解了眼前的危机,正要接下来有所行动,却见米偶平又扑了过来,和之前躲躲闪闪的打法不同,仍旧是采取了攻势。 见识了对方的压箱底绝活之后,宿秋来感觉也不过如此。那隐隐散发着奇寒之意的奇怪兵器只要不直接刺中自己,也没有多少威胁。这一波米偶平的攻击又有不同,先是一扬手,又是两只虫子一左一右,划着弧度攻击向自己的两肋而来,米偶平自己则斜刺里自偏左的方向右掌呈剑势攻向自己心房的位置,角度刁钻毒辣,左手则引而不发,似有所图。 对于米偶平的武功,宿秋来觉得应付起来尚且不是那么困难。对于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则真是有些头疼,也不知道他身上在哪儿藏了这许多虫子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正因为刚刚不小心中了招,所以更加忌惮。 不过这一次或多或少他还是上了米偶平的当。 因为那左右两侧飞过来的,虫虽说也是虫,不过却不是米偶平豢养的虫,而是精通御虫术的米偶平随手在那旗杆之上捉来的。这两只甲壳虫本来好好的趴在旗杆上晒太阳,也许还趁天气不错在谈个恋爱啥的。可忽然间风云突变,这郎情妾意的一对璧人就被大将军派出来当杀手了。 正在宿秋来凝神接下米偶平这一击的时候,突听场内众人不少都在惊哗。他不敢分心,左右双手曲指虚弹,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却也是大耗功力。这般若指自己研习尚未精深,本来是举重若轻的指法,使用起来稍显不够圆润,可对付两只米偶平信手捻开的小虫豸仍是绰绰有余。两只小虫不知道是否真的热恋就已经是双双殉情了。 与此同时,米偶平的右手已经刺了过来,宿秋来双臂一拢,使了一个绞字诀,横截米偶平的进攻,任他长驱直入,我自铁索横江。 正当此时,宿秋来一看对方的眼光,发觉对方眼神中狡黠而微带笑意,好似阴谋得逞的样子。宿秋来心头一凛,然后就发觉背后又是一股风声袭来。 这一次,风声猎猎,竟然是有庞然大物袭来,不由得宿秋来不心惊。想起刚刚观众席的惊哗声,定是与此有关了。 宿秋来自己感觉已经是步步谨慎招招小心了,可没想到仍旧会一着不慎落了下风,心中恨恨不平。若是仍旧原地不动对抗米偶平,则首尾无法兼顾,只好一个腾身跃起,向右侧闪避而去。 自交手而来,这是宿秋来第一次被逼得是不得不闪躲后撤。而这第一次,往往都很重要,决定了未来的走势。 宿秋来人在半空,稍为留意了一下侧后方的情况,发觉原来是那巨大的旗杆不知为何从中折断,突然倒覆,刚刚砸向了自己的正是它巨大的上半段。不用想,这必定是米偶平暗中做了手脚。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旗杆已断,且看他还有什么手段。再看那米偶平,计谋并没有得逞,为什么笑的仍旧如此欢畅呢? 马上,他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身在半空的宿秋来突然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刺痛,不知何时米偶平的虫儿竟然趁着自己内力罡气不纯之际钻进了自己的鞋袜当中,宿秋来一小半的内力已经在与手臂的麻痒之毒相抗,现在双脚又被袭击,怎叫他不又惊又怒。随着他落地,只觉一双脚底板上多了两个伤口,而那虫子也被他踩了个稀碎,黏在又麻又痒又痛的脚底,感觉十分难受和怪异。 宿秋来心知这对手巧变百出,再斗下去自己恐怕更是占不了什么便宜,只恨自己武功明明肯定是在对手之上,却最终缚手缚脚反要落败。一时间他钢牙紧咬,打定主意即使败了也不能让对方好过,起码不要坠了少林的威名。 既然主意已定,宿秋来反不惊惶,对胳膊的痒麻和脚底的刺痛都完全置之不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凝聚全身内力,左拳一拳就向着十步开外的米偶平挥了出去。 米偶平还在那里得意呢。自己这一招招一步步,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最终可算是坑到了这个强大的对手。对方的少林童子功内力超绝,自己的虫兵无法破其护体真气,刚刚那只“黑鹰”就徒劳无功惨遭屠戮,让米偶平感到心疼万分。 要破宿秋来的护体真力,薄弱环节就在于其的脚底板,米偶平与其硬抗了几下,除了自己小受内伤之外,寸功未建,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之后,米偶平就开始精心的布局。 先是假做内伤不轻,把宿秋来诱到旗杆附近,然后故意被宿秋来击飞,绕旗杆一周,手中的寒玉针早就把这棵新鲜大树制成的旗杆冻酥了一段,手上最后微微一用力,则旗杆就慢慢倾倒。 在这个节骨眼上,米偶平则是全力狙杀宿秋来,不让其有发现身后变化的机会。终于利用了旗杆下砸的巨力,惊得宿秋来腾身而起,米偶平早已布置好的“黑鹰”的两个孩子“黑鹰二代”就替父报仇,叮咬了宿秋来的脚底板。 单单是说起来好像也都复杂的很,也难为米偶平这一番心机了。所以眼见得一番辛苦布置终于得手,这对手武艺高强又如何,还不是要拜倒在自己的番茄裤下,米偶平难以自抑的开怀一笑。 然后就见宿秋来冲着自己的方向一挥手。 挥手之间,米偶平几乎有一种错觉,宿秋来是在与自己告别。 一开始还以为对手可能是发射了暗器,可是眼见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等到他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也许真的是一种告别。 第302章 百步神拳 少林绝技当中,有一门绝技,叫做百步神拳,号称百步开外仍可一拳毙命,那是怎样的一种犀利神功。世人多有听过,却几乎从无人见过。 这一次,算是米偶平有福了。 宿秋来和米偶平大概相聚十余步,宿秋来的百步神拳能否打到百步开外不知道,可他这时含愤出手,这一拳竟然比平日里练习更是凌厉了几分。 米偶平一开始不以为意,以为什么百步神拳总是要摆个架势运运气功什么的然后大吼一声打出来惊天动地才对吧。没想到宿秋来看似随手一挥,竟然就发出了这样一记威力巨大的百步神拳,待他发觉再要躲闪已是不及,无奈之下只有双臂一并,挡在胸前,硬接了这一击。 只听得噗的一声响,宿秋来的百步神拳击中了米偶平的双臂。米偶平只觉得自己的两只臂骨都在吱吱作响,险些折断,这还要倚仗于自己的天蝎螳螂拳的习练。因为螳螂的全身最为坚韧有力的就是一对前臂,这若是击中其他部位,筋断骨折那是在所难免。 即便如此,米偶平胸口也如同被大象踩了一脚一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然后又是一口,如是者三,方才忍住。米偶平面如金纸,站立都有些摇摇欲坠,这回可就真的不再是假装了。 另一边的宿秋来则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刚刚落地的一瞬,他感觉到“啵啵”的两声,两只毒虫都被自己踩得粉碎,可是在濒死之际,毒虫也把身体内所有毒液都注射到了他的体内。这一下,双腿和右臂被毒虫叮咬的宿秋来,也真的不敢再逞强。刚刚全力击出的那一记百步神拳,可以说凝聚了他现阶段的全身功力,再想打出这样一拳可以说千难万难,绝无可能。 另一方面,刚刚连不动明王心决都已经停下运转,此刻奇痒攻心,双腿也感觉发麻不听使唤。为了这样一场赌斗,难道还要搭上身家性命不成,宿秋来对自己刚刚逞强好胜的所作所为也有些暗自后悔,一落地就盘膝而坐,运起本门心法,与体内的毒素全力斗争。 且不说宿秋来跌落尘埃打坐驱毒,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长达近十丈的旗杆也飞速的砸向地面,而且是速度越来越快,它砸向的方向正对着上首方的众人。张敬轩和叶士元等人事不关己赶忙后撤一避锋芒,而李鸿基的诸位属下一见也毫无办法,那巨大的李字帅旗猎猎的划过天空,众目睽睽下眼看着就要砸到地面上泥土里,诸人皆是爱莫能助,唯有闪避一途。 可是,李鸿基却还并没有动。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那毕风一见之下,本想施展手段阻住这巨大旗杆的下坠之势,可又一转念,己方已经连输两阵,自己作为主将很可能要下场做挽回颜面的斗争,此时把力气浪费在这等事情上面,殊为不智,所以也便作罢。 关键时候,总是会有人站出来的。 低垂双目默然不语的清心师太,一直以来都不引人注目。这人人惊慌失措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双眼。 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只是随意的一跃,便向着即将倒地的旗杆而去,双足一错,已是站立在了旗杆之上,伸出双掌向地面拍去。地面砰的一声被击出一个大坑,深可埋人。 在这雄浑的力量作用下,那巨大的旗杆如离弦之箭一般笔直的蹿起,而清心师太足搭旗杆端立于大旗之顶端,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俨然如神佛下凡一般。 待旗杆升起到一定高度,清心师太微睁双目,双脚微微一顿,那旗杆顷刻间已经落回到当初断开的远处,清心师太双手一缩,自袖中取出三支峨眉刺又被称作“玉女簪”的武器,向下看似随手掷去。“咄咄咄的”三声响,旗杆重新又端立如初,只不过是短了那么小小的一截。 清心师太轻描淡写的做完这一切,仍端立于旗杆之顶。她面带悲悯,宝相庄严,一如菩萨降临,令众人不禁都升起了顶礼膜拜之心。 此时若是没人出来煞个风景,那就不是张敬轩和他的兄弟们了。 米偶平本来是担当此重任的不二人选,可是他此刻站在那里都有点费劲,一起前来的石彦雪上前微微扶住他的胳膊,被他示意暂时不用,不过却冲着头顶上如凌虚飞渡的清心师太使了个眼色。 一对狐朋狗友顿时是心神领会。 “这位师太真的是如活菩萨下凡一般,叫我等凡夫俗子望尘莫及。而且吧,这位菩萨姐姐踩在李帅这李字大旗的头顶上,看起来还真是和谐的紧呢!” 人皆有卖弄之心,被人顶礼膜拜也可趁机宣扬佛法,减少杀戮。清心师太对自己刚刚这一连串的出手也感觉甚是满意,索性就摆个造型满足一下自我和大家。 没想到,让那家伙这么一说,好像自己还真是踩在了“李”字大旗的头顶。清心师太只好是赶忙一飘身就落了下来,如一片落叶一根羽毛,悄然落地,也是极为高深的轻功。 可是叫石彦雪这么一闹腾,本想震天响给己方加油叫个好的众人,都进退维谷。不知是该叫好呢?还是该保持沉默呢? 此刻,还是李鸿基亲自带了个头,显示了他的豁达大度。他率先鼓掌为清心师太喝彩,众人这才跟着大力鼓掌喝彩,可总觉得这一切来的都来的晚了那么一些。如一道可口的红烧肉,放的凉了再上来,就不是香滑可口,而是油腻齁人了。 好在是出家人管控自己的能力强,清心师太落地归座,重新又回归她那波澜不惊的状态。至于内心中对石彦雪是什么感受情绪,那就只有天知地知她自己知道了。 惊魂未定的众人重新落座,大家开始转而赞叹李鸿基刚刚的镇定功夫,李鸿基则微笑致意。 虽说经过这么一闹腾短暂的转移了视线,可场上的情况仍是不言自明。 米偶平虽然面色惨白,嘴角仍留有残血,此刻的样子看上去跟吸血鬼几无二致,可是毕竟他仍算是稳稳的站在那里。 而实力强横的宿秋来,则是盘膝坐地,头顶上蒸腾的冒出了白气,足见他的内功深厚,正在运气排毒。 眼下的情景,不管怎么说,都只能是李鸿基一方又败一阵。 第303章 六色 张敬轩心中暗赞,没想到米偶平会发挥出如此优异的状态,利用这宿秋来江湖经验不足,充分利用了自己奇诡的手段,终于战胜了这实力超过自己的对手。 所以说,在江湖之上,除了比拼武功之外,见识、计谋、经验、想象力等等,都是整体实力的一部分,多少不可一世的高手都被自己看不起的对手坑杀了。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只可惜许多江湖人士都不明白,或者装作不明白。 这时候,米偶平已经略为调息好体内紊乱的内息,缓步走回了本方阵营。张敬轩同他一握手,以示鼓励,趁机已经把一粒丹药塞在了他的手中,米偶平假作咳嗽,把丹药就塞进了口中。一股暖流入腹,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米偶平心中也是一暖,这若是从前在家中,他人给的东西可真是不敢乱吃。如今,单单是这样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就值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了。 好像自己也没想过去要什么回报,因为最好的回报大多都不是通过要而得来的。 张敬轩也同样感慨,没多久之前,米偶平这小子还是个大恶偶犯小恶不断的小恶霸形象,自己对他一度是爱答不理或者多是抱着捉弄的心态。可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些日子,这小米子竟是连武功、气度和格局都在发生着不小的变化,让人只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且不说他二人各自感慨,场内盘坐的宿秋来已经一跃而起,恢复速度之快令米偶平咋舌。宿秋来对着米偶平的方向一抱拳,朗声道:“这位仁兄,此番交手多有受教,还望以后有机会一一报答。” 看样子宿秋来也未气馁,心平气和,只怕经此一役他也获益匪浅。说罢就回归本座。 叶士元此刻施施然的站了出来,手中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把折扇轻轻摇着。也许他并不是有意为之,可是叫对方看来,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胜利者姿态,别提多让人生气了。 对面的毕风明显就看他很不顺眼,迎了出来,没好气的道:“你们前两仗虽然赢了,可谁都看到了,赢得并不光彩。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两个主将再斗一场,看看是我能取了这小子的项上人头祭旗呢,还是你能护得他的周全。我攻你守,为示公平,你我二人以五十招为限,若是五十招之内我不能取了这小子的人头祭旗,那就算作我输了罢了。” 听起来,好似这毕风也还算不占便宜,蛮大气的,可事实上他早有算计。头两阵,特别是米偶平和宿秋来的第二阵,也给他敲响了警钟。江山代有人才出,自己对上这个小子,虽说仍旧是胜算颇大,可是一旦有个疏忽大意,仍是有可能败下阵来。 这最后一仗,对上对方最强的一个,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可不能把一世英名葬送在这里。五十招若是仍旧无法取胜,那再战下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不如卖个人情,显得自己泱泱大度。平分秋色也未为输。 叶士元可不管他作何计较,见他划下道来,只是微微一笑点头,表示无可无不可,随你去吧。 就这样的动作,看来轻松写意,不过在毕风的眼里仍旧显得着实可恶。 既然决定要打第三场,叶士元就把手中扇子交到左手,右手一撩衣襟,顿时就露出了原本藏在衣中的一截剑柄。更为重要的是,也露出了剑柄之上的那夺人双目的六色剑穗。 天气并不热,可是毕风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和两鬓不知不觉中渗出了汗珠。 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竟然是,叶家,传说中的六色剑穗的剑客?这么稀罕的人物,居然被自己碰到了。这算是一种怎样的运气、福气外加晦气啊! 毕风今年四十七岁,属兔。作为崆峒派脾气最不好的一个长老,在门派当中并不得志,虽然他自负武功不错,可是也知道即便是在门派当中,比自己高明的也大有人在。自己的水准也许发挥好了能在门派当中保持前五的地位,甚至于更高一点。可是恩师当年早就给自己下了定语,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稳定! 不稳定的最大原因就在于,容易激动,容易生气。 而他的生气,往往外表并不怎么看的出来,表面上仍旧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可内心却可能是已经怒火中烧怒不可遏了。 所以他曾经在传授徒弟的时候指导着指导着就突然一掌把一个笨弟子劈出去十步远,那可怜的家伙口吐鲜血把整个墙壁都染红了,其实也就因为教了好几次他都学不会这么点小事。 后来还是掌门人把那个弟子救了过来,好说歹说都再也不肯回来了。毕风的门下本就人丁不兴旺,最后一来二去的只剩下了三五个弟子,学的时候也都离师傅远远的,生怕一个不高兴就给自己也来上一下。 毕风自己也觉无趣,索性就云游四方,刚好被人介绍到了李鸿基这里做了上宾,崆峒派的长老,走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只不过,遇到叶家的六色剑穗高手,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叶家的六色剑穗高手,据说是在武当山脚下横行了半个月,愣是让武当派吃了这个哑巴亏而不敢应战,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威势。 崆峒虽强,可是仍旧是强不过武学泰斗之一的武当,而自己在崆峒当中也算不上最强者,面对这样的对手,气势上不由得就先矮上了几分。 可是事已至此,再临阵退缩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了。 无论如何,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上去试试。毕风的两道黄眉无风自动,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内心激动的表现,至于这激动是因为高兴、悲伤、愤怒、惊喜,从他的脸上是看不出分毫的。 二人相对而立,此刻的观众们也都留意到了叶士元身上的剑柄。那六色的剑穗如同夜晚最明亮的萤火虫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略微有点见识的人都发出了惊叹。这一切都给毕风带了更大的压力和额外的骚扰,毕风感觉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自己的气势只怕就一点不剩,毫无战意的战斗则是不打也罢。 毕风,也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第304章 大宝剑 那是一把刀,黑漆漆的刀身,好似连光线射进去都无法再反射回来。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气场。 此刀名唤落魂刀。 崆峒山,自古相传为广成子的道场。皇帝轩辕曾经在此问道于广成子,终成大业。而广成子的一件得意法宝,就叫做落魂钟。一摇之下,使人失神落魄,再无抵抗能力,神人皆莫能免。 落魂刀即是取了此意。此刀施展开来,散发的肃杀幽冥的感觉,教人心魂不宁,对手往往是十成的武功只能发挥出七八成就不错了,稀里糊涂的就可能败下阵来。 毕风落魂刀在手,感觉抓住了可以倚仗的东西,不安惊惶的情绪缓解了许多。再看对手叶士元,却是面带微笑,瞧着自己这口落魂刀,毫无拔剑的意思,不由得心内的情绪转为气愤。 这个小子,年岁不大,排场不小。连人家充满王霸之气的李鸿基都对自己礼遇有嘉,你不过是叶家子弟,就算是六色剑穗高手又如何。姜还是老的辣,难道你就有十成十的把握击败我嘛? 更何况,这次战斗并不仅仅是对战,而是达成和阻挠达成一个目标。既然你如此托大,那可就别怪老子不择手段了。就像刚刚那两场赌斗一样,动起手来,各显神通,何尝有一定之规。 给自己了一个充分的理由之后,一切的行动也就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既然有游戏规则,那就要懂得利用游戏规则,这才是游戏获胜的不二法门。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毕风见对方如此托大仍旧不拔剑,暗说这你可怪不得我了。 毕风右手持落魂刀,左手一扬,三枚暗器一左一中一右就射向了对面的叶士元。暗器本身呈三角形,有三个尖角,形似三角梅,有个名字叫做“三心二意”。这暗器每次发出,必是凑成一对,一起发出才算是高手。 因为暗器本身就多刺无执手处,发射一枚就已是不易,两枚同时发射更是难上加难。而像毕风这样一出手就是三枚的,就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此暗器的厉害之处,在于让对手不敢轻易磕碰。那“三心二意”的三个尖角处,分别有巧妙的机簧,一碰之下则触发,若是不知者用兵器去砸磕这暗器,则很可能不但没有将其砸出去,反倒是近在咫尺的暗器更加速的飞向自身,再想闪避哪里还来得及。 而三枚齐发也在于,叫对手不易闪避,只能被动的选择用兵器去阻挡。如此一来自然就正中发射者的下怀。 发射了“三心二意”暗器之后,毕风丝毫不做停留,一闪身就直奔绑在旗杆上的方屹铎而去。反正这一仗的赌注是看下这个人头祭旗,其他的根本不需要去做计较,无论是怎么样赢的,只要赢了,那也就是了。 成王败寇,江湖上从来都是只讲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黑漆漆的落魂刀一如死神手中的镰刀,毕风甚至感觉到了它在手中欢快的呜鸣着,雀跃着,为马上又能收割一道生命而兴奋不已。也正在此刻,突然一声龙吟凤鸣之声响起,好像被震慑被压制遇到了克星一样,落魂刀的欢鸣一下子变作了哀鸣,在毕风的手中扭动着,却好像要脱手逃走一般。 毕风大惊,那龙吟凤鸣之声明显是宝器出鞘之声,被其主人用内力催发,夺人心魄。竟是连自己手中的宝贝落魂刀都承受不住,那是什么样的一柄大宝剑放能做到? 不过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先达成了眼下的目标再说。毕风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年龄下,已经承受不起一场久别重逢的失败了,所以唯有施展手段全力争胜,无暇他顾。 虽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是能不能心想事成,就不单单是自己所能决定的了。 眼看手中的落魂刀距离方屹铎的脖子已经不到一丈的距离,却听得背后金风一响,有锐物闪电般的刺向自己的背心。 毕风心下一沉,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之快便破掉了自己的暗器,简直是声到人到,自己也许能够一刀斩下旗杆上这小子的头颅祭旗,可是背后这一剑更可能穿自己个透心凉,到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该算赢了赌斗呢? 可若是失了性命,赢了再多又有何用? 毕风可不是傻子,起码不是他自己认为的那种傻子。所以这种用生命换荣誉的事情,是必须不做的。 不需权衡,毕风选择了回身反手一刀挥出,先抵挡了这记雷霆一击再说。可手中的落魂刀仍旧是前所未有的不太听使唤,扭动着,呜咽着,不甘心的在主人手中抵挡了过去。 金铁之声响起,落魂刀与对方的神兵利器碰到了一起,落魂刀这次果真是彻底的哑火。二者相碰之下,平日里被毕风引以为傲的神兵落魂刀,被深深的刻上了一道伤口。 这一次,落魂刀遇到了克星。落了一辈子别人的魂,此刻却好似终于得了报应,自己的魂也一下子散落不见,变得乌黑暗淡,再无神异。 原来此剑,说起来竟是与这落魂刀本有渊源。 传说中当年西岐伐纣,通天教主集齐四剑做诛仙大阵,那四剑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非圣人不能破之,当可知其厉害。 后有唐代铸剑大师秘端子仰其威名,穷毕生之力方炼出三剑,就名曰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而终是人力有穷,三剑既出,秘端子已是油尽灯枯,再无余力锻造最后的绝仙剑。 而后,宋人炳辉真人续造了绝仙剑,方凑成诛仙四剑。 据说四剑皆有神异,锋芒不在十大神兵之下,可这些多为江湖传闻,犹如神话传说一般,几乎无人亲见。 现在所有人都眼见得此剑一出,龙吟凤鸣不说,与普通宝剑寒光闪闪迥异,竟然是撒出了片片红光,不由有人想起一句话,“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难道此剑竟然是传说中秘端子大师所铸的最后一柄宝剑“陷仙剑”不成? 第305章 红与黑 红与黑。器物也自有相生相克之道。 所以落魂刀遇见了这陷仙剑,自己就先觉得矮上了一头。自然无法与之匹敌,一交手就露出了败相。 可是对毕风来说,心爱的宝刀受创都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刚刚这刀剑相击之下,虽说落魂刀受创,可是格挡之下陷仙剑同样也被击的飞了出去。 并不是说毕风的功力有多高深,而是陷仙剑根本就无人把持,是被人掷出破空而来的。而作为自己对手的叶士元,不在原来位置,而且目光所及,不见踪影。 既然身前见不到对手,那不用说,对手自然是跑到了自己的身后,而且很可能就在自己向左一转身的瞬间,利用自己转身的视觉盲区,闪身到了自己的后侧。 不得不说,对方这速度形同鬼魅。所以如何能叫毕风不觉心惊肉跳呢。 更何况,连陷仙剑这样的神兵都随随便便的就舍得脱手而出,不是所图甚大又作何解。 毕风第一时间赶忙再次转身,却见叶士元此刻人在半空,单手扶着旗杆,离地有两丈有余的高度,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仍旧是面带微笑,而那把神气的陷仙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六色剑穗微微摇摆,犹如绽开的一朵五彩缤纷的花儿,迎风飘扬。 毕风也不管对方为何意,打定的主意就不能半途而废,落魂刀舞出一个刀花,盘花盖顶,再次冲向旗杆之下的方屹铎。毕老爷子的小暴脾气起来了,大有不达目的誓不摆休之势。眼前就算是一堵墙,也得把它撞碎了冲过去。 叶士元仍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好像张敬轩阵营的一个个家伙都相互传染一般,都没个什么正经八百的劲头。见毕风一头冲了过来,好像一头发怒的犀牛,也不见他动作,直到眼瞅着毕风已经冲到旗杆下几乎几步之遥,他才足尖一点,向下跃出,同时手指在陷仙剑那艳红色的剑刃上一弹,陷仙剑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个呼啸转折,飞速而去,奔着毕风没有防备的后脑刺去。 而叶士元本人,居高临下的这一个下跃,便冲着毕风的头顶而去,全不顾那舞成了一朵死亡之花一般的黑色刀影。 毕风一见叶士元这惊人之举,也自吓了一跳。 感觉自己已经够猛的了,可对方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要不惜命呢? 而那陷仙剑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精确制导的飞向了自己脑后的玉枕穴。别说被刺中,即使是被撞击一下,也要受不轻的伤。 更可怕的是,头顶之上的这家伙这种近乎于无耻的打法,如果不是疯了,那就一定是有所恃。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在唬自己,兵行险招,觉得自己老了,一定是惜命的很,不明就里之下,断不敢跟其硬拼。 自己此时变招也还来得及,无非是向左向右的方向逸走。可那样的话必定是功亏一篑,被这小子守住了旗杆,再想欺身近前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稍稍的一思量,毕老爷子就下定了决心,自己还就不退了!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耍什么手段,竟是要用空手和自己的落魂刀碰撞。难不成他真的练就了刀枪不入的神功不成。 哼!偏偏我老毕就是个不信邪的主儿。 毕风没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的一躬身,躲过了奔着脑后而来的长剑,而手中的落魂刀则是丝毫不缓,甚至是挥舞更疾,迎向了从高处义无反顾跃下的叶士元。 眼看还有大约一尺多的距离二者就要撞到一起,连围观的众人都感到十分紧张。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这一下以肉身撞刀锋,得是多刺激的一件事啊! 有人心中猜测这叶士元肯定是身上穿了不畏刀剑的铠甲,或者胳膊上装上了钢铁护臂,才敢于做这样的动作。这一下居高临下的砸下来,肯定是谋定而动。不知道到底二者谁会占得上风。 结果却是让人有些失望了。 叶士元只是又下坠了一点点的距离,距离毕风的刀锋大约不到一尺的距离,突然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住了,不但停止了下坠之势,而且还悠悠然的飘荡了起来。 毕风本已经把全身的功力都凝聚于双臂之上,灌输到手中的落魂刀之中,就在相交的一瞬,对手突然间不翼而飞了。这就好似一个人出拳去打一个大沙包,马上发力的一瞬间,沙包凭空消失不见了。这巨大的力量无从释放,大部分就会反作用于自身。 即便是毕风武功精湛凝练老道,也是感觉到双臂带着上半身空落落的麻酥酥的,颇为难受,险些就自己伤了自己。 险些就伤了自己的毕老爷子正仰头看着叶士元如同变魔术一样超越常识的飞走了,顾不得去调息整顿,赶忙转头去寻找其踪迹。却没想到,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就在刚刚,毕风作茧自缚的自己震开了自己的护体真力,等于说是全力照着自己打了一记重击,真正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气血一阵翻腾,谈不上受伤,可也绝不好受,连耳朵中都一阵轰鸣。 可以说这是他最为薄弱的一瞬,而这样的一瞬,就被人抓住了,让他险些吃了个不小的亏。 突然感觉到光影移动,一阵风声袭来,耳中还听到了不远处己方那里有人喊“小心”。仗着毕老爷子身手敏捷,也不过只来得及略微的一偏头,感觉一个拳头从耳侧挟着风声掠过,擦的耳廓火辣辣的一阵疼痛。 只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不容易躲过身前这一拳,当他突然觉得对手的拳风有些怪异的味道,身上便是莫名的一阵酥软。紧接着又觉身后有异,还没待他能够做出反应,只觉后背一麻,已是被人制住了背心的数处大穴,再也动弹不得。 毕老爷子心里那个冤屈啊。本想脱口而出的几个字都生生的被憋了回去。 可是,苦难只要一开始,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第306章 人为刀俎 刚刚那没能命中目标的拳头,再次来袭。 而这一次毕老爷子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自然无法闪避。 就听得“砰”的一声,毕老爷子的脸上就挨了一拳。 这一拳,正中面门,打中了毕老爷子的左眼,那拳头太大,还连带着捎上了鼻子,打得毕老爷子是泪水涟涟,眼前冒金星。措不及防之下,又无法凝聚内力护体,毕老爷子可以说被打蒙了。 自打二十多岁出师之后,毕老爷子再也没被人打过脸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外加不可思议。 不过这下可以看清了,原来揍了自己一拳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坚韧的牛筋绳五花大绑在柱子之上的方屹铎。 这个自己刚刚还要取其项上人头祭旗的囚徒,此刻他红着眼睛,斗大的拳头又冲着自己而来。如果能喊出声音的话他一定会大喊一句“好汉饶命”。 只可惜他做不到。 又是一声响,毕风的右眼又挨了一拳。 毕老爷子反正豁出去了。这个时刻,他心内所想,也是厉害了。 他在想,其实,这样也好。 反正一下是打,两下是挨。 打出一个乌眼圈呢以自己这小眼睛只是像牛头梗而已,打俩黑眼圈的话顿时就身价百倍。 到了此时此刻,还懂得如此宽慰自己。若是列位观众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必定都会折服的五体投地。 原来叶士元刚刚那一下早就把方屹铎身上的绳索神不知鬼不觉的割断只余一丁点相连,其他人离得远自然都看不出来。而方屹铎身经百战,也仍然假做被缚。 他知道对方是武学高手,自己贸然行动也不见得讨得了好处。至于生死他早已置之度外,对方要拿他的项上人头祭旗,他自然也要出这口鸟气。 这瞅准时机的第一拳,就差一点得手。到了第二拳,他还不知道毕风已经被点了穴道,所以下手颇重。至于第三拳,眼见对方已经被制住了,方屹铎下手已经是收了力量,不过仍旧打得毕老爷子是“扑通”一声就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任谁都没有想到,毕风与叶士元的这场比试,竟然是这样分出的胜负。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今鱼肉却把刀俎给揍了,这让人上哪儿去说理去? 而身负六色剑穗的叶士元,最大的亮点是拿出了让人惊羡的“陷仙剑”,一出手就轻松把毕风发出的“三心二意”暗器搅成了渣渣。 继而宝剑两度离手,然后利用暗中松绑的方屹铎一击的干扰,直接制住了倒霉的毕老爷子。方屹铎是自行出手,而毕风身在局中都没能发觉其中的变化,可以说输得一点不冤。 虽说他第一反应想喊对方作弊,可是大家只要是明眼人,都只能给出一个结论,没毛病。 至于半空中突然停止下坠盘旋飞起,旁观者大致都推断出他一定是用了什么肉眼无法看到的丝线把自己吊了起来。手法巧妙,匪夷所思。 难道要说叶士元犯规,判他出局?毕老爷子已经很可怜的满身是土的躺在地上,看起来连肯出头给他说个场面话的人都没有。因为这件事儿,说的越多,也许就越是丢人。 这时还是张敬轩站出来,算是为某些人解了围。 他示意叶士元为毕风解了穴道,叶士元也无二话,凑近了解开毕风的穴道然后就一闪身回到本方的阵营。 毕风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竟然也无任何表示,就这样一步步缓缓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是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又顶着一对大乌眼圈,教人看的是既感到心酸又觉得好笑。 当然,如前所说,这就是江湖,残酷而变幻莫测。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李兄,大家小小游戏一场,有胜有负都属正常,最重要的是彼此都没有伤了和气。兄弟侥幸小胜,这个俘虏我就不客气了。” 方屹铎心知张敬轩有意回护,听了张敬轩的话,便主动的走到了张敬轩的人一方,十分配合的伸出手。那石彦雪也很有默契的掏出一根颤巍巍的小皮筋儿,给他绑上了。 此刻的李鸿基内心必定是不怎么妥帖的,可是他的涵养功夫绝对一流,居然还能够微笑的轻轻抚掌道:“精彩!精彩!今日能见几位高人的身手,已是平生之幸事。至于这种小小的输赢,本就为博大家一笑罢了,不需当真。” “正是正是,李兄所言也是我心所想。今日各人也都劳累了,我等就此告辞了。” 三仗皆败,再怎么说李鸿基的心情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便不多做挽留,却仍率众送到了门口。 送走了张敬轩等人,众人重新坐定。 有二人从侧边的出来,一男一女,显然是因为刚刚不方便在场。这二人,确实是老相识。正是在商洛城曾经和张敬轩等打过交道的程隋珠和李存相。 李存相抢步上前,向着李鸿基深鞠一躬。 “李帅恕罪,此次众家友人误事,实乃轻敌所致。那姓张的小子和他的部下都是一丘之貉,阴险狡诈,不择手段。李帅你也都看到了,实在是不可不防啊。” 原来李存相自那日被甘示持的宝刀所伤,就此怀恨在心,刚好李鸿基在广招人马,李存相一来就被委以重任。李存相对当日一招即受伤而逃引为奇耻大辱,内心发誓必要将张敬轩和他的那些人连根拔起,方解心头之恨。 所以李存相积极奔走,利用他人头熟人缘还不算太烂的特长,这崆峒派毕风、少林宿秋来、青城山师子珊等几人,都是李存相四处网罗,把李鸿基吹得是天花乱坠,最终连拉带拽的弄过来的。 当然李鸿基也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所谓王者之相,印象分首先就加了不少,加之谈吐、态度皆是无可挑剔,所以这些人也就都留在了李鸿基的阵营。 而那清心师太的到来则另有隐情,主要是她心爱的弟子程隋珠的央求,才下山来探视一下弟子,眼下只答应在李鸿基的营中略作停留,他日还要继续回峨眉修行。所以刚刚的这种赌斗,清心师太根本不会下场,一是因为自重身份,二也是因为她本没有把自己定义为李鸿基阵营中人。 第307章 士为知己者死 见李存相如此说,李鸿基赶忙正色答道: “李大师这是说哪里话,自己人千万不要这么客套。今日之事多谢三位高士还来不及的,哪里有半分怪罪可言。 师姑娘本就赢过对方轻而易举,不用多说。而宿少侠武力超群,若是想毙了对方那小子也不在话下,只是碍于双方面子才手下留情,以后遇见再战十场也绝不会输给其一场。而毕大侠就更是无辜,明明是单打独斗的赌约,对方却是弄成了二打一的局面,只不过我们泱泱大度不去与其那些市井小儿一般见识罢了。 我想说的是,今日其实刚好是一个测试,想看看那张敬轩到底是否与我等同心同德。很可惜,他看起来很可能与官军勾结,反倒可能成为我们的心头大患。各位今日之功,李某心中记下了。至于那些冒犯我们的人,我是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的。” 李鸿基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不但为各人开脱了今日落败之局面,转而反倒有把他们说成有功之臣的能是,更是“我们”、“我们”的把大家的距离拉的无限近。 听闻他的话,毕风等几人心内都默默感激。暗地里那士为知己者死的花儿绽放了花蕊,只待李鸿基采撷。 张敬轩和众部下出得门来,没走多远,几人从巷中闪身出来与大队汇合一处,出了城门便回归本营。 一入营门,张敬轩便吩咐加紧戒备,然后召集了所有人准备开拔。事实上,早在他进城之际,李垚就已经安排众人收拾东西,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现在几乎一切都已经安排停当,只待一声令下,大队人马就可以即刻出发。 兵发随州,这是所有人得到的命令。 接到命令,各部兵马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开拔。 这一次,张敬轩亲自和丁兆赟的骑兵们走在前面。新缴获了一些优异的战马,让骑兵营的队伍又增加了新鲜血液,人强马壮,看起来更是威风。 不过很快这只队伍可能就会遇到敌手,张敬轩的心中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的轻松。 趁着这时间,张敬轩把方屹铎叫了过来,先是和那石彦雪一起向其致歉。因为石彦雪铁定的斗不过师子珊,所以只好是以退为进,下手砍断了方屹铎的一根左手尾指。 这节尾指已经被石彦雪拾了回来,张敬轩表示想试一下,是不是能够帮助方屹铎接上断指,应该能有五五开的机会让断指复生。 方屹铎虽说武勇,可绝非不知好歹之人。 连性命都是张敬轩等救下来的,一根小指又算的什么。 而张敬轩的好意,也被他婉言谢绝了。那根小指他拿了回去,贴身收藏,也为时刻不忘今日之耻。 一切都源于他的轻敌冒进,加之学艺不精,这笔账都记在了李鸿基和他的属下头上了。经此一役,比之前打了多少胜仗、硬仗都让方屹铎成长了许多。 取回无介宝刀,骑了张敬轩还给他的战马“阵风”,方屹铎暗自下了决心。这一次,他要回归方家,重新淬炼自身,再行出山。 张敬轩仍是放心不下,派了何进锋、宋正元二人护送他一程。只要不碰到太出众的对手,这个阵容与谁都可以一战,战不过总也跑的过。 大队人马没走出三里地,就有探马回报,前方五里外出现大队人马,疑为李鸿基所部。这波人马约万人,看来应为早有布置,否则断无此神速。 张敬轩听了只是暗暗点头,与李垚对望一眼,心中都道,该来的果然来了。 大家见张敬轩自己抢在前面,对这种情况也早有心理准备。军马又缓慢前行,列好阵营,到前方一小山坡坡顶,李垚下令不再前行。 下方就是一片开阔地,对面的人马就布阵于此,只见刀枪如雨,兵将如云。看对方的这个阵势,没有一万人也有八千之众。 张敬轩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想到对方会来为难,可是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然后就一展颜,微微笑了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是不需要为之发愁的。 身后面的事情都有军师李垚去管,张敬轩只需要面对眼前的问题。他一催胯下马,带着叶士元、米偶平、袁洛远三人上前,朗声道: “前方是哪位仁兄前来送行啊,怎么弄这么大的排场出来。李兄未免也太客气了吧。” 对面也泼喇喇的跑出几匹战马,离开众人一箭之地有余就停了下来,当先一人身量本就高大,所乘的战马也比一般的马匹高出半个头,宛如战神下凡一般,衬得旁边的几位英猛的骑士犹如少年。 算是不出张敬轩所料,来阻截自己的,果然就是李鸿基手下的第一大将,刘祖捷。 李鸿基手下最为能征善战的无非就是刘祖捷和李过之两人。李过之与自己打过交道了,想算计自己没捞到什么好处,这一次再要派人,必定就是劳动这位第一战将出马了。张敬轩也早听闻过这位将军的大名。数以万计的战阵之上的混战和二人比武可差别大了,所以更是加以小心,不敢半分大意。 好在这个谜题算是被自己提前猜到了谜底。 刘祖捷哈哈大笑了片刻,才止住了笑,说道:“张教主真爱开玩笑,你看我这许多兵马,可像来给你送行的吗?一般而言,送人上西天还差不多。”米偶平一听就变了颜色,正待反唇相讥,却被张敬轩用眼神制止了。 刘祖捷接着道:“实不相瞒,李帅与张教主一见如故,还想大家多亲近亲近,生怕张教主你不告而别,所以才让我这个没用的大老粗提前在这守着,不能让他的宝贝兄弟悄没声的就走了。哈哈,今日果真让我给等着了。总算是可以回去交差了,不用在这荒山野地的风吹日晒蚊子咬了。” 张敬轩也是笑意盈盈,乍一看二人风和日丽的,好似老友重逢,可是彼此之间离开的距离却很是说明了问题。 第308章 做点什么 只因为,刘祖捷忌惮张敬轩等人武功高强,所以根本不敢涉险轻易靠近。现在双方的距离比之一般战场之上彼此答话还要远上一些。 张敬轩也不是没想过先发制人,自己加上叶士元、米偶平和袁洛远三人,距离若是再稍微近一些,完全可以考虑冲过去擒住这位刘祖捷刘将军。 合自己四人之力,哪怕是那些个成名的武林宗师都难以抵挡,刘祖捷就算是战阵之上英勇无敌,也不会是对手。可是现在这个距离,对方离的太远,想去擒人,必然会迎头万箭齐发,怕是没什么便宜可占。由此可见,这刘祖捷刘将军看似虎将,实则也小心谨慎的很。 “多劳李兄的好意,也让刘将军辛苦了。我本来也不想走的这般匆忙,奈何我家的小狗快生了,我得赶着回去给小狗起名字呢。所以还真是不好意思,大家就此别过。刘将军你也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免得家里大嫂独守空闺的,也怪让人心疼的不是。” 那刘祖捷心头火起,一会狗要生小狗,一会又扯到自己内人身上,这张敬轩简直就是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啊。只不过刘祖捷心机比看起来要深沉得许多。今日虽说是个难免撕破脸的局面,可是刘祖捷仍旧不想一上来就自己做坏人。 “我说张教主,你这样就叫我为难了。我可是李帅手底下当差的,主上的话没办法不听,所以说即便是张教主你非要走不可,也请和我一起回去一遭当面跟我家李帅说上一声,也让我好交差不是。”刘祖捷面带诚恳,倒好似真心挽留客人的热心主人一般。 与那刘祖捷一番扯皮,张敬轩突然感觉到一丝厌倦。又要跟人打嘴仗,可是自己身上所配的天纵剑已经许久没有长剑出鞘了。现在有各种事情,往往都是由自己的诸多手下就出面打发了,想要找个亲自动手的机会都难上加难。 更何况还有军师李垚李大哥随时随刻的谆谆善诱,告诫自己三军主帅不可轻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位置也决定了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有时是他主动的,可是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被动。一个人当上了官员,以前许多自己亲力亲为的事情,都有人主动去替他办好了,端茶倒水,牵马坠蹬,一开始他可能还觉得不太适应,可是一来二去日子久了,若别人不那么做,他可能就要发一发官威了。 张敬轩突然觉得很害怕,自己将来难道也会掉到那样的漩涡当中无法自拔?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可以,不管怎样,自己还是要做真正的自己。 可是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呢?张敬轩突然发现,这个就连自己也未必知道。 不管如何,总之是张敬轩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眼见刘祖捷距离遥远,又是个随时打算开溜的样子,上前追击他肯定是下下之选,突然张敬轩想起了一则听来的故事,眼睛不由得一亮。 想当年,就是在这襄阳城外,蒙古大汗蒙哥,据说被一代大侠杨过以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在千军万马之前一击毙命。无论他生前多么的光辉荣耀,死去仍不过是一具白骨。 想到这里,张敬轩不由得跃跃欲试,只想仿效一番。微微低头四下搜寻,心叫一声苦啊。 这地方四处里除了荒草之外就是黄土,不能说没有石头,可是那石头的体型简直可以砸死一头恐龙,自己除非变身巨灵神,否则怎么可能把这么大的石头丢那么远。 若是现场加工,估计对方早就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不过这点事情如何能难得倒我们聪明伶俐灵光一现计将安出的无敌小机灵张敬轩呢。 “刘将军,不如这样,你我在这自说自话也不是办法,我这里有一信物,请你带回去交给你家李帅,他自然就明白了。刘将军,是你派人过来取啊,还是我派人送过去啊?” 刘祖捷听张敬轩这话,也有点一时莫名,虽然知道他多半是在搞什么花样,可是自己派人过去或者让他派人过来都不怎么放心。 而张敬轩此时则显得有点着急。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磨磨蹭蹭的!也罢,接好了,我丢过去就是了。” 说罢,右手从衣襟当中取出一物,当空就掷了过来。 这一掷,只见那物疾若闪电,明光闪闪,直奔刘祖捷而来。刘祖捷没料到相隔如此之远也会被攻击,而且毫无征兆,那张敬轩说打就打,竟是一时愣在了当场,看似闪避不及。 刘祖捷如此,可是他身旁的几位护卫反应和身手都极为不弱。 “保护将军!”眼见不知飞袭而来的物体是何东西,又知敌人诡计多端,两名他身边的部将护卫不敢用手中刀锋去碰撞来物,一左一右的二人竟是合身扑上去,覆在了刘祖捷的身前。这是要以身殉主的节奏啊。 现实有时比想象还要残忍,当然,偶尔他也会表现出温柔的一面,让人不至绝望透顶。 刘祖捷的两名护卫拼死护主,其实也并非完全因为忠心耿耿。更多的是因为,如果保护不力,让刘祖捷就这样遇刺的话,那他们同样也将落个性命不保的结局,更可能要被株连全家,妻儿老小都不要想活命。 而像现在这样,拼了性命去保护上司,就算不幸身死,一是能留个好名声,二是家中妻儿还会得到相当程度的优抚。 所以说,不需权衡,看到如此危险,也唯有拼了性命保护上峰一途可走。看那对面张敬轩的暗器飞来的架势,只怕是要被穿胸而过,两名护卫都抱了死志,只望不要白死。 接下来的结果,就是护卫甲和护卫乙都扑到了刘祖捷的身前马上,而那匹看似神骏非凡的大黑马竟经不住三人体重,一声嘶鸣,四腿一软,轰然倒地。 幸好那两名护卫还算机警敏捷,互相一推,借助这力量各自跃了开去,保护在刘祖捷的身侧,这才避免了两人叠罗汉一般压在刘祖捷身上的尴尬。 二人略微一查,感觉周身都没什么变化,不由得都是心中一喜。耳后却传来刘祖捷的声音,“两个蠢货,倒还忠心,就是笨了点。” 第309章 盘外招 刘祖捷的那匹战马,此刻是暂时站不起来了。 其实并不是刚刚三人把它压塌了,而是因为张敬轩的那一掷,对准的不是人,而是马首。 此刻的大黑马正安详宁静的躺在地上,喷着响鼻,而在它的额头之上,竟是镶了一件东西,银光闪闪,白亮晶晶。 几人一看,那竟是一锭银子被捏成了一个菱形的模样,不知张敬轩用了什么巧妙手法,飞也似的掷过来,看似击人,实则是将其镶嵌在马额之上,手法精妙如斯,实是骇人听闻。 大黑马明显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此刻正两条后腿蹬了几下,又站了起来,它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头顶上肯定是不怎么对劲,正使劲儿的甩着头,低声嘶鸣。 “张教主果真是好俊的功夫,不过这样就想在我大军前抖威风,那恐怕是没那么容易。我这有一万儿郎,不知张教主还有多少银两可以赏赐呢?”刘祖捷虽未受伤,可总归是受了惊吓,外加身边护卫也跟着添乱,让其心情大坏,说起话来也慢慢没了遮拦,语带讥诮,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挥军进攻之势。 小试了身手的张敬轩此刻心情倒是大好,丝毫不把刘祖捷的语带威胁放在心上,笑模笑样的说道:“刘将军,区区礼物,不成敬意,反正李帅早晚都会称王称霸,这就算是我提前送于他的贺礼吧。当然,刘将军若是觉得不错,也可以自己留着,我觉得刘将军也是前途不可限量之人才啊。” 刘祖捷闻言面色一变,作为李鸿基手下的二号人物,可以说他也没少为人所妒。好在李鸿基对他从来都是推心置腹,毫无猜忌,这也是他心悦诚服甘愿为其效命的原因之一。 可是人言可畏,张敬轩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言,也分明算得上是一种离间,怎叫刘祖捷不心头恼火呢。 “多说无益,玩笑开过了可就不好玩了。张教主,天色不早了,若是您再不听从我的规劝,我就只好如在李帅面前开玩笑所承诺的那样,就算绑也要把您绑回去见他了。”这回刘祖捷的话虽然仍旧是轻松随意看似说笑,可是其中的锋芒已然是分毫都不去隐藏了。 眼看刘祖捷又后撤几步,身边的护卫已经有三人列在他的身前,免得再被偷袭。他一挥手,身后面的队队骑兵立刻刀剑出鞘,几千匹战马被放松了缰绳,原地躁动不安的踏着马蹄,只待主人的一声令下,就将冲杀过来。 “慢!且慢!慢着!刘将军,你若是这么说,我可就真的服了。要我回去也行,我同意了,不过您先得说服我的一个朋友才行。” “你的朋友?是你的手中剑呢,还是你的一对拳头呢?”刘祖捷没什么好气的问道。 “别这样啊刘将军,看来您这是对我有成见啊。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不能闹个亲痛仇快的结局出来。来,让我们请一位和事佬出场,彻底化解这段恩怨吧。” 说罢张敬轩双掌啪啪的一拍,从张敬轩阵营当中四个士兵抬出来一顶小轿,四个士兵脚下极快,可轿子抬得却仍是稳稳当当,四平八稳。顷刻间来到张敬轩身前,把轿子轻轻放落在地。 刘祖捷猛然间嗅到了空气之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味道,危险而神秘,不由得激灵打了个冷战。还没等他做出任何的反应,那轿子的轿帘一掀,打内走出来一个白衣女子。 这女子面色莹白透明,可一对嘴唇却红艳如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看向谁,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就会忍不住红着脸低下头,更是会引起她嫣然一笑,仿佛在说,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 一出场,她的眼睛只是那么的一扫,现场的千万人马都觉得好似她看了自己一眼一般,不管是多远。当然,近视眼就除外了,也许只能看见白乎乎的出来一个玩意,具体是人是北极熊可能都分不清楚呢。 那女子目光流转,最后就落在了刘祖捷的脸上。刘祖捷先是对张敬轩怒目而视,待目光转回与女子对视,则马上是换上了一副笑脸。 “呦,这不是刘大将军吗?这么巧,怎么在这儿碰上您了。您大驾这是去哪儿耍啊,是约了萃英楼的王巧儿还是怡浓院的赵袖袖呢?这得有好几天没见你人影了吧,现在可好,没想到咱能在这儿遇上吧。” “你!你竟然敢!”刘祖捷不敢接这女子的茬儿,只好是怒目圆睁,犹如丁甲神下凡一般的转而怒视着张敬轩,火冒三丈。 “刘将军,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把嫂夫人接过来与你团聚,你不高兴吗?难道那些关于你在军营当中偷偷藏匿了青楼的当红妹子的传闻是真的不成?那真的是做兄弟的不是了。来人,把嫂夫人送回去。你看看我,总是好心办坏事。嫂夫人,看我的面子上,您就当没来过。” 听了这二人的话,那女子微微低下了头,一双大眼睛升腾起了雾气,顿时就熏然若滴,众人看去都觉我见犹怜,也自忿忿不平。你这姓刘的有这么好的妹子,还出去胡天胡地,实在是不该啊。 这女子正是刘祖捷的现任原配夫人冯东娇,之所以说现任,自然就有前任,至于前任之前,就不甚清楚了。冯东娇本身样貌甚美,又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家族有着不小的势力,也是想在这乱世之中谋一个局面,才将她嫁给了李鸿基之下的第二人刘祖捷。 刘祖捷当时在老家已有家室,一见冯东娇之下,惊为天人,立马一纸休书休了家中的妻室,八抬大轿迎娶了冯东娇。 而冯东娇对这门婚事虽不见得十分满意但也无可奈何,对刘祖捷则是时常的也没多少好脸色。而那刘祖捷对她甚是迷恋,不但不以为忤,平日里还要加倍的陪着小心,爱护有加。 之前这次张敬轩进城,多带了甘示持等人,就是有备而来,让他们去做这件事去了。既然猜到李鸿基会安排最强的手下刘祖捷拦截自己,若是不想与其硬碰硬,自然就得提早做点安排,出点盘外招。 第310章 进退维谷 那甘示持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曾问张敬轩,怎么知道这一招就会奏效呢?万一刘祖捷不吃这一套怎么办? 张敬轩胸有成竹的回答他道:“不怕,看他那便宜大舅子的猖狂样子,我就已经大概猜到几分了。待我见到刘祖捷本人,就更是笃定此招可以奏效。不为别的,只因他长了一副惧内之相。” “惧内之相,这个怎么看?老大你还会相面呢啊!你看看我是不是惧内之相呗。” “赶紧一边玩去,你个小孩丫丫的,我怕告诉你了,你有意照那个方向努力。”张敬轩作势要敲甘示持的脑袋,总算把他给吓唬走了,这孩子不管什么都还当真。 其实这一点上他还真的不算说错。 那冯东娇的家族原本是西南贩卖私盐起家,挣了好大的身家以后就远离故地去到河南,买宅买地成了大户,表面上洗白白做了员外郎,其实暗地里仍是做着其他的营生。 当李鸿基、刘祖捷等起事打到他们所在地的时候,冯家先是帮助李鸿基的军队筹集粮草,等到经过观察李鸿基所部确实是最有前途的一个,便让冯东娇与刘祖捷结姻。而且冯家筹措资金,挖掘旧部,为刘祖捷增加了一千匹战马,一千个身怀武艺的彪悍士兵。 因为对冯家来说,本就志向不小,而且左右也要被朝廷和那些地方官盘削,那不如干脆主动入股李鸿基和刘祖捷这一阵营,一旦将来得了天下自己家族也可以列土封疆。 而这也直接进一步巩固了刘祖捷的地位。他号称拥有骑兵一万,事实上不过六七千人,而且其中真正的精锐部队,大约只有一半。而冯家的这雪中送炭的一千人,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本身私盐贩子都身怀武功,外加悍不畏死,经过了严格操练之后,更是形成了一股谁都不敢小视的力量。 这也是为何刘祖捷对妻子又爱又怕的缘故之一。又加之,冯东娇自小就在西南长大,该处民风朴实而又剽悍,女子也天真烂漫大胆泼辣,冯东娇曾说自己跟苗女学过蛊术,若是刘祖捷对其不忠,她就要催动蛊虫,让刘祖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本身就是闺中细语,开玩笑的话,刘祖捷也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起码到目前来说,他都是对这位妻子忠心耿耿毫无二志。 而张敬轩派了甘示持等去劫了冯东娇出来,是没被对手料到的一招。宴席一散张敬轩回去就赶忙拔营而走,也是因为虽然做了布置,可是刘大将军的夫人失踪了,早晚会闹的惊天动地的。 在路上,张敬轩与受了点惊吓的冯东娇进行了沟通。好就好在冯东娇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弄清楚了张敬轩等不想双方交恶只想借路远走他乡等事情原委,基本上张敬轩再说什么一点就透。 她当即表示愿意让刘祖捷退兵。若是刘祖捷不顾自己的安危断然不肯,那就有得瞧了,要么自己就自刎当场,要么干脆让那自家的一千骑兵转投张敬轩的阵营。看一看到时候此消彼长,姓刘的还有什么本钱抖威风。 张敬轩感觉即便是自己万般启发也是不过如此了,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张敬轩惬意了,可刘祖捷可就觉得难受了。 遇见别的事情都还好,对这位娇妻他实在是没多少办法,一着急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急的是要挠头,结果忘了头上还顶着盔甲,大手在头盔之上挠了几下,吱拉拉的划出了火星子。 “张敬轩!你欺人太甚!”一边大怒呵斥着张敬轩,一边还是得赶忙跟娇妻解释,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在自己一众部下的面前,他也实在不好表现的太过卑躬屈膝。 “东娇,为夫对你之心,天日可鉴,从无半分动摇。你不要被这小子花言巧语欺骗,不管怎么说,我一定会救你回来。你尽管放心好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啊?” 不管怎么说,刘祖捷都充分表现出一个好丈夫的样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欺负我什么,他们只不过是想借条路远走他乡罢了。张教主很客气,人很好。倒是你这整日里随便找个理由就不回家,留下我一个人任人欺凌。”说着说着,冯东娇的大滴泪珠就滑落了下来,梨花带雨。 这一下刘祖捷就更是慌了手脚。可是君命难违,天威难测,若是就此把张敬轩放走,李鸿基若是怪罪下来,自己仍旧是个吃不了兜着走的局面。 进退维谷,一时不知该当如何才好。张敬轩这次干脆是袖手旁观,只把局面交到他们两口子手里,看他们会闹出怎样一个收场。 正在刘祖捷左右为难之际,突然张敬轩接到了探马来报,城内又出来了一队人马,正火速前来。 张敬轩听闻,面色变了一变。 没料到李鸿基居然会在官军大敌当前之下会同室操戈如此之甚,按说他不该是这样轻重缓急不分的人啊!难道他感觉自己的威胁要比即将进攻而来的官军更大? 若是此时腹背受敌,只恐自己的这支队伍凶多吉少,那就真的是自己料敌失策的罪过了。张敬轩紧急在头脑中谋划对策,竟然是一下子无法求得万全之策。只觉得手心此刻已经出了汗,即使是之前生死关头,张敬轩都觉得不如此时的惊心动魄。 好在是很快第二波探马又报,来人大概只有三五百人,并不像是要来夹击的部队,不过张敬轩也不敢大意,派了何进锋带了五百弓箭手前去拒敌。对前方,张敬轩也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刘将军,我这小小的几千人,虽说不是豺狼虎豹,起码也是豪猪刺猬。你想把我吃掉,不敢说你做不到,只恐到时候只不过是个两败俱伤你至多收获一个惨胜的局面。你刘将军的资本损失殆尽,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可言? 刘夫人我也没有半分为难于她,我们相谈甚欢,我还想认个干姐姐呢,那说起来你就是我干姐夫了。所以你我二人无冤无仇,也许还可以成为亲戚朋友,为何非要在此分个你死我活呢?刘将军是聪明仁义之人,难道就甘心让自己的众儿郎死在这不明不白的沙场么?” 第311章 分道扬镳 张敬轩的一席话,其实已经打动了刘祖捷。 提大兵威胁张敬轩是一回事,真正要攻打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听说了张敬轩不知用何种办法击溃了方屹铎的关宁铁骑先头部队的事情,刘祖捷自忖带领麾下一千人马也可做到,可是要做到张敬轩这样的干净利落不动声色,那就无法想象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多只能想办法让自身伤亡降到最小,而尽量对敌方造成更大的杀伤,这就已经很是难能可贵了。像张敬轩这样不杀伤对方,本方又几乎分毫无损,那是什么鬼? 所以说事实上刘祖捷的内心里对张敬轩也是深深忌惮的,否则何苦上来还要费那么多的口舌。看张敬轩的兵马,一队队一营营,虽说人数不太多,可也都是军容严明,绝不是乌合之众。 不要说全歼,交手双方鹿死谁手都未可知。更何况冯东娇这位冯家的少主人还在对方手中,一旦冲杀起来,如果冯东娇发号施令,这一千人王牌军哪怕是袖手旁观,自己恐怕都要吃个大亏,更别说临阵倒戈了。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也被张敬轩说中了。所有的将领都是拥兵自重,只有手中掌握的实力,才是最终说话的资本。即便是自己这一仗打胜了,但是必然双方死伤惨重,自己实力受损,恐怕连这第一大将的位置都要被虎视眈眈的李过之所动摇,于己又有什么半分好处? 刘祖捷此刻都不由得开始埋怨起来,为何不派那李过之来做这件事情,自己的精兵猛将,还是留到与官军交战来用为好。 张敬轩察言观色,感觉刘祖捷已经心动,正待要加把劲儿浇浇油,突然泼喇喇的马蹄声响亮,两乘战马飞快的奔来。张敬轩心道,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转眼间二马来到近前,待看时,两匹马上是何进锋、李歆炎二人,张敬轩这颗心就放下了许多。 果不其然,李歆炎来了顾不上跟张敬轩打招呼,直接是先对刘祖捷说道:“刘将军,李帅让我来跟你说一下,当时想挽留张教主都是一时情切酒后失言,你这实在人就还真的当了真。李帅怕双方别闹出什么不愉快来,故此让我飞速前来,看来幸好我没有来晚一步。” “哎呀,李先生,你怎么不早点来,你看你,差点让我这实心眼的酿成大错。哈哈哈,张教主,多有得罪,我刘祖捷就是个大老粗,还请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老刘在这给你赔罪了。幸好幸好张教主神机妙算,把我家的贵人请过来了。所以我还得在此谢过我家夫人,她可比我老刘有见识的多,哈哈哈。” 刘祖捷此刻见了台阶,岂有不下之理。而且既然是李歆炎带了上谕,自己就干脆把屎盆子都扣自己头上,高帽子往外猛洒,特别是自己的娇妻,怎么恭维都不为过啊。 李歆炎转而对张敬轩一躬身。 “张教主,李帅本想亲自前来送行,奈何城中又来了客人走不开。感念张教主所言朋友相交贵在知心,所以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特命我前来送行,同时带了一些军械粮草物品,在后面马上就到。时间匆忙,东西不多,聊表寸心。” “李帅太有心了,也多谢李先生的屡屡照顾,张某都记在心里了。刘将军,我说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你看果然没有说错吧。眼下我们急着赶路,只能待来日再行亲近了。” 刘祖捷见张敬轩口上好言好语,却绝口不提送还冯东娇。也知道他仍旧有所忌惮。他不是如自己口中谦虚的笨人,虽然他有时很乐意别人当他是个笨人。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祖捷就送张教主到这里了,您送给李帅的礼物我必将带到。就此告辞,还请张教主多加保重。“ 说罢,刘祖捷一挥手,手下的劲旅分兵撤走,井井有条,不多时便走的干干净净,唯余遍地的蹄印和马粪,才显露出刚刚这里有一支大军的存在。 “我再送张教主几里吧,反正后面的物资部队也正飞速赶来,还得要一小会。”李歆炎知道要取信于对方,最好莫过于把一切做到位。聪明人之间做事,有时只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剩下的对方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李兄大义,小弟心领了,李帅麾下第一人,就该是先生您啊。只望李帅以后能凡事多听李兄你之建议,必能成就大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李兄就送到这里吧,至于刘将军家的嫂夫人,也请李兄帮忙护送回去。” “过河就拆桥,张教主你这就不那么讲究了吧。”冯东娇此刻也不是刚刚泫然欲泣的样子了,斜着眼睛看着张敬轩,一副不甚乐意的样子。 “姐姐啊,我也没办法啊,这不是急着走吗,下次回来一定再来探访姐姐。这个小礼物送给姐姐防身,免得姐夫再保护不周,我这当弟弟的就略尽绵力了。”说罢,拿出一支短剑,样状古朴,一出鞘就寒意逼人,明显是一支神兵利器。 冯东娇富贵之家,对普通财物根本不放在眼中。可刚刚在两军之间,亲见两只大军一触即发,任你神通广大,在这万人洪流之中都无能为力,深感刀兵之力量。此刻张敬轩送她的这柄短剑,眼见必是古之利器,心内也感喜欢,对这位彬彬有礼的张教主本就无多少芥蒂,此刻更是怨气全消。 “罢了,姐姐也是命苦之人,此生就这么浮着飘着吧,哪里知道何方才是归处。张教主你多保重,对人也不要只是一味的好,免得将来吃亏。”说到后来,好似真的是一位姐姐在嘱咐自己要出远门的弟弟一般,倒也是发自内心。 张敬轩把冯东娇安抚好,见李歆炎面带静定实则有些焦躁不安,心内也知看来有些什么事不足对自己道,便再次告辞,言明不需继续相送就此别过。双方惜别一番,方分道扬镳。 第312章 智者仁者 原来,李歆炎对李鸿基要强留张敬轩乃至把其部下收归己用的做法一直不赞同,可是牛长庚、刘祖捷等揣摩上意,都赞同此策。 一方表示张敬轩暂时与己方为友军,兵戎相向两败俱伤无任何好处,当下最大的敌人仍是明廷的官军,而且对方的队伍多是升斗教徒,即便是战败被俘也很难为己用。 另一方则说张敬轩所部有与己方分庭抗拒的意思,不肯臣服,必将会对自己将来举义旗招揽天下英雄带来分流,趁其羽翼未丰将其扼杀在襁褓之中才是上策。而且对方的战马物资颇丰,取了之后对己方大有好处。 双方大有针锋相对之势。 而李鸿基沉吟片刻,则做了个折中的最终决定。 他的意思是,尽量留下张敬轩和他的部下。如果愿意就最好,如果不愿意不惜给他们一定的压力,实在不成便罢了。 话说的很有弹性,让双方都有了面子。 李歆炎认为事情终于可以和平的得到解决了,而牛长庚和刘祖捷则认为主上这是变相的同意了自己的意见。 给他一定的压力,不就是最后不听话就用强的意思嘛?所以刘祖捷提前绕路出城守住了张敬轩所部的必经之路,才有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当李歆炎得知此事,已是有些晚了,他赶忙跑去找李鸿基,可李鸿基正接见江湖异士,让其稍候。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再等下去可能那边就要兵戎相见了,李歆炎等的实在是心焦。最终刚刚收到的一个十万火急的情报终于是帮他下了决心,直闯李鸿基的大营。 这大营在最开始是全天十二个时辰都向他开放的,不过现在李鸿基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君主了,他有了更多的猛将和谋臣,也有了连自己都不十分了解的江湖力量襄助,虽说待自己仍旧礼遇亲和,如师如父,可毕竟再也不是当初刚出道的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青年了。 李歆炎是智者,更是仁者。 朝闻道,夕死足矣。那些地位什么的都不是他在意的,只要能辅佐这个一路走来的青年人坐上龙庭,把如今四分五裂的天下重新归为一统,让全天下的黎民百姓都安居乐业,那就不枉了自己的一番心血。 李歆炎得到的十万火急的消息是,朝廷的大军正在逼近,大约只有两日多的距离,就将抵达襄阳城。当此之际,李鸿基所部必须连夜决定作战、布防等方案,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搞什么内讧了。 当李歆炎在两名护卫的半真半假的拦阻之下闯进李鸿基房间的时候,李鸿基的房间中只有他自己一人,可面前的桌子上却放着三个茶盏,仍是冒着热气余温袅袅。 看来是被打断了不知与何人的见面和谈话,李鸿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只是看着李歆炎温言道:“先生,如此着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快坐下说。” 见李鸿基仍一如既往,李歆炎本有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此刻他猛地发现,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内心之中对这位主上已经悄然有了一种畏惧感,也许这就是一种君主才有的龙威吧。 李歆炎把这些不相干的念头暂时甩掉,向李鸿基赶忙进言,先是说了官军已经大兵压境,不日就将攻打过来,是战是守还是撤退,都要一个决定。 然后又说了刘祖捷不听将令,此刻带大军去拦截要离开的张敬轩,双方已是一触即发,恳请李鸿基下令传了刘祖捷回来。 “有这等事?祖捷这小子一定是因为便宜大舅哥被揍了,所以才想公报私仇的。官军进袭才是首要大事,多亏先生您来的及时。快传我将令,命那刘祖捷马上回来议事,不得有误。 哎,这事恐怕还要先生辛苦帮忙跑一趟,别人去我也不放心。对了,顺便带二百人的物资给张教主他们送去,就当我们的礼物了,大战当前,再多我们可也送不起了。” 二百人的物资,好像太过小气了些。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忙去化解风波才是真的。李歆炎这时还不知道张敬轩劫持了冯东娇,同时全军戒备,让刘祖捷如老虎对着刺猬,无从下口。 李歆炎的到场,可以说同时解了张敬轩和刘祖捷二人的围。二者相较,也许是为刘祖捷解围的程度更多一点。 李歆炎离去之后,李鸿基房间之中又悄然的多了两个人。李鸿基为来人惊扰而道歉,对方也不在意。 “李先生有他的好处,很多方面都非常有用,不过偶尔却也迂腐了一些,让人不禁想起一位古人,文种文大夫。也好,还好把范蠡留给我们来做吧。”来客微微一笑道。 “这是要激励我卧薪尝胆嘛?哈哈,李先生他就是这样,所以我也不敢太过倚重于他,就是怕他偶尔犯那太过耿直太过坚持的毛病。这也算是对他的保护吧。至于您二位,天大的富贵,也都是大家一同分享。我李某人绝不是忘恩负义的家伙。”此刻的李鸿基言语中恭敬之意满溢。 三人又密谋了一会,访客才一晃身就消失了,大帐中唯余李鸿基一人,仿似从未有人来过。 张敬轩告别了李歆炎和冯东娇,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这一次,与以往又有点小小的不同。 虽然是小规模的作战,可张敬轩的队伍终于赢得了第一场战斗的胜利,而且是大胜、完胜。 更何况战胜的对手还是传说中不可一世的关宁铁骑。 这对于整支队伍的士气和精神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提升,也让所有人对未来更是平添了许多希望。不仅仅是对谷神对张教主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同时也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多的认知。 远方迎接他们的不止是星辰、大海,还有风雨与雷暴。路在他们的脚下,也在他们的手中。 走出去大约一天半的路程,队伍来到一个小镇。这个小镇和许许多多其他的小镇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它坐落在汉江的旁边。 已有好几天不知所踪的郑星泉此刻在这里等待大家。 第313章 造反之路 郑星泉并不是一个人,陪同他一起的,是一艘巍峨雄壮的双桅大船。此外还有四艘小舰,在大船的旁边如同狮子身边的小狗,多少有点显得可怜兮兮。 反正张敬轩一直都有惊人之举,大家也都抱定了一个心思,见怪不怪,否则早晚心脏要承受不住。原来早在山谷练兵之时,张敬轩委托郑星泉、郑月泉兄妹操练水军,就曾与郑星泉商议好了,反正不缺银两,张敬轩拿了二十万两银票请郑星泉去购置船只,郑星泉虽说不见得多么有钱,可毕竟钱财还是见得多了,打趣他不怕自己卷了钱财跑路么,张敬轩笑着答曰,如果郑公子只值得这么一点银子,那才叫人吃惊呢。 对这样肯无条件信任的朋友,又让人怎么会不倾心结交呢。 有钱也未见得能买到合适的船只,郑星泉利用了非同一般的关系,打点关节,方买到了这一艘双桅大船。 因为自嘉靖年间,明世宗下令:“不许制造双桅以上大船,并将一切违禁大船,尽数毁之。” 如此一来,本就空虚羸弱的明廷船务和海防就更是每况愈下。 到了今日,适逢乱世,各种禁令形同虚设,郑星泉才能花钱买到这样的一艘半战船半商船的巨舰,长约十丈,宽约三丈,又有上下三层,可容三百多名士兵。而且,在船头船尾盖有蒙布,其下各藏有巨炮一门。 张敬轩看到了这艘大船,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他生长在内陆,还没有机会看到过这么大的船只,以往只在故事当中听过。故此惊叹:“当年三宝爷下西洋的宝船,是不是也就这么大了?” 结果被郑星泉给嘲笑了。告诉他知道,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比这个船还要大上几倍,哪怕是郑芝龙麾下的海船也要比这个大上不少,但是在这江河之上,如此大的船只已经算是巨舰了,再大反倒不便。 张敬轩的大军在小镇之上耽搁了一日,然后就分兵两路,水路上分兵五百人,除了那大舰之外,四艘小舰也各可容兵五十。 小舰虽没有那么强横犀利,可是在水面上更加灵活自如,在大舰的左右前后护卫侦查,执行些简单任务,极是方便。 在张敬轩的要求下,汪北冥、袁洛远也跟随郑氏兄妹一起上了大船走水路。汪北冥年纪大了,坐船会避免鞍马劳顿。而袁洛远则可以帮忙处理一些郑氏兄妹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此外还有个小细节,甘示持和袁洛远本来是哼哈二将,这次甘示持打趣他终于得偿所愿,倒把一向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袁洛远闹了个大红脸,让人不禁是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大家相约随州城附近会和,张敬轩带着余下人仍旧走陆路进发。 随州是汉襄的咽喉,地处长江和淮河交界。民间有一说法,传说中的神农氏炎帝即是诞生于此地,对于这位遍尝百草、教发稼穑的医药之神、农业之祖,张敬轩的心中是充满了敬仰之情的,所以这一站,即便不是必经之地,也是张敬轩会选中的地方。 走到第五天,已经离随州不远了,张敬轩接到了一个特殊的情报,让他一下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两天前,李鸿基亲率部下,在洪城子的大军路过梅溪河的时候,趁其半渡而击之。洪城子大军犯了轻敌之大忌,大军被强敌迎头痛击,近两千关宁铁骑外加几千官军前锋竟然都无法守住前方阵地,被刘祖捷的大军冲破阵营,全军掩杀而至。洪城子大军乃溃退,而李过之所部则自后方突然杀出,更是让官军首尾难顾,自行踩踏、淹死不计其数,三万大军生还者十不及一。 经此一役,李鸿基威名远震,天下英雄拜服者众,朝野震动。 趁此热度,李鸿基在襄阳城举大旗,就此南面称王,国号大页。页者,头也,小篆字形,上面是"首",下面是"人",大丈夫在世,当为头为首,不甘人后。而且,大页尊后土娘娘女娲为佑护神明,女娲娘娘是华夏民族人文先始,福佑社稷之正神。 得到这样的消息,张敬轩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从方屹铎所部二百人表现出来的实力看,两千的关宁铁骑,外加三万朝廷大军,竟然会被一支只有部分人马勉强算得上精锐的农民军击溃,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事情或许并不仅仅如传来的情报那么简单。 就在这样的特殊时刻,张敬轩和李垚二人又展开了一次深谈。其影响深远,足以牵动古今。 说将起来,张敬轩就发现李垚并非偶有所想,而是有备而来。造反这条路,自古而来,就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中庸》之中的这几句话,不知为世人有多少种解法。不过对造反之人来说,这说法倒也恰可一用。 “天命难违、顺天承运、替天行道”,都是好大的一张虎皮,至于装神弄鬼,托乎于鬼神之说,则更是造反者的拿手好戏,历史上自然屡见不鲜。 陈胜吴广的“大楚兴,陈胜王”也许算得上鼻祖,可是略显得小家子气了点,格局不够大。 他们的追随者刘邦刘大哥就高明了许多,斩白蛇起义,号称为赤帝之子,顿时就高大上了许多。在那之后掀起推翻刘家王朝的黄巾军,口中喊着的则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然后便是“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看起来这位张角张大人是深得了国人喜爱过年的爱好精髓。 又有那黄巢号“冲天大将军”,称“黄王”,很有些逆天而动的意思,只可惜结果终究是一场黄粱梦断。 至于水泊梁山的宋江宋小黑,只知道扯一个“替天行道”的旗号,没什么花样和噱头,没远大理想的家伙难免走上了被招安的不归路。 到了元末,“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独目石人昭告天下,弥勒佛大人转世带领大家杀鞑子,终于是成就了大明的数百年江山。 第314章 滚雪球 时到如今,张敬轩的谷神,其实完全是个被动的产物,是接了升斗教的盘而已。 而那李鸿基的女娲娘娘则可以说完全就是政治产物了,想来估计是出自李歆炎或者牛长庚等人之策划。 谷神对上女娲娘娘,好像神格上面是要差那么一丢丢的。 好在张敬轩并不在意这一点。他本也志不在天下,或者说他要走的路远不止于此。还有可能就是,他自己尚且没完全想清楚到底要走向何方,去向何处。 只不过他清楚的知道,什么是他不想要的东西。 其实若李鸿基不是那么的用尽心机而急功近利的话,张敬轩也许真的会把这支队伍交给对方。因为相对而言,他更希望能够少点牵挂和拖累,自由自在的游弋于江海之上,追寻大道,也许更为其所喜。 只不过既然已经肩负起来的责任,就没那么容易再轻松放下。若是真的把自己精心打造的队伍交给对方,很可能他们也不会得到足够好的对待,很可能会被当做炮灰,很快就伤亡殆尽。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些人都是谷神和升斗教的忠实信徒,如果生生的把他们随便交给别人,那只会给人一种背叛和出卖之感。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张敬轩都没办法卸下这个担子。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进,向前进,教主的责任重,军师的心思慎。 同样也是因为听了大页国建国的消息,李垚才急忙的找了张敬轩,明确的提出了要求,那就是也要建立一个政权。 不一定非是要与李鸿基分庭抗拒,可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既然已经积累了不小的资本,不多加利用就是暴殄天物了。 李鸿基之所以势力壮大如此之快,很大一个因素就在于他吞并了不少其他势力。或是别人主动投奔,或是他主动吸纳,如此这般才能在屡屡被打散打残之后又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乃至更为壮大。 而确立政权,确实是一个绝好的选择。 这世间许多造反之人,未见得都胸有大志,对他们中的大部分来说,若有机会能投靠一方霸主,谋一个列土封疆、封妻荫子,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李鸿基这样高举大旗,带来的结果就是如滚雪球一般,势力迅速壮大,而且将是一股独大,有可能变得无他人容身之地。要么归顺,要么毁灭。 所以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话,就只能也变身为一个雪球,大家同时壮大,则才不会轻易被人所吞并。 张敬轩觉得李垚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这个建议并没有第一时间被他同意。因为这条路本不是自己所喜,而且只要一步踏上去,必定是一条不归路,要么一口气走上巅峰,要么就一头扎进深渊,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可是走上了巅峰之后,又有几个能逃脱宿命,不一头扎进深渊呢? 这个世界已经这么坏了,唯一的希望在于我们不会比它变得更坏,而且或许通过努力,我们可以让它变得好一点点。哪怕能带动整个世界向好的力量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乃至毫无影响,可是当这样的人多一个再多一个,多一双再多一双,多一群再多一群,此消彼长,也许,这个世界还是会有好起来的希望。 起码,若是能够想到,明天的世界比今天要好上那么一点点,我们在沉沉睡去的时候,都会感到一种浅浅的幸福吧。 张敬轩见到了李鸿基所部的奸淫掳掠,对于这种放纵属下抢掠作为奖赏的驱使力量,心中非常的反感。或许李鸿基的精锐部队是有着较好的军纪的,可那只是这支部队当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各股势力投奔李鸿基而来,李鸿基对他们也采用的多为怀柔政策,并不像对张敬轩这样的咄咄逼人。 只因为那些各股力量的首领都并不被李鸿基放在眼中,一个个不过是作为属下乃至工具而已,甚至于用许多心思都犯不上。可是这种放任放纵也给那些嫡系部队带来了极为不好的影响,凭什么自己立了大功,却让那些敲边鼓的抢了个盆满钵盈? 所以慢慢的就连李鸿基的部下们也加入了抢掠的行列,只不过他们还算是有底线的,不杀人放火,不奸**女,聊以**。可是既然已经选择了为恶,很可能就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谁知道哪一天他们就会变得和最开始被他们视为禽兽的家伙一模一样呢? 正是基于此,张敬轩感觉到,与其这样良莠不分的滚雪球,虽然会越滚越大,但是也有很大可能会滚出一个煤球来。更可怕的是,还有可能滚出一个怪胎,生出一个怪物来,那又该如何? 所以与其弄得尾大不掉,反倒不如保持小而精。一个纯粹而高洁的队伍,在这乱世当中,方更为难能可贵。 可是作为军师的李垚,是不会如此就轻易放弃的。 在他看来,任你说的天花乱坠,口吐莲花,任你冰清玉洁,高士无双,没有绝对的实力做保证,仍旧是很容易就被人一掌推倒,一口吞掉。 要成为江湖中不败的传说,而不是昙花一现的唏嘘故事,仅仅靠眼下的这些人定然是不够的。 立国,变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这次军师李垚变得格外的固执。 他的理由其实也足够充分。 天下几分,你每强大一分,那么敌人也就弱小一分,此消彼长,反之亦然。 而且既然张敬轩有心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就更不能听之任之,在这乱世之中施行黄老之术明显是不太适合的。 到了最后,张敬轩自然是敌不过固执而擅长讲道理的李垚,只好习惯性的投降了事。 见张敬轩在这种时候还是照例选择败下阵来,龇牙咧嘴的做狼狈状,一边侍立的甘示持和丁叮叮对视而笑,连那哑女田希蒙着面容也从露出的眉眼之中看到一丝笑意。 既然定下来了,那总得要个响亮的名字吧。大帐当中的几个人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第315章 国名 张敬轩这一次决定身先士卒,先混一个好态度。 “好吧,既然决定立国,那就一定要有个让人一听忘不掉的名字!叫什么好呢,诶!有了!就叫谷国吧,咱们是拜谷神的,谷国,大谷国,听起来不错嘛!” 李垚盯着张敬轩看了几眼,张敬轩感觉这眼神来意不善,顿时把欢呼雀跃的神色收了。他着实是对这个话题不那么感兴趣,只想着快点应付过去算了。看来自己的这个建议,怕是得不到军师先生的同意了。 “教主啊,你说的这个名字吧,不能说不好。” 张敬轩暗自嘀咕,不能说不好,结果仍旧是不好,先生你就直说罢了。李垚也不去理他。 “起名字呢,要朗朗上口,要不生僻,也要没有歧义。谷国,古国,故国。大谷国,打鼓国,大骨锅。这好像也不太像样子啊。所以,下一个。” 张敬轩挑挑眉耸耸肩膀,冲甘示持做了个鬼脸,也不放在心上,至少,我是努力过了,不采纳,那是你不懂得欣赏。 “军师,要不,咱叫顶国怎么样?顶,代表最高境界了。而且,李鸿基他们不是叫页国吗?咱们叫顶国,比他们还多个丁。大顶国,听起来也很威风很霸气。大家经常说:顶,我顶,我顶你,这些都是我们的潜在国民啊,这亲切感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呢。”甘示持越说越是兴奋,简直是还想滔滔不绝的讲下去,后来自己想想还是不要讲太多,言多必失啊!就收了口,眼巴巴的看着军师。 “小甘的这个也还不错,起码比什么大谷国要强,可以先做个备选吧。” 甘示持一听就乐了,比教主的强,那就行,冲着张敬轩笑嘻嘻的点着头,大概意思是怎么样,哥们起名的本事不错吧。 张敬轩冲他一撇嘴,这小子今天对大哥有点没大没小的,看来是该收拾收拾这个家伙了。顶,页前面加个丁,咦,这小子不是跟小丁丁有什么不清不楚吧?算了算了,小丁丁才多大啊,小甘也迷迷糊糊的,至多是俩人关系不错罢了,自己可不能神经过敏。 甘示持可不知道这么一小下的工夫,张敬轩脑海里就过了这么多念头,还不知死活的在那得意呢。 “小丁,轮到你了。”李垚看起来每个人都不打算放过。 “啊!我?我还没想好!你先问田姐姐吧。”丁叮叮像个在课堂上被老师抓起来提问的孩子,有点语无伦次的回答道,目光飘忽。 李垚自然也没办法逼她,转而把目光投到了田希的身上。每次看到这个女子,都深深的感觉到几个字,天妒红颜。看身形,田希就已是个绝色的女子,可是现在即便是黑巾蒙面,只留出眼睛,仍是一只眼睛明眸善睐,另一只眼睛则黯淡扭曲,不由得叫人感叹造化弄人。 据丁叮叮说,与田希后来熟悉了闲聊间得知,她的脸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是十几岁的时候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或者是被不知名的毒虫蛰了,后来就变成半边脸如焦炭一般了。这种伤心事,自然没人忍心多去谈论。 田希家境不错,又是独女,从小也曾读诗书,外加后来得了怪病,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里倒读了许多的书,非一般女子可比拟,派过来给张敬轩当个书记官,其实还真是挺适合的。 因为不良于言,田希身边总是带着纸笔,此刻见李垚动问,她也并不怯场。铺开纸笔,写了几个字,字迹娟秀,又透着几分的大气,让人看着甚是舒服。 甘示持念道:“东,动也。东方者,动方也,万物始动生也。日出东方,日也。阳也。”好在这些字都很简单,倒是都正确的念出来了,没有出丑。 “很不错。简单而易通。东国,我们这东方之国,大则大已,可积弱多日,也该是重新振作的时候了。东皇、东君又为春之神,与我谷神有暗合之意。震为东,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一起,让这天下震动,改天换日吧。东国,大东国,我觉得这个名字就很好。”李垚如此推崇这样一个看似也有几分平常的名字,倒是让几人都没想到。 不过对张敬轩来说,管他什么好赖,只要军师说好,他可就巴不得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很好很好,我认为很好,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东国,很厉害的名字了。” 至于对丁叮叮来说,这道题那么难,我不会!而现在,居然有人貌似被老师表扬答对了,那就意味着接下来老师不会再提问自己了,那岂有不同意之理? 于是乎小丫头重重的点了点头,做出一副万分同意坚决拥护的样子来,大有谁敢有不同意见就跟谁玩命的架势。这样一来,本来觉得这“大东国”比自己的“大顶国”好像也没好在哪儿的甘示持也不敢造次了。 如此说来,现场的这样一个略显奇怪的五人组,居然就把这件大事情敲定了下来。 大东国! 名字这东西,只要叫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朗朗上口了。当然,也有例外!这里就不一一举例了。 可是这还不算完,李垚明显是有备而来。 “国名确定了,教主,我们走的是以教兴国的路线,所以在一开始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您还得兼任一下国主。” 张敬轩本来还想推脱抵抗一下,可是看了一下李垚那坚毅的眼神,还是决定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有教无类,从今日开始,教主,我们要精选出三百人,然后把这些种子撒出去,以传播我们的升斗教。我在这里做了一份简明的升斗教要义,请教主过目。” 张敬轩心道,军师你看来早就谋定而动,既然如此你来定也就是了,非要我看个什么劲儿的。 不过表面功夫总还是得做足了。若是那么说肯定又要被军师大人克一顿。所以正儿八经的把李垚递过来的文字接过来看了起来。 第316章 天下己任 “谷神东来,天下泽怀, 佑护苍生,慈法常开。 大道无边,无垢无害, 靡靡升斗,微尘大爱。” 开头照例是几句朗朗上口的似偈非偈的话语,接下来才是正文。 “升斗教,天下人之教。 教义者有三: 升斗所至,人有食,身有衣。 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人有权,人有责,人有爱。 升升聚而为斗,人人汇可成圣。” 张敬轩看完了,又传给了身边的甘示持、丁叮叮、田希几人一起观看,李垚这才说道:“教义,贵精而不贵多,只可惜我才学有限,只能编排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玩意儿,暂且将就解一下燃眉之急罢了。” 说着看来不太满意的摇摇头,又接着道:“当下之际,天下动荡,苍生涂炭,所以第一条要首先解决天下人的温饱问题。这也算是对生命而言最简单最朴素的真理,颠扑不破的真理。 千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生活在温饱线上的黎民百姓们,何尝不是如鸟儿一样,只是为了一口吃食而挣扎着求生。遇上盛世则还好,遇上如今的乱世,则人不如狗。 有一个问题或许一直萦绕在所有人心中,却得不到答案。 为什么那些毕生辛苦操劳的农民们,很少能够从他们辛勤耕作的土地中得到足够的粮食呢?为什么那些辛苦养蚕纺纱织就绫罗绸缎的人们从来都连粗布衣服都只能缝缝补补?为什么那些同样生而为人的小孩儿,自小就要被卖进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任人使唤乃至辱骂折磨。 谁能说明白这些都是为什么呢?所以这些都应在第二点之上,天下,当为天下人之天下,每个人都对这天下有一份责任付出,同样也有一份耕耘收获,人人间要彼此互敬互爱,这个天下才会是一个好的天下。” 余下几个人都觉得李垚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军师大人果然不愧为军师大人啊。 “第三点,就是一个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的过程,汇聚在一起的不仅仅是力量,同时更为重要的是智慧、精神等力量,人类之所以与鸟兽有别,就是因为我们会说话、懂思考、能学习,所以只要我们孜孜以求,日积月累,集合所有人的智慧,终将有所成就。 在我能所想象的未来中,人们将不再为饥饿所困扰,我们可以跑的比骏马都快,可以搏击狮虎而有余,飞得比苍鹰犹高,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每个孩子都可读诗书,懂礼仪,通骑射,敬天地而不拘泥。终有一日,人人通过自身修为,皆有达成肉身成圣的可能。” 说到最后,李垚的面容之上泛起了别样的光芒,好似已经能够看到,在不远或者更远的将来,人类能够做到许多他们当年的祖辈连想都不敢想到的事情一般。 张敬轩、甘示持等人也被他所感染,同样也觉热血沸腾,只是张敬轩听过的故事多,很快从情绪中走了出来。 “太棒了,军师大人您说的太棒了。就这么定了,我立刻挑选士兵三百人,统统派过来听军师您宣讲这些教义,包管他们个个顶礼膜拜。然后把他们遍天下的撒出去,满世界的落地生根,开枝散叶,开花结果。到时候全世界都是我们的升斗教教众,天下第一大教非我们莫属啊。”张敬轩带着略微夸张的雀跃神情说着。 张敬轩虽然态度不够端正,说的倒是也没错。接下来确实需要在队伍当中挑选几百名坚贞聪颖的战士教众,承担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因为在这个时代,随便传播教法仍旧是被禁止的,轻者仗责,重则砍头。承担这个任务的风险可谓极大,如何把握分寸,保护自己,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课题。这三百多人当中,必然会有所损伤,有所牺牲。 可是被挑选出来的这三百多人,经过了军师李垚的讲授之后,一个个的面容之上都呈现的是一种庄严圣洁的面容,充满坚毅和一往无前的精神。 以天下为己任,挽狂澜于既倒,并不是在嘴上说说而已,更多的是要体现在行动之上。这正是在场的所有人要去做的事情。 张敬轩也为之所感动,那种游戏人生的情绪早被收拾的一干二净,甚至于眼睛都湿润了起来。在这些人当中,他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有何进锋手下的爱将尹豆豆,有前几天刚刚得到自己嘉奖的王德智,还有更多叫不出来名字的战士。 当此时刻,他们的外形虽说千差万别,可是心同所想,心系所向,竟然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幻觉,好像这几百人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般。 这是一种感觉,更是一种气场。 李垚和张敬轩给这些人划定的方向,主要是面向西北、西南这些方向,与此同时,张敬轩还特意嘱咐了,叫他们暂时不要靠近川蜀之地,等待有一日他发兵川蜀,才是大家在那里会合之时。 而且叮嘱他们尽量少进入城市,多在广大山区、乡村开展他们的传播事业,选择一个安全可为的地方,就要努力的落地生根,把当地深耕好了,留下骨干,再到下一个地方去。 大家可以二人一组,也可三五成群,总之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快点先跑掉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众人都深切的感觉到张教主为他们的安危而担忧,莫不感动。可重任在肩,每个人都不肯在这行前露出哀容。 看着这些大多年龄尚小却已经算做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张敬轩红着眼圈不想让他们看见,借故转过头来,跟李垚说道:“李先生,他们就要出征了,其实就好像也是一营特殊的战士一样,您给他们也起个名字吧。” 一边的甘示持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一丝悲凉,有意调整一下气氛,此刻便笑着凑趣道:“这些兄弟们,作为我们升斗教四处去传播教义的士兵,要不就叫做传教士可好?” 第317章 有缘的县令 张敬轩一记爆栗凿在了甘示持的头上,虽然甘示持已经是全神戒备了,这一下仍旧是没有逃得过去。看他龇牙咧嘴的捂着头的狼狈样子,张敬轩不禁微微一笑。 “臭小子,什么传教士,名字一点也不好听,你就是出馊主意最在行了。” 被敲了脑袋的甘示持还在想着为啥眼瞅着就躲不过去呢,下次一定要换一个身法试试看。不过看着自己敬佩的老大重展笑颜,心内也是蛮开心的。 “我说老大,你这手教教我呗,怎么能一出手就敲到对方的头,躲也躲不过去。再说我哪有总是出馊主意,经常出的主意还是不错滴啊!” 一旁的李垚看他俩闹的也差不多了,开口道:“小甘这次说的很对,这些出征的战士们确实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要挑战充满荆棘坎坷的未来,很可能要抛头颅洒热血,他们都是我们升斗教的先驱和老师,不如索性就叫他们教师吧。吾教之师,教化万千。” 这三百多名教师踏上了征程。为了掩人耳目,更是为了把有生力量更多的留给教主这边,所有人都没有骑马,而是把马匹留给了大部队,这些人带着一些盘缠和几天的口粮,三三两两的分散开,化整为零的出发了。 依依惜别之后,该走的路照旧是要走的。这三百人多人当中,张敬轩的中军营占据的比例是最大的,大约有一百多人,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一朝散落天涯,张敬轩的心头很有些不是滋味,好在是甘示持、丁叮叮他们几个跟他打打岔什么的,也就冲淡了许多。 事实上,他带着的大队人马,任务才是最重的。可以说,那些被撒出去的种子能否存活,有很大的因素都取决于自己。如果自己这路人马风光无限,创出一片新的天地,自然那些教师们的教化工作就如鱼得水事半功倍,如果自己兵败垂成,那么只怕世人也就不会去相信一个失败的神明了。 任重而道远,这就是张敬轩接下来要面对的,他想起不知在哪儿听别人说的一句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由得突然的从略带悲伤的情绪当中跳了出来。 有什么好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不如干脆把冰破开!前路不管等待的是什么,那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开天辟地的走下去,有什么了不起,自己怕过谁?更何况身边还有这么多好兄弟! 张敬轩自己在那里嘿嘿一笑,甘示持见了不由得挠了挠头,老大这是怎么了,不过应该不是受刺激变傻了。这样经常充满笑意充满阳光的,才是自己心目中真正的老大啊。老大又回来了! 随州城外十里处,张敬轩与水路的郑星泉所部聚到了一起,几日不见,大家分外欢喜,甘示持更是拉着袁洛远跑到一边嘀咕着什么,看袁洛远的面色并无太多欢喜之意,看起来情路漫漫,走的并不算是如何顺利。 李垚把建国传教的事情也跟几人说了,郑星泉本来就是半客卿的身份,听了也是慨赞。事实上,随着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郑星泉对张敬轩等这些人、这个队伍,都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只不过他是个谨慎的人,在没有万分的把握之前,还是不想把事情说的那么绝对。而且如现在这般客卿的身份仍旧是有自由之身,也是他相对喜欢的状态。 不过他对这支水军的建设倾注的心血却是一点不打折扣不曾含糊,这些别人自然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即便是他嘴上不说,大家也都事实上把他当作了自己人一样。当然,这其中,袁洛远是甚之尤甚。 随州城近在咫尺,探马早已来报,那里城门紧闭,城上戒备森严,旗帜招展,看来一场早晚要来的攻坚战,已是在所难免了。 在到达驻地之后,李垚便派了邝达晨、章岁寿等砍伐大树建造了云梯等简易的攻城器械。好在随州城并不算是坚城大镇,用这座城池练一练攻城战,也许可以说是一种没有选择当中尚且不错的选择。 张敬轩和李垚召集了所有将官,汇聚一堂,商讨如何攻打这随州城,主要是要尽量减少自身的伤亡,同时也尽量少做杀伤。 正在商议当中,有士兵进来禀报,有客来访,自称是随州县令曹乾皖。 众人不由都情不自禁的把视线微微瞥向了郑星泉。 郑星泉苦笑着摊摊手,表示自己可是与此人不熟。 来者只有二人,张敬轩等一众高手在场,自不会忌惮对手,便请来客进账。只见自称随州县令曹乾皖的这位,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白无须,目光灵动,一对眉毛却是很浓,在略显寡淡的面目之上很是醒目。在他的身边跟随着一位青衣随从,手上提着东西,低眉顺目,大气都不出一口。 曹乾皖一进大帐,就四周团施一礼。 “张教主,各位英雄,诸位的事迹小可也多有所闻,在这乱世当中,能够如张教主这升斗军一般,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纪律严明有所追求的队伍,简直是凤毛麟角,所以听说贵军肯到我这随州城,真是让曹某人感觉三生有幸。” 张敬轩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曹乾皖,感到自己和全天下的县令还真是有缘,只是不知道这位曹县令又要闹什么玄虚呢? 不等众人开口,郑星泉先上前答话。 “曹兄,商洛城前县令郑星泉有礼了,不知今日曹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城池戒备森严,而县令却是孤身出城前来拜访,总不会是真的久仰大名倾慕万分前来见个面那么简单吧? “啊,原来是郑星泉郑兄,大名早有所闻。你此次挂印而去的壮举也被士林当中传为佳话,我等士人小聚的时候经常都会谈起你呢。” “哈,曹兄就不必这么客气了,我做的这点事情,还佳话呢,是笑话还差不多吧,哈哈。不要欺我与士林相远,我头顶上如果不扣着有辱斯文这几个大字,才是奇怪的事情呢。” 郑星泉哈哈一笑,潇洒自如的说道。 第318章 帮会 “郑兄误会了,也许京畿之地那边风气依旧如此,可能会是如你所言。不过这荆楚之地要好上许多,大家对朝廷虽说尚有期待,可如今朝纲败坏,奸佞当道。满人本小族,却一朝成为心腹大患,不能不说都乃朝廷不作为之过。对内苛刻镇压,索取无度,对外用兵不利,耗尽国力,所以造成今日之局面。 自土木堡之变以降,朝廷羸弱昏庸,已然令让天下士子齿寒,欲学古人投笔从戎吧,又没有郑兄这样的身手实力,只好每日三五知己小聚以酒泄愤,何如张教主、郑兄等仗三尺剑铲尽天下不平来的痛快。” 听这曹乾皖曹县令言辞间不像矫揉造作之辈,张敬轩和郑星泉等人心中纳闷此人所来到底要做点什么呢? 好在是曹乾皖也不待他人发问,主动说道:“曹某不才,也知‘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的道理,所以张教主以有道伐无道,解民于倒悬,吾辈读圣贤书,修齐治平须臾不敢忘。今日就仿效郑兄,本人带着官印,前来投效张教主,以表诚意。” 听曹乾皖如此说来,众人就都觉得有些纳闷了。 郑星泉也面带些许好奇的问道:“如此说来,曹兄对我等的到来好像是欢迎备至一般,可是为何我们得到的随州城情报却与你所说有那么一点小小出入呢?” 曹乾皖仰面哈哈大笑,然后才道:“郑兄所言也没错,曹某人是对张教主、郑兄等人心有所向,早恨不得投身其中,一道为天下苍生而战。只不过呢,那随州城当中,总还是有一些颟顸淘气小儿,不谙世事,又被奸人利用,妄图螳臂当车,阻断升斗军前进的脚步。我笑他们不过是蚂蚁撼树,劝说他们快快弃暗投明,可他们脑袋里都是浆糊,哪里听得进去。为表垂范之举,我干脆不理会他们的挽留,投奔教主,共襄盛举。” 此君说的冠冕堂皇,可事实上怎么听起来好像这位曹县令是被人赶出来了呢? 张敬轩也一笑,毫不以这位曹县令的夸夸其谈为意,仍旧是谦和有礼而待之。 “曹先生,欢迎之至。我这大东国开国立教出深山,您是第一个前来加入的。单凭这一点,也不得不说先生来的正是时候。” “哦?大东国?竟是这样!甚好,甚好。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谈谈献城之事吧。我带了一个随从,一方官印,却说要献与教主一座随州城,一定也是要被人暗暗笑话吧。 先说说随州城内现在的情况。我来此城为官也不过三月有余,前任就是干不下去了,主动请求外调的。我当时还不信邪,然后,就今天这样子了。” 曹乾皖摊摊手,洒然一笑,并没有什么放在心上的样子。 “在当下的随州地界,民风彪悍,好狠斗勇者众。而其中,犹以少年人为甚。近年来,边境不宁,兵患匪患又络绎不绝,随州城的青壮年不少都随军而去,留下了一些半大的孩子们,无人管教,终成祸事。 闹来闹去,城东、城西的少年儿郎各成一派,分别拥举了带头人,变成了帮会性质的组织。城东的叫神农帮,城西的则叫炎帮,分别都有四五百人的规模,二者或许为了争地盘,弄的势同水火,经常打打闹闹的,不过彼此也算是半斤八两。 闹的实在是不像话了,前任县令本想派了衙役去弹压,结果反倒是被他们把衙役扒光了衣服撵了回来。向朝廷申请救兵吧,又被朝廷以治境不力而斥责了一番,这一气之下,那位仁兄干脆就一走了事。” 见张敬轩等人听得仔细,曹乾皖接着道:“我当时刚好进士及第出身,叫我进翰林我也不愿意去,主要是对京城内的党争氛围看不入眼。恰好这边有缺,阴差阳错的我就过这随州城来了,所以说世事也都是缘分啊。”曹乾皖说话听起来是江浙口音,声音十分好听舒服,所以众人听他娓娓道来,也不觉烦闷。 “到此地,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梳理情况,然后就因势利导,采取了优抚疏导的策略。这些少年人大部分其实也都还单纯,只是不学无术,精力过剩,在有人牵头的情况下,做些调皮捣乱的小恶而已,本质并不是如何的坏。 此前随州城周边也有小股的匪患,我就亲自上门走访,鼓励他们保卫家园,为民除害,也最终组织了一支民间卫戍军,吸纳了大部分的这些少年人。而那为首的几个家伙,则是胡作非为惯了,见势不对都跑了去。如若教主和诸位在一个月之前到此,我想又会是完全的另一番景象。” 曹乾皖颇有些讲故事的能力,众人听他这话匣子一打开还不易收了,却也都还听得津津有味。 “结果,就在半个多月之前,之前跑掉的两个领头人物,却是前后差不多的回来了。而且,这一去,还搬来了救兵。那神农帮的所谓帮主名唤屠行九,是不是真名不得而知,只不过他倒是经常吹嘘他上面还有八位响当当的大哥。 那炎帮的小帮主则叫游名剑,号称祖传剑法神通,可是从来没人看他用过剑。据其说是因为他一出剑必有人头落地,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自比圣人,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好吧,就让我逞口舌之利笑话他们一番吧。只因为,他们搬来的救兵,还真是很厉害,非我能敌。” 曹乾皖说话间第一次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屠行九先回来,这出去一趟倒是真的带回来了八位帮手。只不过其中只有一位是大哥,其他七个都是大嫂。这个大哥是个红衣大喇嘛,名唤馗钟大师,所以是非颠倒,从不捉鬼,只捉姑娘。 一回到这随州城,屠行九就公然叫嚣聚众,仗着那位大喇嘛一身横练功夫深厚,横行无忌,把当初的手下又召集起来不少。我正谋划着要把他们一举镇压,结果这时候炎帮的游名剑也回来了。” 第319章 弹指可破 “这位游名剑带回来的帮手不多,只有两位,倒也真的是用剑的。这两位其中一位用的是红剑,一位用的白剑。当日我本来是想联合这恶迹不彰的炎帮一起对付神农帮的,可是我见了那两位手持红、白二剑的剑客,就有那么一点点不礼貌的笑了。你说人家有紫青双剑,有黑白双剑,有雌雄双剑,他们非要弄一个红白双剑组合,这不是摆明了办喜事的节奏吗,你们说这忍不住笑了笑,能怪我吗?” 众人则是心想,也许你不是仅仅笑了笑那么简单吧,谁知道你是不是笑喷了笑抽了呢? “联合不成,我也就索性坐山观虎斗了。神农帮和炎帮不需要人挑动,自己就能碰出火花。只可惜,双方刚要恶斗一场,张教主你的大军就到了附近了。没想到这二者居然双方谈了谈,暂时不打架了。 也许是背后人的教唆,屠行九和游名剑二人商定,暂且划城而治,一个守东城,一个守西城。而且那屠行九还说,既然宇内大乱,天下有德者居之,他保家卫土,也要自立称王。 那游名剑知道了自然也不甘示弱,断不肯后人。然后,他们不肯听从我献城归顺的提议,再然后,我就身在这里了。” 张敬轩等众人听了他的这一番陈述,都明晓了这随州城的状况,对这位进士及第出身的曹县令不由得也刮目相看。毕竟能进一甲的前三名是难之又难的事情,就像我们曾经的郑星泉郑县令,才学甚高也不过就是三甲同进士出身,而军师李易则是根据家训根本无意出仕,所以便连乡试都没参加过。 当然,考试能力并不能够完全代表一个人的真实才能,二者有一定的关联性,却无法划为等同。 “多谢曹先生的厚爱,既然有心加入,从此以后那就大家同舟共济。眼下当务之急先把曹先生的随州城拿回来再说。” “东城和西城分别由神农帮和炎帮负责布防。当然了,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改了名字了。东城不超过七百人,西城还要少一点,大概只有五百多,我们起少数疑兵骚扰下东城,让他们不敢轻出救援,大队人马攻打西城,弹指可破之。”曹乾皖轻描淡写道。 “先生所言甚是,如此确是最佳选择,不过我倒是更想一次性把这两帮人马都见识到了。所以呢,我建议咱们走南门进城,大家觉得可好?” 大家对张敬轩的套路早就见怪不怪,可能唯有这位新来的曹乾皖还略略的有点不适应。舍易求难,这位张教主果然是不同凡响。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小小的随州城,听起来好像闹着玩的少年帮派,都并不如何放在各人心里。毕竟这是一支连关宁铁骑都打败过的队伍,和那风头无两的李鸿基赌斗也都大获全胜。 有谷神的佑护,有教主的统帅,有各位高手的带领,所有人对前途都信心满满,甚至于每走一步都要更加有信心一些。 当年食不果腹的饥民,一点点成为了意志如钢的战士,绝非朝夕之功,却也是张敬轩和每个人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良性循环之果。 大军向着随州城的南门缓缓进发,张敬轩居中,李垚居左,身边接下来是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等人,右边则是汪北冥、丁兆赟、郑星泉、曹乾皖等人,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等几个则站立于张敬轩的后方卫护。而叶士元、米偶平加上不知所谓的锦衣卫石彦雪,却不知所踪。 待来到了城下,只见城头之上旗帜招展,喧闹非凡。 以城门为界,面向城门的右手边,为神农帮的地界,另一侧则为炎帮的地盘。两边是泾渭分明,气象不同。而且,就如刚刚曹乾皖所说,他们的野心和胃口也已经变大了,再不是以帮派自居了。 右手边,一面硕大的旗帜迎风飘扬,红底黑字,上面写着斗大的两个字“神王”,威风凛凛,煞气腾腾。只不过写字的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先生,或者是因为刀兵威逼之下写就的,两个字是歪歪扭扭,还一大一小,让人看了啼笑皆非。 不过相较而下,这边比起另一侧来说,也许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神农帮的帮助现在已经进阶成了“神王”,那么炎帮的帮主难道会示弱不成? 在城头的左侧,也立着几面旗帜,大小虽说没有神王的旗帜大,可好在是可以用数量取胜,旗帜乃黑底白字,字迹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遒劲有力,蓬勃饱满,两个大字直欲脱乎于旗上。 “炎王”。 张敬轩等人想到了点什么,不由得都哑然失笑。 炎王是吗?是不是其祖上早有预见,才会给他起这个名字的。 炎王?阎王?游名剑?幽冥见? 反正不管那么多,看城墙之上,果然多是十四到十七八岁的的少年人在鼓噪呐喊,几乎见不到几个成年人。不过右手边的那一位紫红衣服的大喇嘛看着分外的扎眼,更何况他身边还围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至于那红白双剑,却是丝毫没见踪影,不知藏身于何处。 照例,不急着攻城,张敬轩命何进锋、甘示持二人上前搦战。 何进锋、甘示持领命而去,二人也都觉得挺有趣的。对方城上也都是如自己大小仿佛的少年人,多少有几分熟悉和亲切。 二人来到城下,甘示持拍马上前,冲城头上高喊道:“那个神什么王,炎什么王,今日我大东国升斗教教主到此,还不快快下城来拜见。如若不然,嘿嘿,有你们好看的。” 城墙之上,“神王”旗下端坐的一个高大少年显然就是那屠行九了,大喝一声:“呔!哪里来的小子,口出狂言,各位爱卿,哪位出手将他拿下。” 甘示持、何进锋一看,这戏份做的很足啊,都不由得哑然失笑。倒也难怪那曹乾皖被轰了出去,一定是被这些个家伙逗得当场就忍俊不止了。 那屠行九身旁闪出一人,生的同样是高大威猛一副好皮囊,双手抱拳道:“主上,末将冤枉。啊不,末将愿往!” 第320章 尹大象和柯连呙 “原来是尹大象尹将军。甚好,去把来将拿下吧。我说那边姓游的,你们也出一个人,大家一起出战,都不吃亏。” 尹大象,难道说这厮鼻子很大很长不成? 何进锋、甘示持二人在城下见他们一板一眼的好像唱戏一般,简直是笑的都快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炎王”游名剑那边的戏瘾看起来要小一些,没做这些场面功夫,当然也许这跟“幽冥见”有关,人家或是都把劲儿使在暗处了。听了屠行九的话,那边也不见动静,不过没片刻,就有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也出列躬身,显见得是接了命令。 随着两方各一人下了城墙,只听得“咚!当!”的两声炮声响亮,城门大开,两匹马奔了出来。 且慢,哪来的炮响,应该是放了个二踢脚来应事罢了。 转眼间,两匹马来到了近前,双方还有三丈距离,那叫尹大象的率先勒马停下,而他身边另一骑则好像是一个没留意,竟是又多跑了近一丈的距离,那马上人手忙脚乱的勒住马,又拨转马头,转了个小圈退了回去,还没怎么滴,人好像已经额头见汗了。 许是为了弥补这个小过失,那马上的骑者大喝一声:“来将,通名,我霹雳兽柯连呙刀下,不斩无名之,将!”只见这位霹雳兽柯连呙用尽全身力气憋红了脸而大吼的这一声,说到后来好似气儿都喘不匀了,在场几人感觉也只是勉勉强强的听个半清半楚。难怪刚刚在城墙之上根本没人能听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连呙的“霹雳兽”这个外号实在是不知道是谁人给起的,只见他面色惨白,身材矮小,瘦的皮包骨头,两只眉毛呈八字形,显得时时刻刻都愁眉苦脸的。 甘示持听了这位霹雳兽的“大吼”,不知怎么的又是笑的在马上直打跌。何进锋还纳闷,问他是何事这么可笑,甘示持好辛苦的忍着笑,告诉他说:“这些人的名字起的简直是太有学问了,你看这个柯连呙,祖上有知,打小给他起名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大了一看就让人感觉‘可怜哇’。哈哈,随州城这地方果然是人杰地灵,人人未卜先知呢!” 感情甘、何二人是来捡笑话来了。那尹大象虽说平日跟柯连呙并非一个阵营,可今日也算是同仇敌忾,见对面二人嘻嘻哈哈浑不以自己二人为意,也是怒向胆边生,大喝一声:“休得无礼!你二人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来看戏的!” 这一嗓子,没吓到何进锋和甘示持,反倒把那柯连呙吓了一哆嗦。何进锋和甘示持是真的不想再这么不严肃下去了,可是无奈对方太过好玩,好一个勉强憋着,总算是收了笑。 “大东国,张教主麾下何进锋、甘示持,请赐教。”总不能太不像话,毕竟这都立教建国成军了,多少还是要保持一点体统的。 何进锋、甘示持二人都要抢第一战,对面则没人抢,因为刚刚霹雳兽柯连呙拨转马头的退回去的时候,又多退了一大块,现在尹大象身在前面,也不好意思再退回去,只能是硬着头皮打第一场。 而另一边甘示持则以自己小,适合当副将,主将不能第一个出场为理由,抢到了头筹。 甘示持对上了尹大象。 尹大象手中的兵器乃是一口大刀,看起来威风凛凛。甘示持在马战的时候,拿的则是一口钢鞭。甘示持虽说年龄要小上两三岁的样子,可是他长的比同龄孩子要魁伟不少,跟尹大象比起来也并不显得如何逊色。 二人催马而行,手中各持兵器,二马一错蹬,尹大象和甘示持的大刀和钢鞭就碰到了一处。大家期待的火星撞地球没有出现,倒是只听嗖的一声,尹大象手中的大刀就飞上了半空。只听他大嚷:“风紧!扯呼!”然后就不管不顾的拨马就跑。 甘示持哪里容他这样轻松的跑掉,纵马就追了过去。尹大象功夫不怎么样,可是胯下马着实不错,被他催得跑的飞快,一转眼就从霹雳兽柯连呙的身侧跑了过去,柯连呙看起来总是反应慢上了半拍,甘示持已经尾随着尹大象追击了过来。 眼看尹大象跑的太快未必能追得上,而这位柯连呙则有点呆头呆脑的还留在原处,甘示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擒了这位柯连呙也罢。 柯连呙眼看甘示持如风般袭来,而且看着自己面带微笑,不过可不像是有什么太多善意,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打着打着还可以换对手的啊! 虽说他反应不快,可是毕竟也是游名剑手下的将官,见甘示持冲着他就过来了,必定是不肯束手就擒。 只听他大叫一声:“看打!”语音还带着颤音,一扬手,两点寒光就射向了甘示持。与此同时,自己拨转马头就要尾随尹大象而去。 一招就把看起来还有点斤两的尹大象打得抱头鼠窜,甘示持哪里会把这看着可怜兮兮的柯连呙放在眼里,迎头发射过来的暗器看起来也貌不惊人,速度也并不算快,甘示持钢鞭一挥,就把那两点寒光磕飞,只待长驱直入拿下柯连呙。 张敬轩这边人谁都没想到,惊人的变故却在此时发生了。 本来正追的起劲的甘示持磕飞了两点暗器之后,竟然大叫了一声,掉下马来。这一下可把本方人都吓得够呛,在一旁掠阵的何进锋更是一惊,赶忙冲上前去,也顾不得追击那头也不回逃窜的尹大象和柯连呙二人,首先去关心兄弟甘示持的安危。 待他刚来到近前,还没等做何动作,却见跌落在地打了几个滚的甘示持一个鱼跃从地上跳了起来,口中还叫着:“古怪!古怪!别走,与小爷再战八百回合。” 眼见甘示持没什么大碍,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这么一忙活,尹大象和柯连呙二人早已逃回了城去,城门紧闭,看样子暂时是不会有人再从里面出来了。甘示持掉落马下,多少受了些皮外伤,好在他身子骨结实,没什么要紧,二人无奈之下也只好回转本方阵营。 第321章 仁厚无双 二人刚刚回归本方,张敬轩一把就把甘示持抓了过来,甘示持就算想躲也躲不过去。把了把他的脉象,张敬轩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旁边众人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也都开始跟着担起心来。 “奇怪,真是奇怪,看脉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啊。那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把像牛犊子一样的小甘给打落马下呢?你当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结果就连甘示持自己也都无法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当时磕飞了对方暗器,然后就觉得双臂继而全身一麻,好像短暂的失去了知觉一般。好在是落马的一瞬间,还有意识的偏了一偏,而且所乘马匹也是灵驹,否则直接掉落马下被奔马踩踏,即便是铁打的人也要被踩个变形啊。 所幸现在甘示持安然无恙,那也算是彼此双方的福分。如果刚刚甘示持真有个好歹的话,张敬轩等人岂能善罢甘休。最后大家七嘴八舌,莫衷一是,有的说甘示持是中了短暂的毒药,有的说他是被对方下了降头所以才掉下马去。最有创意的则是丁叮叮所云,说那柯连呙一定是女扮男装,然后甘示持一见钟情看上人家了,所以才假装坠马,放对方回城。 那柯连呙的身形瘦小,说话也细声细气,若说是女扮男装还真是有此可能,不过换了别人可想不到这个方面去。甘示持被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像被伤得比刚刚坠马还要重,偏偏还发作不得,让大家看的都心头暗笑。 张敬轩也只好是忍着笑当和事老,说那柯连呙不可能是女扮男装,自己瞧的仔细,断无此可能,才了结了这段小小插曲。 最后,张敬轩很认真的告诉大家下次再遇到此人一定要多加小心,从他手中发出来的东西轻易不要去接去碰,以闪躲为主。 这一场战斗,虽说那随州城的尹大象和柯连呙两人被打得狼狈逃窜回了城中,可是甘示持也被莫名其妙的打落马下,所以双方很难说谁占了上风。 眼看天色不早,张敬轩传令众人安营扎寨。看来要拿下这小小的随州城要比想象中更要难上那么一点的,既然无法毕其功于一役,那就不必急在一时。 城上的众人见对方再无人前来挑战且退了回去,那些少年人便忘了刚刚自己人被撵的跟兔子一样抱头鼠窜,开始大声的欢呼起来,仿佛己方真的打了个大胜仗一般。不管怎么说,起码看上去士气算是不错,张敬轩等也暂且懒得去理会。 是夜,张敬轩安排了人手严守营盘,防备有人趁夜劫营,然后又加派了二百人分为四队,埋伏起来盯紧随州城东南西北四门,只要有人出城就负责鼓噪而起,对方见被看破,自然就会退回去。 “教主,既然设了伏兵,不如索性由我和何进锋何兄弟等人分别埋伏于四门之外,一旦对方出城趁夜劫营,我们就将计就计,放他们来到大营近前,击溃他们轻而易举。我们刚好再趁其溃败一举夺了城门杀进去,就此拿下这随州城算了。”丁兆赟这个提议听起来其实也很诱人。 张敬轩却道:“丁大哥这个主意果然非常好,估计城内这些听说书长大的孩子们很可能会出来劫营,届时我们的伏兵跟他们的溃兵一起杀过去,夺取城池如探囊取物一般。按说这样做省时省力,只不过我唯一担心的是,夜间攻城混战,难免会造成杀伤者众,我们的人只怕在乱中也会损失不小,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另外想想办法。” 郑星泉、曹乾皖等听了此言都真心拜服。 “张教主果真是仁厚无双,连这等小小杀戮都不愿见,实乃苍生之福,天下之幸。” 这下就弄得张敬轩有些不好意思了。 “能做一点就算一点吧,这随州城给我的感觉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如果真的必须做无奈之举,那我恐怕也未能免俗。所以我哪里是什么真正的仁者,至多只是近仁、假仁罢了。”又闲扯了几句,大家各自回营休息去了。 月上中天,大多人已经熟睡。张敬轩悄悄的把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几人叫了起来。三人作为张敬轩的贴身侍卫,本身就连休息时候都充满了警惕,夜间也都是和衣而眠,见教主召唤,都知道又有一展身手的机会了。大家年纪都不大,心头都充满了兴奋之意。 特别是甘示持,白日里莫名其妙的栽了个跟头,本身就让人气闷,翻来覆去的烙煎饼睡不着,这下有了行动,正中他的下怀。 张敬轩带着三人一路出了大营,见即便是夜间整个大营也防卫的跟铁桶一般,也甚是欣慰。袁洛远等发现张敬轩带领的方向并非向着随州城,反倒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几人都心中有些纳闷。不过教主一向都是神出鬼没的,跟着他混,也不用问太多,到时自然就会有分晓。 果不其然,走出去没多远,来到一个小丘之前,在其东侧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形似一只坐着的狗。张敬轩在大石右手边的一大丛乱草当中略一观瞧,轻声道:“就是这里了。” 张敬轩跺了跺脚,测定好了方位,不一会就找到了一处青石板,向上微微用力一提,一处黑洞洞的深幽甬道便现了出来。几人取出早就备好的火把,先丢了一个进去,试了试甬道之中没有什么古怪,张敬轩便一马当先,进了甬道之中。 甬道并不算宽,由大块的青石条砌成,有些地方直接利用山势地形,不过看上去年代已久,并非新近的产物,而且甬道的通风设施做的还算完备,几人在其中竟然并不觉得如何憋闷,火把也自燃烧的旺盛,不由得让人感叹先人的大智慧大手笔。 张敬轩在前,然后是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地下甬道安静异常,几人自然也都不会说话,跟着张敬轩闷头走路。只觉得脚下的路微微向下倾斜着,走出去近百步远,才恢复水平,应该是已经到了地下很深的地方了。 走着走着,丁叮叮就觉得阵阵冷风从后面吹过来,脖子上凉飕飕的,她就想跟甘示持换个位置,让小甘子走在最后面。 第322章 黑暗中的光 丁叮叮走在最后面,因为视线被阻挡,她看不到前方是个带弧度的转角。此刻小丫头正在想着,要不要吓小甘子一下,怎么悄悄跟他说换位置,最好是不要叫别人听到,可是要实现这个目标好难啊。 结果她这还正琢磨着呢,前面的小甘子突然停下了,满脑门心思的丁叮叮差点撞到他身上,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原来是走在第一个的张敬轩突然放慢了脚步,后面的几个人同时心生感应,也都停了或者慢了下来。 也几乎就在这同一时刻,前方的转角阴暗处,有人出手相袭。 一件巨大的物体被突然抛了过来,那东西如此之大,几乎整个甬道都被它占了大半,刚刚张敬轩就是感觉到了前方有异常,才停下了脚步的。这样大的物件,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张敬轩要闪躲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这样一来就会把身后面的袁洛远等人露在前面,所以他只好一掌劈了出去。 这一掌劈到那物体上,那物体却是不禁打,直接就碎掉了,哗啦啦的从空中掉落,原来却是一大块冰块。对面又一记掌风击了过来,却仍旧是不见其人。 掌风炙热,被张敬轩击碎飞在半空的冰屑一时间都纷纷融化乃至是化为了水汽,扑向张敬轩四人。事出突然,几人都赶忙提气防身,运掌把水汽赶出去。甬道里地方狭窄,那水汽瞬间就变得浓郁,而且被掌风一逼撞到墙边棚顶之处马上又反弹了回来,张敬轩等四人自保还尚有余力,可是一个没留意到,只听得“嗤嗤”的几声,几人手中的火把都被水汽给扑灭了。甬道之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简直连最微小的光亮都没有分毫。 骤然间从光明陷入黑暗之中,人的眼睛总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对方埋伏在甬道当中的人,应是刺杀暗算的老手,他们所要等待的,也正是这一刻。 剑风闪现,剑意凛然,只听得叮叮当当的几声兵器交接的声音响起,然后火光一闪,甬道之中重新亮了起来。 只见那发火发光之物在张敬轩的手中,对面来袭的人已经无影无踪,而己方这四人,竟是已经有两人受了伤,血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 受伤的是袁洛远和甘示持二人。 在刚刚火把突然被打熄的一瞬间,各人的视力都短暂的归零,可以倚仗的唯有听力以及多少年来培养出来的感觉。 对方埋伏之人一剑就向着张敬轩的要害刺来,很有务求一击毙命的架势,这一剑快到巅毫,谁都不晓得张敬轩会不会躲得过去。而此时的袁洛远早已是双枪在手,一挺身就挡在了张敬轩的身前,手中双枪根本不去设防,而是向着前方攻了出去,双枪一上一下,一刺一扫,哪怕对方能重创袁洛远,自己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双枪出手,袁洛远却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又很不舒服,眼下的情况不知为何突然让他想到了在商洛城的那场比武。紧接着,袁洛远感觉到背心被人向后一扯,胸前又微微一凉,他知道自己挂了彩,若非张敬轩救援,只怕这一击就会要了自己的性命。看起来,自己用的功仍旧不够,最近有别的事情干扰了自己太多的心思。 不说袁洛远如何在黑暗中汗颜,另一边的甘示持几乎是同一时间也遇险。在火把熄灭的同一时刻,一柄黑色的刀无声无息的砍向了甘示持的脖子。甘示持的眼睛一下子仍旧无法适应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而对方又是有心偷袭,刀是黑色的,招数并不求快,只求无声无息的让人无从防范。 若不是还有一位小丁丁在,甘示持也许就要吃个大亏,因为毕竟江湖经验仍旧是他的短板。 这一行四人,若是单论对暗杀埋伏的理论和实践研究,那么一定是丁叮叮数第一。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当年认认真真下过功夫的。 刚刚的那一时刻,在火把还没熄灭的时候,丁叮叮已经提前闭上了双眼。反正她也绝对相信身前的三个人有什么事情自然也会替她担当起来。 当她再睁开双眼的时候,不会因瞬间光明黑暗的反差过大而两眼一抹黑,对于移动的物体略微有一丝感觉。 所以她的右手短刀想都不想的递了出去,刚好与对手的黑刀碰到了一起,撞出了小小的火花。可是即便如此,也略微的晚了一点点,对方的黑刀抹甘示持的脖子不成,已经在甘示持的右臂上划了一道伤口。 可是甘示持借用这兵器相交产生的小火花,顿时锁定了对方的身形,手中的捉鱼刀急速飞砍。而那对手一击不中则是毫不停留,立时飞身疾退。 刚刚发生的事情很是诡异,倒好似对方早知道自己的行踪,提早布局狙杀。可是,这偷袭又是如此的短暂,一击没有得手,立刻就退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没想到会在这暗道当中受到暗算,更加没想到的是,受到的暗算会是如此的凌厉和凶险。一招之下本方的袁洛远和甘示持二人双双受伤,结果却连对方是谁都闹不清楚。 张敬轩决定几人还是先退回去再做打算。出了甬道,张敬轩皱着眉头查看袁洛远和甘示持二人的伤势,发现好在是二人的伤势都还不算重,袁洛远的右胸前中了一剑,伤口大概只半寸深浅,没用包扎此刻血已经几乎凝了,可是看他的面色却很是不好看,“又是叶家剑法!” 出道以来,受伤两次,都是伤在了叶家剑法之下,这号称宇内第一剑法,袁洛远内心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说是一种荣幸呢,还是一种背运呢?无论怎么说,袁洛远都觉得最好是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自己的功夫虽说没有撂下,可是最近确实有些为了其他事分神不少,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必须要更下苦功才行了! 第323章 疑团重重 甘示持则是左侧臂膀中了一刀,伤口略深,鲜血仍旧是在涔涔的流出,所幸是没有伤及筋骨,一方面是甘示持自己躲避及时,另一方面也要感谢小丁的出手快速果断。不过看小甘子的情绪倒还不算坏,疼的呲牙咧嘴的还眉眼带笑:“对方绝对不会比我伤得轻,哈哈,想暗算你家甘爷爷,门儿都没有。嘿嘿,好险啊,总算是没吃亏。”张敬轩作势要敲他的脑袋“这还没吃亏?还要怎么吃亏啊!若不是小丁帮你挡了一刀,也许你现在都是躺下的了。这一次小丁立功最大,咱们这些人看来都没比过一个小姑娘家,江湖险恶,这次的事情算是一个教训,以后我们可再不能大意了,这次事情的主要责任在我。”说着又转向袁洛远,“居然又是叶家剑法,而且选择在暗道之中偷袭,这好像不太像叶家的行事方式和手段。必须要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简单处理了二人的伤口,张敬轩想了一下,就让三人暂且回营,而他自己则打定主意孤身探访敌营。因为,有些事情他一定要马上弄个清楚才能安心,无法等待。 这暗道其实是曹乾皖在两个月之前才发现的,当时他到任不久正在修整城防,一个偶然间发现了这不知前朝哪年哪代修建而成的暗道,连通城内城外,所以曹乾皖才会如此胸有成竹的号称是献城而来。从这密道过去,就会从城中一处大宅的花园中出来,只要派个三五十武功高强人士进城,城外攻城的同时突然发动打开城门,这小小随州城的陷落则是分分钟的事情。 张敬轩感觉曹乾皖不像是在此件事情上做了什么手脚的样子,在此之前已经派了叶士元、米偶平二人秘密由此通道入城,那石彦雪则是跟着混习惯了,也就一起去了。正是因为已经有他们三个走过这条路了,所以张敬轩也就有些大意了,没有想到在甬道当中却会遇到了精确伏击,而且埋伏的二人都是高手。若非丁叮叮机警,刚刚那一场狙击只恐怕就要给己方造成不小的损伤。而且,那攻向自己的快剑,由袁洛远主动挺身而出拆挡的一剑,确实是叶家剑法没错,而自己目力适应了黑暗之后,凭借金铁相交一瞬间迸发火星的光亮,发现攻击自己使用叶家剑法的刺客仿佛是一个女子,而另一个黑刀袭击小甘的人则是个蒙面遮头的矮胖子,看身形还有几分熟悉。 张敬轩这一刻心中充满了疑惑,叶家剑法号称传传男不传女,对方使用叶家剑法的女子是谁?为何他们会未卜先知般提前埋伏在那里暗算自己?既然暗道已经不安全,那叶士元、米偶平等人此刻安危如何?使叶家剑法的女子和叶士元又是什么关系?曹乾皖到底是不是值得信任? 种种疑惑萦绕在张敬轩的心头,让他有点透不过气的感觉,所以他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此处离大营不远,袁洛远、甘示持二人受伤不重,还有机警的小丁在,也可放心。见张敬轩坚持要孤身前往,三人也便不再阻拦,因为张敬轩的脾气大家也基本弄清楚了,一旦他真正决定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四人在甬道口分手,张敬轩第二次进入甬道,变得格外小心,提聚功力,步步为营,而且前进之中小心留意观察,看看甬道之中是否有新近打斗的痕迹。一路走过去,波澜不惊,几乎连小爬虫也没见到几只,除了他们刚刚被暗算的地方外,再无打斗的痕迹。张敬轩在那里停留了一下,观察了对方的脚印,外加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基本也印证了甘示持的说法,对方暗算者也没讨到多少好处,血迹滴撒了十余步便消失了,应该是对方止血或者按住了伤口。 这样又一路走过去,再没有什么发现。张敬轩也不由得放下一点心,要知道叶士元武功高强,米偶平也机巧百变,加上还有个运气不错的石彦雪,无论是谁想不露痕迹的收拾掉这三个人几无可能,所以他们三个应该是安全的。 又不多时,来到了暗道的出口处,张敬轩心头豪气顿生,无论如何,哪怕是龙潭虎穴,反正总之是要闯上一闯,手中天纵剑护身,一个纵身便出了甬道。 这一趟,顺利的也出乎意外。一出甬道,只见头顶一轮皓月当空,这密道的出口在一处废园的矮壁之后,人迹罕至,四下里假山林立,只听得不远处的大树上传来夜枭的阵阵叫声,短促而凄厉,甚是难听,也难怪它们并不怎么受人欢迎。 观察四周毫无任何埋伏的痕迹,张敬轩心头不由得有几分失望,让对方找上自己是最方便快捷的办法,不过既然如此,那只能是自己打上门去了。略一沉吟,张敬轩就一溜烟的奔东城方向而去,反正二选一,自己既然叫大东国了,干脆就先去找找东城的神农帮,现在叫神国的亲近一番吧。 每一个选择都会带来一个结果,不同的选择会不会结果不同?其实谁都无法知晓。因为你已经选过了,就再无机会回头。 虽说张敬轩对随州城内的一切毫无概念可言,不过这也难不倒他。因为他知道一点,要找那些有权势身居高位的家伙,只需要在夜晚奔着那些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亮如白昼的地方而去基本就准错不了。 遵循着这个原则,张敬轩没一会就来到了一处庞大的府邸附近。只见此处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当然了,这在张敬轩的眼中并不算什么事情。 来到一处弱侧,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卫也就没有大门前的那些人时刻保持认真的样子了。张敬轩一挥手,几个守卫只觉得鼻端一阵馨香,一个恍惚间,好似做了个美梦。几个人揉揉眼睛,都觉得换岗时间怎么还没到呢? 而张敬轩此刻已经进入到了院墙之内。他隐藏身形,闪闪躲躲绕过院内警卫,未几便来到了府邸深处。 第324章 瞧热闹 内院之中,正大排筵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正酣。 一众歌姬载歌载舞,张敬轩看了几眼,看到十几桌宾席末端倒数第二位还没有人坐,他便趁着诸人不留意,一闪身就走了出去,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坐了下来,又大剌剌的一招手让仆人送酒菜上来。 别看我们的张教主这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可这蹭吃蹭喝的本领好似与生俱来,羚羊挂角一般。 在他上首端坐着的是一个长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见他坐下本想搭话,可是见张敬轩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面容,只有见了食物格外亲,便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张敬轩下首侧则是一个愁眉苦脸的小老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可是看歌姬们的表演看得眉花眼笑。 张敬轩边吃边目光梭巡大厅中众人,堂间就坐大概二十余人,正中间自然是那自封“神王”的屠行九。他身上穿了一件朱红色的袍子,不知从哪儿弄了一顶碧玉的古冠戴在了头顶,红配绿,弄的是不伦不类,满满的沐猴而冠之感。 左首上位,坐着的是那位馗钟大师,他此刻仍旧是左拥右抱的,身边两位女郎穿的如此之少,让大堂之中的好色之徒看了都觉热血贲张。而这位大喇嘛正在张开血盆巨口,大口大口的吃着牛肉,吃得是口角流油,然后他也不去擦拭,直接一低头就在怀中的女子的胸衣上那么一抹一擦,那女子则好像怕痒,在那里腰肢乱颤,波光流动,格格的笑个不停,笑声之中充满魅惑。这一下,让这大堂中不少偷瞄的家伙都面色带赤。 这位馗钟大师一直这个德行,保持了很好的一致性,张敬轩也懒得理会。 大喇嘛对面的座位是空着的,也许是以示尊容,也许是还有人没来参加宴席。在右首边的下一个座位上,就是今天照过面的惊天大将军尹大象,看起来他在神农帮的地位着实不低。 在馗钟大师下首,则是一个年轻的剑客,一身青色的劲装,显得十分精悍,面色桀骜,好似看什么都不是那么满意的样子。 再往下,则是与前者二人都拉开了一个距离,显示了身份有别。 张敬轩一扫之下,应是再无什么棘手人物。耳中只听得众人在那里高谈阔论、东拉西扯、胡言乱语,兼而有之。要么就是在吹牛自己如何了得,要么就是拉扯到风月之上。 没一会张敬轩就吃饱了,对堂中的情况也大致上有了了解。正琢磨着如何发难呢,那身边的鼠须男子看到他面色稍霁,终于找到机会凑近了搭讪:“这位兄台,也是神王殿下延请来的英才吧。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俺乃是棋盘山倦思洞洞主那图是也,平生最爱结交天下英雄人物。与老弟只感觉一见如故,兄弟你是来自何门何派啊?” “我啊,我是来自不周山的周布衫,师傅让我下山长长见识,一看老兄你就是江湖经验丰富人士,还要向你多学习学习了。”张敬轩本来是懒得搭理这位,不过一转念,也许能从他口中多了解点什么,所以就随口编排了个名字来历,谅他也没听说过。 那图听他说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感觉,又见张敬轩此刻言语间显得谦和恭敬,不由得减了几分谨慎小心,连身子也坐得直了起来。 “原来是小周兄弟,没问题没问题,当哥哥的我最丰富的就是江湖经验了,跟哥哥我混,准保没错。这边马上就有热闹可瞧了,你就老老实实的看着,千万别惹祸上身。一切都学我就行。“ 看这位那图先生一本正经的说着,张敬轩心头暗笑,不过听他的意思必定是知道点什么,自己反正也不急,果然是张口三分利,幸好刚刚没有率先发难,先瞧瞧热闹再说。 果不其然,这位倦思洞洞主那先生不愧是有内幕消息,没过一会,那个坐次席的年轻人一拍桌子,喝止了那些歌姬。“去去去,都下去吧。”张敬轩右边的小老头恋恋不舍的目送那些歌姬走远了,一直到衣角都看不到一片才肯回头,面露失望之色。 那年轻人才不会理会他人的想法。“神王殿下,我等今日齐聚一堂,可不是看这些娘们在这跳这些幺蛾子,我三尺男儿是为建功立业而来。今晚乌云遮月,正是个劫营的好日子,神王请派给我五百兵马,我趁夜出城劫营,杀对方个人仰马翻。” 那图小声的告诉张敬轩,这位看着牛气哄哄的年轻人来自医巫闾山,乃是关外第一大派巫闾派的门下弟子海见青,巫闾派在关外的地位就相当于关内的少林武当一般,听这位那图那先生说得洋洋得意的样子,看起来那人跟他的关系匪浅。 张敬轩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关外武林人士,所以也格外的留意。那图见他感兴趣,又额外的解释了一句,“这位海兄弟乃是刚刚到来的,对城内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这一句大概是想解释海见青张口就要五百兵马去劫营。要知道这个数字接近神王的全部兵力了,能被答应才奇怪。 果然,神王屠行九踌躇了一下,然后道:“海大侠,孤王知道你建功心切,可惜我这军中兵力略有不足,所以暂时我们还是不要出城吧。对手狡猾,我军只要坚守不出,相信不用多久对方就粮草告急,不战而溃了。” 没想到,海见青好像知道必定不会得到答应一样,也丝毫不以为忤,“既然如此,那就如神王所说,暂且留他们一条狗命多活几日。不过神王殿下,眼下事小,不过等过了眼下之事,下一步又该作什么打算呢?” “下一步?哦,还是过了眼下的难关再说就是了。我这随州城尚且立足未稳,还有西城的那家伙和我争斗未休,想太远也没用。各位爱卿与侠士到时与我先取随州,再谋天下不迟。”听起来,屠行九还是有几分脚踏实地的精神的。 第325章 天下正朔 海见青微微一笑,只是略显得有几分轻佻。“神王殿下有此雄心大略,海某人佩服,眼下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不远之处的襄阳就有那页王李鸿基在号召天下,近在城墙之外还有一位东王虎视眈眈,而一城之中还有一位炎王在侧,不知神王殿下自己觉得与这几位相比之下如何定位呢?这世间事情,很多可不是仅仅凭着想象去做的。” 屠行九的脾性,比看起来的样子要沉得住气的多,听了他这显得不如何尊重的话也丝毫没有发作的意思。 “海先生所言甚是,小王自然只是小有实力,全赖各位的鼎力相助,才有今日的小小局面。听海先生所言,应是有所赐教,小王洗耳恭听。” 海见青昂然道:“神王殿下,请恕在下直言,当今天下纷争,明廷无道,我等正该是以有道伐无道,效仿当年周武讨伐商纣,推翻明廷这混有腐败的统治。而且,天下本非朱家一家的天下,例如将来这随州之地就可以是神王您的封邑,封建封建,大家封而建之。“ “哦?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很不错啊,重回周制,大家分封诸国,那我感兴趣的是,谁又来做这个天下共主的天子呢?”屠行九饶有兴致的问道。张敬轩发现这家伙外貌虽然有一点猪头猪脑,事实上却一点不笨。 海见青依旧带着几分倨傲也带着几分狂热说道:“这天子之位,自然是有德者居之,天之骄子,方为天下共主。这一点我家圣上皇太极自然是当仁不让,皇而太极,不是天子又是什么?我大清数十万精兵铁骑,天下传檄而定。未来正可以坐镇中央,居中而驰援天下,外御远敌,内平诸乱。如此一来,天下百姓必将可以迎来一个安居乐业的局面,届时八面来朝四海升平,大家一起开创出一个最为古往今来辉煌的王朝。” 这一番话听起来也是冠冕堂皇,明显不是这位海见青同学临时起意而能够说出来的,极大可能是在之前做就好了功课编排好的说辞,不过乍一听起来也还是有几分的说服力的。 那神王屠行九看起来好像也有几分心动,问道:“那我敢问一句,照这么说,大清既然是贵为天子,那么哪些地方将是天子的属地呢?” “天子自然不与民争利,届时大家一起推翻大明,南方诸地都将分封给诸侯,北方燕地本就为我大清所有,既然重回周制,那晋地就作为天子封邑,以利于天子坐镇中央,外抗少民侵扰,内抚天下之定,必将开创一千古未有之局面。” 见一番话下来无人有所异议,海见青接着得意洋洋道:“而且,这时代礼崩乐坏,我家圣上既然有心回归古制,登高一呼,自然是天下贤者和英雄应者如云。我只举其中一例,齐鲁之地的曲阜孔家后人就已率先向我家圣上效忠,未来成功之日,孔家就将会被分封在齐鲁之地。孔圣人之后已承认我家圣主为天下正朔,人之共主,神王殿下还有什么疑问吗?”听那海见青言下之意,好似大局已定,再无其他变化了一般,生杀予夺,只等神王屠行九的一句话了。 张敬轩听的都有点心悸,听这海见青所言,甚不简单,那大清国看来所图甚大,这一番蓄谋深远的话语深具蛊惑之意,南方诸地往往也对北方政权有所不满,若是满清重兵进围京城,而南方诸兵坐山观虎斗而不肯北上勤王,则北京城危如累卵。 与此同时,若是大清真的按海见青所说成为天下共主,坐拥古时晋地,要知道当年三家分晋,赵、魏、韩皆为战国时代一时之豪强,再加上强燕之兵,战国七雄已得其四。若再加上封邑给孔家的齐鲁之地,以齐、燕、赵、魏、韩之实力,天下谁人可与其相抗? 此外,古时曹魏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若大清名曰封建分封天下,坐拥天子之名,随便栽一个罪名讨伐诸侯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自古而来统一中国都是自北向南易,反之则难上加难,北伐两个字是多少忠臣义士的千古遗恨。如果大清有意一统,只怕都谈不上是多大的难事。 张敬轩如此想着,却听屠行九的声音响起。 “好!听起来真棒!大清国这真的是下的好大的一盘棋,有魄力,有远见!只不过呢,我这小小的随州城尚未平定,城外还有那大东国大兵压境,谈这些实在是言之尚早,不若赶走了围城之兵,帮我一统了这随州城,大家再做打算不迟。” “话已至此,神王殿下仍旧不肯答应,那就是不给我大清国,不给我巫闾派面子喽!”海见青面色一沉,面孔仿佛真的变成了青色,一只手也按上了剑柄。 “海大侠息怒,难道这是要以武相逼不成?小王实在是很怕的,按说刚刚也就该随便答应下来再说才是,不过我也实在是没有曲阜孔家人的大局观和面皮厚度,惭愧惭愧。这位大师乃是我的国师,他的意见也是等等看再说,不用那么心急,哈哈,本王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海见青一拍桌子,粗如儿臂的桌子腿如豆腐渣一般,应声而断。“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这班南蛮,总是死到临头尚不自知,可悲可笑,我给你这所谓神王一点面子,你倒还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也罢,今日就教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拒绝的手段!” 那位馗钟大师一直都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的样子,一刻不停的在与自己怀中的女子低头调笑,此刻终于是抬起头来。 “我说小子,你一直都看我不爽是吧?还真是巧,我也是呢。” 大家都以为馗钟大师是在说他也同样看海见青不爽。 “每次照镜子,我都觉得看自己不顺眼的很,不爽!可是,那又能咋地?我还真就愿意看别人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爽得很嘞!哈哈哈!小子,我说你就省省吧,你家佛爷对男娃子没什么兴趣。” 第326章 索兰寺 海见青的脸色本就有些青白颜色,平生最恨别人说他是小白脸之类的,此刻心头火起,也有意的借题发挥,一跃而出:“来来来,国师是吗,好大的口气,我倒想看看你这个所谓国师到底有几把刷子。” 馗钟大师此刻也不答话,只是嘿嘿的邪笑一声,大手一挥,突然就将怀中抱着的女子抛了起来,当做了人形暗器,直奔海见青而去。 那海见青突见一个大活人来袭,口中还吓得哇哇乱叫,也略微有点不知所措。眼见馗钟大师如影随形的紧跟在那女子的身后,攻了过来,心中暗想,自己一闪避之下就失了先手,中了这个大喇嘛的圈套,竟然是不闪不避,一剑就挥了出去,先斩女子,后斩大师。只要馗钟大师出手相救那妖冶女子,自己就可以占先。 结果呢,这位缺德鬼馗钟大师口中哈哈一笑,也不去救那刚刚还卿卿我我的女子,眼睁睁的任由她被海见青一剑斩为两截。而他自己则是大袍一闪,已经是躲到了另一个女子的身后,口中还喝道:“好你个小子,煞是狠毒,干嘛一出手就害了人命,难道是肚子饿了想吃人肉不成?人肉虽说酸了点,不过多加点辣子,也还是爽歪歪,佛爷肚子里的馋虫都被你勾出来了。” 海见青其实出山时日不久,手上所沾的鲜血也都是武林人士,并非滥杀之徒,刚刚本以为馗钟大师会出手相救,没想到一剑就把这女子拦腰斩为两段。虽然他身手快捷,可仍是身上、脸上沾了几滴鲜血。 杀这种手无寸铁身无武功的妇孺,叫他感觉心内一阵恶心,此刻面容有些扭曲,映射着脸上的血滴,则益发是显得狰狞。 结果耳中听那位馗钟大师怪笑着道:“哈哈,一个也许还不够吃,要不然再来一个吧。” 这下可好,在他身前的那个女子本来就已经被面前鲜血淋漓的局面吓得魂不守舍了,听他的语意不善,更是吓得是魂飞天外,身子一软就吓昏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张敬轩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根本来不及出手救人,再看那屠行九也面带不忍之色,心中暗道此人倒非不可救药。张敬轩正暗自琢磨该如何不露声色的相救剩下的这个女子,大喇嘛却突然对这个软倒在地的女子没了兴致,也许刚刚他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算了,佛爷就勉为其难的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吧,刚好吃多了,消消食儿。” 说打就打,这位馗钟大师的行为举止还真是叫人无从琢磨。 大喇嘛的武器是两根铁棒,形似棒槌,看样子并非凡铁。棒槌在手,二人战在了一处。 海见青的剑法施展开来,剑式狠辣,招招式式不离对手的要害,而且剑法丝毫不繁复,往往是务求一击即中,与中原剑式多不相同。他虽然出道未久,可是招式间却是圆浑老辣,往往从对手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令人难以招架。 张敬轩看了几眼,感觉这巫闾派的武功果然与中原武林大相径庭,相信许多人初遇会很不适应,相较之下,感觉他目下展现的武功大致比曾交手过的叶盛峒略有不如,可是也差相仿佛,可以说也是一位强手。自己身边的诸人,对上他能有稳稳胜算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只可惜,他此刻对上的是馗钟大师。 馗钟大师虽然手上用的是棒槌,可其本身却绝对不是棒槌。 面对海见青招招不离自己要害的剑法,大喇嘛丝毫不惧,两根铁棒槌上下翻飞,几乎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招式,可海见青那些凌厉的剑招就被统统化为无形。两根铁棒指东打西,海见青的剑招慢慢的就被拆解的有支离破碎之感。在张敬轩的眼中,海见青反倒是慢慢的变得缚手缚脚,落了下风。 这位大师看来并没有吹大气,论真实实力的确在海见青之上,可是他刚刚仍是不惜牺牲了一位身边女子,实在不明白他是何等想法。 不过旁观之人并无此眼光,在他们的眼中只见得海见青的剑光闪烁,而馗钟大师的一对黑铁棒槌如同两只小兽被围困其中,左冲右突而不得出。可是在当事人的感觉中,却又自不同。海见青只觉得自己的剑光如同织就的一团蛛网,正要缠住两只小苍蝇,谁知道那两只小苍蝇突然变成了两头苍鹰,振翅欲飞,小小蛛网又怎能困得住那苍鹰呢? 海见青见势不对,眼看不要多久自己恐要露出败相,此时此刻,又不是使出师门杀手锏的恰当时候,所以海见青手中长剑一振,即脱身除了战局之外。 而大喇嘛则杀得兴起,两根铁棒相迎一撞,火星四溅,又穷追不舍的上前追杀,他自忖不要三十招,自己就可以击败这个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家伙,把他的脸打得稀烂。 “大师住手!大师傅,我有话说。”海见青见状赶忙高叫。 “说什么说,赶紧打完了再说,我打得肚子都饿了,还等着吃肉呢!”馗钟大师口中说话,丝毫不耽误他手上出招。 “不来了不来了。大师果然功夫了得,不愧为索兰寺最杰出的大弟子。不过贵寺魁广大师已在我大清为上宾,他经常提起大师您为贵派的后起之秀,很是欣赏。大家本为一家人,刚刚我只是跟大师切磋一二罢了。大家还是罢手吧。”失了战意,被馗钟大师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击之下,海见青已经有些左支右绌,连旁观者都看得出他不是馗钟大师的对手了。 “魁广师叔?他可是已经出门云游五年未归了,哈哈,谁知道你是不是信口雌黄。再说了,师叔是师叔,我是我,他又不是我师父,可管不得我。再再说了,将来搞不好我做了索兰寺的主持,他见了我还要敬礼呢!” 馗钟大师口中说的热闹,不过面色已经微变,虽未停手,手上也不自禁的慢了下来。由此可见他这位师叔的威名,一提之下,就已能震慑人心。 第327章 虎鹤双形 感觉到压力骤减,海见青知道还好是此计奏效。 “大师只要用师门联络方式一试便知,再者说了,以我的智商,难道还能骗得了您不成?”没料到,这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海见青,这能屈能伸的本领也如此高强,众人都觉得对他和他所在的巫闾派需要刮目相看了。 馗钟大师咧开大口笑了笑,终于停了下来进攻。他的铁棒收发自如,伸手在自己短发如戟的脑袋上挠了挠,大咧咧的道:“啧啧,你这小白脸好像说的也有那么点道理。刚好我也饿了,不打了不打了,还是吃肉吧。来人啊,把地上的这两大块肉……” 众人听他一停顿,都不禁在想,这位大喇嘛口味甚重,还真的是要吃人肉啊。不晓得是红烧呢?还是糖醋呢? “还不把这些拖了出去埋了。虽说人死为空,不过摆在这里血淋淋的总没好看到哪里去吧。”看众人看他的眼神,他一瞪眼珠子。“哎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你家佛爷要吃人肉吧?他奶奶的,有牛肉吃,谁他妈的要吃人肉啊!你们这帮没眼界的家伙!”大家心道,这等眼界,还真是没有也罢,并不想有! 尹大象赶忙命人把场地清理干净,尸身也抬出去择地掩埋,那女子没多久之前还活生生的莺声燕语,此刻就已是阴阳相隔,众人都不知该如何说是好。 “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大家都是一家人,哈哈,还是坐下来把酒言欢吧。”尹大象打着哈哈,试图冲淡场内尴尬的气氛,希望能把这一页就这样的翻篇了。只不过他想不到,这位海见青翻脸比翻书快多了。 “谁和你是一家人?刚刚我的建议你们若是老老实实的答应了,大家还可以是一家人,只可惜你们自己错过了。现在就算是你们想答应,也还得看大爷我是否高兴。哼哼,你们还是先把这杯罚酒喝了再说吧。”面对着尹大象,海见青这回可就重新回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了。 尹大象看看屠行九,屠行九看看馗钟大师,馗钟大师好像真的肚子饿得不行了,什么都顾不上,正抱着一条牛腿大吃大嚼,好像没过几分钟就饿得前心帖后心了一样,表露的态度大概就是暂时不参与的样子。海见青见状胸口挺的更高,头仰的更靠后,只差用鼻孔看人了。 屠行九一看这种情况,知道暂时靠不上别人,只能先靠自己了。刚刚看到了海东青的身手,知道对方要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可自己这神王难道就这样选择向人低头?特别是对方明明欺人太甚,向这异族低头,自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好臭好臭。不知是谁说话跟放屁一般,前来投奔我,我待之如上宾,今日却要威胁于我。整日里摆出一副臭脸,摆明了看我的国师不爽,可一看打不过人家,马上前倨后恭的像只哈巴狗一样,不过恐怕心里不服气,恨不得背后捅上一刀子吧?小人见多了,还真是头一回见如此潇洒如意的。这号称要做天子的人手下都是这样的家伙,还什么天之骄子,舔之饺子、舔之馄饨还差不多吧!”堂中众人都是神王的手下居多,大部分也不知道海见青的手上高低,己方人多势众,难道还怕了海见青一人不成,所以见神王取笑对方,都凑趣的哈哈大笑,对海见青指指点点。 海见青大怒,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知死活,却全没想过是自己把对方置于如此境地在先。只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反正他已经杀了一人,并不在意多杀几人立威。只要馗钟大师不出手,余下众人加起来也不放在他的眼内,更何况他也另有布置。 张敬轩在看着热闹,可心中也是有所不解。对方这么闹下去,好像对自己甚有帮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对方在这里内讧,无形中反倒是在帮自己的忙了。只是不知道海见青等为何选在这个时间里发难。 如果神王阵营瓦解,那么剩下的炎王势力则一家独大,也算是得益方。届时城内城外的争斗,又会是谁能占得上风呢? 正思量间,海见青已经率先向屠行九出手,而惊天大将军尹大象以下的诸人,都没有挺身救主,也让张敬轩有点奇怪。 屠行九倒是早有准备,手中的兵器准备停当,两支奇门兵器出手迎敌。右手的兵器前端弯曲如钩,锐利非凡,如同虎爪一般;左手的兵器则是有长长的尖端,有如鸟喙。 张敬轩明白,这就是虎鹤双形了。 要知道,虎鹤双形本为两只手上的功夫,练到极致,双手坚硬如铁,不畏刀兵,威力无比,乃是一门非常高深的武功。不过很多人功夫尚不深厚的时候,就只能借助虎爪和鹤笔等兵刃来施展此门武功,在施为方面灵活性就先要打一个折扣,而且一些招式的玄妙之处无法全然施展。 海见青见屠行九拿出这样一对兵器,更是不把对方瞧在眼里,长剑直取中宫,表明了对于对手的一种看轻,一种侮辱。 屠行九也不在意,也许是来不及在意,手中的虎爪一探,和海见青的长剑撞在一起,结果虎爪和长剑同时荡开,那虎爪已经被撞了出去,海见青的长剑只是偏了一偏,依然刺向了屠行九的左侧肩窝而去。好在是屠行九还有左手的鹤嘴笔可用,鹤嘴笔奋力一挡,海见青的这一刺才被勉强荡开。 出手一招,就可以看出双方强弱分明,几乎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胜负几无悬念。连张敬轩也不禁佩服起这位神王屠行九的勇气来,知不可为而为之。 同时也为其悲哀,大堂之上部属和食客几十人,却无人上前帮忙,只是一开始为其加油助威,一见其出师不利,顷刻间那声音就弱了下去,稀稀拉拉几不可闻。 张敬轩正在思量是不是要马上出手,毕竟这位神王屠行九还有些气节,他可不想看他在海见青的手上有所损伤。不过很快的,场上的情况就让他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屠行九他们开始反击了。 第328章 一加一 说他们,必定不是一个人。可是出手的确实只是屠行九一个人。 屠行九知道双方强弱悬殊,不能任由对手如此进攻,于是虎爪霍霍,当头劈下,直取海见青的天灵盖,另一只手中的鹤喙笔则悄无声息的刺向了海见青的膻中大穴。 眼看得神王殿下屠行九展开了反击,看起来也是孔武有力威势惊人,顿时那喝彩声又及时的响起,虽然没一开始响亮整齐,倒也还有几分声势。 海见青冷冷一笑,这样的功夫唬唬外行人也就罢了,在他的眼中看起来是完全的不值一哂,十招内若是解决不了对方,那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还是尽快打发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所谓神王吧,让他这个神王变成名副其实的身亡,免得夜长梦多,一旦那馗钟大师插手,才是个真正难缠的角色。 正在海见青待要出手的一刻,他的耳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震。更为奇怪的是那屠行九手中的虎爪在这声虎啸之中突然发生了变化,虎爪幻化得有原来的五倍大小,气势汹汹,扑击的迅猛之极,犹如一头真正的猛虎扑击而来。 海见青微微愣了一下,虎啸声来的古怪,屠行九的攻击随着这虎啸之音变得招式大变,凌厉了何止一倍以上。不过海见青虽然纳闷,可也仍旧不那么放在心上,毕竟二者相差悬殊,对手这样的一记攻击,反倒让海见青多了一点兴致。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还不算完。 虎啸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却是一声清冽无匹的鹤鸣之声。声音入耳如诉如泣,似乎一只仙鹤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当中失去了伴侣,这鹤鸣之声中夹杂着思念、倾诉、委屈甚至于一种仇怨,伴随着鹤鸣声,鹤喙笔仿佛注入了全新的生命,灵动非凡向着海见青就啄了过来,变幻莫测,无可捉摸。 这一回,海见青终于是无法再等闲视之了。 因为一虎一鹤在那声音的催动之下,各自单独也就罢了,虽说变强了不止一倍,海见青仍可以轻松面对。可现在二者相互应和,相互激发,配合得天衣无缝,经过了那声音的加持,发生了一种化学变化,虎力鹤巧,双威并至,海见青原本轻视之意已然是荡然无存。 不要说轻视,甚至于必须要全力以赴认真的应对了。 因为海见青刚刚过于托大,见对手实力不济,打算等对方的招式堪堪及身,自己再潇洒的避过,让对手的招式用老,自己还可以尝试一下一招制敌,岂不是赢的风轻云淡,而且让那位馗钟大师想插手也没有机会了。 结果,现在变成了作茧自缚,险险是因此而吃了大亏。 这一击,因声音被激发威力大了起码四五倍有余,海见青一展身形,连长剑都不及使用,双臂一振再振,华丽丽的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飞到三尺高五尺之外,才缓缓落下。 原来他的劲装在腋下有一片薄绢,平日不用时就折叠在臂上,看不出异常,使用时只要手指一扯扣子,那薄绢就悄然垂下,一如蝙蝠之翼,振之则飞。海见青这一刻把压箱底的招式都使了出来,一方面是他过分托大,才让自己身陷险境,另一方面也在于屠行九突然迸发出来的实力十分的惊人,让人始料不及。 张敬轩在一旁观瞧,也觉得开了眼界。虽然他非当局者,无法如海见青那般的感同身受,可是作为旁观者,看的更为真切。这位神王屠行九的真实实力一开始并没有隐藏,因为那是逃不过这些高手的眼睛的,除非他本身有比这些高上许多的实力才有可能。 而且那吼声啸声并非发自屠行九的口中,却是来自一旁肃立的尹大象。难得的是,二人配合的如此默契,可以看出,他们二人此刻的身心血脉都好似都融为了一体,相得益彰,一加一不仅仅大于二那么简单,简直是要等于十一了。 海见青被逼得如此狼狈,面上无光,对屠行九可就没有对馗钟大师那样的好脾气了,被自己轻视看不起的人打得一招之下就逃避,岂不是奇耻大辱。海见青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不能再留在这个世上了,这个仇必须报。 手中长剑毫不留手,海见青招式如疾风暴雨般,恨不得一剑就扎屠行九一个透明窟窿,一剑就将屠行九如刚刚那女子一般断为两截。可是屠行九丝毫也不示弱,在尹大象那忽而高亢忽而低柔的虎啸鹤鸣声中,招式间无不是威力大增,而且是不断增加。 到了后来,甚至于说不上到底是尹大象的啸声为屠行九的虎鹤增加了能量,还是屠行九的一招一式都在听从尹大象的声音调度来施展。张敬轩看了片刻,反倒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又过了数招之后,海见青稍为凝下心神,才发觉一件事,屠行九的招式间威力增加是实,可增加到了大约七八倍之后就已经是一个极限了,而自己仍旧在不断感觉对手的实力在增强,那是因为因为别的原因。 尹大象的声音对于屠行九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臂助,对自己来说则变成了一种无形的侵扰,让自己心神不宁,气息不调,甚至于直接变得应变缓慢,所发招式也受了影响不知不觉中好似偏移了,根本无法全力施为。 此消彼长之下,海见青发现想收拾掉屠行九哪里那么容易,而且因为冒进之下,甚至有几招内频频遇险,倚仗自己的几招师门绝技才险险的扳回了劣势。 张敬轩心中感慨,没想到,这江湖中人果真是能人辈出,丝毫不可看轻,各有其道。这二人单独拿出来都不算出色,可是二者合二为一就真正堪与高手一战了。 只是二人的默契看来非一朝一夕之功,也许是从小配合,才能神妙如斯。两人当中,虽说冲锋陷阵的是屠行九,可身居幕后的尹大象也许对时局的影响力反要更大一些。 第329章 旁观者清 正此时,大概别人也都看出端倪了,这位那图那先生,眼珠一转就打算搞点事情。他摸出了一把利刃,悄无声息的打算摸到尹大象的附近去给他来上一下子。 尹大象正全神贯注的参与战局,一点不比正激烈交战的海见青和屠行九二人轻松,其他人也都关心场上交战,对那图的动作都没有察觉。 好在还有张敬轩在。那图刚起身没走上几步,就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浑身酸麻,再也迈不出一步。微微侧目一看,居然是刚刚认识的周布衫,心中明白对方比自己武功要高上不止一筹,不由得心中惊惧不定。 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武功就如此高,自己在其面前好像毫无还手之力。更可怕的是,自己连抵抗反击与之交手的心都无法兴起,难道这境界差距到这等地步吗? 那图自忖在关外自己多少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可没想到今日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折在了这样一个小子手上,难道大明的武林人士有如此高明不成? 那也不对啊,如果大明的武林有如此厉害,又怎么会在大清的铁骑下任其蹂躏,经常是毫无还手之力,唯一有所听闻的就是一个方家在勉力支撑罢了。 罢了罢了,管他那么多,自己只是个敲边鼓的,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先管好自己再说。他裂开嘴刚要开口说话,那周布衫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那图马上就配合的点点头,悄不做声。 那一边,海见青与屠行九、尹大象等三人陷入了苦战。大家也这才恍然大悟这位尹大象为何叫做惊天大将军。在他的声音调动下,屠行九的左鹤右虎两件兵器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一阴柔一刚猛,阴阳并济,上下翻飞,令人防不胜防。 而且,那声音对海见青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侵扰,刚开始还只是让其心胸烦闷,到了后来,那声音几乎无所不在,旁人可能并无什么特殊感觉,只有深受其害的海见青有苦难言。声音震动耳膜带动的整个脑袋都在隐隐作疼,而且有时时加剧的迹象。 想要速战速决,却无法一下子取下如有神助的屠行九,他也想过舍了屠行九先取下尹大象,可屠行九手中的兵器纠缠的紧,并且对尹大象的方向严加防范。而那尹大象也甚是狡猾,在此之前已经悄然的躲在了馗钟大师的方向,自己若是想用蝠翼的帮助扑击他,必然要经过馗钟大师身体前后,一旦这位看起来脑子并非十分灵光的大师认为自己在向其出手,那就更是糟糕了。 海见青见无机可趁,就有些一筹莫展之感了。要知道,他在巫闾派二代弟子当中,虽非最强者,也算的是其中排名前十的高手,实在是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随州城会遭遇滑铁卢。 刚一出手就在馗钟大师那里吃了一个瘪,然后自信满满感觉随手就可以打发的一个对手屠行九,不知为何加上了一个搞口技的尹大象,就变成可以跟自己分庭抗拒了,也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旁观者清。在张敬轩看来,他主要是差在一个江湖经验上了。也可以说是平常心不够,过于浮躁。遇强则馁,遇弱则骄。刚在馗钟大师那里吃了个小亏,无法平心静气,急于在下一个对手身上找回来,不知彼,更不知己,又怎么会不吃亏。 若是海见青肯于稳打稳扎,首先凝练心神,摒外物于心,交战下去,屠行九他们俩仍旧是个败多胜少的局面。毕竟他们的配合有投机取巧之嫌,终不可久长,只要对手自身稳打稳扎,再慢慢找到打破他们俩彼此联系的方法,他们就会一败涂地。 只可惜海见青此刻是无此觉悟。眼见强敌在侧,自己又拿不下这一对难缠的对手,那一道前来的那图又不知道出手帮忙,海见青感觉今日之事是断然无法讨得到好处了,不由得萌生退意。可是要这么退去,面子上实在是无法承受,陷入进退维谷当中。 那位大口嚼着吃食的馗钟大师一脸的吃相,看起来这半天一直都在专心的对付一只硕大的牛腿,没过多久就啃得只剩下一根牛骨头了。 也许是吃饱了喝足了心情大好,也许是看他们打来打去没完没了看的心烦,总之是大喇嘛这回做了好事。 只听他大喊一声:“差不多了,吃饱喝足了,该睡觉了吧。” 说罢,他一甩手,就把手中的那根牛骨头丢了出去,丢向了场中交战的二人。那牛骨头不偏不倚,正好飞向了二者的中间地带。海见青和屠行九都不觉得打下去自己会胜算更大,所以对这场战斗也都没有多少继续下去的心思,馗钟大师这一掷虽然只是一根牛骨头,也隐隐含着风雷之声,大家都没去硬接的想法,不约而同的都后退几步,那牛骨头就笔直的从二者前面飞了过去,轰的一声,竟是砸倒了半面墙壁,可见馗钟大师这随手一掷的威力。 “罢了,今日方知神王殿下也有这等好手段,惊天大将军也名不虚传,嘿嘿,只望二位不要落单了让我遇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海某暂且告辞了,相信不要多久还有见面之时。”海见青嘴上不肯示弱,可是终于还是要走了。 “好走,不送,海先生难得有如此雅兴,碰了一鼻子灰还乐此不疲,也许早晚要碰得头破血流才肯回老家去吧。”双方撕破了脸,屠行九也不再客气。 海见青闷哼一声,也不答话,冲那图一使眼色,意思是撤了吧。那图此刻肩膀上已经没有被压着,见海见青给信号要撤退,心头惴惴的站了起来,好在那位周布衫并无阻拦之意,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小声道:“周兄弟告辞了,来日相见,必有回报。”听起来倒是也有几分的诚意。 放他一马根本不是一件事,张敬轩此刻正有心事,这里闹成这样,也不见叶士元等人现身,进城来也不曾见到他们给自己留的讯号,看来自己还要到西城去走上一遭了。 想到这里,张敬轩干脆是也长身而起,跟着那图一起向外走去。 第330章 珠玉在前 那图吓了一哆嗦,赶忙是加快了脚步,却感觉周布衫的脚步随着自己一样的加快,一溜烟的就都出了大门。海见青都觉得纳闷,这二人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不能走的更有风度一点吗!居然走的比自己还要快还要急,跑到自己的前面去了! 而神王阵营的人也没有阻拦这些人的意思,不过倒是有人呸的吐了一口痰,嘟囔了一句,“认贼作父!”。 三人都出得门来,海见青见多了个年轻人,以为是那图新近招揽的武林人士,也没去在意。 要知道,当时清兵势大,杀入关内掳掠侵袭已是家常便饭,明廷积弱,往往是坚城不出,任由清兵纵情抢掠,只等他们抢的财物、粮食、女人足够了,再自行离去。 而那些主战派则被圣旨所限,只准守城,不准与清兵野战,一个个眼看着敌人耀武扬威,来去自如,都恨得是眼中喷火。 广大百姓也都深受其害,心中对清兵的恨,甚至不如对大明的恨来的多。大清本为敌国,为害并不奇怪,可是大明本是自己交粮纳税的祖国,在异族入侵的时候居然丝毫不肯保护自己的子民,任其坠入万劫不复的水火之中,等于说是把他们当做了贡品,指望洪荒猛兽吃饱喝足了放过那些权贵一马。 所以这种恨,这种怨,都已经深埋在北方不少地方的百姓心中,对于大明,他们已经失望透顶,任了换谁,难道还会比他们做的更差吗? 所以,大清派了不少像海见青这样的本族高手,辅以如那图这样的其他武林人士,到明廷来做这种纵横开阖的说客,力图瓦解大明朝的一切有生力量,让大明成为一盘散沙,再也形不成一个合力。 若是成功,那大清国就再无敌手,要么是真的分封诸侯,要么就届时各个击破,一统天下。 可以说,正是明廷的自作孽不求进取,才让大清国看到了取而代之的希望。其实像海见青现在做的事情一点也不稀奇,早有人珠玉在前。 想当年始皇帝嬴政进击六国采用的也无非是这种办法。派了大量的说客和刺客去游说和刺杀六国的大臣,接受贿赂的就留作内应,不接受贿赂的就由刺客刺杀,这也是嬴政能够并吞六国的一个利器。 海见青在到达随州之前已经屠灭了两个小门小派,也收揽了三五个武林家族,正是志得意满之际,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随州城铩羽而归,着实觉得面上无光,所以也并不想多说话。 出了神王府没多远,张敬轩主动向那图告辞道:“那兄,今日承蒙指教,多谢,我有事暂且告辞了。”一拱手就待离去。张敬轩心中有事,不想再跟海、那二人再磨叽下去。那图也拱拱手,想说什么却只是张张嘴没有出声。 海见青说了一句话,就把张敬轩留住了。 “这位兄台,若是没着急事情,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一趟西城。” 听他的意思,西城会有事发生。这位海见青面子说薄不薄,说厚不厚,面皮的走位比较飘忽。海见青失了颜面,便很想让这个年轻人看看,自己是如何扳回一城的。 那图其实心中也有些糊涂,搞不清这个神秘的周布衫到底是敌是友。说是敌人吧,他也没对自己造成伤害,说是朋友吧,刚刚还制止了自己偷袭尹大象。不过情况没弄清楚之前,他也不想贸然表态。 “海兄抬爱,敢不从命,反正我最喜欢热闹,那就一起去西城看看好了。”张敬轩微微一笑,心道正好不知道西城的状况,他们要去正好一起了,省了寻找的麻烦。另一方面,张敬轩也希望能够看看这些人到底在闹什么玄虚。 “小可周布衫,刚刚与那图那大哥是一见如故,又见那什么神王府的人都拘泥不化,实在让人看的气闷,所以一气之下就与二位一起出来了。既然承蒙不弃,以后大家就多亲近一二。” 转身又对那图道:“那兄,刚刚我劝阻你对尹大象动手,只是因为一点,那个大喇嘛看似对战局漠不关心一个劲的大吃大嚼,事实上却浑身蓄力,一直在蓄势待发。如若那兄一击不中,又招惹到那个大喇嘛一起出手,和那屠行九一起以二敌二,虽说海兄和你未见得斗不过对方,可是我也怕对方不讲江湖道义群起而上,那恐怕我们就要有所闪失了。我们有所伤亡也就罢了,若是连累了海兄的一世英名,那就是百死莫偿了。” 一席话说的听起来也甚有道理,那图心内想,那大喇嘛出手以二敌二,我也只有率先逃命的份了,还动什么手啊。心中疑虑去了大半,那图心道这小子想的倒也是周全,海见青则也在想真是好险,对方大喇嘛若是出手,这个那图还顶的什么事,自己只怕要凶多吉少了。幸好是这个年轻人劝阻了他,不由得对张敬轩多了几分好感。 那图则是嘻嘻一笑道:“不劳周兄弟多说,我刚想有所动作,也就想到了这一节,正好周兄弟也及时的提醒了我,咱们俩是想到一起去了。哈哈,自家兄弟,有什么事情都莫要客气。” 三人于是便不再多话,向着西城的方向而去。随州城并不大,三人轻功都还不错,没一会就越过了城中线,来到了西城。海见青对地形明显提前做了功课,总是微微一扫视,便选择了路线。 正行进间,突见不远处火光大起,喧哗声阵阵,然后几道黑影从远处飞速向这边跑来,只一眨眼功夫,依稀的人影就已经是渐渐清晰起来。 当前一人身形瘦小,动作伶俐,看样子分明就是白日里莫名的把甘示持击落马下的那位霹雳兽柯连呙。而他的手中好像还拎着一个人头,阴暗之中也看不真切。在他身后,有几道身影紧追不舍,衣色鲜亮。 转眼之间,几个人就来到了近前,后面的追兵和柯连呙几乎同时看到了海见青等三人,那追兵当中的一人高声喊道:“五师兄,截住这家伙,他把那炎王的首级给抢走了。” 第331章 跟我走吧 张敬轩一听,原来西城发生的变故更大,而叶士元等人仍旧是没有出手的迹象,难道他们几个没在城内吗?就凭海见青这几个人,根本是没办法奈何叶士元、米偶平等人的啊,除此之外还会出什么事呢?张敬轩发觉自己是越发的担心起来。 海见青听了对方的话语,马上闪身上前,挡在了柯连呙的去路之上。前有阻挡,后有追兵,眼瞅着柯连呙眨巴眨巴眼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过他仍旧是一咬牙关,打算要上前与挡路人拼命。 形势不容张敬轩再做多想,总之他是不能眼看着任由这个柯连呙落入这些人手中,于是他大喊一声:“让开,我来。”声到人到,一肩膀就把海见青给撞飞了出去,然后他一伸手,柯连呙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他抓住了手腕。柯连呙根本来不及分辨对方的来意,已经把反击发了出去,张敬轩却是毫无反应,拉着他的手回头向着来的方向而去,跑得飞快。 变生肘腋,海见青在措不及防之下,被人撞得两眼冒金星,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叫周布衫的年轻人拉着柯连呙跑了出去,不大不小的又吃了一个亏。海见青心中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好像一生的挫折都在这一天承受了一般,感觉了一下好在并没有受伤,他一跺脚,“追!”,就全力追了过去。 对面追来的二人也不多话,跟随着海见青就追了过去,那图摇摇头自言自语着,“哎,半夜三更的跑来跑去,你们不累我可累了,没办法,谁让你是给人打下手的呢。”说罢也无奈的跟了下去。 张敬轩抓着那柯连呙,把他扯的好像放纸鹞一般的跑了一段,边跑还不忘告诉他一声“我并无恶意的”,也不管他是否相信,拉着他就重新回到了神王府的大门前。 到了地方,张敬轩大喝道:“烂喇嘛!死神王!破将军!都给我滚出来,我们又回来了,都受死吧!” 门口守卫见刚刚此人与海见青、那图等一起出去,现在又回来了,后面不远处还影影绰绰的跟着几道人影,赶忙上前抵挡的抵挡,进去通报的通报。 张敬轩衣袖一拂,凑上来的几个人就倒了下去,余人则马上退散,心中暗想还是让他们高手之间较量去吧,我们小兵摇旗呐喊才是做人的本分啊。 张敬轩拖着柯连呙则是冲进了大门,在宅子回廊当中转了几转,就失了踪迹。此刻那馗钟大师、屠行九、尹大象等接到了消息,都迎了出来。 馗钟大师感觉对方欺人太甚,这么快请了帮手就杀了回来,太不尊重自己的师门了!作为门派当中数一数二的弟子,平日里周围的藏民都把自己和寺庙奉若神明,这个巫闾派的小子看来是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心中愠怒不已。 而海见青等则都把那个叫周布衫的小子当做了神王府的细作。否则怎么会刚刚在酒席上搭讪,现在又偏偏逃回这里。 不管他们之间会如何纠缠,张敬轩带着柯连呙在大宅中如同鬼魅般转了一圈,那柯连呙也真切的感觉到张敬轩并无恶意,配合了许多。二人循着张敬轩刚刚来的路线,不一会就回到了那暗道出口的荒园之中。 “我是升斗教的张敬轩,对随州城和你们其实都没什么恶意,请相信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柯连呙看着眼前的青年人,不露锋芒却如深渊大泽,还有的是让人油然而生的一种亲近感。 也许是因为走投无路再不知可以依靠何人何处,总之是柯连呙一下子就觉得此人值得自己信赖,他眼中含泪,哽咽着道:“帮主死了。红白双剑劝说他投靠大清,帮主不允,他们就趁我们没有防备双剑绞杀了帮主。我吓傻了,随手就抢了帮主的脑袋跑了出来,然后就遇到你们了。” 虽然柯连呙说的有点语无伦次,可也足够张敬轩听得明白了。 看来这红白双剑也是海见青的同门师兄弟了,他们都是巫闾派的门下。只可惜了这位炎王游名剑了,被他们所刺杀,炎王却真的去见阎王了,幽冥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有了一个大概轮廓,张敬轩对另外一件事情更为关心。 “柯兄弟,最近城里发生了什么怪事吗?或者抓了什么人吗?” 柯连呙明显有些茫然“怪事?你们兵临城下算吗?帮主死了!城里城外来了好多的人啊!” 明显是被刺激的不轻,柯连呙仍旧是魂不守舍的样子,而张敬轩则是被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心中一动,好像在乌云之中突然露出了一条缝隙,一道阳光如箭般刺了下来,阴霾中带来了一分光明,可是一阵风吹来,那缝隙旋而合拢,阳光消失不见。 张敬轩甩甩脑袋,想抓住刚刚那一点思路,总算是多少有一点体悟,可更多的仍旧是如一团迷雾,寻不到具体方向。没那么多时间去想了,张敬轩对柯连呙说道:“跟我一起走吧,我想我会调查清楚这一切,给你一个交代的。炎王他不会白死的!” 应该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加之柯连呙本也正彷徨无计,于是就带着点茫然的点点头。 见柯连呙答应了,就带着他一起重新进了甬道之中,虽然刚刚走过,可张敬轩仍然是小心谨慎,一丝一毫不敢大意。一路下来,却是格外平静,连小虫子都没看到几只,很快二人就回到了来时的入口处。 出了甬道,但见月色西沉,夜已深,这一圈走下来,张敬轩想要找的人没有找见,却意外的经历了不少,还带了白日里还彼此为敌的柯连呙回来。心中的疑惑不但没减少,反倒是不明白的地方更多了。只是不知道一会甘示持看到这个白天里把他打落马下的柯连呙,会是什么样的一种表情。 想到这里,张敬轩面带一丝微笑。苦中作乐,是他很 第332章 有心算无心 见柯连呙期期艾艾的想说什么又踌躇着不说,张敬轩对其说道:“柯兄弟,有事你说话,此刻我们是友非敌,但讲无妨。” “张教主,多谢你。今日白天多有得罪了。要知道我也没多少能耐,只是天生的有些与别人不同,身上不知为何带着奇怪的能量,所以白天才能把贵教的那位将军打落马下。可是刚刚张教主抓住我带着我的时候,一开始我不知是何意,也曾攻击过你,张教主却丝毫不受影响,难道张教主对我是天生免疫的嘛?”柯连呙带着疑惑的问道。 张敬轩笑了“哦,这个啊。其实很简单,我是提前有所准备罢了,你看。” 说着,张敬轩把手上的透明手套摘了下来。 “相信柯兄弟的能力是使人产生麻痹吧,是不是对肉体和金属之类的才会奏效呢?而对布匹和木材之类的就不怎么灵光? “是啊!厉害!张教主你连这个都知道。这件事其实也从小就让我困惑不已,甚至家里人当我是妖怪,把我丢弃了,若不是炎王大哥把我捡回去给我口饭吃,我是活不到现在的。只是可惜现在……”眼瞅着柯连呙眼圈红了又要哭,张敬轩赶忙转移话题。 “我一点也不厉害,只是我的师父比较多,所以他们给我讲的各种故事也比较多罢了。等以后有空也讲给你们听听,也许这世上的奇人异士比你想的还要多呢。”听张敬轩说的如此稀松平常,柯连呙不由得对这位张教主更多了几分敬畏和亲近。 二人急速回往营中,虽然已是深夜,可李垚等人仍旧没有休息,大家都闻讯汇集到了张敬轩的大帐之中。眼见张敬轩带回来了白日里为敌的柯连呙,而柯连呙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还一副泪眼低垂的的样子,各人心中都有点纳闷。教主大人到底这是把人家怎么了? 不过也都知道张敬轩的行事神鬼莫测,一个个也都没有多问,如果袁洛远和甘示持见了这个情形,估计又该要互相挤眉弄眼,不想好事情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而且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张敬轩问的是:“怎么不见小甘子他们?”而丁兆赟问的是:“小甘子他们几个跑哪儿去了?” 听了这话,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张敬轩只觉得五脏俱焚,又如同五雷轰顶。此刻如果让张敬轩去回想,长这么大所有决定当中最后悔的一个,那一定是发生在刚刚。 那地道口,离开大营满打满算也大概只有一里地之遥,对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只不过是分分钟的路程。而且只要是稍有风吹草动,也都瞒不过这大营当中的斥候和暗哨。 更何况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等三人都非弱者,特别是张敬轩针对三人的特点,各自帮他们设计了一套武功,让他们小小年纪就能够更上层楼,起码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一个更高的境界,假以时日可能不可限量。 而且三人勇猛、机智、警惕兼而有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当中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呢?这三个孩子失踪了,让张敬轩怎么向他们的父亲们交代呢?更何况就在眼前还有个丁兆赟在眼巴巴的看着他。 张敬轩心焦如焚,顾不上说话,一起身就冲了出去,速度惊人,众人都有些瞠目结舌,一是为他这骇人的速度,更多是因为教主如此的失态。 张敬轩飞速在来路上梭巡了一圈,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不断的喊自己的名字,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后悔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自己不可能总是陪在每个亲友身边,他们总要有落单的时候。敌人既然是有心算无心,那么自己几乎是防不胜防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对方找出来,见招破招。 要无声无息的同时制住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三人,张敬轩自忖是就连自己也都很难做到,其他人是否能做到不知道,可是有这样身手的人,几乎也基本不可能来做这样的事情了。 所以他们很可能不是被武功所擒。那剩下的就是用毒了。张敬轩查看之下,终于是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然后,张敬轩就选择了回到大营。 众人仍旧在眼巴巴的等着他,张敬轩问柯连呙是不是需要先去休息,本意是想让柯连呙知道大家有事要商讨自己识趣的去休息,可是柯连呙太过实在,说自己不累。张敬轩一想,也罢,那就不避讳他就是了。李浣青此刻不知打哪儿找了个盒子给了柯连呙,这样他总算是不需要一直提着那炎王的脑袋了。 丁兆赟已经知道事情有异,以他对丁叮叮的在意,应该还在张敬轩之上,可是他不愧是老江湖,竟然是表现的一如平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同。这也给了张敬轩一丝慰藉。 他首先向丁兆赟深鞠一躬,“丁叔,小丁和小袁、小甘他们三个失踪了,无论如何我会把他们救回来。对方抓三个孩子主要也是为了要挟于我,应该并不会与他们为难。所以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救回来的,丁叔你放心吧。” 听张敬轩这样安慰着丁兆赟,虽然竭力的把声音放平和,可仍旧是抑制不住的有一丝抖动。众人都没见过张教主这个样子,汪北冥、丁兆赟等几人突然发觉,其实张教主自己何尝不仍旧是一个孩子呢?大家是不是给他的肩上压的担子太重了?是不是大家有些太过自私了呢? 丁兆赟对女儿丁叮叮是真正的爱逾性命,可如今这个时候,才真正显出了一个人的能力水准。丁兆赟镇定的说道:“小丁他们被人暗算,对手费这个周章,必定也并非针对他们几个,应当是为了教我们投鼠忌器。所以说他们几个人的安全应该暂时不是问题。所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先想想看做这件事的人到底会是谁?” 张敬轩见丁兆赟这个样子,顿时也镇静了不少。 第333章 暗流 “刚刚我仔细的巡查了这一路,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对方虽说一定也是高手,可想来并非是用武功来让小甘他们就范的。我在一处草丛当中差不多找到了蛛丝马迹。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对方是提前埋伏在那草丛当中,当小甘三人从此经过就突然出手偷袭,趁他们遇袭一瞬间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的时候,把毒药在不知不觉当中放了出去,小甘他们三个就因此变得人事不知了。 从压倒草丛的痕迹可以看出这一点。说起来简单,要把这件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要暗算小甘他们三人掐算的恰到好处分寸不差,想做到这些,我觉得下手的八成不是姓唐就是姓米。他们的目标在我,所以小甘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看张敬轩分析的斩钉截铁,头头是道,众人也都觉得略微放心了一点。丁兆赟也点了点头,表示他对张敬轩的分析同意。 张敬轩看着身边的诸位同伴,一边是李垚、李浣青、何进锋、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另一边则是汪北冥、丁兆赟、郑星泉、郑月泉、曹乾皖、柯连呙等诸人,再者就是悄立于张敬轩身后的哑女田希。 曹乾皖、柯连呙都是刚刚来的,而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这几个与张敬轩几乎不离左右的都身遭不测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叶士元、米偶平这两位敢死营的营主,可以说屡立奇功,张敬轩对他们已经甚为倚仗,外加一个不着调的锦衣卫石彦雪,这三人此刻也是莫名的不知所踪,只恐怕是情况也不令人乐观。 这几位当中,甘示持、米偶平等几个人也是大家当中的开心果或者是被开心的对象,他们的这一失踪,整个大营都好似失去了生命和色彩。面对这一切,又怎能不让人心焦呢? 可是不管情况如何严峻,一切仍需继续,所有失踪的人,都必须回到自己身边来,一个也不能少。张敬轩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调整到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曹兄,我想知道,在这随州城中,最近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么?”张敬轩感觉事有蹊跷,这小小的随州城好似蕴藏着一股暗流,神秘莫测,而自己之前所倚仗的力量纷纷消失不见,要弄清这一切,他需要集合更多的情报。 曹乾皖知道事情紧急,看了一眼张敬轩面带沉重的面容,垂首想了一下,才答道:“若是之前你问,我只怕没什么可说的。若实在要说,也只能说那神农帮和炎帮这两班小子不知怎么就突然找到了大靠山厉害帮手,让我感到纳闷。而且之前他们俩也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的,这次却突然敢于称王,也是我始料不及的事情,所以才会闹的如此狼狈。此外还能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张敬轩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有几分失望。正待说话,结果曹乾皖还没说完,只听他又道:“目前看来,一切线索都不能放过,还有件事,就有点怪力乱神了,不知教主要不要听。” 张敬轩心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啊。“自然是要听,快讲吧曹先生。” “这随州城外东南方向五十里开外,有一座陷空山,那山中据说有一处山谷,名叫陷忠谷。故老相传,那是一处世间仁人志士的禁地,但凡是忠臣义士只要到了那里,必定是一个有去无回的结果。不知道打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一个传说,可江湖豪杰其实对此一开始并不以为然,难道一个山谷就能分辨忠奸不成?这个可是多少皇帝也都做不到的事情啊!”众人都觉得他说的没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据说上溯几百年间,已有两广大侠梁放东、川中奇侠邹威、湖广双侠赵念、高庸等多位当世大侠到访过那山谷中,之后就变作再无影踪。他们的亲人和好友也都非平常之辈,自然也曾经到那陷忠谷去寻觅,结果是大部分同样变得无影无踪,只有很少数的人才能回去家中,但是也一无所获。 而这些回去的人虽说自身毫发无损,可人们背地里都会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他们一定是奸人,否则为什么别人都陷落了唯有他们才能回来呢?这些人无不活的憋屈无比,往往是没要多久就郁郁而终。 所以自那以后,这陷忠谷就真正的成了武林人士的禁地。要知道,自己陷落也就罢了,很可能的是还要把自己的亲朋好友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有人都不敢再去轻尝。” 张敬轩看看周围的各人,结果看到大家的面孔之上流露出的都是一种首次听闻此事的神情。何进锋他们也就罢了,汪北冥和丁兆赟等都是老江湖了,连他们都不知道此事,而曹乾皖一个书生,却知道这样的江湖秘闻,确实也容易令人奇怪。 曹乾皖是什么样的人物,一眼也就看出了张敬轩和众人的疑惑,他仍旧是不慌不忙的说道:“大家可能多少有点奇怪我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不过听我接着说下去你们也就明白了。在这陷忠谷中,最近一次发生事情大概要追溯到三十五年前,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出生呢。 据说当时武当山一位天才横空出世,名唤梅杰夫,一十三岁就艺成出师。要知道,很多弟子到了三十多岁才能达到这样一个境界。其师父乃是当时武当掌门的小师弟奇峰道士辛德京,之所以那么小就让他出师,就是因为当师父的已经没什么新鲜玩意可以教徒弟了。 无论学什么,他都是一教就会,触类旁通,然后融会贯通,一些见解甚至于对当时号称掌门之下第一人的辛德京都暗自心惊。 一十五岁,他就在两年一度的同辈弟子比武当中独占鳌头,而且是当时胜负悬殊。掌门人为试炼他,故意让排名第二、第三的两名子弟双战梅杰夫,双方大战百招,结果是难解难分。” 第334章 千里不留行 甘示持、米偶平等人都不在,就连说故事都少了配合插科打诨的人物,气氛显得有几分沉闷。 “事后他的师父才说起来,这孩子不但武功高,而且并无骄娇二气。那第二、三两名弟子加起来仍旧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不想让对手难堪,他大概只用了一半实力,以一敌二双方还战了个势均力敌。 第二年,梅杰夫出道,闯荡江湖,恰好自武当山途经此地,也许是年轻气盛故意要别一别苗头,就进了那禁地陷忠谷,自此杳无音讯三十余年。” 大家看他突然又扯出来一段武当秘史,更感迷惑。此时汪北冥开口道:“曹先生所说的这位当年的武当天才少年我确实有所听闻,当时传言武当山出了天纵奇才,也许未来能够成为天下第一人也未可知。可是后来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武当山的说法是此子太过优秀遭了天妒,患病过世了。却不知是不是就是曹先生所言这位梅杰夫。” “应该是错不了的,就是这位梅杰夫,大家不是不明白为何我对这件事知道的如此清楚吗?答案可以揭晓了。因为这位梅杰夫就是我的表舅舅。梅杰夫的妈妈是我外婆的姐姐。先父早亡,故此幼时我随母回外公、外婆家居住了一段时间,在外婆家见到了一个疯婆婆,整日里就在讲关于梅杰夫这位表舅舅的事情。那时我尚年幼,一方面听着害怕都当她疯言疯语,可另一方面却格外的印象深刻。一直到了这随州城,才发现当年疯婆婆的话几乎都不曾忘。我也曾去看过那陷空山,说来惭愧,虽说我对这件事根本就是持怀疑的态度,认为江湖中人失踪也许都是常事,大家以讹传讹就变成了这些充满神秘、可怕色彩的传说。可当日一看之下,我也略通易理阴阳之术,只觉得那地方充满不祥的感觉,最终对那陷忠谷是根本就不敢走近半步,只觉得哪怕要是靠近一点,就会被吞噬掉一般。” 在这样的夜色里,怀着一种难言的心情,听这曹乾皖说着这样的事情。几个身经百战的男子也还好,可那李浣青、郑月泉包括田希等几个女孩子都身上感觉阵阵凉意袭来,有的不由得都缩住了身子。 这时刻若是甘示持、米偶平等人在,很可能会调笑嬉戏一番,阴冷的气氛自然一扫而光。可现在他们一个个都不知所踪,大家也都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场面自然是益发的沉重。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陷空山陷忠谷到底与己方人失踪到底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个线索。张敬轩仍在苦苦思索,想在一团迷雾当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循。此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张教主,那个,我有一事想说一下……” 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说话人的身上,那说话人感觉脖子都缩了起来,头也低垂了下去。张敬轩一听就知道不是别人,自然是那新来的柯连呙。 “说吧,现在就是需要各种信息的时候,柯兄弟不用见外,有什么事情尽说无妨。”若不是看到柯连呙凸起的喉结,张敬轩不由得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男扮女装了,怎么会那么的胆小,说话有时还要脸红,像个小闺女似的。 “是这样的。我听到那红白双剑有一次提起,在西南的山谷当中,这几天就要有一件宝物要出世,所以他们师门才会汇聚此处。可是他们好像也知之不详,并没有说的很清楚。刚刚曹县令说起来陷空山陷忠谷的事情,我就把这件事想起来了。若是侥幸能对张教主和各位有一点帮助,也是好的。” 何进锋此时问道:“那红白双剑到底是什么来历?武功如何?” 柯连呙还没回答,张敬轩已经把话接了过去:“红白双剑和另一个叫海见青的都是关外第一大派巫闾派的弟子,对这巫闾派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的师父们有从海外回来的,可还真没有关外的。所以哪位对这巫闾派有所了解,也可以给大家讲讲。” 汪北冥未曾开口,先皱了皱眉头,“巫闾派,据说是来自关外的医巫闾山,之所以他们单单叫做巫闾派,是因为门派的祖师爷认为‘医’是没有用处的,所有的疾病和伤害都是大自然给予的考验。若是在疾病或者伤害当中死去,只能说明这个人没有资格存活于世,早死早托生。 而自然界之所以诞生了人类这个物种,赋予他们调节优劣和生存状态的能力则是通过战争。每当自然界不堪重负,就会由人类爆发战争,征伐不断,人烟凋敝,大自然则取其休养生息之功。所以巫闾派杀业甚大,却丝毫不以为奇。 而他们的剑法据说也凶残无比,丝毫不给人留活路。至于他们的当代掌门,应该是人送外号‘千里不留行’的海平涛。当年据说他曾经一人一剑走遍关外万水千山,竟是无人能够在其剑下走过十招。而且,他当时所用的乃是一柄软木剑,只因他说若是使用真宝剑则杀意太盛,怕是关外豪杰尽墨。听起来像是神话,可没有人认为他在吹牛。” 关外居然有如此人物,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关外蛮夷之地,又有什么高深武功可言?想那什么千里不留行海平涛若是真有如此高明的武功,又怎么会偏安关外一隅,而在中原籍籍无名呢?想来是他们那些人相互吹捧也是有的,就像有人说‘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就有人对‘塞北一天一地一圣人’。我呸,那后金有什么圣人可言?” 何进锋看来是明显对汪北冥所说的这位大高手并不以为然,言下之意倒是觉得此人作弊博宣传的可能性更大。 “咳咳,我说小何,不知道的事情可以质疑,不过也不要这么激动吧。而且,对敌人一定是不能轻敌大意的,包括我在这方面都几次吃过亏的,你们可不能不吸取血淋淋的教训啊!”何进锋点了点头,可是并没有多认真服气的样子。 第335章 唏嘘惋惜 “再说了,汪老爷子说的话,难道还能有假不成,小心他大耳刮子伺候!而且吧,塞北之地,确实高手并不多,可是一旦出一两个高人,那很容易就举世皆惊。想当年北宋年间,武林中最着名的两个人就是‘南慕容、北乔峰’,你可知他们是哪里人氏?”张敬轩半开玩笑半劝诫道。 何进锋听出了张敬轩的劝诫之意,便也认真了许多。“北乔峰,当然是塞外人士,我记得是契丹人,而那南慕容,我记得好像是江南人士,姑苏慕容嘛。” “非也非也。其实呢,慕容氏,光是听姓氏就知道是鲜卑后裔,又怎么会是南人呢?慕容氏祖上应是白山黑水间的部族,自然也该算是北人?所以说北人无武功高强之人,实在是地域之言。” “居然有这么厉害,还真是没想到啊。”何进锋看起来仍旧有点不甘心南人会被北人的高手压了一头,可是教主的话他又无从反驳,只好是有点气闷的低下头。 “教主说的没错,我们是不能有半点轻视北境的高手的。苦寒之地,身高力壮,普通人打架也都要胜过南方人几分。而中原和南方富庶,俗话说穷文富武,所以武林门派众多,习武之人也多,论那些中不溜丢的习武之人而言,确实是中原和南方的人数要远多于北境。 可是一个人要成为高手乃至高高手,并非唯凭勤学苦练就能达成,需要的是资质、悟性、机遇等综合因素,高手已经是万中无一,绝顶高手则更是凤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例如说独孤求败,独孤这个姓氏传说就乃起源于北鲜卑,至于他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那就是另当别论的事情了。 其实说这些南北之争也都没有意义。例如武当的祖师张三丰张真人,有说他是辽东懿州人,也有说他是福建邵武人氏,不过他修道传法却是在我们的武当山,又如何界定他到底是南人还是北人呢? 更况乎,北境也有燕赵慷慨悲歌之壮士,不侍皇权,不媚尊上,而中原和南方自古以来何时何日少过败类,就连那“衍圣公”的后人也不少见风使舵寡廉鲜耻的小人,何足道哉。”曹乾皖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见何进锋还有点怏怏不乐,也出言劝慰道。不过众人见他一介书生对武林中事也如此清楚,不由得都刮目相看。 汪北冥这时慢悠悠的道:“我老爷子喘口气的工夫,你们就扯了这么多,一个个还懂不懂得尊老爱幼了我说。” 众人赶忙做出一副恭肃严整的样子来,必须给足汪护法长老的面子不是。 汪北冥看着大家毫不掩饰的惺惺作态样子,好像就满意了,又接着说道:“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长篇大论说了那么多。我本来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扯多远,可没想到你们还真是没完没了。还是言归正传吧,要知道虽说那海平涛有通天彻地之才,可是仍旧无法轻视我中华无人。当年他并非没有入关与中原武林一较短长之心,而且这一次他手中持的可就不再是那软木长剑了。 这消息被一位宅心仁厚的长者听闻,他担心江湖上会因此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所以才与那告知他消息的侠义心肠的朋友一起去拦截住了海平涛。” “那然后呢?”讲故事必须得有凑趣的,那才叫完整,所以张敬轩很好的充当了这个角色。 “可想而知,当时必定是经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据那位亲身经历者所言,那位长者以家门绝学潮汐功力抗海平涛二百多招而不败,只不过他也无法在海平涛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当中摆脱出来。 斗到三百招开外,这位长者只感觉英雄惜英雄,既然双方斗下去都难以取胜,不如罢手言和。他向海平涛提出这一点,对方也点头默认。”当汪北冥提到潮汐功的一瞬,张敬轩的瞳孔为之一缩,只是旁人都无法觉察。 大家都知道要迎来惊变了,也都屏住呼吸听着。 “结果那海平涛趁着长者收手之际,突然施展绝招,一剑就刺向了长者的胸口!”众人听到这里,都面露忿色,宋正元更是怒道:“这鞑子真是不要脸!”他人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脸上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别打岔,他老人家到底怎样?”张敬轩急着问道。 “那位长者当时也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也是一代宗师,却会使用如此的下作手段。其实那敦厚长者贸然遇袭的同时,双方距离已近,仍旧有能力对那施凶者反击。虽说对方猝不及防的突下杀手,长者无奈之下也只好是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拼命招数,一掌就拍向了对手,那海平涛只当自己出招在先,长剑又远长于手臂,自然是自己一击即中,对方再无力反击。 没想到长者的掌力已经凝练到三尺之内劈空之力有如实质,所以长剑穿胸而入的时候,长者的掌力几乎是同时击在了海平涛的胸口,只是长者生性仁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旧是不肯全力下杀手。” “他老人家竟是死了?”张敬轩的声音都有点点颤抖起来。 “恩,长者又不是神仙,被长剑穿胸而过,自然是无力回天。而他最后那一掌,力量大大出乎了海平涛的意外,至少可以重创海平涛。可是到了最后关头,长者展现了他的博大胸怀。眼见自己已无幸理,长者竟是连对那凶手都不肯痛下杀手,因为那一拼命的招数只是为了让对手撤招而已,如今既然没有达到效果,那就索性罢了。 那海平涛本来已经拼尽全力打算硬接长者这一掌,结果是感觉到胸前突然是劲力一空,紧接着胸前一凉,原来是胸前从外至内的衣服片片飞舞,化为碎片,在他的胸前清晰的留下了一个掌印的空洞。长者把那摧古拉朽的一掌变作了柔劲,只伤衣服不伤人,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啊。” 汪北冥说的都唏嘘不已,不知是为这样宽仁的长者却无法善终而唏嘘,还是因为这一掌没有真的将坏人打杀而惋惜。 第336章 托孤 “最后,那热心人只好是抢了长者逃了回来,本来以他当时还未练成的武功是难逃海平涛的魔掌的。可是也许正因为长者临终这仁义之掌的感召,海平涛这个魔头看着胸前裸露的手掌状肌肤,默然不语,对那热心人带走长者都未作反应。长者受创太重,没过多久就与世长辞,而他所建功勋却几乎是没多少人知道。因为经此一役,那海平涛至今未曾再踏足关内半步。据说他是为承这一掌之情,要闭关七年,以祭长者。” 汪北冥说的是头头是道,众人听的是目眩神迷。个别人甚至是怀疑,您老人家确定这不是在讲故事嘛? 汪北冥也看出了那些迷惑的目光。 “你们还别不信,你们的护法长老玩意多了,只是看我想不想露而已。现在懂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了吧。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因为我认得这位热心人,他在事后不久就把一切都讲给我听,可是也叫我不要讲出去。他选择告诉我,也是怕他自己一旦身遭不测,这件事就再无人知晓了。而这件事之所以不能公之于众,只因为那长者临死托孤的时候并不想他的后人去替他报仇,所以才要求那位热心人保守秘密,只说自己是病死异乡的就是了。” “没人不相信您,只是这件事还真是跌宕起伏。而且我还有个疑问,既然那热心人不让你说这事,你现在还不是说出来了吗?汪老,你今天也没喝酒啊。”邝达晨的话语声中微带揶揄之意。结果章岁寿凑趣的马上把话接了过去,“汪老喝不喝酒都不会胡言乱语的,你啥时候见过汪老说胡话?我看你小子是嫌自己命长了,汪老的酒以后你就喝不到了,馋死你小子。” 应该是因为缺了不少的伙伴,几个小兄弟都想填补空白活跃一下气氛,让那如雾霾一般弥漫在众人之间的压抑情绪消散一二。 汪北冥这样的老油条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的这点小心思。 “还想着我的酒,自从被小甘子偷走几坛子之后,我老人家自己都没的喝了!”一个不小心,就提到了甘示持,汪北冥不由得暗骂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他赶忙是接着说道:“好吧好吧,既然都说了,就说到底了。我老汪的嘴巴是最紧不过的了,想当年跟我一起逛窑子的兄弟们个个都招了,唯独我自己脸都被你们大嫂用鞋底抽肿了,也愣是没认,最后还不是瞒天过海了,哈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不过好在是还能跑回来。 “现在之所以可以说了,只因为长者当年担心的原因已经不存在了。他托孤的这位少侠,已经在不久前凋亡了,哎,真是上天无眼,我这样的无用之人还老而不死变作了老贼,而孙少侠这样的冉冉升起的才俊,却为人所害,到哪里去说理去?” 说着说着汪北冥老爷子还真是伤感了起来,一转头就全忘了调节气氛这件事情了。 张敬轩听到了一半,就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来,不过还是问道:“汪老,那位长者和热心人都是谁,现在也可以说了吧?” “说罢说罢,竹筒倒豆子吧,长者自然就是钱塘姜门的上一代家长姜不钓。我的这位朋友也就是当年跟姜老爷子一起去拦截海平涛的,正是今日声名赫赫的大侠李宇鸣了。他从来都急公好义,即便是以往武功并不如何高明的时候,也不耽误他为国为民奔走。如今他已经武功大成,相信即便是那海平涛再来,必定也可以为姜老爷子报仇雪恨了。 至于姜老爷子的遗孤则是他的外孙名唤孙伤楼,也就是之前一时风头无两的天纵剑孙伤楼。姜老他的女儿女婿都非武林人士,孙伤楼从小就显露出了武学方面的天分,大多时间都由外公来培养,待到姜老出事了以后应该就是李宇鸣照料他居多了。谁能想到,这一代天纵奇才,却如此早夭。” 这样说来,也就知道李大哥为何和孙哥关系如此融洽亲密了。原来当年重伤不治的姜老爷子是向李大哥托孤的,孙伤楼能有今日的成就,看来也离不开李大哥的悉心栽培。只可惜是被那雷家暗害,才会从此后阴阳相隔,张敬轩想到姜师父的音容笑貌和孙伤楼的飒爽英姿,禁不住的黯然感伤。 “如此说来,这巫闾派还真是从上到下都坏到家了。下次见到他们是丝毫不能手下留情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何进锋等几人都义愤填膺道。 张敬轩把刚刚城内发生的事情也已经都对他们说了,同时特意嘱咐了他们,对巫闾派的蝙蝠之翼要多加留意。而且作为关外第一大派,必然还有一些过人之能,遇到的话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几个人年轻人也都同声应是。 “教主,其实我们当年也同巫闾派打过交道,他们倒也还是信守约定。这次的事情总之扑朔迷离,我建议咱们首先是先把小丁他们给解救回来才是最要紧的。所以下次遇到巫闾派的人我看还是不要急着打打杀杀,有些事情还是先问清楚了再说,免得带来我们不想看到的后果。”遇事情郑星泉虽说并不多话,可是一说话总能切中要害。 张敬轩觉得确实如此,目前最大的事情就是把自己身边失踪的人尽快平安无恙的找回来,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众人也都点头同意。唯有被红白双剑杀死了主公的柯连呙听了又有些眼泪汪汪的样子,郑月泉留意到了,冲他鼓励的笑了笑,示意不要担心。柯连呙觉得这个姐姐的笑容令人温暖安定,好像观音菩萨一般,顿时为自己的软弱而惭愧起来,眼泪还没收回去,脸却是先红了起来。 虽说没有个头绪,可总算是多少有点收获。 张敬轩知道,这一次的敌人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都更加难以对付,而且敌暗我明,不想点办法出来是不行了。 他让大家安排了轮流值夜,只留下了何进锋和宋正元二人,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作打算。 第337章 点将 待众人离开,张敬轩向二人询问,清风寨是否有其他特殊的联络方式。因为谢源彬自打五天前传来最后一次讯息之后,就再杳无音讯了。 按照以往的约定来说,每两到三天他都要与张敬轩联络一次,报告行踪和情况,有时是飞鸽传书,有时是找人传讯,也有时是在张敬轩必经之地留下讯号,从未间断。 可是这一次,五天过去了,而且张敬轩进入到随州城到处巡查,也都未见一丝一毫谢源彬留下的讯息。这也是殊不寻常的事情,如果向不好的方向去想的话,那就是谢源彬也遭逢了什么不测,才会如此。 何进锋和宋正元二人也都纳闷的表示,并没有其他的联络方式了,谢源彬谢大哥机警百变外加轻功过人,没想到连他竟然也失去了联络。张敬轩嘱咐二人此事先不要对别人说起,免得更伤大家士气。 第二日一早,众人都起身的格外早,却发现张敬轩比他们更早。见所有人到齐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多时辰,张敬轩也很感动于这种同舟共济的精神。看丁兆赟、李浣青等好几个人都黑着眼圈,明显是昨晚并没有睡好甚至是整夜未眠。 “各位,随州城里大概是没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了。所以既然那陷空山陷忠谷有着蹊跷古怪,我们没有其他办法,管他刀山火海也都只能是去探上一探了。此行危险极大,所以不能去太多人,可是若是想把他们几个都救出来,也不能我孤身前往,此时不是客套或者逞强的时间,大家有什么好建议吗?”张敬轩总是喜欢直奔主题。 “反正我是要去的,教主。”丁兆赟此刻第一个主动请缨,也不出人意料。 “丁大哥,我昨晚想了很久,最后的结论是希望丁大哥你帮我和军师一道坐镇大营,因为我们人手一下子减少,我怕敌人趁我带人去陷空山之际,来浑水摸鱼,大营中实在是需要你这样的武功既高且又遇事冷静镇定的将才坐镇。” 丁兆赟苦笑了一下,“这个任务汪北冥汪大哥他也可以胜任啊!别看他不爱出手,可是武功只能在我之上。我说教主您是怕我跟了去一时感情用事反倒坏了大事吧?” “恩,也有这个成分在内,不过只占一小部分而已。而且吧,汪长老是要跟我一起去的,所以留守的这个任务只能你能胜任了。”张敬轩此刻完全公事公办,说起话来丝毫不遮遮掩掩。 “什嘛?怎么还有我的事儿!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跑出去奔波劳顿的吗?教主你可别听老丁的,我现在武功可是没剩下几成了,更何况当年也没有多厉害。时至今日,别说动手,多跑上几步骨头就要散架了。”汪北冥这才反应过来,怎么要去的反不让去,自己这根本没想去的,反倒被安排上事儿了呢? “汪老您就别谦虚了,这里面只有您对一切江湖典故都烂熟于胸,吃过的盐巴比我们吃过的馒头都多,您的江湖经验将是我们最大的帮助。而且此行也不用您与人动手,只需要帮忙救人就是了。”张敬轩话语虽然客气,可是语意却仍旧是斩钉截铁,不容推托。 汪北冥听闻不用与人动手,也就反应没那么大了。 “好吧,好吧。天下何处不埋忠骨,反正我老头子也没几天活头了,如果能埋在那陷忠谷里,也还算是一番造化了。哈哈。” “呸呸,汪老爷子,别说那些丧气话,我们还等着你回来偷你酒喝呢,若是你不回来,酒我们可就全部瓜分了。而且吧,这归自己的酒肯定是不如偷回来的酒好喝。所以你还是小心着点,照顾好自己和教主,平安归来为好。”爱饶舌的甘示持和米偶平不在,才显现出邝达晨的语言功底。 张敬轩此刻没空理会他们打嘴仗,又看了看四周的各位。结果还是汪北冥开了口。 “我说张教主,我看你就干脆点将算了,丁老弟想去你不让,我不想去你偏要让我去。你倒是说说看,这让大家如何表态,是到底该说去呢,还是不去?怎么样才算是表达自己真的想去呢?” 张敬轩一笑,“汪老你说的对,还是我有些着急了。各位抱歉,既然如此我就干脆点人了。汪老算一个,我算一个,我计划是四个人前往,所以还剩有两个名额。”说到这里,张敬轩停了一下,目光在堂内众人面上梭巡了一圈。目光过处,没有一个人显出迟疑畏缩的样子来。结果张敬轩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众人无不是大跌眼镜。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剩下的两个名额,就让给随州城的老人儿吧,曹乾皖曹兄,柯连呙柯兄,如果没有什么异议的话,就陪我走上这一遭吧。你二位算是新加入队伍的,如果不想去,这个时候提出来丝毫不晚。” 此言一出,虽说不是人声大哗,也是让众人嘀嘀咕咕起来。 就连汪北冥都心内暗想,难不成真的是此行凶险,张敬轩为了不让嫡系受损,直接要牺牲这两个新入伙的家伙不成?那我老汪是不是也真要遭殃啊? 不行,一会得先喝上几杯再出发。想到自己的美酒以后可能就要便宜那帮小子了,不由得就狠狠的瞪了一眼领头的何进锋。 何进锋也正自郁闷,为啥自己这般兄弟忠心耿耿,却得不到重用,而要用这两个新来的呢?虽然张敬轩此举必有道理,可是实在是想不透啊。 正在此刻他就看到汪北冥冲他瞪眼的目光,心内恍然大悟,这是让自己据理力争的意思啊,这个时候怎么能少了自己清风寨嫡系的参与呢! 本来这一阵什么任务都派给了叶士元和米偶平他们敢死营,大家都已经颇有微词了,现在好容易他们不在,难道还要让新来的曹乾皖和柯连呙抢了大家的饭碗不成,那是万万不可以滴! 第338章 崭新的世界 “教主,我也要去!我们从清风寨就跟随您,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清风寨的班底怎么还能袖手旁观呢!更何况如果我们救出了人,有可能他们中毒或者被限制,需要带着他们回来,这老的老弱的弱小的小,只怕没走回来自己都先累趴下了。所以就算上我一个吧。”何进锋坚定坚决的说道,大有不让他去就要以头撞酒坛的气势。 张敬轩想了想,才答道:“什么老的老弱的弱小的小,没听过老当益壮吗?你看着弱的未必真的弱。你说人家小,好像你比人家大多少似的,至于身材小,可是未见得蕴含的能量也小啊。没听说浓缩的都是精华吗?算了算了,没时间跟你多啰嗦了。” 何进锋听这意思是把自己否了,刚还要再说什么,结果张敬轩竟是答应了。“既然你诚心要去,也就不用扯那么多,算上你一个就是了。不过别人可就不带了。曹兄,柯兄弟,你们两位可想好了,此行危险,若是真的不想去,现在说来得及,大家即便不能做兄弟,仍然可以是朋友。” 张敬轩的话说的很清楚,做兄弟就要随时接受两肋插刀,以身犯险也是在所不辞。做朋友那则就选项多了,君子之交淡如水,酒肉朋友穿肠过。 曹乾皖未作回答,先好奇的问道:“教主,你怎么确定我可以胜任这个任务呢,我可是文士设定的啊,我投奔你本就是打算与李垚军师一道辅佐明主,效仿当年卧龙凤雏一样。您怎么弃长取短,要把我推上战场呢?” “你一个姓曹的,提什么卧龙凤雏啊,怎么不说荀彧贾诩呢?哈哈,其实我也是昨日才想明白这个道理,曹兄你若真是一介文生,又怎么能有实力把屠行九、尹大象和游名剑、柯连呙他们给驱逐出随州城呢?他们几个的实力我昨日里也都看的清楚了。 所以虽然你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实力应是非同凡响。再然后,我就绞尽脑汁,去想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才会如此的文武双全,而又能隐瞒实力,来加入我们这座小庙。 苦思良久,终于被我想到,你大概就是那出身自九华山曹家的子弟吧。我想你的武学造诣虽然了得,也并不会比在场的我们高的离谱。可当日包括我在内的大家都没看出你是高手,应该就是你们曹家‘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的奇功之效了吧?至于加入我们的阵营,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意思吗?要把我们这些人从地狱中度化出去?”张敬轩目光炯炯的盯着曹乾皖,面色冷峻。 自从出了这许多事情之后,也许他现在已经是极为谨慎,这次当众揭破了曹乾皖,是不是已经做了万一的打算,如果曹乾皖的回答让人不满意,他甚至是已经做好了拿下他的准备? 虽然九华山曹家的声名不错,武功也以神秘而高深莫测着称,可是张敬轩仍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经过了清风寨那一夜以来的这样一段时间,张敬轩已经与刚出道之时判若两人,成长极快。童年少年的各种师父的传授如今已是融会贯通,可以说当世高手之中论武功繁杂无出其右者,外加精研雷震雷的医经和毒经之后,更是如虎添翼,隐隐然已经跻身更高的境界,只是没有机会印证,无论是谁也都无法知晓这个高度到底到达了怎样的一个位置。 曹乾皖也没想到说着说着矛头竟然是指向了自己,摊摊手苦笑道:“我说张教主,千万千万不要草木皆兵啊!我确实是九华山曹家的子弟,不过我也没有打算过有所欺瞒,因为随州城里的人都是知道他们的曹县令是会武功的,当时这可是大新闻。 至于一开始我没表露出来,我是觉得也没有这个必要啊,而且我曹家的云溪心法就是讲究一个秘藏二字,所谓‘秘藏巾衍,铭镂肺肝’,内息的运行若是被人瞧出来了,那就是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至于投靠张教主,确实如小可当初所说,对大明朝我已经是灰心了,心凉了,让我自己揭竿而起吧我还嫌太忙太累,刚好张教主您来到了随州城,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天意使然。张教主您的声名远播,也许比你自己想象的更要夸张,百姓口中你如同一个大圣人,活神仙一般。走到哪里不但是秋毫无犯,更会给当地带来风调雨顺,生民无数。这也是我来投奔你的原因,我的好奇心太强,很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曹乾皖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你可不能刚刚当上君主,就成为隋文帝那样的人,虽然有百般的好处,却最终猜忌苛察,无法容人。叫我还未看到你的全貌,就一命呜呼了啊。” 曹乾皖这一番话说完,张敬轩那冷峻的面容如冰山消融,他笑了。 “看来不吓吓曹兄你都不行,否则你光讲别人的故事却不肯讲自己的。只是不知道大明朝为何就让你失望成这个样子,算了,今天也实在是没有那个时间了。既然你说,那么我信。就这么简单,只要你是真心对我们,你可以收获许多颗真心回去,你赚了。” 张敬轩短短的几句话,就让曹乾皖刚刚略有不平的心意转平,甚至于暖暖的。 张敬轩也不再多言,转而看着柯连呙。柯连呙脸都涨红了,他好像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就变作了这个阵营的人了,不过自己好像也确实是无家可归了。 炎帮都是靠着游名剑在一手支撑,说起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帮衬,或者说是一个卫队长,在帮中就像一个影子,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至于游名剑对自己有多好也说不上,最好的解释就是自己之前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不懂得还可以有什么改变。 而游名剑一死,世界的规则就完全变了。 他好像从一个套子当中走了出来,看到了另外一个崭新的世界,崭新的人。 第339章 六人行 所以当张敬轩问他的时候,柯连呙准确的说犹自是一个迷迷糊糊的状态。 “我……,我……”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回答。那感觉比大姑娘出嫁上轿还要累人。 张敬轩可不管那一套。 “我什么我,既然你没表示反对,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正好去帮我相救小甘子,你们俩以前的过节就一笔勾销了,大家日后好好玩耍还是好兄弟。好了,大家都收拾一下东西,一刻钟以后出发。正好曹先生认得地方,免得大家再临时去找寻了。” “等一下,张教主,我也要去!”如果说张敬轩刚刚的话已经宣告此事就这么定了,那能更改这个决定的人绝不会超过三个。说话的人,绝对是这三个人之一,而且也许是排名靠前的那一个。张敬轩一听就头疼了起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浣青。 “咳咳,李姐姐,你去也没问题,只是去的人有点多了,别打草惊蛇。”张敬轩是不太想带着她一起的,因为有她在的话,自己总是觉得没那么自在。 “不行,我必须得去。因为有可能小丁妹妹中毒或者其他原因需要别人帮助才能回来,你们这些男人都不方便,只有我去才合适。”李浣青的理由乍听还好似有几分道理,不过仔细一想就仍旧是借口了,汪北冥的年纪当小丁的祖父都有余了,抱着她回来也没必要避嫌了。更何况情况危急的话自然是一切从权,那还顾得了那么多。不过汪北冥可不想做这个坏人,得罪了谁也都不想得罪这位李姑娘。所以只是闭着眼在那做假寐状。 张敬轩也是被逼无奈,李浣青的理由让他一下子没办法反驳,他知道李浣青与小丁的关系最好,只好是点点头,索性快点结束这个话题算了。心中还在想,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在让步,还真是邪性。 一刻钟之后,众人就分别收整完毕,在曹乾皖的带领下向着陷空山出发了。 一行共是六人,分别是张敬轩、汪北冥、李浣青、何进锋、曹乾皖和柯连呙。六人轻功都自不弱,奔行的不算慢,可是在张敬轩看来,仍是不够。因为急着找寻甘示持、丁叮叮等人的下落,搜索叶士元、米偶平等人的踪迹,所以张敬轩心内是十分急切。 可是既然是一个集体行动,就只能迁就队伍当中的最短板。 柯连呙的轻身功夫在昨日张敬轩已经有过了解,是一种有点奇怪的身法,好像袋鼠一样在地面上跳着行走,每两小跳之后一大跳,速度惊人。何进锋乃是清风寨四少当中的老大,综合实力首屈一指,轻功也是他的一个特长,所以张敬轩一点也不担心。汪北冥每次都会哀叹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可是真奔跑起来,仍然是游刃有余。而曹乾皖也是不急不缓,一直跟着张敬轩在队伍的最前面,以利于指点方向,看起来而是犹有余力。 李浣青本来一直都觉得自己很用功很有天分,此刻才发现了差距。一出发的前十里路她还比较轻松,接下来的十里路则就辛苦了许多。因为这种长途的奔袭是对体力和内力的双重考验,这两方面刚好都不是李浣青的专长。 可是李姑娘的倔强性格哪里容她吭声要休息一下啊,更何况大家都急着去救人,李浣青在其中也算得上最急的几个人之一了。 领头的张敬轩和曹乾皖其实已经把速度降了一些,可是李浣青的情况慢慢的连这个速度也快要跟不上了,张敬轩对曹乾皖说了句保持这个速度就好,然后就来到了队尾。 李浣青见张敬轩从前面回到队伍后面,咬紧牙关道:“我能行!不需要休息!”可就是这么分心一说话,内息一乱,就已经又落后了几丈的距离。 张敬轩也不说话,一伸手就扶住了李浣青的臂弯,带着她一起加起了速度。李浣青一开始还用力的一挣,可是毫无用处,紧接着感觉到张敬轩手中传来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融入自己的经脉,与自己的内息融合为一体,暖暖的好生受用,脚下顿时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好像不需要张敬轩的扶持也尽可以跟得上队伍的速度,也就任由张敬轩扶着自己了。 见张敬轩目不斜视,一直盯着远处的山峰,也收敛心神一心赶路。而她是不会猜到,张敬轩此刻突然想到的是,那一夜奔袭清风寨,自己也是排在队伍的最后一个。 曹乾皖见李浣青的速度起来了,也略微提起了速度,见张敬轩带着李浣青跟上仍是毫不吃力,再提升了一点速度,一直到柯连呙的呼吸粗重起来,便又略微放慢了一点,便保持了这个速度奔向陷空山。 五十里的路程,并不算短,以六人如此快的脚程,仍旧是要行进一个多时辰。来到了陷空山下,曹乾皖停下了脚步,张敬轩也松开了李浣青,大家略事休息。张敬轩想了想,还是对大家说道:“这陷空山陷忠谷,大家都只是听闻,也许只是一个山野樵夫的故事毫无出奇,也许就真的是有它的邪门之处。等一下我们进谷的话,大家要小心谨慎,遇事不要轻举妄动,特别是小何。” 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不容含糊,所以都点头应是,何进锋还格外的重重点头,表示接受指教。 一路上行进过来,看得清楚,陷空山山势高耸,怪石嶙峋,整体山体有如锥状,就好像一个大漏斗被倒着扣下来,而漏斗之上又生了好多鳞刺一般,看起来颇有几分凶险丑恶,也难怪曹乾皖说观之则觉不祥。 张敬轩还以为此处该是一群山环绕之地,此刻见状问道:“曹先生,我们没走错吧?看这个山形,会有什么山谷的嘛?” “教主别忙,我当初来时也是作如是想,咱们上了山就知道了。”说罢不待吩咐,带头开始登山。 第340章 鬼斧神工 这陷空山,高约千余丈,虽算不上很高的山峰,可是在周边看来也是第一高度了,加之各种怪石拦路,山上好多地方寸草不生,偶有植被则是一些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不知名的怪草怪树,生的也都极是怪异丑陋。没有多少植物,也就几乎看不到什么其他生物。 而且这大山之中,不知何故,时常散发着一种腐臭的气息,闻者欲呕。张敬轩判断了一下,好在那气体几乎没什么毒性。可也难怪几乎无人来登此山。 这还不算,这座丑丑的、臭臭的大山仿佛其本身就是活物一般。在空山寂静的时候,从山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嘶鸣,尖锐高亢,好似山腹之中存在着上古的怪兽,正要脱困而出。这一声,只吓得柯连呙在一块大石头上绊了一下,连蹦了数下才稳了下来。张敬轩还待去相扶李浣青,却被她轻巧的躲过了,表示根本没什么影响。 众人都去看曹乾皖这个识途老马,结果发现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才知道他大概上次来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情形。司空见惯寻常事,断尽江南刺史肠。不由得心中都暗骂,这小子这当口还恶作剧。 曹乾皖这时才说道:“我是故意没说太多的。因为我只是来过一次,而且只是草草的探寻,根本没有深入其中。可以说也同样没什么经验可言,所以并不想误导大家。上得山中,我们每个人都要随时随地的保持警惕,可是另一方面也不能自己吓自己。”说的柯连呙的脸又红了起来。 “曹先生说的没错,大家保持好队形。曹先生在前,何进锋第二位,汪老带着小柯居中策应,浣青第五位,我来断后。如果前方有什么异状,大家马上停止前进,变菱形阵。我在前,左进锋,右曹先生,后汪老,小柯和浣青在中央。”张敬轩现在排兵布阵毫不含糊。 又前行数十丈,大家对山中突发的嘶鸣已经是习以为常,然后渐渐发现,这山中其实并非一片死寂,还真是有活物在活动的。 在各种参差蜿蜒的石缝当中,会发现有类似地鼠一般的生物在活动,它们多是探头探脑观察这一行不速之客。随着越上越高,地鼠的活动踪迹也越来越多,它们三五成群的在吱吱的叫着,既像欢迎又像在抗议。 这些地鼠做暗红褐色,和一般的灰褐色分别较大,而且身上的毛发也都稀稀疏疏的,大小如幼猫,看上去也不如何讨喜。真的是怪山生怪兽,只是不知道它们在这里又以什么为食。 一路无事,没用多久,众人已经来接近了半山腰。张敬轩等人只感觉登高了之后,山风居然并不凛冽,反倒是暖暖的吹来,可是其中带着的臭味却也越发的浓重了。前面的曹乾皖停了下来,大家这才发现,前方横亘着的一处断崖拦住了去路。 断崖宽约两丈有余,只好像一口利剑将大山生生的劈开了一大段,崖壁光滑如镜,色做暗红,而那些大地鼠居然可以在其上来去自如,可知大地鼠足趾之间生有吸盘。对面的崖壁上几只大地鼠在吱吱的叫着,好像在嘲笑这边的人类。另外还有几只在对面崖顶,蹦蹦跳跳,好像在说,有本事过来啊。 再向远处看去,又是一番奇异景象。 本是连绵向上的山势,在这断崖处突然中断了。以对面的崖顶为高处,不远处山势突然转而向下,出现了一个深谷。只好像这座大山突然长出了一只血盆大口,要吞噬敢于来访的一切客人。那山谷中薄薄的生着白色的雾气,在这边根本看不真切,不知其深有凡几。 不用人多说,显然,这就是传说中的陷忠谷了。 大家面面相觑,没想到大自然的奇观真的是如此鬼斧神工。 在远处看来也许只是大山的一道黑色阴影,没想到近看竟是如此神秘莫测的一个山谷。 曹乾皖此刻面带严肃道:“教主,各位,我上一次探访此山也就只是到这里就归去了,虽然我素来不畏鬼神之说,可是上一次孤身到达此处,竟然是莫名生出了恐惧之意,再不敢向前一步,说来也是惭愧。” “不用惭愧,我们现在这么多人,我也有点害怕呢。你看小柯的腿肚子,哈哈。”柯连呙幽怨的瞅了一眼说话的何进锋,弄的何进锋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可是小柯的腿肚子仍然是不怎么争气,想站的笔直都做不到。 “好了,既然到了这里,大家必定是不会入宝山而空回,我倒想看看这陷忠谷到底有什么古怪。反正自我而下都是反贼,这陷忠谷肯定陷不住我们的,大家放心好了。” 众人都暗道真心希望如此啊。头一次感觉原来做反贼是一份如此有前途的事业! 两丈多的距离对常人来说是难比登天的事情,对武林人士来说则是一个分水岭,一般的武林人士即便是有这样的能力,可是面对万丈高崖,也都会望而生畏,一旦稍有闪失,就是个粉身碎骨的结局,轻易不敢以身犯险。 唯有轻功高手,起码对此距离有多于五尺的把握,才能如履平地的一跃而过。张敬轩知道队伍中各人对此距离都毫不困难,这次他派出打头阵的不是别人,却是那霹雳兽柯连呙。 柯连呙万万没想到,为什么要自己是第一个?前锋明明是别人的事情啊! 自己一直在哆嗦的腿肚子还没安抚完毕呢,就要被推到万丈深渊的边上。更何况,对面崖顶还有着那丑陋的大地鼠。只感觉对面的地鼠要比登山时所见的更大和更红上几分,不晓得它们会不会趁自己落地的时候来咬自己啊。 勉强稳定心神,柯连呙挪了几步来到了断崖跟前,对面的地鼠看他靠近,更在那里吱吱乱叫,甚至站立起来,前爪乱舞,好像在说有本事你过来,看我们这么收拾你。 柯连呙计算了距离,向后撤了几步,打算助跳一下,争取跳过地鼠的头顶,落到它们的身后,免得它们趁机咬自己的脚趾。 一咬牙一闭眼,再睁开眼的柯连呙正要孤注一掷的冲过去。 突然,身在崖边的张敬轩伸手一拦“慢着!” 第341章 赶鸭子上架 柯连呙心头一暖,教主终于良心发现,肯换人打头阵了。 马上,柯连呙发现并不是这个原因。 对面崖顶的红色地鼠突然叫声大变,四下奔逃,一道和红色岩石几乎同样色彩的影子疾速而来,一口就咬住了一只猝不及防的大地鼠。那地鼠站立起来大概有人的小腿那么高,有着尖利的爪子和锋利的牙齿,可是在对方的攻击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落入巨口当中的地鼠,它的爪子还在对方脖子上奋力挠了几下,可几乎连爪印都没有留下一条。紧接着就再无挣扎之力,四肢无力的垂了下去,明显是一命呜呼了。 众人此刻看清,这攻击者却是一条巨蜥。它色做暗红,跟那对面的岩石几乎一模一样,若是站立不动,就和环境融为了一体,无从察觉。巨蜥四肢粗壮,爪指如钩,加上大尾巴足有将近两人长短,一张大嘴咬住了大地鼠毫不费力,若是人被其咬住脖子,也同样无从逃脱。 “这就是传说中的火蜥蜴吧?可是这么大的个头,还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张敬轩说道,心中只觉得可惜,若是米偶平在此,也许有更好的办法来对付它。 何进锋看出了柯连呙被吓得够呛,于是一伸手,扥出了宝剑。 “让我来吧!不斩此妖邪,我们过去也不得安生。” “不!还是让小柯去。”张敬轩竟是不肯放过正瑟瑟发抖的柯连呙,也许是担心他腿脚发软有个闪失,张敬轩十分贴心的走过去,对柯连呙说道:“紧一紧你的腰带,做好准备,不要怕!一切都有我呢!” 柯连呙不知是感激还是幽怨的看着张敬轩。待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一点,伸手紧了紧腰带,感觉这样一个分散紧张情绪的方式方法还有几分好用。 紧接着,他才发现,自己那是大错特错了! 张敬轩如闪电般一伸手,就抓住了柯连呙的腰带,不等他反应过来,挥臂就将他向对岸丢了过去,而且不偏不倚,落地点正好是在那只巨大的火蜥蜴的尾部附近。 柯连呙被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好在他的武功不弱,身体在半空中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反应来,不至于扎手扎脚的坐个屁墩儿。那火蜥蜴正在享用一顿美餐,可是对于对岸的这些奇怪生物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此刻见对面竟然飞过来了一个,顾不上再去吃口中的地鼠,前肢一挺,脖子一伸,昂起头来大概有半人高,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柯连呙的方向严阵以待,看架势恨不得一口就把这个飞过来的大食物咬在口中。 柯连呙毕竟非那些大地鼠可比拟,眼看到了火蜥蜴的上空即将落到向后移动了位置的它的大口中,他轻轻巧巧的一个鹞子翻身,就避开了火蜥蜴那喷着腐臭气息的大嘴巴,与此同时伸出了右手在那火蜥蜴的脖子处飞快的拍了一掌。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火蜥蜴的皮肤坚硬如铠甲,寻常刀剑恐怕都无法伤它分毫,所以对这样一掌,包括火蜥蜴在内的所有生物都没以为这一掌会起到多大作用。 结果是,火蜥蜴一声嘶叫,竟是就此一动不动了。 落到地上的柯连呙自己也被吓得面无血色,捂着胸口在那大口喘着气。然后不知何时,张敬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拍了拍的他的肩膀,“你看,敌人并没有那么可怕,你只要想,好多事都是没问题的。” 柯连呙惊魂未定,声音战抖着道:“可是万一有事怎么办?我刚刚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都,万一被他咬到了呢?” “不会的,我不是说了吗,不用怕,有我呢!” 张敬轩冲他温和的笑了笑。而柯连呙却还是脸色苍白,连勉强一笑都笑不出来。他心中暗想,这张教主还真是能赶鸭子上架啊!只可惜此刻米偶平不在,否则他很可能会跟柯连呙好好的交流一番心得体会,帮助柯连呙更好更快的进入角色。 众人见此奇景,知道教主和小柯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火蜥蜴暂时被困,也都不敢怠慢,赶忙趁着火蜥蜴不做动弹之际跳过了断崖,无惊无险。 这等巨大的生物想来也不会有太多,否则连食物都会被他们吃光了。何进锋手中持剑,还待要上去找一处火蜥蜴的薄弱位置给它来个了断。那只火蜥蜴也许是活了很多年岁的缘故,作为低等爬行生物竟然也有些通灵的意思,见何进锋持剑走近,目光中流露出恐惧求恳之意。 张敬轩喊止了何进锋,还是不要多做杀伤,也免得血腥之气惹来更多的麻烦。更何况也许这火蜥蜴还有亲朋好友,一会儿纷纷组团来报仇也是不美。 既然如此,大家保持了队形,继续前行。 出发前,张敬轩伸手在那火蜥蜴的头顶轻轻的抚摩了一下,顿时感觉一阵麻痒之意顺着手臂一直上升到了臂弯,这条手臂一瞬间好像无法动弹。 而那火蜥蜴的头颈和前爪则是轻轻的一抖,看起来好像很快就要恢复可以动弹的样子。张敬轩此举也是因为火蜥蜴和那地鼠乃是死敌,一旦被地鼠们发现火蜥蜴无法动弹,那它们虽然撼不动火蜥蜴坚硬如铁的身体,只恐火蜥蜴的一双眼睛就保不住了,那和杀了它无异。 所以张敬轩帮他分担了一点伤害。以火蜥蜴强悍的体能,应该是很快就能恢复,可是也不能让它恢复的太多,否则它也许还要找这些人的麻烦呢。 作罢这一切,张敬轩带着队伍就走到了前方山谷的边缘,掏出几粒解毒丹,叫各人都含在了舌底,预防那山谷的薄雾当中有什么毒物古怪。众人就此走下了那几十年来都无人敢入的陷忠谷。 走下山谷,穿过那一团薄雾,众人才第一次算是勉强的看到了这山谷的全貌,如果说刚刚攀登了一半多的陷空山已经够古怪了,那其实它的古怪之处还不及这陷忠谷的一半。 第342章 小题大做 陷忠谷看起来方圆大概起码有五里以上,整个呈半圆形的凹陷下去,就好像一只顶天立地的巨人所用的大碗一样。不过因为它是凹陷在山腹之中,如果自山下望上来,是分毫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的。 陷忠谷内的山壁一打眼看去都好似很平滑,可是略微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那些平滑的山壁名不符实。它们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宽宽窄窄的裂缝,就好像是哥窑的开片瓷器一般感觉。 再下行一些,就发现这些裂缝更深,而且时不时的会从这些裂缝当中传出来一些嘶鸣声,如吟似啸,好像这大山在歌唱,或者是在警告这些外来者,不要再随意向前。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悲惨的结局。 这嘶鸣声自然吓不倒众人,不过从身后崖顶传来了一阵阵喧嚣的“吱吱”声,明显是那些大地鼠发现了那火蜥蜴无法动弹,一生的敌人终于主客易位,头一次任由他们摆布,也难怪他们的叫声中也充满了欢愉、痛快和疯狂。 张敬轩不知为何对那只火蜥蜴还有点小小的关心,此刻听着那些大地鼠的叫声,知道搞不好火蜥蜴已经是遭了它们的毒手,眼前仿佛已经浮现了那些大地鼠站在火蜥蜴血淋淋的躯体上狂欢的样子。 张敬轩不知自己心内的这种小情绪算不算得上难过,突然就听到崖顶那些“吱吱”声大变,大地鼠明显在惊慌失措四下奔逃,甚至有一两只直接就从张敬轩他们身边不受控制一溜烟的滚下了山崖。 张敬轩这才知道火蜥蜴竟然是伪装了不能动弹,让那些大地鼠上了一个恶当,这一刻不知道又咬死了几只大地鼠呢。张敬轩一阵轻松,不过也为厚此薄彼略感过意不去。既然火蜥蜴没事,那也就罢了,还是忙正事要紧。 再向下一点,谷底也就影影绰绰的可以看清一二,从这里看下去,谷底大概方圆二里左右,却是被什么金黄色的物质整个覆盖着。因为金光闪烁的十分厉害,以众人的目力,竟都看不清那到底是些什么。 “啊!原来这陷忠谷底布满了黄金啊!原来是这样,无论你是怎么样的大忠臣,只要有足够的黄金,就能把你转变了。哈哈,我终于破解了这陷忠谷的秘密。” 何进锋突然兴奋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消停了下去,因为头顶上被张敬轩敲了一记实在是疼啊,顿时无比怀念起甘示持来。平时这种赏赐都是留给他的,自己可无需消受,所以也更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小甘救回来啊! 又向下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大家这才发现这些何进锋口中所谓“黄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陷忠谷底竟然是挺立着许多体型巨大的怪树。 这些怪树的树干色做火红,而树叶则为两个菱形交迭的形状,金黄璀璨,映射着光线,叫人观之目眩神迷。 这些大树粗的要三四人方能环抱,细一点的也要两人方能环抱,显见得生长了许多岁月。大树虽然粗壮,却并不如何高大。如果按如此粗壮的树干来说,一般的树种起码要长到六七丈以上的高度了,可这些大树最高的也不过才不到两丈多的样子。 高度不行,大树好像是打算用宽度来弥补,每一棵大树都长得干曲枝虬,覆盖面积甚大,因此本就相隔不远的大树们就好像彼此间都紧紧的牵着手似的,树冠都相互缠绕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 所以这也是大家在高一些的地方看下来只看到金黄色一片的原因。 眼看着没几步就要走到这口大碗的碗底,张敬轩在头前暂时停下了脚步。而李浣青看到脚边有一片掉落在地的金黄色叶片,女孩子的天性使然,好像对这些金灿灿的东西格外没有什么抵抗力,一弯腰她便把那树叶拾了起来。 结果是,树叶一入手,就觉异常的沉重,浑不似一般的树叶那样的轻若无物,树叶在手中一滑,拿是拿了起来,那树叶的边缘锐利非常,在李浣青的手指上已是割了一个口子,血滴瞬间就涌了出来。没想到那树叶如此古怪,竟割破了手指,李浣青不由得“啊”了一声,张敬轩赶忙回头看,才发现了还拿着金黄树叶割破了手指的李浣青。 在这古怪的山谷之中,一切都不敢大意。张敬轩赶忙来到李浣青身边,察看她的伤,发觉血色鲜红并无异常,才略微放心了一点。不过稳妥起见,张敬轩一把就抓住了李浣青被割破的无名指,放进了嘴里,把伤口里的血液又吸了一些出来,吐在了地上。李浣青根本抵挡不了张敬轩的动作,抽了一下手指没抽动,张敬轩已经结束了治疗。 李浣青只好是无奈的嘀咕了一声“小题大做”,把自己那小小的难堪遮掩了过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敬轩身上,余光则都给了李浣青,没人留意到,刚刚那被张敬轩吐在地上和着血液的唾液,飞速的被脚下的土地吸了进去,一转眼就无影无踪。 难道这脚下的大地,是嗜血的大地? 张敬轩加着小心拿过了李浣青手中的金黄色树叶,入手也觉怪异非凡。 这大树的树叶,似金非木,入手倒更像是铁锡般金属的重量,边缘看似寻常,实则是锋利非常。 张敬轩感觉这树叶倒是跟一种回旋镖很像,伸出手弹了树叶一下。若是寻常树叶,张敬轩这一弹别说破碎,只怕是化为齑粉都还算是轻描淡写。可这片树叶只发出了卟的一声响,愣是一切如常,大家都觉得这树叶真是邪门到家了。 这血红树干金黄色叶子的大树是如此的奇怪,以汪北冥的经验老道也未尝听闻,以张敬轩的杂学渊博也没有头绪,单单是叶片就锋锐如铁,其枝其干的坚韧岂不是难以想象。 众人都被这眼前的奇境奇景奇物弄的有些茫然,只好像突然到了一个非人间的去处,浑身都有些不大自在。 第343章 血红金黄 无论怎么说,无尽的等待也都不会是个好的选择。 张敬轩带头,众人充满审慎的踏上了谷底的土地。 这样说也许有些不符事实,因为大家确实踩上了谷底,可是很难称之为“土地”。 在这神迷的谷底,这些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代的大树为之贡献了许许多多的金黄色树叶,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已经铺满了脚下的地面,厚度不知凡几。 这样的地面,大家踩上去吱吱作响,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山崖上那硕大的地鼠,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提聚功力,在行走中尽量轻轻的落下脚步。 走入这怪异诡诞的密林,每一步都感觉好似离开人间更远了一步,李浣青和柯连呙更是感觉脊背发凉。好在是一抬头就能看到走在前面的张敬轩那并不宽厚高大的背影,就会莫名的产生一种安全感。 李浣青和柯连呙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仿佛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在那一瞬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命运相连之感。 在头顶密密麻麻的金黄色树叶下面走着,事实上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众人甚至于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小心碰落了树叶,就得躲闪以免被它割伤,若是一旦引发一场落叶雨,那恐怕只有大罗金仙才能全身而退了。 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走了一会,虽说速度不快,可也走入了密林深处,四周都已经看不见任何的边际,而一行人这时才突然发现,也许大家已经迷失了方向,陷落在了这血红金黄森林当中。 张敬轩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因为他自小就跟一位神叨叨的师父学过奇门遁甲,可以说各种阵法烂熟于胸,刚刚明明看了,这些大树都是天然而成,并无人工干预,也自然不会是什么阵法布置,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位毫不谦虚的说自己擅长奇门遁甲的曹乾皖在侧,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按说不该会陷入阵中。 六个人暂时停了下来,商讨了一下,然后得到的结论就是,这里并非有什么阵法,而是大家陷落入了一种自然生成的迷路森林。血红色的巨树参差林立,几乎走上几步就要遇到一棵然后拐弯绕道,即便是你认为自己在选择一条笔直的路线行走,事实上走着走着已经就产生了偏差。 如果有太阳、星辰或者其他参照物可以借鉴是可以破解这个难题的,可是现在金黄树叶遮天蔽日的盖在众人的头顶,密不透风,而且大家也不敢去碰它们,也就等于说大家不但无法从头顶获得参考信息,也没有办法登到树顶去观察参考物,这就相当于在原始森林当中迷路。相传在大森林里,许多人甚至于走来走去都在一个不太大的区域当中转圈,直到筋疲力竭的死去。 好在是大家知道这血红金黄树林并没有那么广袤,只要大致选定了一个方向,即便是误打误撞也必然可以走出去,所以也并不如何担心。 没有人敢提议大家分开找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旦分开,也许永远都无法再相见。而且大家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这陷忠谷的外侧已是如此的古怪诡异,内中还不一定藏着什么样的恐怖玩意,虽说或许终究要面对,可毕竟能晚一会是一会。 众人凝聚心神,即使七拐八绕的,仍旧努力保持一个笔直向前的方向,果然这样走起来就收到了成效。走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前方终于看到了边际,张敬轩右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小心,因为不知道终于走出这怪异的树林,前方等待大家的又会是什么。 众人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最后一棵大树边,向外观望,然后就都是惊呆了。只见树林之外一道弧形的坡度向上延伸,一如一口巨碗的碗壁一般,向上则被薄雾所遮蔽了视线。没想到大家辛辛苦苦提心吊胆的走了半天,竟然是又从密林当中走了出来。 正在这时,突然李浣青声音颤抖的说道:“鬼打墙!我们又回到出发的原地了。” 说话间,她用手一指掉落在那坡底边际处的一枚落叶。 大家这才留意到,这枚树叶应该就是刚刚划伤了李浣青手指的那一片,也唯有这心思缜密的姑娘家才会留意到这样的细节。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是有如此的巧法,竟然会刚刚好又回到了出发的地点。凡事不能想太多,张敬轩虽说也有些不明就里,不过还是要鼓舞军心。 “各位,刚刚大家对地形不熟,又有些全神戒备于树林中的动静,所以一路走下来碰巧反倒是回到了原处,这在大森林里面迷路的话是常有的事情,没必要慌张,更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这一次大家换一下位置,我仍是居前,进锋在左,小柯在右,汪老断后,李姐姐和曹先生你们俩居中,无需关心别的,只是一心找寻和认清道路即可。” 听了张敬轩的话,柯连呙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李浣青则是咬着嘴唇,比柯连呙看起来倒要强上许多。至于汪北冥、何进锋、曹乾皖等三人,倒仍是神色如常。 二次进入这红黄二色耀眼的密林,众人与第一次的感觉已略有不同。从第一次的经验来看,这树木和树叶虽然都坚硬锋锐,可只要是不去碰触它们,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在密林当中也没发现有什么毒虫猛兽,可能是因为没有什么虫子能够啃得动这样的树叶吧。 张敬轩等周边四人虽然也是充满了警惕之意,可也略微的分心于前路。而李浣青和曹乾皖两个人则心无旁骛的盯着前方,力图找出一条笔直的道路来。如是这般,众人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曙光在前方,越是临近树林的边缘,每个人的心中也越是紧张。 这种紧张并不仅仅是来自于对前方未知的恐惧,很大一部分则是来源于马上要揭晓一个自己制造的答案,答对与否,就在此一举。 六人一行再次走出了密林,让人失望的是,这次映入他们眼帘的仍旧是一片向上的山坡,跟刚刚并无二致,转来转去,大家又来到了山边。 唯一的好处是,那片李浣青掉落的树叶,并没有再次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第344章 鬼打墙 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了张敬轩的身上,可唯有一人是例外。 站在最右侧的柯连呙左顾右盼,突然间身体颤抖了起来,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一样,抖个不停,然后他一个健步就冲到了五丈开外,然后语带惊恐的说道:“真的是鬼打墙!我们,又回来了。” 众人也几乎同时的来到了柯连呙的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在一片金黄色耀眼的落叶当中,一枚叶片格外的熟悉,赫然就是刚刚一而再再而三见到的那一枚,割伤了李浣青手指的那一片。 隔了如此之远,其实在一片金黄色当中,是无法留意到这一片与其他稍为分隔了一点距离的,也难怪众人一开始都无从发现。 何进锋突然皱着眉头问道:“小柯,隔了五六丈的距离,又是到处金光闪闪的,你是怎么发现这片小小叶子的?” 柯连呙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那片叶子,好像要用目光把它刻上烙印一般,对何进锋的问话充耳不闻。何进锋心急,又大声的问了一遍,这一回把柯连呙吓了一跳。柯连呙面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满面愁容,踌躇了片刻,何进锋又不耐烦了起来,正待要催他,被张敬轩给制止了。 柯连呙面上阴晴不定了片刻,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着牙低着头对众人说道:“我和别人有一点不一样。我的眼睛总是比别人看的更远一些,所以我能看到别的孩子看不到的东西,而因此他们就总是说我在撒谎。 我的耳朵比别人听到的声音更多一些更远一些,所以我能听到他们在背后说讨厌我的话,我也讨厌他们。也因此我才能听到了红白双剑在悄悄议论说这里有宝藏要重现人间。 我的身体和双手,有的时候会放出一种使人麻痹的力量,时有时无,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我自小就被父母抛弃了,靠着别人施舍的粥饭长大,营养不良才会如此瘦小吧。 从小,就没有人敢和我玩和我接触,他们都说我是小怪物,是怪胎。只有游名剑说我不是怪物不是怪胎,还为此跟别的孩子打赌。他肯带着我玩,虽然我知道他也并不是喜欢我,只是可怜我,可是我也只有跟着他。 然后,我唯一的朋友被人杀死了。再然后,我就像一堆垃圾一样,被你们捡了回来。” 说着说着,柯连呙的面部表情反倒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可是他小小年纪,面上就呈现出了一种灰败的气色,在这地上头顶一片树叶金黄色的掩映下,竟好似一段朽木,露出了自暴自弃的神情。 “胡说!什么垃圾不垃圾的!哪里有人当你是垃圾!叫你一起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你若是愿意跟大家生死相依,那大家就是兄弟。那时候我也怕交浅言深,我也说了另外的话,哪怕你不愿意来以身犯险,那大家也都还可以是朋友。为何你要如此自轻自贱呢?要知道多少人想拥有你这样的能力反都不能够呢!”大部分人都是头一次看张敬轩发如此大的怒气,而且也丝毫不压抑音量,第一声“胡说”二字更是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就连那些临近的巨树上的叶片也被震动,相互碰撞的粼粼有声。 柯连呙因为童年的阴影本身就是极为敏感,刚刚何进锋的意思本来也只不过是因为心中郁闷而随口发问,并不算得上有什么见疑之意,可在柯连呙耳中听来则感觉是自己果不其然又被怀疑又被嫌弃,自己这个不祥之人已经妨死了游名剑,现在是不是不该再留在这里继续妨碍大家了。 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一点,那就是柯连呙心中的另一种情绪在作祟,那就是,害怕。 可是张敬轩这样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又如冬日里的一道暖阳,将柯连呙定在了那里。头一回有人如此这般的对他说话,虽然那一声断喝震得他耳膜都疼了起来,可是他仍旧是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美妙之感在心中洋溢。 也因此,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一切只是美梦一场,只要略微移动上一点点,这场梦就会如同从前做过的几个刻骨铭心的美梦一般,泡影般的碎掉。 一声兄弟,就是一生的兄弟。 这些戏文和故事里才会存在的事情,难道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么? 柯连呙连眼睛都紧紧的闭上了,可两行清泪却从他的面颊上滚落下来,泪滴掩映了光线。他刚刚还形同枯木的肌肤却好似重新放射出一种年轻的生命光芒。 “啪!”一声响亮,不管是不是梦,柯连呙都被打了个晕头转向。不过他也在糊涂着,自己即便是吃饭、睡觉也都丝毫不放松警惕,吃几口饭也要抬头看看四周的情形,睡上一会安稳觉也会时刻醒过来四处张望一下再接着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第一时间醒来。可现在怎么会丝毫不设防,被人照着脖子就来了一巴掌,打的是火辣辣的疼,当然并不会受伤。耳边只听得那何进锋压着音量说道:“我说你小柯这是在干嘛呢,大家哥几个可是来找小甘、小丁他们的,你还要耍性子闹别扭,都多大的人了,羞也不羞。” 柯连呙顿时大感惭愧,听何进锋的意思也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他也是个直性子的人,这当会肯定是为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以及另外几个人的莫名失踪而焦急不安呢,自己还要因为一点小事而斤斤计较,实是不该啊。 柯连呙顿时脸又红了起来,伸出手搔搔头,扭捏不安的样子令人发笑。 这些个小插曲也有一个好处,顿时极大的冲淡了大家心中的恐惧紧张的情绪,待这件小事尘埃落定,大家才发现,这悬在头顶的事情,终还是没有一个解决办法。第一次绕了一圈却又回到了起点还可以说是巧合,可第二次仍旧是如此,就不得不说,让人无法接受了。 正在这时,柯连呙突然面色一变。 “听,你们听,里面有声音!” 第345章 可一可二不可三 诸人被他这么一说,也都赶忙是全神贯注的侧耳倾听。 听了一下子,四周安静的唯有各人喘息和心跳的声音,什么其他声音都没有,正待要放弃的一瞬,突然一边谷壁之上的裂缝里传出了一声格外刺耳的嘶鸣声,如同凤啸九天而今被关在了大山底下一般,众人都没有准备,被这声音给吓了一大跳。 “小柯你又闹什么鬼。吓死我了。”何进锋又扬起手作势要给柯连呙脖子上来一下,不过这次可就没那么轻易的打中了。柯连呙一撇嘴,轻轻一跳,就跳离了何进锋的身边,躲到了张敬轩的身后。 “你们两个小子别胡闹了,都什么时候了。”汪北冥虽说经常也是为老不尊,可这时候说话了,当小的们也必然是要听的。 汪北冥说罢了便也不再理会杨、柯二人,转而对张敬轩道:“教主,我看此事必有蹊跷。”何进锋和柯连呙在心中异口同声暗道:这还用你说?不过人家汪护法那只是个开场白,后面还有下文呢。 “就像李姑娘所说,我想我们也许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了。听闻这鬼打墙就是在一个地方兜兜转转走不出去,以为走了好远好远,最终才发现根本就又回到了原地。有的人就这样不停的走啊走,一直走到累死了也没法离开出发地多远的距离。 还有说这是索命的小鬼在绊住了生人的脚步,让你怎么走也走不了。声明一点,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听来的故事,仅供参考,大家不必太当真。” 柯连呙和李浣青都在心中暗暗埋怨这位护法长老,你把人说的毛骨悚然了,然后又说什么是小时候听来的故事,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您老人家都胡子一大把了,怎么说话办事还这么不靠谱呢? 且不说柯连呙、李浣青这样的脊梁杆发凉除了腹诽一下汪北冥之外说不出话的主儿,别人可不像这二位那么没出息。何进锋就率先反对道:“汪老啊汪老,您这都散布的什么迷信思想啊。那都是老人家吓唬小孩子的故事,让这些孩子别往什么乱坟头小树林的乱钻,您老连这也当真不成。再者说了,现在还是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么小鬼敢出来作祟啊。” “你小孩丫丫懂个什么,鬼打墙这事情当然是真的有了,我就认得一位武林人士还真遇到过,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仗着艺高人胆大赶夜路回家,结果就被困在一处黑树林里了,走了几次都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原处,他当时还就是不信邪,偏不肯跳到树上从树顶出去。结果怎样,他不信邪邪也不在意,总之他是走来走去就又回到了原地,若不是当时有家人仆人打着火把去迎接他,也许他那一夜就有更多奇遇呢。这位的名号我就不说了,总之是可比你小杨、小柯加起来还要有名的多了。”汪北冥笑眯眯的说着,看架势是为自己的见多识广而甚是自得,不过此刻的汪老先生在诸人眼里看起来可是颇有几分可恶可恨。 “管他什么鬼打墙不鬼打墙,事实上这仍旧可能是一种巧合吧。刚刚好我们两次都迷路转会了原地,正所谓可一可二不可三,大家不若再试一次吧,我感觉我们刚刚明明走的就是直线,哪怕不是直线也不会是转了一个圈回到原地吧。我们再来试一次,其实也许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原地了,只不过是刚好这边有片树叶跟刚刚那个地方的一模一样而已,你们看这些树叶本来也长得很像。这次让我们这样。”张敬轩有理由不让自己的这个小团队军心涣散,鼓舞士气是他必须做的。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了一片硕大的金黄色树叶,伸出手一裹一拧,那原本坚韧如铁的树叶到了张敬轩的手中好似回归了树叶该有的柔软本色,悄无声息的就被卷了起来,张敬轩在山崖边找了一处缝隙,随手把那树叶卷插了进去。“这次这个记号够明显了,我倒是真的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我们这一次仍旧回到起点的话,那我就真的承认有鬼打墙这一回事了。到时候大家商量商量对策。也许这次我们就走对了路线,直接找到了小甘他们和大宝藏呢。” 几个人再一次踏上了征途,第三次走进了这充满诡异色彩的丛林,而在他们的头上方,低一点的是金黄色的覆盖了整个头顶的金黄色树叶,再向上方真是一层层一重重的缭绕弥漫的烟雾,向上看去,灰蒙蒙的一片,天空和高山都好像并不存在一样。 这一次,仍旧是原来的队形,可是几乎所有人都在一起辨识方向,争取再也不要走到刚刚出发的地方,如果还要再次发生的话,那就真的是让人崩溃了。这三次行进,一次比一次的速度要快上几分,并没有过多久,眼看着前方再有几株大树就要到达终点了,大家彼此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或多或少的期待与担忧。也许唯有张敬轩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的心目中只想着快点揭晓谜底就是了。 走出了红树林,柯连呙双腿一软,差一点就跌倒在地上。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赫然看到并不多远处,有一片树叶被卷起来插在了地上,这样看去倒像一支黄金铸就的笔在书写着什么。几人都抢步上前,张敬轩弯腰拿起了那卷曲的树叶,仔细看了看,然后才直起腰来,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们仍旧是回到了出发的原点。算起来,这已是第三次。 “这不可能,这也不科学。我算了一下,我大概是走了一千三百五十七步,然后走到了这里,如果说走了很远很远,画了一个圈又回到原点也有可能,可现在是我们感觉走的笔直的路线,根本没有在划弧,怎么可能走出来又回到了出发点呢?好吧,也许真的是有鬼打墙这么一回事,好可怕啊。”先开口的仍旧是何进锋,他瞪大着眼睛说着,边说还边看看柯连呙的反应,感觉是不吓得他胆战心惊就不觉得有趣的样子。 第346章 天灾人祸 “鬼打你还差不多!”张敬轩照着何进锋的头顶就是一记爆栗,何进锋也照例是没躲过去。这一下打的还真重,疼的何进锋眼泪都差点下来了。不过一开始嘴里还不肯饶人。 “对,鬼打我,鬼打我。” 只不过很快的他就改变了态度。 “好了好了,教主教主,我服了,别打我了!” 别人若是在这里看到大东国升斗教的国主教主和自家的大将在此等危机四伏的地界里还这么的不知所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反正李浣青和柯连呙二人倒是觉得那害怕之情总算是被二人这么一闹减少了许多。 “我说啊,你们也真是胡闹,这么闹闹嚷嚷的,这谷里有敌人的话怕是早就知道咱们来了。”半是无奈半是认命的曹乾皖见张敬轩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知道展示自己才能的时候到了,终于开口道。 “不过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谷中如果只是这么点布置,反倒让人失望了。刚刚我在林中也仔细观察和计算过,如刚刚杨兄弟所说,我们是几乎不可能再走回到这出发地的。 如此一来,也只能是有几个解释:第一,真的有鬼,不管是障眼法还是搬运大法,总之是让我们最终回到了原地。如果是这样,大家也都不是茅山道士,都不会什么画符捉鬼之术,我看大伙干脆还是赶紧巡原路撤了吧。” 张敬轩闻言心道,找道士,眼前不就有半个吗,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家伙。 曹乾皖可不知道他肚子转的什么念头,自顾自继续道:“可是这就有个疑问了,这陷忠谷不是号称十者难回其一的么,为何如今却好似偏偏并不欢迎我等一般,倒急着赶咱们离开一样。这好像也不太正常吧?难道就因为我们都是奸的?” 被曹乾皖这么一说,各人也都觉得事有蹊跷,这陷空山陷忠谷虽说也有不少怪异之处,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实在也不若传说中那样的惊人,大家在其中走了好几遭,除了一开始李浣青被割伤了手指之外,根本就是毫发无损。而且这处处透着的诡异,却好似在吓阻大家让众人知难而退。 “第二,如果不是真的有鬼,那就一定是有假鬼在捣乱了。其实要验证这一点也很简单,我们之所以始终在这丛林当中绕老绕去也绕不明白,其中一个原因也在于可做参照物的东西太少了。现在有一个办法立刻就可以一查究竟,我们只要登上这山谷的半坡以上,不让这些薄雾遮挡视线,只要是能看到峰顶,有了明确的参照,也就可以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一直都在原地打转了。” “曹先生说的倒是没错,那到底是派一个人上去看呢,或者说咱们大家一起上去看呢?”何进锋的话也道出了大家心中的问题。 “自然还是不那么兴师动众,要不这样,我上去查看就是了。”自己出的主意,自然是自己去践行为最佳。曹乾皖此刻也是毫不含糊。 “不妥!也许敌人正是藏在暗处等我们落单,这谷中的薄雾看似不浓,可是遮挡视线的厉害,曹先生你只要是走出十丈开外,就会被雾气笼罩。到时候一旦遇险,我们想救援都是麻烦,刚刚这个主意我也想过了,可是大家一起上去太过劳动,分散开来则可能让敌人有机可趁。如果实在要走这一趟,那还是我去吧。”张敬轩否决了曹乾皖的主动请缨,自己倒是跃跃欲试。 “还是不要吧。我觉得这个山谷里面邪门的很,一边是炎热的外在温度,可又总让人心底冷飕飕的。若是非要上去,我建议大家一起上去,说什么都别分开。你若是自己上去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山谷的邪门发作了,回来再找不到我们,可怎么办?” 李浣青一段时间以来都不怎么轻易说话的,此刻看来也是着急了。而她的一席话也确实让张敬轩感到内心一阵害怕。 是啊,一旦这山中的迷魂阵不止一处,与众人这一分开回来便找寻不见,那可让自己如何自处,之前小甘他们的事情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若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自己会不会急得疯掉? “好吧,那我们就下一点笨功夫,大家伙受点累,一起登上去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真正的鬼打墙。”张敬轩做了决定。并一马当先,率先前行,边走边拔出了腰间的天纵剑。柯连呙又吓了一跳,以为是来了敌人,却见张敬轩边走边在山壁之上一戳一点,留下了记号,这才知道张敬轩是在做什么。 众人反正是身形甚快,为寻答案此刻并不惜力的登攀,没用多久就登临了碗壁状的半山坡之上,脱离开那些薄雾的包围,视界重新变得开朗了起来。 只见来时正对着众人高悬于头顶的山峰,此刻移动到了右手侧,一轮红日此刻堪堪西垂,被那山峰已经遮挡了半边,看来下午的申时已到,白昼留下的能量已经不多了,很快它就会把接力棒传到兄弟黑夜的手中,自己跑去休息了。事情很明显了,此鬼打墙非彼鬼打墙,他们并非是在同一个地点打转,只是他们一次次的穿林而过,一无所获。可是那些做好的标记,又为何会鬼魅般的总是出现在众人面前,从不爽约呢?几个人也都看着张敬轩,看他做什么打算。 “既然不是什么鬼打墙,那就说明,这一切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这捣鬼的人,武功应该很高。天色将晚,大家再下去探探,若再是不行,就只能撤出去再说了。” 张敬轩也是心中着急却有劲儿没地方使,每耗上一段时间,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他们几个都可能多一分危险。而叶士元、米偶平和石彦雪的下落也仍旧不明。来到陷忠谷这一段时间以来都如竹篮打水一场空,几乎毫无收获可言。 第347章 玄机 大家依张敬轩所言,都不想再耽误工夫,飞快的循着张敬轩刚刚所做记号重新下到了谷底。 当重新看到张敬轩前次插在地上的那一片卷成圆筒状的树叶,各人心中都不知什么滋味。 树叶是不会自己走路的,既然大家根本不是又回到了原地,那么这树叶一定就是被什么东西移动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都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潜伏着,监视着大家,然后又在众人走出密林之前,把这片作为标记的树叶放在了合适的位置,让众人以为真的回到了出发的地点。 这样的举动,就是为了吓阻众人吗? 还是为了让人像刚刚曹乾皖所言,和大队伍分开到上方去探个究竟而落单? 这个人该是一种什么样的鬼魅,才能让张敬轩、汪北冥等人毫无察觉,让耳目较一般人灵敏数倍的柯连呙也都无从感应。 众人都想明白了这一点,不由得都有些不寒而栗。幸好是刚刚李浣青阻止了张敬轩的单独行动,否则谁知道哪方面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在一起,就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既然知道了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搞鬼,虽说对其这种形同鬼魅的身手也大为忌惮,可是只要不是鬼神,这几位天不怕地不怕只怕鬼的家伙就没那么沉重的压力了。 再来一次,这一次大家各展神通,只要相互照应就可以。 再入密林,红树黄叶都是那么的熟悉,只因为它们一棵棵一片片全都长得是如此的相似,也难怪众人走着走着就无法找准方向。进入林中约七八丈距离,张敬轩一直是不看前路,反倒抬头看着头顶前方的金黄色树叶。 柯连呙不禁又担心起来,难道敌人一直潜伏在头顶的树叶上方?难怪自己无法透过树叶看到敌人,可是敌人又是如何能够做到丝毫不发出声音的呢? 汪北冥可能是认为自己岁数大了,眼神不好,也懒得动脑,此刻倒是把一半的精力放在了对身边诸人照顾上了,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好上去救援,免得这般小子丫头毛手毛脚。 而何进锋目光坚定,目视前方,口中还念念有词的数着什么。 曹乾皖则是走着走着一会抬头看看,一会低头在手心里划着什么。 再走几步,曹乾皖一抬头,就看张敬轩看着自己,面带微笑。二人对视了一下,张敬轩点了点头,曹乾皖会意,轻喊一声:“停!”,整个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曹乾皖知道张敬轩也发现了其中玄机,可是看意思是想让自己来说,便也不再客气。 “各位,刚刚我简单分析了一下我们第一次和第二次分别行进的路线,假设一切有规律可循,两次都是按照相似的轨迹行进的,那么根据最终我们刚才的终点处,可以大致得到一个轨迹的弧度。也就是说,我们以为自己在笔直的向前行进,可是事实上我们走着走着就绕出了一道大弧,不但是无法穿林而过,甚至于就根本靠近不了这密林的核心之处就又掉头向外了。你们看!” 说着曹乾皖一指头顶上的那些生得齐刷刷明晃晃的金黄色树叶。“看啥?看多了还晃眼,这些树叶不都是一个样吗?”何进锋问道。 “是的,我想这玄机就出在这些金树叶上面了。你们留心一下这些树叶的尖端,是不是都指向了一个方向,而且这个方向总是看似笔直而又微微向外带有一点特定的弧度。在这血红树干和金黄闪耀的树叶之下,这些树叶的尖端就好像是一种潜在的路标,我们事实上一直都在受它们的影响,按照它们指示的方向在前进,然后不知不觉中就绕了个圈子,永远到达不了我们想去的地方。” 众人忍着耀眼的光芒,看着那些叶子,果然仔细观察确如曹乾皖所说,每个叶片的脉络和尖端,都延伸指向了微微斜外侧一个方向。 “曹先生你果然是厉害啊!那我们把它纠正一下,也许就能走到我们想到的地方了,是这样吧。”何进锋道,因为终于能够找到正途而摩拳擦掌起来。 “应该是这样。”曹乾皖略带着点矜持的样子点头道,心内也为张敬轩把这样的一场功劳让给自己而感激。看样子也许张敬轩比自己先行想到了这一点,刚好发现自己也想到了,为人君是无需与臣子争功的,看起来自己果真是没选错人啊。 众人按曹乾皖的办法,重新修正了路线,有意的按照那些叶片的指向回倾一个微小的角度前行,果然这一次好像有了一些不同。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这种不同,因为矗立在自己面前的那一棵棵血红巨树看起来明显都越发的粗大了。 可想而知,越往中心行进,所看到的血红巨树就越是年代久远,而在外围的巨树则是它们的子子孙孙。 巨树的逐级递增也间接印证了大家这一次的路线是对的,每个人的面孔之上都带着一丝兴奋,可是同时也都带着几分凝重。 既然是选择对了路线,那么也就代表着,谜底也许即将要揭开,这一回,迎接众人的又将会是什么? 所谓的,近乡情怯,也许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情吧。因为你不知道即将面临的将是什么?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这已经是值得莞尔的事情了,怕的是久未通音讯的亲人已发现一朝阴阳相隔,从前青梅竹马山盟海誓的爱侣已嫁为人妇,心心念念的欲旧地重游的小溪已变作了臭水沟,如是者防不胜防。 所以近乡情反怯,归家心难定。 只不过,前方不管是什么在等你,都不是你掉头而去的理由。唯有勇敢向前并接受那发生的一切,才是一场不逃避的人生。 眼前的巨树现在棵棵都有三人尚且无法环抱的粗细,柯连呙突然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大家也便都瞬间停了下来。 第348章 毕生难忘 “有人在呻吟,应该就是刚刚我听到那个大声呼喊的人。我发现这些大树和树叶有很好的隔绝声音的功效,也因为我们六个人从没有分开一段距离的缘故,所以一直不曾发觉这一点。” 众人听他说的玄而又玄,各自侧耳倾听,却发现根本还是一无所获。张敬轩点点头,“小柯不会听错的,从现在起大家重新保持队形,一切小心,首先自保,遇敌都不要出手,听我的命令!” 张敬轩的语气格外严峻,众人知道他是怕这些人遇险,也都答应了先。 又向前了四五丈的距离,耳力好功力深的张敬轩和汪北冥、曹乾皖都先后听到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听起来是个男人。 又再行几丈,何进锋和李浣青才先后听到那声音。按说在如此静谧的密林中,声音该传的很远才对,所以他们俩都觉得这个呻吟的人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没想到,只是向前了十余丈,当面前的血红巨树单株都如一面墙一样挡在面前,他们一行六人绕过了那粗得不合情理的血红巨树,只见眼前的景色一变,便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首先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汪古怪的小潭。潭水色做银白,潭池只显精致小巧,大概方圆十余丈左右,潭中不停的冒着气泡,偶尔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坚硬如铁的密林深处,突然生就这样的一口小潭,不能不说怪异。可更为抓人眼球的,则是潭边的一棵树和一个人。 那些血红巨树好像是尊敬或者是敬畏,都整齐的排列在离水潭五丈开外,而这一片开阔地,也没有铺着那金黄色的树叶,直接露出了地面。这地面呈一种淡黄色,似石似土,寸草不生。而到了那潭边,却生了一株小树,让人一见便惊异万分。 这株小树大概六尺多高,枝不繁叶不茂,碧青的树干可怜兮兮的大概只有李浣青的手腕粗细,上面斜刺生长的枝条也只有三五根,每个枝条上都象征性的挂着几片碧绿色的叶子,与随州城随便路边的小树看不出多大的区别来。 可这样的一株小树居然生长在这里,在血红巨树丛林当中穿梭了许久的这些人看来,反倒觉得这株小树很不对劲。只因为它根本就不该生长在这里。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小树的一根枝条上,穿刺着一个人。一根枝条穿胸而过,把那个人整个悬挂在空中,而那枝条不过拇指般粗细。那被悬挂的男子低着头,看身形怎么说也有一百四十斤以上,可那根挂着他的枝条丝毫也没有因为他的重量而有半点弯曲。 见怪不怪的众人也都无法等闲视之了,而且这被挂在空中的怪人看着虽是被穿胸而过,却没有一丝血迹滴落,谁知道他是不是使用了障眼法,等待着人过去救援然后突下杀手。 张敬轩早有言在先,此刻众人也都尊他的命令,与那怪人小树保持了一点距离,张敬轩略微凑近了一看,却是“咦!”了一声。 这个人,居然是他认识的。 前不久大家还在武当山脚下打过照面。 这个人,叫做唐栖。 既然发现是唐门的唐栖,大致上也便知道在这里搞鬼的应该不会是他。 一者唐门的人没理由跑到这成百上千里地之外装神弄鬼,其二是他也没有那个本事。 总算是看到个人,而且看样子在喘气暂时还是活的,可以说是个好消息,张敬轩赶忙上前验视一下塘栖的伤势,发现他是真的命大,树枝插入他的胸前,不知是施法者的技艺高超还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好,竟然是并没有伤到任何的一个重要脏器,所以塘栖本身伤得并非太重。 可是此刻的他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已经昏了过去,可是看样子在昏迷中好似仍旧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张敬轩不想再等待,轻轻跃起,把那唐栖从那树枝上拉了下来,在拖拉唐栖脱离开树枝的那一瞬间,张敬轩明显感觉到好像有一股什么样的力量跟自己拉扯了一下,最终没有敌过自己的力量。 而就在唐栖脱离开那枝条的一瞬间,一汪碧血从他胸口的伤处迸了出来,全不似片刻前一点血都不出的样子。张敬轩此刻医术已经接近通玄,伸手在唐栖胸前的几处要穴上闪电般的点了几下,汹涌的献血顿时就止住了脚步,进而慢慢的凝固了不再流淌。 这么一折腾,疼的唐栖大叫了一声,一边的柯连呙此刻像个老学究一般,做出了权威解读的样子点点头道:“刚刚我听到的那一声大喊就是他发出来的。看样子他被挂上去应该没有多久啊,除非他是刚刚也被人摘下来过然后又挂上去了,我看应该是不能。” “如此说来,大概只是小半个时辰之前,有人把唐栖挂在这树枝上,不知有何用意,难道是在向我们示威吗?或者是一种警告,告诉我们不可以再越雷池半步。”曹乾皖半是询问半是自言自语道。 张敬轩此刻皱着眉头,突然做了一件举动把众人吓了一跳。只见他指尖一划,就割破了自己小臂的一片肌肤,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张敬轩飞快的把滴落的鲜血洒向了刚刚悬挂着唐栖的那根树枝,没想到,血滴一滴落到树枝上,立刻就被那碧绿的树枝给吸了进去。 “你们看到了,这并不是示威,也非警告,而是在用活人在喂这棵树。”张敬轩缓缓的说道,可众人看那棵小树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一股寒意都油然而生。 想办法让唐栖醒过来对张敬轩来说并非难事,而唐栖刚刚被那棵诡异的吸血小树吸取了不少血液,此刻面白如纸,张敬轩掏出一粒丹药,放入他的口中,用水帮他润了下去。 没一会工夫,唐栖的面色便好了许多,事态紧急,张敬轩用了较为霸道的药物,没时间循规蹈矩正本清源的帮唐栖来调理了。 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唐栖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带着茫然的看着众人,又好像眼中什么都看不到一样,只是嘴里喃喃的说着:“都死了!都死了!快跑,快跑啊!” 第349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对这种癔症了的患者,有时候需要用物理疗法。张敬轩二话不说,照着其脸颊就是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响亮,张敬轩用劲也巧妙,唐栖的脸颊顿时就肿了起来,足见力道之大,可是却并不会对其伤口造成半点震动。 这一招还真是济世良方,唐栖被一巴掌打的半边脸像猪头一样,疼的也是龇牙咧嘴,可他却好像高兴得很的样子。 “疼!好疼!啊,我还知道疼,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废话,你当然活着,你若是死了,难道我们是鬼魂不成。你要是觉得还没清醒过来,我再给你这边脸来一下,帮你好好治疗一下。”张敬轩说话间就再次抬起了手掌,作势要打。 “别打了别打了,张教主,见到你可真好,是你救了我吧?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只可惜我们唐家这一次出来的精英,也许已经全军覆没了。”唐栖说着说着,一开始的喜悦已是荡然无存,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不要急,把事情说给我听听,也许一切还有转机。” 在一天前,唐栖可不是现在这副倒霉样子。 一日之前,由唐五老爷唐狐周和唐六丫头唐扶柳带队的一众人马,早一步来到了这陷空山陷忠谷。 武当山一役,兴师动众,虎头蛇尾,最终闹了个灰头土脸的收场,唐门各人都是面上无光。据说唐大收到消息也很不高兴,这一班人马都有些诚惶诚恐。好在是下面的诸子很快又接到了新的命令,那就是到这陷空山陷忠谷来寻宝,这一阵不可有失,当可将功补过。 众人于是振奋精神,做好了准备,算了日期,刚好是比张敬轩等人提早了一天到达。 唐扶柳之前武当山脚下一战当中,一时大意被武当郁离道长所制,虽然最后全身而脱,可终究是大拂了颜面,而唐狐周则是一出手就重伤了郝夬,杀死了九宫山格大师。所以唐五老爷一派近来是稳稳的压住了唐扶柳这边的风头。 这次任务,也主要以唐狐周的嫡系为主。“良禽择木而栖”这三人组自然是必不可少,此外还调回了最近一段时间风头正劲,大有直追几位当家之势的唐笑、唐弱和唐懦庐三人中的两位。此三人都是唐大一手栽培起来的后起之秀,除了唐笑另有事情之外,唐弱和唐懦庐都从别处赶来加入了队伍。 只有那唐四小姐唐少少在这场婚变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据说是一气之下回往了蜀中闭门不出。 一行共计是八人,唐狐周、唐扶柳二人带队,唐弱、唐懦庐则是唐家小一辈精英中的精英,唐良禽、唐择木、唐栖三人组是唐狐周的嫡系,而唐扶柳则只带了一个嫡系唐穴光。 上一次遇挫之后,唐扶柳深感自己手下力量的不足,这段时间来一直都在悉心栽培几个手下。其中唐穴光尤为进步神速,所以这次特意带了他一起来完成此项任务,若是能够成功得手,回去少不了一场封赏。 唐门中人并非从随州城过来,走的路自然就和张敬轩等人不同,当他们从陷空山的另一侧来到了山脚下,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唐狐周、唐扶柳的面色顿时就变得不怎么好看起来。 陷空山的山脚下,上山必经之路,已经有十几个人守在那里。 这些人一个个身材魁梧彪悍,虽然都穿着汉人的服饰,可是看样貌却不怎么像南方汉人,还有两个剃着短发,更显得不伦不类。 唐狐周示意唐良禽上前询问,唐良禽自然不敢有误。 “各位兄台,请问在此何干,如果没什么事情,请不要挡我们上山。”唐良禽语气透着客气,也许是年纪大了火气就小了,活脱脱的像一个家财万贯的大财主。 “我家主人在此有事,闲人回避,不想惹麻烦的,就赶快绕路吧。”对方为首一人身高八尺,在南方很少能见如此身量的人士,那些人当中看起来唯有他还顺眼一些,只是实在是有点高,唐门中人等要跟他目光交流甚至是需要仰起脖子来。 “你家主人?笑话了,你家主人难道是天王老子不成?我大明江山,还没听说有这等律法。速速让开,不要误了大爷们的事情。”唐择木则是明显没有那么好相与,一番话就把对方顶了回去。 “你们这帮南蛮,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领头人身侧的一个刀疤脸大汉此刻不耐烦了起来“咦,大爷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酒的?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啊。来来来,让我们痛饮三百杯。”唐良禽闻言抚掌大笑,弄的对方怀疑起来自己的汉语是否学的不太对,自己这句话难道还是表达了善意不成? 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之际,唐良禽已经一抄手从大袍当中拿出了一只大酒葫芦,拔开了塞子,骨碌碌的就着嘴喝了一大口,然后一抹嘴巴,大喝了一声:“爽!你们也来一口吧。”说着就把那酒葫芦丢了过去。 “谁要吃你们南蛮子这等寡酒,都给我滚开!”刀疤脸大汉的脾气着实不怎么好。他乃是塞外天华山瞻天岭的一位豪杰,名唤褚钟岁,手中一口长刀在周遭里鲜逢敌手,这次行动却被派在外围把守路口,而且尚要听从巫闾派的弟子海见紫也就是领头那个高大身材的那位节制,所以心中有些不快。可又慑于巫闾派掌门人海平涛的威压,不敢过分表现,现在自然是把这种情绪撒到了唐门众人的身上。 眼见那酒葫芦正对着自己抛了过来,褚钟岁并不如他表面那么鲁莽急躁,也担心对方耍什么花招,褚钟岁手中长刀用了个巧劲儿,横着刀刃拍了过去,打算是把那酒葫芦哪来哪去的轻轻给拍回去。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长刀刚刚一接触酒葫芦,那酒葫芦就炸裂开来,葫芦中的酒水就撒了出来,去势不改,在半空中亮晶晶的点点滴滴洒向褚钟岁和海见紫等一班巫闾派弟子。 第350章 一招半死 褚钟岁感觉到情况不对,急忙荡起长刀,阻挡飞来的液体。长刀飞舞如雪,以他的刀法来说,水泼不进并非什么难事。 可是这葫芦里的酒一洒出来,顿时是酒香四溢,褚钟岁只是小小的闻了一下就赶忙闭了气息。可就是这么闻了一下下,就让他感觉如同喝了三斤烈酒一般,头脑当中有点晕沉沉的,手下也是稍微的慢了一点,就让那葫芦中的酒水落到了持刀的手背上一滴。 手背上一凉,褚钟岁的心中也是一凉。 可是看了看右手手背,好像也并无异状,难道对面这位真的是好心好意的请自己喝酒不成?还正在猜疑之际,却听得身后的那些巫闾派弟子们的开始惨呼起来。 原来刚刚酒葫芦破碎,内中的酒水四溅,结果褚钟岁长刀挥舞,把那酒水逼得是四下纷飞,身后几个离他较近且站在斜后方的巫闾派二代弟子便被波及。 第一个有所反应的是叫做海有波的二代弟子,巫闾派的入门弟子统一都改姓海,一代弟子第二字为“见”,二代弟子则为“有”,海有波也算得上二代弟子当中的佼佼者,可是左边脸颊刚刚是微微一凉,感觉被溅上了一滴酒水,他便下意识的用右手的手背抹了一下,并没有太过在意。 紧接着,他突然觉得左手的手背好像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却见左手的手背已经溃烂出一个大洞,并且不断的在继续向上蔓延。海有波不禁大骇,右手持剑就待要壮士断腕,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脸颊上也……,然后他回首望向自己的师兄弟们,想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却看到那些师兄弟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闪躲,并且一个个真的都向后退了几步。只因为,仅仅是这片刻时间里,海有波右半边的脸颊已经烂掉了,露出了白花花的齿床。可他自己却好像全然不知的样子。 海有波此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叫,可是只叫了半声就悄无声息了。那是因为,他的喉咙,在短短的一瞬间,也完全烂掉了。 另外有几个二代弟子则是被迸溅到了不同的位置,可结果都是一样的溃烂、溃烂,一直烂到化为一堆血水。 褚钟岁此刻也感觉到了左手的不对劲,耳听那些濒死的哀鸣,他可不是拖泥带水的家伙,右手刀毫不迟疑,一刀就把左手自肘关节斩掉了。动作太快,耳边传来了海见紫的一声断喝“不可!”,他也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快,可是海见紫也不慢,就在他斩掉了自己的左小臂之后的一瞬间,海见紫的长剑就已经及身,也许是因为嗅到了那酒气,也许是左小臂断掉的疼痛感,总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慢了,或者是海见紫的动作确实快到自己反应不过来。 他只觉得身上一凉,左右双臂就各中一剑,双臂自肩膀之下都和身体分了家,饶是褚钟岁神经如铁打一般,也受不了这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 他平时本就不是头脑转动灵活的人,一时间竟道是海见紫看他平日里大喇喇的不把其放在眼里此刻趁机报仇。可自己双臂皆断,已是废人一个,想要报仇那就是休想了。海见紫也不理会他那要杀死人的眼神,几乎是一剑就削断了褚钟岁的双臂之后,也未作丝毫停顿,倒转长剑用剑柄飞快的在褚钟岁的两个肩窝处分别一撞,刚刚还血流如注的伤口就顿时血流减缓,没一会则竟是止住了血流。 “刀上有毒!” 海见紫只说了四个字,褚钟岁就明白了他错怪了这位海见紫,巫闾派海平涛门下“赤、橙、黄、绿、青、蓝、紫”彩虹七剑中的老疙瘩。 他的这口刀因为刚刚已经接触了对方酒葫芦里面的毒酒,所以一刀斩下去,只能是中毒更深。这种情况下,海见紫只能是再斩掉他的左臂一截,而他一开始中毒的应该是右手溅到酒滴的地方,这毒性如此猛烈,却不知道为何体现在了左手上。而右手中毒之处才是最为凶险的,故此海见紫只能将他的右臂也斩落。 现在仅仅是一瞬间过后,他就变作一个双臂皆失的废人,发生的一切就跟做梦一样。可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而真实。 除了海有波之外,还有四个“有”字辈的巫闾派二代弟子中毒身亡,这毒的毒性太强,不一会工夫,五个人已是被化的干干净净,甚至连衣物都没有剩下。 这陷空山的土地也很特异,好像特别喜欢吸收一些这样的液体一般,那些污浊粘稠的液体片刻之间便被土地吸收了个干干净净,若不是颜色与周边有异,则甚至让人感觉那五人从没来过这地方,从来没来过这世上。 “哎,好好的美酒就让你们这么给糟蹋了,真是可惜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啊。各位表演的也太卖力了吧。此处应该有掌声。” 唐良禽一本正经的鼓起掌来,此刻的他已经不像一个大财主了,而像一个怀揣催命符的鬼魂。 要知道,刚刚他用的毒功,其实一开始酒中并没有毒,毒其实一直在他的口中,趁着假做喝酒的时候吐到了葫芦当中,唐良禽已经把自己练成了一个毒人,只是一壶混合了他的唾液的毒酒,就瞬间取了五条半的人命。而这个毒有个名字,叫做“阳奉阴违”,很可能被毒到之处反没有反应,毒素会从你意想不到的任意地方表现出来,叫人防不胜防,无从抵御。 遭逢大变,海见紫所带力量一上来就折损了大约一半,特别是褚钟岁本身也是塞外的强者,却一个照面就变成了残疾,只剩下半条性命,对方只不过是出来了一个人,出了一招。 海见紫怒啸了一声,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看样子是打算先下手为强。 唐良禽见状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刚刚这位巫闾派弟子的表现冷静迅速兼而心狠手辣,对本门那几个二代弟子都不闻不问,唯独抢救了褚钟岁,不知是什么缘故。不过见对方的剑招迅猛奇特,唐良禽可不想初战就有失,凝聚心神同时向唐择木做了个暗号。 第351章 自作聪明 只要自己一动手则唐择木马上出手夹击,务求第一时间做掉这个最棘手的人物,反正是可以托词为完成任务为重。况且四周没有旁人,剩下这几个小虾小蟹的统统送去见阎王,唐狐周等大佬也不见得会责怪自己倚多为胜。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唐良禽做了五种防备措施,也做好了六种以上的攻击准备,结果是海见紫的下一步动作仍旧是如此突然,让他措不及防。 海见紫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之后,便随手向自己脚前的地上一掷,直吓了唐良禽一跳,这是什么功法,透着古怪。唐良禽感觉自己之前的布置统统派不上用场,无奈之下只好是向后一跃,先看看动静再说。 “各位是唐门的大侠吧,小可巫闾派弟子海见紫,参见各位大侠。恩师海平涛早有吩咐,若是有别的宵小之辈来骚扰就让我等打发了,若是有唐门的大侠前来拜会,就命我迎接上山。现下终于是把诸位给等来了,也算是完成了恩师布置的任务,更能一见唐门诸位高手的风采,实在是三生有幸。” 刚好是唐良禽后跃,露出了正面的唐狐周和唐扶柳等人,海见紫对他们以晚辈礼执礼,也刚好合适。听他的话语谦冲温和,外加是身体也前倾着躬身站立,高高的身材也便不会再给人压力之感,却是颇易得人好感。 唐良禽被莫名的吓了一跳,则是有点感觉失了面子,作势还待要上前动手,却听唐狐周开口说话,他自然是立刻顺势收手,保持静止状态。 “小子,知道我们是唐门中人,你还不麻溜的夹着尾巴跑路,胆子倒是不小啊。”唐狐周语气轻飘飘的说道,众人只感觉他虽然人在此地,说话的声音却好像从四处飘过来,让人只觉得无从捉摸。 海见紫依旧是未说话先行礼,礼毕后方说话。 “唐先生您是长辈,请恕小侄自小偏安边陲一角,没多少见识。只是打小就听闻蜀中唐门的功夫乃天下一绝,刚刚一见之下,果然是叫人叹为观止。这位兄台的功夫都已是叫人佩服,更何况几位长辈呢。”眼见唐良禽面有不愉之色,海见紫捎带上夸了一夸他,果然唐良禽的一张胖脸顿时和缓了许多。 “至于小子也不是那禽兽,哪里来的尾巴呢,何况家师早吩咐了要请唐门前辈入谷共商大事,小子怎么敢不尊师命呢。” “哼,果然是巧舌如簧,可惜我却不喜欢听人呱噪。给我闭嘴吧!”唐狐周丝毫不因为海见紫的言辞态度谦卑而有所动容,突然一颗石子就冲着海见紫射了过去。海见紫眼见刚刚褚钟岁等人的惨状,如何敢硬接,赶忙是一个闪身想要避开去,同时闭了气息。 可那石子来势奇快,海见紫刚闪了开来就已射到了他的耳边,那小石子内中应是被唐狐周蕴藏了巧劲,刚刚好在这个位置“啵”的一声炸成了粉末,粉末色做青紫色,笼罩范围一下子大了许多。 海见紫没见过这种暗器手段,哪里闪避得及,脸上的皮肤上已经是沾染上了一点。 海见紫大骇,没想到唐狐周上来就动手而且是毫不留情,刚刚对别人下手够狠的他,却不知该不该拾起地下自己的长剑削掉一层面皮,只因为实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还管不管用。 对别人和对自己毕竟不一样,海见紫终是下不了那个狠心,也不想在不知吉凶的情况下就毁了自己的面容,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手脚麻利的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瓶子,把那些师门珍贵的解毒丹药像吃豆子一般的倒进嘴里,希望有一样能够管用。 “小子,看来你还是不够狠啊,如果够狠的话,只要一剑把自己脑袋砍下来,我这毒妥妥的就毒不到你了。”唐狐周一本正经的说道,听得海见紫不知心里是何滋味,而接下来的话就更是让他心惊肉跳哭笑不得了。 “其实我这石头子接触一两下的话也没什么毒性,只要不吃到肚子里就没什么事情。可是你这小子偏偏自作聪明,掏出一堆破烂玩意吃了进去,而且架不住手脚还这般的麻利,刚好是毒粉还在空中飘荡,难免粘在你的那药丸上进了你的肚中。哎,可惜啊可惜,我本也只是吓唬吓唬你,并没有想要你的性命的。” 听了唐狐周的话,海见紫面色大变,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处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般,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别说是说话,用尽了力气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海见紫默运功力,喉咙一松,把刚刚吃进去的药丸都吐了出来。心里是舒服了一点,可惜实际上好像也没多大的作用。 “不用费劲儿了,以你的功力,这么点剂量,反正也死不了人,只是你三天之内也不要再想着说话了。既然没那么多废话,就快点带我们去见你家掌门吧。” 唐狐周淡淡的说道,可在海见紫听来却不啻于仙音,原来这毒药只是把嗓子给暂时毒哑了,别的好像并无大碍,虽说仍是心头惴惴,可终究是放下一些心来。 海见紫知道这位老爷子不喜多话,自己也刚好说不出话来,于是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前带路。 唐良禽等三人走在前面,然后是唐弱,唐狐周和唐扶柳在中央,后面紧随着唐懦庐,唐穴光则负责断后。海见紫走的急,唐家的八个人走的也快,一转眼就已是没了踪迹,只留下了巫闾派的几个幸存弟子和那褚钟岁呆立在原地,恍若一梦。 海见紫等人其实也只比唐门中人早到了半天,而唐门是否来踩过盘子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因为他们得到的讯息以及和现实相验证的,都说明了一点,哪怕来的再早,也都没什么用处。 因为此地凶名太盛,唐门和巫闾派得到了那讯息之后,都派了人前来查看,唐门当时派的人是唐弱、唐笑、唐懦庐之后又窜起的一颗新星——唐尘。 第352章 天机 唐尘乃是唐二先生的亲传弟子,在去探查之前就已和其他三者被并称为唐门“小四大天王”。在唐门和唐二先生的悉心栽培之下,唐尘即便是遇到如少林达摩院首座、武当山的诸位长老等超一流高手,也有一拼之力,遇到绝世高手甚至也可以凭着此行特意携带的几件宝物逃脱。 可是自从他去了陷忠谷,整个人就好像真的归为了尘土,再就无声无息了。而唐门在武当山下的大队人马再次接到了讯息,告诉他们要静待日子,稍安勿躁,却只字未提唐尘的去向。 唐门接了飞鸽传书,也都大受震动,此次若非还要大事需要兼顾,唐二先生都动了亲自前来陷忠谷一寻的念头。 巫闾派的情况也有类似,因为巫闾派掌门人海平涛这一代只有他独自一人,可谓是门派中的孤家寡人,而他排名在前的三大弟子海见赤、海见橙、海见黄都入教日子久远,是他的三大臂助,立下功勋无数。下一代掌门人也几乎肯定就在这三人之间产生了。 当时得到那讯息之时,海见黄正好在中原执行离间大明君臣和负责暗杀等活动,一人一剑就搅得明庭君臣失和,更是让崇祯帝杀了袁崇焕,让北京城内的百姓都以为他是汉奸叛徒,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碎其骨。 可以说这其中虽有崇祯帝刚愎自用之责,更多的却是海见黄买通了宦官权臣在他耳边不断吹风的功劳。 海见黄接下来尊师命入了陷空山陷忠谷探知情况,此去也如泥牛入海,再无任何音讯。 巫闾派秘密设在北京的联络处却在此时被人给挑了,八个弟子外加十几个奴仆、婢女全部被杀身亡,在院墙上用鲜血写了几个大字“时候未到,天机不泄!”。 虽然此案变成轰动京城的一个悬案,可是海平涛却知道这是在告诉他,没到时间之前,派人过来只有一个字,死。 辛巳三月二十四日,谷雨。 唯有到了这一天,据说一切谜底就会揭晓。 至于说唐门和巫闾派接到的是什么样的讯息,只有核心层才知道得清楚。其他即便是骨干子弟,也都只知道从那日开始的七天内,在陷空山陷忠谷当中,会出现一件至宝。 这件至宝之所以让唐门和巫闾派这样的大家都趋之若鹜,盖因据说它的出现足以改变当世的格局,而且传说当中它的一些异能,也叫这两派人马怦然心动欲罢不能。 加之各自失踪了得力的子弟,更是不能就此作罢了。 所以两大门派不约而同的出动了足以震撼武林的力量,来此探密寻宝。 巫闾派是由海平涛亲自坐镇,可见得此事的非同一般。 海平涛之前与姜不钓一战则退守关外,至今正好是七年之约已满,平生第一次入关如此之远。他为了特殊目的,要避免节外生枝,也没有大张旗鼓,所以几乎无人知晓这位大煞星来到了中原。 与他一道的是海见橙、海见绿、海见青、海见蓝、海见紫等五大弟子。另有二代弟子十数人,大弟子海见赤则被留下坐镇关外。 此外与他一道前来的还有辽阳广佑寺的主持通岸大师。 这座寺庙,创建于汉代,后又经唐尉迟恭重修,于辽代臻于鼎盛。金皇统五年金世宗完颜雍之母李洪愿在此出家。最盛时,殿堂塔阁达二百余间。平日里寺庙当中不知者都只当通岸大师乃得道高僧,却不知广佑寺中武学糅合了唐、辽、金几代的高手的精粹,实在是关外不弱于巫闾派的一股力量。只是佛门中人毕竟不喜好狠斗勇,才不彰于世。 此次通岸大师被清主皇太极许以国师之任,更是答应其取得天下要少做杀戮,才说动了通岸大师来为其做这件事情。 通岸大师也没带任何弟子,孤身一人同巫闾派众人一起来到了这陷空山陷忠谷。佛门中人虽说讲求慈悲为怀四大皆空,可仍旧无法逃脱这尘凡世事的沾染,不可谓不是一种悲哀。 通岸大师和巫闾派海平涛带着四个弟子一行六人,已是一早就登上了陷空山半山腰,进入了陷忠谷内,比那讯息上说的要早了半日,大致上也是为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一路上海见绿、海见青二人杀死了不少大地鼠,而且还击毙了一只小型的火蜥蜴。杀戮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种修炼,而通岸大师则默诵佛法,好像是在超度这些生物的亡灵,对他们的这种行为看来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连劝阻都不曾劝阻一下。 再然后,进入了陷忠谷的众人,同样也迷失于血红金黄丛林之中,只是此刻并没有人或动物来戏弄他们。进进出出了三四次,把一开始建立的那一点时间优势就丧失得差不多了。这时候,脾气暴躁的海见绿已经烦躁到了一个极限。 海见绿是个彪形大汉,比那需要让人仰视的海见紫甚至还要高上一点。他的身材魁伟,更是几乎有苗条的海见紫两倍宽,行动起来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偏偏他的动作却显得如此轻盈,走路落地都不带一丝声音,就好像你在森林当中突然看到了一只犀牛,却发现它的行动如瞪羚羊一样的轻盈跳脱,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怪异反差和难以接受。虽说动作轻盈,可海见绿的脾气却和他的身量成正比。 在奇异的密林当中穿梭往复,最不爽的人自然就是海见绿,因为他身材魁伟之极,因此已经有两次不小心被那金黄色的坚硬锐利的树叶割伤了,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感觉没有个尽头,海见绿不由得边走边大声的骂起娘来。 而海平涛看起来对徒弟们的管教也是更接近无为而治,对海见绿的行为也不去管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在看着眼前的密林。 海见紫只是暂时变成了哑巴,可并不聋,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四师兄海见绿在骂娘,第一次感觉四师兄的骂娘都骂得是如此的亲切,他于是乎飞快的自半坡上斜刺里奔了过去,也顾不上去管后面的唐门中人是否跟得上。 第353章 回生 唐门的诸人想不听见这大嗓门在散布污言秽语都不行,因为海见绿若是站得再高点,也许喊一嗓子几十里外的随州城都能听见。 唐扶柳眉头微微皱了皱,这许多人当中只有她一个女子,自然是对这种事更为敏感在意一些。虽然如此,海见紫跑的飞快,唐门众人也都并不会比他更慢,一转眼间,巫闾派和唐门这两大武林大家就头一次碰面了。 “唐五、唐六?莫非唐门也接到了那讯息吗?不过看起来好在是大家守口如瓶,并没有向外乱说。如果唐门只派了你们二位来,只恐是让人担心不够看啊!” 北地的一代宗师,巫闾派掌门人,海平涛也许是真的要表明人如其名,无论是声音的语气,还是音调的高低,都保持得完全波澜不惊。这种完全不带情绪不带抑扬顿挫的说话方式,听起来也很是让人不易接受。 “怎么?海掌门这是瞧不起我唐门呢,还是瞧不起我们哥俩?”唐扶柳已是半天不曾说话了,此刻一张嘴就觉语气不善。 唐扶柳语中带刺,可是海平涛的回答则就更是气人了。 海平涛给她的回答就是不作回答。 女人这种奇妙的生物,如果你对其不理不睬,有时候甚至比冷言冷语更让其抓狂。 刚巧,唐扶柳就是如此。 海平涛不管是讥讽嘲笑还是恶语相向,只怕是都不会让唐扶柳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因为双方摆明了别苗头不是一路阵营。可是像现在这个样子,就不由得让唐扶柳怒火中烧了。 听了唐扶柳刚刚的话,海平涛只是微微的一笑,看着唐扶柳,然后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要知道,海平涛并非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其实他皮肤有些黑,牙齿也不白,一侧的嘴角还微微有些上翘,一说起话来就更是明显,总之是连中人之姿都算不上,放到大街上都没人肯多看上几眼。 唐扶柳心道,你鬼笑个什么,还摇头,怎么不把你那颗鬼头摇掉了。 只是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唐扶柳就越是不肯轻易表露出来,这也许算是某些女人的又一特质。 因此,她也不做声,也不开口,就用眼睛这样直勾勾、轻描淡写的看着海平涛。 唐门中人大多知道唐扶柳的脾气,这个时候谁肯去触她的霉头,就连唐狐周也都不声不响的观察起山脚下的树林来。而巫闾教虽说平日里不那么讲究礼数,可师父说话了,自然也不容弟子去多插嘴。一时间场上静了下来,大家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唐扶柳和海平涛二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海平涛本身就是高手中的高手,被唐扶柳这样盯着,也感觉甚是不舒服,就好似被一条昂首立起头颅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锁定了。 而且他蓦然留意到,唐扶柳的容貌,这么一小会的时间里,令人惊奇的变年轻了。没过一会,她原本四十左右年纪的样子,此刻已是变得娇嫩欲滴,只好像少女一般,不由得微微一惊。 传说中,有一种故老相传的武功,自春秋年间甚至更早的传承,名唤“回生神功”。据说这种神奇的功夫,只有女子可以修习。一旦功力凝聚,就可以将年龄短时间内回复到更年轻的状态,功力越深,凝聚的功力程度越高,则回复的状态也就更年轻。 其实这一点之前在武当山脚下那一役当中,张敬轩就有所觉察,只不过是当时并没有现在这样的明显。 也可以看出,当时的唐扶柳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凝聚了几乎是十成的功力。 当然,凡事有利往往有弊,这回生神功并不被人轻用,甚至是已有失传之虞,主要就是因为,虽然修习此神功有诸多好处,可一大弊端则也让人望而却步。那就是回生神功虽说能够让女人样貌变得年轻,可那是付出了牺牲余下生命的代价得到的好处。 回生回生,既能使人短暂变得年轻,也同时让人更快的转世投生。若不是恨极了,唐扶柳应该是也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功夫来对付自己,所以海平涛此刻也是严加提防。 唐扶柳这时突然一笑,两只大眼睛亮闪闪的,脸蛋也变得鼓起来充满了弹性之感,好像两颗红苹果,虽不能说是极美,可也充斥着一种别样的青春魅力。 可是人人都知道她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这种强烈的反差叫人心中升腾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各有不同。 “可笑啊可笑,别人是上行下效,巫闾派偏偏不走寻常路,下行上效。当徒弟的别人毒成了小哑巴,做师父的也就变得不会说话了,哈哈,还真是好笑。”唐扶柳笑得是花枝乱颤,海平涛的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唐门众人自唐狐周以下也都凑趣的笑了起来,唐穴光作为嫡系,更是加意笑的更大声,好像嘲笑对手就算作是打败了对手一般。 海平涛见他们哄堂大笑,脸色又变了一变,两条眉毛竖了起来,可嘴角反带了点笑意,这一下嘴角歪的就明显了许多。 “作死!”嘴里吐出来两个字,海平涛一怒之下拔出了宝剑。随手挽了个剑花,竟是与刚刚海见紫所用招数完全一样。 唐门众人都不知道这师徒闹的是什么玄虚。然后海平涛果然也不见出手,只是屈指在剑身上一弹。 只听得“铮”的一声大响,声音直钻入各人耳中,蜿蜒而入,尚不满足,还要钻到脑子里才肯罢休,闻者莫不是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唐狐周、唐扶柳二人以及巫闾派那边的人都还好些,唐门其他这些人则都是首当其冲。 海平涛一出手,就发出了声剑,以声做剑,直接攻入人脑海之中。 若非在场众人都内功了得,再弱一点的只怕是在这一招之下就都沦为白痴。 唐弱、唐懦庐此刻显示出了比之同代弟子更为高超的能力。二人分别退了几步,减轻了海平涛声剑的威压,虽不若唐狐周、唐扶柳那般的不动声色,也自抵受得住。 第354章 鹬蚌相争 唐良禽、唐择木、唐栖三人则是另有办法,三个人要全力以赴抵御声剑的侵袭,脚下来不及移动,可手却第一时间扯到了一起。唐栖居中,唐良禽和唐择木一左一右,三人组成了一个联合体,共同抗击,看起来效果也自不错。 唐穴光则最是可怜,本身他就是这里武功最弱的之一,全靠这段时间的突飞猛进才跻身强者之林。可毕竟根基不牢,同时也没有唐良禽他们那样的几人一组相互照应,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唐穴光拿出了两个小塞子,飞快的塞在了耳朵里,顿时声音就没有那么想没有那么大的攻击性了,这塞子也是他平时用来改善睡眠的,那班师兄弟有的打呼噜打的山响,用了这棉布包裹着软木做成的塞子至少终于是能睡个囫囵觉了。唐扶柳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这投机取巧的家伙。 海平涛此刻仍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再次屈指弹剑,只是这一次所弹位置更靠近剑柄。一声大响,长剑都发出了呜鸣声,好似一只困龙被伤了一下,闷闷的声响并不如刚刚一下那般的刺耳。 众人都觉压力一轻,可是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声。再看那惨叫的唐穴光,突然倒在了地上,两只手疯狂的捂着耳朵,可指缝间已经流出了鲜血,唐穴光在山坡的地面上翻滚着,很快就失去了控制,骨碌碌的一口气滚到了并不远的谷底。 唐狐周毕竟自诩为这次行动的领头人,眼见唐穴光突然受伤生死未卜,也是心头震怒。 可海平涛这神出鬼没的声剑,竟是能够做出选择性的杀伤,也不得不让人忌惮万分。第一次海平涛发出的声剑还是一记群攻,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杀伤,众人也都对这种并无实质的攻击没有太过上心,可是第二击声剑则就选择了重点突破,唐穴光就如被奔跑围猎的狮子盯上的小斑马,毫无反抗能力,一击即溃,而他耳中的塞子也许还帮了倒忙。 见了海平涛如此这般小露身手就让己方的唐穴光彻底失去了战力,唐狐周虽说不想招惹这凶神恶煞,可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而且若是不战而走,江湖中自己只怕是再没法混了,更何况完不成唐大交办的任务,更是也没多少好果子吃。 “海大掌门,大家没必要这样一上来就大动干戈吧,有话好好说。” 没想到,一向孤傲自赏眼高于顶的唐狐周,除了对唐大和唐二先生之外,也有如此和颜悦色的时候。 “哈哈,好好说话?那我山脚下的那些弟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海见紫已经被自己毒哑,唐狐周不晓得对方是如何传递的讯息,或者只是在讹自己。 “误会误会。误伤误伤。大家好像没必要一上来就拼个你死我活的。而且我看这地方也是邪门得很,大家别鹬蚌相争,让小人最后得利了。不若这样,等找到了宝物,大家再商议如何取舍也不迟。” 听唐狐周说什么误伤、误会,海平涛眉毛又是一竖,吓得唐门几个小辈同时戒备。可听了他后一段话,海平涛也有些意动。 刚刚在林中走了几趟下来,总是入宝山而空回,却是连这密林都奈何不得,恨不得一把火把它烧个干净。 既然唐门想寻求合作,正好可以利用他们来先找到目标再说。 于是乎,海平涛哼了一声,未置可否,或许权当是默许了。唐扶柳对海平涛的功力也有些忌惮,并不想在这里就分个你死我活,也便一甩头,来个不理不睬。只可怜了那唐穴光,没招谁没惹谁,只是跟着哈哈的笑了几声,看来就送了卿卿性命。 为表善意,唐狐周给了那海见紫一颗解药,海见紫用目光征询了师父的同意,便吃了下去,顿时喉咙里的异物感就消失个干干净净。唐家用毒厉害,解毒也自有妙招。 唐门原本八个人现在少了一个唐穴光,而巫闾派则也刚好是七个人,两边光是看人手倒也是旗鼓相当。可是加在了一起则就是十四人,队伍实在是臃肿了些。 于是乎双方商定,各留两名弟子在外围待命,唐门留下了唐良禽、唐择木二人,而巫闾派这边是海见青、海见蓝二人。 海见橙尊师命把刚刚两次穿林而过却一无所获的情况跟唐门众人讲了,留下这四人负责站在尽可能不受雾气影响的高处,看着大队人马的路线,以查端倪。 海平涛和唐家二老一马当先,余下众人则居中,通岸和尚故意落在后面来断后,十个人浩浩荡荡的就再次进了树林。 照例是红色的树干金黄色的树叶,唐门中人看着新奇而巫闾派的众人则是见怪不怪了。结果刚刚走上没十几丈远,就听得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嚎,一如濒死的野狼发出的吼叫。 海平涛顿时脸色大变,一个闪身就如飞隼一般的向外冲去。因为那惨叫声也是一种讯号。 众人也跟随着海平涛一起回转了出发地,循声而至,海平涛第一个到达,本身落在后面的通岸和尚则是第二个,接着是唐门二老,其他人也都先后赶了回来。 只见发出惨叫声的是海见青和海见蓝,只是他们二人再也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音了。二人此刻都瘫倒在地上,各自的头盖骨都凹陷了进去,显然头骨已是粉碎,扎进了大脑当中,这应该就是二人的死因。两人的头顶都是红白之物混杂,死相惨不忍睹。 只是二人死相离奇,两者纠缠在一起,彼此的血液和脑浆都混合在了一起,看那样子竟好像是他们俩彼此用尽力气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击对方的脑袋,最后同归于尽了一般。 而除了这两个死者外,四下里空空荡荡,原本该是跟二人在一起的唐门唐良禽、唐择木二人好像凭空消失了,完全不知所踪。 海见绿上前探查,发现海见青、海见蓝二人都口鼻溢出黑血,不由得惊怒道:“师父,青、蓝他们是中毒了!” 第355章 裂 海见青、海见蓝二人也都各有技艺,彩虹七剑当中岂有弱者,如今几乎是几息之间就惨遭屠戮,饶是海见绿平日胆气豪壮,也有些骇然。 海平涛闻言上前略一探视,就转向唐家二老,森然道:“中毒!你们怎么解释?” 唐家二老也都有些发懵,没想到这事态发展如此之快,而己方留守在此的唐良禽、唐择木二人踪迹皆无,对方二人则是中毒后死于非命。看起来虽说绝不相信是己方二人下手,可是这又一下子如何解释得清? 兔死狐悲,巫闾派的一个个弟子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唐门的人。 “海掌门,此事必有蹊跷,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子哪怕真有歹意,也并无此能耐啊!即便是我和六妹二人亲自出手,海掌门的高徒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现在是贵派两个弟子中毒身亡,而我派的两个弟子不知所踪,这摆明了是有人在做局,想把矛头指向我唐门,可这个锅我们不能背。相信以海掌门的智慧,必不会被奸人所蒙蔽。”唐狐周见海平涛的眉毛平复了许多,心底下也暗暗的松了口气。见识了他刚刚的手段,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之下,谁都不想惹这样难缠的塞外魔头。 “罢了,唐先生说的对,此事应当不是贵方两个弟子所为,只是他们二人也凭空消失了,让人奇怪。现在敌暗我明,我想大家再不能分开了,免得被人各个击破。”好像还是担心海平涛发飙,一直未曾说话的通岸和尚开了口。这位大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只是眉心一颗豆大的红痣煞是醒目,让人想起诗中所云生于南国的红豆,只是他却是不折不扣的北僧。 通岸和尚的话众人都无疑义。 这一次,再进入那红金色交错的丛林,大家都心头惴惴,不知何处会藏着敌人。前车之鉴,所以戒备之心大增。 结果在这样的全神贯注之下,倒是安然无事,可进进出出密林好几次,都发觉根本一无所获。暴躁的海见绿甚至想一棵棵把那些大树都砍光,可惜的是他那口百炼钢打造的巨大宝剑已经卷了剑刃,那些大树则是仅仅是树干上留下几道印记而已。 终于,在唐门中人第五次、巫闾派第七次进入密林的时候,唐弱和海见紫几乎是同时发现了树叶上的脉络指向问题。他们一行人绕过了这看似再简单不过的陷阱,也来到了这密林的中心处。而他们彼时看到的景象,却也和张敬轩等人看到的如此相似。 一口银白如雪的深潭,一棵再正常不过而与周围格格不入更显诡异的小树,而那小树的一根枝杈上面,也穿着一个人。看那人身形服饰,赫然就是刚刚消失不见的唐良禽。树枝穿胸而入,却丝毫不见鲜血流出来,就好似这棵小树是可以吸取鲜血做补品似的。 看到眼前的异象,众人更是小心提防,看来这神出鬼没的对手老巢就在此处,可始终连鬼影子都没有见到一个,己方就折损了几个人员,实在是让人心中难以接受。 唐门中人自然不想看着胖胖的唐良禽就这样像个大烧鹅一般的被人穿在树枝上,可是他们因为已经有人手折损,所以更是小心谨慎,甚至不肯去靠近那棵怪树。 唐懦庐掏出一枚银光闪闪似圆盘的暗器,一扬手就射了出去,银色圆盘毫无风声,可是看那样子谁都不敢小视它半分。当银盘与穿着唐良禽的那枝杈相撞的一刻,众人都眼巴巴的瞧着好戏上演,而唐栖也早准备好了一根绳索打算在空中把唐良禽捞回来,可结果是,一切徒劳无功。 唐懦庐的那个银盘是有名字的,名字只有一个字:“裂”。 听名字就知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遇上了它,结果只有一个字:裂! 唐门的暗器多以剧毒奇巧见长,像唐懦庐的“裂”如此霸道的暗器实在是不多。 当初,曾经有满怀壮志造访中原的南洋武士邱建仁想用自己的百炼缅刀格挡唐懦庐的这枚暗器。 结果是,他的刀裂了,人也裂了。尸首还是被缝了起来才运回家乡的。 “裂”准确的击中了树杈,二者相撞几乎也是并无多大的声音。接下来,那树杈几乎是纹丝未动。而“裂”好似遇到了命中克星,本是凌厉无比的去势变作了温柔的抚摩,然后便悄无声息的顺着树杈滑落,掉向了树杈之下的那口水潭。 唐懦庐可不想这枚精心打制的暗器失落,可这小水潭大概方圆十丈,几乎没人能有这等轻功可以凌空飞渡。轻功也非唐懦庐的专长,就更不能够了。 好在还有唐栖在一边,他手中的长绳长达十丈有余,加上臂长就更是绰绰有余。唐懦庐把长绳在身上一缠,唐栖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他的想法,绳头一轮,就把唐懦庐甩了出去。 虽说唐懦庐和唐栖二人动作都足够快了,可毕竟距离略远,而那银盘暗器掉落速度很快,眼瞅着“裂”已经是掉入水中,唐懦庐才刚刚飞临上空,离自己心爱的暗器尚有三四尺的距离。银盘暗器比水要重的多,入水即沉,众人都为唐懦庐捏了一把汗,毕竟暗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个暗器还要下水去捞的话,只怕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唐懦庐既然如此卖力,定然是有其办法。 他此刻仍不慌不忙,一甩手竟是又发出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银盘。这一银盘因为有唐懦庐的发射,自然速度更快,几乎在一开始的银盘落水的一瞬间就追上了它,二者”哒”的一声,就扣在了一起,却也一起沉了下去。 唐懦庐自然不会做如此这般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原来他的暗器“裂”本身就是分为阴、阳两片银盘,二者合二为一。可以分开使用,也可以整个发出,在半路再分袭,妙用不少。而且其中一片有长约五尺的锁链和手指相扣,发出去若是一击不中只要手指一抖,马上就可以回飞攻击对手的背部,端得是厉害无比。如果二者少了其一,威力也就将大打折扣。 第356章 失足 唐懦庐见终于是抢救及时,微微松了一口气,锁链一抖,就把“裂”收了回来。那一边唐栖也上下一抖长绳,绳若波浪,绳头上的唐懦庐悠然的向上抛起,唐栖向回用力一收绳索,便要把唐懦庐拉回来。 唐懦庐见方法奏效并无异样,不想让自己心爱的暗器在这瞧着古怪的潭水当中泡着,赶忙是一拽绳索就把“裂”拉了回来,唐栖也在同一时间收回了长绳。 看似一切并无波澜,巫闾派的人还在鄙夷这帮唐门的人宁可冲过去抢救一枚暗器却置自己的同伴于不顾。其实他们不知道,在唐门中人眼里,心爱的暗器的重要程度确实要比同伴的排位更高。 因为同伴有可能背叛你,而暗器却永远会与你一起并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刻。因此,唐懦庐的行为在唐门众人看来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可就在唐懦庐伸手接住心爱的暗器“裂”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呼,手一松,银盘暗器又再次滑落。好在是尚有锁链相连,就这样一路在水面上拖拽着回到了原地,却再没敢入手。 众人都知事有蹊跷,也想知道唐懦庐的手是否有受伤,不过看他的神态应该是并无大碍。见唐狐周探询的目光,唐懦庐面如冠玉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红光。 “烫手的很,这潭水,有问题。” 难怪刚刚接的时候还像久而未见的情人,刚到手就像烫手的山芋一般丢掉,原来真的是被烫到了。 要知道,这些高手们的内功深湛,忍耐度高,并不会像常人那般怕烫。特别是唐门的暗器高手,更是在双手上面都下了极大的工夫。即便是沸水当中取出一枚钱币,也都不在话下,谁能想到唐懦庐这样的高手会被已经脱离开水面的属于自己的暗器烫得难捏不住呢? 巫闾派的人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他们没有见过唐门人出手,只是刚刚一出手唐穴光就被自家掌门人施展手段给制死了,对方不但没有大动干戈反倒是低声下气。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骄傲沉稳的英俊小子,娇气的被烫一下就受不了,巫闾派的弟子们不由得对唐门中人起了轻视之意,也许其中唯有海见紫还是个例外。 而唐狐周、唐扶柳等人则知道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唐懦庐的暗器乃是白金掺杂了其他合金铸就,可想要把唐懦庐烫到如此失态的程度,那温度起码要是一般沸水的两倍以上。这潭水果然是很不简单。而那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树,一根小小的树杈竟然连唐懦庐的“裂”都奈何不得,就更是一件异事了。 不过此刻也不是去细究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得先把唐良禽从那树上救下来看看死活再说。大家这次打算还是用笨办法,绕过这个水潭,到岸的另一侧去,像普通人那样把唐良禽放下来。 小潭并不算大,此刻在唐门众人眼中却散发出一股妖气,唐门二老之下都不敢托大,离开一点距离从右侧绕行,而巫闾派的众人则都是从左侧的岸边过去,两队人马形成了包抄之势。 巫闾派的众人当中,还是通岸大师古道心肠,看了唐良禽被穿刺在树枝之上,不由得生了恻隐之心,抢步上前,也想施以援手。这样一来,通岸和尚反倒是走到了巫闾派众人的前面。由此,也才让接下来的异变成为了可能。 当人们把目光聚集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往往在视线之外同时发生着许多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众人鱼贯而行,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得“扑通”的一声,身后面有人掉入了潭水之中。回头看时,却是走在最后面的巫闾派弟子海见绿。 海见绿身材魁伟,高壮的身躯就如同一截巨大的树干矗立,站在那里即便是几个壮汉也都无法把他推动分毫。而且别看他身材高大,轻身功夫却一点不弱,在门派弟子当中起码可以排前三,天生神力外加一身横练功夫同时又有敏捷的身手高超的剑法,海平涛平时也对其偏爱有加,甚至有传言最终会在他和大弟子海见赤当中挑选一人传其衣钵。说海见绿会失足落水,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的,可是现在就眼睁睁的发生了。 众人都在惊诧中看着,等着这壮大的汉子从水中爬上来。唐门众人心里想着,毕竟这家伙是姓海的,看起来也跟铁打的一样。而巫闾派的众人则对海见绿更是信心十足。 要知道,这个家伙在巫闾派当中也许别的方面都只是佼佼者之一,唯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甘拜下风,那就是海见绿那无与伦比的抵抗力和生命力。 曾经一次,他言语鲁莽,一个不小心便得罪了师母。那刁钻古怪的师母有心责罚他,趁着师父不在家的时候,他被找了个过错,丢到了万古寒冰洞当中。其实一开始她的本意也是对他小小的惩罚一下,过几个时辰就放他出来。没成想就在这时候,这位不靠谱的师母突然接到清皇妃的邀约一起去俄国采买衣物,顿时就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了。结果是知道这件事的师母身边人也都不敢说害怕小心眼的师母打击报复,不知道的几个师兄弟则都以为海见绿又趁着师父不在家跑到哪里去游玩了。 这一囚禁就是十多天。 万古寒冰洞乃是天然洞穴,洞里面起码有零下三四十度,当海平涛回来的时候要找海见绿有事,下面人方才告诉了海平涛他的下落。 海平涛闻言是又急又怒,赶忙亲自去营救。没想到,众人冒着刺骨的寒意,来到了离地面七八丈深的洞中,却发现,海见绿这家伙正躲在几个大冰块的下面呼呼大睡。若不是他的鼾声太响,众人一定以为他已经成为一具冻尸了,没有人能够知道他是如何不吃不喝挨过那许多天的,而且更气人的是,他居然几乎都没有瘦。 第357章 无影无踪 还有早先的一次,蒙古撒呼尔可汗的金帐第一高手察哈农前来巫闾派传谕,适逢海平涛刚经历大战从中原回转马上就闭关修炼,而巫闾派的一干弟子当时都还未成气候。 那察哈尔见接待他的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则语气颇不恭敬。海见绿性子刚烈,气不过便向其挑战。交手几十回合之后,他便身中了三十一刀。可察哈尔一方面被其锋锐所慑,另一方面海见绿的横练功夫已有小成,第三则是察哈尔也有戏耍之心且不想真的与巫闾派结下深仇大怨,所以这三十道伤口都并不深也非伤在要害。之所以是三十道伤口,因为其中有一刀刚好是和上一刀完全重叠,也是伤得最深的一个伤口。 海见绿已经成为一个血人,可仍旧是高呼酣斗拼力战斗不休。最后察哈尔终于是被逼得内心烦闷,决心痛下杀手。斗到了一百五十余招,察哈尔觅得了海见绿的一个破绽,一刀就劈向了海见绿的头顶,这一招本未想有功,察哈尔早准备了四五种后手,务求下一招一击而中。 结果呢,中确实是中了,而且中的是如此轻易。事实上想不中都难。察哈尔手中钢刀砍向海见绿的头顶,海见绿要么用兵器格挡,要门闪转腾挪避开,好像没有第三条路走。 可海见绿却偏偏是不但不闪不避,反而是脚下一点地,纵身而起,用好大的一颗头颅笔直的迎向了刀锋。察哈尔也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主儿,见对方用脑袋去碰钢刀,面带狰狞,心道也不在意刀下多一条亡魂。 可刀与头相撞,结果并没有跟他预想的一致,钢刀遇到了海见绿的头骨,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竟然是劈入了几分就再寸步难行,不但没能破敌,反倒被海见绿的头骨卡住不能任意动作。 海见绿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瞬间,他笔直的冲过来,以头撞刀都在所不惜,就是为了抓住时机,趁着察哈尔刀在外门,同时也被他悍不畏死和怎么打也不死的小强精神所震撼。海见绿终于瞅准机会,一拳就轰在了察哈尔的肚子上。 只一拳,就比察哈尔这三十二刀要来得痛快许多。察哈尔当时就屎尿鼻涕眼泪横流,完全丧失了战力,据说回到蒙古仍旧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十多天才能下地走动,这个对手足够叫其终生难忘了。 而血人一般的海见绿这一役之后就被巫闾派的众子弟所敬重所尊崇,他却跟没事人一样,跑出去跳进波涛汹涌的辽河当中洗了洗,浑没把身上那些伤口当回事的样子。 当然了,谁疼谁知道,后来有一次在与他交好的海见紫都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他自己亲口承认,下次再有那么多伤口,宁可打死脏死丑死也不洗澡! 海见绿那巨大的身形在掉入这口小潭当中之后,在水面光线的折射下,却显得并不如在岸上看来那么魁伟,众人此刻才发觉情况有些不对,海见绿掉落潭中居然并不挣扎,也不见任何动作,完全不符合常理,而且看起来一直是在下沉。 巫闾派的几人正想援手,就见海见绿的身影突然变大了起来,那应该说明是他正在浮起来,众人不由得心生埋怨,都这个节骨眼了,哪里还是恶作剧的时候。 还在思量着,却听水中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潭水都被染上了一片血红,看样子是海见绿的身影在水中突然炸裂了开来。众人还在不知所措当中,不过片刻之后,血红色悄然褪去,潭水依旧寒白清幽,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海见绿就好像被异界的怪兽吞噬了,无影无踪。 有的人是又惊又怕,可海平涛却是又惊又怒。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掉,甚至连尸骸都没有留下一点点,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这种感觉必然是非常之难过的。 海平涛没有子嗣,彩虹七剑这七个弟子某种意义上已经被他看做了半个儿子。而即便是亲儿子也都会亲疏有别,海见绿在七个弟子中必定是比较受宠的那一种。 海平涛属于那种面冷心热的人,虽然征战中杀戮冷血无情,对自家弟子却是爱护有加。海见绿这样的离开,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其实不要说是海平涛,包括唐门中人的所有人都几乎是有些发蒙。这水潭看着怪异,可是没想到可怕到这种地步。而且海见绿这等高手怎么可能自己不小心滑落呢,他究竟是如何遇害的,谁都无法知道。 海平涛外表虽然并无变化,可内心却是波涛起伏。因为海见绿的意外,大家都背转身来看,注意力集中在一处。 出其不意而又在意料之中的偷袭在此刻发生了。 这一次,被选为目标的竟是海平涛本人。也许是欺他因爱徒乍逝心情激动,竟是直接选了场中最强的一人下手。 一枚暗器破风而至,速度极快,却几乎不带什么声音,虽然如此,平时这个袭击对海平涛是带不来丝毫威胁的,可这时候在海平涛心情激荡之下,不知是否能够感觉到它的袭来。 不过好在海平涛的身边还有其他人。根本无需他做出反应,通岸和尚已经是伸出手,用掌中的一物,接住了那枚暗器。 此时此刻,在这诡异的密林中,任何人都小心谨慎,通岸和尚刚刚还微微有些自责,若不是自己刚刚急着救人赶在了前面,后方的海见绿也就不会受袭,当然,那时受袭的也就会换做了和尚自己。 通岸和尚大慈大悲,倒不以自己的生命太过在意。众生平等,对于海见绿他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只是暗自为其念诵经文,同时留意周边的动静。 所以暗器袭来又经由他的身旁,他自然是第一个反应第一个出手。对于那袭来的暗器,他也是不敢托大用手来接。他用来接住暗器的,却是他手中一直所持的一只破木碗。 第358章 狠一点 这个木碗看来就是用来化缘的容器,乃是一块不知何种木头雕成,破破烂烂坑坑洼洼,其上伤痕累累,眼看着好似放得重一点都会散架似的。可这枚来势汹汹的暗器,就被这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木碗轻轻巧巧的收了进去。 通岸和尚自碗中用衣襟包裹着那暗器拿了起来,只见那是一枚打造极为精巧的铁蒺藜,几个尖刃都是寒光闪闪,使用和发射都很是不易。 通岸和尚面色凝重,盯着那暗器,轻轻的读出了一个字:“唐”。 传说中唐门暗器的发射手法千变万化,所以这暗器发射的方向虽说并非唐狐周等人所在处,可这对唐门高手来说算不得什么事情。而且谁知道唐门是不是藏了高手在暗处,来对己方进行狙杀。所以海平涛两道眉毛缓缓的竖起,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出剑必不空回,只是不知这次会是谁的鲜血染地。 唐狐周、唐扶柳等人都感觉到了那杀气如冰,顿时这林中的燥热好像也都消失无踪。唐狐周还待要开口说话,可是没想到,话到嘴边,就感到了一阵如山的剑气压了过来,竟是无法说话,因为只要是他稍为分神,就感到可能会承受不住那种威压,甚至也许就得主动出手攻击以减轻压力了。唐扶柳的感觉和唐狐周并无二致,海平涛一人一剑,还未出手就让唐狐周、唐扶柳唐门两大高手同时连话都无法说出来,这份功力就明显要高于对手。 海平涛乃真正一派宗师,即便是盛怒之下,也仍旧不愿主动向唐狐周和唐扶柳出手。刚刚的弹剑杀死唐穴光算不得出手,只不过是小施惩戒。对他来说,即便是唐狐周、唐扶柳这样的唐门大佬,仍旧不被放在眼中,无法成为他真正的对手。 所以在此情况下,他施以如山如海的威压,只是要迫使对手首先出招,海平涛相信自己一定会发现对方的破绽,击而破之。让海平涛略微有点意外的是,唐狐周和唐扶柳虽然已经是十分的紧张和戒备了,可仍旧承受住了压力,尚能够不超越临界点,可以忍住并不主动出手。海平涛岂是拘泥之辈,既然你不出手,那也就罢了。手中长剑缓缓的攻向了唐狐周,速度之慢,也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简直比三岁幼童的速度尚且不如。 这个时候,最难受的人只有一个,唐狐周。别人虽然都知道海平涛是个大高手,可究竟高到什么地步,就并不知晓了,唯有刚刚的一道声剑击杀了唐穴光,也还可以说唐穴光是一队人马当中最弱的一环,所以才被击破。 现在的唐狐周,只感觉身上的压力已是爆棚,本身该是紧张得大汗淋漓才对,可现实并不是这样。因为海平涛给予的压迫感是如此之大,唐狐周的汗水竟然都无法冲破皮肤流出来。 在这种压力之下,唐狐周感觉自己的战意几乎都要被瓦解了,就好似一只蚂蚁遇到了一只食蚁兽,两者相差悬殊,连反抗反击的心都无法生起。唐狐周知道对方的长剑一点一点递过来,其中凝聚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大,可是偏偏自己好似被魔鬼附身了一般,又好像陷入了一场无比逼真的梦魇,想要动一下手指都是如此的难。 唐狐周平日也颇为自负,虽说在唐门只是排名第五,可是前面第四是唐大唯一的妹妹,太子党,你懂的;第三的唐三公子根本不怎么喜欢用暗器,难道还算得上唐门中人吗? 所以整个唐门当中也只有一个半人让他服气。唐大自然是一个,而唐二先生之所以只算得上半个,是因为唐狐周觉得自己仍旧有上升空间,也许哪一日突然的顿悟,就能够超越到他之上。 可今天,遇到了海平涛,唐狐周突然感觉到再没有了争霸的雄心。若是能够过了这一关,也许就该收手回唐门中颐养天年了。 事实上,海平涛和唐狐周的实力有所差距,可必然是不会有如此大的差距,断不至于唐狐周连一招不出就落败。此刻之所以出现如此极端的情况,主要是因为唐狐周输在了一个“势”上面。 海平涛心爱的弟子莫名身亡,然后又有唐门的暗器偷袭,所以海平涛含怒出手,加之实力本就明显高出起码一筹,所以是师出有名,势在必得。 而对唐狐周来说,一开始在山下还意得志满,被声剑杀死了唐穴光也可以安慰自己大局为重反正死的不是自己的嫡系,可是不自觉的气势就弱了几分,还想着委曲求全先探明了真相再做打算。 然后眼见海见绿莫名身死,海平涛又被唐门的独门暗器偷袭,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甚至于唐狐周还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和布局,海平涛的攻势已经无形袭来,让其无法说话。 唐狐周心中也是气苦,自己好心好意委曲求全的,结果还落个这样的下场,单单是论战意就弱了好几分,所以被海平涛吃的死死的也就不奇怪了。 唐扶柳可不吃这一套,这位号称关外第一高手的海平涛得罪了她,她才不管他到底是多么高的高手,也都要拼上一拼,哪怕是死了,也不能让对手好过。 这其实也都是唐门已故的唐老太太教给她的。做女人,对别人下手一定要狠一点,对自己狠这种事情,还是让给男人们去做吧。 女人不狠,又怎能闯出一片天来?又怎能让人又怕又恨才不敢欺负? 所以唐扶柳在少年时的外号字数更多:唐门辣花丫头。 辣是说她的泼辣和辣手,花则是说她的俏丽如一朵鲜花。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泼辣狠勇的性格,才吓到了人,造成了唐扶柳四十多岁仍旧云英未嫁。 敌人狠,你要比他更狠,敌人强,你起码不能示弱。 这就是唐扶柳的人生哲学。 说打就打,唐扶柳可没有习惯知会对方一声,而且更是没有什么出手留余地好相见的想法。大概率情况下,唐扶柳出手之后,大家就再无相见之时。 第359章 大手笔 一扬手,一支亮银镖就冲着海平涛而去。 赫赫大名的唐门六当家,出手的暗器竟然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亮银镖,只能说是让人大跌眼球大失所望。当然了,也有人觉得这不过是障眼法投石问路,厉害的手段还留在后面呢。 那亮银镖发射的也并不够快,甚至有点先礼后兵的谦谦君子之风。不过,唐扶柳必定不是什么君子,若是有人说她是君子,估计她还要跟对方急。 亮银镖飞到了一半,突然加速,慢的一段路算是先礼,然后加快速度自然就是后兵了。可仅仅是加快速度还不算,不知是什么原理还是远程控制,体积不大的亮银镖突然变作了两支,如果是一大一小可以叫子母镖,现在是两支同样大小,也许可以叫孪生兄弟镖。 又前进了一点,二支镖又再一分为二,变成了四支,如此一变二,二变四,待到来到海平涛身前两尺距离的时候,最开始的那一支镖已经化作了三十二支小镖,笼罩了海平涛的整个上半身。 而且那些小镖相互碰撞,飞行在末端变得极其没有规律,甚至于发射的主人都无法把握它们会攻击对方的哪一点。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无论对方向哪个方向躲避,总会有那么几只镖在等着他。 海平涛的剑再无法保持原来的状态进攻唐狐周了。 可对于唐扶柳这围魏救赵的一击,海平涛也只是出了一剑。暗器还在半路飞行,他就在空中划出了一剑,然后他就稍稍的一侧身,唐扶柳的那三十二支小镖好似乖乖的小学生过马路一定要走斑马线一般,以他划出那一剑为界,统统都从线的右侧飞了过去,而站在左侧的海平涛根本就理都不需理会。 唐狐周此刻却突然怪叫一声,一个翻身后撤了三尺。原来也就是趁着这样的一个机会,唐狐周终于从那无可自拔的压力当中找到了一丁点缝隙脱身,毕竟他的实力也不可小视,海平涛略一分神,也就无法再把他吃得死死的了。 唐狐周再不做丝毫迟疑,哪怕是胜算不大,可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更何况还有唐扶柳在侧,虽说二人的感情并不如何好,平日里还因为座次明争暗斗,可是现在的紧要关头,事关唐门荣誉和个人生死,这个时候一切都只能是抛在了脑后,一致对外。 唐狐周一出手,就是他的最强暗器。 上一次唐狐周出手杀死九宫山格大师,甚至都没有使用暗器,只是用了一双手而已。其实,也不是唐狐周故意炫耀,连暗器都不用就可以杀死对手,而是因为一个不太好对人言的原因。 那是因为,这暗器,太贵。 他的暗器是玉,而且越是贵重的玉石,激发的效果就越大,当然唐五老爷也可以用一些差一点品质的玉石平时来用,可是这怎么能够和唐五老爷尊贵的身份相吻合呢?所以唐五老爷唐狐周所用的暗器是玉,而且都是名玉,而且都是名玉当中的珍品。 黄金有价玉无价,所以唐狐周养成了轻易不用暗器的习惯,主要就是因为肉疼。 不过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那身外之物可就无关轻重了,该是手中的玉石体现它们不菲价值的时刻了。 玉乃石之美者。君子佩玉,已是惯例。 礼记有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可唐狐周选择玉石作为他的暗器,也并非都是沽名钓誉。 他当年成名之时,也有其他凌厉非凡的暗器,而不是现在这样用的多了就要倾家荡产的名玉。可是当他终于成了唐五老爷之后,他发现若要站到更高的位置上,以现在的样子几乎再无可能。 也正因为此,唐狐周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当年的顺手暗器,换成了玉。 玉,有五德。 润泽以温,仁也。 勰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也。 其声舒扬远闻,智也。 不挠而折,勇也。 锐廉而不忮,洁也。 经亿万年的地下滋养浸染,吸取大地之精华,拥有着某种不可知的神秘力量,而唐狐周正在修习的最新功法就是想与玉石当中蕴藏的力量沟通然后充分的调动。也只有这种玄而又玄的方法,才能让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才有可能超过唐二先生,甚至奢望于能够与唐大比肩。 只是很明显,他现在仍旧还在探索的路上。因为如果他真的已经成功了的话,他就不再叫唐五老爷了。 唐狐周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一枚独山石的玉带扣脱手而出,飞袭海平涛的面门,与此同时,一颗绿松石的帽正则攻向了海平涛的胸前,二者几乎同时出手。 玉带扣乃是一枚独山石的墨玉,漆黑墨绿之间散发出幽幽光芒,有一种夺人心魄的魔力,直取海平涛的眉心,而那绿松石的帽正则碧绿如洗,滴溜溜的旋转不停,海平涛胸前几大要穴都在其笼罩之下。而唐狐周趁此时机把长衣和帽子都一闪身就脱掉,唐门中人还从来没见过这等不是宽袍大袖变作短打扮的唐五老爷唐狐周,足见得他对此战的重视,也可知面对真正强大的对手,唐狐周是一切都从实战出发,一丝累赘都不要。 唐扶柳看了唐狐周的这一招,心中也暗自喝了一声彩,不愧为唐五,一反击就如此犀利。 只可惜,海平涛出剑了。 也不见他做更多的动作,只是提剑一点,再一点,速度也好像并不快,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先是独山石的墨玉“啪”的一响变成了一堆粉末随风飘散,接着绿松石的帽正好像发出了一声叹息斜斜的飞进了潭中,再无踪迹。就连一旁的唐门子弟都知道唐五老爷身上配的玉石件件都价值连城,都在替唐狐周心疼,可是唐狐周却似没事人一样。 唐扶柳则是吃了一惊,想得到海平涛要比自己二人武功要高,可是没想到会高出这么多。唐狐周的这二玉齐发,事实上已经是大手笔。这里说的是武学上的大手笔,当然,金钱上同样也是大手笔。 第360章 同仇敌忾 看唐狐周不动声色,可是这种下血本的绝招被人轻松就破掉,内心一定是不好过的。唐扶柳也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刚刚那个十六七岁少女一般的唐扶柳又回来了。 “回生神功”就是这样的霸道,具有鲜明的排他性,特别是对其他高明的内功心法,有我没它,有它没我,若是同时修习,只能是深受其害。 至于“回生神功”的副作用,唐扶柳虽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当然这等折损阳寿的功夫还是不常用的好,而现在则是非常时刻,自是无所不用其极。 “回生神功”能够称得上“神功”二字,确实有着它神奇的地方。不发则已,一发惊人。而且使用此功法,只有全力以赴一途,分毫都不能有所保留。牺牲未来生命带来的回报也很丰厚,那就是施法者若是四十岁以上,她的功力会得到一个累加,四十岁以上的平均值、三十岁阶段的平均值、二十岁阶段的平均值、十六岁到二十岁的平均值,四者相加,则是“回生神功”给施法者带来的好处。施法者年纪越长,得到的加成也就更明显,可是离步入坟墓也就更是快速。 选择了拼命打法的唐扶柳功力提升了起码有一倍,若是这“回生神功”能够经常使用的话,也许唐六的位置就要向前挪上一挪了。不过也正因为这奇功,唐五老爷才对唐扶柳如此的提防,估计他很有些危机感吧。 运足了功力的唐扶柳也发出了她的暗器。 如果说刚刚的那银镖不过是普通版的暗器,那么此刻她发出的则是一道噩梦。 唐门的大高手们,自然是不会像一般唐门子弟的样子,身上挂着一个鹿皮囊,内中放着唐门精心打制的各种暗器,那样的话就太过有失身份了。 所以唐五老爷用的是身上自然佩戴的各种玉石,而唐六丫头用的暗器甚至更贴身一点,她射出去的是十片甲片。 这些甲片平日里被戴在指甲上,并不显山露水,蔻红的指甲更衬得十指如葱。此刻十片红色甲片射向了海平涛,唐狐周的两枚宝玉已经被海平涛轻松破掉,显得并非是与唐狐周同时出手,唐扶柳仍旧想保住唐门和自己二人的脸面。 十片甲片上中下各自三枚呈品字形射去,还有一片则是划出了一个大弧线,刚好利用了火红树干的干扰掩护,竟是后发先至,攻向了海平涛的大椎穴。唐门各子弟终于有机会看到唐扶柳的全力出手,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海平涛即便是有天大的本领,只要是被这些甲片擦破一点油皮,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再成为事情了。 只可惜,这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以及精妙程度都加倍的一轮攻击,依旧是无功而返。海平涛先是一招类似于苏秦背剑的招式,长剑反手一立,那背后袭来的甲片就射在了剑梁之上,“当”的一声响就弹飞了开去。然后海平涛才再次出剑向前,长剑也不见去迎击那些上中下三路攻来的甲片,而是就在身前划了一个圈,让人惊叹的是,上中下三路射去的甲片,好像一群扑火的飞蛾,不知为何都纷纷改了轨迹,飞向了海平涛划出的剑圈,“铮铮铮”的几声过后,甲片全都被绞成了碎片,簌簌落红。 唐狐周和唐扶柳双双出手无功,被海平涛轻描淡写的化解为无形,二人对望一眼,也都知彼此的想法。若是想全身而退,连车轮战看来都未见得管用了,只能是厚着脸皮双战海平涛了。 只要是把对方全部干掉,自然无人知道战局的细节,胜利者想怎么书写历史都可以。而且对付这些关外的蛮子,也不需要讲什么武林规矩。 人总是很容易给自己找到理由,然后就可以说服自己,去做那些一开始还踌躇的事情。唯一不同的是,有的人在事后还会忐忑不安,有的则完全把自己说服了,对一切都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唐扶柳也许早知出手无功,可现在这样被对手如赶走一只蚊子一样的轻松打发了,心内骇然。 她与唐狐周二人此刻终于是同仇敌忾,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血脉相通。海平涛应付唐狐周和唐扶柳的攻击,其实也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虽说他的武功高出二人一大截,可唐门的暗器和用毒都叫人防不胜防,所以他一上来就先是迫住了看起来最强的唐狐周,可仍是被唐扶柳打破了局势。而唐扶柳接下来使用的古怪功夫更是平增了几乎一倍的实力,也让他颇为感到意外。没能速战速决,这样一来,海平涛也就反倒不再着急。 因为这唐五、唐六本身也不是他视为平等的对手,刚好可以在他们身上探视一下唐门武学的端倪。此外还有一点就是,这古怪丛林当中很可能仍是藏着莫名的凶险,虽说有通岸和尚替他压阵,可仍旧要留出一些心思来做防备。 弱势一方的唐狐周和唐扶柳则是没有他这般好整以暇了。 两个人知道海平涛此刻就如猫戏老鼠一般,可没人甘心会被戏耍。 唐扶柳那十六七岁少女般的俏脸含煞,缓缓的从头上摘下了一支红玉珠钗,贝齿一张把它衔在了口中,抬起手臂把头发整了一整,衣袖下垂,露出的一节皓腕在脸蛋边上,都如玉净瓶一般皎洁无暇,愈发衬得那红玉珠钗艳若朝阳。只有最细心最富观察力的人才会发现,那被唐扶柳衔在口中的红玉珠钗,确实颜色变得更艳更红了,而唐扶柳那明亮的眸子则好像蒙上了一点雾气,变得捉摸不定。 另外一边,唐狐周则收敛心神,声色不动,可是内心的疼却是真实的存在。也并不是唐狐周有多么财迷,钱财身外之物,可这极品的宝玉,珍奇难求,而且又陪伴在唐狐周的身侧已经是数年之久,吸收了唐狐周的气息血脉,甚至可以与有一点与唐狐周心意相通的感觉。 第361章 唐弱 刚刚仓促把象征着“仁”的绿松石绿玉和象征着“义”的独山玉墨玉射了出去,竟是并没有来得及与自然环境与自己的心意相结合,两块宝玉相当于明珠暗投,被海平涛轻松毁去,唐狐周只觉得心都要碎了,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 只可惜,此刻并不是适合矫情的时候。唐狐周静气凝神,腰间的一枚净白无暇的和田白玉佩已是交于左手,白色至纯,正是“洁”的化身。与此同时,右手则是悄然除下了一只淡青色的玉扳指,淡青色的岫玉扳指则象征着“智”。也许是太过专注,太过紧张,唐狐周抬起右手,轻咳了一声。而这一声咳,又好像是一个信号,唐门的五个人同时发动了。 率先出手的是唐弱。 江湖传言,行走江湖之中有三种人不能随意招惹:和尚、小孩和女人。是说这三种人群既然敢于出来行走江湖,一定是有一技傍身的,绝对不简单。 和尚指的是各种出家人,和尚、道士、喇嘛、尼姑什么的都算上了。要知道出家人有些一心念经念佛,有些则是一心的练武练功。常人还要为生存打拼,富人不愁生计也有个应酬往来什么的,哪像人家出家人一门心思的只做一件事啊!所以和尚不能惹! 小孩但凡是敢出门历练,要么是不知死活的,要么就是家里实力出众小孩子也出类拔萃的。你去惹小孩子,万一打输了该有多丢人?侥幸打赢了,人家身后可能还藏着暗中保护的高手,仍可能被揍!若是连对方暗中保护的高手都不是你的对手?那你说你都那么厉害了,去欺负人家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至于女人,则是尤其惹不得的!美女,一般都有背景。没有背景的,以后还很可能有更大的背景,更不能惹!丑女,一般都很刻苦,本身就很厉害了,你欺负女人,就算是把对方赢了,万一对方看上你了,纠缠不清怎么办?不能惹!总之是好男不与女斗,何况对方还可能小心眼,记你一辈子,可能你的子孙后代还要跟着遭殃,所以是一定一定,不能惹! 当唐弱出道了之后,不能惹的人物当中,又增加了一种,那就是文弱书生。 唐弱看起来是弱弱的,身体弱弱的,声音弱弱的,就连神情也都是弱弱的,书生打扮的他,却一出道就成了大煞星。 他带了一个小书童出川,选了难走的陆路,一路上出剑阁走广元至汉中,世事不太平,一共是途经了七座山寨,被他一人屠灭了六座,后来官府统计了人数,死者共计是九百七十六人,可是山寨之中的小鸡小狗们则都是安然无恙。 唯一幸存的山寨是没有向其动手的安平寨,而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因为前一天是安平寨寨主田大玺压寨夫人的生日,大家伙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是法定休息日,所以才无人下山剪径了。 谁说喝酒误事的?当田大玺听闻了其他六个山寨都被杀得片甲不留之后,吓得连夜带着压寨夫人卷着钱财跑路了,众喽啰见首领都跑了,也都一哄而散,自此蜀道虽难,却再无盗匪的侵扰了。而唐弱的声名,也一朝响亮。但凡是行不法之事者,看到文弱书生,都有心惊胆战之感。 在那之后,唐弱的行踪一直也是飘忽不定,江湖又有几起匪窝被灭的事情,也都传言是他所为,只是事实上从没有人看过他的出手。 事实上,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出手。 唐弱只是一甩脚,就踢出了他的右脚的便靴。 要知道,在明初之时,朱元璋为了维护社会等级制度,在制定舆服制时,对鞋靴也做了严明的规定。洪武初年规定:庶民百姓穿靴不得裁制花样、金线装饰。平民百姓不论贫富一律鞋式俭素。在洪武二十五年,朝廷又进一步下令:严禁庶民、商贾、技艺、步军、余丁及杂役等穿靴,只能穿皮札(革翁),唯独天寒地冻的北方地区,允许用牛皮直缝靴,违者处以极刑。 可对于唐弱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禁令只如摆设。他的一双便靴乃是小牛皮打制,裁制精妙,鞋侧面还嵌以金线蓝条,精美非常。可这样以脚下皮靴去攻击对手的,确不常见,就连唐门自己人也都是第一次见。 唐弱一出手,对方也便有人动了,海平涛已经一个人扛下了唐门二老,难不成还要以一敌三不成,虽说海平涛未必会怕,可是己方的人可不想让这个状况发生。更何况对方踢过来一只烂皮鞋,海平涛一代宗师,对付这样的武器也实在是有损身份。 海见橙一挺身,身如飞鸟,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便向那飞过来的皮靴挑去。海平涛则也根本没去理会唐弱的这一击,交由自己的弟子去应付。 海见橙刚刚飞到了半路,却发现那皮靴在半空中翻滚了一下,本来是飞向海平涛的方向,现在却好似被自己的身体所吸引,转而飞向了自己,丝毫没有违和感,只好像一开始就是如此设计的一般。海见橙心中一悚,看来对方计算精妙,这一击本身就是声东击西,自己护师心切,算起来已先失了一招。 不过海见橙毕竟也是巫闾派有数的强者,自然对这样的小小花招凛然不惧。手中长剑回转,改挑为扫,他也知唐门的暗器花样繁多,可样样歹毒则是不变的法门,断不敢让对方的暗器飞到自己面前。可就是在长剑横扫在皮靴之上的时候,异变不出所料的发生了。 准确的说,海见橙的长剑都没有触及皮靴,而是离皮靴尚有三五寸的距离,直接用剑风便要把它扫落开来。可那皮靴略一受力,就从靴筒当中射出了一丛细如羊毛般的小针,同时涌出来的还有一股粘稠似胶的浓烟,小针夹杂在浓烟当中,更是不易察觉,叫人难以招架。 可是你若是把这当做主攻方向来应付的话,那么就离死不远了。 第362章 红玉珠钗 事实上,这些都不过是实实在在的烟雾弹,真正的杀手锏,却是皮靴上那一道金丝和一条蓝线。二者好似有着磁力,长剑还在半尺开外它们二者就蠢蠢欲动,继而是合二为一变作灰蓝色的样子,脱离开了皮靴表面,一转眼就附着在剑梁的下面,然后就悄无声息的向着剑柄的方向滑了过去,若是被它们亲吻到了执剑的手,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是,海见橙有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 浓雾、细针、金丝蓝线三者几乎是同时攻到,海见橙唯有当机立断。手中长剑一震,发觉金丝蓝线竟然好像如蛆附骨一般无法震落,海见橙在剑柄上屈指一弹,长剑便如一道长虹般飞出,锐利的剑锋插入了皮靴当中把它对穿起来,去势不减,二者双双的飞落进了那小潭之中,咕噜噜的冒出一堆气泡,就消失不见。海见橙弹出了长剑,手中也不闲着,两只大袖贯足了真力摆了出来,一阵罡风过后,浓烟和细针也都被荡落出去,再无踪迹。这一阵,唐弱只剩下了一只鞋子,而海见橙却是长剑离手沉落谭底,看起来损失更大一些,两个人对峙着,陷入了僵局。 得到了唐狐周的讯息,另一边的唐懦庐自然也不会闲着,他也同样的出了手。唐懦庐身上的暗器层出不穷,袖箭、钢针、梅花针、透骨子午钉、铁蒺藜、鸳鸯胆、七星透骨钉甚至有一面大如锅盖的飞钹,林林总总漫天遍野的就飞了过来,看着就叫人胆战心惊,更别说是闪避了。 十分可惜的是,他遇到的是通岸和尚。 通岸和尚也没见如何动作,就用手中的那一口破木碗把这些暗器统统的都接了下来,在碗中几乎立成了半人的高度,众人都表示一方面不知道唐懦庐是如何在身上藏下了如此的多的暗器,另一方面不知道通岸和尚是用什么手法能同时接得住如此多的暗器。唐懦庐心中知道,想取胜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和尚不是易事,自己拿手的暗器也不想被人接了过去,所以也便暂时停了攻势。 还剩下的唐栖则是对上了海见紫,这一对看起来更是小心谨慎。唐栖身边没了唐良禽和唐择木二人,颇为不太适应,而海见紫刚刚才吃了一个大亏,也是对唐门的暗器和毒颇为忌惮,所以二人交手数招未分胜负,见身边人都停了下来,不由得也都慢了下来,最终也停下不动。 所有人唯有静待唐门二老和海平涛分出胜负。 场内情形无法同时尽表。事实上,场中的众人都可算为高手,有些则为高手中的高手,动起来也许只是寥寥数招就分出胜负高下,甚至于立判生死。唐狐周发出了讯息之后,唐门中人会意各自出手,唐门二老自然也不会闲着。二人才是真正的主攻,而若是二人联手倾尽全力都不能拿下巫闾派掌门海平涛,今日在场的众人只怕是都无生还的机会。 唐扶柳明显的性子更急,唐狐周一示意,她几乎是与此同时马上就出了手。同唐弱的情形相似,说出手也并不全部正确。那火红色的红玉珠钗被她衔在口中,她侧着头正在挽着头发,海平涛对她和唐狐周二人也都观察戒备着,可没想到唐狐周的一声咳嗽声中,这攻击说来就来。 唐扶柳白如凝玉的脖子咻的一转,嘴里叼着的红玉珠钗就如箭一般飞向了海平涛,直袭他的心脏。这也罢了,随着这样的一甩头,唐扶柳的一头秀发也如离弦之箭紧随着那红玉珠钗一起攻来,就如同一位忠勇无双的将军带着他的千军万马一起杀向敌营,义无反顾。 当然,唐扶柳的双手也不会闲着。两粒幽幽泛着白光的珍珠自她的手中飞了出来,显然是刚刚从珠钗上面摘下来的。两颗珍珠飞出一道斜斜的弧线,一打海平涛的耳后,一打他的脚踝。 海平涛眼见唐扶柳这一击来势汹汹出其不意,尤其是也不愿意与女子的头发打交道,交战以来头一次向侧后方退了一步,避开锋芒。 只是没想到,按说如此一闪避,那红玉珠钗的飞行路线就会自海平涛的胸前一尺处掠过,可海平涛一避,红玉珠钗好像有了灵性一样,一个小半径回转,竟然是角度不变,依旧向着他的心脏方向而来,更为令人头疼的是,唐扶柳的一头秀发也齐刷刷的跟随红玉珠钗转了方向,千丝万缕的刺了过来。而那两颗珍珠也拐了个弯,一打海平涛的腿弯,一攻他的腰间。而此时,另一大威胁也如期而至。 一个暗器高手,并不是单纯靠发射的手法技巧取胜,那只能说是暗器大家的粗级阶段,比那更重要的事情还有许多。例如说针对性的选择最适合的暗器、发射的最佳时机、对手的行为习惯、阳光投射的角度、风速对暗器速度角度的影响、战场上的五行属性相生相克等等等等,有一些就连现在的唐狐周和唐扶柳都只是粗通门径。 所以唐狐周并没有急着和唐扶柳一起出手,而是在海平涛被唐扶柳的珠钗和万缕情丝逼迫的闪避将落未落之时,他才一扬手,手中的白玉佩和青玉扳指激射出去,白玉佩打向海平涛脐下气海穴,而青玉扳指则滴溜溜的滚动着飞向了海平涛唇上的人中穴。 所以说,海平涛只因不想与小女子的头发缠斗这样一个念头,就落到了现在这个田地。闪避之后一落地,他就发现多道攻击接踵而至,有的后发先至,有的虚虚实实,有的铺天盖地,有的似幻似梦。 唐扶柳的红玉珠钗首当其冲,一如冲锋陷阵的先锋官,锐不可当,然后就是紧随而至的千军万马也就是唐扶柳的万缕青丝,两颗珍珠分左右攻来,如掩杀而至的左右双翼,而唐狐周那一白一青的双玉石,则如同坐镇中央的中军大营,强劲而有力的冲杀而至,毫不留情。 第363章 宁为玉碎 一念之下,海平涛就把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对方火力全开,自己还只顾着躲闪,若是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海平涛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也无需答案。因为即便是重新来过,你也不再是刚刚那个做过选择的你了。 海平涛也根本不会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因为他现在全神贯注,迎接对手的攻击。只不过,他的眼睛看的并不是那些攻击过来的可怕暗器,他的眼中只有一件事物,那就是,他的剑。 海平涛的剑曰“克段”。或许只因这口剑打制于河南鄢陵。 虽说长剑锐利修美,却也并非是什么名剑,而是在他七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给他的一件礼物。他当时就喜爱非常,自此之后练剑不辍,终成大器。 只因鄢陵乃是春秋左传中“郑伯克段于鄢”的故地,所以即使剑法大成仍旧使用此剑的海平涛就给这口心爱长剑起名叫做“克段”。 在这危急关头,唐狐周和唐扶柳合力攻出了这超越他们实力之上的一招,海平涛却对来招不闻不问,只是盯着他手中的宝剑,不由得让人去想,难道他是突然的失心疯了不成? 对手刚好在紧要关头得了重病?自然不会有这等好事!不但不是好事,也许反倒是天大的祸事。 这一刻,危机重重,海平涛反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地,我即是剑,剑即是我,我不需去思量如何拆解反击,我的剑自然会带领我完成这一切。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与自信! “克段”必不负我,我亦不负之。当年的郑庄公与弟弟共叔段若是有这样的彼此信任,左传中也就无此千古流传的故事了。 就在唐扶柳的红玉珠钗离海平涛的身体不及一尺的时候,“克段”动了。长剑“克段”第一个找上的并不是离自己最近的红玉珠钗,而是剑穗半圆一扫,两颗飘忽不定袭来的珍珠就被荡开坠地,直到落地才“咚!当!”的两声大响,内中竟是含有炸药爆炸开来。而剑穗的柔劲并没有给它们当时就爆炸的机会。 与此同时剑尖前递,刚刚好是刺在了红玉珠钗的尖端,二者针尖对麦芒,一接触之下,轰然有声,竟是发出火光轰鸣,比那两只霹雳珍珠的爆炸声还要响亮。 这一次倒是奇了!这红玉珠钗乃是真真正正的红玉打制,它的最大功用就是被唐扶柳咬破舌尖渡入了鲜血,增强了力量不说,更是与主人心意相通,一段距离内都可以凭空转移方向,灵动无比。 而现在“克段”与红玉珠钗二者相抗,狭路相逢强者胜,虽然长剑将红玉珠钗震得粉碎,可那红玉珠钗当中蕴含的大力也将“克段”震得嗡嗡的振动不已。这爆炸力如此之大,就连唐扶柳也不曾想到,甚至于还以为是海平涛在故意卖弄戏谑,赶忙一收长发,即便是速度够快,发梢的一小段竟是已经被火焰和高温烧得弯曲而失去了光泽。虽说简单粗暴了一点,可唐扶柳毕竟是为我国的烫头事业做出了有益的尝试。 只是这位先驱者此刻并不好受,红玉珠钗被毁,力量反噬主人,唐扶柳的口边溢出一缕鲜血,发梢烫成波浪的头发披散着,还散发着一丝焦糊味道,看起来神秘而诡异。 而海平涛和他的“克段”也并不好受。破掉红玉珠钗的力量所遇到的反击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这种力量简直要直追自己,丝毫不像唐扶柳之前表现出来的力量。海平涛自战以来第一次产生了一点惴惴不安的情绪,难道对方有意示弱有所保留不成? 可自己是不会走眼的,而且“克段”也是不会判断失误的。没时间给他多想,不过他对唐狐周攻过来的和田白玉佩和岫玉青色扳指更是加以小心。 白玉佩代表了洁之力,可在这诡异令人不安的丛林当中,虽然被唐狐周赋予了召唤自然的力量,却好像根本得不到什么加持力,被海平涛用剑柄一按一磕,就啪的一声也坠入了小水潭当中,轻松写意的让海平涛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也是今日唐狐周陷落的第三块宝玉。 青色的岫玉扳指也就是智玉此刻滴溜溜的在空中翻滚而至,射向了海平涛的人中,海平涛刚刚轻松的对付掉白玉,仍就不敢掉以轻心,只怕是对方故意示敌以弱,引己上钩,故此已经是全力以赴,左手轻按剑头,剑身微曲,转而一松手则激弹而出,迎向了那青玉扳指。 青玉扳指翻滚而至,眼看着与剑脊撞在一处,它却是在最后一个转身之时,自扳指的空洞之中射出了一道真气,直取海平涛的右目,其时距离已近,又事发突然,按说海平涛有一半的几率躲闪不及。 可长剑“克段”如有神助,切出一道剑风,竟是硬生生的割裂了那道唐狐周假借咳嗽而藏在青玉扳指当中的暗器中的暗气,让其一分为二,只是从海平涛的头颅两侧飞了过去。即使如此,两道暗气并未直接作用于脸面,仍是感觉罡风割面,可想而知若是真被直接攻击,一只眼睛是必定难保。 又是当啷一声,长剑与扳指相撞,宁为玉碎的青玉扳指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为了一堆碎片。 眼见唐扶柳倾尽全力的一击徒劳无功而且因为心血相连的红玉珠钗被轰碎应是受了不小的内伤,而自己费尽心思的攻击也不过是用智玉让对方虚惊了一场,唐狐周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苦修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无法再行突破,若是二哥在甚或是唐三那个神气的小子在,结果是不是都不会如此这般呢?看来唐门的威名今日要葬送在自己手中了。带着一点万念俱灰之感,唐狐周鼓起最后的余力,射出了手中的最后一块宝玉。 如今既然四玉尽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所剩下最后一块“勇”玉又岂能独存? 第364章 刚卯 这最后一块宝玉,是象征着“勇”的一枚红玉,由血红色翡翠制成的刚卯,乃是汉代古物。唐狐周随身时常把玩,虽说玉质并不是极好,却深得唐狐周的喜爱。 汉代的刚卯做四柱型,四面之上用阴文铭着:“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 这刚卯乃是汉代男性随身佩戴之物,用以驱除疫鬼的祥瑞佩玉,与司南、翁仲并称为“辟邪三宝”。其形四方,如铭文所言“既正既直,既觚既方”,有强汉、强刘之意,唐狐周字陆存,陆与刘音同,所以他尤其偏爱这枚刚卯。 海平涛虽未被刚刚那扳指当中所蕴藏的真气所伤,可也感觉到鬓边的几缕散发被金风割断。对方层出不穷的暗器实在是令人头疼,刚刚唐扶柳的那一枚暗器的爆炸力惊人自己的宝剑甚至都可能有略微的损伤,让他也是甚为心疼。 对方唐扶柳和唐狐周的能力各有不同,相差极大,让他也觉得想从此二人身上探知唐门武学的奥义,并不能够如愿。所以感觉再战下去也没太大意义,不如速战速决,再作打算。 对于飞过来的这血红色的小方柱,他同样不敢掉以轻心,长剑划出一道弧形,围绕着那小方柱而并不接触,用旋转的劲力把它层层包裹住,这样一来,即便是它有刚刚唐扶柳那红玉珠钗一般的爆炸力,都不会被引爆。 长剑发出的劲力如蚕丝一般把刚卯寸寸包裹起来,越收越紧,刚卯前进的力量也越来越小,海平涛只待再缠上最后一丝一线,就反手把这血红刚卯倒射回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倒想看看唐狐周如何应付他自己的暗器。 可就在此刻,海平涛突然感觉到手中一震,本被自己的剑气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刚卯散发出一股雄浑之力,甚至于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刚卯整个爆燃开来,所有人都只觉眼前一亮,感到如同身前突然燃起了一个小太阳,耳朵也暂时失去了全部听觉。 首当其冲的海平涛在那一瞬间也是大惊失色,手上瞬间一重又一轻,他知道是那刚卯炸开了,而那其中蕴藏的力量竟然非自己所能抵抗的。手上感觉一重是那爆裂的力量,一轻则是自己的“克段”宝剑已被完全的熔融,甚至不是被炸碎,可想而知那其中的温度会有多高。 海平涛不敢相信,唐狐周这一道最后的暗器当中竟然蕴藏着如此之宏大的力量,一种甚至可以说是非人类的力量,不可思议的被唐狐周所掌握了。如果他真的有此能量,自己绝非敌手。甚至于天下之大再无敌手。 没有时间让海平涛去多想,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想尽一切的办法自保。顾不得为自己心爱的宝剑“克段”来悲伤,海平涛一边脚下飞撤,一边一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小剑。小剑大约只有半尺多长,剑色玄青,剑身宽平,剑刃之上光波流动,用金文写着两个小字,“相柳”。 海平涛双手持剑,在空中飞速划了一个十字,紧接着在十字的正上方又划了两道波纹,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他才把那小剑横在身前,一手持剑柄,另一手抵在前端的剑脊之上。此时身前已经是追击来了一阵高温灼烧,海平涛的衣物下摆已被烧焦,可他哪里顾得上这些,依旧是咬紧牙关,显然是已经使出了全力,抗衡着这爆炸传递来的冲击和高温火焰。 这爆炸来得快,去的也快。终于扛过了这一击的海平涛,感觉好似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如果唐狐周再来这样一记攻击的话,实在是没有信心再接下来。只见此刻的海平涛虽说再不似一开始那般从容镇定,可仍旧算不上惊慌失措,而且在他的脸上甚至隐隐的藏着一丝喜悦的色彩,让人觉得怪异非常。 只不过他脸面之上已经被黑灰熏得像包公一样,好似带上了一副黑色面具,他的双手则更是被灼得表面漆黑,好在只是皮外轻伤,若非有那相柳古剑的佑护,只怕真的要受重伤。 这一下爆炸,波及面并不算小,好在是其他众人离的都不算近,而且各自身手不凡,所以至多都是跟海平涛这个大黑脸差不多,弄了个小黑脸,而那威力惊人的冲击波则都被他们各显神通避了开去。冲击波一路传递出去,吹动得那怪树林中的金黄树叶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好像是森林在窃窃私语或者在嘲笑这些人类的愚蠢无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狐周的身上,有惊疑、有猜忌、有崇拜、有疑惑,其中海平涛的目光中交织的情绪最为复杂。 可是,大家在唐狐周的眼睛当中看到的也是一种惊诧莫名,而且这种神情绝不像是装出来的。更何况,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再行伪装的必要了。 唐狐周一副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神情,好像刚刚那一击并非是自己所发出来的一样,他和海平涛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时间仿佛过的特别慢。 就在唐懦庐、海见橙等都将要忍耐不住的时候,海平涛和唐狐周突然不约而同的同时点着头开了口。 海平涛说的是“那是真的!”。 而唐狐周说的则是“看来此信不假”。 二人说法虽然有异,众人也只知道个大概,可他们两个刚刚还在生死相搏的对手,却是好像突然心意相通一般,仅仅是目光相询,就做了一个简单而明确的沟通。 场中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也唯有唐扶柳和通岸和尚对此知道个大概了。眼看着场内剑拔弩张的情形暂时消失了,众人也都略微放下了戒备之意。 本来双方以水潭中央的小树为中心,各自占据了水潭的一侧,因为这样一场小型的爆炸冲击,所有人都向后方退了一大截,不由得已经退回到了那些怪树丛林的边缘。众人都在等待各自领袖的下一步指示。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第365章 家贼难防 海见橙和海见紫二人本身也在外围,爆炸之初就忙不迭的后退,此刻退的最远,海见橙甚至已经快要退到了一棵巨大的红树旁边,而海平涛则也后退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众人当中若是说受这惊天动地爆炸影响最小的,应该是通岸和尚,也许是这位出家人才有泰山崩于前而不瞬、卒然临之而不惊的定力,而且佛门神通高深,此刻也不过是身上的僧袍脏了一点。 海平涛转而刚想对通岸和尚说什么,突然背后一阵金风袭来,一柄剑直刺他的背心。海平涛心中一阵气苦,不用回头,他也知道,从方位来看,这出剑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二弟子海见橙。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海平涛此刻心情激荡到了极点。 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会有此异心,竟是要趁着自己受伤落魄发难,只是不知道他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否则只凭他自己,断无此胆量。 海平涛平生最恨此等背叛之事,他反手随意就是一剑挥出,相柳古剑潇洒写意的后发先至,一剑就齐肘削断了海见橙的手臂。 海平涛长相普通,绝算不上美男子,可是当他手中有剑,无论是持剑不动还是挥剑出击,都显现出一种飘逸若仙之感,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当他一招间就化解了逆徒的偷袭,顺势转身想拿下海见橙问他到底是被谁所指使的时候,就看到海见橙的面容眼神,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海见橙平时并不是海平涛最喜欢的弟子,因为他小时候生了一场天花,就变成了一个麻子脸,也因此时常被人所嘲笑,让他养成了看人都躲躲闪闪的习惯。即便到了后来武功有所成就,儿时的一些习惯也都无法完全改变,所以海平涛对这个弟子谈不上好,当然也谈不上坏,只是并不怎么上心。 好在海见橙练功勤奋,在弟子当中武功也算是不错。海平涛感觉也许是他嫌自己对他不好,才生了叛逆之心。可是进入眼帘的是,海见橙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激动、惶恐和着急,可其中却绝没有那种苟且、龌龊、下作的色彩,看得出来,他是想在对自己说着什么,可是却已经说不出来。 心情激荡之下,海平涛为自己的草率而后悔。也许正是因为平日打心眼里并不喜欢这个弟子,所以才一念之差酿成了眼前的惨剧。海见橙看来明显已是不知不觉中为人所制,才会向自己刺出这样一剑。海见橙自己的手臂被恩师削段,可眼神中也并无怨艾,只是显出了依依惜别之意,接着就目光一涣,脸色也整个变成了灰色,口鼻之中都流出了血,默然无声的倒了下去。 海平涛来不及从又惊又怒的情绪中走出来,正自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查看那看起来已是凶多吉少的海见橙,却听一边的通岸和尚大喝一声:“小心!”。其实此刻无需通岸和尚的这一句,海平涛也感知到了异常。 刚刚被自己削段了的海见橙的那一截手臂连带着手中仍旧握得紧紧的长剑,突然间毫无征兆的跳了起来,向着自己的下盘就撩了上来,角度刁钻阴毒,海平涛哪里能想到这断了的手犹自还能用剑,吓了一跳,也不再去招架,而是赶忙一个鹊起躲闪。 人在半空,眼前一花,只感觉那面前的火红色大树晃了一晃,一股热浪就袭向了自己的胸前。海平涛正待提气迎击,突觉身上一阵无力,不知何时,已是中了毒。那热浪来势极快,就这样一耽搁之下,就已招架不及。 若非通岸和尚在,海平涛就要结结实实的挨上一击了。连番激战巨变,通岸和尚的眼眸依旧明亮清透,可是他看周围也并不是都用眼睛,更多的是用感知力。所以是他率先发现了有异。 海见橙缓缓的倒下,生命已逝,通岸和尚默默诵经助其超度,可心底却仍觉得哪里十分不妥。只因为海见橙所在的那个方向,依旧存在着一个强大的生命体,虽然行藏被遮掩的非常好,气息也并无外泄,可仍旧逃不过通岸和尚的内视功法。 所以通岸和尚第一时间就向海平涛示警,而海平涛却被地上面海见橙的持剑断臂吸引了注意力,全没留意到最大的威胁就在自己的前方。 通岸和尚虽然此时并不知道海平涛中毒,也仍旧欺身上前,迎向那一道扑面而来的火红色的身影。 通岸和尚看着很年轻,大概只是四十多岁的样子,可是事实上他已经六十三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算得上是高龄。 只因他通达世事,佛法精湛,看似矛盾的事物在他的身上可以并存,这次他本不欲参与清、明二者的事情,可事实上清皇以广佑寺阖寺僧侣的性命做要挟,同时应允他未来取得天下将以佛教兴国,大赦天下,不做杀戮,通岸和尚才无奈之下答应了。 只是他在离开广佑寺的时候,已经秘密的把主持之位传给了师弟通埃,也许这位佛法通玄的大和尚早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在二百多年前,蒙古人攻伐八方,寺中的僧人哪里是如狼似虎的元兵的对手,被一把火烧掉了广佑寺,最后也只是勉强保住了一部分的佛像,而大部分的都被烧毁了。通岸和尚手中的那一只破木碗,就曾是一尊佛像脚下的基座,不知是何木质,看似破烂不堪,却质地坚硬,刀砍火烧都不伤分毫。 因为也要忌讳对方可能用毒,所以通岸大师手一抖,原本被他盛在碗中的那些唐懦庐的暗器都被抛向了对方,紧接着他右手一按,手中的木碗就击向了对方,所修习的青木功挥洒自如流淌而出。 对方的来势要比海平涛和通岸和尚想象中还要迅疾,带着一股热浪,轰的一声就与通岸和尚撞在了一起,而通岸和尚抛过去的那一大堆唐门暗器,竟然是连阻都未阻对方一下,统统的打在了对方的身上。 第366章 佛火 通岸大师本身就不使用暗器,刚刚不过是随手的抛出,只是希望对方忌惮唐门暗器的歹毒而有所顾忌,哪里想得到对方不闪不避,而那些暗器一沾对方的身体就纷纷滑落,就好似对方的身上涂抹了一层油脂一般。那些锋利异常的暗器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二者一触即分,众人都只是感觉眼前一花,通岸和尚仍旧停在原地,而对方已是跃回了密林之中,这样的一晃之间,大部分人甚至根本无法把对方看得清楚仔细,只是大概看到出现者乃是一个通体泛红的人形生物,说不好到底是什么山精鬼怪,速度快如鬼魅。 也许只有海平涛和通岸和尚看得最为清楚。因为海平涛是所有人当中武功最高的,而通岸和尚是距离这个怪物最近的一个。海平涛眼中也是红影一闪,勉强能看到一个大概,这个人形生物因为通体红色,几乎和那红色巨树一模一样,所以这种天生的保护色就让他非常难以被发现。他若是藏在树干附近一动不动,几乎就完全融入了环境之中。另一个角度来说,对方的功力也十分的高强,因为在场的都是高手,若非对方有与自然相融合的能力,单单凭着这保护色也是无法保证不被发现的。 此外,海平涛还发现,对方的身上看起来还有一些不知是铭刻的还是画上去的奇怪花纹,也与血红色大树的斑斓树干很相像,这也是他能够成功隐藏身形的原因之一。 趁着通岸和尚为自己挡了一波攻击的时机,海平涛查视内息,发觉中毒并不算重,只是这毒的来势十分的猛烈,能够短暂的攻破护体防线,自己运息调整就把那毒性暂时压入了丹田,待合适的时机再把毒素驱除体外。 给海平涛的感觉就是,这毒质本身十分的霸道,可对方用毒的手段却是并不高明,好似一个幼童拿着神兵利刃,并无法让其发挥出哪怕百分之一的功效。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刚刚那一下如果不是通岸和尚替自己挡了一劫,高手对决,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更不要提刚刚这种短暂的真力无法提聚的情况了。通岸和尚不出手,按对方这鬼魅一般的身手来说,自己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于非命。 海平涛其实与通岸和尚并无太多交情,二者之前素无来往,这次通岸和尚被皇太极许以国师之位也让海平涛心下不快了一阵,因为这位置本来以为该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的。 可皇太极已把皇子交给自己来调教,他本人则是经常的率兵亲征大明,不畏兵矢,私下里也早有对海平涛说过类似托孤的态度,若是自己也在战阵之上有所闪失,那么未来辅佐太子的重任就交给海平涛了。这种信任和重托也让海平涛无法不感动。 所以这次的任务海平涛也想毕其功于一役,只要是能够成功,就算是报了皇太极的知遇之恩。 那红色身影已经闪身隐没于密林当中,就连海平涛都不敢轻身入林追踪,见通岸和尚仍旧是站立原地不动,盯着对方逃走的方向,海平涛上前想表达感激之意,却不知如何开口。 经此一役,感觉彼此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海平涛走过去与通岸和尚并肩而立,向着红树林的方向看去,正要开口说话,眼光一扫,却见通岸和尚面色有异。 通岸和尚的脸色本来是比之常人带着一种很特别的黄色,此刻更是在此之外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红晕。他面带慈悲,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着凝视前方。 海平涛突觉心内一悚,赶忙后撤几步。就见通岸和尚一张口,突出了一道火焰,然后连同手上的那木碗一起,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海平涛知道他吐出的是本命真火。佛火消弭一切,度化一切,被吐出的火焰接触到的金黄色树叶,即便它们刀砍斧凿仍不能伤,在这种火焰之下也被融化为一片汁液,滴落在地面之上,转眼就钻进了金色的地面之中。 海平涛对这样的异象也是束手无措,炽烈的火焰以他深厚的功力都不得不退后三尺。一瞬息的功夫过后,那一片火光消逝无踪,而通岸和尚好像随着火光遁世了一样,就此从这个世上离开,连一点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海平涛这一侧的身边,只剩下了有一点缩头缩尾的海见紫一人了。此刻的他不由自主的想远离那可怕的红色密林,靠近了海平涛的身旁。 另一边的唐门众人也都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那红色的生物到底是什么鬼怪东西? 这个大和尚怎么突然着火了?而且烧的一干二净! 连唐门最歹毒的暗器之一“狱火焚身”也都做不到这一点啊! 唐狐周和唐扶柳也都示意几个子弟向自己靠拢,眼看着对方人员凋敝,海平涛也受了轻伤,若是再有拼争,己方应是可以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占得上风。 唐弱和唐栖都得了讯息向唐门二老靠拢,可唐懦庐却仍自纹丝不动,好像在低头想什么心思根本没有留意到。唐狐周等心内暗道,看来不好,因为几人当中唯有他是离树林最近的一个。 没想到,唐懦庐在这个时候突然动了,低着头向着众人的方向会合过来,可是只感觉到他的手脚显得僵硬,走起路来格外的别扭。 唐狐周喊了他一声,也不见他抬起头来。众人都心知有异,不约而同的后退了几步。只见唐懦庐像拖行一样辛苦的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迈出了右腿就再也不能向前走出一步,然后他又缓缓缓缓的抬起了头,对面岸边的海平涛和海见紫都只能看到他的一个侧脸,只见他的口中不停的在流出黑色的血液,张口想说什么却艰难的无法说出口,看口型应该是在说两个字:“救我!” 第367章 一封书信 唐弱与唐懦庐师出同门,感情深厚,还想上前去帮他,可刚一动就感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头,他便马上停了下来,他知道是唐狐周制止了自己,而且他能够感觉到唐狐周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刚刚的大战消耗过大,还是因为唐懦庐现在的状况让他心神激荡。 要知道,唐弱、唐懦庐、唐笑这几个人与其他弟子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几个都是唐大的亲传,能够出师行走江湖,可以说他们几个就是未来唐门的脊梁。 唐狐周、唐扶柳等人终将老去,而以后保持唐门荣耀经久不堕的重任就将压在他们几个的头上。所以之前唐穴光等人的死甚至并不被唐狐周等太过放在心上,而唐懦庐眼看已是救无可救,唐狐周看护不周的职责还在小事,唐门要培养出这样一个可能成为未来领袖的人才耗费的心血才是让他更为心疼的。 唐懦庐明显已经是被摧毁了心智。因为他们成长所需经受的磨炼当年的唐狐周也都经历过,即便是被斩断了四肢,砍断了脊椎,他们也都不会示弱求救,用毒来摧毁唐门的人的意志,这是一种听起来有些滑稽的事情,可是却让唐狐周、唐扶柳等人不寒而栗。因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唐懦庐是如何中毒的,更别提到底是中的何种毒药了。 也许是已经油尽灯枯,唐懦庐突然好似回复了一份清明。他的双眼完全没有了那种求肯之色,却是一种无尽的哀伤,有些短暂的一生练就了无数的毒功,最终却被毒死,算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呢。 出师未捷身先死,毕竟唐懦庐也是唐大的弟子,望向了唐弱的眼神中有嘱托也有一种释怀,他示意了一点什么,然后就全身一震,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 众人知道他去了,唐门人若要杀人一向干脆。这一点在他们自己身上也同样的适用。 海平涛本来还在琢磨着如何对抗唐门五人,实在不得以就只能使用两败俱伤的大杀招,让海见紫自己逃生了。不过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并不会使用。因为在密林之中还有那红色怪物的存在,就连诱骗自己前来此地的书信都有可能是唐门设下的圈套,要将自己巫闾派一网打尽,否则为何自己这方已是死的只剩下两个人,对方依旧完好无缺。 可现在,难不成这是苦肉计么?唐懦庐死在自家人的毒下?怎么都觉得这代价也太大了吧!而且看唐狐周等人的表情,更不像作伪。 此时,唐狐周语带沙哑的开口说道:“海掌门,我们之前一直是被人戏弄了,有人希望我们两败俱伤然后再各个击破。事到如今,只有我们携起手来一致对外,才有为朋友弟子报仇雪恨的可能,否则只怕我们六个人都没机会再走出这陷忠谷了。” 唐狐周的一席话,彻底打消了海平涛的疑虑。几个人也都顾不上再去管那被刺穿在奇怪小树的树枝上的唐良禽,一齐聚集在水潭的另一端,由唐扶柳带着唐弱、唐栖、海见紫三人进行警戒,海平涛和唐狐周二人则生平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凑的如此近,如此不相互戒备的低声交谈着什么。 未几,唐狐周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家知道两位大佬应是商议出了结果。果然,唐狐周轻轻说道:“现下我们剩下六人,各有损伤,也各有消耗。可能我们中的有些人仍旧不知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进行这样一场战斗。来之前我们也只是托辞这里有宝物,这么说也并非不可。可是,那仍旧远远不是全部。” 唐弱、海见紫等人见唐狐周在这时候说起来这些,都知道必定是极不寻常之事,都一边警惕戒备,一边用心聆听。 “这一切都要从一封书信开始。”唐狐周说着说着微微的抬起头,眯起了眼睛,不知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封信连我都没有看到,我也都是听二哥描述得知。大意就是,这陷忠谷乃是上古大帝炎帝的葬身之所,而他生前一直以来傍身的神农鞭经历了多少年的沉沦,要应在今日重见天日。 书信之中言之凿凿,说道是解了千古未解之谜。当年神农大帝也就是炎帝,为解民之疾苦,亲尝百草,试过好多剧毒的药草都可保安然无恙,可最后为何就偏偏吃下了断肠草而毒发身亡呢? 只因为神农鞭虽然无法辩知百草是否有毒,可它本身却有奇妙的拔毒功效,神农大帝哪怕吃了再剧毒的毒草,只要把神农鞭放在鼻下,那些毒素自然就会被神农鞭吸走。 要知道,我们现在治病救人使用的草药好多也都是有或多或少的毒性的,神农大帝为帮天下百姓找出更多可用的草药,更多的药方,不断的尝试着新的草药、新的配方,通过神农鞭吸取的毒素也就越来越多,而他沉浸在这些研究当中,并不知道神农鞭的吸收力也是有一个极限的。 一直到他尝了断肠草的这一天,神农鞭吸入的毒已经满溢,再也无法帮助他的主人。断肠草的毒性又勾起了神农大帝身体内的种种残留的毒素,上古的一代杰出领袖就死在了为人类医学探索的位置上。” 海见紫听这位唐五老爷的话怎么有点别扭呢,唐弱等可都已经是习惯了。唐狐周这位老爷,少说几句还行,话一多,就容易跑偏,大家反正也都是见怪不怪了。 “大帝一死,举世皆哀。世人把他安葬在他出生的地方。而神农鞭早有灵性和神力,也自然陪在他的左右。待安葬大帝的人离去,这神农鞭神力彰显,开始吐出身体里所蕴藏的毒素,这陷空山的陷忠谷自此以后就成为了人间禁地。” 众人听的是神乎其神的,比较了解唐狐周的如唐弱等人都在心下暗想:这真是信里面写的嘛?我看八成是您老人家脑补的吧? 第368章 五德 唐狐周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自顾自的沉浸在这种悲壮的情绪当中不可自拔,继续道:“这神农鞭经历了几千年漫长的岁月,终于即将把体内的毒质全部吐光。也就应在此时,重现世界,继承神农大帝的意志,帮助世人扶危解难。这种事情当属我唐门份内之事,我们自然责无旁贷的前来弄个清楚。” “你是怕真有这神农鞭落到别人手里,你们唐门的毒就变成了小儿科了吧。”虽然双方现在貌似已经变成一个阵营了,海平涛说起话来仍旧是毫不客气。也许他也是被唐狐周的唠叨给弄的烦躁了。 “咳咳!”唐狐周咳了两声,权当没听到海平涛的话,正要接着往下说,没想到又被海平涛打断了。 “算了,剩下的还是我来说吧。若是光有这什么神农鞭,我虽然有兴致,可也不见得会亲自跑这一趟。那信中所说,还有一件更为重大的事情。那就是,关于五德。不晓得你们知道不知道,朝代更迭,有五德更替之说。当然,也不晓得这些是不是邹衍那家伙胡说八道。不过世人特别是想当皇帝的,都莫名其妙的相信那玩意儿。 例如说虞土、夏木、殷金、周火,后来排着排着就乱了套。反正不知怎么的,到了大明朝就变成是火德了。而此地乃炎帝的陵寝,正是天下离火最盛的地方。 那书信中说,若要改朝换代,就要趁着神农鞭再世之机来破坏此地。大清方能以水克火,成就大业。所以,事实上这封信是送到了大清皇帝的手中,而非送到我手。” 听了海平涛一席话,唐狐周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撇了起来,内心暗道:还嫌我啰嗦,你一点也没见比我强好不好。海平涛则说的起劲儿,也不知发觉没有。而唐弱、唐栖、海见紫几人都觉得是不是这俩人都被邪魔附体了,讲出来的这些都跟神话似的。不过刚刚出现的那红色的怪物以及通岸和尚的莫名焚尽都诡异的很,若不是亲眼所见确实也难以相信。 “这些话听起来确实像是无稽之谈,反正如果只是让老夫接到这封信的话,是断不会来到此地的,可是对大清的皇帝来说,事关国运,又听了他身边的那一班酸儒所言,就当真了。不过刚刚经历了这样一些事情之后,也不由得我不相信,此事起码是应了七八成了。” 众人见他说的郑重,怀疑的心也都尽去,认真的听他讲下去。可海平涛突然转向了唐狐周和唐扶柳二人问道:“二位,你们觉得自己比之老夫的功力,相差几何?” 唐狐周心中暗气,你讲你的好了,问这么尴尬的问题做什么?正自踯躅着未想好怎么回答,结果还是唐扶柳比较爽利一些。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大概三个我唐扶柳也奈何不了你。五哥比我强一些,不过强不到哪里去,也难是你的对手。可这不代表我唐门比不过你巫闾派,不要说我家老大天下无双,即使二先生和三公子也都未见得在你之下,不比试一番谁都不知道结果。” 唐扶柳坦承自己和唐狐周不是对手,也算得上直率,可是仍旧把自家唐门吹嘘了一番。海平涛听了她的话,也未作反驳,显然是不想做口舌之争。 “问二位这个问题,主要是为印证一件事情。刚刚破掉二位的暗器对我来说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因为武功和眼界到达一定境地之后,速度和力量两方面都有破不掉的差距屏障。” 说到这里,唐狐周和唐扶柳都不由得心中暗叹,对方果然是一代宗师,说的话跟唐大说的也都意思相似了,当二者相差较为悬殊的话,对方的一举一动在高出几个档次的选手看来,就跟在放慢动作一般,一举一动又怎么能逃得过对方的眼睛,更别提伤到对方了。 “可是刚刚我先是接了唐姑娘的红色珠钗,造成了爆炸,那力量已经让我惊诧了。再接着,唐先生的那枚玉柱,更是造成了惊天动地的爆炸,让我都不由得气血翻腾,内外都受了点轻伤。从本身实力来说是无法解释这件事的。所以答案几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其他的力量加进来了。” 果真是玄而又玄,众人既是信服又是将信将疑,两种矛盾的情绪共存,在这怪异空间里,好像人人都精神分裂了一般。 唐狐周好不容易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连轻咳一声的热场都放弃了,接着道:“是的,这一切都与之前所说的火德之地相吻合。红色本就象征着火,而我那一枚刚卯乃是古物,其中更是刻有‘祝融’二字,要知道祝融本就是火神,曾经是炎帝的火师,应该也正是这个原因,红色玉石与祝融的铭文才让我的那枚刚卯爆发了非我能运用的庞大力量。” 听唐狐周这么一说,好像刚刚的一切也更容易理解一些了。虽说怪力乱神了点,可听起来也很具合理性。 “而且,但凡是宝物,都会有护佑的神兽在其左右,刚刚的那个红色怪物,可能就是神农鞭的护宝神兽。”唐狐周言之凿凿的说道。 “那刚刚那位大和尚是怎么回事,可惜了,大和尚本身的功夫不弱,怎么一招就消失不见了呢?”唐扶柳疑惑的问道。 “这个吧,咳咳,也许大和尚乃是神仙下凡,刚刚被天帝给召唤回去了呢。”唐狐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谁都能听出他在胡扯了。 “什么神仙下凡。通岸大和尚练的是青木神功,一身的功力生生不息,即使比他高一个层次的对手遇见他的防守也都觉得头痛。除非是速战速决,如果跟他缠斗起来,那就是没完没了的事情了。大和尚这门功夫打架其实一般,可是防守应该算得上天下前三了。”大家听他对这大和尚评价这么高,都想一个问题,这么厉害,怎么会一下子就没了呢? 第369章 黑水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之所以我更是笃信了这些想法,也与通岸大和尚有关。五行之相生相克也真是可怕,通岸大和尚的青木神功遇到了天下至火,本就被克制,加之那怪物的实力十分强大,应当是还在我之上。一招之间就勾起了通岸和尚体内的心火,以本命之火在内燃烧,以外在的火力引燃青木,内外夹攻,最终就让大和尚灰飞烟灭了。不过对出家人来说,这样的离世,也许还要算作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吧。” “不过五行当中火克的是金吧,金才克的是木啊。”唐弱对这些明显是比较熟悉的,这时候问道。结果问得是海平涛老脸一红。 “火克金,金克木,所以火连金都克了,更别提是木了。而且吧,火克金,我们大清之前叫后金,就被大明这所谓火德压制,现在改成了清,正是以水克火,只要我破了他们这火德之脉,天下就该易主了。” “既然如此,大家不若索性精诚合作吧。我们助海掌门破了这火德之脉,然后得了那神农鞭就赐给我们回去交差吧,这样唐门子弟在炼毒的时候就不怕许多风险了。”见海平涛说的兴致高了起来,唐狐周赶忙趁热打铁,双方若是联手,实力大增,相信总有办法达成目标的。而且唐门对大明的感情本就谈不上有多深,也许即便海平涛不做这事,自己也还要考虑动手呢。 海平涛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宝物有德者据之,先破了此处的火德再说。至于神农鞭连影子都还没见到呢,还不是谈归属的时候。” 对于唐门的毒和暗器,海平涛并非如表面上那样的不放在心上,如果是比唐狐周等高出一两个档次的对手,对自己就会造成一定的威胁了。如果真是跟自己同个层级的唐门对手的话,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恐怕就真是难以应付了。 如果有了神农鞭在手,起码是对唐门的毒可说免疫了,也就等于说对方失去了一条臂膀,威胁就没有那么大了。 两帮人马各怀心思,不过总体上而言仍旧是达成了联手的一致。正想要集思广益该如何破掉火德之脉寻找那神农鞭,却听不远处一声闷响,刚刚想要救援而不得的唐良禽的身体不知怎的掉落了那水潭之中,胖胖的身躯好像干瘪了许多,掉落之后并没有急着下沉,在水面之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的沉了下去。 众人都没有再去救援,因为眼见得唐良禽的身体好像已经被吸血鬼掏空一样,说什么都不能再活了。看着他慢慢的沉下去沉下去,还等待着看他是否会如刚刚海见绿一样的炸裂开,结果是他的身体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沉了下去,直到消失不见,水面连一丝涟漪都不曾出现。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升起一丝寒意。 江湖汉子,死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可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死无葬身之地,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没人肯靠近那口奇怪的水潭,却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然后,一道奇景就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白青色的水潭,突然的泛起了一道红光,整个小水潭好像变作了一口红色的大容器,水做红色更是变得透明起来。众人这才发现,刚刚沉了进去的唐良禽并没有沉落水底,而是面孔朝上诡异的停在了一半的位置。他的身体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转折着,以至于看起来有一半身子更大些。在红色的光线掩映之下,唐良禽的面孔显得生动起来,好似并没有死掉,一张大脸充满了惊恐和责怪,下一刻可能就要爬出来和大家理论,为何要见死不救。 众人见了都有心惊胆战之感。 唐弱、唐栖等人平日都觉自己胆气甚豪,此刻竟是都觉身上发凉,必须加强控制,否则也许两股都要战战。 “不要怕,是夕阳射进来了。” 海平涛冷冷的说道,可众人听在耳中却觉得暖暖的。 仔细一观察,感觉真的如海平涛所言,确实是夕阳射入了小水潭,就造成了刚刚的这种奇观,可是这夕阳并非是直射过来的,而是通过了那些怪树的金黄色树叶以及血红树干一起折射进来的,折射的角度也诡异非凡,刚刚好覆盖在那小水潭的边际上,微微的红光让人无从发觉,可千千万万道汇合在一起由小水潭聚拢反射了回来,就好似小水潭在自发红光一样。 众人都觉目眩神迷,不知道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有大神通者的刻意为之。 就在此时,唐扶柳对着身左前侧的唐栖突然喊了一声:“小心身后。”事发突然,显然是都来不及叫他的名字。 一直以来,唐栖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在没达到一定的程度之时,绝不显露真正的实力。因为唐门内部倾轧也很严重,各个门户之见的争斗也是你死我活,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特别是像他这样没什么靠山的,更是有可能随便被派去执行几次很危险的任务,就此人间蒸发了。 良禽择木而栖这个组合就是他的藏身之所,他的武功有很大一部分事实上来源不明,这是决不能对人言的秘密。所以他托身于唐五老爷的门下,跟两个兄弟组了个组合,并不十分优秀,可是也要显得有值得栽培的前途。 唐栖一直深藏不露,而他此刻的真实实力或许已经并不比唐弱等人弱上多少了。即便如此,若不是唐扶柳提醒,他对加注其身的危险仍旧是不知不觉。 其实唐扶柳最多只能居一半的功劳,另一半则要归功于这恰巧折射进来的夕照,而唐扶柳的这一半功劳也很大程度要感谢她女性更为敏锐的第六感。她只感觉一阵不安感袭来,与此同时只觉余光中有光晕闪动飞也似的射向了唐栖,因此马上一方面向唐栖示警,一方面从袖中飞出了一片早有准备的暗器——黑水。 第370章 金丝 这种黑水乃是唐门火毒暗器“狱火焚身”的一种稀释版,名字叫做“黑印”,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因为此水毒性和腐蚀性都比较强,可是对用惯了毒的唐门子弟来说又不至身死,往往有犯了门规的唐门子弟会被惩罚黑印加身,它就会在皮肤上留下永远的印记,终生不灭。 唐扶柳这一阵一直没怎么说话,几乎全部心思都用在琢磨着唐懦庐以及一开始的海见绿等人的蹊跷死亡上了。敌人是如何无声无息的杀掉了这么多高手而又让大家无法察觉的呢? 自己和唐狐周且不说,那海平涛已经跻身大宗师的级数,就算强如刚刚那个红色怪物的身手也无法连续的瞒过他而连续杀人。 所以对手一定是有什么特殊隐形的手段,才能做到这一点。 也正是因此,唐扶柳备了黑印在手中,打算随时使用。刚好此刻见势不对,她想都不及想,黑印如雨一般的朝那方向撒了出去。与此同时,被她提醒了的唐栖也展现了与他平时不相符的能力。唐栖头也不回,身体不摇不动竟是凭空就向前跃出了三四尺开外,耳听得身后面轰的一声轻响,只感觉背后一阵热浪灼来,前方眼看着就到了水潭的边上,自己本待先向前再向左右闪躲,可谁成想对手竟然会造就了一道火墙出来,上下左右几乎都被封死了,而前方则是那要命的水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节奏啊!唐栖心中狂喊,对手真是好生歹毒的手段。 这一次,不明就里的唐栖也许一定程度上错怪这偷袭者了,因为这个局面其实更多乃是唐扶柳造成的。唐扶柳之所以选择了黑印这道暗器,第一是它本身有腐蚀性,能够侵腐万物;第二它是最好的显形手段,被它沾染上估计一时三刻是无法清洗干净了,无论是什么都将黑漆漆的无处遁形。 而且黑印发出去以后会带有一种特殊的刺鼻气味,非常容易辨认和觉察。这些确实也都是实情,只是百密一疏,唐扶柳忽略了黑印还有的一个特性,那就是极度易燃,在这火德之地,这绝对是一柄双刃剑。 那攻向的唐栖的物体其实是一根近乎于透明的金丝,比发丝也粗不了几分,破空刺出不带任何风声。金丝无论是和黄色的地面还是和树林中金黄色的树叶都差不多颜色,根本叫人无从察觉。 刚刚海见绿就是被它刺中大穴而无声无息的掉入水潭中,而唐懦庐更是被其直接刺中了心脏边缘,不知其蕴含了何种毒药,让善于用毒的唐门佼佼者也饮恨九泉。 唐扶柳仗着夕阳西照的光线在金丝上的反射才发觉了它的存在,出手应对。可黑印的使用从战术上正确,从战略角度来说就欠妥了。 黑印铺天盖地的如暴雨一般的袭来,而那金丝不理不睬依旧是向前刺向唐栖,唐栖飘然跃出,黑印在这时就与金丝纠缠在了一起,金丝的去势顿时一囧。唐扶柳见出手奏效,心中一喜,可没想到紧接着就是后悔不迭了。 金丝本身好像带着莫大的热量,黑印一接触到它,就迅速的雾化,进而就“嘭”的一下燃起了巨大的火焰,金丝只是略微停滞了一下,就又蓦然加速,带着黑印挥发形成的火焰,犹如一条火龙一般,冲向了唐栖。 如果说一开始的金丝无声无息乃是潜龙在渊,那此刻就是真正的飞龙在天了。余人甚至都还没能闹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一条骇人的火龙张牙舞爪的冲向了唐栖,可怜的唐栖已经被逼到了那杀人的水潭边上,眼看无路可退,这场中能够来得及施加援手的也许唯有海平涛一人,可是他此刻根本不做任何动作,只是眼看着唐栖已经被逼到绝地。 不过也没人能去怪他,虽说两方面暂时的结盟,可他也没有一定要为对方子弟出手的义务。 求人不如求己,唐栖此刻被激发出了全部的潜能,甚至于比他自己所能想到的极限都更为优秀。他的那根绳子乃是数百年的铁藤所制,不畏刀兵,克制天下暗器自有妙用,可是用来抵挡这炽烈的火焰,唐栖实在是没有信心。 无奈之下,唐栖做出了另一个选择。他一纵身就跳向了此刻泛出红光的夺命水潭中。没有人能一跃十丈,除非是陆地神仙,难道他慌不择路,竟是要跳谭逃生?可是刚刚看到的景象来说,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当然,唐栖必定不是要自寻死路的,而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身在半空,唐栖手中的铁藤长绳如箭飞出十丈开外,缠在了那怪异小树的主干上,既然能够承担唐良禽那庞大的身躯,自然也不必担心承不住自己的分量。 身后面的追击的金丝终究有距离的限制,唐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离自己越来越远,这眼前的危机总算是暂时度过去了,心中微有喜意,对自己刚刚表现出来的判断力和应对力都感到甚是满意。 眼看着就要落到对岸的小树边,唐栖一收铁藤长绳,心下还在想着不要距离那怪异的小树太近。可下一刻,不知怎么回事,陪伴自己十多年,平日里如臂使指的铁藤长绳突然像失了魂一样,纠缠在那小树上并未松开。 唐栖稍有犹豫,因为这铁藤长绳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了,不少保命的绝招都要靠其施展,就这么一犹豫间,他已迫不得已的飞临了小树附近的上空。 当断则断,不断必乱。如果能给唐栖再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的丢弃那铁藤长绳,忙不迭的有多远跑多远。就靠近了这么一点距离,唐栖就觉鼻中一阵奇异的香味袭来,赶忙闭气已经来不及了。这是,他的头脑中一阵迷幻感传来,眼前浮现了幼年时就逝去了的母亲。她的目光仍旧是那样的慈祥,就如梦中梦到的一模一样,母亲向他张开了温暖的双臂,轻声呼唤。 第371章 人畜无害 唐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施展了与平日不相符的高强身手摆脱了火龙的追击,然后就莫名其妙的一头撞向了古怪的小树,让小树的另一根枝条毫无理由的刺穿了他的胸膛。 就如同刚刚的唐良禽一样,枝条刺入他胸膛的一瞬间,血花溅落,紧接着他就如同天然生长在那小树上面一样,悄无声息,也无半点血迹滴落。 唐栖就是这样的失去了知觉,直到被张敬轩救醒。 唐栖虽然面无血色,可是张敬轩的药物看来十分的霸道,他竟然也还强撑着把发生的一切都断断续续的讲了出来。讲罢,他又重新虚弱的闭上了眼睛,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众人虽然大概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唐栖语焉不详,其中的一部分尚需要张敬轩等人自行脑补。而唐栖昏迷过去以后发生的事情,则就更是完全不知道了。 此刻此地,一切都风平浪静,完全看不出任何一点唐栖说过那些惊心动魄事情的哪怕一丁点影子。谁知道就在这方圆几十丈的地方,已经先后死掉了通岸和尚、海见绿、唐懦庐等众多高手。 这些人,随便一个走出去,都能让江湖色变,可谁知道他们就此悄无声息的埋骨于此,乃至于飞灰湮灭再无半点痕迹。 若非唐栖一息尚存,就连他们如何死掉的都无人能够知晓。可是,照此看来,仍有海平涛、唐狐周、唐扶柳等人下落不明。 听了唐栖的话语,张敬轩非常罕见的皱起了眉头。 其他汪北冥、曹乾皖等人听了唐栖的这样一番描述,都觉惊心动魄。事实上他们在听的时候,都感觉身上忽冷忽热,热是因为周边的环境好像越来越热了,冷则是因为听唐栖说的那个怪物,神出鬼没的怎能不叫人害怕。 毕竟大家都不过是武林高手,又不是道士和尚,如果有妖魔鬼怪,可没有那个降妖伏魔的手段。虽说听了这一切,心中仍旧是有不少的疑点,可是看唐栖的样子,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了,实在是没人忍心再把他喊起来问话。 说起来唐栖也确实算得上是命大了,一般人若是被这样的刺穿了胸膛,无论如何也都难逃一命呜呼的下场,可是唐栖看来是天生与常人不同,才没有被树枝刺伤内脏,可是受伤仍旧是不轻。更何况被那怪树吸取了不少的血液,任他是铁打的身体也都抵受不住。 好在是那怪树也许是因为唐良禽的血量充足一下子有些吃撑了,总之明显吸取血液的速度慢了下来,如果还跟之前一样的速度的话,那唐栖早就是一具干尸掉落水潭了,根本就撑不到张敬轩等人到来。 接下来该当如何,众人都觉有一筹莫展之感,千辛万苦的来到了这里,救下来一个半死不活的唐栖,听他讲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可是现在这里连一点打斗过的痕迹都看不到。眼看着那诡异的小水潭此刻更是显得阴森恐怖,让人不敢靠前。而那翠绿的小树就亭亭玉立于众人的不远处,只不过刚刚救人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如唐栖所言的那种带着香气的毒。 大家跟唐栖也不熟悉,更谈不上是同一阵营,对他的话不由得也都有些将信将疑。 这时打破平静的是柯连呙,他突然带着点哭腔的问道:“你们,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什么?说清楚点!”被柯连呙吓了一跳的何进锋带着点没好气的说道。 “就是,地在震动。”柯连呙这阵子的样子格外的可怜。 大家听他这么说,都格外留意脚下的大地,从彼此探询的目光当中,明显是没人感觉到柯连呙所说的样子。 见众人并不信他,柯连呙更是着急。“现在又不震了,刚刚还有的,就是一下一下的,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野兽在一步一步的向这里走过来的感觉。每落下脚步,大地都会震动一下。”柯连呙语带惊恐的说道。 众人又都静下来倾听感知了一番,发现仍旧是一无所获,索性也就不去理会这个看起来吓坏了的家伙了。当众人目光都汇聚在张敬轩的身上的时候,他知道必须得做出个决定了。 “不知为何,唐栖说过的那些事情,咱们都没有遇到。有一个可能,那怪物和海平涛、唐五、唐六他们恶战一场,两败俱伤,都掉进这口深潭之中,统统不见了。”张敬轩说到这里摊了摊手,别说他们听了未见得相信,就连自己也感觉不怎么靠谱。 “现在既然来到这里,不探个究竟也说不过去。怪异之处,无非是这水潭和这小树了。既然这水潭那么可怕,相信咱们这里的诸位也没兴趣下去游个泳潜个水啥的,还是让我们从这古怪的小树入手吧。”说这话,张敬轩就行动起来,向着那小树走了过去。这种有莫大风险的事情,他是不想假手他人的。 其他诸人或知道他的脾气,或脾气不想争先,或本来就怕的要命,自然也无人跟他抢这个活儿。 张敬轩来到小树的旁边,小树也不过比他高了大半个身子,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若是生在道边或许都没人多看几眼。 张敬轩早做好了防毒的准备,不但是呼吸,连全身的毛孔都已经闭了起来,好在他内息悠长,即便是闭气半个时辰也都不是难事。张敬轩的手上,也早戴好了米偶平给他的手套,那手套是当年用来把持寒玉笛的,水火不侵,与外界隔绝能力一流。 众人都面朝着树林在四周保持警戒,尤其是那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丝,谁能不害怕呢?反正最艰难的任务由张敬轩去完成就是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是绝对没错的。 可是左等右等,身后边也都没有动静,无奈之下,汪北冥等只好是回过头看看这家伙在干什么如此拖沓,一转头看到的景象,吓得柯连呙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因为大家伙转头看到的景象,跟刚刚看到唐栖的时候是那么的相似,也是相同的小树,相同的树杈,也有一个身影在那上面,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张敬轩。 第372章 中邪 也难怪柯连呙如此惊慌表现,这小树若是再长得狰狞一点,只怕就要跟吃人怪树画上等号了。唐栖带来的视觉冲击,听唐栖讲述的之前的唐良禽,也许还有更多的人,总之现在张敬轩又是这么个样子,胆小的柯连呙心目中的主心骨就是张敬轩,他不害怕才是奇怪的事情。 不过柯连呙很快就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面颊也红了起来。因为此刻的张敬轩虽然也是挂在了那树杈之上,可是和唐栖刚刚的样子,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的。 张敬轩不知为何,登上了那小树,而且是两腿分开骑在了刚刚刺穿唐栖的那树干上,所以第一眼看上去也确实吓人一跳。都什么时候了,还淘气的爬树玩儿? 柯连呙悬到嗓子眼的心刚刚放下,可马上又回到了刚刚高悬的位置。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张敬轩此刻的神态,是那么的不令人乐观。 只见他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斜下方脚下的那水潭,全神贯注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去顾及了,整个人好像中了邪一样。 不要说柯连呙,就连汪北冥这样的老江湖遇到眼前的这种情况,看着这个时候的张敬轩,也都觉得有些害怕。 那清冷的水潭反射出来的光芒刚好照耀在张敬轩的脸上,让他的面孔之上好像罩上了一道冰寒的面具,本来看着就觉温暖的面孔仿佛并不如平日一般真实。 何进锋正要开口喊他,却见他突然抬起了头,冲着大家一笑。许是被水潭光线的掩映,只显得格外带着几分诡异的味道。 果然,他紧接着做出的动作,就更是让人惊骇。 张敬轩那么的一笑,紧接着就伸出手先是在嘴巴上一竖,然后又一指水潭,身子一歪,如一片枯叶一般,飘然的落进了那水潭之中。落水的姿态倒是保持的十分之潇洒,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只是发出了“噗噜”的小小声响。 汪北冥、李浣青等人几乎都吓傻了,停顿了几个瞬息才想起来冲到那岸边去看。可这个时候,水潭中早已经平静如初,而众人的领袖,升斗教教主,大东国的国主张敬轩,已被这口杀人的水潭彻底吞没,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眼前只有那口清寒的水潭,如一只无常巨眼,无声的凝视着众人。好似表达一种不屑,又好似在说:不服来战。 汪北冥头脑懵了一下,但是很快的镇定了下来,不愧是历经世事的老人家。此刻张敬轩已不在,他知道必须要有人承担起领袖的角色来。 那小树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古怪之处,竟是让一向都能逢凶化吉的张教主都被其所害,凶险之处可见一斑。 自己老了,可是这些个孩子都还有大好前途,为保存有生力量,在这样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只有是先撤出去再说了。汪北冥如此选择,也是他性格的必然,他更习惯于与世无争的生活,是张敬轩的出现打破了他那惯常的生活,可现在张敬轩走了,也许他还是只能回去如以往一般的活着,直到老去。 当汪北冥表达了他的意思,曹乾皖默然不语。何进锋第一反应自然是想要反对,可看着那仿佛食人无数的深潭和小树,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张敬轩的这个谷神化身,他自然是知道如何来的,在他的心目中,张敬轩其实是领袖,是兄长,是伙伴,与此同时,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一个神奇的化身。 从籍籍无名到名满天下,也不过是寥寥数日。而且不管是什么事情和多大的困难,到了他的手中就变得超乎想象的轻松以对,一大帮英雄豪杰也都心甘情愿的汇集在他的身边,出生入死,无欲无求,这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奇迹。 而现在,自己一直追随的人就这样的没了,这让何进锋难以接受,可是却一下子茫然的不知所措。对方若是什么武林高手,哪怕功夫再高,何进锋都可能舍生忘死的与之相斗,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可是现在面对的是这样一种让人无从捉摸的鬼怪力量,何进锋只觉得有力都没有地方使,胸中愤懑的想要大喊大叫,而他也知道,此时此地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只能默默的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不知不觉中牙龈都被咬出了血痕。 明确表达反对意见的,是李浣青。 她咬着嘴唇,坚决的摇了摇头,轻轻的说出几个字:“他是不会死的!”可是目光也并不瞧向汪北冥等几个人,又轻轻的说道:“要走的话,你们就走吧。我要在这里等他。” 声音虽轻,可语意坚决无比。 汪北冥只觉得心中一阵怜意涌了上来。这可怜的姑娘,仍旧不肯接受这样的现实吧。不惟她自己,营中的好几位姑娘对张敬轩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主要是这小子整日里马大哈好像对这种事情还没有开窍,所以根本就连对牛弹琴都无从弹起。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留下李浣青自己在这等危险的地方呢,汪北冥于是想向何进锋示意,让他点了李浣青的穴道,好直接带她一起走。可是何进锋此刻正目中既有怒火又有恨意,一副无从发泄的样子,根本就留意不到汪北冥的眼神。 另一边的曹乾皖则带着点失神落魄的感觉,盯着那小水潭在看,汪北冥很担心他再过一会就要步了张敬轩的后尘。难不成还要我老爷子亲自动手不成,哎,好吧,事不宜迟,虽然这功夫多少年不用了,应该还没完全撂下吧。 汪北冥正要出手点了李浣青的穴道,不由分说的带她一起离开这至凶之地。却听柯连呙说道:“我也觉得张教主如此做必有深意,刚刚看他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落水的时候也表现了高超的轻功,说明他完全没有失控。最重要的是,我还听到他在水中游动的声音了。说明他就是看到了什么才想跳进这水潭的,而非单纯的中了暗算。” 第373章 脑袋咬人 “哦?是这样吗?我们也希望张教主他没事,可是若照你所说,张教主此刻又在哪里呢?这杀人的水潭,没人能在里面存活,张教主若不是中了毒产生了幻觉,又怎么会选择跳进去呢?即便是选择跳进去,也会告诉我们一声吧。你听到的所谓游动的声音,也许只不过是他入水了才发现不对的挣扎声。哎,听老夫一言,张教主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同意我的想法,那就是一定要平安的把你们带出这个地方。” “的确如此,我同意!” 这声音一出,受惊吓最大的仍旧是可怜的柯连呙。 这明明是张敬轩的声音,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了一颗孤零零的脑袋浮现在了离岸边不远处的水面之上。更为蹊跷的是,在那脑袋之下,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身体。 柯连呙此刻完全失去了本就不多的冷静,尖叫了一声,一溜烟的就躲在了李浣青的身后面。还是何进锋比较镇定,只听他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要怕,老、老大就、就算是变了鬼,也、也不会害我、我们的。”感情是何进锋一紧张也会结巴的,这个毛病不怪别人,都怪他自己学赵饮霜说话,学的时候觉得好玩,结果这一学就忘不掉了,特别是一紧张的时候就会如此。 “对,我不会害你们的。可是你们不要留下我自己,帮我把头给带回去吧。”姑且还叫张敬轩的那个脑袋又接口道,看来有脑袋就能思考就能说话,还真是什么都不耽误。 李浣青也吓了一跳,可是她并不是单单是害怕,而是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又该如何面对。听那脑袋说要让人带走,她一咬牙,就把怀中短剑拔了出来,向着那脑袋就走了过去。柯连呙本来躲在她的身后,此刻赶忙说道:“姐姐,姐姐,别过去啊,脑袋也许会咬人的啊!” “咬你个头。”那脑袋见李浣青拿着宝剑就过来了,可能感觉事情不妙,竟是向上一抬,离开了水面。柯连呙“妈呀!”一声就准备跑,旁边的曹乾皖却在这个时候一闪身就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了他的胳膊。刚刚柯连呙就留意到了曹乾皖也眼神发直,一直盯着水潭,就觉得他也快不正常了,没想到竟在这个紧要关头发作了。 柯连呙头皮一麻,伸手就向曹乾皖拍了过去。曹乾皖好像也知道厉害,松开手躲开了他的掌击,可仍旧是拦住了他的去路,让他无法跑掉。柯连呙此刻只觉得脖子后面发凉,是不是那脑袋就在脖子后面张开大口就要咬下来了?吓得他甚至不敢回头,此刻看着眼前的曹乾皖,好像并不是之前那样的失魂落魄的样子了,反倒是嘴角带着笑,可分明不像是好笑。 果然,就听张敬轩的声音好像在耳边响起。 “脑袋会咬人是什么典故?好了,好了,不闹了,小柯你表现不错,继续加油,我看好你呦。” 听了这话,柯连呙壮着胆子回过头去,只见张敬轩浑身湿淋淋的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正愁眉苦脸状的揉着脑袋,平时都是他敲别人的头,可是这次看来是被李浣青给尅了个不轻,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而李浣青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边,尤带着气鼓鼓的表情,不过眼圈却是有些红了。刚刚李浣青虽说因为关心则乱而没闹清楚状况,可是她冰雪聪明,余光看到了汪北冥神色如常,而曹乾皖则嘴角带笑,就知道张敬轩老毛病犯了,不分场合地点又在瞎胡闹了。 所以她提着剑就要过去给他一下,不过当然不是用剑刃,而是用剑柄伺候了。本来她想打中张敬轩也没可能,不过看到她眼中噙着而不肯流下的泪水,张敬轩顿时有些心虚了,终是没敢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饶是他内功精湛,也疼的是透彻心扉啊。只好是赶忙顾左右而言他,来跟柯连呙胡扯转移下注意力,至于曹乾皖拦住柯连呙主要是怕他真的闯进密林会遇到危险。 “主要是刚刚的气氛太沉闷了,所以我才帮大家调剂一下嘛。说来也怪我,刚刚来不及跟你们打招呼,这个地方诡异的地方太多,有条线索不容易,而且怕出声打草惊蛇。我只好是第一时间就跟紧了,好在是没白湿身,哈哈。” 张敬轩正说的兴高采烈,看到不远处的李浣青正瞪着他,赶忙是敛容道:“大家身处险地,都不要掉以轻心,而且要以我为戒,不能再轻身冒险,让大家伙担心了,切记切记!” 大家确实也没有放松警惕,毕竟在这里,在这个时刻都危机四伏的地方,没人敢大意。更何况就在不远的地面上还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唐栖,无声的告诉大家,这里是一个多么凶险的地方,能够侥幸不死,也弄了这样的一个下场。 也就这个时候,张敬轩伸指一弹,嗤嗤有声,连点了唐栖的神庭、天突、中府等几处要穴,这一下唐栖可以好好的休眠一段时间了,该做的张敬轩都已经做了,至于能不能活过来,那只能是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家留意一下,这水潭下,其实别有洞天。”张敬轩一指那可怕的水潭,众人看他刚刚从其中爬上来,对这夺命水潭的畏惧感顿时都减弱了不少,甚至于怀疑唐栖刚刚的话不尽不实。连柯连呙也都敢于站到水潭的边上去观瞧了。 “大家小心点,千万别掉进去,否则真的是有死无生啊!” 张敬轩赶忙补充了一句,大家觉得他前后有些矛盾,不过见他脸上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都又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柯连呙同学则又多退了一步,以表示从善如流。 “其实这水潭说危险也危险,说安全也安全。危险和安全,全在于自己掌控之中。”一边说着,他一边在水潭边蹲了下来,突然撩了一捧水冲着柯连呙就泼了过去。 第374章 鸡尾 本来张敬轩以为柯连呙又会吓一跳赶忙躲过去的,结果柯连呙这次倒是让他大出所料,愣是站在那里一动没动,任由那捧水淋湿了脸颊。柯连呙其实也并非没有胆色,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它们啥时候在啥时候不在,而且他也聪明的很,自然不会再上张敬轩的当。 张敬轩感到有点没趣,讪讪的接着道:“大家看到了,小柯给大家英勇的做了一个实验,那就是这水其实人畜无害。” 见大家一头雾水不知他在闹什么玄虚,张敬轩感到挽回一点面子,又开心了起来。 “其实吧,这个道理很简单。这个水潭当中,存在着两种水,一种无害,一种是碰上了就没救了。当然,第二种是我猜测的,因为我可也没敢去碰。” 见众人仍是疑惑不解的样子,张敬轩只好继续解释道:“这就相当于鸡蛋清和鸡蛋黄,你把鸡蛋打碎了放进碗里,蛋清和蛋黄是不是各自为政不会混为一谈呢?” 众人做恍然大悟状,结果张敬轩又道:“不对不对,这个比喻不恰当!其实大概是油和水的关系,蛋清蛋黄如果被搅散了也就混在了一起,而这两种液体,彼此不相融和,即使有人掉进去挣扎把它们搅混了,过不了一会,它们彼此又会分开了。而且它们二者的颜色几乎是完全一致的,我们在这根本是分辨不出来二者分别的,更不知道分界线在哪里。” 听张敬轩这么一说,众人皆恍然大悟,说的那么费劲,直接说鸡尾酒一样不就完了吗!说的张敬轩直翻白眼,谁知道你们还懂什么鸡尾酒啊!真是一帮奢靡的家伙! 众人小心翼翼的去水潭边,看的眼睛都酸了,也没看出来这潭水在哪儿分层了。而且刚刚张敬轩明明是人影皆无,肯定不是在水潭之中,他说的别有洞天又是怎么回事? 张敬轩指了指一个角度,说道:“看,就在那里,那里有一个洞口,从那钻进去然后应该就会通到山腹之中,因为怕你们担心,我也没有进一步深入。一会我再下去探一探。” 众人发现自己的眼睛还是不够用,就连眼力最好的柯连呙也都看不出张敬轩手指的方向有什么不同,就是明晃晃的水面看的让人眼晕。张敬轩也回头瞅了瞅,发现好像确实看不到,挠了挠头。 “对,在这个角度确实看不到的,必须的上到那个小树的树杈上面向下看,就刚好能看到了。”众人心内这个气啊,你不早说,眼睛都看花了,你才想起来。 又都把目光集中在那小树之上,只见那小树可怜巴巴的立在那里,倒是跟柯连呙有几分相似,可是众人也都知道,这小树绝不简单。小树长得不高,树杈一共也只有四根,孤零零的左一根右一根,连叶子都没有几片。 张敬轩指了指刚刚他上去过的那个树杈,“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刚好能够看到这个洞口了,其实也不是那么的明显,可是也算是好心好报,刚巧我看到之前在山上被我们制服又放掉的那只火蜥蜴在那洞口冒了个头,出来游了两下又跑了回去。当时我也懵了一下,为何这杀人的水潭却对它毫无伤害呢?然后我就留意到,火蜥蜴它只是小心翼翼的游在水潭的表面,并没有下沉,而当它游动的时候,上方的水面波动又明显与下方的不是同一个步调,我就隐约猜测到了其中的奥妙,冒险一试,果然奏效。” 众人此刻想起当时张敬轩入水如同一片落叶飘飘悠悠,现在才明白他是轻功超卓,必须用这种入水方式,才会保证不一头扎进那要人命的水层当中。 这小水潭的奥秘弄明白了以后好像也并不如何复杂,可是想要操作就难上加难了,胆识、轻功、水性几乎都必须是顶尖高手,才敢一试。张敬轩还自沾沾自喜呢,结果是脑后生寒,赶忙一闪躲,凭感觉就知道是李浣青气不过又要给他来一下。 “李姐姐,自己人,别动手。我是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才下去的,其实一点不危险,你说我堂堂的升斗教教主,大东国的国王,难道还不比那只火蜥蜴神通广大一些吗,它都没事,我自然也没事了。”张敬轩赶忙解释,这回丝毫也不敢再拿架子做神秘状了。李浣青见他说的可怜兮兮的,也觉得自己这么去打领袖其实也不怎么恰当,也就干脆转过身不去理睬他。 “好了,事不宜迟,我觉得这山谷的秘密应该就藏在这山洞当中了,分派一下任务,你们大家在这里严防死守,由我下去探一探这洞穴当中到底是有什么古怪。” 虽说大家也不想张敬轩去冒险,可是别人第一没这个身手,有这个身手的,又没有这份水性,一个搞不好让水潭的下层水搅动上来,有可能还要牵累了张敬轩。连李浣青也都分得清利害,不弄清楚真相,张敬轩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也只能是任由他去冒这个险了。 就在张敬轩想要出发的时候,柯连呙小声说道:“我水性很好,从岸边慢慢滑进水里去,我觉得以我的胖瘦应该不会有事情的。”柯连呙做不到像张敬轩入水姿态那么的帅,可是如他所说,从岸边扶着慢慢的滑进去,水性好的话,确实不会触及下层的水面的。 还不等张敬轩回答,李浣青就抢着说:“也好,两个人有个照应,小柯耳聪目灵,也许在这里最适合陪着一起下去了。” 其他人都没有插话。不过想来也是,有个人彼此照应,即便是于事无补,好像心理也总会好过些。汪北冥刚刚选择要带大家走,虽说这选择是一定没有错的,可是张敬轩这样片刻之间就安然无恙的回转了,让他的心里总是怪怪的感觉,这半天也都没有说话。 曹乾皖突然也开了口。 “且慢。” 大家以为他的水性也不错呢,不过他说的可并不是这回事。 第375章 祭坛 曹乾皖这时候是一脸的严肃。 “教主,稍等片刻。就我看来,这棵小树,也许是一个祭坛。自古以来,就有五牲献祭的做法,祭天、祭神、祭祖等等都不能免,在现在来说,讲究一些的人家五牲乃是牛、羊、豕、犬、鸡,当这些家禽家畜还没有被驯养的时候,五牲则是指麋、鹿、麏、狼、兔。 可是,在物质更为贫乏的上古年代,五牲原本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五生,也就是用五条人命来祭祀,这样才能够表达对上天和诸神的尊敬。”见听众们反应不够热烈,曹乾皖重重的点了点头,以示郑重。 “是的!这五条人命,也许是抓来的俘虏,也许就是从本部落当中选出来的五个人,而且不能是老弱病残,必须是部落里最为精壮的汉子或者非常美丽的女子。”见柯连呙眼睛睁的大大的,李浣青也掩住了嘴,曹乾皖这才对效果表示较为满意。 “这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还要把人活生生的弄死来献祭?”何进锋也表示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呢?凡事只要是定了规矩,大家也都去遵从,也就变成了正常的事情,每一个时代都有他们自己的痕迹,我们只是置身于这个年代,才感觉之前的事情不可思议罢了。 这些事情在那个上古的年代,或者那些被献祭者还会觉得是一种荣耀呢,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有接近上天的机会,有可能会成为神的助手和伙伴,真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呢。” “恩恩,确实如此啊。每个时代的人,都有他们自己思维的边界,有些事情他们都会想不到或者想到了也觉得无此可能,只有打破思想边界的人,才可能创造大时代。”张敬轩倒是对曹乾皖的话同意得很,因为他的视野和眼界就远超同伦。何进锋扬扬眉毛,既然老大都这么说,那看来是一定没错的了。 “是的,让曹先生一说,我也觉得这种可能很大。不过这种献祭方式已经几千年不用了,却在此时此地重新出现,毕竟非这个时代所容,听那唐栖所言,他们应当是被当做祭品来献给神农鞭这件神物了。献祭成功,宝物重现。现在这唐栖被我们救了下来,献祭的过程也就被打断了,不晓得那个红色怪物为何一直都没有现身。” 汪北冥的话,也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那个如同鬼魅的红色怪物到底哪里去了?是在四周窥探?还是跟海平涛他们拼了个两败俱伤,都沉入了潭底?大家倒是都希望是后者,可惜也都知道,不能总是奢望好运气的发生。 曹乾皖的话,打断了各人的沉思。 “我在一本古籍上面读到过,今天被这神秘的场所突然勾的想了起来,与五牲献祭相对应的,则叫做五星聚会,又叫做五星连珠。 记得书上记载第一次五行聚会乃是武王伐纣的年代,五星聚于房宿,那周朝将取代殷商的征兆。 第二次五星聚会则是春秋的事情了,然后齐桓公就成为了春秋霸主。 第三次是汉高祖元年,刘邦夺取了天下。第四次五星聚会则是唐玄宗开元九年,预示了安史之乱。 第五次五星聚会在五代末年出现,应验了赵匡胤夺取后周孤儿寡妇的政权。 第六次五星聚会出现在宋太祖乾德五年,宋太祖就不明不白的驾崩让宋太宗继位。 现如今,第七次,该是马上就要到了。” 说这些的时候,曹乾皖的目光中闪耀着别样的光芒,特别是说到了最后,意味深长,让在场的诸位都感觉到,看来读书还真的是有用的啊! “五星汇聚?那到底是哪五星?”何进锋的面皮比较厚,别人不知道还不见得肯问。 “自然是那金星、木星、水星、土星和火星了。”曹乾皖好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何进锋,大概的意思是居然连这个都有人不知道吗? 好吧,那表情实在是让人看了感觉欠扁,不过何进锋也只能是忍了,打个哈哈一笑置之。“不就是金木水火土嘛,哈哈,我只是一下子忘记了,说什么五星啊,直接说五行星不就行了吗,金木水火土,谁不知道啊,嘿嘿。”一看他说话就是有些心虚,不过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五星汇聚,五行汇聚。对啊,五行汇聚,天佑神器。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来着?”张敬轩有些兴奋的问道,然后就看各人都或摇头或没有表示,完全没人给他配合,转念一想,别人可没他那么多的师父,若是曹乾皖和汪北冥都不知道的话,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五行汇聚,金木水火土。张敬轩四处打量,找了半天,发现这里却根本凑不齐。那可怜的小树就算是木吧,小树下面的总还是有一些土的,水潭里虽然看着可怕但确实是水如假包换,剩下还有金和火,又在哪里呢?那金灿灿的树林虽然坚硬如金,可终究不是真正的金。就算自己点上一把火烧了这小树烧了这树林,也凑不齐五行啊,难道说大家带进来的兵刃也能算?不通不通,狗屁不通。 见说了半天也没最终闹个所以然出来,张敬轩还是决定用行动来搞清楚一切。再不多话,既然柯连呙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去,张敬轩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其实内心里他还是愿意自己独来独往的,这样既不会连累别人遇到危险,也不会在动手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他人。 柯连呙心思缜密,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走到张敬轩的身边时候低声说道:“教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你不用顾惜我,如果有危险自己就先跑就是了,如果你不肯先跑,我就唯有自尽一途。” 话说完,未等张敬轩回答,就抢先一步入水,想在张敬轩之前去探查那个不知前方有何物的洞穴。张敬轩苦笑着摇摇头,自己的这班兄弟可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啊。 可是说什么也不能让柯连呙在他前面去冒险,所以张敬轩也来不及跟大家伙告别,只是喊了一句:“半个时辰内我们就应该能回来了。天黑之前你们就必须离开!” 第376章 急迫的心 说罢,他一飞身落入了水中,依旧清幽缥缈的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看他的这高妙的身形,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轻功身法,好似仙子下凡。李浣青看了就在想,等他回来,一定要叫他把这轻功教给自己。 张敬轩飞跃了几丈距离,自然是赶到了柯连呙的前头,柯连呙水性不错,可是他第一次下这样可怕的水潭,根本闹不清楚第一层无害的水面到底有多高,缚手缚脚的不敢轻动,只敢放平了身体慢慢的游动,显得笨拙可笑。张敬轩入水之后,在前面做了示范,柯连呙也就知道多深的距离是安全的了,顿时放开了手脚,这一下就游动的快多了,看起来水性确实不错。 他们不知道,柯连呙自小就是孤儿,所有的时候里大多都是自己跟自己玩儿,游泳这个游戏不需要伙伴就可以完成,水下的世界又没有喧嚣吵闹和白眼怜悯,所以柯连呙非常喜欢潜入水底的感觉,水性自然是极好的。 紧接着,没几下,就见二人游到了水潭的一侧,钻进了一处洞穴之中,也只有他们钻进去的一刻,大家才能看出那里是一个比一个人身至多只大出一倍多的小洞,不由得都担心起来,如果里面有所埋伏的话,那必定是难以招架抵挡的。不过此刻担心也没有什么用处,大家能够做的,无非就是等待,耐心的等待。 岸上的人焦急等待,水下面的柯连呙则是十分的难受。跟在张敬轩后面游着,对前面这位大哥真是又爱又气。张敬轩事事争先,把危险都自己扛着,自己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且对自己也十分的不错,不但不会把自己看做怪物和敌人,甚至还会开玩笑和捉弄自己。此捉弄非彼捉弄,就跟他其他的弟兄一个样子对待,完全没有距离感,让他心生温暖和感激。 不过此刻他可是心里好气哦,恨不得追上前面的张敬轩咬上一口。因为张敬轩并没告诉他,这水潭中的水,好热!这一下水,就感觉到裸露的皮肤都被烫的火辣辣的疼了,然后潭水就从各处缝隙流遍全身,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应该都已经被烫红了,如果这个时候扒光了看看,肯定就跟一个大虾米一样。 据说有钱人都会享受泡温泉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泉了么?这也太难受了,人家说有钱人经常花钱买罪受,看来还真不假啊。 事实上,他有一半是错怪了张敬轩,因为张敬轩的内力远比他高,所以对这种环境温度的耐受力比他强好多。否则刚刚爬上来脸也该是烫的红了,不过张敬轩按说也该想到这一点的,可柯连呙动作太快,他实在是也没想到也来得及说。 张敬轩一马当先就进了那洞穴之中,柯连呙在身后大概四五尺之后的距离,这样两个人既可以保持联系,又不会彼此碍手碍脚,前方有事情后面人也可以及时准备和驰援。 刚刚那火蜥蜴已经游进了这洞穴,所以张敬轩也并不太担心其中会有什么机关,看洞穴的四壁之上被水浸泡冲刷的都已是十分光滑了,此处不知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代。 向前游了大概有不到十丈的距离,就感到水洞开始斜斜的向上,又没几步,就哗啦的一声出了水面。 张敬轩早就做好了全面戒备,应付可能的袭击,可是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不算多大的洞穴之中,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因为四下漆黑,张敬轩还在努力的四下巡视,就听身后的柯连呙也一下子急促的窜了上来,一冒出水面他就大口的喘气,然后就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张敬轩一拍自己的头,暗骂一句自己真是个马大哈。 要知道,张敬轩的武功和柯连呙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张敬轩把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了,就忽略了游动的距离其实蛮久的,柯连呙闭气已经是十分辛苦了,如果这段路程再长上一些,只怕他会在水中窒息。好不容易熬到了终点,他就无法控制的咳嗽了起来。 不过这样的大声咳嗽,不啻于告诉可能存在的敌人,我们来了。柯连呙一边咳嗽一边担心,越是想控制就越是无法控制。 张敬轩丝毫没怪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然后用内力帮他压住了紊乱的内息。只觉一阵雄厚温和的内力输入身体,柯连呙马上就感觉好多了。他的眼睛也没有闲着,稍稍好一点就强忍着想要咳嗽的感觉说道:“在那边,好像是有一个通道。” 张敬轩相信他的眼力,便向那个角落过去,走了几步,就发现那确实黑乎乎的紧贴地面向下有一个洞口,真不知道柯连呙刚刚是怎么能发现的。 张敬轩知道柯连呙的目力在这里比自己占不少便宜,可是仍旧选择自己走在前面。那是一个斜斜向下的通道,并不高,也并不好走,通道当中没有灯光,全靠着两个人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前行。 张敬轩感觉自己在此方面还需加强,因为确实看不了多远,即便是近处也看不如何清晰,张敬轩只能是全力开动其他感官来弥补不足,这个时候他可是真心羡慕耳聪目灵远超常人的柯连呙了。 柯连呙在张敬轩的身后,也在仔细观察着这洞穴,他的先天优势确实帮上了不少的忙。只见那洞穴上有的地方平整,有的地方则有锐物挖过的痕迹,柯连呙不由得想到那巨大的火蜥蜴,难道这些洞穴是它们挖出来的不成?一想到一会有可能遇到几十乃至上百只火蜥蜴,他就不由得不寒而栗起来,浑然对洞穴之中的燥热无感了。 岂不知,在前方等待他的,或许比之火蜥蜴更要可怕得多。 顺着那小洞,两个人压低了身子鱼贯而入。张敬轩此刻仍旧是空着手,因为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天纵剑是施展不开的,所以他也就根本没有拿出来。 这洞穴实在是狭窄崎岖,连地面也都坑洼不平,漆黑一片,几乎全无光亮,磕磕绊绊加上摸索着前行,张敬轩也丝毫不做停留,全凭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勇气,还有就是找寻失踪了的兄弟朋友那颗急迫的心。 第377章 判官 洞穴当中还有一股子臭味儿,一会儿是腐臭的气息,一会又变成了一种臭鸡蛋的味道,张敬轩也算是早做了准备,自己和柯连呙都含服了解毒药。不过感觉上这些臭气并没有多大的毒性。 这令人不敢恭维的地洞,张敬轩内心也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是那些大个的火蜥蜴给挖出来的,然后被人为的利用了呢? 顺着斜着向下的坑洞又下行了近十丈,在平地上一抬脚就可到达的距离,两个人既要小心狭窄低矮的洞穴,又要小心提防前方可能存在的暗算,走下去竟是小费周章,甚至于身上都冒了汗。 柯连呙在张敬轩的身后轻轻说了句什么,张敬轩表示完全听不清,反正刚刚那么大声的咳嗽都咳了,还怕什么暴露行藏啊,他示意柯连呙有话大声点。柯连呙于是带着点委屈的提高了音量说:“前面好像有微微的光亮。” 果然,三丈多远的地方,真的有几不可察的微微光芒闪现。两个人于是更加小心谨慎,可是若是有埋伏的人,自然早都知道他们的到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做了准备,凑到近前,张敬轩发现前方是一个转折,过了那个转角,前方的光明更盛,虽说并不刺眼,可是也能把一切看得清楚了,好像前方是一个较为开阔的出口。 张敬轩冲柯连呙勾勾手,还没等柯连呙反应过来,就突然是一个前冲,速度快得惊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果有埋伏者,感到他们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可能未必想到他到了出口反倒是这么的不管不顾硬打硬冲吧。 反正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张敬轩就抱着这样的一个想法,就冲了进来。 结果一进去,他就惊呆了。 柯连呙见张敬轩打了个招呼,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张敬轩疾掠而出,他只有赶忙起身追上去。他也知道,张敬轩是想着若有什么埋伏,他一冲出去就会发动起来。自己跟上去,一定要帮得上忙才行。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前方风平浪静,一冲出去,一扫之下,一处不大不小的洞室当中,只有张敬轩的一个背影在对着自己。而他在那里盯着眼前之物一动不动的发愣,从洞穴中看到的幽光。就是自那里发出来的。 因为被张敬轩的身影挡住了而看不到到底发光的为何物,柯连呙不由得想,张教主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魄吧?他用身体挡住了自己,若是自己露出身去,是不是也会变成和张教主一个模样呢? 他身上微微冒着汗,心底下泛着凉意,仍旧是战战兢兢的鼓起勇气,绕过了张敬轩的身体一角,看了过去。 然后,他也呆立在原地不动了。 如果是其他人换做此位置,相信也会如同张敬轩和柯连呙一样,陷入震惊当中。此刻若是有人想偷袭他们俩,也许成功的几率会增加百分之七十三。 张敬轩和柯连呙呆立在那里,主要就是因为他们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在他们的正前方,矗立着一整面水晶墙,因为这座洞室是呈放射性的角度,所以柯连呙绕过张敬轩的身体看到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震撼。阵阵幽光透过那水晶墙投射过来,掩映得张敬轩和柯连呙的面孔也阴晴不定。 透过那近乎完全透明的水晶墙,张敬轩和柯连呙发现他们二人已经完全到了水潭的底部,这水潭本身也是一个锅底形状,底端的空间并不算大,而且潭水并不因为到了底部而光线很差,反倒是散发出微微泛着蓝色的幽光,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为看得清楚,才更叫人心悸。 在幽蓝色的潭水当中,有几道人影站在那里,目光分别看向不同的地方。而其中一个人面目正对着张敬轩和柯连呙,柯连呙并不认识,可张敬轩却是看的清楚,赫然竟是那唐五老爷唐狐周。 此刻他低垂着双目,面色略显暗沉消瘦,好似睡着了一样,可是张敬轩知道,他此刻该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潭水当中不知有什么魔力,却让唐狐周死后掉进水里仍旧保持着直立的状态。而且不惟是他,在他的周围一段距离还有几道身影看不清楚面目,一共是四人,分别朝向了不同的方向,有一个身形略显臃肿的很可能是胖子唐良禽,想来他的搭档唐择木也应该是在这里。 若非自己这些人及时赶到解救,唐栖恐怕也要到阴间去重新凑够三人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磕头的兄弟,曾发过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誓言。 再看过去,其他几人都是男子,其中并无女子,张敬轩心中暗想,谁能想到名震江湖的唐五老爷唐狐周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沉尸水底。若非今日自己误打误撞的下到这里,甚至都没人知晓他的生死下落。 唐狐周、唐良禽、唐择木,另外两人不知是谁,难道这个邪门的地方是偏偏要用唐门中人来献祭不成?其中古怪张敬轩是无论如何也感觉想不明白。至于柯连呙,更是被这诡异而可怕的场景吓得够呛。唐狐周的那张脸平日里还显得和和气气的,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则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官。柯连呙也是反应了片刻,才闹清楚这几个人都已经死了。 两人愣了其实也只不过是片刻,可在这地底下,时间好像是黏黏的麦芽糖,一抻就被抻的很长。 张敬轩首先恢复了过来,轻声道:“好像再没有路了。” 是啊,下到这里,探寻究竟,虽说发现了唐门的这些人沉尸水底,无非是证实了他们已经遭了毒手,只是不知道另外那两个人是不是巫闾派的掌门人海平涛及他的弟子,而那唐扶柳又身在何处。 二人正打算原路返回,突然感到鼻端传来的臭气一阵浓郁,令人心中烦闷,还没待有所动作,就觉脚下一阵震动。 张敬轩感到不好,转头正要告诉柯连呙快点撤退。 结果却听柯连呙大声说道: “你看!”。 第378章 六神无主 张敬轩回过头,只觉得整颗心猛的一沉。 在那水中,飘飘摇摇的落下了一物,落下的速度并不快,明闪闪的反射着光芒,那是一把宝剑。 张敬轩一眼便认出了它的主人,那正是李浣青随身的宝剑。 既然长剑落进了水里,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早说过队伍不要分开,可是为了探明洞穴里的真相,大家还是暂时分开了。 见此情形,张敬轩顿时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头撞破这水晶墙壁然后从水中游上去。 无疑这是最快的方式,可是张敬轩仍旧没有丧失理智。这深层的潭水可不仅仅是热那么简单。 柯连呙也知道情况有变,一转身就要带头冲回向上的洞口,却猛的一下没有站稳,伸手扶住了侧边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原来,这一次是地面剧烈的震动了一下,整个洞穴都好像是被巨人之手推动,瞬间位移外加倾斜然后才归于原位,若不是张敬轩和柯连呙都身手矫捷,此刻只怕是要趴在了地上。 在这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之下,张敬轩和柯连呙的脸色都变白了,然后又瞬间变黄了。 变白了是因为被吓的,张敬轩虽说胆子大可毕竟不是混人,总还是知道害怕的。变黄了则是因为坑洞之中突然一股大风卷着尘土刮了出来,避无可避,顿时让二人都变得是灰头土脸,像从土里钻出来的文物一般。 二人抹了一下脸,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恐惧。 张敬轩如一溜烟一般就钻进了来时的坑洞,可是立刻就又退了回来,目光之中交织着焦急和失望之意。柯连呙明白,来时的路已经被封死了,可以说二人已经陷身于一座墓穴之中,而且是自己走进来的。 更为可怕的是,若非刚好李浣青的剑落了下来,柯连呙眼尖第一时间看到了而耽误了一下,否则二人很可能此时正在洞穴之中向上走,任你再大的神通,也要一下子就活埋在里面。世事之变幻难料,也真的是婆娑迷离。 “不行,我必须要上去,上面的人有危险!”张敬轩像是对柯连呙说,更像是对自己在说。 到了此时,柯连呙倒并非那么着急和害怕了,死亡对他来说只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从一降生就从来没有离他太远过。死神总是不经意的用他冰冷的手抚摸着自己,却迟迟未肯收割,连柯连呙自己也都不知道为什么。 在冰冷之中呆习惯了,现在感受到张敬轩等人给予的温暖,已经让柯连呙十分感念,现在如果说他还肯着急,也是为张敬轩的着急而着急,也是为上面的何进锋、李浣青等人而着急,这还是第一次他生出了有所牵挂的感觉。就连之前对游名剑也并非是这样,那无非是一种我欠了你的就要还的道义,而现在则是一种暖暖的东西在牵引着你主动想为他人做一些什么事情。 张敬轩心急如焚,此刻已经表现在动作之上了,因为他心里面突然感觉到一种害怕,让他六神无主。对于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危险,也许唯有让张敬轩更冷静对待,可是现在这样,却让他抓狂。 带着一起来的四个人仍在地面之上,张敬轩并不认为这四人加起来能有海平涛、唐狐周、唐扶柳等人的实力,只恐怕连他们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若是遇到那来无影去无踪的红色怪物,那恐怕无法称之为战斗,只能用一场屠杀来形容。 张敬轩现在心里最怕的是一会水中飘落下来的是一具谁的尸身,不过按唐栖所说,海见绿的身体是炸裂开了,可是现在眼前看到的唐狐周等人的尸身,仍旧好好的立在这里,仿佛陷入沉睡。跟他的说法很是有些矛盾。 可张敬轩已经顾不得去深究这些了,也许此刻唯有行动起来才能不让他真的变疯掉。 张敬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瞧着那水晶墙的方向,毅然决然,然后扭头冲柯连呙示意了一下,柯连呙则是鼓励的点了点头,大意是你上吧,我顶你。柯连呙也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自己不添乱就是帮忙。悄然无息的,张敬轩的天纵剑已在手中,不经意的就挡在了柯连呙的身前,然后一剑就劈向了对面的水晶墙壁。 柯连呙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时刻,目不转睛的看着张敬轩这一剑,浑身的真气运转,只待那水晶墙破裂就第一时间钻进水中,不管怎么说在水中少待一刻就能离安全更进一步,虽说是只恐根本就无济于事,也只能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不再那么紧张了。 因为他眼看着张敬轩这雷霆一剑劈在了水晶墙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然后张敬轩就像一只小跳蚤一般的轻盈,被弹了回来。因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竟是被那水晶墙一点不留的全部反弹了回来。这种大力顿时让他站立不稳,在地上滚了几下,一直到了洞穴另一侧的墙壁附近才站了起来。 柯连呙赶忙过去查看张敬轩有无受伤,见张敬轩嘴角已是渗出了血丝,知道这一下的震荡还是伤到了他自己,不过好在应该只是小伤,并无大碍。 张敬轩又气又急,他全力以赴的劈出了这一剑,哪怕是一整块这么大的石头,也要被他的剑劈开。他满心都在想水晶墙劈开之后该如何应对汹涌而入的潭水,如何能第一时间带着柯连呙一起浮上去,哪里想到这看着薄薄的一层水晶墙,竟然让自己像只苍蝇一样的碰了壁,毫无准备之下才会如此的狼狈。 而这一下,他就试验出了水晶墙的强度,绝非人力所能破坏,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用什么方式打造出了这样变态的东西。 一时心急大意受了点小伤倒是其次,可是这目前最方便快捷的道路也被封死了,张敬轩脑中嗡的一下,真的是感觉有些黔驴技穷了。 过来想搀扶张敬轩的柯连呙见他自行起身,也停了脚步。 不过此刻他的目光却越过张敬轩的身体,盯着他身后面的墙壁,目光中流露出探寻的神色。 第379章 龙 张敬轩转过头,也发现那面墙壁有异。 许是因为刚刚的大震,让墙壁上微微的露出了一道缝隙,而且其上还有一些坑洼不平,跟旁边的墙面略有不同。 难道,此处是一个暗门? 再微小的希望也比彻底绝望要强的多,张敬轩赶忙用天纵剑轻轻的拨动裂痕,就发现一些土块蔌蔌的掉落下来。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陷入了失望之中。 随着土块的加速脱落,那墙壁上一座功法精美的浮雕慢慢呈现在面前,可是张敬轩这时候哪里有心思欣赏它,用剑柄仔细的敲了敲,又用手飞速的摸遍了雕塑的全身,终于是死了心。 这浮雕只是一座浮雕,因为年岁太过久远,被墙壁上面因为湿气等原因滑落的浮土慢慢掩盖了起来,并在上面形成了硬壳,今日机缘巧合之下才重见天日。 见又做了无用之功,时间一点点过去,张敬轩急得忍不住要敲自己的脑袋。因为发生了事情之后,自己的脑海中好似有什么闪过,可是偏偏没有办法抓住,一闪又一闪,你以为你是小星星嘛! 这种感觉可真是让人抓心挠肝,张敬轩真是恨不得把脑袋揪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可越是着急,就越是没办法静下心来想出什么究竟。 柯连呙这时候反倒是比张敬轩平静的多,张敬轩从那浮雕处退开,换做了他上前去研究。只见那浮雕栩栩如生,立在这样一座简陋的洞窟中显得格格不入。那浮雕看起来古古怪怪,柯连呙研究了一下,才发现之所以看起来如此的不顺眼,竟是因为,那浮雕是大头冲下的。 柯连呙也索性大头冲下的倒立,顿时就看清了浮雕的样子。 它雕的乃是一尊神像,神人目光炯炯,手中提着一件奇形怪状的兵刃,身上还披着鳞甲,耳朵边则盘踞着数只小蛇,人立而起,欲择人而噬,看起来凶恶非凡。 “这是蓐收,传说中的金神。”柯连呙的声音响起。 见除了雕刻精美绝伦,也没有别的发现,柯连呙立起身,转过头看着张敬轩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或许他也并不是想说什么,只是希望能够让张敬轩分一分神。因为他实在是担心张敬轩这样会把自己逼疯掉。 有时你越是刻意的想去做一件事,反倒有可能会把事情搞砸。 张敬轩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意,只好是应付的说了句:“哦,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的左耳有蛇,脚下又踩着两条龙,所以一定是蓐收了,他曾经是白帝少昊的臣子呢。” “啊!”张敬轩突然眼睛一亮。紧接着,他一下子就跳了过来,抱了柯连呙一下。这吓了柯连呙一大跳,简直要以为他已经疯掉了,身上自然而然的反应“啪”的一声,让张敬轩一麻。 不过这只是柯连呙紧张了一下的表现,他马上就收了异能,而张敬轩则是情绪高昂,哪里会把这点事情放在心上。 “对,对!有龙,有龙!” 好吧,柯连呙心想他看来还是失心疯了,正在考虑是不是该仿效胡屠夫抽范进一个大嘴巴那般治病救人,就听张敬轩又道:“我终于想到了,我们刚刚过来一直都没有发现岔路对吧?那么这里就一定另有出路!” 听张敬轩如此斩钉截铁的说,柯连呙心想,看来他真的是想到什么了。 “刚刚那只大火蜥蜴就是进了这个洞穴,可是根本就没见出去,咱们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它,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有别的通道,它才能爬走啊。” 原来在这个时代,竖起来比人还要高大的大型蜥蜴或者鳄鱼都被一些愚民百姓们误称作为蛟,认为它们是龙生九子当中的一个,所谓“蛟似蛇四足,龙属”。 所以刚刚张敬轩听了柯连呙说蓐收乘龙,脑中顿时灵光一现,想起了一开始爬进来的火蜥蜴,它比外面的大蜥蜴还要大上许多,如果藏在那里自己和柯连呙断没有看不见之理,所以他才会如此欢欣鼓舞相信这里必有通道出路。 希望大增,两人都平稳心境,四下搜寻,可洞里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离开水晶墙稍远一点光线又暗的可怜,这找寻工作并非如想象那般容易完成。柯连呙刚刚看那蓐收的雕像看的仔细,那蓐收手中那似枪非枪似戟非戟的武器斜刺里举着,尖刃指向了洞穴上方的一个位置,不由得顺着那里看过去,似有所悟。柯连呙来到那位置的下面,仔细查看了一眼墙壁,然后就说道:“教主,也许这里可以重点查一查。” 另一侧的张敬轩飞也似的冲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在暗淡的光线下,能够看到一些貌似新近的微小抓痕布满墙面,要在遍布满墙的划痕当中发现这样一点微小的不同,实在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好在柯连呙注意到了什么,才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蛛丝马迹。 仍旧是张敬轩带头,此刻他已强压住了自己的急躁心情,可是已经混不似平日里的沉着镇定。手中的天纵剑抵着墙壁,高高跃起,随着跃起的身影,那剑尖也在洞壁上拖着滑动,张敬轩手上用力精妙,剑尖只是虚虚的抵着洞壁,连一丝剑痕都没有留下,全凭手上的感觉来探知。 跃起到约两丈的高度,张敬轩一声低呼,柯连呙就知道他找到了机关。身在空中的张敬轩左掌虚空劈出,只见那和旁边并无区别的墙壁突然一个闪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然后马上就又闭合上。 原来那里是一处暗门,推动则可以打开,一过去则自动闭合。暗门和周围的墙壁贴合的天衣无缝,所以张敬轩和柯连呙一开始根本就无从发现。 终于探明了道路,张敬轩也顾不得太多,再次跃起,左掌再次劈空掌力推开那活动暗门,右掌护身,就冲进了那半空中的洞穴当中。 知道他那无比急迫的心情,柯连呙也紧跟在他的身后,身影隐没在其中。 这座洞穴中,唯余下蓐收那冷冷的目光,还在注视着什么。 第380章 漩涡 一进这个坑洞,张敬轩就感觉到一股新鲜的臭气扑面而来,心头反倒一喜。看来那火蜥蜴刚从这离开不久,自己终于是找对了路。 洞壁光滑,可此处的洞身更为狭小,几乎只容一个人团身而过,若是前方有人埋伏或者投掷暗器过来,极其的难以抵挡。可张敬轩此刻根本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双掌护身,脚下却极快的移动前进,打定主意一旦遇袭就不惜以两败俱伤的打法来应对。 如此奔行了片刻,洞中又漆黑不可见物,张敬轩险些就撞上了前方的另一处暗门。 这一回张敬轩再无丝毫顾忌可言,运掌击出,那同样的活动暗门经受不住他的掌力,“嘭”的一声大响,整个的飞了出去,又“啪”的一声掉落地上。 而张敬轩丝毫不做停留,飞也似的窜了出去,比那掉落的暗门还要提前落地。待跟在后面的柯连呙看到洞中情形,入眼处只见洞中有一道人影,张敬轩的天纵剑早不知何时在手一剑刺去,然后却马上又硬生生的停住,继而又退出几步。 之所以这样,因为这个人张敬轩认得,也因为这个人是个女人,更因为这个女人没有穿任何的衣服。她莹白如玉的肌肤在这洞窟之中散出了一种异样的光芒,动人心魄。 在那女人的身侧不远处,却还有一滩血液,血已凝结,呈深褐色,只是不知道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唐扶柳斜靠着躺在一块兽皮之上,身上寸缕皆无,闭着双目,如同沉沉的睡去了一般。虽说她已是四十余岁的年纪,可也许是修习了回生神功的关系,身材依旧如同少女一样。那挺拔的双峰,纤细的腰肢,秀长的双腿,都让张敬轩和柯连呙这两个小家伙产生了不敢直视的感觉。 可是张敬轩和柯连呙敏锐的察觉到,唐扶柳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也就是说,唐六丫头唐扶柳,就这样的死去了,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 借着微光,张敬轩上前察看,唐扶柳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唯独在额头上,镶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是被人硬生生的按进了额骨之中,已经与皮肤相齐,就好像天然长在额头上一般。这只怕就是致命的伤痕了。 在唐扶柳的身前,摆放的另一件东西也引起了二人的注意。那是一个小小的案几,制作精美,在这洞穴当中显得格格不入。案几之上摆放的纸笔显得有些凌乱。凑近了一看,那画纸上竟然画的是一片春光之色,显然是以眼前的唐扶柳作为模特画就。 画者技艺精巧,惟妙惟肖,甚至于比那红颜尤物更胜几分,只是画中女子的眼睛是睁开的,好似蕴藏着无尽的诱惑,柯连呙看上了一眼,就觉得心都在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张敬轩微微一瞄,上前顺手把身上的长衫脱下来给唐扶柳盖在了身上,而后又把那画作卷了起来,放在怀中。 柯连呙心中暗想,没想到张教主是这样的张教主,不过这也不算什么,自己一定要守口如瓶,不对外人言。 张敬轩也没空管他如何去想了,马上去探视出路。同之前的洞穴一样,这边果然也有一道通路是直接能够上到水潭边的,只是一看之下,令人大失所望。刚刚剧烈的震动之下,这边的通路也被毁掉了,想重新挖掘开,还不知需要多久时间。 张敬轩回到洞窟,盯着在这侧水潭之中站着的唐良禽看了看,感觉他在水中的站姿要比刚刚的唐狐周更滑稽一点,此外别无异样。对于眼前的水晶壁张敬轩已经领教过,眼下只能是另求他法了。柯连呙此刻丝毫也没闲着,他拍打着洞壁,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洞窟墙上的另一个浮雕。 “这回是木神句芒。看他眼睛斜斜瞄着望着的方向。”一尊鸟面人身的雕像从苔藓和附着的浮土当中显露了出来,鸟眼凸起,看向了洞顶的一个角落。 果然,张敬轩在那个位置轻松的发现了一个洞口,二人有了经验,这一次穿行更速,没用一会就穿过洞穴来到了下一个洞窟前。虽说张敬轩心急如焚,仍在强自让自己保持镇定。 可当他跳入了下一座洞穴当中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哪怕他再想保持镇定,也是不能够。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之中,无论怎么努力,好像都无法醒来。 一进到那洞穴当中,他就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凝视着自己。 袁洛远,这一段时间里朝夕相处的兄弟,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苦苦寻找的兄弟,此刻他却是真的出现在了这里。可是他尚没有等到自己的救援,就在这里,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眼前的袁洛远双目圆睁,依旧不肯闭上眼睛,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又好像要告诉张敬轩一些什么。 张敬轩只觉胸中的怒火可以燎原,同时又有一阵寒意从脖子顺着脊梁向下缓缓的滑下去,让他如同置身冰窖。 柯连呙也看到了这一切,不过他不会像张敬轩那样受到极大的震撼,他消失了一下,然后马上又回到了张敬轩身边,轻声说:“张教主,这里的通道好像没有被破坏。” 张敬轩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听到。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茫然无措之感。 这种感觉,哪怕当年父亲去世或者孙伤楼孙大哥离世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的强烈。 袁洛远惨死在这里,按照理论来说前方还有两个洞穴没有探查,不知道是否会有没现身的甘示持和丁叮叮的讯息,他们的生死吉凶未卜。 可是上方的李浣青等人此刻应是也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这两边该如何去做选择是好呢? 自己出道以来一直是顺风顺水,现在却突然感觉已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要拉扯着自己陷入无尽的深渊。 而自己却是全无头绪。甚至于到底敌人是谁、置身于何处、要做什么都无从知晓,又该当如何应战呢? 两难抉择。 可无论多难,却总是要有个最后的选择。 第381章 重见 这时候,终于感受到有个人在身边的好处了。 在一旁跟他一起下来的柯连呙的存在,帮助他下了决心。 因为毕竟上面有四个人,都是跟着他一起来到这里的,而且刚刚遇险,有事情或许还来得及解救。 更何况,这山洞中危机四伏,万一再有一次震动,两个人只怕是都要被活埋在这里。自己历险也就罢了,可不能再拖着柯连呙一起牺牲了。 张敬轩轻轻合上袁洛远的眼睛,然后便毅然转过头向上面冲去。这一次,柯连呙用最快的速度,选择了自己冲在前面。 二人飞也似的向上穿行,这洞口虽说仍旧能够上去,可显然是被刚刚的震动所波及,有些地方狭窄的很,勉强可容一人通过,柯连呙和张敬轩都不顾一切的向上冲去,身体被石子土块掠过擦伤也都浑若不觉,片刻内就到达了洞口附近。 这时,耳中已能隐约的听到洞外传来的阵阵交手声音,张敬轩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欣慰。 有交手的声音就说明了外面的局势仍旧存在转机,着急的是留下的几个人都远不是那红色怪物的对手,此刻恐怕仍旧是凶多吉少的局面。张敬轩甚至于有些害怕出去面对那一切,生怕一入眼,不知是谁倒在地上的血泊中的身影。 柯连呙知道张敬轩的急迫心情,不做停留一下子就钻入了水中,面前没了阻挡,张敬轩犹如屁股着了火的猫儿,窜入了潭水中,避开柯连呙的方向,双臂一振,如同出水的腾龙,就飞扑上了岸边。 只见岸上四道人影正战在了一处,而汪北冥、曹乾皖、何进锋、李浣青等四人或坐或卧,都被人制住了穴道。好在是四人当中唯有汪北冥受伤较重的样子,左肋之下一道伤口仍旧血流不止。 而战场之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左冲右突,果然是形似鬼魅,对面的三个人联手对付他,仍旧是攻少守多,陷入了苦战。 而这三个人,不是别人,竟是这几天都消失不见的叶士元、米偶平、石彦雪等三人。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冲上了岸边的张敬轩,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贸然行动。 这红色怪物张敬轩之前只是听唐栖说过,只见他的身法奇快,行动间往往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叫人看都看不清楚,看久了更是给人目眩神迷之感。红色怪物看起来仍是人形,只是全身都布满了红色的凸起,半似鳞片半似疤痕,就连面孔上也不例外,所以就显得如山精野怪一般。 他来去如电,手中只持着一根小小的树枝,就逼得叶士元、米偶平、石彦雪等三人几乎无招架之力。三人当中叶士元自然是主力,一柄戮仙剑神器施展开来,叫那怪人也很有几分忌惮,他一个人几乎就接下了一半以上的攻势。 而米偶平的各种手段各种飞虫怪兽在那怪人的面前都如虚设,接连损失了四五种宝贝之后,终于发现在强大的实力面前这些都是小儿科。他也唯有靠着手中的那根寒玉针来苦苦支撑,三人当中反倒他是最弱的一环,连那怪人的一成攻势都接不下来。 寒玉针太过短小,怪人虽说也不敢被直接刺上一记,可若非叶士元和石彦雪帮忙,米偶平只怕是早就要躺在地上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石彦雪此刻展现出了他的强大实力。他手中绣春刀招招不离怪人的要害,并无一招虚砍,招招都刺向怪人的眼睛、咽喉、肚脐、下阴等处,叫那怪人也丝毫不敢大意。 不过看石彦雪的胸前衣裳已经开裂了一块,身形也微微有些凝滞,明显是一开始险些吃了大亏,这才学了乖。 张敬轩一瞬间就看清场上局势,叶士元等人虽处下风,可敌手要拿下他们也非短时间能做到的。而那红色怪人虽说武功算得上惊世骇俗,可眼见得也并不如自己想象当中那样无可匹敌的高明。 张敬轩又凝神观察,发觉他在移动当中总是在特定的角度有所滞怠,便回头问柯连呙:“你看他右边胸口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柯连呙运足了目力看去,才微带迟疑道:“好像是有一道伤痕,不过因为都是红色的,看不清楚是新伤还是老伤。” 张敬轩点点头,一转身先去帮汪北冥止了血,然后想给他解开被封的穴道,一试之下竟然是无法解开。又连试了三四种方法,竟然仍旧是徒劳无功,心内知道并非自己没解开穴道,而是因为内力比对方差了不少,即便是解开了穴道也不能立刻恢复过来。 转而又去为曹乾皖解穴,看样子没有一两刻钟他也恢复不过来,虽然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可曹乾皖看向自己的眼神当中明显带着求恳的情绪,张敬轩心内一动。 紧接着他又快速的给何进锋和李浣青解穴,事态紧急,虽然要在胸腹间推宫过血,仍是只能从权,好在李浣青也丝毫未做小儿女之态。张敬轩身手利落,忙完这一切也只是稍作耽搁,而柯连呙自知武功不够,只是为张敬轩救治众人的时候担当护法,并没有加入战团当中。 而那红色怪人见两人从水中出来,先是攻势一紧,叶士元等人都觉风雨飘摇几乎小船都要被打翻,然后见二人并没有加入战团,红色怪人的攻势也略缓。 几个人就在这林中的空地中闷斗,几乎连兵器交击的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得到米偶平偶尔的呼喝声和几人衣袂劈风的声音,而那红色怪人几乎是连行动间都不带一点声音。 “我们并无恶意,前辈,不如大家罢手吧。”张敬轩计算了一下时间,刚刚袁洛远身体尚有余温,明显身死未久,而那时间这红色怪人已经在上面袭击李浣青等人了,下毒手的明显不是他。 而刚刚查看了汪北冥的伤势,虽说也不轻,可也并无性命之忧,至于曹乾皖等三人更是只被封了穴道。现在事情扑朔迷离,张敬轩不想这样再糊里糊涂的打下去了。 第382章 蛛网 那红色怪人听了张敬轩的话,攻势果然缓和了一些,身形也便渐渐显得更是清晰起来。 张敬轩这时终于能够看的较为清楚,才发现之所以之前难以看清他的身形,一方面是这人的身法奇快,另一方面是他身上的颜色与身后面的大树树干几乎同一个颜色,无形中就占了许多便宜。 而怪人的身法略为慢下来之后,张敬轩看在眼中也觉得有些熟悉。再看他的眼睛,只见他的眼睛一直都眯着只留下一道缝隙,所以根本就几乎无法看清。这时候看去,他的眼睛也带着一种奇异的紫红色,难怪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奇诡的气息。 叶士元等人见对手的进攻放缓了,自然都求之不得,米偶平更是偷偷得闲擦了一把汗。因为他给对方的压力最小,对方攻势放缓之后几乎干脆对他不理不睬了,他也乐得是松口气。 可就在此时,从密林当中突然射出了数点寒光,趁着红色怪人的身形放缓之际,分打他周身的大穴,竟是几枚顶端乌黑明显淬了剧毒的透骨钉。 红色怪人身形如电,眨眼间就换了个方位,自然不会被打中。可是他这一闪开,本来被他遮住的米偶平算是倒了霉。 他刚刚一放松,没想到红色怪人“咻”的一下不见了,迎头打来的则是几枚暗器。 而且偏偏打向他方向的暗器最多,叶士元和石彦雪仍自承担着红色怪人的攻势,而且也有透骨钉朝着他们打到,顿时手忙脚乱。这还是红色怪人并没有趁机痛下杀手,否则他们两个只怕也要遭殃。 米偶平则就可怜了,“哎呦”一声,终是躲避不及,被一枚透骨钉打在了右肩之上,顿时流出了黑血。 张敬轩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叫了停手,却迎来这样一个局面。不过好在红色怪人被偷袭了之后也没有发飙,好似无心恋战,一闪身便脱离战场冲进了密林,却并非暗器发射的方向,倒好像是怕了发射暗器的人。 叶士元和石彦雪二人根本不敢追击,双双护住了受伤的米偶平。张敬轩赶忙过来给米偶平喂了解毒药物,稍过一下见伤口流出的血由黑转红,知道药物有效了,才放下心来。 张敬轩赶忙问叶士元他们三人这几日跑到哪里去了,叶士元抱歉的告诉张敬轩,原来他们跟张敬轩等人走了个岔头。 他们进了随州城,就发现有一伙人其中不少高手行踪诡秘,于是跟踪他们到了这陷空山下,见情况不明,故此就想回报张敬轩,没想到回到大营才知道张敬轩率人也去陷空山找寻失踪的甘示持等人的下落。 于是他们三人又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正好看到红色怪人要对汪北冥等人行凶。 姜还是老的辣,仗着汪北冥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挡了红色怪人的一波攻势,可他自己也受了伤,然后也许是因为叶士元、米偶平他们及时赶到,红色怪人没来得及痛下杀手,接着就是张敬轩从水中神兵突现,接下来的一切都看到了。只是不知道这红色怪人是谁,又是谁在密林当中发出了暗算。 听了叶士元的话,张敬轩才知道原来他们三个的失踪只是虚惊一场,回头看看米偶平,只见他仍旧是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必定是伤口仍自疼痛。他肩头的透骨钉虽然已经取下,可是伤口颇深,所幸的是并没有伤到骨头,否则这条臂膀可能都要废掉了。 至于石彦雪则是脸上仍旧是淡淡的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与之前判若两人,可是他看起来并不想交谈的样子,所以张敬轩也不想去强人所难。 所有的事情都如同一团浆糊一般,张敬轩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蜜蜂,陷落到了一张蛛网的中央,欲要振翅挣扎却越陷越深,而那织网的蜘蛛正自根据挣扎的力度来判断自己还有几分的体力,只等着爬过来享用这份美食。 现在汪北冥、米偶平受伤,曹乾皖、何进锋、李浣青三人仍自无法说话无法动弹正在恢复的过程中,一共是五个伤员。剩下的张敬轩、叶士元、柯连呙和石彦雪四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沉默。 突然间,眼前一阵红光闪过,那一汪潭水整个变作了红色。 叶士元和石彦雪都吃了一惊,手中的兵刃都提了起来。而张敬轩和柯连呙则都知道,这是夕阳投射了进来,层林尽染,转而射到了水潭中的异象,联想到地底下已经身逝的袁洛远,张敬轩心内又是一阵的难过。 可是到了这时他才发觉,之前躺在地上的唐栖,已经不见了。 在红色的水潭掩映下,每个人的身上好像都投射上了一道红光,好似每个人都被那红色怪人传染了一样,看起来分外的诡异。 唯有那绿色的小树好像丝毫不受影响,在红光的照拂下已经不改莹绿之色,那看似细嫩的枝条还轻轻的摇摆着,好像在嘲笑着:这些愚蠢的人类,甚至于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夜晚将至,可看目前的样子几个人恐怕是没有办法带着伤员穿过这密林。因为密林当中危机四伏,除了红色怪人之外,尚有不知什么样的人埋伏其中。所以张敬轩根本想也没想这个时候突出密林。 他把几个伤病员都集中在一处,然后让叶士元、柯连呙和石彦雪等照顾好他们,又从米偶平的袋子里拿出了几个黑漆漆的小球,如橙子般大小,掏出火折子点燃。这几个小球看着并不起眼,可是米家的能耐总是匪夷所思,黑漆漆的小球点燃后散发出的光芒虽说并不算耀眼,可照亮周围已是足够。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几个小球就可以燃烧整整一夜而不熄灭。 之所以不肯离开,其实更是因为张敬轩心中放不下甘示持和丁叮叮二人。他们俩年纪最小,平日里受到的疼爱也最多,刚刚看到了袁洛远的尸首,可他们二人仍旧是踪迹皆无。 张敬轩总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二人并没有遇害。 第383章 物我两忘 看叶士元和石彦雪二人还可以抵挡那红色怪人一阵,张敬轩决定自己还是要下到洞穴当中去搜寻一下。 现在这洞穴探明了三处,可也坍塌了两处,接下来是否还会因大地震动而塌陷都不好说。 柯连呙本想劝阻张敬轩不要再下去了,可见他面上的表情,嘴巴只是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更何况叶士元、石彦雪等比他跟随张敬轩的时日更久,他们都没说什么,自己好像更不该越俎代庖。 叶士元等人却也不知道下方洞穴当中的凶险,所以都点头表示地上面交给我们了,并没有阻拦。张敬轩交代柯连呙,如果上方敌人来袭,就向水中丢一节树枝,自己看到了自然就会尽快上来。然后就再一次的钻入了水中。 这一次轻车熟路,张敬轩心中的诸多疑惑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虱子多了不咬人,千丝万缕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的一颗心反倒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为今之计,只有行动,也许才能让自己离答案更近一些。所以他保持的心中的一份空明,快速的在洞穴当中穿行。 也刚好是这样的一份心境,方才救了他自己一条小命。 如果张敬轩仍旧是在苦苦思索,就会对前方的情况失去足够的探查力。 因为之前在洞穴当中走动从来未曾遇敌,而且从刚刚的接战可知,敌在上方,敌在林中。所以张敬轩确实没想到会在这狭小的洞穴当中遇袭。 不过或许也是这狭小的洞穴救了他一命。因为偷袭者看来对张敬轩这个创造了许多奇迹的家伙深深忌惮,担心距离他过近会被他濒死的反击所伤,故此选择了在一个转角处伏击他。 张敬轩此刻理不出头绪不得已放空自己,无所思无所想,心境反倒是进入一片极度的空灵当中,这才让他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转角那里传来了一阵几不可察的杀意。张敬轩急忙一停身,就觉胸前一阵寒意袭来,原来那对手也见机极快,感觉到张敬轩急停,手中的兵器就在此刻飞速的攻了过来。在这暗不见物的洞中,张敬轩甚至来不及拔剑,更因为本身也是仓促间停下,被对手这一下进攻弄的措手不及几乎无法接下。 幸亏了张敬轩此刻是一个物我两忘的状态,甚至于完全不需要他做出思考,多年的训练和优异的反应力让他的身体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反应。而且绝对是最为合理的反应。 张敬轩的袖子大力拂出,瞬间犹如一块铁板一样,挡在要害之前。从兵刃劈风的声音探知对方攻过来的是一柄软剑,故此能够并不见人,却从拐角的另一侧就攻击自己。张敬轩曲指一弹,就弹在了那软剑的剑梁之上。洞内如此狭窄,张敬轩已经把能做的所有都做到了极致。 只可惜,对手的实力也自不弱,加之偷袭的时机把握的极好,幸好张敬轩反应的快,否则软剑必定是穿胸而过的结局。 可即便是这样,张敬轩依旧是受伤不轻。 他只觉得右侧胸口先是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瞬间蚊子就变身为一头狂暴的犀牛,一头就顶了过来。张敬轩只来得及向后略微退了一下,一避锋芒,如果洞中会有光亮的话,就能看到,这一刻一大丛的血花在张敬轩的胸前绽放开来,显然是伤得颇重。 张敬轩一边后退,左手已经点了胸前几处穴道止血,同时右手天纵剑也拿在手中,等待敌人的下一波攻势。结果,耳中传来的只有“滴答、滴答”鲜血低落的声音。对手能沉得住气,张敬轩其实也能,可是他心中挂念甘示持和丁叮叮的安危,自然不想和对方久耗下去。 “我们拼斗一场,也许还没等分出个胜负,这个洞穴先承受不住塌了。要战,我们可以到上面再战,单打独斗,我绝不占你便宜。”张敬轩手中提剑,几乎认定了这偷袭者就是杀死袁洛远的凶手,只要对方一有声音他就准备杀过去。即便是身上的伤也压不住他心中的浓浓战意。 可是前方拐角的洞口就静静的在那里,毫无回应。张敬轩无法再等,手中从米偶平那里取来的一个小黑球“刺啦”一声点燃,马上被张敬轩丢了过去,球到人到,张敬轩长剑在前探路,一下子就冲了过去。 结果,前方的洞道当中空空荡荡,那偷袭自己的家伙,应该是一击之后趁着张敬轩在躲闪,丝毫没做停留立刻退去,才能让张敬轩无法察觉他的离开。 这是第二次在洞中遇到袭击了。 上一次,还有袁洛远、甘示持、丁叮叮在自己身边,而现在袁洛远已是阴阳相隔,甘示持和小丁则不知下落。张敬轩知道急也没用,干脆停下来自己包扎了伤口,又吞下了几粒伤药。 好在是那软剑并没有淬毒,让张敬轩少了几分麻烦。可是这一下除了身体的创伤之外,也让张敬轩受了不小的内伤,一提气就会感到胸腹之间一丝凝滞。 顾不上那许多,张敬轩知道此刻自己只能向前。既然对方已经退走,就是并不想与自己硬拼,自己能够依仗的,也唯有这个“勇”字了,如果退却的话,此生的心结都再无可能解开。 张敬轩保持速度,同时步步为营的下到了洞中,埋伏者并没有再次现身,可张敬轩也不相信他会就此离开了。这洞窟之中的古怪太多,张敬轩甚至于恨不得再来一场大震动,把整个洞穴都埋葬于地底,才一了百了。 可是想归想,只是一时的激愤罢了,即使他有这样的能力,这个时候也不能如此去做。 这座按道理说供奉着水神共工的洞穴,大致依然保持着他刚刚离开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袁洛远的身体变动了一个位置,本来是仰面躺在那里的,现在移动到了七八步远开外的位置。 他趴在那里,手脚好像经历了辛苦爬行直至力竭无法再行动弹的样子。 第384章 时间 张敬轩清楚的记得,自己明明检查过,袁洛远已经身死。可是为何现在又会移动了地方?难道是自己刚刚弄错了? 张敬轩心中疑惑,甚至带着一分奇迹发生的期待,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正要伸手去把袁洛远趴在地上的身体给扳过来,突然就见袁洛远朝下的面孔嘴角一咧,好似因为自己的救援而笑了。 张敬轩心中猛的一惊,脚下不进反退。双手挥出,凭空一股劲力将袁洛远推了出去。这时候就听“啵”的一声闷响,袁洛远的身体整个炸裂了开来,不大的洞穴当中弥漫着尸体的碎块和血雾,更是散发出了阵阵恶臭。 若非张敬轩刚刚发现异样反应及时,如果真的伸出手去碰触袁洛远的身体,那么这爆炸会来的更为猛烈,想不受伤都不可能。 这是一种极为歹毒的尸爆毒素,用在了新亡不久的尸身上,不一会就会起作用。只要轻微的碰触,尸体就会爆炸开来,爆炸力和同时爆发的毒素,叫人防不胜防。 此种毒质向来被江湖人士所不齿和不容,已经久未见江湖了,谁能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 幸好张敬轩刚刚提防的早,先是把袁洛远的身体送远,然后劈空掌力把身体遮挡的滴水不漏,方能保证自己没有受伤。至于那些毒自然奈何不得他。 而这一下用力,也带的胸前的伤口大痛,又重新渗出了血痕。 可这身体上的创伤比之心中的伤痛,不及百一。眼看着自己的兄弟悲惨身死,最后连死后的身体还要被人设计成为陷阱毒药,直叫张敬轩气得是睚眦欲裂。 不能保护自家兄弟,甚至于让他的尸身都被人毁掉,张敬轩心中的杀意满满,连眼睛都红了,可是偏偏找不到敌手的半点踪迹。 此时的张敬轩,胸中的愤懑之情若是化作怒吼,也许直接就会把整个的洞穴震塌,可是他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因为敌人越是让你方寸大乱的时候,你越是不能让敌人得逞,越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有尽一切可能给敌人以迎头痛击,才是应敌之道。 按捺下翻腾的血气和情绪,张敬轩虚空一掌,洞壁上淅淅沥沥的尘土落下,一尊人面蛇身一头乱发的神像露了出来,神像面色暴戾,张开森然大口露出了一口的牙齿,眼睛凸起,看起来颇有几分狰狞暴躁。 眼前的共工神像是人面蛇身,岂不是跟传说中的伏羲女娲同种同族?而之前洞穴里的木神句芒乃是鸟身人面,张敬轩默默的想,为什么这些神都是这样的长相呢?顺着共工神像目光所指的方向,张敬轩很容易就找到了通往下一个洞穴的暗门,看来这五个洞穴是环状相通的,只是不知道当年如此的设计是为了什么。 张敬轩正要举步上前,突然心中一动,脚下方向一转,从前进转为后退,并没有向下一个洞穴而去,反倒是纵身上了之前来时木神句芒的那个通道。 其实他也不知为何做此选择,或许只是莫名的灵机一动,或许只是下一个洞穴就是火神祝融的,他有些莫名的抵触。 总之是,人们一个下意识的选择,都可能会带来一个截然不同的结果,只是他们在做选择的时候,却无从知晓。若是张敬轩知道自己下意识的一个小小改变,会给未来带来的影响之大,相信他一定会悚然动容。 张敬轩其实也是赌上了一把,木神句芒的洞穴中有唐扶柳的裸尸,若是刚刚暗算自己的家伙躲到这边来,那自己只怕仍要遭到袭击。 他赌的是在剩下的两个洞穴当中藏着更大的秘密,所以那刺客会退守到另一侧来继续寻找机会狙击自己。地面上的叶士元等人仍旧还置身于危险当中,此刻唯有时间才是最宝贵的,可张敬轩仍旧选择了绕路而行。 因为,有时候,南辕北辙或许是一条更好的路。 张敬轩手中的天纵剑开路,既然是赌,就已经算得上不管不顾,飞也般的就回到了火神句芒的那所洞穴。 让他欣慰的是,他确实赌对了,这里没有敌人。丝毫不做停留,张敬轩又再次来到了最初进来的那座洞穴,一切仍如当时。 可张敬轩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理论上连通土神后土洞穴的那个通道洞口在哪里,自己并不知道。 金神蓐收仍在角落那里冷冷的看着自己,脸上却好似挂着淡淡的嘲笑。我给你指的路你不走,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这一下抓瞎了吧! 其实洞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即便是一点点摸索,要找到那通道也许都非难事,可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宝贵。看水晶壁当中传来的阵阵红光在慢慢的淡去,就知道夕阳即将落下。到那时候,整个洞穴当中也许就要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自己可没有柯连呙那样灵异的眼睛,若是点着火球走路,就更是敌暗我明变成移动的靶子了。 张敬轩无奈之下,索性决心再赌一次。 他左脚单足立地,右足一踏地面,整个人如一个大陀螺一般离地而起,与此同时左右双掌分别击出掌力,整个身体越转越快,那些掌力击到墙壁上又弹了回来,重新加注到张敬轩的身上,再次助长了他的转动之势,整个洞中顿时如同刮起了一阵旋风。 风势越来越大,刮得整个洞穴都好似要摇晃起来。这样一来,那通往土神后土的洞口再也无法隐身了,在一个毫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猎猎作响。洞穴当中闹出如此大动静,实在也是不得已的下策。 张敬轩一是怕再引起洞穴的崩塌,二是如此一来其他的洞穴有人一定也会通过水晶壁发现这里的异状而有所提防。不过一切都顾不得那么多了,时间,时间,一切为了时间! 只有结果,才会告诉张敬轩,他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第385章 人偶 到了这时候,张敬轩已经是别无选择,唯有与对手拼速度了。 在查到通道的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保持最低程度的警戒,以一种几乎是权当没有敌人如果有敌人那就大家同归于尽一起玩完的状态,冲进了土神后土的那座洞穴之中。 张敬轩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即便是对方在火神祝融的洞穴当中,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拼速度也是拼不过自己的。哪怕再快,最多也不过是大家打个平手。除非是对方提前已经藏身在这个洞穴中,那自己也只能是认命了。 好在,他的运气一向不错。 在他到达了这间洞穴当中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落在到了对面的洞壁之上,因为那里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出现刚刚暗算他的那个家伙,阴险狡诈,武功虽说没有红色怪人那么变态,可是也是很高。 可是当张敬轩一进到了这洞穴当中,就再也顾不上其他。 因为一件事情把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就可以称之为不可抗力了吧。 对他影响如此之大的事情,没有别的,自然是他的兄弟手足朋友。 而且他不得不立刻去做这件事,也因为哪怕是一刻都不能耽误,只要再晚上一时三刻,留给他的只怕就将是永久的遗憾和悔恨了。 映入张敬轩眼中的是,这一座洞穴与之前的都大为不同,不同之处就在于这洞穴当中多了不少的内容。 若说其他的张敬轩还可以暂时选择熟视无睹先迎接有可能接踵而至的战斗再说,可这件事则是张敬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耽搁哪怕一秒钟的。 只见有两个人的身影站在靠近水晶壁的一侧,赫然就是甘示持和丁叮叮二人。 两个人的眼睛紧闭,站姿也看起来有些奇怪,竟是跟那些水潭中的唐狐周等人的姿态很有几分相似。 更为奇特的是,他们两个人都被罩在一个透明的人形罩子当中,那罩子像是玻璃或者琉璃所制,一种不知是什么的透明液体正从透明罩子的上方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中,眼看着已经快要充满了透明罩子。 那液体眼看着已经灌到了甘示持的脖子附近,而另一个罐子当中的丁叮叮虽说身材高挑,可仍旧是要比甘示持矮上了小半个头,液体堪堪就要注入到丁叮叮下巴的高度。 见此状况,张敬轩犹如火烧屁股一般,一个箭步就窜到了他们两个面前。此时光线已经很是昏暗了,张敬轩是如此的担心,小甘和小丁二人又要和袁洛远一样,变作了两具尸体,那样的话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因此而发疯。 不管如何,张敬轩首先都要把那注入的液体给断了再说,否则水漫金山,两个人没死也活不成了。 向透明人偶当中注入液体的是一根透明的管子,大概两根手指般粗细。因为是透明的,所以让人不易觉察,张敬轩不管那么多,横剑一掠,两根管子应声而断。而它们还好似有生命一般,随着被斩断,发出了“嘶”的一声哀鸣,然后就摇摆了几下,向半空喷溅了一些液体,就缓缓的向上方缩了回去。 看起来,甘示持和丁叮叮处身的透明人偶之所以站立不倒,也是因为那管子扶持的缘故,此刻管子被斩断,顿时两个透明人偶摇摇欲坠,张敬轩赶忙上前扶住,同时心中暗道不好。若是此刻对手来袭,还真是不好应付。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从他之前闹出那么大动静,一直到此刻,那个暗算自己的家伙竟然是如此沉得住气,根本没有再现身袭击自己。 甘示持和丁叮叮二人近在咫尺,张敬轩确定他们二人仍旧还有气息,只是不知道被人做了什么手脚,都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的样子,连呼吸也都似有似无。 张敬轩知道那充盈进来的液体水位过高,此时此刻也在压迫着他们两个人的胸膛,赶忙伸出手一手一个就想把两个人从那人形玩偶当中拉出来。可手在半路,他又改变了主意,只是把那些液体倒出来了一半左右,留下了一半在其中,然后掏出了两粒药丸分别含在他们各自口中,又把人偶的盖子给盖了回去。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张敬轩突然想到,自己一个人,很难同时把两个人同时带回地面,这人偶套子看着也很结实,刚好可以利用起来。 那个偷袭暗算自己的家伙这么半天没有动静,难道说火神祝融的洞穴当中有什么更为重要的事物让他必须守护?或者说他是不敢跟自己明刀明枪的交战?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不出来打扰都是一件好事。张敬轩心中祈祷,佛祖菩萨谷神一切神灵一定要保佑自己,让这个洞穴通上去的洞口没有崩塌。然后他就脱下染血的衣服,撕了弄成绳索,把两个像大阿福的人偶绑成了一串,试了试强度,觉得满意了,就小心翼翼的拖着这两个像葫芦兄弟的人偶向上进发。 一个赌博跟着一个赌博,张敬轩感觉今日自己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了一个赌徒。 也许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也许是吉人自有天相,也许是甘、丁二人命不该绝,也许是那些祈祷有了作用,总之是张敬轩发现这个通向上方的洞口一点也没有受到震动的影响,反倒是相对宽阔走起来格外的方便。转而一想,这两个人偶其实也是从这个洞口运送下来的,能下来自然就能上去。 一开始张敬轩还格外的留意怕磕磕碰碰,可是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脚步,因为总觉得好像有一只洪荒巨兽在下方追赶着自己。张敬轩飞也般的奔了上去,也可以说是逃了上去。来到了洞口处,张敬轩先将两个人偶推了出去,因为有一半的空气,两个人偶并没有下沉而是浮了起来,然后张敬轩才自己进到水中,炽热的水杀的他的伤口一阵剧痛,不过张敬轩也都顾不上那许多了,这一次他中规中矩的游了上去,爬上了岸边。 岸边的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并无什么变化,也许唯一不同的就是天色几乎已经完全的黑了下去。 第386章 救命之恩 远处,那些白日里看着血红的树干和金黄色的叶片,此刻都被黑暗吞噬,一株株一簇簇都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好似张牙舞爪的怪兽,随时要冲过来撕咬敢于冒犯的人类。 而靠近一些的,则在燃烧的火球的火光跳动掩映之下,被涂刷上了一层奇怪的光晕,如梦似幻。 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张敬轩只感觉自己的精神都有一些恍惚。当然,也许跟失血过多,然后又滴水滴米未进也有关系。 叶士元等人见他拖着两个大阿福上来,都感到有些意外。柯连呙赶忙也过来帮忙,然后众人也都留意到,人偶当中原来还困着两个自己人。 张敬轩仍旧不肯假手他人,示意大家保持警戒,亲自放倒两个人偶,取下盖子,把甘示持和丁叮叮两个从人偶当中给取了出来。 柯连呙是个细心人,看其中的水也都漫了出来,怕扑熄了米家黑球的火焰,用几块石头吧黑球架了起来,这时刻倒出来的水也流到了此处。 张敬轩见到了他的举动,知道他还不清楚米家玩意的巧妙。只要是不整个被按到水里,这黑球遇水也是不会熄灭的,即使是丢到水里面,它也会浮上来,继续燃烧,一直到燃尽为止。 可接下来的一切,就让张敬轩傻了眼。 小心驶得万年船,头一回张敬轩觉得这句话是那么的具有其真理性!而且,这一刻,让他怎么样向柯连呙表达感谢都不为过。 因为柯连呙把燃烧的黑球架起来弄好之后,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脚下,转身向回走的时候,不小心迸溅了一两滴的水珠过去。可就是这样的一两滴小水珠,遇到了那火焰,就“呼啦”的一下子暴涨起来,瞬间好像把那火焰拉长了一样,火苗窜起来大概有半尺多高。因为液滴很小,火苗在空中贪婪的舔了一下火舌,然后就耗尽了能量,才恋恋不舍的收了神通。 众人一见之下全都傻眼了,而可怜的柯连呙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急得大声道:“怎么回事!不是我弄的!” 也幸好他的反应得当,若是他惊慌失措的跳起来,那也许接下来就是灾难性的结局。 一两滴液体遇到火焰就爆发了如此大的威力,如果地上的这些液体都燃烧起来,张敬轩简直是不敢想象带来的后果。 自己这几个能行动的都难逃被烧成重伤的下场,汪北冥等几个到现在仍旧动弹不得的恐怕更是凶多吉少。而甘示持和丁叮叮二人浑身湿透,则必然是在劫难逃,而且很可能烧得最后尸骨无存。 众人都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简直比刚刚的一场恶战更让人后怕得多。 张敬轩这才想明白,对方任由自己带走甘、丁二人,只怕是用心更是歹毒。一个搞不好,自己这班人甚至是个团灭的结果,只是没想到这看似和水没什么区别的液体,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众人此刻看着柯连呙的眼神都不自觉的有了变化。 他的一个小心仔细,就变作了大家的救命恩人。 柯连呙倒闹的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回来。大家此刻都静静的不敢轻动,默默的把伤员带着远离了那些液体覆盖的范围。 眼看着那些液体慢慢渗入了地中,众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仍旧是柯连呙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黑色火球也搬离了原地,大家像躲避瘟神一样,远远的离开了原本呆的地方。 张敬轩这时候才有时间和精神来逐一查看伤员。 汪北冥受伤不轻,而且毕竟是上了年纪,恢复的并不算快。好在是他保养的一向很好,而且内力精湛,总体来说并无大碍,可短时间内是无法与人动手了。张敬轩又喂他吃了几粒伤药,这些药放到世间可能都是医家所谓生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即便是一只脚踏入了棺材也能把他拉回来。张敬轩一出手随意就是两粒。汪北冥吃了药,顿时脸色就好看多了。 米偶平伤的按理说并不算重,起码比汪北冥的轻不少,可是看他表情仍旧是紧闭着双眼,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张敬轩看他体内的余毒应该也都被拔干净了,又给他的伤口涂了一些药。他年轻力壮身体皮实,张敬轩的灵药可也都是精心炼制一共也没太多,还得用在刀刃上。 至于何进锋、曹乾皖、李浣青等人,感觉穴道也都有了松动的迹象,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解开,他们几个无非是气血不活,届时自己调息一阵也就可以恢复了。 说起来,最奇怪的还是甘示持和丁叮叮两个人。以张敬轩之能,竟然一下子都无法找到他们昏迷的原因。但是查看他们俩的脉息,感觉二人好像进入了非常深的睡眠一样,只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让他们俩醒过来。 张敬轩感到一筹莫展,本想让叶士元他们几个也来试试看,再一想也就作罢了。也许等一等,他们俩自己会醒过来也不好说。 忙完这些,张敬轩才发觉自己的伤口又在渗出血迹来。 本来以他的体质,机体自动反应,这种伤口早就该不再流血的。不过可能是一直以来都在反复的用力,加之都在忙碌的状态当中,才让伤口无法得到恢复。 张敬轩默默的给自己伤口也敷上了伤药,深吸一口气,却再一次的感到了头晕。 这时候,他才发觉,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不知为何变得虚弱了许多。 正在此时,曹乾皖发出了一声轻嘘。几个人当中,看来或许算他的功力最高了,起码是被点穴了之后的恢复能力最强。 “教主,刚刚那怪人也许就是我曾说起来过的梅杰夫,也就是我的表舅舅。” 曹乾皖的第一句话还略显虚弱,可是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张敬轩了。 “哦?你能确定吗?当年武当山的翩翩少年剑客,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红色怪物?”张敬轩还没说话,结果曹乾皖旁边的何进锋竟是接上话了,原来在这一刻,他也恢复了过来,也许只比曹乾皖晚了那么一点。看起来何进锋这是憋得够呛,恢复了过来第一时间就要开口说话,好像要把之前损失的时间补回来似的。 第387章 亲戚 见他们都确定无恙,张敬轩顿时安心了不少。 “就是表舅他,没错,我大概可以确定。那人一上来就痛下杀手,仗着汪老接了他一下攻击,否则我们这边一定会有一到两人在那一击之下殒命。其实那一击是攻向我的,以我的能力无法抵挡,汪老及时出手,我才幸免。可是也因为我首当其冲,正对着那怪人,才看的清楚。那怪人的眼睛瞳孔是淡淡的紫色,当他移动起来的时候,速度太快,其实就看不清楚看不出来了。” “恩,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我也感觉那怪人连眼睛都是红色的,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就是紫红色的。”柯连呙说道。 得到了柯连呙的附和,曹乾皖冲这位刚刚的救命恩人点了点头,不过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因为姨姥姥后来受刺激有些精神问题,她嘴里面经常唠叨的就是一句话,‘我的紫瞳儿,我的紫瞳儿’。‘紫瞳儿’就是他的小名,所以说我自小就是耳熟能详了。刚刚一见之下顿时就认出那人很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表舅梅杰夫。 我当时就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姨姥姥名唤‘马芮华’,我也喊了她的名字,说我是他的外甥他是我的舅舅。也正因为此,他后续才没有再痛下杀手,而只不过是点了我们众人的穴道罢了。再之后,这几位兄台刚好赶到,不知原由为了救我们又和梅杰夫表舅打了起来,大致情况就是如此了。” 看来曹乾皖已经认准那个红色怪人就是他的表舅梅杰夫了,不过也许确实如他所说,张敬轩之前就感觉那人的身法看起来有些熟悉,这么一说还真的是跟武当的身法有一些相似之处。只是比武当的身法要快上不少,叫人无法看得清楚真切。 “既然那人是你的表舅,干嘛不舅舅外甥相认,反倒是把你点倒在地呢?那怪人浑身都是红的,自然眼睛也是红的了,你先入为主看错了也不一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他真是梅杰夫,既然性命无碍,干嘛一直都在这里不离开,抛下家里娘亲和武当置之不理,这也说不过去啊。”何进锋被人轻松就点了穴道,心里也不见得如何是个滋味,故此出言向曹乾皖问道。 曹乾皖哪里会知道这些啊,被何进锋问的只好是哼哼哈哈。 “恩恩,你说的也是,不过他自然也是有他的道理。如果他不是表舅的话,我们现在一定早就没有命在这里说话了。你也看到了,一开始的那一记攻击和后来的出手是不是完全两个感觉了?表舅闹成这个样子,可能就根本不想再外出见人了吧。总之是一定经受了许多不足为人道的事情,哎,我可怜的舅舅啊。” 没看出来,曹乾皖还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这一刻为那很可能是梅杰夫的怪人而感伤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整件事情当中许多地方都难以圆说,或许正因为此,才闹得张敬轩如今这般的头昏脑涨。疑点多如牛毛,云里雾里,想一想都会头疼的够呛。 谁杀了袁洛远?谁要把甘示持和丁叮叮放进人偶当中?放进去到底要做什么?暗算自己的人到底是谁?红色怪人到底是不是梅杰夫?如果是,他是怎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谁杀了唐扶柳还给她画了***?谁在林中发暗器袭击了红色怪人结果导致了米偶平的受伤?水下的唐狐周那些人的尸体为何要诡异的站在那里? 还有许多问题都萦绕在头脑中,甚至于无法抽丝剥茧的把它们提取出来。张敬轩甩了甩头,决心不去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来之则安之,对于暂时想不明白也无法解决的问题,也许对付的唯一办法就是当它们不存在。 汪北冥吃了张敬轩的药物,本身就有安神镇定的作用,所以即使穴道解开了,他也会再沉睡一阵子才会醒来。而李浣青又过了好一会才解开了穴道,只因她的武学功力毕竟还是底子薄了一些。 至此,何进锋、李浣青、叶士元、石彦雪、曹乾皖、柯连呙等六个人勉强算得上毫发无伤,张敬轩和米偶平二人都负伤,好在是仍有战力,至于要打几分折扣,只有战时临场才知道了。余下的汪北冥、甘示持和丁叮叮三人,或伤重,或昏迷不醒,都只能是被人保护的对象。 至于袁洛远的逝去,张敬轩选择了暂时没有对大家说,可是他郁郁的神情和蔫蔫的劲头都显露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两方面状态都不怎么好,所以大家也就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去打扰他。 几个人分派好了巡夜,就各自休息一下,一切都等明日天亮了再说,在这样静谧而又危机四伏的夜里,仿佛连说话都变成了一种罪过的事情。就连最喜欢饶舌的米偶平和何进锋等人,也都老老实实的或调息疗伤,或静静的想着什么,一声不吭。 一整段时间里,张敬轩几乎时时刻刻都没闲着,他也真的是累了。交代了一下水里面也要提防,很可能水下的洞中仍有敌人,张敬轩就闭目调息,内力运行几个周天,整个人才好了一些。 张敬轩感觉自己睡着了一下下,不过睡的也有些辛苦,因为只一点点时间,就做了许多的梦。 他梦见了小时候的姜师父,梦见了捕快大哥潘叫驴,梦见了不知是该恨还是该怜甚至该谢的雷震雷。 最后一个梦,却是梦到了新近方才逝去的袁洛远。他的音容笑貌在梦境当中是那么的清晰,仿佛他从来未曾离开一般。在梦中他爽朗的笑着,全不似平日里的那么惜字如金,他对自己和小甘说着对郑月泉的倾慕之情,落落大方。可张敬轩的内心当中是知道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心中不免就甚是别扭。 梦中的袁洛远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就笑着说:“老大,你怎么脸色不对呢?难道说你也对郑姑娘有意思要跟兄弟抢媳妇不成?” 说到这儿,还一掌拍了过来。 第388章 困倦的夜 张敬轩悲从中来,难道他还不知道已是阴阳相隔了不成?因为要相救其他的众人,自己只能让袁洛远的尸身躺在这陌生的洞底,最后忙的是心力憔悴。待再度下去洞中,却连袁洛远的尸身都无法保全。所以张敬轩带着一份愧意,不躲不闪,就让梦中的袁洛远打了一掌。 这一掌,把张敬轩从梦中打醒来了。 他感觉只不过是睡了一下下,哪里想到,一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放亮了,虽说还算不得上大亮,可也已经不算是蒙蒙亮了。自己以为只是闭闭眼睛,没想到一整夜就这样的过去了。若非袁洛远刚刚的那一掌打醒自己,也许还要再睡一会呢。 揉揉眼睛,舒展了一下筋骨,伤口仍旧是在痛,头脑也有点晕沉沉的,张敬轩不由得想,难道自己这是要几年不遇一次的生病了吗?不过现在一定不是合适的时候啊! 经历了昨晚燃烧的液体之后,张敬轩对这里的一切水分的东西都保持一个抗拒的状态,所以连脸都懒得去洗一把。他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一定不能显露出疲态和愁容来,睡了一夜的张敬轩决心用自己昂扬的情绪和饱满的状态来感染一下队友。 于是他站了起来,展开一个阳光满满的笑容,正要开口跟诸位弟兄们道早。然后,他只展开了一半的笑容就凝结在了脸上。 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其实都已经醒了。可一清早绝不该是这样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严霜,目光大多都瞧向了一个位置。 叶士元见张敬轩醒来,向一边让了一下,被遮住的视线顿时露了出来。 张敬轩这才看到,在离大家很近的地方,插着一块约有一尺高、一掌宽的红色树皮,那树皮上面写着四个字: 辰离巳死字迹飞逸,这红树皮硬逾钢铁,不知对方是如何把树皮取下来的,更不知道是如何在上面写了字。这些也都罢了,这么大一块树皮,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插在几乎近在咫尺的身前的呢?看大家的脸色,竟一开始谁都不知道似的。 张敬轩仍然决定把面上未竟的笑容给笑完整了。 死猪还不怕开水烫呢,何况大家这么多大活人。蹊跷太多,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哎呦,一大早就有人送请柬请吃饭吗?天气不错,老狼这是要请吃鸡嘛?哈哈。” 让张敬轩这么一说,众人这才发觉肚子都已经饿得是咕噜咕噜的叫了,不过这个时候谁都没有什么心情吃饭。 张敬轩看看天光,大概是卯时和辰时交界的样子,倒是也不如何着急。 “谁有干粮和水,拿出来给大家分一分,填填肚子再说其他的。”大家虽然觉得都没什么胃口,但是仍是依张敬轩所说,把干粮和水拿出来大家分别食用了一些。 汪北冥也醒了过来,经过张敬轩的救治已是恢复了不少。这时对张敬轩说道:“教主,老朽惭愧,竟是连对方一招都没有接下来,哈哈,果然是井底之蛙啊。对方剑招奇快,不过看招式间仍带有武当剑法的影子,教主对敌的时候可以多多留意。” 以汪北冥的经验,如此一说,自然更是佐证了曹乾皖的话。看起来那怪人几乎可以确定是梅杰夫无疑了。 简单的吃吃喝喝过后,各人都只是略微垫了一点东西在肚子里,不过大家的情绪已经是恢复了不少。 “对不住大家,我一个不小心就睡过去了,还不知道这请柬到底是谁送过来的呢?”张敬轩笑嘻嘻的问道。 顿时,两个人的脸上颜色就变得十分的难看了。 何进锋和柯连呙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还是何进锋开口道:“昨晚上半夜是叶士元叶大哥和曹先生二人值夜,到了下半夜换的我和小柯。一晚上也没什么动静,眼瞅着天色已亮,可能我们俩人也就有些松懈,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都同时打了盹。总之这玩意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我们俩一点都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夜间还没有,因为那时候我们俩警惕性都很高。” “警惕性都很高。”米偶平嘟囔着重复了一句这话,说得何进锋脸一红眼睛一瞪,想冲他说什么,可还是咽了回去。 “都是我们俩不好,昨晚不知道为何特别的困倦,好容易把夜晚熬过去了,不知怎么天都蒙蒙亮了出了这么大的错。请教主责罚。”柯连呙的小脸难过的都要拧到了一起了。 这件事确实可大可小,哨兵们站岗放哨或许经常性的偷懒打盹也都不会发生任何事。只是一旦有事发生,就很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就像刚刚这件事情,何进锋和柯连呙二人的这一点点疏忽,如果对方出手暗算的话,有极大的可能会有己方的人丧命,甚至于可能给己方首脑张敬轩带来危险。也难怪大家伙都面色不好,因为谁都不想自己在睡梦当中被人给收割了。 “好的,既然也没造成什么损伤,也就罢了,以后我们再多留意一些,再者我觉得这个地方确实有些古怪。我也是困得要命一觉就睡得死死的,这不是刚刚才睁开眼吗。所以也不怪你们了,要怪也是大家伙的责任。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需要多增加人手值夜,而且我该配点提神醒脑的药物给大家才行了。” 张敬轩知道他们两人心里不好受,特别是柯连呙这种心细如发的。而且他的话也不全是为他们两个人开脱,这森林当中确实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在其中。 果然叶士元也同样说道:“是啊,我们当时上半夜值夜的时候就困得不行,然后睡过去就睡得很沉,我还以为只是我有这样的感觉,原来大家都感觉差不多的。如此说来,小何和小柯你们俩也不必自责,上半夜值夜的时候其实我和曹先生有没有睡过去也都是两说的事儿呢。” 大家都这么说,虽然感觉只是安慰,柯连呙和何进锋的脸色也算是好看了许多。 第389章 七个半 “大家还是研究研究这个请帖吧。孤零零的写了四个字,这是要说什么?”张敬轩转而说起眼前更重要的事情来。 “辰离巳死”何进锋一字一顿的念道,“这是想说什么呢?如果有人在辰时离开了,那么到了巳时,就会死吗?” 若是写字的人在身边听他这样一说,估计鼻子都要气歪了。 “好像是这个意思,现在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还没到辰时呢?咱们趁着辰时未到,在卯时就走,应该是安全的很。” 米偶平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好像只等一句话就要随时开溜了。 “两位,两位!也许,好像,不是这么解释的吧?” 曹乾皖一开腔就顿时显出一股子学究气来。 “这四个字应该只是简略的说法。省略掉了‘如果不……那么就会……’,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大家探讨一下。” 嘴里虽然这么说,可语气却是肯定的很,何进锋和米偶平互相看了一眼,却都不做声了。 “如果辰时不离开,那么巳时就会死。好吧,我觉得曹先生这个解释也许可能性更高那么一点点。现在就是说有人威胁我们或者说是警告我们,让我们快点离开了。”张敬轩这么说完了,大家也都没什么异议。 “这人神出鬼没的,好在是并没有伤人,看来也不算是恶意。要不咱们就暂行离开?免得再有损伤。”叶士元试探性的提议道。 张敬轩看向他,点了点头道:“叶兄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现在伤兵满营,我们要穿出这密林,很可能还会遇到对方的伏击,那又该如何应付才是呢?而且,对方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辰时就离开这里呢?” 一干众人大多都听过之前唐栖的描述,此刻不由面面相觑。 难不成,传说中的都是真的? 那神农氏流传下来的宝物真的就要出世了不成? 而他们误打误撞的,现在占据了最为有利的地势? “如此说来,咱们或许还可以等上一等?既然来都来了,代价也付出了,还不明不白的伤了几个兄弟,难道大家就这样做缩头乌龟一走了事吗?” 何进锋带着点愤愤不平的情绪说道。 “怎么说我们也得给小甘、小丁和洛远他们几个讨个公道!哦,还有小米子!”见何进锋好在还没忘了自己,米偶平手抚着伤口,小小的做了个痛苦状。 虽然张敬轩没有说起任何袁洛远的事儿来,可是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仿佛知道了点什么。 听了何进锋的话,张敬轩此刻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是盯着那口古怪的水潭,一小会没有说话。大家一时之间都静了下来,耳边只听到远远的风中传来了早起的鸟儿的吱吱喳喳的叫声。 张敬轩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神,带着点歉意的笑了笑,说道:“别人让我们离开,我们就走,岂不是太没有面子。我们的升斗教和大东国以后还怎么混啊?算一算我们在场的也有十一人了,可以说升斗教和大东国的精英尽聚于此,如果这种情况之下还要被人一吓就跑,那我看咱们还是分了行李直接散伙的好了。” 让张敬轩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确实是都够憋屈够被动的,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被人摁着揍。 现在终于是大家伙都聚在了一起,而且有了张敬轩这个主心骨,还有叶士元这样的大高手,为什么还要怕了对方呢?如果对方有把握把大家吃掉,还用得着装神弄鬼的做这些玄虚吗?这么一想,顿时士气就提振了不少。 “下一步,咱们该好好审视一下到底有多少敌人要应付了。”张敬轩对言语取得的效果感到满意,并打算进一步的给予巩固。 “那个怪人姑且就认为他是梅杰夫好了,他算是一个我们最难缠的对手。感觉这个请帖十有八九是他送过来的。在我们脚下的山洞里,应该还有一个敌人,之前在暗中偷袭了我一记,这个伤口就是拜他所赐。他的武功不错,可并没有跟我对面一战的勇气。”听张敬轩的意思,就是这第二个对手武功肯定是在他之下了,所以才只敢在暗中偷袭,即使伤了对手,也不敢再行当面出手。 “除了这两个几乎可以确定的对手外,再者就是之前你们和梅杰夫交手的时候,在密林当中以暗器偷袭的家伙,可恶的家伙,城门失火,伤到小米子。”说着冲米偶平挤了挤眼,米偶平赶忙回应手扶胸口,表示自己确实是个伤员。 “看出手的应该只不过是一个人,至于有没有同伙就不清楚了。我们这里小柯耳聪目灵,如果对方人手众多,很难逃得过他的耳目。而且世间哪来的那么多高手啊?所以也可以推断出,这藏头缩尾的也不过是一两个人罢了。” 其实张敬轩也没有太多把握,可是这个节骨眼上,首先要让自己人把信心和士气提上去,反正对手到底有多少人谁也不清楚,总之不是很多很强就是了。 否则直接上来一个冲锋围剿就把大家给灭了,何必费那么多口舌。 不过对方肯定也不止于自己刚刚说的那么薄弱,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把袁洛远、甘示持和丁叮叮三人抓来此地,更不可能造成如今这样几乎人人带伤的局面。 而众人一听张敬轩的分析,说来说去,对方好似也只不过是三四个人的样子,而且并非同心同德一个阵营,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有些摩拳擦掌之感。 己方力量一汇合,可以说人多势众,感觉此刻的力量也翻江倒海也都可以,三五个敌人来了对付起来自然不在话下。 事实上,唯有张敬轩心里最是清楚。 己方阵营当中也只能算得上有七个半人。 自己、叶士元、石彦雪、曹乾皖、何进锋、李浣青、柯连呙等七个人保持了一定的战斗力,米偶平是伤兵只能算是半个人。 第390章 对手的人数 而这七个半人当中,自己也受了伤,动手的时候肯定要打个折扣。石彦雪这个不知为何隐藏了实力的锦衣卫,神神秘秘的,能不能够完全相信还要打上一个问号。而李浣青和柯连呙两个人的武功只能说勉强过得去,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高手,那就几乎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而且还有汪北冥、甘示持、丁叮叮三个伤员需要照顾,所以情况远非自己口中所说的那么乐观。 不过呢,人心不散,队伍才好带。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梅杰夫再来进攻,我跟叶士元二人迎战,曹先生你负责跟他说明我们并无恶意,对什么宝物也没有觊觎之心,只想知道到底是谁伤害了我们的兄弟。如果能指点解救小甘和小丁的方法就更好了。 进锋你负责盯紧了水下面的动静,防备有人趁乱偷袭。小米子,你负责盯着林子当中的动静。之前暗器伤你的,你这次该报一箭之仇了。” 看米偶平刚要说话,张敬轩赶忙先开口堵住他的嘴。“你也是伤员,别怕,让石大人帮你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就没问题了。”说着冲石彦雪点了点头,也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转头又道:“浣青你带着小柯一起,一定要照顾好汪老以及小甘、小丁的安全,不能让他们有所损伤,这是重中之重,我可不想我们的人再有任何损伤了。”李、柯二人都点头答应。 一切都安排停当,大家也都感觉到心里面有了底,敌人看来也并非很是强大,而且己方这边还有亲戚在,一切看起来都不像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糟糕。 就连因为负伤一直情绪不佳的米偶平也都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接下来,众人按张敬轩的布置,按照个人位置分别排好了阵势,或静坐,或站立,养精蓄锐,等待即将到来的大战。气氛不知不觉的又有几分凝重起来。 “离巳时看来起码还有大半个时辰吧,这么干坐着也挺没劲的。小米子,你帮忙去看看小甘和小丁到底是怎么了,我看他们一没受伤,二也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可就是到现在也都醒不过来。” “哦哦,好。”米偶平被暗器击伤了之后就变得有些迷迷瞪瞪的,不知道是不是余毒未清的缘故,让人看着都有些担心。 米偶平过去认真检视了一下甘示持和丁叮叮二人,翻翻眼皮,摸摸脉象,查查体温,打开嘴巴看看舌头,还脱了甘示持的鞋子摸了摸脚底板。总之是米家有米家的一套办法。 检查完毕,米偶平眨巴着小眼睛想了想,才慢悠悠的道:“我也看不出这是怎么了。我们米家的毒蛇、蜈蚣咬了人也会让人昏迷不醒,我豢养的一种胡蜂也有这种效果,它们通常会叮了狼蛛导致昏迷然后在它们的身上产卵,幼虫就会最终以那只倒霉的狼蛛为食。经过我加强的培养,这种蜂可以叮倒一个大汉,没有三天三夜是不会醒过来的。可惜啊,我这次没带出来。” 说起他的虫子,米偶平说起来就显得兴致勃勃,李浣青则听得身上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心里想着以后得离这个家伙远一点,再敢靠近就有必要一脚踹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可怜的米偶平还不知道大家心中的变化,只是他的话倒是给了张敬轩心的启发。张敬轩冲他笑笑,以示感谢和鼓励,然后到甘示持和丁叮叮的身边,又给他们服下了一些别的药物。 只剩下大概半个时辰,大家都默默的修整调息,连平时呱噪的何进锋和米偶平等也都静默不语。张敬轩自己则也在那闭着眼睛不知是冥想还是运息,只是嘴角微微带的那一抹微笑,叫那些心中不定的人偷瞄一眼就安心了许多。 “听!那是什么声音!”柯连呙的耳朵好用,可是人总是沉不住气的,眼瞅着时间快到了巳时,他面带这惊恐之色说道。 “别嚷别嚷,让你嚷的我们什么也听不到了!”何进锋知道柯连呙的异能,赶忙一边对他说,一边侧着耳朵倾听。 果然,没一会,大家伙的耳中都听到了“吱吱喳喳”的声音,声音渐渐的由远及近,只感觉数量众多。米偶平也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惊惶的说道:“好像是山上的那种大地鼠,起码有上千只。” 众人也都是面面相觑,面上露出了一丝惊疑之色。 大家一直在计算对手的人数,可谁能想到,下一刻要面对的很可能却不是人,而是一群动物。 张敬轩倒也没有多少惊慌,因为如果事情就像刚刚所说那么简单,那反倒是奇怪的事情了。 “小米子,你还有多少个火球,还有其他能用上的,都拿出来。过不了现在这一关,有多少法宝以后也都用不上了。”对付这些动物,张敬轩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米家的传人米偶平。 米偶平也知道事情到了危急关头,自然也不藏私,掏出了七八个可燃烧的黑球,又十分宝贵的拿出来一团东西,见众人都不明就里,他手脚飞快,三下两下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半圆形大罩子。 “这叫做万安罩。是用金丝、石棉、玄钢、人发、天蚕丝等十七种物质混合造就,坚韧无比,水火不侵,百毒不扰。我申请在这万安罩里面负责保护伤员,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汪老和小甘他们半根汗毛。” 米偶平这一次视死如归慷慨激昂的一番说辞,倒是让人找到了他几分平日里的影子。 “很好,这次记上你一大功。不过汪老他们三个伤员进去就够挤吧的了,你不是还有负责的任务吗。”眼瞅着到了危急关头,张敬轩却好似仍旧心情不错的样子,带的大家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米偶平嘴里嘟囔着,不过仍旧是照着张敬轩说的做了。 很快,他用那万安罩把汪北冥等三人安置其中没一小会,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周围响了起来,诡秘而刺耳。 第391章 喷饭 “看,它们在树上。” 随着柯连呙的声音,那些大地鼠的身影也浮现了出来。 没想到,它们居然还会爬树,而且手指和脚趾灵活,尾巴也都能够卷曲抓住树干,让人看了不由得怀疑起来,它们到底是大地鼠,还是地猴子呢? 是谁在驱使这些大地鼠?把它们都调遣到这里来,又是要做什么? 众人都看不明白这是闹的什么玄虚,包括最熟悉动物的米偶平也搞不清楚,因为这些大地鼠虽说数量众多,可是对在场的这些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实力仍旧是不堪一击。 即便是李浣青和柯连呙,只要有武器在手,也都并不会惧怕它们。难道这些大地鼠就会带来死神的降临吗,好像怎么说都像一个笑话。 可紧接着,就没人再有笑的心情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树上面的大地鼠身上。无声无息的,还是柯连呙的提醒之下,众人才猛的发现,地面之上,也出现了好多的身影。 它们趴在地上,一直迫近到了森林的边际,才纷纷昂起了头,竟然是几十头巨型的火蜥。大一点的,高昂起来的头颅几乎可以到达人们脖子的位置,小一点的,也要超过人们腰部的高度。 而其中最大的那一只,趴在那里,昂立起巨大的头颅,则几乎要与人一般高大,看身长更是差不多有两人的长短,起码有七八百斤的分量,是绝对的庞然大物,明显是这一群火蜥的头领。 离这头领不远处,张敬轩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一只大火蜥,它在群体当中也算是巨大的,看样子也只比那头领要小上一号。张敬轩看着它,却发现它好像微微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心有愧意。张敬轩心中暗想,看来这看似低等的动物原来也是有情感的啊。 米偶平这时轻呼道:“好大的火蜥,竟然比我们米家养的火蜥还要大上不少!太厉害了!大家小心了,那些大地鼠都是被这些火蜥驱赶过来的,也可以说是被抓来的苦力。” “地鼠在树上,难道大火蜥还会爬树抓它们不成?你这也太牵强附会了吧,再说它们这到底是闹的什么幺蛾子?”何进锋看来不跟米偶平抬杠心里就不舒服,逮到机会哪肯放过。 “切,你懂什么,大火蜥虽说不会爬树,可是要去伤害树上的地鼠仍旧是有办法的。所以这种集团性行动,大地鼠不知为何没来得及钻洞,也只能是被裹挟着过来了。”见何进锋一脸不信的样子,米偶平一撇嘴接着道:“火蜥的武器有好几样,毒牙、利爪、一身钢筋铁骨和坚不可摧的鳞甲,可其实这些都不算是绝技,最为厉害和隐秘的是它们的喷饭。” 说着又环视了四下见众人都是一头雾水,他才得意洋洋继续说道:“所谓喷饭,也就是它们会把吃进胃里的食物再重新喷出来。而喷出来的这些玩意儿可就厉害了,不但带着强腐蚀性的胃液,还带着一种毒汁,总之是只要沾到皮肤上一点点,唯一的办法是马上把那块肉剜下来。否则就会一直溃烂下去,一直烂到骨头,烂到全身的肉都一块一块掉下去。” 米偶平说的高兴,好像在说恐怖故事,正得意洋洋,就听他“哎呦”一声,差点被踢了个狗啃屎。怒目圆睁的正要发火,回头一看,踢他的是李浣青,立马没了脾气,只好是讪讪的挠挠头。 “好心当做驴肝肺,我这不是提醒大家吗,李姐姐你怎么还踢我啊。” “好了,别闹,大家小心吧。小米子说的这个,不可不防,大家有防具的都把防具拿出来,没有的话就脱下外套,提防这种毒液攻击。小米子,你今天这算是第二次立功了,回头我一定好好奖励你。” 米偶平这才阴转多云,可能是被踢了屁股带动了伤口疼痛吧,嘴角都抽动了一下。就连李浣青也觉得自己或许有些过分了。 “四十三头火蜥,地鼠数不过来,虽然看着多,不过应该不超过一千只。咱们怎么抵挡啊?”柯连呙数数的本领看来也实在不错,说起来算得上是个做管家的好人选。 “还是按原计划执行,大家留意,这些火蜥的鳞甲寻常刀剑都伤之不得,大家伙小心了。不行的话我就擒贼擒王,先干掉它们的首领再说。”张敬轩仍旧很沉着。 “脖子下面有一处白斑,那就是它们的薄弱点,只是它们都保护的很好,难以攻击到的。”米偶平又跟上一句,神情却是郁郁的,带着点生无可恋的味道。 众人也都听到了米偶平的话,都对这大火蜥的这种恶心人的攻击方式十分的头疼外加恶心。米偶平看到众人的表情,好像仍嫌不够,又说道:“还有就是大火蜥它们的牙齿和唾液也是有毒的,没什么事千万不要被它们咬到啊。对付大型猎物,它们也都不是直接杀死对手的,而是咬上一口,然后就跟踪着对方,一直到毒发身亡,再吞吃尸体。” 李浣青嫌恶的瞅了他一眼,“好了好了,别说那么难听了,谁没事干要被它咬着玩啊!”米偶平这才收声不再唠叨。 张敬轩这时对曹乾皖示意了一下,曹乾皖会意扬声道:“舅舅,我知道您是我的娘舅梅杰夫梅大侠。要知道姨姥姥每天每日都在念叨你的名字,如果她老人家知道您还在人世间,不知道该会有多么高兴呢。我们来到这里主要就是为了追寻失踪的同伴,一开始也就没有跟您为难的意思。” 树林里此刻是一片静谧,连叽叽喳喳的大地鼠们也都不吭一声。然后林中飞出了一颗红色的小石子,“啪”的一声打在了那块写着字的树皮之上。明显的,对方仍在坚持这个要求。 “梅先生,我是升斗教的张敬轩,想来您也没听过我的名字。不过呢事情是这样的,我有几个同伴失踪了所以才找到这里,而且确实有两个伙伴在地下的洞窟里被找到了,同时还有一个兄弟死在洞窟当中。我作为他们的朋友,责无旁贷的要为他们弄清真相,还希望梅先生见告,到底是谁做的这一切,好让我给逝去的兄弟讨个公道。” 张敬轩沉声说道。而众人都无由的升起一种感觉,这个领军的当家人,可以托付,值得托付。 第392章 流星雨 这次略微过了一会,林中才再次做出反应。 只不过这一次,仍旧是一块小石子飞来,可力道比上一次大了许多,小石子“啪”的一声脆响,撞上立着的树皮之后就被那大力击得粉碎。而那树皮也承受不住这份大力,从地上被打得飞了起来,在地上滚了几滚,向着张敬轩等人的方向翻滚了约有两尺的距离,“辰离巳死”四个字更是醒目。 辰时已过,巳时已到。 那梅杰夫好像不想再跟这些人费口舌,只听那树林当中响起了“咕噜嘛啦吐哩呼哈”让人根本就听不懂的一阵奇怪声音。 米偶平的脸色大变,“没想到他竟然也懂得御兽之道,好厉害。一会只怕这些大火蜥都会舍生忘死的攻击我们了。”听他声音中的惧意是如此的清晰可辨。 果然,攻击马上就如骤风暴雨一般的降落下来。 率先发动攻势的是那些树上的大地鼠。林中一直没露面的梅杰夫如同念咒一般的声音响起之后,那些大火蜥也都跟着昂首嘶鸣起来,声音感觉不大,可是却显得格外的刺耳。就在众人以为它们要有所动作了的时候,那些大地鼠动手了。 是的,动手了。大地鼠们动手了,没想到动物界也是如此的官僚! 梅杰夫命令大火蜥,然后大火蜥又命令大地鼠,一级压一级。谁让大地鼠活在最底层呢。 大地鼠们的武器很简单,可是也很难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因为它们随手摘下一片片金黄色的树叶,就自树上居高临下的丢了过来,其实准头也不见得有多精确,十有七八都无法给众人带来威胁,可是架不住大地鼠的数量多,哪怕是一成有足够的准头,也是一百枚树叶飞了过来。那些树叶锐利异常,不输刀剑,被击中难逃皮开肉绽之厄,众人顿时就闹了个手忙脚乱。 这时候显现出了米家法宝的威力,被置身于万安罩当中的汪北冥他们一点都不用担心自身的安慰,万安罩就像李天王的宝塔,足够佑护身在其中人的安全。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张敬轩和叶士元等人武功高强者应付起来都没什么压力可言,何进锋和米偶平也都各展神通,自保绰绰有余。李浣青的剑之前被击落在了水潭之中,好在是张敬轩在甘示持的身上找到了他的捉鱼刀,居然并没有被人取走,此刻凭借捉鱼刀的锐利,还自可以勉强应付。 最可怜的是柯连呙,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那些大地鼠的攻击不少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柯连呙的两根镔铁棒上下翻飞的挥舞,仍然一下子就挂了彩,被几枚树叶划破了裤管腿上见了血。 那些大地鼠见了血一个个好像更是兴奋,好像疯了一样,嘴里嘶叫着,跳着脚狂舞着手臂,金黄色树叶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飞洒过来,即便是无法全都击中目标,看上去也煞是惊人。 这时候还是张敬轩的天纵剑帮助他结了围,张敬轩一出手,柯连呙头顶上的那些金黄树叶都如同被磁力所吸引,纷纷飞向了张敬轩的天纵剑,如飞蛾扑火。 张敬轩的天纵剑在空中飞速划着圆圈,带动着那些飞过来的树叶在半空之中飞舞着、盘旋着、碰撞着,却都无法掉落地面,如同一场龙卷风,而张敬轩手中的天纵剑则就是那风暴之眼。 积蓄够了足够的能量之后,龙卷风终于发怒了。张敬轩手只是那么看似随意的一扬,头顶上方漫空飞舞的金黄色树叶就突然改变了方向,掉头飞向了四周树林,有的和大地鼠丢过来的树叶相撞,有的则直接飞向了那些大地鼠,即便是那些大地鼠的反应极快,也有不少被割伤的,甚至有个别的伤重直接掉落树下,生死不明。 而树下的大火蜥们或许也是饿了,直接撕咬着那些血肉身体,甚至于两只火蜥因为同时认为那在嘴边的食物应该是属于自己的而相互低吼着就要打起来。 李浣青、柯连呙等人的压力都顿时为之一减,不过众人心中都并不轻松,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大餐之前的开胃小菜。 果然,随着林中的又一阵呢喃般的咒语声响起,那只巨大的火蜥首领一声嘶吼,所有的火蜥和地鼠们都停止了喧闹和一切行动,场内突然安静了下来。这反倒比刚刚铺天盖地的袭击反更让人觉得心悸。 所有的火蜥和地鼠们的目光都汇集在了张敬轩等人的身上,众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火蜥和地鼠们的眼睛都闪现出了妖冶的红色之光。 真正的苦战,开始了。 这一次,打头阵的换做了那些巨大的火蜥蜴。 它们可以在地面上用四肢飞快的爬行,不逊奔马,可是现在,它们只是缓缓的移动,这让张敬轩等人感受到了一种更大的压力。 移动到了距离张敬轩等人约两丈左右的距离时,那首领停了下来,所有的大火蜥都追随着它的步调。被几十双火蜥的眼睛和上千双地鼠的眼睛同时注视着的感觉,是一件让人毕生难忘而此生再也不想经历的事情。 也许再接下来,就是让人更加无法抵挡的一波攻击。可束手待毙从来都不是我们张教主的特长。 张敬轩要做的是,以攻为守。 天纵剑从刚刚的龙卷风,变成了一阵流星雨。张敬轩高高跃起,手中天纵剑向下投射出点点寒光,挥洒出去一丈有余的距离,不断击中那些大火蜥。 而大火蜥们的天然鳞片此刻就成了最好的防护铠甲,柯连呙甚至于看到了利剑在那上面刺出了点点的火星。也许只有一两只年纪尚幼鳞甲还没有那么厚实坚固的火蜥受了一点轻伤,大部分的火蜥则都是只感到一阵强烈的震动而已,就如同被人用锤子敲击的地鼠。 对于这种打击,或许被火蜥们认为是一种极大的冒犯,火蜥首领眼睛变作了深红色,昂起了巨大的头颅大吼了一声。 在那吼声中,在它身体两侧,几乎所有的火蜥都冲着这个可恶的人类发起了最为猛烈的攻击。 第393章 落水 一时之间,每一只大火蜥都张开了血盆大口,从腹中吐出了一团团、一块块、一汪汪的液体混合着固体的东西,空气之中顿时就充斥着一种腐臭和死亡的气息。 而张敬轩却心情不错。 刚刚的这一下攻击,本身就是为了激怒这些大火蜥,让自己成为它们的主要攻击目标,这样自己的伙伴们身上承担的压力就会小上许多。 否则这样一种狂野的化学武器攻击,己方人员实在是难以保证没有伤亡事件发生。 既然敢于挑战,自然不会全无把握。张敬轩求险早已成为习惯,他可没想用天纵剑来对付这场如此让人恶心的攻击。张敬轩早除下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在自己面前旋转飞舞着,如同一只开屏孔雀的大尾巴,在自己的前方形成了一道风雨不透的屏障,足以保证那些臭烘烘的呕吐物无法冲破防线。 张敬轩虽然不晓得这些大火蜥能有几波这样的攻击,因为这种存货总不是无穷无尽产生的吧,所以倒是希望它们能多攻击自己一阵子。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正在张敬轩挥舞着手中已经沾满了秽物的衣服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就听后面的柯连呙大喊了一声“小心!”,与此同时张敬轩心中也有所警觉,可是已是来不及了。 只因为,对方来的太快。 张敬轩只觉眼前一道红色的身影闪现,与此同时身前一阵巨力袭来。张敬轩来不及变招,唯有把双掌一立,仓促间就接了对方的一掌。谁都没有想到,在漫天的大火蜥呕吐物当中,红色怪人梅杰夫竟然会不闪不避,穿过了那些令人作呕含有剧毒的秽物,直取张敬轩的中宫,让其措不及防,避无可避。 一方是蓄势而来,一方是仓促应敌,而且张敬轩的功力本身就不及梅杰夫,好在对方并没有使用兵器,而是选择了用掌力袭击。 不过你若是认为对方此举是有意的手下留情,也许并非如此。 这一掌对方几乎也是全力以赴,虽说并不能够将张敬轩毙于掌下,可身在半空的张敬轩也被这一掌直接震飞了出去,直飞了两丈有余,直接是掉落到了那水潭当中。 梅杰夫看起来也并没有占得太多便宜,也是被这一次对掌震回了一丈有余,不过他仍旧是脚落实地,并没有什么妨碍。 这是张敬轩第四次进入到潭水之中了,按说也都是轻车熟路了,可这一次却绝不相同。 梅杰夫的功力超绝,应该算得上张敬轩目前为止遇到最为强劲的对手,而且这一掌的出掌时机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谁能想得到梅杰夫这样的大高手,会为了袭击自己,就冲到一堆腐臭的呕吐物当中,沾染了一头一身的肮脏毒物也在所不惜。 别说张敬轩,其他所有人也都想不到梅杰夫的这样一手。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柯连呙看到梅杰夫的动作喊了出来,结果对方的动作太快和他的声音几乎同速,这一掌又是全力而发,张敬轩感觉自己只来得及聚集七成的力量来抵挡,所以顿时吃了一个大亏。 双方手掌相交,张敬轩的手上还包裹着衣物,好在是并没有沾染上火蜥喷射出来的毒物,可是被梅杰夫的掌力挤压之下,险险的守住了中宫,双掌几乎已经缩回了胸前的位置,若非趁势倒飞出去,只恐要被对方在胸前印上一掌。 即便是如此,张敬轩仍旧感觉到胸口一滞一闷,昨日被偷袭的那一道剑伤也带来不小的影响,在飞在半空的一瞬间眼前一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落到水中,口鼻一浸入水中,张敬轩可以说马上就本能的恢复了意识,可是这一回他是被动的跌落到了水中,和之前采用身法跳入水中不可同日而语。此刻的潭水像有许多柔软触须的妖怪一般抱住了他,要把他拉进自己贪得无厌的肚子当中。 仓促之中,张敬轩知道自己不能挣扎,一旦挣扎则手足难免下按,一定会滑进下层的潭水之中,虽说并不清楚下层潭水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伤害,但听过了唐栖之前的描述,看了唐狐周等人在其中诡异的存在,张敬轩怎能不防。 可下落的惯性又是不小,只感觉此刻自己的身体仍旧在下落,很难保证自己可以不会浸入下层潭水当中。 正在两难之际,救兵从天而降。 一条翠色的带子落于水中,张敬轩反应极快,右手一探就抓住了带子,身体保持平直,手上一用力,整个人就扶摇而上。 当时已是险之又险,整个人离开下层潭水也只有非常近的距离,一曲臂的动作,右肘的皮肤感觉微微的触碰到了下层潭水,一下子倒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微微的一疼,接着便是一麻。 随着上升,终于脱离开下层的潭水的威胁,张敬轩感觉一阵轻松,也许是紧张过度或者是刚刚那一掌的余威,同时又觉得头脑当中一阵眩晕。这种眩晕感不知为何却有一些熟悉感。 张敬轩脑海当中闪过一丝亮光。 回到岸上的张敬轩,完全来不及检视伤情,就急忙加入战团。因为自己的同伴们情况很是不妙。 随着梅杰夫的出手,所有的大火蜥也都一起加入了战团,而树顶上的地鼠们也都同时出手,不停的丢下来锋利的金黄树叶,把一个地方的树枝拽空了就换一棵树换一根树枝,总之是连绵不绝。下方的大火蜥一身鳞甲刀枪不入那些树叶就算打在身上也跟挠痒痒没有分别,而梅杰夫来去如电,竟然也同样并不把那些锐利的树叶当做一回事,击中他身上的黄金树叶直接就会被弹开,丝毫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 可己方的众人就没有这份本领了。 大火蜥们的毒物果然是经过了第一轮的愤怒攻击之后所剩无几,现在它们开始展示自己强大的近战能力。它们飞速的奔到了众人的身前,张开大口向着众人就咬了过来,那嘴巴中发出的阵阵臭气中人欲呕,牙齿间流淌的带着点点滴滴黑色的涎水则让人只想退避三舍。 第394章 选择 与此同时,它们的手脚和尾巴也不闲着,熊掌般大小的大爪子抓过来快如追风,一击不中则可能一转身就一尾巴如鞭扫到,让人防不胜防。 它们的凶悍近战加上地鼠们的远程攻击,如果说大家还能够应付的话,来去如电的梅杰夫则让大家就疲于奔命几乎要无从招架了。 之前的安排可以说是完全排不上用场了。叶士元和石彦雪外加曹乾皖三个人苦苦支撑作为主力暂时在抵挡梅杰夫的进攻。 原来张敬轩手中握着的是李浣青衣上的彩带。其他人身无长物,一下子都没办法加以援手。而李浣青为了拉张敬轩上来,一心不可二用,左臂和右腿顿时都添了几道伤痕,若非在身旁的何进锋及时的回护,只怕还要受更重的伤害。 张敬轩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一疼。不过此刻不是表达感激的时候。 何进锋、柯连呙、李浣青几个人在这全方位的攻击下也不过是只能自保,或者说是何进锋在倾尽全力保护了柯连呙和李浣青二人的周全。 这还是因为李浣青手中的捉鱼刀乃是神兵利器,一只冒进的大火蜥被一刀斩掉了一截鼻头,疼的那只大火蜥吱哇乱叫,一溜烟的退了回去,叫声凄惨让旁边的火蜥们也都心惊肉跳,所以一时间压力还要小一点,勉强可以承受。 米偶平可能是手中没有趁手兵刃的缘故,反倒躲在了最后面。不过他也没有闲着,对方树上的大地鼠接连有一头接一头的栽到地面上的,应该是他的杰作。不过地鼠的数量太多了,这点伤害数量根本起不到什么明显作用。 张敬轩看得出来,梅杰夫还顾及一点亲情,对曹乾皖并没有痛下杀手,这样一来叶士元和石彦雪也都跟着沾了光,身上的压力并没有特别的大。所以加上了大火蜥和地鼠们的攻击,也还勉强能够应付的来。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两个也都身上或多或少的挂了彩。 张敬轩急着上前去救援,没想到脚下却有一丝踉跄。这应该是自他五岁习武之后就没有过的事情,品了品口中的味道,他竟是微微笑了笑。 时不我待。稍作调整,张敬轩也便杀入了战团当中。 擒贼先擒王,这所有的进攻都源于一个人,梅杰夫。 作为团队的首领,张敬轩责无旁贷的冲向了中心的战团。梅杰夫看似也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如此强悍,自己刚刚那一掌本以为起码可以让他再无战力,而且水潭好像对他也没造成什么伤害。这些都让他露出了一点复杂的情绪。 张敬轩也正是要抓住对手哪怕任何一点最为微小的破绽,只求速战速决。刚刚你怎么偷袭我的,我就要如法炮制的还给你!武功也许只是他成为领袖的一个方面,更为重要的则是他的气质、谋略和一往无前的这种劲头。 你打我一掌,我还你一剑。张敬轩飞身一剑杀到,人随剑走,竟然是丝毫不留后手的一击,身上凛然凝聚的杀气,就连梅杰夫这样的大高手也都不敢轻缨其锋。 迫不得已,开战第一次,梅杰夫不再是以我为主,因为对手的招式而被迫的闪避开来,等了这么久,谁会要和这愣小子同归于尽不成。 可是张敬轩却得理不让人,变得不依不饶起来。梅杰夫快,他也慢不到哪里去,手中的天纵剑化作一条青色游龙,紧随在一道红色的身影之后,招招打法都是奋不顾身,玉石俱焚。 这样一来,梅杰夫就被杀出了真火来。自从武学大成,就已是天之骄子,经历了非人间的惨变之后,武功更是大有进境,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眼下虽说身上有伤打了些折扣,可也不能任由一个小孩子在自己后面追着打啊!起码来说,让这样眼前的大火蜥和大地鼠们怎么看? 张敬轩正自追击的兴起,却总是沾不上半点边,没想到梅杰夫那风也似的身影说停就停,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树枝,对着自己就当胸刺来。张敬轩此刻也是一剑刺了过去,一剑一树枝眼瞅着就要在半空中相交在一起,可不知是哪一方微微的一抖手中的兵器,顿时剑尖和那枝头一个错身就擦肩而过。 可是二人同时选择了并不收手,依旧是手中的利器刺向对方,务求自己比对方快上一些,先行刺中对手,让其因重创力竭再也无力给自己带来伤害。 可如果二人都是做此等想法,或许总会分出个先后,但若是只有极为细微的差距,那最终的结局谁都无法得到任何好处,只能是一个两败俱伤甚至两败俱死的后果。 骑虎难下,这个时候无论谁收手,都只会比现在死的更快。 众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于多是看不清楚二人都在做些什么,哪里知道此刻的凶险难以言状,场中也许只有叶士元等寥寥数人能够看出端倪,可是想插手其中却根本不可能。一是没那个实力,二是有实力也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话题又归结到了“选择”二字之上。 每一个选择,都注定会带来一个后果。 一刹那的选择可能带来死亡和沉沦,也可能带来希望和转机。这都要看你如何去选。 在最后的那一刻,梅杰夫和张敬轩都看到了最深刻的危机和对彼此二人来说无人得利的结果,所以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把前刺之力奋而转为向对方兵刃的撩起挤压的力量。不得不说,这不约而同的举动同时救了两个人自己的性命。 长剑和树枝本就贴的很近,现在挤压在了一起并继续向内用力,张敬轩和梅杰夫二人正好利用了这股力量,如同刚刚的剑尖和枝头一样,跟对方的兵刃刚刚好错身而行。然后就在这错身的当口,各自伸出左掌,在半空之中再次对了一掌。 这一掌,看起来云淡风轻,并没有带来多大的风声,也没有多少响动。可是那并不代表出掌的二人有所保留。 第395章 剑意 在掌力的激荡之下,张敬轩一个筋斗翻了回去。 这一次好在是再没有掉落到水潭当中,不过也是险险的落在了水潭的边缘处。 张敬轩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刚想开口说话,忍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张敬轩伸手一抹,眼中的神采依旧丝毫不减。 “好掌!好剑!” 说罢了一句话,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原来张敬轩与梅杰夫这第二次对掌,一开始先是感觉一阵大力涌来。张敬轩这一次有了准备,自然不会还像第一次那样上来就吃个大亏。 只是没想到紧接着梅杰夫的掌力一变,一股锐如剑锋的内力向自己的经脉之中袭来,这哪里还是掌力,分明就是十足的剑意。 把剑意化身于掌力之中,张敬轩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更遑论对手的功力还高得离谱。 所以张敬轩再一次的受了伤。 可这同样激发出了他的斗志,也体现出了他的强悍之处。 连吐了两口鲜血的张敬轩从怀中掏出了几粒药丸一仰脖吃了下去,同时目光含笑的盯着梅杰夫,目光之中隐隐带着一种钦佩之意,可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劲头。 梅杰夫虽说占了上风,可是也并算不上如何的好过。 因为他本以为再加上这一击,总足以击倒这个年轻的对手了。掌中无剑,意中有剑,事实上他早已达到了可以使用意剑的地步。 世间万物,何物不可为剑。 转瞬百念,意到则为剑到。 举手千劲,剑力皆可借于其中。 满以为这年轻人起码也要被重创失去战力,没想到刚刚自己的掌力和剑意加诸于张敬轩的身上,一开始势如破竹,对方的功力毕竟无法与自己相抗,而且因为一些原因更是大打折扣,自己占了这便宜不过也顾不上那许多,唯求速战速决,胜之不武也在所不惜。 可所有的劲力在进袭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发现遇到了不知名的阻力,而且每再向前一些,那阻力也就越大,甚至于那阻力会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收为己用,积蓄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联合着几股力量一起沛然无匹的反击了回来。 事实上,那反击力当中真正属于对方的力量连五成都不到,更多的其实反倒是自己源源不绝发出的劲力。梅杰夫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可怕,而加上了那狡猾可恶小子的力量在其中,又多了一份瞅准弱点咬定不放的劲头。梅杰夫不想多做纠缠,只好是奋力化解了这一记反击,同样也让他气血翻腾。 众人难得看到静立不动的红色怪人,目光都集中于他的身上。 只见他全身包括面部都有疙疙瘩瘩的红色凸起,可隐约其下仍依稀可见他当年英俊的影子。他全身赤裸,只是在腰间围着一条红色兽皮,按说他如今年近五旬,已是半个老年人,可是身材依旧保持的如少年人一般,身上不见半分赘肉,犹如天神一般的完美。 可他的左肋之下有一道剑伤,看上去简直要将身体对穿而过,伤口虽不大,却扭曲着、抖动着、流动着,如同一个活物镶嵌在身体上,看起来十分可怖。 与张敬轩对掌之后,梅杰夫也退出足有一丈多远才止步,他盯着张敬轩,鼻孔中缓缓流出了两道鲜血,流到了嘴边。梅杰夫也不擦拭,反倒是伸出了舌头一舔。舌头灵活如蛇,血迹顿时干干净净,而鼻孔中的血也神奇般的同时止住了。 鼻孔不再流血,可另一处伤口的血却没那么容易止住,被这一掌的震荡,那左肋下的伤口流出了大量的血液,甚至于不能称之为流,简直可以用喷溅二字来形容,可梅杰夫却是根本不去理会,只是站在那里深深的看着张敬轩,就连大火蜥和大地鼠们也暂时停下了攻击。 梅杰夫深吸了一口气,伤口处喷涌而出的血液就如掐断了水源的喷泉,顿时停止。他看向张敬轩的眼神中混杂着激赏、感伤、嫉妒和恨意等诸多矛盾的情绪。 是啊,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这般如日中天的骄傲少年,今日却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这般模样,叫他如何不恨。 转而,他又看向了曹乾皖。印象中,自己确实有那么一个表姐,巧笑嫣然,还曾是自己少年梦中的一份情怀,如今她的儿子都已经这般大小了。 至于母亲,那是遥远而温暖的一个梦。 虽说自己自小就在武当习武,可母爱却从不曾远离,那密实针脚的冬衣、那临别殷殷的叮咛,多少回闪现在这些年的梦中。只不过,这些都敌不过那深深的恨意。 时间已经快到了,再不做决断就来不及了。 梅杰夫看向张敬轩,再次伸出手一指那块不知被践踏了多少脚的树皮,“辰离巳死”四个字仍旧清晰可辨。虽然知道很可能并不会得到希望的答案,可梅杰夫依旧想给这个颇像自己当年的少年人,还有自己的血亲外甥一个机会。 张敬轩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可是他依旧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即便是此刻他感到连站立都有一丝辛苦,可吞进去的丹药已经融化在肠胃之中,随着血液走遍奇经八脉。只要给上一点时间,张敬轩相信自己的恢复能力一定凌驾于世间绝大多数人之上。 既然选择了开始,有什么道理就轻易结束? 梅杰夫见此情形,嘴角微微咧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嘲笑,还是只是下意识的抽动。 然后,毫无由来的,他一树枝就抽到了身旁那巨大的火蜥首领的背上。 大火蜥首领肯定是被打疼了,它张开了巨口,冲着虚空一吼,众人奇怪的发现好像并没有听到它的吼声,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耳朵深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于是都赶忙张开了嘴巴,运功与之相抗,疼痛方减轻了一点。 而其中最为倒霉的则是柯连呙,他的听觉本就最为敏锐,而功力则是较为低微,这样一下就让他抱着脑袋疼的是蹲在了地上,几乎无法动弹。 第396章 没有可能的事 好在是大火蜥总还是要喘气的,而且这种奇异的能量也许只有首领才能掌握,否则几十头大火蜥若是一起合奏一曲的话,那张敬轩这边的战力恐怕就所剩无几了。 不过那应该算作是一种信号,所有的大火蜥这一次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势,简直是舍生忘死。 因为张敬轩此刻仍自调息,大火蜥们再次前扑,积攒了片刻竟是同时吐出了腐臭气息的液体,只感觉这一次或许是它们的唾液和胃液的混合物,味道酸中带臭,中人欲呕,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张敬轩已是爱莫能助,还有谁能够帮助众人抵挡这一下的攻击呢? 好在是,张敬轩的身边总是不乏神奇人物的存在。叶士元的戮仙剑化作一道光影,迎了上去,不过这一次距离太近,他也不过只能接住几乎一半的攻击,护住了身侧的石彦雪和曹乾皖。 而米偶平则突然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玩意,放在嘴边用力的一吹,瞬间那小东西就膨胀成了一把油纸伞的样子,向前一顶,遮挡住了自己、李浣青和柯连呙。只听得那些臭液打在了伞上面“嗤嗤”有声,竟是把伞慢慢的侵蚀出了一个个小洞。 好在是臭液并非无穷无尽,随着米偶平手中的气伞撒了气慢慢的瘪了下去,大火蜥的呕吐物也稀稀拉拉的吐光了,无法远及,一个个在那打着嗝需要恢复一下。 叶士元一直都充满了戒备,很是担心梅杰夫故技重施,趁着大火蜥的攻击而进袭自己,见他毫无动作才略微安心。 此刻大火蜥的攻击波告一段落,他也正待收工,没想到梅杰夫却在此刻动了。 梅杰夫并没有选择跟大火蜥的攻击一起动手,是因为叶士元那时候的精力、体力都保持在巅峰,一击不能得手则又是一番苦战。而此刻叶士元等刚刚有所放松,力量和精神都处于下落阶段,再要重新调动也需要一个极其微小的过程,而这正是梅杰夫想要的。 他这一次出手,务求一击必中,起码搬掉一块碍手碍脚的石头再说。 其实常人即便是知道也看得出这样的情况,也是无用的。 因为没等你冲上去动手,甚至于只要你一有动作,对方已经及时的重新调动起状态来应敌,并没什么所谓。 可这对梅杰夫来说就不一样了。 因为他的速度突然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比刚刚所有的时刻所表现出来的更要快了足足有一倍的样子。 这一刻,所有人几乎都有些惊呆了,大家这才知道,为何就连名震天下的海平涛加上唐门二老这样豪华的阵容仍然会折在了这位梅杰夫的手上。 而张敬轩则第一时刻想到了在商洛城中南海叶家的类似于缩地成寸的那次出手,没想到这一次在这里又看到了类似的功夫,更为滑稽的是,针对的对象还是南海叶家的人。 张敬轩其实一直以来都在积蓄力量,正是等待梅杰夫的这一击,无论是击向自己还是击向同伴,都不能让他得手。可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梅杰夫这根本无法跟上的速度。 南海叶家的佼佼者叶士元按理说也一定是会同样的功夫,可是看起来他也被梅杰夫这一击惊呆了,可能是没想到自家赖以为傲秘而不宣的神功会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施展了出来,叶士元无非是只来得及戮仙剑横立身前想抵挡一下梅杰夫的攻势。 可不管是谁都看得出来,梅杰夫这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绝不是他这样仓促准备的轻易一剑所能抵挡得了的。这一下,即便是不死也是重伤。其他人哪怕是有心相助,却不及相救。 即便是叶士元身后的石彦雪和曹乾皖,也都惊于梅杰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而且又被叶士元的身体所挡,除了眼睁睁的看着竟是帮不上任何的忙。 果然,梅杰夫手中的树枝此刻如神兵利器,直接破开了叶士元的戮仙剑防御,长驱直入,直奔他的咽喉而去,叶士元也只来得及一闪身一拧头,可依旧速度慢了一些,眼瞅着逃不过被枝头点中的下场。要知道,哪怕只要沾到了一点油皮,以梅杰夫手上所蓄的劲力,以一个人脖子的重要和脆弱,叶士元也都难逃厄运。 枝头离开叶士元的脖子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叶士元甚至于可以感觉到那收割的气息已游荡在那一寸的肌肤之上,自己整个人已是再无法移动半寸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叶士元突然感觉身上一松,梅杰夫的树枝蓦然回转,“铛”的一声响亮,一柄剑飞于天上,然后盘旋着落了下来,“铮”的一声刺入了坚硬的地面,插进去足有将近半个剑身。 再看另一边,张敬轩咬着牙关,却面带着微笑,死死盯着梅杰夫,意思好像是在说:看!我盯死你了! 可他的身形已经站立不稳,此刻甚至是半跪着仰头看向前方。而他那身影,却只显得更是高大。 原来刚刚不管是谁,都来不及上前救援叶士元,叶士元脖子若是挨了一下,定然是个有死无生的结局。 张敬轩在此刻可以说爆发了全部的能量,将天纵剑当做了一件明器,投向了梅杰夫的咽喉。 你打我兄弟,我也同样打你。 梅杰夫也许可以杀死叶士元,也许还来得及闪避开张敬轩投射来的这一击,可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最多也只有不到五成。而且那剑锋裹挟着剑风,即使只是贴着边掠过,恐怕脖颈间也要被那奇烈如刃的剑风所伤。 权衡之下,梅杰夫只好选择了放弃杀伤叶士元,转手磕飞了那天外飞仙一般的天纵剑。 这一回,主客易位,轮到梅杰夫难受了。 石破天惊,张敬轩几乎耗尽全身精元掷出的这一剑,梅杰夫最后不得不接下来,也震得手臂一阵酸麻。 他的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按说已是数次受伤,怎么看都应该已是强弩之末,竟然还能在这样的时候掷出这样一剑来,实在是让人抓狂。 因为那本就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第397章 援兵 梅杰夫再一次出手无功,面色又是一变。再不做任何的停顿,振臂一挥,带头冲杀向了张敬轩而去。 此子不除,大事难定。 见他动了,所有的大火蜥和地鼠们也都跟着疯狂的展开了攻势,而叶士元等人怎可能任由张敬轩受到伤害,场中再次混战到了一起。 这一次,主导已经变成了梅杰夫自己。 梅杰夫知道再不全力以赴是无法啃下这一堆硬骨头了。 不知他了什么秘法催动,那些大火蜥就如同疯了一般,对于这些人的攻击根本不管不顾,仗着巨大的身躯,用牙齿咬,用爪子挠,用尾巴扫,甚至于用身体撞。 李浣青手中的捉鱼刀已经砍下了大火蜥的一个上颚和两只爪子一条尾巴,也许分属于不同的主人,可它们仍旧如失去了痛觉一样,照样冲向对手,悍不畏死。 而大地鼠们也有一部分大概二三百只健壮的跳到了树下,加入了地面的混战当中。它们身材矮小,只能用爪子去抓去挠众人的脚和小腿,可在这样的混战当中只要是稍有闪失那就是杀身之祸,有这些大地鼠的一掺和,众人的处境就更为不妙了。 只一会,伤员就增加了几名。何进锋虽然勇猛,可对手要么太强,要么钢筋铁骨,何进锋的长剑都已经砍得锋刃卷曲了,也不过是砍伤了几只大火蜥,最后变得好像握着一根钢条,他的腿上已经被大火蜥抓了几道伤痕,厉害的地方伤口有寸许深。慢慢行动都已经受了影响,而那些地鼠也都欺负他受伤,一个个伸出爪子都来捞他的脚踝。何进锋愤而出击,一剑横扫敲碎了五只离得近的大地鼠的脑袋,可是腰间也同时又增加了一道血痕。 梅杰夫还是由叶士元、石彦雪和曹乾皖三人在抵挡,可他们三人这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压力。因为梅杰夫此刻完全不留情面,招招是杀手,三人如暴风雨当中的小船,随时都可能倾倒。 曹乾皖武功虽说不俗,可对敌经验不足,梅杰夫对他也一视同仁的痛下杀手,最后还需要叶士元和石彦雪来帮他抵挡。三人的小船至今未翻覆,已是奇迹。 帮助三人守护另一个侧翼的是米偶平、柯连呙和李浣青三人。 米偶平对贴身的近战其实不太适应,他已经拿出了寒玉针,出其不意的刺中了一只大火蜥的口腔,那大火蜥顿时就被冻住无法动弹。可就在他心头一喜打算继续如法炮制的时候,那被冻住的大火蜥突然又动了起来,险些一口咬中了米偶平的手臂,吓得他不轻。 不知何故,寒玉针的威力在这里仿佛也下降了不少,只能暂时性的阻挡一下对手,竟是无法造成大的伤害。 而柯连呙查漏补缺的工作其实做的也不含糊,这个时候人人拼命,他也顾不上害怕了,冲过来的大火蜥或者大地鼠,被他的镔铁棒一敲,顿时就要麻痹一下,和米偶平的寒玉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样一来,三人当中,姑娘家家的李浣青手持捉鱼刀反倒变成了主攻,另两个大男人打起了辅助,三人合力,竟然也暂时支撑住了局面。只是身上都已是血迹斑斑,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那些兽血。 现在木桶的短板就在何进锋的身上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如果说现在是两军交战,占上风的一定是梅杰夫一方,虽说也有损伤,可后续兵力源源不绝。 而且主将梅杰夫神勇异常,看似仍有余力。 对张敬轩这一方来说,最大的倚仗仍旧是一直未曾出手的张敬轩,他就如己方的中军,虎视眈眈却一直不曾加入战场,可这种威慑力也许还要大于战力本身。 梅杰夫一直没有全力以赴痛下杀手也正是与这个有关,他总是要分一点神担心那小子又有什么神来之笔。 可是现在何进锋眼看已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他守护的右翼被冲破,那么己方的防线就将土崩瓦解。所有人不得不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那等待大家的也许唯有一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无论是从兄弟情义或者从整个战局的角度来说,张敬轩都无法再坐视不理。 就在他要有所行动之际,就听得远处好像半山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清越的啸声。 而何进锋听到了这啸声,竟如同吃了仙丹似的,突然精神大振,手中的大钢尺左消右打,登时化解了两只大火蜥的围攻。 “大伙挺住,援兵就要到了,是大寨主。” 何进锋激动的嚷道,然后也同样的高啸一声,可激战之下嗓子已沙哑,只啸了半声就止歇了下来。与此同时脚下却感觉一绊,身体倾斜,险些就被一只大火蜥拦腰咬住。 之所以只是险些,是因为张敬轩适时的出手了,那大火蜥只觉得一阵风声响起,就被人一拳打在了鼻子上,再怎么坚固的铠甲,即便是武装到了牙齿之上,被人一拳打到鼻子的滋味也绝不好受。 大火蜥“嗷”的一声大吼,被打了个趔趄滚了几滚,在地面上扯住了何进锋裤腿的大地鼠见状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的自己先跑远了,倒是躲过了杀身之祸。 可那些其他的大火蜥可不像地鼠们这样的胆小,几只大火蜥同时向张敬轩和何进锋两人攻来,何进锋之前全凭一股气在支撑着,现在援兵不远,张敬轩又出手相助,他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身子都软软的,一时间几乎完全失去了战力。全靠张敬轩的扶持和保护,才不至于倒下。 可如此一来,张敬轩又要应付凶猛的进攻,同时又要照顾何进锋,加之他也是屡屡受伤偶尔还要头晕目眩,立刻陷入了苦战当中。那些地鼠看他好像不复刚开始的神勇,也都又重新回来偷偷摸摸的袭击,张敬轩一心多用,一时间也是险象环生。 好像听到了何进锋的回应,那清越的啸声再次响起,经久不绝,听声音正飞速向这个方向靠近,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来到这里。 只是不知道,一切是否还来得及。 第398章 断 同样的啸声,落在了不同人的耳朵中,得到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梅杰夫也听到了那啸声,淡紫色的眼睛却是眯了起来。 以他的绝世武功,虽说这一两日经历了多场大战,受了伤武功打了折扣,可也没想到对付这样一班青年人竟是也要费了如此力气还没有拿下。也真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甚至于某一时刻他还起了爱才之心。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梅杰夫手中的树枝一记横扫千军,向着叶士元三人就击了过去。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树枝为剑,点刺削撩等招式为主,很少会用这样如重兵器一般的霸道招数。 叶士元等人听到马上就会来援兵,而且何进锋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听啸声也可知必定是高手,只要再坚持片刻胜利的天平必定就会向己方倾斜,此刻自然唯有咬牙坚持。 而且他们三个负责守护中宫,身后面就是藏着汪北冥等人的万安罩,可以说退无可退,唯有咬牙坚持。 叶士元的戮仙剑、石彦雪的绣春刀同时竖起,二人心同一理,打算硬扛对手这带着点孤注一掷的一击。曹乾皖的功力虽然较二人为弱,可也不想完全求人庇护。 他的武器乃是一把千年紫檀木所制的折扇,平日里附庸风雅之余才是用来防身的功能,因为需要曹县令亲自动手的机会也少之又少。而到了今日他才晓得自己从前完全是坐井观天,而选择这扇子做兵刃更是荒唐。 因为梅杰夫武功太高来去如电,真到了生死关头他能帮上忙的机会都有限,现在眼见梅杰夫手中的树枝横扫过来,他终于可以助一臂之力。于是他力灌右臂,运起家传心法,手中的紫檀扇也迎向了梅杰夫的那看似羸弱其实力贯千钧的树枝。 许多事,冥冥中,自有天意。 可是,人力总是在天意的夹缝之中苦苦挣扎,求得一席之地。 曹乾皖这看似并不见得能起到多大作用的举动,却在事实上救了他自己一条性命。 梅杰夫手中的树枝,经过了几场大战,早证明了一点,即便是叶士元手中的戮仙剑这样的神兵利器,也都无法斩动它分毫。 叶士元在左,石彦雪在右,曹乾皖在中,三人合力对抗梅杰夫横扫千军的这一击,叶士元的剑和石彦雪的刀眼瞅着就迎上了迎面而来的树枝,可接下来的变故则让这二人都措手不及。 剑锋和刀锋如入无物,满拟要火星撞地球硬碰硬的蓄势待发,却发觉最终迎接的是一场空,那滋味着实不好受。那树枝不知被梅杰夫做了什么手脚,计算精妙,叶士元和石彦雪二人的刀剑乍一接触尚未用力,树枝自己就打接触处断了开来。 肉眼看去好像是被二人的剑锋、刀锋削断了一般。可只有当事人心中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且这样一来,整个树枝断做了三节,每一节去势丝毫不缓,变成分打叶士元、曹乾皖、石彦雪三人。 人们都会有或多或少有一个习惯,预设立场,预先判断。可是当这种立场和判断被事实证明是错的,则可能就要糟糕了。 愈是聪明人,可能栽的跟头越大。 谁能想到这无比坚固的树枝竟会应手而断,上一刻绷紧的肌肉和屏住的气息本是以力抗力的源泉,到了这一刻却变成了无法迅速变招的负累。 所以高手对决,很少全力以赴,因为若是你没有余力可应付突然而至的事情,那几乎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失败的阴影当中。 梅杰夫手上的树枝不用说也谁都看得出,那是一件宝物,否则不可能在叶士元的戮仙剑下毫发无损。此刻突然断为三截分别击向三人,可其中蕴含的巨力依旧是半点未减。 叶士元和石彦雪手中的刀剑都已经失了一招处于外门,派不上用场不说反倒算是累赘,生死存亡之际,方看得出各人的本领。 叶士元持剑的右手已来不及动作,此刻左手闪电一般的探出,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拇指扣住无名指和小指,唯余食指和中指在外,两根手指似曲似伸,如轻扣,又如抚摸,接触上了那飞来的一截树枝。可是那其中蕴含的大力又岂是临时两根手指所能抵御的呢? 叶士元的两根手指并非是与那树枝相抗,而是在其上极为轻巧灵妙的拨动了一下,那树枝顿时飞行的方向发生了一点改变,无奈做动作时已经离身体太近,叶士元即便是同时一吸气把胸膛缩的跟纸片似的,被他二指改变了方向的树枝的枝头虽说从胸前掠过,尾部仍旧是划过了左侧的腋下。只听“咯噔”的两声脆响,同时溅出一片血花,叶士元的肋骨至少是有两根断裂开来,同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明显是内腑也被这劲力所伤的不轻。 不过能在这必杀一击之下逃得性命,放眼天下许是也数目不多。 身处中间的曹乾皖该说是幸运的,因为他的紫檀扇最短,所以当他出扇帮忙的时候,刚刚好迎上了断开树枝的中间一段,根本不用变招。 可曹乾皖也是不幸的,他若是选择了别的兵器也许要好上许多,可他偏偏是选了这号称千年紫檀木制成的扇子来做武器。千年紫檀木平日里也好像并不畏普通刀剑,曹乾皖合拢了扇子用扇柄点向那飞来的树枝,试图拦着它挑开它,可没想到紫檀扇一接触那树枝,不知是否因为被克制的缘故,十六根看似坚固的扇骨骤然被炸得粉碎。 曹乾皖手上一轻,知道不好,赶忙双掌探出,硬接了这一截树枝。好在是刚刚炸裂的紫檀扇已是吸收了一部分的能量,即便如此曹乾皖仍是双掌腕骨同时断裂,整个人都被震了出去,躺倒在地,生死不明。 另一侧的石彦雪,同样也是来不及躲闪。而他所做的动作却一打眼看和叶士元如出一辙,不过仔细看也略有分别。石彦雪同样的也是伸出了左手的两根手指,余下三指紧扣,不过伸出的食指、中指二指笔直如戟,如果以柯连呙的眼力来看,或许能够看出这两根手指莹白如玉,貌似与其他的略有不同。 第399章 悲哀的希望 也正是这两根手指,戳向了看似不起眼实则是挟雷霆万钧之势而来的树枝,在树枝正中央只是点了一记,然后整个人就如雷击一般抖了一抖,连那两根手指也暗了一暗,树枝好像被阻了一阻,又好像完全没受影响,依旧向着石彦雪的腹部击去,把石彦雪整个人击飞了出去,可他这飞的又略有些夸张,倒像是自己在接触树枝的一瞬间猛然加速后撤,用自己的腹部裹着那树枝在飞退。 石彦雪一直退到了水潭边,实在是再退无可退,整个人才停了下来,再看那树枝,整个的已经镶嵌在了石彦雪的腹部上,只留下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形成了一个奇怪的伤口,流出的血却还不多,更多的血是从他的嘴里咳出来的,只感觉每一次呼吸,都要咳出一些鲜血来。唯一的好处是,他依旧是站立不倒。 梅杰夫这一记胜负手,就让张敬轩一方的三大高手两重伤一昏迷,此刻的局势已十分明了。叶士元伤、石彦雪伤、曹乾皖昏迷、何进锋伤重失去战力、张敬轩一伤再伤、米偶平伤,余下李浣青和柯连呙二人几乎连梅杰夫的一根手指都无法战胜。 可以说,张敬轩这一边已是一败涂地。 那啸声的主人刚刚停止了声音听起来仍是人在途中,想来是一心想要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可这树林并非那么好走,按推断无论如何也还需要一盏茶的工夫方能赶到。 而这样的时间足够身形如电的梅杰夫将众人杀死两三个来回了。甚至根本都不再需要大火蜥和大地鼠它们这些野兽相帮。 在故事中,坏人们在稳操胜券的时候往往都要得意的说点什么,结果才能给好人争取了一点时间成功翻盘。可梅杰夫至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不知是不是已经变作了哑巴。所以他自然不会如此惺惺作态。 也或许是因为那啸声的主人将至,梅杰夫要把这些人解决掉再斗来人。总之他不做停留,一掌就劈向了离他最近的叶士元,叶士元刚刚一下受伤不轻,见敌人找上了自己,避无可避,无奈的只有戮仙剑迎头刺出,只希望能够以两败俱伤的打法击退对手,可对方身形如电,自己受伤之余只恐是难逃敌手。 心里想着,叶士元的嘴角不由得绽出了一丝苦笑,早知道自己会命丧今日,命丧此地,是否还会做出跑这一趟的选择呢? 现实有时比想象中还残酷,可冰冷的岩石上依旧会开出花朵。 叶士元只听得耳畔风声掠过,不由得心中奇怪,此刻竟然还有人有余力前来救援,难道他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 是的,他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 张敬轩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来不及救援,可梅杰夫再要向叶士元动手,一直都蓄势待发的张敬轩如何能够坐视不理呢。 他也不管自己的状态如何,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有多重,唯一的信念就是:“有我在,就先冲着我来!” 张敬轩虽说身上已是遍体鳞伤,可精神上却仍旧保持在巅峰状态,刚刚吃的那些药,特别是某些药物,将他头脑中昏昏沉沉的状态一扫而空,这让他有一种从浑浑噩噩的梦中醒来的感觉,颇有点兴奋。 而那些精心配置的补药也给他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动力,此刻张敬轩的状态其实并非如他表面看起来那般的糟糕。 张敬轩右手拳,左手掌,双手齐上,又和梅杰夫对上一记。按说如此硬碰硬并非上策,因为对方的功力明显要比张敬轩强上至少一截,可因为对手身形如电来去如风,张敬轩生怕自己一个照顾不周让己方的人惨遭毒手,那只怕是追都追不上,只剩下追悔莫及了。 故此,张敬轩宁肯实打实的与对手硬抗,激发对手的怒火,让他优先对付自己,这样才能够给己方众人赢得喘息之机。一是有时间短暂的修整,二是再坚持一小会援兵可能就到了。 梅杰夫这一掌可谓全力以赴,交战了这么久,对方这些人竟然仍旧是伤而不死,不能说他不尽力,而是对方众志成城,一有缺口都是不惜性命的给填补上,竟然让善于突袭的自己无机可趁。刚刚豁出去破坏了自己心爱的兵器,却也只是重伤了对手。 趁他病要他命,结果这打不烂的小子又上来阻拦,就不信这一次还轰不死他。 梅杰夫早打出了真火,耳听那啸声中断,判断出距离已是不远,再不料理完毕这边的家伙,到时候只恐要腹背受敌,落荒而逃的反倒要是自己了。 十成十的这一掌,张敬轩确实是抵受不住那澎湃汹涌的力量,只觉全身一震,全身的每一块骨骼仿佛都要碎裂,五脏六腑仿佛都要从口中喷射出来,整个人云蒸霞蔚的好似已然成仙得道。 众人眼中只见张敬轩被这一掌击得直接飞上了半空,一直飞到了几乎有四五丈的高度,才落了下来,而且看样子已经短暂的失去了意识,血水顺着他的嘴角、鼻孔无遮拦的流了出来,在空中抛出了一条血线。 叶士元赶忙一停身接住了落下来的张敬轩,一手抵住他的心口,把内力输了进去,张敬轩这才“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得叶士元全身都是,已分不清身上都是谁人的血液了。 张敬轩昏了过去,即便是口中狂喷鲜血的时候,仍旧是一个半昏迷的状态,好在是叶士元的内力带动了他自身的内力源源不绝的护住了心脉,而他自身强悍的身体以及那些强效的药物方能确保自身的生机流转。 换做其他人的话,即便是如叶士元这样的高手,受了他这么多的伤,恐怕也早就没命了,所以也难怪梅杰夫屡屡无法得手乃至于受挫,都是因为张敬轩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和生命力,远超人们的想象。 当然,若不是有叶士元、石彦雪等人的帮助,单凭张敬轩自己必定是也无法支撑这么久。 可现在看来,无论他再怎么样的坚持,无论叶士元、石彦雪他们再怎么样帮扶,大家好像都走向了穷途末路,不可谓不努力,不可谓不悲哀。 第400章 吼声 身陷绝境之中,或许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张敬轩,却很快就醒过来了。可他并不是自己醒来的,也不是靠叶士元的内力催动醒来的,更非他服下的那些药物使然。 他醒来只是因为突然从心底传来了一阵吼声,那吼声是如此的凄凉、如此的悲愤、如此的绝望,好像白垩纪末年的最后一只恐龙,面向突如其来而又命中注定的毁灭,是那么的不甘,那么的愤怒,也那么的无助。 张敬轩艰难的睁开眼睛,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一时几乎停止了思考。 梅杰夫的腹部,突然长出了一根红色的角。这让他更加像一只怪兽一般。可谁都知道,那不是一只角,那是一支染满了鲜血的剑尖。 梅杰夫刚刚也被张敬轩的掌力震退了约有丈许,内息也是一阵翻腾。可这也没关系了,因为张敬轩这最后一击已是穷途末路,余下最强的叶士元和石彦雪也基本失去了战力。对方人数虽多,都已变成只待被人收割的韭菜。 梅杰夫感觉自己耗费了比想象中还要多起码五倍的时间精力才打发了这帮小子,竟是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疲累。当然这也跟自己身上的伤有关,他恨恨的想着,结果没来由的心内一阵警觉袭来,可再想做出反应已是不及。 敌人不知何时悄然藏身在他的身后,剑尖早对准自己的背心,等于说有一半是自己撞向了对方的剑刃,然后在最后关头,对手才突然加速。这一下,任是大罗金仙都难逃毒手。梅杰夫浑身都生了好似大火蜥鳞甲的凸起,本来也可帮忙略作抵挡,可这一剑却如此的准确,一剑就刺中了原本受伤的创口,长驱直入的同时又如波涛一般的搅动着。 所以,难怪张敬轩会在昏迷当中被一个吼声震醒。 梅杰夫受伤是如此的重,那如远古巨兽般发出的濒死吼声直震得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有的大地鼠甚至于被震得直接从树上掉落下来,而大火蜥们也都卧伏于地面之上,不敢稍动。 被重创的梅杰夫惊天动地的一声怪吼的同时,反手一掌扫了过去,背后偷袭的人竟是也不敢硬接他这受了重创之后的反击。 梅杰夫好像知道对手定会躲闪,击出的手掌一转,劈在了对手的长剑上,那看起来也是一代名剑应声而折,梅杰夫身上插着折断的剑刃,反向张敬轩等人冲了过来。 这时节,谁敢拦在这势如疯虎之人的路上。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濒死的猛兽反是它们最为危险和疯狂的时刻,叶士元用尽浑身力气带着张敬轩远远跃开,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继续撕裂。 而身处水潭边的石彦雪也只好是一个翻滚,顾不得狼狈,赶忙躲避其锋芒。只有与梅杰夫直接交过手的人,才知道他的武功有多么的可怕,即便眼看得他已经身受致命伤,也不会兴起哪怕那么一丁点的痛打落水狗的念头。 梅杰夫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冲了过去,一下子冲进了那犹如平静无波的水潭当中。他冲的那么急那么猛,身上还带着贯穿身体的剑刃。 下一刻,就见水中猛然的爆出了一大团的血雾,把大半个潭水表面都几乎染成了红色。 谁都难以想到,这位红色怪人梅杰夫,武功超绝,放到如今的江湖之上也几乎难寻敌手,竟然是最终被这口神秘的水潭夺去了性命。 所有人的目光从那夺命水潭中收了回来,自然而然的投到了那出手袭击梅杰夫导致他坠潭而死的人身上。如果不是此人的出手,所有人的性命都不归自己所有了。那人被梅杰夫刚刚的一掌回扫所迫,又跃回了林中,身法也是奇快,竟是比之梅杰夫也不遑多让,几乎同一时刻梅杰夫已坠亡于怪潭。 来人一袭青衣,自林中走出。 “李大哥”、“大寨主”,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有气无力的可仍是隐藏不住其中的喜悦。 只见来人一张温茹的面孔上毫无喜悦之情,反倒是藏着淡淡的悲悯之色,不是那横河剑李宇鸣又是何人。 看似气定神闲的他,不掩内中的一丝疲倦,要知道刚刚那一击,好像只是一场伏击与偷袭,并不如何的有难度。可要袭击梅杰夫而得手,也许只有张敬轩和叶士元等几个人才知道其中的困难程度有多么的高,而且还要成功的闪躲一击而中之后的反噬,无论是时机的把握,力度的拿捏,取舍的判断,都不能相差一分一毫。 否则距离如此之近,即便是能够伤到梅杰夫,也逃不过他的拼死追袭。 这一切李宇鸣都做到了,足以说明他的武功本身也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更为难得的是,他毫无得色,因为这样的偷袭其实说出去并不如何的光彩,对李宇鸣这样的一个大侠来说,肯这样的出手,若不是为了救援张敬轩等人,也许是自恃身份断然不肯做出来的行为。 所以他的面上甚至于略微带着一点点的愧色。 见到张敬轩、何进锋等人都只是受伤性命并无大碍,李宇鸣和煦的笑了,看了看天色的他,温言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只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让众人多是泪水盈眶。 “大寨主,幸好你及时赶到,否则我们这里可能就没人再能站着跟您说话了。”何进锋几乎是用单腿在站着,可是笑得开心而自豪的样子,好像那身上的遍布的伤痕都不属于自己一样。 张敬轩也面带着笑意,此刻略一放松,只觉得全身二百多根骨头几乎都不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了,只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躺在地上休息个三天三夜。 只可惜对大家来说仍旧未曾完全的安全,这许多的伤员也都需要人来治疗。 “李大哥,您一路上没遇到敌人吧?还得小心,这林子当中还有不曾现身的敌人。” “刚刚从小何的声音中听出你们遇敌遇险,所以我全速赶来,并没有发现其他敌踪。敬轩,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势,你也太过拼命了。”李宇鸣的关切中带着责备,一如往昔。 第401章 剑客爱宝剑 的确,所有人当中,其实张敬轩的伤势是最重的,从昨日开始就一伤再伤,而且几次正面硬抗梅杰夫的攻击,更是让他所受内伤严重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不过他的几次硬碰硬其实也让梅杰夫很不好受,同样受了伤害,只是没多么严重。而且可这也是李宇鸣能够成功袭击的先决条件之一。若是巅峰状态的梅杰夫,即使是刚刚那样的偷袭,只恐也并不能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不急不急,我不要紧,给兄弟们医治才是紧要事儿。”浑身是血也都无法让张敬轩那张笑嘻嘻的面孔改变分毫,只是一动弹牵扯的疼痛才让他变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让人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张敬轩从怀里掏出一把伤药胡乱的吞进肚子,又一蹦一跳的去给叶士元和石彦雪等人挨个止血上了伤药。何进锋身上的伤痕最多,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两眼盯向那树林当中。 梅杰夫一葬身潭中,那些大火蜥和大地鼠们都失去了主心骨,无人驱使的它们再不构成威胁。好像也知道这些人类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片刻之间就退了个干干净净。 何进锋看起来还因为自己身上的这些伤痕都是它们所赐,气虎虎的盯着它们离去的方向。 李宇鸣发现张敬轩的医术远非自己可比,也便暂且袖手旁观。很快的,张敬轩帮各人处置完毕,外敷内服,一个个虽然仍旧是满脸血汗,可状态算是略为恢复了一些。 “此处古怪太多,不是久留之地。我之前用的药看来是对路了,要不了一会小甘和小丁应该也会醒来。既然有李大哥在,我们应该可以安全撤离了。” 别人逼着不肯离开的张敬轩,此刻却要主动撤走,如果梅杰夫还在世听到他的这话,估计鼻子都要气歪了。早点这样,还用得着那么大动干戈嘛!这打着不走牵着倒退的性格你到底像谁了! 李宇鸣看着满地的伤员,也神色凝重着点点头。 “是啊,敬轩,这是你下山以来栽得最重的一个大跟头吧,我看你们这班小子必须要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了,不要再四处蹦跶。事不宜迟,大家准备一下这就出发。” 说着话,李宇鸣向着还在万安罩当中的汪北冥、甘示持和丁叮叮走去,看样子是想用内力助他们恢复。 曹乾皖和柯连呙知道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侠士李宇鸣,心中也都充满了景仰之意。见到这样的人物,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足值得回去吹上个一年半载的牛皮了。 所以,在奇变发生的一刹那,他们两个人都惊呆了。 当李宇鸣走过叶士元身边的一刻,一阵风吹了过来,吹拂得戮仙剑的六色剑穗飘扬了起来,掠过李宇鸣的身前。 哪里有绝世剑客不爱惜宝剑的呢? 李宇鸣的横河剑刚刚被梅杰夫的一掌所断,几乎是只剩下了一截剑柄,痛失爱剑的他一脸爱惜的拨开那飞扬的剑穗,然后那只手看似自然而然又迅捷如电的伸向了戮仙剑的剑柄。 即便是喜爱到了极点,这种不告而取的行为也不该是大侠所为。 可更为奇妙的是,叶士元仿佛与李宇鸣心有灵犀一般,客气得完全不像个样子。几乎是与李宇鸣的动作同步,甚至于有可能在他还未有动作之前的一瞬间,叶士元主动的就把手中的戮仙剑的剑柄递了过去。 对于这一出手,李宇鸣志在必得,早准备了多种应对手段,只是其中没有一条是这种情况。 不过李宇鸣虽是略微一怔,可高手毕竟是高手,随机应变是必备本领。本就想拿到的剑既然如今拿到了,那不管如何,只能继续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轻描淡写的抓住了戮仙剑的剑柄,可就在这同时,叶士元左手虚空向着他的璇玑穴一点,李宇鸣心道,难道隔着两尺的距离也能用剑气点穴么?这又是什么古怪功夫? 不过不可不防,李宇鸣面上仍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似随意的一抬左臂,自然而然的守在了胸前,丝毫不带烟火气息。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米偶平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而他这次的出手速度倒是奇快无比,两点黑芒一瞬间就打向了李宇鸣的双目,李宇鸣事实上根本也不把米偶平这样的角色放在眼中,一握手中的戮仙剑就待将这两点星星之火扑下。 可也就是这么一下,李宇鸣面色突变,脚下一点顿时如箭一般退了出去,而米偶平射出的两点黑芒本射失了目标,这时候却振翅而飞,两只黑色小飞虫依旧直取李宇鸣的双眼。李宇鸣左手袍袖一挥,米偶平的两只飞虫顿时被扫落地上变作了粉末。 一瞬间,事发突然,甚至于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这是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李宇鸣和叶士元几人的身上,李宇鸣苦笑着道:“这位小友,看六色剑穗我以为你是叶家的人,可你的出手却绝不是叶家的剑法。所以我想试探你一下。果然,真相一试便知,你假冒叶家人的身份混进我们的队伍,意欲何为?” 一边说着,李宇鸣一边抬起了拿着戮仙剑的右手,只见他手掌正中处伤了一个小洞,正涔涔的向外流淌着黑色的血液。一只黑白相间花纹的如黄豆大小的蜘蛛,八脚朝天的躺在李宇鸣摊开的手心当中,明显是已被李宇鸣的内力震毙。 其实就在李宇鸣刚刚夺下叶士元武器的一刻,还没有发现哪怕一丝一毫异状,可就在他握紧了剑柄想要有所动作的一瞬间,手掌上只感到微微的一麻,这一下他才明白了对方如此迎合的道理所在。 戮仙剑的剑柄之上,有一个小洞。在那小洞之中,被饲养了一只蜘蛛。可想而知,这只蜘蛛肯定不仅仅是宠物那么简单。 李宇鸣刚刚一用力,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手掌凑到了剑柄的洞口处,蜘蛛也只是敬谢不敏的顺口咬了一下送上门来的美餐,不过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震死了。 第402章 绘画 李宇鸣心中暗自责备自己,太过大意了。 或许世间真有冥冥天意,循环不爽。 这一下李宇鸣中招,与他刚刚伏击梅杰夫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挖好了坑等对方自己跳进来。 李宇鸣知道伤口只是麻麻的,定然是中毒的表现,而且但凡是神兵利器都有克制邪佞虫豸的效果,而这只黑白相间花纹的小蜘蛛能够生活在戮仙剑的剑柄之中,必然也非一般的毒虫。 摊开手掌的李宇鸣一边运功逼毒,一边继续说道:“剑柄藏毒蛛,真是可惜了这把宝剑。真正的剑客,是不会如此的。” 被言语攻击了的叶士元,并不着恼,面上却也带着和李宇鸣相若的苦笑:“李大侠,这好像也怪不得我啊,我爱养小动物总不是什么大罪过吧?谁知道您会这个时刻还要品鉴我的宝剑呢?我养的这种‘噬血熊猫蛛’毒性烈的很,快服下解药再说吧。”说着话叶士元拿出两粒药丸一弹指飞向了李宇鸣。 李宇鸣并未伸手去接,反倒是像对付刚刚米偶平的两只虫子一样,大袖一拂,把两粒药丸远远的挥开。 “这点小小的毒物,一时还奈何不得我。敬轩,我信不过此人,他假冒身份必有所图。还是你来给我救治吧。”眼看着自伤口向外扩展的黑气已经蔓延了李宇鸣的整个手掌,再不治疗怕是这只右手都要废掉了。 李宇鸣嘴里虽然说并不碍事,可明显那毒蛛的毒性甚强,李宇鸣就连面上都好似淡淡的蒙上了薄薄的黑气,脚下也都有些虚浮,再过片刻站立都要不稳的样子。 张敬轩不敢怠慢,赶忙过来,取出一柄小小的银刀,要帮李宇鸣切开伤口,挤出毒血。而身受毒伤变得虚弱的李宇鸣踉跄了一下,竟是需要伸出左手扶向张敬轩的肩头。 张敬轩也赶忙伸出手搀扶着他,终究是经过了短暂调息又好像不要本钱似的吃了大把伤药的张敬轩快了一步。在接触到李宇鸣身体的一瞬间,他先是出手连点了对方曲池、天府、大包、灵墟四处穴道。李宇鸣的右手刚要动,紫宫、天突、膻中要穴也被一并点中,这一下再想动弹半分也是难上加难了。 李宇鸣一惊,然后才道:“敬轩,云长刮骨疗伤尚自饮酒下棋,处置这点小伤不必如此。” 张敬轩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没有用小刀处置他伤口的意思,只是想了一下,好像万语千言汇聚在了口边,一时不知该如何道来。 终究,他还是艰难的开了口。 “李大哥,袁哥袁洛远,您为什么要杀了他?”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众人自然不会认为张敬轩疯了,可是仍旧想不到李宇鸣有任何的理由去杀害袁洛远。 也许所有人当中最没有表示震惊的反倒是李宇鸣自己,他抬了抬眼睛,然后才悠悠的说道:“我怎么可能去杀害洛远那孩子?你怎么会那样想呢?” 张敬轩此刻看上去比李宇鸣还要痛苦,好像被点中穴道的反倒是自己一样,双目之中氤氲了一层雾气。 没有回答李宇鸣的问题,却反问道:“李大哥,你的绘画是跟谁学的呢?” 这问题问的包括李宇鸣在内众人都是一愕,李宇鸣不明就里的答道:“绘画?这件事跟绘画有何关系?” “小时候,曾有位师父教我绘画,他告诉过我的一句话记得清清楚楚:‘为画者需意由心生,不斧不凿,流于天然方为佳’,也曾说‘夫所精擅者,皆由笔出’。” 众人当中除了曹乾皖和李宇鸣等寥寥数人略有所悟之外余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呢。 “也就是说,绘画佳作,都是心意间的事情才流于笔端,而他所有擅长的修为,也都可以从一笔一划当中被揣摩到。当然,到了画仙画圣的地步,则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片空无,只会看到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了。不巧,李大哥你的画自然天成,却仍达不到成仙至圣的地步,在地底山洞中出现的这幅画从笔端笔意中,我都看到了你剑法的影子。” 说着话,张敬轩自怀中掏出了那副唐扶柳的***,不过并没有打开。听他这玄而又玄的说法,众人不由得都感到略有困惑而又充满了钦佩,教主这懂得也太多了吧。柯连呙不禁问道:“教主居然作画也这么厉害!您这师父是谁?” 张敬轩带着恭敬的答道:“绘画师父杜堇杜惧男。至于我,师傅说我没慧根,除了鉴赏之外,其实最后啥也没学会。” 若不是还在这样的境遇里,估计张敬轩要吃无数个大大的白眼。 “师傅名字没听过,徒弟啥也不会,这是蒙人玩啊。” 柯连呙小声嘀咕道。一旁的曹乾皖听到了低声对他说:“杜师乃工笔人物大家,唐寅唐伯虎的画作就是师法他老人家乃成。不懂别乱说!” “哦?唐伯虎?点秋香的那个!我知道我知道。” 曹乾皖不由得摇摇头,对牛弹琴,其罪岂在牛乎? 无人理会他们俩在一旁的嘀咕。李宇鸣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神情略有一丝激动。 “莫名其妙!就因为这样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幅画?就让你出手对付我?更何况在这之前,你何尝看过我出手!” “就在刚刚啊,你出手袭击梅杰夫而救下了大家的那一剑,不用多,一剑就足够了。更何况,我其实不需要看过你出手的,我单单是看过清风寨大堂牌匾上的几个大字,就足够了。” “居然这样也可以?敬轩,现在不是儿戏的时候,快解开我的穴道,我们的敌人可能还在这密林当中。” 张敬轩摇了摇头,“当然不止这些。其实好多事情一直让我疑虑,一直到你刚刚出现,出手的那一剑,就好像捅破了一个气球,砰的一下把所有的迷雾都炸散了。洛远、小甘他们的失踪,一开始我们就陷入了误区,以为他们是被人劫持。当时他们都含有我的解药,不会被人一下子就毒倒,只有大高手才能一瞬间不惊动大营而制住他们。可大高手劫持他们几个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想来,我们一直都想岔了。事实上,应该是你出面找个理由带走了他们。” 第403章 人生如戏 李宇鸣看样子刚要开言否认,张敬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谢源彬谢哥也莫名的失踪了,也是你带走了本来的爱将吧。至于刚刚呼啸而来的啸声,应该就是他的杰作。学人声音那是他的长项之一。至于你,则早就蛰伏在这树林边缘,寻找机会偷袭。看我们双方已经斗了个两败俱伤,你才寻准机会出来渔翁得利。梅杰夫也是没想到那啸声另有其人,才会误判之后在与我对战当中被你暗算得手。” 李宇鸣的脸色好像变得难看了一些,可仍是镇定的说道:“欲加之罪,欲加之罪,我们之间何时有这么深的误会了?” “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其实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怀疑,只可惜啊李大哥,你太会演也太爱演了。以你的能耐加上谢源彬和之外的一两个人手,要屠灭我们这班残兵败将应该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结果呢,你还想兵不血刃的再演出一场大戏。我们有什么办法,只好是当好配角,陪你演好这场戏。” 张敬轩转向叶士元和米偶平、何进锋等人接着说道:“我们之间有一套小把戏,可以通过表情传递暗号,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伤口疼是真的,龇牙咧嘴的同时也等于是说了话。趁着给他们疗伤之际,我向进锋传递的消息是林中有敌,向叶兄和小米子说的是当心来人偷袭。其实我多希望一切都是我的多虑,而李大哥你却终是忌惮叶兄和他的戮仙剑,忍不住出了手。” 所有人中,脸色最难看的一个,是何进锋。一边是带领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领袖兼兄长,一边是抚养自己自小长大的师长,两方面这叫他该如何去选择才好。 “人生如戏。演的多了,甚至于已经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太爱演了,入戏太深,无可自拔。”没想到,此时的李宇鸣,已是不再去否认了。 他的神色有些疲倦,也有些厌倦,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意。 听他这么一说,一直强自压抑的何进锋终于是忍不住了,抢前两步道:“大寨主,你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你是因为疑心叶士元他们来路不正才抢他们的剑,是不是啊?你别因为被冤枉了就心灰意冷啊。” 李宇鸣看着何进锋,嘴角带出一抹笑容。 “傻孩子,没人冤枉我。我抢了剑的话,自然是一个不留,会把你们全部杀光的。” 看他脸上仍自不肯置信的表情,接着道:“是啊,就连你都不能留了,因为你跟着他们太久太近了。你看你,打小我就说你外刚内柔,哭什么鼻子呢。你忘了吗,我教过你的,对敌人一定不能手下容情的。”说到后来,声音渐转严厉,如一个严师训徒一般。 何进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止住了眼泪。然后才发现,这位曾经的师长刚刚是真的打算杀光在场的所有人。他带着点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何尝是他,得到了李宇鸣肯定的回答,张敬轩反倒一下子有些懵懵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 是啊,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中疑问,而张敬轩心中的疑惑更甚。看似解开了一道谜题,可更大的谜仍在那里横亘不绝。 一代大侠李宇鸣,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有什么道理和理由来害自己呢?即便是这里真的有什么宝物,只要开口自己也会拱手相让,甚至于倾力相助,何必如此呢?难道说他是被人所胁迫?被人下了毒? 又抬了抬眼睛,李宇鸣看了一下眼前的众人,轻声说道:“离开吧,再晚就来不及了。神兵出世,天崩地陷。最多只剩下一刻钟的时间了,若是想他们能活命,带上他们快走吧。” 听他说的郑重,并不似虚言恫吓的样子。看天色,巳时已近尾声,眼看就要到午时的样子。而午时三刻,那是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该要问斩的时辰。 “别听他的。都坚持到这个时候了,难道说要我们入宝山而空回不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却是叶士元。 “不,我相信他的话。看看,我们的队伍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说真的,我们承受不起更大的损失了。”张敬轩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叶士元看着张敬轩,仍想坚持,双方僵持了只一下下,还是叶士元无奈的选择了投降。他看了看周围无人不带伤,无人伤不重,最后一咬牙道:“好吧,听你的,大家撤吧。” 张敬轩这才朗声道:“谢源彬谢哥,我知道你在林中,李大哥我会带着他一路出去,还请你和其他人不要打搅我们赶路,否则……”此时无声胜有声。 说罢,略作安排,汪北冥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已是好了许多,起码自己走路已不成问题,甘示持和丁叮叮两个人仍自不醒,可看起来面色如常呼吸匀称,随时都可能醒来的样子,也让大家放心不少。 由米偶平带着甘示持,李浣青带着丁叮叮,曹乾皖和柯连呙在侧协助,张敬轩带着李宇鸣走在前面,叶士元居中策应,还要偶尔出手帮一下双腿尽是伤痕的何进锋,石彦雪则断后。 石彦雪受伤也很重,腹上的那节树枝张敬轩仍不敢给他取下来,只能等那树枝蕴含的力量统统散去再行处理,不过好在是并不太影响行动。 在张敬轩他们走了没多久,三个身影从林中静静的浮现出来,来到水潭边。当先一人果然是谢源彬,身后两人一女一男,却是那程隋珠和李存相。 只是那爱笑的姑娘和笑弥勒两个人脸上,现在可是没有丝毫的笑意。 “大寨主落入敌手,程姑娘,下一步要怎么办?”谢源彬的言语间显得恭敬,却并没有太多的亲近。 “李师智计无双,武功高强,相信他必然有脱身之策,至于我们还是先把一会的事情办好才是最重要的。还记得李师如何吩咐的吧?”程隋珠淡淡的说,可语气不容置喙。 “知道了。”谢源彬也便不再多话。 三个人的身影转身而去,不过和张敬轩他们走的并非同一个方向。 这刚刚还充满血腥的神秘水潭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一转眼,就连地面上的血迹都已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而那棵不起眼的小树依旧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 一阵风吹来,它微微的摇摆了一下,好似摇了摇头,又像点了点头。 第404章 旖旎 同一时间里,林间里的张敬轩一行人用了最快的速度行进,可走的仍是没有多快。好在是出来的路要比来时好走了许多,感觉上并没多久就走出了丛林。 然后大家也不做停留,一鼓作气的爬上碗状的山壁。本身并没有多高的距离,平日里本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此时众人的状态基本都是惨不忍睹,好不容易才爬上了坡顶。 米偶平拿出了两根似乎蛛丝般的绳索,在断崖上搭了一个简单的绳桥,众人这才有惊无险的过去。来时如履平地的小小断崖,如今如同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接下来基本就该是一路坦途了,众人正待一起下山,张敬轩却停下了脚步。几乎不用说,几个人也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好啊,一起回去。我就说你小子一向贼不走空的嘛,哈哈。”叶士元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一副拼了的样子。平时还真没发现他有这么财迷。 “你不能动,这边还需要有人坐镇。你带着大家下山等我,小柯你跟我去。”张敬轩又把叶士元一口驳回了。叶士元发现这小子怎么跟自己越来越不客气了,这代表了什么呢? “这边有他们足够了,山下应该不会再有敌人了。不亲自走一趟,我总觉得不怎么放心啊。”叶士元还在坚持。 “先说明一下,我去,如果我到手什么宝物,归你,你带着大家在山下等我就行。当然,你想去也行,有什么收获统统归你,我现在就带着大家回营地。”张敬轩也不坚持,把选择的机会留给了叶士元。 叶士元想都不想,毫无节操的点点头道:“好的,我带他们在山下等你,快着点回来啊!” “不许去!要么一起去,要么一起走!”敢这么说话的只有一位。见两人这么快就做好了交易,李浣青的一张俏脸沉的要降下暴雨来似的。 张敬轩天不怕地不怕,不知为何偏偏怕这位。当然,不怕她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他挠了挠头,带着点无奈道:“李姐姐,这一趟是非走不可的,你也看到了,集合了这么多的大人物,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而且又事关国运,我不看一眼如何能放心得下呢。” 一边说一边趁李浣青不注意冲叶士元挤挤眼睛,“我跟小柯肯定不往前面凑,确保安全第一。你想啊,若是危险,我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去了,还能带上小柯吗?” 最后一句话明显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李浣青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看张敬轩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她知道不能拦着他了。 “那好吧,你过来一下。”说着,李浣青一转身,到了不远处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张敬轩不明就里,还在犹豫,李浣青露出半个身子轻喝一声“快点!”。张敬轩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一下子就蹿了过去。 谁都不知道大树后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柯连呙那聪颖无比的耳朵此刻派上了用场,只听树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少年柯连呙通过脑补一番,面色不由得有点红了。 知道他异能的人看到他的如此反应,不由得彼此交换目光。气氛一时竟是变得有几分旖旎瑰丽,和这显得狰狞的大山颇有些格格不入。 没过一会,张敬轩和李浣青先后从树后回来了。好像为了配合柯连呙,张敬轩的脸上也有点淡淡的发红,而李浣青则也是面带红晕,艳若桃花。出来发现所有人的眼光有异,她更是感到脸上发热,不由得眼睛一瞪,到最后反发作到了张敬轩头上。 “光说不练,不快去快回还等什么?” “哦……”何进锋和米偶平对视一眼,自相会以来难得的如以往一般默契一次,都做恍然大悟状。 李浣青好似也发现自己的话有语病,大眼睛随意那么一睕二人,顿时两个家伙就噤若寒蝉,可还是憋着笑的样子。 气氛十分难得的又回到了过往的曾经。 张敬轩没空理会这俩小子,看到柯连呙脸色红红的,他还纳闷的问了一句:“怎么了,不是发烧了吧?”然后看柯连呙脸上表情怪怪的,张敬轩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瞪了他一眼,照他脑袋上尅了一记,“快走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说罢,张敬轩便一马当先,并不向下重回故地,反倒向着山上跑去。柯连呙也是有正事儿的人,急忙收敛心神,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众人也在叶士元的带领下沿着来路下山,见张敬轩并不下到山谷中去,李浣青等心中都略为放心一点。 叶士元则喃喃的自言自语:“看来八成又被这小子坑了。” 被连哑穴一并点了的李宇鸣则面带忧色,无法动弹的他只能是任人摆布。 午时三刻,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所以被作为问斩的时间。因为在这个时刻被斩首的死刑犯,据说是连鬼魂都没的做。 眼看着时刻已到,张敬轩却带着柯连呙沿着山坡向斜上方跑去。柯连呙也不知为何,可他知道一点,跟着张敬轩就算是对了。 不知是人为的推动还是大自然自己的选择,总之是等待的这一刻终于到来。 整个山谷当中的所有雾霾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下方山谷都展现在了眼底,一览无遗。 这一下,柯连呙终于知道张敬轩为何要带着自己向这个方向来进发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半山腰一块巨石上,绑缚着一根粗如儿臂的绳索,而它的另一端则一直延伸到了山谷的下方另一侧,不由让人惊诧于如此宏大的一个工程到底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的,这应当是一个小型部队才能完成的任务才对。张敬轩带着柯连呙并没有靠的太近,只是藏好身形远远的观望。 可是在大自然之威面前,一切人类的痕迹最终都只会显得无足轻重。 异状,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第405章 火在烧 首先,一棵最靠近水潭边的大树毫没来由的倒下了。远远的看去,好像倒掉的只是一根鼓槌一样,并没有太大的惊奇。 可紧接着,就如同扯动了一根无形的线,所有的那些钢铁巨树,一棵接着一棵,好像彼此牵引着召唤着,纷纷的倒向了水潭的方向。 那些大树是如此的坚实和沉重,以至于倒地的同时,把它们头顶上的那些多余的枝干和金黄色的树叶都摔打掉落的干干净净,只余下了血红色的树干。 随着一棵又一棵大树的倒掉,山谷内的大地呈现出一副壮丽凄美的画面,以金色为背景,血红的树干交错倒伏,最终的方向却都指向了中心,那水潭所存在的地方。 张敬轩看着眼前的奇丽景象,心头不由得一悚,这些血红色大树树干参差纵横,粗一些的纵贯成线,细一点的也阡陌交通连接其上,远远的看去,好似人体内的血管一般无二。 这,是在向自己昭示着什么吗?或者只是一个绝妙的巧合。 大树们也许生长了不知凡几的年代,繁育了子子孙孙,可在这一刻,毁灭远比生长要来的更为痛快。 没一会,所有的大树都倒伏在地,让张敬轩唏嘘感慨,生之可悲,逝之无奈。 而一旁的柯连呙却并非如此想法,在他的眼中,这所有的大树,这一刻都倒伏在地,只为一件事,要叩拜那即将出世的王者。或者说它们的生命中只为一件事而活,保护王者,然后就慨然谢幕,并无遗憾。 就在最后一棵大树轰然倒地的同时,一丛微弱的火光燃了起来,远远看去如同一盏孤灯。张敬轩和柯连呙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那是水潭边孤单碧绿小树的位置,不知谁人点燃了那株小树,还是它自己勾动了天雷地火燃烧了起来。 一开始火焰微小,几乎难以察觉,可紧接着整株小树都猛烈的燃烧了起来,让人不敢相信那么细弱的一株小树竟会点燃出如此热烈盛大的一道火焰。 接着,好似有一阵微风袭来,小树就如同在火中跳跃着、舞动着,是挣扎还是喜悦,让人根本无从分清。 终于,那小树燃烧殆尽,火焰渐渐的暗了下去,枝条上也冒出了阵阵的青烟。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小树倾尽生命奏出的这番乐章也终于到达了尾声,接近了尽头。 如果说所有火红色大树乃是小水潭的护卫,那么这青色小树也许就是小水潭的领兵官,如所有火红色大树一样,只剩下微弱火苗和皑皑灰烬的小树也再无法站立,一头倾倒向了小水潭的方向,眼瞅着即将掉落到潭水当中。 所有的表演终将要谢幕,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张敬轩感到自己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完全不似平日里的自己。 而且想到表演二字,也同时突然想起了李宇鸣。 只是马上发生的一切,把张敬轩的唏嘘感慨打得粉碎。 带着一份余烬的小树倾覆在了潭水中,马上连半分痕迹也都找不到了。可是柯连呙却敏锐的感觉到了那潭水好似变得有一分不同,整个的潭水表面好像晕染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变得有几分跳跃和朦胧。 他正要跟张敬轩说起这样的变化,紧接着只不过是一瞬息的时光,那小水潭就突然变身为一道狂龙,整个的潭水表面都爆发出剧烈炽热的火焰,火光冲天,焰舌一直舔到足有几十丈上百丈的高空,蔚为壮观。 如果张敬轩和柯连呙能够穿越回现代,就会发现,这一潭的冲天大火,竟然好似那火箭发射的尾焰一般,只不过是一个向上,一个向下而已。 当然,他们两个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二人都同时震惊于这天地之威。 与此同时张敬轩也在庆幸,幸好是从来没有把火苗和这潭水接触过,否则大家伙在这样狂烈的火焰之中,只怕早被烤熟了烤化了。 张敬轩之前就有些贯通了的思路此刻在火光中越发清晰了起来。甘示持和丁叮叮的人偶当中其实灌的就是这上层的潭水,而这潭水不知道到底为何物,竟然是既能够剧烈的燃烧,又能够让人吸入摄入之后就被麻醉。 自己之前屡次入水,不知不觉当中或多或少的吸入了潭水,全仗着内力深湛,才不会昏迷。可那种经常性的迷迷糊糊在所难免,最后服用了一些醒酒药反倒是更对症一些。 好像所有迷糊的醉意都被这澎湃的火焰烧光了,张敬轩只觉此刻的头脑格外的清晰。 可是那又怎样呢?毕竟所有的事情尽在掌握也是不可能的,好多事情只能去赌,他惟望自己不要赌错。 随着那潭中火光冲天,整个山谷也从大树们倒下的树坑当中冒出了火光,虽然没有中央的火焰那么的高昂,可也都起码有将近一丈高的火苗,整个谷底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光是火焰带来的热量就让人无法靠近。 看来大明朝的火德应在此地,也许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火焰愈是猛烈,也代表了它未必能够持久。 水潭表层的液体没多久就燃烧殆尽了,下层的潭水也被那热量慢慢的波及到。随着上方火焰的一点点黯淡下去,就可以看到下层的潭水在咕嘟咕嘟的冒着巨大的气泡,这巨大的气泡当与火焰碰触到一起,就会发出好似闷雷一样的炸裂声,声音并非十分的响亮,却给人一种沉沉的压抑感。 很快的,火焰已经接力燃烧到了下层的潭水中。这奇怪的潭水竟然都是可以点燃的。 相较之下,这下层的潭水一开始就显得文明了许多。除了有巨大的气泡外,只是在表面上点燃了一丛一丛的紫色的火焰,如同一朵一朵忽闪忽灭的莲花。莲花状火焰并不大,一边燃烧,一边还冒出了淡淡白色的烟雾。 可很快的,下层潭水那同样暴虐的脾气就显露无遗。 第406章 负累 它们一边燃烧着,一边爆炸着,就像天上的雷神被困在了其中一般。一个炸雷混着另外许多个炸雷同时炸响,就连柯连呙也分不清楚到底同时有多少个响声回荡在耳边。 水潭周围的地面早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张敬轩和柯连呙都在想,若是没发生刚刚的一切,若是大家还在原地没动,这时候哪怕不被倒伏的大树砸死,也要被这冲天的大火烧死。 看起来那位梅杰夫让大家离开也不全是恶意了,难道大家错怪了他不成? 来不及让张敬轩再去内疚,下方沸腾的像一口巨大火锅的水潭又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发生了新的变化。那第二层的潭水虽说貌似燃烧的并没有第一层的那般声势骇人,只是紫色的小幅火焰在燃烧,可这时候那潭水已是明显变得粘稠了许多,刚刚还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已是停止。 可这并非是说那些爆炸性的气体不再从潭水中溢出,而是因为潭水已经达到了一个足够的粘稠程度,一个个气泡无法冲破潭水的束缚而逃开,无奈之下只能在内中汇合起来,从千百个小气泡变成了一个大气泡。 而潭水这时候仍旧不肯罢休,包裹着压制着,双方相抗之下,就造成了这样的一个奇景。 在潭水的中央,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凸起,然后就慢慢的升起,慢慢的变大,就像在潭底藏一个巨人在吹起了一个巨大的气球,随着气体的越积越多,那巨大的气泡也不断的隆起,远远看去不一会就达到了大约有一两丈高的样子。张敬轩和柯连呙对望一眼,目光中都带着一丝惊色,柯连呙更是提前就把耳朵堵了起来。 不断的向气球当中吹气,气球一定会爆开的,这道理小朋友都会知道。再坚固的表面也总有其无法承受的强度,鼓起来的大气泡从顶端破裂开来,张敬轩和柯连呙都等着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结果,等来的却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景象。 随着一声如龙吟般的嘶鸣声,一股蓝紫色的火焰从其中窜了出来,发出了令人眩晕的璀璨夺目的光芒,叫人根本无法直视。谁也没想到是眼前这个效果,张敬轩和柯连呙眼前都是一亮,然后就是一暗。柯连呙的目力奇佳,这一下竟是感觉有些灼伤了眼睛。 张敬轩则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了自上而下几乎横亘山谷的那根黑绳上面。那黑绳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经历了这些大火的洗礼,也丝毫不为所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自半山腰浮现了两个身影,顺着那黑绳攀援而下。张敬轩没闹清楚他们要做什么,这时候柯连呙碰了碰张敬轩,用目光示意向那仍自燃烧的火焰。 张敬轩知道柯连呙必是有所发现,盯着仔细一看,把眼睛都晃的疼了,不过终于是看清了玄妙所在。 原来在那火焰之中,刚好是从焰心到内焰的高度,隐约的藏着一根碧绿色的棒子,那吞噬万物的火光竟然是无法伤及它的分毫。 看起来,那就是传说中的神农鞭了。 那两个人一定正是冲着神农鞭而去的。 张敬轩一眼就认出来,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身形肥硕,女的纤巧苗条,正是那早打过交道的李存相和程隋珠二人。对他们二人在这里的出现,张敬轩感觉也不十分奇怪,那日地道中遇到偷袭,张敬轩就在微光中大概看清了他们二人的身形。而最让他觉得奇怪的,反是程隋珠到底怎么会叶家剑法的。 李、程二人带着小心移动的并不算快,因为还要躲着经常爆燃卷起的火焰。见张敬轩仍自按兵不动,柯连呙不由得有些着急,不过转念一想,原来张教主是打算黑吃黑,让别人去动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啊! 正这么想着,张敬轩却突然一摆手,带头向半山的那块大石而去。 谢源彬负责留守在那大石的旁边。到了近前,张敬轩也不再遮掩身形。因为在谢源彬这样的潜伏高手面前,那些动作都变作了小儿科,无处遁形,反不如大大方方的上前打个招呼。 “谢兄,我们无可避免要变作敌人么?” 谢源彬见张敬轩的现身果然毫不惊奇,只耸了耸肩。 “也许吧,只是或许我还没习惯于做你的敌人。事实上我也不想这样。可惜人生总有太多的无奈,总要做太多我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此刻的谢源彬并没有戴上任何的面具,在阳光和火焰的照耀下,张敬轩发觉他面上的皱纹已经很深了,显得比他实际年龄老了不少。然后又突然发现,谢源彬和柯连呙二者面貌有哪里长得有些相像,只是两个人站在那里,却显得是如此的不同。 “真是可惜,无论是谁有谢兄这样的敌人,一定都会睡不安稳的。”张敬轩知道双方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狠下心来,决心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谢源彬留在这里,哪怕是做出点牺牲也在所不惜。 因为谢源彬这样的对手,也许才是最可怕的。 冷静、沉着、武功高强。 更重要的是来无影去无踪,轻功、暗杀、伪装等无一不精。 有他的存在,自己以下的所有人的安全都没什么保障,起码是要时时刻刻的小心提防,无形中要活的累上了许多。 此刻他既然要守护这块大石头上的绳索,也就代表了他没办法说走就走,所以这也是对付他的最好时机。 不管怎么说,人,一旦有了负累,也就有了破绽。 以谢源彬的精明,又怎么会看不出张敬轩的心思,可他看起来并无半点惊慌。 “张教主,跟你和众家兄弟一起共事的一段时间,是我生命中很开心的一段光阴,我一直很珍惜,也没半分辜负。只是,大寨主对我恩重如山,有些事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大寨主落到你的手上,我想大家是否可以做个交易呢。为表诚意,我先发个重誓,无论如何,我姓谢的终身不会加一指于曾经的这些兄弟身上,如背此誓,叫我万刃加身,死无葬身之地。” 第407章 交换 不得不说,高手就是高手! 谢源彬对张敬轩内心的把握十分到位。 张敬轩之所以萌生了杀意,也跟袁洛远的身死有关。 双方成为敌对,谢源彬一人就可以顶上一支军队,更重要的是甘示持、丁叮叮、李浣青这些人的安全也都是一种麻烦,因为谢源彬是真正对己方知根知底的人物。 现在谢源彬发了江湖人物口中所能发出的极重誓言,也表明了两方面的意思,袁洛远的死跟我无关,以后我也不会对从前的小兄弟们动手,张敬轩的杀意自然就顿时大减乃至消无。 “如何交易,大家时间都不多。谢哥,你就直接说就是了。”张敬轩瞥了一眼远远看去好像挂在绳上两只猿猴的程隋珠、李存相二人,他们已经就快接近目标了。 谢源彬看来是不想跟自己动手,可谁知他是不是缓兵之计呢。 “好,简而言之,这边事我撒手不管,你可以在这里伏击夺取宝物神农鞭。我的要求是,你确保大寨主安全,取到宝物之后就放了大寨主。”谢源彬的交换条件看来很是诚恳,张敬轩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言为定。” 谢源彬也是个难缠的对手,而张敬轩此刻身上受的伤不知凡几,如果动起手来,谢源彬的警惕性很强,听起来他对下方两个人的生死并没有多少关心可言,一旦开溜的话很可能根本追不到人。 若是孤注一掷的想杀死杀伤他或许也能做到,可那样一来张敬轩自己也必将是全力以赴,短时间内都无法恢复。而且届时黑绳上的程隋珠和李存相也都会发现,早有准备。只能说得不偿失。更何况,对于谢源彬,张敬轩本就一直当是自己人。 现在这样双方各让一步,皆大欢喜。 谢源彬也是信人,听了张敬轩的话,直接避到一边。看张敬轩和柯连呙打算如何布置。 这时候程隋珠和李存相已经来到了中央火焰的附近,看来那里火焰的温度已经叫人无法再行靠近一步了。他们明显有备而来,程隋珠自怀中掏出了一根材质好像跟黑绳一样的小一号的黑鞭,一抖手就甩入了那团火焰之中,缠在了神农鞭的身上。 黑鞭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那火焰竟是奈何不得它,程隋珠向回一收黑鞭,想把神农鞭拽出来,一拽之下才发现,不知为何,它纹丝未动。 身处险境哪里能久留,李存相也赶忙上来帮忙,他也同样拿出一根黑鞭,如法炮制,也缠住了神农鞭的上端,与程隋珠二人一起奋力向外拽,两大高手凝聚了全身的功力,竟然仍是无法把那神农鞭移动分毫。 二人虽然武功都很不错,可是在那火焰周围的炙烤下,都只能屏住呼吸,因为吸进去的空气很可能就会灼伤到气管。 这样哪里是个办法。 眼看很可能就要无功而返,程隋珠突然樱口一张,一口鲜血就冲着那火焰中央喷了过去。 那火焰猛的一艳,火舌眨眼间就吞吃掉了那一大口鲜血。 也就在这时,两个人感觉到手中的黑鞭突然有所松动,神农鞭正在被一分一分一毫一毫的拽离了火焰。随着逐渐向外,黑鞭上传来的阻力也一点点的减轻,终于是一声欢呼,神农鞭整个脱离了出来。 程隋珠和李存相同时向回一收,两根黑鞭在空中一滞,神农鞭就停在了半空中。脱离开火焰中的神农鞭一眼看去就果非凡物,整个鞭体大概有三尺长短,通体碧绿光洁,就如同一整根碧玉所制,晶莹剔透。即便是没有那传说中的异能,也已经是世间罕有的宝物。 一开始的拉扯还可以说担心宝物滑落,如果再这么坚持下去,就变成两个人争夺宝物了。李存相看起来终究是不敢跟程隋珠抢夺,手中的黑鞭慢慢低垂了下去。眼看程隋珠就要神农鞭到手了。 张敬轩等的也正是这个时机。只见他手中的天纵剑举过头顶,一剑就斩向了绑在大石头上的黑绳。谢源彬和柯连呙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张教主怎么这么性急,这个时候要砍断绳索,难道连宝物神农鞭都不要了吗? 不过张敬轩这一剑却并没有得手。 天纵剑砍上了黑绳,力量不可谓不大,那黑绳竟是被这一剑之威斩得有一半嵌入了大石当中。可那黑绳的材质是如此的惊人,天纵剑只在其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根本没办法造成太大的伤害,看这个样子,再斩上个三五百剑,也许能够把这黑绳给斩断。只是张敬轩哪怕有这个时间,也不见得有那许多力气啊。 张敬轩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黑绳的坚韧程度,不由得有些一筹莫展了。绳子是双股的,绳扣系在下方的另一端,张敬轩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来个石破天惊的一击,想办法干掉这块有十头大象一般大小的巨石,才能实现自己的既定计划了。 只是那他也离吐血差的不远了。 这时,柯连呙凑了上来。“教主,让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张敬轩心道自己反正要攒一下大招,于是就让开了位置。 而此刻的程隋珠和李存相还丝毫不知道上方的危险。李存相手中的黑鞭一松,神农鞭就向着程隋珠的方向收了回去。可没想到李存相这一下不过是故意示弱,一松之后紧接着又是一下用力的回拽,程隋珠未料到平日毕恭毕敬的他敢这样,神农鞭顿时被李存相拽了过去。 可李存相这一下也用力过猛,神农鞭的表面光滑如镜,他手中的黑鞭一个没拿捏把握住,神农鞭便脱离开黑鞭的掌握,滴溜溜在空中打着盘旋,眼瞅着要重新落入燃烧的潭中。 二人都大惊失色。 筹划了这么久,难道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成。 这个关头,才看出程隋珠的那股子狠劲儿。 她手一松,身如穿林之燕,斜刺里向着神农鞭掉落的方向飞了过去,与此同时,右手中的黑鞭如灵蛇般缠上了李存相的右边足踝,整个人荡在空中,伸出左手终是及时的抓住了神农鞭。 第408章 运气和气运 抓是抓住了,而那神农鞭已在火焰之中灼烤了这么久,表面的温度必定是极高。一抓住它,程隋珠的左手顿时就冒出了一阵白烟,更有一股焦糊味传来。 程隋珠这时完全没有小儿女的姿态。她银牙一咬,愣是抓住了不肯放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感到身子突然向下一坠。李存相那家伙竟然也松开了抓住上方黑绳的手。 她内心想到的是:李存相啊李存相,没看出来,你竟然是比我还要狠啊!难道光想抢宝物连命都不要了吗? 而此时此刻,李存相则是有苦说不出。 程隋珠想错他了。他可是非常惜命的人啊! 刚刚只是一时的贪念不可自抑,可紧接着就后悔了。 这程大小姐看着像小白兔一般的人畜无害,其实她的手段却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更何况那边还有谢源彬在等着,两人联手自己是一点活路也没有。 见神农鞭一失手更是心中大惊,正这时候脚踝一疼,程隋珠把自己当人形柱子来用,李存相虽说心中暗骂,不过将功折过也松了一口气。 正在琢磨如何托词刚刚抢夺神农鞭只是一场误会,突然抓住上方黑绳的左手一阵麻麻的感觉掠过,紧接着不光是左手,就连整个左臂也都麻了一下。 如此一来,即便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体重都再承受不住,更别提自己下方还悬着一个荡来荡去的程隋珠了。 李存相一松手,便和自己脚下方的程隋珠一道向着下方坠了下去。 这自然就是柯连呙做的好事。 原来那黑绳乃是玄铁混合着石棉和乌金等制成,坚韧异常,火烧不断,可对柯连呙来说,黑绳却很有亲近感。柯连呙也不需做什么动作,上前双掌握住了黑绳,只一瞬间,好像什么也并没有发生,可身在远处的李存相立刻手臂一麻,就掉落了下去。 危急关头,人们总是会做出应激的反应。 这种反应有的时候会救人们一命,也有的时候反倒适得其反。这不知该归结为运气,还是说气运使然。 李存相猝不及防之下一失手松脱了黑绳,以他的能耐自不会坐以待毙,他左手的小一号的黑鞭顿时一抖手腕就翻转着向上缠绕而去,眼看着大小两号的黑绳和黑鞭就要纠缠到一起,李存相突然感到脚踝处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瞬间急坠。只差了一点,那小黑鞭自然就没有办法再与大黑绳汇合一处,就如同没能够找到妈妈的小蝌蚪,可怜兮兮而又不甘心的随着主人掉落下去。 李存相顿时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隋珠如此做也太过于损人不利己了吧!自己只要缠住了黑绳,那么可能先把她荡上去以减轻重量,可根本没想到程隋珠会如此做。 可是程隋珠此刻神农鞭在手,根本就无法相信任何人。在她看来李存相一定是在闹什么玄虚,觊觎自己手中的宝物。为了这件东西自己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这个死胖子居然敢跟自己抢。 那好吧,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所以,程隋珠手中的黑鞭全力向下一扯,身在半空的李存相顿时坠落了下来。就在两人交错的一瞬,程隋珠一曲身弹腿,伸出一双秀足在李存相的肚子上面一踏。 看似轻轻的足尖一点,可李存相就如一个大河蚌一样,以腹部为合点,头和脚两端向一起合拢起来,不知程隋珠这一下用了什么暗劲,看起来竟然是一踏之下把李存相的脊椎骨已是踩碎了。 程隋珠自己则刚好利用这踩踏力,正可以与李存相反向而驰向上高高跃起,不可谓不狠辣。 可正此时,程隋珠只觉得拖在后面的左手一紧,心中暗道不好。原来那李存相先是被拽下来又被踩踏,身体早已经失去了控制,双手自然而然的上下乱抓,竟是刚好抓住了程隋珠手中的神农鞭。而他此时就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东西便不会再放手。 此刻,显示出了程隋珠的当机立断。若是再纠缠下去,就唯有和李存相一起掉落火坑的下场,程隋珠自然不肯因小失大。虽恋恋不舍,可仍要斩断情丝。 贪恋之情也是情之一种。 程隋珠立刻一松左手,炽热的神农鞭刚刚已经把她手部的皮肤灼伤了一片,好多地方已与神农鞭黏在了一起,这一下的疼痛可想而知。 跃起在半空的程隋珠看着李存相手中带着惊艳不可方物的神农鞭向下方坠落。这一刻,时空仿佛已经扭曲,李存相和神农鞭下落的速度,缓慢的如同一个轻柔的梦境。 程隋珠选择用那只已经烫的血肉模糊的左手抓住了头顶的黑绳。到了此刻,她仍旧不想放弃。 她如闪电一般向下方甩出了手中的黑鞭,此时双方相距已远,单根黑鞭已经是鞭长莫及,可只要李存相把他手中的黑鞭同时向上方甩出来,两根黑鞭的长度则足够让二人可以连接起来让李存相获救。 程隋珠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可现实竟是如此残酷,仍旧让她屡屡失望。 她看到了李存相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什么。 李存相手中握着神农鞭,身体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可面上却带着一丝笑容。有嘲弄,也有自嘲。 就这样,他静静的向下坠落而去,没有丝毫的动作。只是不知道他是放弃了挣扎,还是被伤得过重而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眼看着李存相的身影带着神农鞭一起掉落到了紫色的火焰中,一闪即逝,程隋珠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声,如同失去了幼崽的母豹。 握住黑绳的左手传来了阵阵刺心的伤痛,以至于她对突然传来的一阵麻感混若不觉,可左手手臂却不由自主的一松。 程隋珠大惊,又第一时间冷静了下来,把心思转回了关注自身安危的方面。程隋珠右手黑鞭再次上翻,飞速的在大黑绳上面缠上了几道,与此同时左手的长袖一抖,与黑鞭缠绕在了一起,微微一借力,程隋珠就高高跃起,足底落在了黑绳之上。 第409章 五味杂陈 而此时,吞噬了李存相的血肉之躯和神农鞭的地底,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吼声,以及隆隆的震动声。仿佛是因为神农鞭的重归,或者是因为吞噬了李存相而得到了大量的血祭。 总之是那山谷脚下的大地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好似天地巨手在抖动一根狗尾草。 顷刻间,那小水潭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因为所有的潭水都不见了。 张敬轩知道,此时此刻,所有的地穴都崩塌了,所有的秘密都被永远的埋在了地底,包括自己还未曾探寻的火神祝融的洞穴。那里的秘密,将永远没有人能够知道。 可这只不过是盛大剧目之前的小小序曲。 就如同人生,那些你以为无法逾越的坎坷背后,仍藏着那么多更为让人惊心动魄的磨难。最终你会惊奇的发现,你统统走了过来。只是到了那时,你不知是该喜悦,还是该悲伤。 到了最后,一个厨子会负责任的告诉你,那叫做,五味杂陈。 大地颤抖着,鸣叫着,黑绳上的程隋珠在不顾一切的施展轻功向上跑着,就如一个在绳子上辛苦卖艺谋生的小姑娘一般,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可这时候张敬轩和谢源彬的脸色都变得十分的难看。因为他们听到了背后的岩石已是发出了簌簌的抖动声音,吱吱的尖叫声。 听上去,这座山要塌了! 再也顾不得其余,张敬轩、柯连呙和谢源彬三个人急忙展开轻功,飞速向山下逸去。 而这时,在其他不同的位置好似也有一些身影向各个方向飞奔着。他们也同样顾不得哪怕去看上别人一眼。 地底的怪兽终于是按捺不住性子,要冲出这大山的压制,重见光明。 这时候,如磨盘大小的石块从山顶上方如弹珠一般不间断的滚落,更为巨大的石块却从山谷谷底被喷射了出来。张敬轩等人在各种滚石和落石的缝隙当中躲闪,都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被这些巨石沾到哪怕一丁点儿。 奔逃之中,一块巨石飞在半空,向着张敬轩前行方向笔直的砸了过去,张敬轩无奈之下只好一个折转,跑出一个弧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突觉脚下一滑,却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余光一看,竟是那一开始上山遇到的火蜥蜴,被滚落下来的两块巨大岩石夹在了缝隙之中,以它的蛮力竟是都挣脱不出来。要不了一会,更多的石头就会压上来,它只能是有死无生。 张敬轩心意一动,手中长剑劈去,大石块顿时塌落。那大火蜥摇摇脑袋,顶开了石头,爬了出来。张敬轩也再不去管它,找寻柯连呙的身影,飞速向着山下而去。 幸运的是,在他们没命似的奔逃下,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远离了险境。更为幸运的是,在他们离开了山谷一定的距离之后,那座山才发泄了最终的怒火。 之前的所有火光与爆炸声与此刻相比,就如同小孩儿吹的喇叭和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嘶吼,简直不值一提。 巨大的爆炸声和整个山谷喷射出来的火光与浓烟,让身处山脚下的叶士元等人都感到心惊胆战,同时飘飘扬扬落下来的灰烬都大片大片的如手掌大小,大者更是比脸盆还要大。 正在众人焦急之际,总算是看到了三个灰色的人从山上飞也般的逃了下来,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浓烟滚滚还裹杂着阵阵的火光。 不用任何人号召,所有人都众志成城的加入了逃跑的队伍,好在是此时已经离开陷空山稍远,那滚滚热浪和漆黑的浓烟都感觉很快被甩在了后面,众人这才渐渐松了一口气。 为了保险起见,大家又奔行了大约五里的距离,方才停下来休整片刻。 张敬轩、柯连呙和谢源彬三人好在是见机得快,一觉得不对劲就跑了出来,若是再晚一点点,也许单单是山谷喷射出来的气体就能将他们三个烤成熟肉。 略为检查了一下,三人至多只是有一点擦破的皮外伤,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只是柯连呙犹自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心跳的大家不用靠近都能听得到。 叶士元看到了张敬轩两手空空,难免微微有点失望。“教主,最后是怎么个情况?” “怎么个情况?差点没命的情况!哈哈,好吧,神农鞭没人得到,从哪而来,又回到哪儿去了。神农鞭,还是陪着神农大帝他老人家的好。”张敬轩变作了小花脸,不过听起来心情倒也还不坏。 “哎,误事啊你,还说抢到好东西归我,听起来你这一开始也没打算尽心尽力去抢宝贝,你这不是存心糊弄我呢嘛。”叶士元有点不愿意了,如果换了自己去,也许还能有点收获呢。 “我说你就知足吧,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我们三个的本事了,当然更大的原因是我们好人有好报,运气不错。磨盘大的石头排着队就从我头顶上飞过去,再低半点的话半拉脑袋就得被它带去串门了。 再者说了,你还不知道这山上有多少豪门子弟在埋伏着想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甚至于有几家的老妖精都出马了也未可知。这样一场大变故,估计总要有几个自以为藏得深的倒霉蛋要遭殃,呵呵。” 也确实如张敬轩所言,在天地之威面前,再高的武功也仍旧是蝼蚁一般,运气不好的话,都难逃一死。 见叶士元不吭气了,张敬轩更是得理不饶人。 “再再者说了,懂不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哪怕是我抢到手了,历经千辛万苦拿回来交到你手上,你是不是也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别人来抢来夺的?是不是有可能看我们一个个都不像好人也会对你的宝物动心思?是不是有可能最后就带着宝贝离兄弟们而去了?说到底,我其实最怕的就是兄弟反目,说白了,我也是舍不得你们离开。敢死营没了你们,不就变成空营了吗?” 叶士元撇了撇嘴,表达了一下不满,不过心中也觉得张敬轩的话不无道理。 第410章 履约 其实张敬轩说的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江湖上多少英雄豪杰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最终却死在了所谓寻宝的路上,而且许多更是连宝物的毛都没有见到一根。 而那些即便是见到了宝物乃至暂时拥有了宝物的人们,又有太多最后因宝物而死的。因为谁敢说自己就是江湖中最强的那一个? 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一件死物而赔上了活生生的性命,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可偏偏仍有太多人都抱着侥幸,以为自己会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好吧好吧,别再再再的了,算你张大教主说的对。我看大家伙还是赶紧赶路吧,那黑烟眼瞅着又跟过来了。” 张敬轩的道理本就说的没错,而话语中蕴含的感情更是叫叶士元无法不动容。经过了之前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众人的感情可以说无形中又加深了许多。 叶士元可不想把场面弄的那么煽情,于是只能赶忙招呼大家继续上路。 大家都觉得这次重逢之后,叶士元和米偶平二人的画风有些变化。具体来说就是叶士元变得话多了,而米偶平却有些沉默寡言,话少了好多。而那小锦衣卫石彦雪更是变成了锯嘴葫芦几乎一言不吭,武功却变得出奇的高,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三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山那边的黑云果然又压了过来,众人等着张敬轩的指示正打算继续开溜,谢源彬这个时候说道:“张教主,刚刚咱们说好的事情,还算不算数了?” 张敬轩见再无法拖延下去,谢源彬的话也帮他下了决心。 他并不做回答,径自走到被点了多处要穴的李宇鸣身边,低声道:“李大哥,得罪了!” 说着就一托李宇鸣的下巴,弹指把两粒小药丸射入了李宇鸣的口中。然后才接着沉声说道:“孙伤楼孙哥的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同室操戈。李大哥,这两粒药物能让人短时间内丧失功力,不过有谢大哥在应该能保障你的安全。神农鞭已经长埋地下,所谓至宝却多不祥,如此也好。我只希望一点,下次再见面时,我们不会是敌人。” 李宇鸣既然说袁洛远不是他所杀,看样子并非说谎。而且那时候他确实也并不在洞穴中,应是另有其人。而且张敬轩对李宇鸣难免抱着复杂的感情,更看在孙伤楼的面子上,无法痛下杀手。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放他走了。 谢源彬知道张敬轩不会不做任何制约手段就放人,所以丝毫未感到奇怪。估摸着药效已达,张敬轩出手解开了李宇鸣的穴道。 而此刻的李宇鸣面上阴晴不定,好像对吃了药丸和被解开穴道都浑然不觉,口中却喃喃道:“神农鞭没了,大明的火德泄了,这天下真的要变天了。” 解开了穴道,张敬轩本来就想带着大家一起赶紧回营,这么久没回去,留守的众人想来一定是急得要命,而且随州城中的变乱不知是否会带来什么新的变化。不想也就罢了,一想的话张敬轩恨不得插翅飞回去。 可现在看李宇鸣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看着难受,禁不住低声说道:“李大哥,事在人为,天下虽为乱世,可只要我们有心,仍自可为。” 李宇鸣好像听了进去张敬轩的话,面上显得安宁了许多。 “事在人为,事在人为。是啊,有些事,真的是不得不为。”说着话,李宇鸣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面上重现了曾经的微笑。“敬轩,大哥之前做错了事情,希望你不要太过怪我。” 张敬轩不由得一阵感动,印象中那个自己熟悉的李大哥又回来了,不禁靠近一步,双手一抱拳道:“大哥,您也别怪我之前的无礼。那洞穴里杀害袁洛远的凶手到底是谁,还请大哥告诉我,这个仇是不能不报的。”说着就向李宇鸣躬身下去。李宇鸣也看起来感慨良多,伸出手扶向张敬轩的双臂,不想让他拜下去。 张敬轩知道此刻吃了药的李宇鸣暂时变得毫无内力,身体虚弱的比常人尚自不如,便不敢让他用力,自然也无法再拜下去。 看着两人亲切的侧影,终是冰释前嫌的样子,大家都感到一份唏嘘感慨。 确实,在大自然之威的面前,人力都只显得那么的渺小可笑,这些个打打杀杀,你争我夺的,到底又为了点什么呢?又能从中真的获得些什么呢?早像现在这样该有多好。 众人的心热或许只保持了一弹指的瞬间。 扶住了张敬轩上举的双臂,李宇鸣看似被封了穴道过久外加服食了张敬轩的药物,虚弱的他身体一个前倾,张敬轩正待伸手去扶,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李宇鸣伸出的右手如闪电般的向前探出,一掌便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看起来几乎是功力丝毫未损的样子。 在惊呼声中,张敬轩顿时被击得飞了出去。 如此近的距离,被在心口处如此的重击,而且是看来完好无损的李宇鸣这样的大高手出手,张敬轩这一下挨上了可以说是有死无生。 众人在震惊之余,反应各有不同。何进锋悲吼了一声,握紧了双拳,牙齿咬的“咯吱吱”作响,说什么也想不到李宇鸣会在这个时候下这样的毒手,却茫然失措的不知该做什么。 叶士元和石彦雪这样的强者则在想着,此刻是没办法给张敬轩报仇了。 如李宇鸣这样的强者若是功力已复,再加上一个谢源彬,己方伤兵满营的情况下,能想的该是如何逃过追杀,如何取舍,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存有生力量。 米偶平和曹乾皖、柯连呙等也都惊呆了,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李宇鸣不是已经服下了张敬轩的暂时无法凝聚功力的药物了吗? 难道是张教主自己搞错了,给李宇鸣吃错药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能这么粗心大意的吗? 那声惊呼则是李浣青发出来的。女孩子总是这样,本身也没什么奇怪。 喊了一声的李浣青面色苍白,愣愣的盯着被击倒在地的张敬轩。她看起来已经是被吓坏了。 第411章 壮志未酬 所有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静当中,只有刚刚离李宇鸣和张敬轩最近的谢源彬的眼中好像噙着点点的泪水。 米偶平实在是按捺不住,向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呸!”,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要这样的恶心人? 这时候,趴在地面上的张敬轩突然呻吟着动了,一边爬了起来一边咳着鲜血。张敬轩这几日里流的血,让人感觉恐怕已经至少把身体里的血流出去了一半,换了别人此刻早已倒下再没力气起来了。 受了如此的重击,张敬轩还能爬起来,简直就是奇迹,顾不得太多,叶士元挺剑就要上前护住张敬轩,却被他一摆手给拦住了。 叶士元和众人见李宇鸣这半天也没做什么动作,也都觉得甚是奇怪。这时李宇鸣终于开了口,却听他声音有些怪异,而且话语之中充满了萧瑟阑珊之意。 “看来我又错了一次。不过好在是,以后都不会再错了。” 说罢,他的身体一软,就要倒落在地。谢源彬赶忙上前扶住他,坐在地上。 众人这才发现,李宇鸣的胸前衣襟已经暗红色的湿了一小片。可伤口并不在那里。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根银色的小刀,几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刀柄,血到了这时才顺着脖子流淌下来,悄无声息,可好似永无止息。 “对不起,我下手重了。”一边说话从嘴中一边咳着血的张敬轩如此说,让人觉得颇有些怪异。而李宇鸣则摇摇头。 “是我做的太绝在先,怎么能怪你。哎,其实也好,总算是迎来了这解脱的一日。” 现在,李宇鸣应该终于是不需要再戴上任何的面具去演一出戏了,而他的话语当中竟然隐隐的流露出一种轻松的意味。 “李大哥,为什么你要如此做?”张敬轩问道。 无论谁都可以看出,李宇鸣已是时光不多。他心中的问题太多,却一下子不知如何问起,只好是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为什么?是啊,人们做什么,总是要为了点什么的。有些东西,是一早就套在你身上的,脱都脱不下来,也许就连死亡,也都不见得是最后的解脱。终有一天,你才会明白。” 随着脖子间的鲜血越流越急,李宇鸣的声音也变得愈发的虚弱,可他的眸子仍旧倔强的发着光芒。 还没等充满不解的张敬轩再次发问,他又说道:“浦江,郑义门,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有缘,再会。” 说罢,他的两眼放出夺目的光芒,似壮志未酬的不甘,又似笑傲平生的豁达。 很快的,那神光黯淡了下去,直至熄灭。 人们心目中的一代大侠李宇鸣,就这样的走完了他的人生之路。而他留给张敬轩的,则是满满的困惑不解和深深的身心伤害。 为了跟李宇鸣说话刚刚单膝跪地的张敬轩缓缓站起身来,轻轻的吸了一口,可就算是这样微小的动作,仍让他额头见汗。 他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入衣服内,拿出了一件圆形的东西。可能因为碰触到了受伤的位置,张敬轩不由自主的闷哼了一声,众人见他手上的玩意,皆惊叹了一声。 原来那是一块皮子,正是当初在武当山脚下那场大战当中,神农怪人郝夬身上披着的那张白象兽皮上的一块。 这兽皮刀枪不入,比最好的软甲的防御力还要好上一些,只是当时被唐门的毒物所污,无法再用,更是无人敢去靠近。 唯有张敬轩不怕那毒,把它取了回来,用甘示持的捉鱼刀裁剪了未受污染的部分,制成了三个类似于护心镜的防具,分别给了甘示持、丁叮叮和李浣青三人。 之前见张敬轩又要上山以身犯险,李浣青放心不下,就叫他一起到了树后面,让他背转身,取出了自己的这块皮毛,又帮张敬轩给系在衣服之中。 所以才难怪当时柯连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敬轩感觉到皮毛上还隐约藏着李浣青少女的体温,不由自主的脸红,而李浣青一时心急,之后也发现自己贴身的东西现在贴在了张敬轩这小伙子身上,自然而然的也微带羞意。这样的表情难免让人误会。 可也正是这块辗转而来的毛皮,救了张敬轩的一条性命。众人只见,那坚不可摧的毛皮上清晰整齐的印着一个手印,而手印的中央更是印上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几乎把这刀剑皆不能伤的毛皮刺透。 李宇鸣明明是一掌打过去,却是如何造成了利刃穿刺的效果,众人都不明就里,不过这一刺也让张敬轩伤的更重,左胸的肋骨应该是又断折了一两根。虽说虱子多了不咬人,可蚂蚁多了也能啃死大象,此刻的张敬轩有些摇摇欲坠之感,而他随身的伤药和补药看来也终于是耗光了。 谢源彬深深的看了一眼张敬轩,“教主,大寨主的尸身我带走,没什么问题吧?他太累了,这次真的是彻底的休息了。而且我相信他并不希望有人替他报仇。” 谢源彬的弦外之音几乎也无必要,张敬轩默默的点点头。 “谢哥,多保重。一切小心,回见。” 谢源彬带着李宇鸣的尸身很快就消失于漫天的灰烬当中。 不知是否老天也在哀叹,这世人如此的生死相逼,又是何必呢?何苦呢? 此刻的张敬轩感到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李宇鸣的功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怕,几乎刚刚所有被压抑下去的伤势都翻涌了上来,他艰难的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头向地上倒去。好在他身侧的曹乾皖和柯连呙第一时间扶住了他。 众人再次出发赶路,迎着扑鼻而来的硝烟,冒着遮天蔽日的烟尘,一个个无不心头沉重,各有心思好在是,一路再无事情。远远看到了升斗军的大营,旌旗招展,看起来一切应该如常,众人的心头方才略感安宁。 是啊,这一两日,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在场的众人几乎是无人不伤,无人不疲,自从众人相聚之后,从没有如此狼狈过。 而张敬轩看起来受伤非常重,此刻已经是陷入了半昏迷当中,大家都急着赶回营中,好对其施以救治。 第412章 如有荣焉 升斗军的斥候早已经发现了众人,要把马匹给首领们用,被婉拒了,因为这些伤员们若是骑马颠簸,恐怕要更是伤上加伤。 接近了大营,陷入半昏迷状态中的张敬轩自己就神奇的醒了过来。一醒过来,他就不再用曹乾皖和米偶平二人的搀扶,而且真的可以自己行走的很好。 众人无不咋舌,难道张教主真的是谷神转世天神下凡不成?受了那么多的伤,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就跟小打小闹一般? 刚刚看起来已是奄奄一息,此刻竟然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不知道,张敬轩之前没本钱一样吃的那些药物,包含了百年人参、千年首乌、天山雪莲、王屋山仙草等等诸多灵药,经过精心调制而成,真正的生死人肉白骨。 张敬轩吃进去那么多其实一时根本也无法消化吸收得掉,这些珍贵的补品缓缓释放出来,而李宇鸣的那一掌或许还阴差阳错的起到了一点活血的作用。 别看当时张敬轩确实伤得重,而且这两日也失血过多,可这些大补之物足够弥补这些开销。而且肯定还会有不少成分无法吸收掉,生生的浪费了,这本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然了,若是换了别人吃了这么多的灵药,只怕别说受补,直接就会被灵药冲破了经脉,要爆体而亡了。 张敬轩凭着灵药的支撑,在路上略为休息了一会就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众人都不由得生出了一种仰视的感觉。 是啊,无论是谁若是遇到了这样的对手,本身武功就强到了同龄人的极限,脑子也灵光的只会让别人上当,尤其是这打也打不死的神功就更是可怕了。 哪怕是武功比他高强,只要他祭出这不要命同归于尽大法来,看起来最后先死的一定是对方啊! 不过张敬轩可顾不得他们作何感想,因为这时候丁兆赟早就一马当先迎了出来,张敬轩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就知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起码没什么坏事发生,顿时放下心来。 而丁兆赟见到丁叮叮半梦半醒的被李浣青搀扶着回来,也是吃了一惊,继而心头一喜。 但是他毕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大将之才,既然女儿已经回来了,而己方自张敬轩以下诸多弟兄都是受伤不轻,他竟是再不多看女儿一眼,直接陪同张敬轩等人回营。 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众人此刻紧绷着的神经也总算是彻底放松了。大家无一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样,而全身各处的伤口也都开始痛彻骨髓。 张敬轩拖着他布满伤痕的身体,挨个帮众人处置外伤,服下伤药,安置各人全部静养两日再说。 这一役,己方阵营中自张敬轩以下,汪北冥、叶士元、何进锋、米偶平、石彦雪、曹乾皖、柯连呙、李浣青等无一不带伤,反倒只有甘示持和丁叮叮二人安然无恙。 张敬轩一直坚持着把其他人都安顿好,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大帐。谁的身体谁知道,即便他真是铁打的,真的是谷神下凡,那也有他自身的极限。 他之所以强撑着不倒,而且越是伤痕遍体越是要显得龙马精神,是有其道理的。 因为说到底,这支队伍之所以凝聚在一起,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全靠着他一人的感召力。谷神转世或者谷神在人世间的代言人,升斗教教主,天下种田人的大救星。 因此,若是他伤痕累累外加奄奄一息的被人抬回来的话,那对这支队伍的打击几乎可以说是致命性的,信仰的崩塌是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张敬轩虽说丝毫不掩饰身上的累累伤痕,可是他饱满的精神,高昂的斗志,无不宣誓着在他的身体当中流淌着的是与众不同的血液。 愈挫愈勇、永不言败的劲头显露无遗。 升斗军的军士们都暗自感慨,唯有神才是打不死的。 虽然隔得已是挺远的距离,可陷空山那边闹出来的动静和冲天的火焰和浓烟依旧让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庄稼汉们心惊胆寒,教主能在神农大帝的千古布局当中逃出生天,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这自然是只有神人才能完成的任务啊。 当然了,这些都是军师李垚一早就安排好了的说辞,否则一军之主灰头土脸的带着一队伤兵归营,难道会有多么的如有荣焉嘛? 世间事就是如此,同样一件事情,就看你如何去说了,只要说的漂亮,坏事都能变成好事。 李垚一直都没有出面,直到张敬轩回到自己的大帐,才看见他带着郑星泉等人早在这里等着他。 一见李垚,张敬轩的疲惫面容上就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与冷着面孔的李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整支队伍中,能让张敬轩感到头疼乃至有点惧意的大致上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自然是李浣青,而男的则就是他的军师大人了。 李垚忠心耿耿,思想开阔,雷厉风行,目光远大,乃是十足十的人才,更是脚踏实地的干才。 要知道,很多人号称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高谈阔论起来也是无边无沿天花乱坠,可是真若是投身到具体工作当中,或者是眼高手低,或者是志大才疏,总之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者众。 像李垚这样才学、能力、为人、实干等诸多方面皆为上品的人,放眼朝廷之上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张敬轩有时感觉自己还真是捡到宝了。 不过是人也就不会是完美的,总会有他的缺点。 在张敬轩看来,李垚的缺点就是太过认死理了,总是让他以大局为重,经常唠叨让他注意个人安危,不要轻身犯险,张敬轩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磨出了老茧,再听下去真的是要冒着折寿的危险。 这不,怕什么来什么,看起来军师这又是要大举兴师问罪啊! 跟军师大人哪里有道理好讲,而且讲道理只怕也必定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张敬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表现出来一个好态度再说。 第413章 神算 李垚确实也是生气,更是约束众人除了丁兆赟之外不许出迎,以此来表达对张敬轩这种冒险主义做法的无声抗议。 不过当他看到满是伤痕的张敬轩步入大帐,面上还要强自露出笑颜的时候,仍是不禁心疼。自己压给这个少年人的担子也许太重了。 “军师,我回来了,幸好我去的及时,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只差了一步,小甘和小丁他们俩就要没命了。” 张敬轩未语先带笑,众人见了也感汗颜,教主的节操果然是随风倒,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李垚先生看来掌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神秘花园。 在私底下李垚还能对张敬轩板起面孔劝谏,这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说也都要维护这位既是升斗教教主又是大东国国主的权威。 “教主,臣属因为有紧要军务,所以没能出去迎接您的归来,还请恕罪。” 李垚赶忙起身请罪,事实上他看到伤痕累累却还要强自支撑的亦主亦弟的家伙,已经顾不上再去责怪他了。 “哦?出了什么事情了?”张敬轩知道既然军师如此说话,那一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而下面人估计还都瞒在鼓里不曾知晓呢。 “两件事!第一件事也许算得上是好事,随州城的屠行九和倪采夜出城来投降了。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位大喇嘛,说要会一会我们中原的英雄人物,想跟教主您较量较量,丁兆赟丁将军看不过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就出手教训了教训他。也算他有点本事,战了一百多回合被丁将军一拳击中。因为他嘴里不干不净的,所以被擒了在营中待您回来发落。” “哦?哈哈,听起来不错啊,这位神王殿下终于被我们的神威所感化,出城投诚了,算他们小子不二乎。”张敬轩听了好消息,内心大快,攻城作战总是要死人的,而且身边的这班高手们大多受伤,此时实在不是作战的好时候。 “恩,我自作主张没给你选择的机会,先给你听好消息了。接下来的,是个坏消息。”说坏消息的时候,李垚反倒是没那么的面若冰霜了,也许是怕给张敬轩造成雪上加霜的感觉吧。 “探马得到的消息,两日前,李鸿基的队伍在襄阳与明军大战,结果是惨败,李鸿基的队伍被彻底打散了。” “啊!”营中还有其他人是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他们都和张敬轩一样的惊讶。 没几天前还如日中天大败明军的李鸿基部队,谁能想到这么快就被明军给砍瓜切菜一般的给收拾了呢?这剧情反转的也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那李鸿基如何?”张敬轩还是关心这一点。 说起来这天下已是一座烘炉,只要有火种在手,是不愁点不燃炉火的。 “乱军之中很难说,应该是没有被明军抓到,据说是只带着少数人逃脱了。”李垚回答道。 “好吧,我明白屠行九他们为什么要出城投降了!”覆盆之下焉有完卵,屠行九和倪采夜他们也不傻啊,不想投降明军的话,那就唯有先向升斗军来示好了,总不能把人都得罪光了吧? 至于那位大喇嘛馗钟大师肯定是不想投降的了,还存着别一别苗头的心思,结果在正心内压着一股火的丁兆赟手底下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的着急了吧?明军分分钟可能就会乘胜追击打过来,这个时候你不在军中,队伍就少了主心骨,起码是降低了一半的战斗力啊!若是你再晚两天回来,只怕大家就要分了行李散伙了。”李垚也不是诉苦,而是真的心里苦啊! 近万人的生死安危都悬于身上,任是谁也都不会感到轻松的。 “好吧好吧,军师大人,我这不是及时赶回来了嘛。接下来,咱们是战是走,还得尽快拿个主意了。不过襄阳城易守难攻,李鸿基他们怎么能败得这么惨?”听到这个消息,张敬轩本来感到已是困倦到不可自拔的神经又被强行刺激得清醒了起来。 什么叫此诚生死存亡之秋也,大概说的也是这样的时刻了吧。 “李鸿基部,携新胜之威,号称精兵十万,所以才在襄阳城外排兵布阵迎击来敌。对方领兵的乃是大同总兵曹文诏,只有一万五千兵马,其中有五千人的关宁军。之前的大胜让李鸿基和刘祖捷等人都膨胀过度,以为自己的队伍可以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吃掉对手。结果是,他们错了!” 李垚淡淡的说着,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李鸿基这一错,就是起码数万条人命灰飞烟灭了。 当然了,他只所以遭遇如此脆败,也与他倚仗的靠山们突然集体失踪了有关。 “明军只有一万五千人,李鸿基的部属即便是不到十万,起码也有八万人左右,刚刚经历这样一场大战,想来明军他们自己也损失惨重,一时半会的不会前来攻打我们吧?” 丁兆赟这时候急匆匆的赶了进来,听到了李垚的话接口道,宝贝女儿刚刚平安归来,此刻的丁兆赟看来是没多少心思跟人打架。 “以我的推测情况也许并没有这么的乐观。李鸿基那里队伍人确实多了,可队伍并不见得好带。他的属下山头林立,各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面对着有‘军中有一曹,西贼闻之心胆摇’之称的曹文诏,大概是都想让其他人打头阵而自己捞取好处。 当先锋被人迎头痛击了之后,见势头不对又都想先行撤退保存实力,故此才会迎来这样一场大败。如果真如我担心的这样,那曹文诏的部队恐怕伤亡并不大,而且士气正盛,很可能就要携大胜之威来攻打我们了。” 李垚虽然身在百里之外,可说起来却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情况也确实如他所言,李鸿基的所有部队如果真的都肯忠勇上前应敌的话,那即便是曹文诏的队伍再骁勇善战,也无非最多是一个惨胜的结局。又如何能像现在这般的取得大捷呢? 李垚如有神算。 第414章 钳子 真实情况就是如此。 李鸿基的精锐嫡系部队,如刘祖捷和李过之等部都不想一上来就与来势汹汹的敌军正面交手,反派了最近投奔过来的两队人马迎敌。 左军,是叫天王所部两万人。 右军,则是搬倒山所部一万五千人作为前锋。 军中布置,左右两军将如一把钳子一样迎击明军。 当然李鸿基等也不指望这两个部队能够真的抵挡住乃至战胜明军。 只要他们能够略为纠缠住明军,刘祖捷就将率领部下精骑兵从中间如箭头一般穿插进去,一举击溃明军。 把曹文诏对农民军的全胜战绩彻底抹去,也将把关宁铁骑从神坛上永远的拉下来。 正如李垚所猜测的,叫天王和搬倒天两个人投靠你李鸿基是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可不是为了冲在前面当肉盾。 当然,李鸿基和刘祖捷等不是易与之辈,自然不会随随便便的部署。胡萝卜加大棒都用上了,就是为了让这两根钳子变成一对铁钳,而不是一对肉钳,送上去就被人吃掉。 戏份都做足了,叫天王和搬倒天二人也只能自认倒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官匪不两立,不管怎么说对方剿匪也是把自己这些人包含在内的,拼一下能有好日子过,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得到了李鸿基和刘祖捷等的保证,只要两个人的部队能够顶住一盏茶的时间,消掉明军的锐气,刘祖捷的大军就会如铁锤一般的砸出去。他们都相信,届时呈僵持之势的明军一定会被击溃。 即便是这时候对方出动最后的中军力量来做殊死一搏,大页军仍有杀手锏。那就是李过之所率部五千精兵这个时候也绕道到了对方的后方进行突袭。 到那个时候,曹文诏即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是再无回天之力了。 看起来计划制订的也很有点模样,如果真的能够严格执行的话,起码是不会收获这样一场大败。 计划没有变化快,或者说,世间没有完美的计划。 即便有,也难有完美的执行。 不知对方是否看出了农民军的布置,或者说是看出来以后也丝毫不在意,总之是对方看到农民军出城迎战应是感到正合心意。 双方都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心态,所以这一次的碰撞可以说是一场全力的撞击。对未来一段时间的整个国家和江湖事态都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明军看起来并没有吸取之前失败的教训,队形甚至于显得有一些松散,明显并没有把人数众多黑压压一片的农民军放在眼中。 双方如此大规模的交战,居然也没有进行任何的试探性进攻,明军一开始就投入了全部的兵力,几乎是以全军之力冲着挂着大页军旗号的农民军就杀了过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想后退,首先有可能先被身后面的李鸿基、刘祖捷等给宰了。叫天王和搬倒天两个人也唯有发布命令,催促着自己的队伍冲上去,力图抵挡住明军的攻势。之所以说催促,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自然是不肯拼杀在第一线的了。 明军或许是训练有素,或许是刚好与对手的计划不谋而合,或许是根据对手的阵型临时做出的反应。总之是农民军的这两只大钳子没办法钳住对手,因为对手也队形一变,兵分两路,变成了一把小钳子。 场面上变成了一把大钳子气势汹汹的和对方精悍的小钳子要斗在一起,不知是大钳子会钳断小钳子,还是小钳子剪破大钳子。 其实在这个时候,大页军仍然还有取胜的机会,那就是李鸿基和刘祖捷催动余下所有军马任意选择一边的明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给予迎头痛击。只要打散了打残了一边的明军,另一边的独木难支也就再没有掀起大风大浪的能力了。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考察的是能力、胆识、人心和判断力。所以说,这一战自这样的一个开端起,大页军就已经败了。 大页军的先锋左右二军,叫天王的两万人马在左,他遇上的是曹文诏麾下的一万曹家军,带兵者则是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 以两万对一万,数量上二比一,看似兵力优势算是很明显了,可是真正上了战阵你才会知道,哪怕人再多,你的排兵布阵不合理,人数的优势也完全体现不出来。 更何况若是没有经过良好训练的士兵,没有大量能够执行战场纪律和号令的大量基层军官,那么这只队伍即便是人再多,也只不过是一个充气的巨人,被人刺中就会撒气,气充的越满,撒气也撒的越快。 在早期,曹文诏是在辽东打出来的名气,他协助孙承宗和袁崇焕屡次大败后金部队,后来才被崇祯帝派到了西部来剿匪。他的队伍参照关宁铁骑训练出来的,即便是战力没那么强悍也差相仿佛,对付这些农民军的战绩辉煌,可以说让各路义军闻名色变的也唯有他一人。 而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乃是他手下的得力大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中一支枣阳槊出神入化,在边关就立功无数。可他从不贪功,曹文诏有今日的功劳,起码有一小半跟这个侄子的帮衬有关。 话说叫天王能够拉起来两万人的队伍,自然也不会是易与之辈,他手下有一批约三千人的死士,都是绿林好汉、江洋大盗和各地监牢当中救出来的死囚犯,一个个皆是穷凶极恶兼有武艺在身,组成了一支敢死队。数量上可比张敬轩的敢死营人数多多了,在当时也算是一股十分强悍的力量。 叫天王把他们顶在前面带领着队伍打头阵,就是希望一交战就能够稳住阵脚,后续人马一拥而上,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甚至于在那之前队伍有溃败的迹象,李鸿基和刘祖捷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叫天王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可现实却是直接回手给了他一个更为响亮的耳光。 第415章 至高荣耀 曹变蛟所率部队为三千骑兵和七千步兵,骑兵并没有快速冲杀过来,而是等了步兵一起行动,这也让叫天王吃了一颗定心丸。 骑兵最大的杀伤乃是他们的机动性,战马奔驰而来凭借那强大的势能,马刀一挥之下就能人头落地,马匹冲撞踩踏也能伤人无数。 叫天王明显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不晓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当双方距离约二三十丈的时候,对方骑兵开始弯弓搭箭准备射过来的时候,叫天王命令前方配备精良的冲锋敢死队藤牌护着头顶,率先向对方冲了过去。 他的打算是,不但在人数上压倒对手,在气势上也要实现碾压。 然后呢,就悲剧了。 骑兵们的弯弓搭箭竟然并没有真的发射,向前冲锋的敢死队正举着滕盾向前一门心思的跑着呢,就听对面一阵“噼噼啪啪”的大响,跑在最前面的几百人顿时发现自己身上莫名的多了几个血窟窿,或者打中了腹部,或者打在了腿上。 这些被击中的人顿时倒地不起。 没被打中的人也都嘀咕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火枪嘛? 居然用在了我们的身上,你们这不是大题小做嘛! 这些家伙正犹疑之际,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大伙快冲啊,这火枪要花时间充填火药的,冲过去砍他娘的,现在回头跑背后还要再挨一枪子儿。” 被喊话人这么一鼓动,本来有些裹足不前意思的这些悍不畏死之徒再次鼓噪着冲了过去。这时候大概双方也只剩下了七八十步远的距离,就连彼此嘴里呼出来的热气也都看的清清楚楚。 可就在这些敢死队鼓起余勇继续向前飞奔的时候,对面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密集枪声,这一次又是几百人被击中倒地。因为距离更近,被打倒的人也更多了。 顿时这些悍匪们就有些蒙了。 “妈了巴子的,刚刚是哪个王八蛋说他们不会很快开下一枪的,哎吆,谁他娘的踩老子伤口。”一名躺在地上的悍匪正在破口大骂,却被不知后面涌上来的谁踩中了大腿上的枪伤,疼的吱哇乱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前面的人已是想拔腿后撤,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仍在前涌,场面已是在失控边缘。 而这时传来的第三次枪响,则彻底将这般敢死队员们打回了原形。 世间哪里有真不怕死的,只是他们用不怕死的外衣来掩饰自己怕死的怯懦罢了。 三次枪响,就杀伤了将近一千名对手,在这样的战场上,受伤也许就和死亡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躺在地上,千万人的脚和战马的马蹄都是致命的武器,让这些伤兵几乎难逃一死。 也就在此时,一直被勒住马缰的战马们终于是被松开了缰绳,数千只马蹄同时在大地上踩踏奔腾,对叫天王的部队来说,此刻大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爹妈为何只给我生了两只脚! 叫天王在后方看的眼都红了,还想着要不要带着自己的亲随上去顶一顶,可是只是用余光一扫另一边的战局,他立马就彻底打消了这本来也只是随便想一想基本就不会去做的念头,拨转马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撒丫子跑路了。 如果说叫天王这一边的溃败来的多少有一点点起伏的话,另一边的搬倒天则倒是更为直接了当,干干脆脆,如一头小浣熊。 搬倒天的本部兵马号称一万五千人,事实上能有一万二也就不错了。可搬倒天本人也还真的不含糊,他身高八尺开外,浑身的肌肉如虬枝错节,走动起来如同一头人立而起的大灰熊一般,力大无穷,所以才人送外号搬倒天。 打起仗来,他往往都是身先士卒,仗着一身的横练功夫过人,在农民军中也闯出了很是不小的名声。而且,在他身边则有八大金刚、三十二太保、一百零八烽火,都是骁勇之辈。如果说叫天王是深藏不露,那么他刚好则是锋芒毕露。 这一阵,他也知道对方骨头硬难啃,对面的五千军马看来就是传说中的关宁铁骑了,能对上这样的对手,真的是死而无憾。当然,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这样才有机会回去吹牛皮夸海口啊。 搬倒天只是勇猛,并非勇蠢,否则他也活不到这个时候,更当不上大哥。 对于李鸿基的这个安排,他心头有气,可形势比人强,谁让自己好端端的被人怂恿要跑来仰人鼻息的,这不是嘛,报应来得快,一回头就被人送上前线来当垫背的了。 胜了名声是人家的,死的可都是自己手下的兄弟。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下走了,以后的事儿只有以后再作打算。 对闻名天下的关宁铁骑,搬倒天的左膀右臂半拉军事青眼猊薛竣则给他出了主意,让手下的士兵们提前砍了一些大竹子回来,长达三四丈,六到八个手下持一根,就相当于超级的长矛和流动的鹿角丫杈了。这种因陋就简的办法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可实践当中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演练了一下,那些骑士们想冲过这样的障碍也并不容易,反倒有很大的可能性被长大的竹竿给撞落马下。现在,这几百根大竹竿们都藏在搬倒天的身后地上,只等对方催动马匹速度起来了,待来到近前,再由手下士兵们突然抬起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把对方中央的箭头形先锋部队挡住片刻,双方就是一个混战的局面,己方人数占优,坚持一小段时间应当不是问题。 届时李鸿基和刘祖捷的大队人马杀到,埋伏的李过之再从背后杀出来,恐怕明军又要吃一场败仗。 只是可惜,这些精锐的关宁铁骑有很多不能再去边境和后金军交手了。 想到精彩处,搬倒天不由得有几分兴奋起来。对一个武人来说,击倒最为强大的敌手,那是一种至高的荣耀。 第416章 流寇之为流寇 只是很快,他就会发现他的这些想法是有多么的可笑。 因为他还不懂得,看似大家所有人都活在同一个世界当中。可事实上,这个世界是分裂的。 你和别人,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因为,有些事情,超出了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程度。 对方的骑兵们俯身贴近马鞍,如行云流水般冲杀了过来,但是听不到任何的呼啸喊叫声。 唯有那肃杀的马蹄声自远而近的滚滚而来,一个恍惚间,天地间好像都被这肃杀的蹄声充满了。 搬倒天毕竟也是久经战阵的人,造反的时间也有十数年了,收敛心神待对手到达了近前,一挥手,部下们就把事先藏好在地面上的大竹竿支了出来。 只是可惜,事情完全不是他们曾经演练的模样,甚至于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对方当先的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人,呈一个楔子型冲杀过来,大意就是想将对方冲个支离破碎。 快到近前,那些马上的骑士们好似收到了指令,同一时间都挺直了身躯,每个人皆是乌黑色的铠甲,最为醒目的则是胸前一块金闪闪的护心镜,就好像每人的胸前戴着一个小小的太阳一般。然后,这些骑士每人都掌中亮出了一柄长枪。当搬倒天心头猛的向下一沉的时候,噩梦就如电光火石一般都在眼前发生了。 对那些笨重长大的竹竿,马上的骑士们置若不见,马速本来已是很快了,谁能想到,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这些人竟然是一催战马,人随马动,把战马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猛然的又加速了两成。 那些马上的骑士们手中的长枪做出了并不一致的动作,可是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竹竿,却表现的很是雷同,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一般,徒增笑柄之外,不能给对方造成任何的妨碍,反倒给自己人造成了伤害。 对方的骑士们,有的是长枪看似轻巧的一个上挑,那几人抬着都费劲的大竹竿就如柴火棍一般,翻着跟斗被挑飞了起来,重重的砸到了后面的人身上,还没交战就伤了一大条人马。 还有的骑士更是简单粗暴,人借马势,手中的长枪对着大竹竿的中心处就一枪刺了过来,那一刺之力是如此的强大,整个大竹竿顿时爆了开来,把那些手持大竹竿的兵丁们炸的是顿时飞到半空,好像空中飞人一般。 总之是,这些提前精心布置的防线,到了现实中如同纸糊泥捏的一般,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的麻烦,反倒是让己方后面的人看着胆战心惊。 搬倒天一见,头皮发炸,可他还算是有几分义气,一催他胯下那大黑马,就冲了上去,掌中的镔铁狼牙棒当头向一马当先的对手砸了下去。 抱着几分侥幸,以及对自己能一拳打爆蛮牛头颅力量的信心,搬倒天想的是,让我试试看,大家的差距真的就有那么大嘛? 答案来的很快很坚决。 是的!真的是很大,非常大。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对方一看也是领军人物,见搬倒天那硕大的镔铁狼牙棒当头砸下,他却丝毫未作理会,只是手中长枪如电般刺出,刺向了搬倒天的腋下辄筋穴,搬倒天倒是觉得这种生死互拼的形式十分的合胃口,因为比胆量他觉得自己毫不逊色,他就是赌对手不敢跟他同归于尽。 一边想着他一边力贯全身,大不了靠自己的钢筋铁骨扛了这一枪,扎在胳膊处也死不了人,而对方的天灵盖若是开了花,可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只可惜,对手完全没想法也没必要跟他比什么胆量,对方的长枪刺中他辄筋穴的时候,他的大棒离人家的头盔还足有两三尺的距离。 只感到一股子如烈阳般的枪气灌入了体内,搬倒天顿时全身的气力仿佛一瞬间就被消融掉了,手中的狼牙棒再也把持不住,因为左手的力量先行消失,狼牙棒一偏就向着左侧斜斜的飞了出去,不但没有打到对方,反顿时扫倒了身边的好几个弟兄。 由此可见,在内家高手的面前,几乎没有什么外家高手的容身之地。 二马一错蹬,那明军将领对搬倒天一声低语,虽千军万马之中仍让他听得清清楚楚:“你恶迹不彰,我不想杀你,约束你的手下,速速退去吧。” 顿时,搬倒天就崩溃了。 对方若是想杀自己,只怕是十个也都一并杀了,现在竟然肯放一条生路,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待在这里? 于是搬倒天呼哨了一声,带着他的手下如潮水一般的退去,只是现在的速度可要比刚刚前进的时候要快上了许多。 而这个时候,另一边的战场之上,刚刚才响完了第二轮的枪声。 农民军和义军,是一种叫法。 而在很多其他的场合,他们其实更多的被称之为“流寇”。 “流寇”二字当中,又是哪个字为主呢?如果你以为自然是一个“寇”字了,因为从字面上理解,“流寇”就是“流窜的寇匪”,前面的“流”字明明是个修饰词语的嘛。 那么你可能又错了。 这些“流寇”有别于历朝历代的“寇”,皆体现在这一个“流”字身上了。这些个流寇之所以屡剿屡有,屡剿屡大,也都因为这一个“流”字。 要知道,官军都是有各自防区的,所以这些个流寇就因地制宜的流动了起来,河南、陕西、山西、湖北、湖南、四川,可以说他们把这些地方的山路都踏遍了,游览了许多祖国的名山大川。 借用一句歌词“说走咱就走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就是唱的他们那些披星戴月却又走的如此洒脱的前辈们的事迹,自然也被他们所效仿,并且毫无节制更无节操的发扬光大。 之所以多说了这么一句,其实也是为了探究一下为何李鸿基的大军为何败的如此惨痛的原因。 对正规军来说,尚且有“兵败如山倒”这般的说法,对这些明军眼中的“流寇”来说,兵败不兵败都好说,撒丫子跑保住脑袋才是王道! 第417章 贵人 一举击溃了对方的先头部队,无论是曹文诏还是关宁军的两班人马,都没有选择赶尽杀绝。 他们反倒是把兵力散开,呼啸着的骑兵们如同驱赶羊群的牧人,又如追逐角马群的狮子,保持着充分的耐心,也表现出了惊人的掌控力,犹如布下了一张大网,把原本四散而逃的叫天王和搬倒天两部的溃兵赶向中央一处。 如此一来,李鸿基和刘祖捷等打好的如意算盘全然落空不说,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面对三万多奔逃而来溃不成军的逃兵,若是有人挡在他们逃跑的路上,非会被他们给推倒在地踩成肉酱不可。 李鸿基其实曾经也是“流寇”一族当中的王者,见此情形,知道事已不可为,自然是要利用自己队伍的机动性比其他人快上一步开溜。 什么宏图大业都得保住性命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是当他想要发号施令的时候,险些没把脑袋给气炸了,因为他的军旗和发令官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人摸掉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高手趁着前方的战乱伪装潜了进来做的手脚。 李鸿基也是脊背一阵发凉,若是对方选择了行刺,自己身边的高手们刚巧都不在,也不知道是否能有机会得手。 一念及此,又见溃军如山如海的逼近,背后衣甲鲜明的明军也眼瞅着就要杀到,李鸿基和刘祖捷终于是知道大势已去,这个时候还是一个熟悉的字最管用,逃! 因为怕被关门打狗,甚至于都不敢再入襄阳城,而是直接逃往他们最有亲切感的大山之中。 因为他们知道一件事,只有到了大山里,对方爱惜战马,才有可能停止追击,给自己重新喘息和舔舐伤口的机会。 以强大的实力和精准的战术,明军取得了这样一场以少胜多的压倒性胜利,不但击溃打残了李鸿基的部队,杀敌无数,夺回襄阳城,而且自身伤亡也是微乎其微。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一次出战的明军他们惊人的战斗力和精妙的排兵布阵和指导思想之上,缺一不可。 而李鸿基的所谓十万大军也只能成为别人成绩单上面重重的一笔。 事实上,军师李垚早就从零散的情报当中归结出了当时战斗的大致情况,所以他才会如此的忧心忡忡。 升斗军的战斗力甚至于还不如李鸿基的那些精锐部队,同时人数加上近些日投靠过来的也不过万余人。在曹文诏的部队眼中,也许不过是一群蝼蚁,一伸手就按死了。 至于是战是守是逃,仍得当家人来拿主意,李垚只希望张敬轩能够看得懂自己眼中的意思。 “军师,既然屠行九他们弃暗投明了,我们还是全军进随州城吧,有城防总是比在这里呆着安全的多。至于布防事宜,军师您和曹先生、屠行九他们商议全权办理就是了,敌人应该是也没有多少攻城器械,也许看我们的乌龟壳比较硬啃不动,也就回去了呢?” 张敬轩的一番话说完,不光是李垚,不少人都两眼看天,心道教主您这是什么比喻方式呢,感情你还没有家室就可以口不择言了是吗。 张敬轩也不管他们作何感想了,“好了好了,说做就做,敌人也许已经在路上了,大家行动起来。把那个叫什么亏肿的大喇嘛给我带来,叫什么不好,是打麻将每次都亏肿嘛?这倒霉孩子。”大家心里又是一阵汗啊,教主看来这是又谷神附体了啊!自己才那么点岁数,管那五大三粗的馗钟大喇嘛叫起孩子来了。 三军纪律严明,执行命令也是雷厉风行,很快就收拾完毕拔营而起,当然这里面也有大家伙都听说了大兵压境这回事的成分。张敬轩的队伍还没成为“流寇”,不代表大家不会“流”,这几乎可以说是出自于天性。也许唯有张敬轩这个家伙是个例外? 张敬轩与馗钟大师的对话是在马背上进行的,大营距离随州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为了节约时间,张敬轩干脆直接在进城途中和馗钟大师说话。馗钟大师的上身穴道被封,两腿夹住马匹骑在马上倒也仍旧是稳稳的,只是两只胳膊没有力气随着马匹的颠簸丢来荡去的,看起来很是滑稽可笑。路边有些胆大的小男孩看着他穿着大红袍子,露出一只光溜溜的胳膊,胳膊还摆来摆去的,都在那笑他,弄的大喇嘛很是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张敬轩在马上跟馗钟大师并肩走着,一边唠家常似的问道:“大师,几日不见,你那宠姬的肉吃完了吗?” “奶奶个熊,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你小子。胆子不小嘛,居然敢混进城去骗吃骗喝。哎,可惜可惜,我那爱姬细皮嫩肉的,手感好的很,就被那姓海的给杀了,真是可怜啊。”馗钟大师看来记性还很不错,居然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长吁短叹,做出了悲痛的神情。 张敬轩心说,不就是你把她丢过去的吗,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 “算了算了,别伤悲了,反正你不是还有好几个吗,在你佛爷眼里随时就帮她们超度了,登了极乐世界那还是她们的造化不是。”张敬轩不无揶揄的说道,结果馗钟大师闻言面露喜色,“对啊!张教主看来您真的是神仙下凡啊,简直句句话都说到我心里去了!您比师父都还要懂我!” 这一下,把张敬轩都要弄糊涂了,这位到底是在装傻呢还是真傻啊?还是不闲扯了,直接切入正题吧。 “恩恩,懂你懂你。你这一趟来随州城是做什么的呢?” 馗钟大师一改垂头丧气烦恼的样子,突然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我之所以来这随州城,是因为师父告诉我,会在这随州城遇见我的贵人,有利于我的修行。然后路上我就遇见了那屠行九,本来以为他是我的贵人呢。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张教主你啊!” 第418章 带路党 张敬轩感觉头开始疼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痛发作了的缘故。“别,别,我觉得还是屠行九才是你的贵人。你师父还说别的了吗?” “不,这么说来也许你们都是我的贵人,你是大贵人,他是小贵人,没有他也许我就没法认识张教主你了。哈哈,师父也没说别的,还有就是说我这么大了,该出来闯荡闯荡了。” 张敬轩暗自叹气,大贵人小贵人都出来了?这位喇嘛兄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天真烂漫了呢?看起来还不像是假装的,这么说来也许他师父实在受不了他了才把他赶出来了吧不过张敬轩之所以这么加意的询问他,也是因为在陷空山爆发的时刻,奔逃之余好像看到过一个红黄相间的身影,不知道是否当时眼花,或者是因为那些红干黄叶的大树? 后来想想应该不是,所有的大树都倒下了,而且大树又不会跑。而且,这道身影算是比较醒目的,还有其他的一些身影闪现,为证实不是自己眼花,张敬轩还曾向柯连呙求证过,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此事也就可以得到确认了,起码有三四路以上的人马埋伏在附近,各怀心思只是最后的山崩地裂才让所有人夺路奔逃,再顾不上其余了。那几路人马想来不是武林巨擘,就是久不出山的老妖怪,张敬轩也不由得捏一把汗,若是当时起了贪念,想要把那神农鞭抢到手的话,此刻的自己会不会已经静静的躺在哪里了? “大师你的师父说的对啊,你确实应该出去好好闯荡一番了。之前受的伤不重吧?”见也问不出什么玩意了,张敬轩故作关心,内心已在琢磨怎么把这个大喇嘛打发走。 “不碍事不碍事,他们对我不错,也给我吃了伤药了,这点小伤还不在话下。只不过,那次比武我有点马虎了,等找机会我还得跟姓丁的再较量一番,我觉得明明是可以赢的!”馗钟大师满脸不服气的样子,骨子里好似带着点生怕被张敬轩轻视的意思。 “不用了,丁兆赟丁大哥说对你的功夫也很是佩服的,只是侥幸赢了一招而已。这样吧,既然不碍事,你就赶紧去找师父去吧。”一边说一边就解开了馗钟身上被封的穴道。 “够意思,大贵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一样,我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然后再装回去,免得他下了地狱没有头也是很麻烦的。那位丁大哥也是这么认为的,哈哈,我就说嘛,我的功夫应该比他高上那么一点点,只是当时实在太饿,发挥差了一点点。” 听了馗钟的话,张敬轩表示当时就惊呆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来了一个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家伙?难道说自己这儿是托儿所不成? 可是也没见他们谁主动交过伙食费啊! 而且这位大师除了食量惊人外,也实在是太闹人了,不能留。 “大师大师,千万别客气,也千万别跟我见外,既然你也说了大家都是朋友,那作为朋友我就更不能坑你了。明军几万人大兵压境就要围剿我们了,你也知道的,前几天李鸿基十万人马都被打得屁滚尿流,现在轮到我们了,你还留下那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我如何能够忍心让惨剧发生。所以你还是先回去找师父吧。若是我能侥幸逃脱也许还要去投奔你呢,有缘自会相见的。” 张敬轩自己都一半是佩服一半是鄙视自己了,这演技可以说是直追李宇鸣了,一席话说的情真意切,哪容大师有半分怀疑。只是,或许是张敬轩用力有些过猛了。 “大贵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难道我能苦难时候丢下兄弟一走了之吗?那我还是人嘛?既然有这事儿,我就更不能走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能帮你念个往生咒什么的,包你安宁祥和,舒舒服服。”馗钟前几句让张敬轩还颇有几分感动之意,可说到了后来就怎么听怎么不顺耳了。张敬轩觉得自己已在崩溃边缘了,实在是没力气和他再扯下去,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来向自己报复呢。 “好吧,大师,随你去吧,你爱干嘛干嘛,我有点累了,得去休息休息了。”说罢,张敬轩顺手又把馗钟那些自己刚刚亲手解开的穴道重新封上了,又加上了哑穴……大军进驻随州城,最为担惊受怕的其实是那些城中的百姓们。经历过兵祸和匪祸的他们,自然是人心惶惶,当他们看到一马当先进来的是曾经的县太爷曹乾皖时,不由得有一种恍惚感。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听有人小声咒骂。 “果然是官匪一家,县太老爷勾结匪军进城,还这么不知羞耻的走在前面,这就是所谓的带路党嘛!我呸!” 另一个则赶忙拽拽说话者的衣襟,“嘘,老张你能不能别乱说话,之前襄阳城虽说也被砍了一城墙的脑袋,不过大部分人还不是都活过来了。这年头说多错多,要活命就老老实实的当锯嘴葫芦吧。” 被唤作老张的那位尤自嘴里面嘀嘀咕咕的嘟囔着,只是也不再大声说出来了。 可是这时候,有人自身后拍了拍老张,一个声音清亮的响起,“这位老乡,看来你对我们大东国的升斗军有些误会啊。” “啊!”老张一回头,看到几个穿着军服的人站在身后,吓得险些跳了起来,“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脸色变得红一下白一下,两只手乱摆,明显是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反倒是刚刚提醒他不要乱说话的那人还算镇定,见状赶忙壮着胆子上前解释,“这位爷,他的脑子不怎么好用,您大人有大量,别理他胡咧咧。” 来人乃是带着几个兄弟的宋正元,眼看对方吓得够呛,一想别把玩笑开过了,赶忙说道:“各位老乡别怕,大家都是苦哈哈出身,是不会难为你们的。这不是嘛,我们是来贴安民告示的。”说罢就不再理会那几个民众,开始组织士兵贴榜。 第419章 探子 原来李垚和曹乾皖等人怕城里有人借机闹事,所以派了宋正元亲自坐镇,前来张榜安民告示。 “大东国告百姓书:随州城暂由升斗军接管,诸民无需惊惶,起居照常。然明军将至,故城门即日起每日逢辰时、申时开放,转告周知。城中一切法度,皆依旧时,若有哄抬物价者,重惩不赦。” 一个穿着长衫看起来明显是读书人摇头晃脑的读着那榜文,旁边聚集过来的老百姓也在小声的议论着。只是大家看着那榜文下方盖着的两个大印,一个大东国的印章,另一个竟然是县太爷的印,不由得都纳了闷。 一个榜文两家印章,这随州城算是联合国地盘嘛? 这只能赖宋正元这家伙不怎么认得字儿,军师忙防务去了,就把这榜文让他盖了大印贴出去,结果他找到两个大印看了半天也没分清哪个是哪个,又怕问别人被笑话,一想干脆两个都盖上,这不才显得分量足嘛。 等他见李垚看到榜文上的印章面色不善的时候,赶忙是撒丫子跑的远远的,打定主意暂时不往军师身边靠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待搞明白来的所谓大东国军其实也就是升斗教的队伍,城中的百姓们除了有点心头惴惴外其实也就没那么的惊慌了。因为之前的几次过其他城池都秋毫无犯,也早算是名声在外了,甚至于有人编了顺口溜出来“升斗升斗,吃穿不愁”、“跟着升斗走,样样都能有”。 可毕竟是耳听为虚,眼见的才是实的。待见了入城的队伍并不曾侵扰百姓,甚至于连民房都没有一个士兵敢擅入的,大家这才相信了,这支队伍是真的与众不同,甚至于比起普通的官军来说都更要像回事。 随州城并不算太大,万人队伍进了城,顿时就显得城市拥挤了起来,不过这时候也显现出李垚和曹乾皖等人的能力,外加郑星泉从旁协助,整个大军入城竟是井井有条而且很快的就各自就位。 而接下来,就马上进入了戒备状态,并按照军师的指示,攘外必先安内。 城堡往往都是被从内攻破的。所以这一步是有着绝对的必要的。由宋正元、广达晨、章水寿等三人带领手下,对最近几天入城的人士严加盘查,不到半天的工夫,就抓捕了六名来历不明的男子,甚至于动了武器流了血。 宋正元等三人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角色,对付这种小角色自然并不费太多气力。紧接着,就押解到了县衙大宅,交由李垚等审问。 张敬轩再次来到了这座大宅,只不过区别是上一次是夜探,这一次则是正大光明的。看着县衙正中的县太爷的官案,张敬轩难免的回想起了自家县城的那座县衙,自己立志做点事情而投身当个小捕快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所以他坚决没肯坐那正中的官位,推说自己还想偷懒休息休息,谁审问人犯谁坐中央吧。 李垚也表示布置城防话说得太多嗓子都哑了,最终推来让去那位置依旧由它的原主人曹乾皖来坐了。 待众人坐好,曹乾皖在中央,张敬轩和李垚等都在下首边随便坐了,六名人犯这时候已经带了上来。张敬轩一看其中竟是有熟人。 原来那个叫那图的家伙不知怎么还没离开,一起也被抓了过来。那图见到张敬轩在座,面上不由得一喜,正想要出言喊叫,看张敬轩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又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安安心,那图顿时感觉到多少有点底气了,不像一开始那般的垂头丧气。 人都带到了,曹乾皖迅速进入了状态,一拍惊堂木,左右的衙役们也都是老人,自然而然的把手中水火棍在地上整齐划一的敲击着,口中高声吆喝着“威武……”,坐着的张敬轩不由得是哑然失笑。 这一套还真是够了熟悉的,只是用大明的县衙加上县令和衙役来审问很可能是大明的探子,倒是也蛮嘲讽的。 看得出来,曾经的曹县令断起案来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先是命令把其他五个人带到旁边院落,分别提审。很快的,第一、三、四号嫌犯在盘问之下都露出了马脚,不得不承认了明军探子的身份,曹乾皖也没太过难为他们。 第二个人则是个胡子拉碴三十多岁过气的镖师,名叫田西求,在山东一直混的不好,一想自己的名字,就打算往西走去商洛城找个差事混口饭吃,恰好途经此地,被当做探子抓了起来。 曹乾皖下令当庭释放他,结果此人坚持不走,非要加入升斗军不可,说是在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人间温暖,终于让他发现造反才是他一直以来埋藏在心中的人生理想,没空跟他纠缠不清,只好是让宋正元先把他收在了麾下才算了事。 第五个人就是那图了,他知道自己底细也隐瞒不住,一五一十的倒是统统倒了个干净,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只是曹乾皖和张敬轩等人都觉得他肯定是在有些地方说的不尽不实了,可一时也无从考究。 而那图说着说着顺了口,甚至于想替大清招揽众人,吹下海口可以保证众人皆可以拓土封疆,费尽了口舌发现人家根本就没有相信他的意思,才讪讪的停了口。 张敬轩这时第一次开口说道:“那先生,我只说一点,请你回去带话给大清的所谓国主。你们和明军两军交战如何我暂且管不到,可像如今这样派人来捣乱和暗杀的话,我首先是不答应。从今日起,对于这样的主儿,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听清了吗?” “听、听清了,我一定把话带到。周大侠,那我可以走了嘛?”那图现在听到一个杀字就觉得心惊肉跳的,不过好在是暂时杀不到自己头上。 “什么周大侠,连我们大东国国主、升斗教教主都不认识,真是眼睛都白长了,若非要留下你的眼睛走回去,就该把你的两只眼睛挖出来当球踢。” 得到了暗示的丁兆赟当起了恶人,当然他只要是一寒起一张脸,自然就足以胜任这个角色。 第420章 短兵相接 “啊!我说的嘛,一看就是一脸的贵人相,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国主、教主的话我一定回去转达我家主上。那我就告辞了。”那图一门心思赶快开溜,却只见眼前突然是刀光一闪,手上微微一凉,然后就是一阵剧痛袭来,再看右手的一根无名指已经掉落在地上。 “略施小惩,下次若是再见面,掉的可就不是指头了!滚吧。” 那图连掉落在地的小指也不敢去捡起,掉头就跑,丁兆赟的出手也是张敬轩暗中授意。这个那图也许手上也沾了中原人的鲜血,让他囫囵个的回去实在是不情愿,所以才有了这一刀。 第六个人,放到最后压轴的一位,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进来的是一个年纪不算大的男子,只感觉应该是三十四五岁,具体年纪还真是看不出来。 只见此人也并不高大,中等身材,面貌也只是普普通通,偏偏是在那里随便的一站就让谁都觉得无法轻视。进了堂门,他见了地上的滴滴血迹,猛一抬头,瞪了端坐中央的曹乾皖一眼。 双目交接之下,猝不及防的曹乾皖顿时就如被人当面打了一拳似的,眼前飞舞起了金星点点。 曹乾皖心内知道,这若是双方交战的状态,只恐是这一下自己就输了。赶忙运起内力缓解不适,可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虽说绝大部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张敬轩等有数的几个人都发觉了这异状,心中都在暗暗盘算,此人的战斗力大概是与谁人相仿的水准。 以张敬轩的估计,此人武功凛凛然看起来起码还在丁兆赟之上,至于到底高到什么程度,真的要一试才知。 事实上曹乾皖的功力也还不错,家学渊博甚至于还强于何进锋等人,只可惜是对敌经验太少,才那么容易就着了对方的道。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好容易把眼前金星驱赶走了,曹乾皖面无表情的问道。 “方天道。”那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杆大枪扎在地上,笔直挺拔。有些人是一看之下惊为天人,看多了就觉得不过如此;有些人则一开始不觉如何,每见一次都感觉到竟是如此了得,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此人明显就是后者。 “家住哪里?到此地所为何事?” “四海为家,漂泊不定。到此地看看,一班盗匪都在做什么好事。”那男子淡淡的说道,浑似不把堂内的众人放在眼中。 曹乾皖也不着恼,反问道:“那你看到的一班盗匪都做了什么好事呢?”两个人都不动声色,言语中也不见如何的唇枪舌剑,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新的较量上演了。 “八个字:沽名钓誉,强征暴敛。”方天道照例是率先出招的一方。对方家来说,当需要防守的时候,也会认为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恩,我同意,可仅仅这么说恐怕还不够。” 曹乾皖一语既出,连方天道都有些意外。 “那李鸿基所谓的大页国确实如同大爷一样,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烧杀抢掠做的一点不少,过了却还要惺惺作态试图博得个好名声,简直是虚伪透顶,人神共愤。听说被人出手教训了一顿,也算是大快人心。” 方天道又是一愣,没想到曹乾皖连消带打,只一下子就嫁祸江东了。而且还暗暗的把己方给捧了一下,虽说这个情是不会领的,可多多少少也算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取胜并不算什么,可如何能在取胜的同时把自身的折损减少到最少,特别是以一敌六对方也有精锐之师的情况下,这世上能完美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不超过五个人。 “你说的对。”两个人开场白倒是惊人的一致,都是同意对方的说法,可接下去自然是话锋一转了。“我那评语用来说李鸿基他们确实不适合,所以我也不是在说他们,而是在说升斗教和升斗军的。” 话既然都挑明了,那就只能进入短兵相接了。 “在我看来,方先生这话说的就有些不知所云了。其实你有这种看法也都不奇怪,人的观点往往都是由他的身份来决定的。我们的队伍好还是不好,咱们双方也许都没有足够的发言权,这个还是要看老百姓们怎么说。”曹乾皖慢条斯理的道,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那方天道也是微微一笑,“照你说来,难道只有贫困的是百姓,富庶的一些就不是百姓吗?你们在商洛城确实没有侵扰普通百姓,这一点还算得体。而那些稍为富庶的家室可就遭了秧,被折腾的鸡飞狗跳,方凑齐你们要的东西,这算什么?无非就是从抢劫改成了敲诈勒索,难道就很荣耀了不成?到了襄阳城,你们是没参与城中的烧杀抢掠不假,可是也从李鸿基那里分了一杯羹吧,难道不直接手染鲜血,却参与坐地分赃,就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了?”方天道正气凛然,一番话说的是激昂中带着悲悯,眼睛并不瞧向曹乾皖和任何人,而是微微的上抬,看着那天空。 这言语的一击多少有些猝不及防,曹乾皖险些再次被击中,不过以思虑之精、言辞之利来说,我们的一甲进士曹大人怎么可能吃亏呢? 曹乾皖好整以暇的悠悠说道:“方先生,照您的话说来,富庶的一些是百姓,贫困的那些也都是百姓。是这样吧?”方天道微微一颔首,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曹乾皖微微一笑,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推而广之,对当今圣上来说,对上天来说,普天之下的臣民都是百姓呢?” 方天道微微一愣,还是做答道:“也可以这么说。” 只因为“百姓”二字既代表了平民,又可以作为百官的别称,可方天道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带到了对方的道上。 “好!既然方先生也如此的认为,那还想请教,同样都是百姓,为何有的百姓人家‘朱门酒肉臭’,外面却是一片‘路有冻死骨’的凄惨景象?为何有的百姓惊讶于‘何不食肉糜?’,那么多百姓却饿殍于路,要易子而食?您能给我解释一下嘛?” 第421章 国将不国 “这个……”方天道微一沉吟,就给出了自己认为的答案。 “你们儒家子弟不是讲求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嘛,都是一个道理。那些地位崇高的人,多是或经过了寒窗苦读,或经历了战火洗礼,他们所获者多,不也是正理嘛?至于饿死之辈,游手好闲不思劳作者众,只想打家劫舍占取便宜,不严惩如何能够服众?” “方先生,您这么说也许又错了!如果说巧取豪夺,又有谁能够比那些官府和大户做的更赤裸裸更吃相难看呢?欠收了,农民的苛捐杂税一点不见减少,无法过活;好容易盼着丰产了,可是你想丰收,那也是太天真了。 谷贱伤农,可官府却毫不作为,反倒与那些大户沆瀣一气,只想着把好处捞尽,反正任期一满就要调任,不捞足了银子上下打点,又如何能够升迁或者找个肥缺呢?官逼民反,这话是不会说错的。 但凡是有一口饭吃,有一条活路,绝大部分的百姓谁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去造反呢?难道说这几十、上百万的义军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汉不成?” “好吧,你说的也许偶尔有之。可天下事总有轻重缓急之分,当下边关吃紧,清兵侵扰日盛,马踏齐鲁大地如入无人之境,我军粮饷军卒皆捉襟见肘,国将不国已非虚言耸听。 当此国家存亡之际,尔等还在聚啸闹事,盘剥地方,不但让前军将士无粮可用,更是还要浪费前线宝贵的兵力来回首内战,你们这是不是做了亲痛仇快的事情?”方天道眉头深锁,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曹乾皖则根本不为所动,笑容不改,却渐显讥诮。 “国将不国,国将不国!是啊,方先生您总算是又说对了一件事。不对,何止一件,事有轻重缓急,这个您说的也太对了。只不过,有一件事您还是搞错了,对普通百姓来说,填饱肚子才是天底下最大的事。你对一个即将饿死的人去说多少大道理,都不如给他们一碗饭吃。至于说前线三军无粮可用也要赖到这边,那就更是荒谬了。” 方天道闻言一瞪眼,曹乾皖顿时一惊赶忙提聚功力想与他的目力相抗,却发现方天道根本只是普普通通的瞪了一下眼睛而已。 自嘲的耸耸肩,曹乾皖接着说道:“方先生别瞪眼睛,先听我说来。我朝建立百年后,这大明国土慢慢的就变作了私家的乐园。王公贵族不说,即便是权贵亲属、普通举人等等也都不再纳粮交税,由此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休止的土地兼并。 皇族王公、勋戚官宦们利用特权,投献、请乞、夺买无所不用其极,霸占了大片良田。据说当年的大学士徐阶一家就占田二十四万亩。在江南,那些大地主更是动辄占田万顷。本该缴粮纳税的土地,约有一半被这些人侵占,原本有土地并纳税的农民变成了佃户劳工,国家一无所入,国库如何能够充实? 另一方面,这些官宦地主为保私产外加收租敛财,蓄奴养丁者众,而租种他们田产的百姓却是苦不胜收。说到这里,曹乾皖略微的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哼唱起来。 为田追租未足怪,尽将官田作民卖,富家得田民纳租,年年旧租结新债。歌声凄苦,道尽了失地农民的悲酸苦楚。 “年年旧租结新债,这也许尚是好的,江南毕竟老天眷顾,鱼米之乡饿不死人。可这西北之境,老天爷若是不开恩,像这几年的光景,蝗灾、寒潮、旱灾轮番来袭,硬生生的把百姓都逼上了山穷水尽的绝路了,而朝廷为了旷日持久的边战,耗光了国库,灾年本该减免的赋税照收不误。横竖是个死,这百姓拼死造反就变成了现在的常态。方先生,您给说说,这究竟该怪罪谁呢?” 曹乾皖一席话说完,静静的看着方天道,仿佛于虚空中出了一剑,只等对方化解。 “哎,走了这许多地方,你说的情形我也略知一二。可这些地方的官员们都是干什么的?正所谓,为官一境保民一方。为何灾民无饭可吃而不开义仓赈灾呢?为何不上奏朝廷争取减免赋税呢? 就说你和商洛县令郑星泉吧,你们二人上承皇恩浩荡,下负生民重托,怎么能够如此胡闹,不但不保境安民,反倒是与贼寇为伍,是不是被贼人所胁迫啊!我与你曹、郑二家皆算是有旧,念在你二人一时糊涂,速速跟我回去,我保你二人无事。” 方天道的语气已经不似一开始那般的严厉了,语中之意更是惋惜于曹、郑二人的明珠暗投,看样子是非想要带他们两个重新弃暗投明不可。 曹乾皖心中暗道,您是哪路神仙,年纪不大,口气却是不小啊。可惜怎么就没听过你的名号呢?当然口中也不耽误说话。 “方先生,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乃习武之大忌,您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毛病可得改改了,否则早晚会吃大亏。” 方天道怒极反笑。“愿闻其详。” “帝国自上而下,早就积重难返,说是烂透了也许都不为过。如我和郑兄这般的有一点点能力还想做点事情的有没有?有!有没有用?没有用! 为什么这么说呢?只因为,一个国家的官员若是不想着如何为国为民做事,整天里钻营苟且之事,那这个国家早晚要亡的。 你刚刚也说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当初何尝不是也抱了如此的想法而来呢?可到任了你才发现,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是伸手要钱的。做了这七品县令,才知道这世上有如此多要钱的花样。 夏天天热,要给州府里的巡抚、藩台、臬台等大老爷上上下下进奉‘冰敬’;冬天冷了,就少不了要进奉‘炭敬’;要进巡抚、藩台等的大门,还要给看门人‘门敬’,方能得个方便,否则等上个把时辰你也不知内中什么情况。 州府衙门里的大老爷们来县城视察工作,更是得吃好喝好,走的时候的‘别仪’若是备的轻了,人家回去编排点你的不是你是有苦没处说。就连他们的随从也轻慢不得,每人都得备了红包那叫‘随敬’。 至于年节送礼更是必不可少。有时候我真是怀疑,我们中华国人的聪明才智为何都用到了这些地方。” 眼看着那方天道听的是云山雾罩有点犯迷糊了,曹乾皖不由得苦笑道:“当然了,像方先生您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不需要这一套的,也最好不要懂这些龌龊的玩意儿。就像我,到任几个月就向家里借了几千两银子上下打点外加雇用师爷、随员了,家里面已经放了话再不肯往我这无底洞里投钱了,因为如果我不肯捞钱就注定是个赔本的买卖。所以……” 曹乾皖一摊手,“方先生若是还想让我当这随州县令,打算给我投资几万两银子呢?” “这个吧,我没钱。”方天道一看就是明显都不太清楚银钱数字概念的家伙。而且他还问了个问题,一听就傻气腾腾,让人眼前直冒黑线。“这些人要那么多钱到底干嘛?” 第422章 心有戚戚焉 曹乾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好吧,你还真问倒我了。或许,那也是他们的一种至高追求吧,贪得无厌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武器。可以说,自张太岳张公身死,他的改革被那些贪枉小人清算一空的那天起,这个国度几乎就是在苟延残喘着,只是不知是谁来给这座坟墓封上最后一铲土罢了。” 曹乾皖自交谈以来就一直把握着谈话的主动,可说到了这时,竟是一片意兴阑珊。 方天道目中重新流露出凌厉的光芒,与一进来的不同,这一次并非武功,而只是一种心之流露。 “捧一篑以塞溃川,挽杯水以浇烈焰。事事若皆轻易可为,人生还有什么挑战!你们文人也许就是想的太多了。天子也是想的太多了,才重文抑武,生恐有人黄袍加身夺了他的江山,却不曾想,如此一来,可能将这大好河山尽归了异族统治。目光短浅,只顾眼前,或许天下的生灵皆有此病。” 堂内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暗自嘀咕,这位的口气好大,而且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连皇帝老子都敢随便的批判,了不得。 曹乾皖闻之也是精神一振。“说的好!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我和郑兄都是对朝廷已经哀莫大于心死,所以我才打算加入这大东国升斗军,我想试试看,我们能够创造出一种什么样的可能。至于郑兄,他是要挂印辞官回福建的,刚好跟我们一路,也顺路监督我等行为是否不端。” 一边堂侧就坐的郑星泉此时也站了起来,一拱手道:“方先生是与家兄有旧么?有礼了。一开始我就言明,正好顺路,带着舍妹跟他们一路回福建,也想看看他们到底如何行事,随时会分开的。一路走来,我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是一种满满向好的希望。所以我会把舍妹送回家之后再回来的,与诸位兄弟一起走下去。” 理想这东西,有时候与宗教相像,都是让人为之流汗、流泪甚至流血的,却无怨无悔。 郑星泉说罢,堂内的众人都升起一种心有戚戚焉之感。汇聚一堂,有张敬轩的带领,必定是要做出一些事情来,方不枉此生。 “哦?好吧,如此说来,我还真的是失敬了,原来你们是一群有理想,有担当的盗匪,与别的都不同啊。”方天道一本正经的如此这般说,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讥讽呢,还是认真的,总之是听着有点怪怪的。 “既然如此,人各有志,我也不会强迫你们。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们的张敬轩张教主是哪一位,还请出来一见。”话锋一转,方天道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恭敬,一点好奇。 “方先生,我就是张敬轩,其实一切都是误打误撞机缘巧合。要知道,没多久之前,我还在自家县城的衙门当中做一个小小的捕快,那时候的想法是想管一管天下不平之事,回想起来也还真是很傻很天真啊。”张敬轩站起身抱拳施礼,对这位方天道,大家的印象应该是都不坏。 方天道本也很是注意这位少年,可听他自报家门仍旧是有一点点意外,因为这俊朗少年看起来也实在是太年轻了一点。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还真的是没说错。好男儿,当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希望能有一日在边疆与你并肩作战。”说罢,竟是上前一步,这一步大概一下子就闪过了别人四、五步的距离,伸出手拍向了张敬轩的肩膀。 张敬轩面色如常,根本就没做闪避,任由这方天道的大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他没动,其他人也就都没有动。反倒是拍人的方天道面上带了点惊讶之色。 “好小子,难怪这么多人愿意跟你混,也难怪方屹铎那小子夸赞你。他的事儿,我还欠你一个情,只能是找机会还了。只是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就闹了一身这么重的伤呢?这是我方家的伤药,你且用用试试看。”说罢也不等张敬轩说话伸出手掏出了个小药瓶就丢了过去。张敬轩笑笑,伸出手接过了药瓶,道了声谢。 心中暗道,这位姓方的大哥倒真是个爽快人,不过也爽快的有点大发劲儿了吧。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有更爽的事情在后面呢。 方天道又环视了四下,问道:“方屹铎那小子的一根手指,是哪一位斩下来的?” “是我!”石彦雪站了起来,声音冰冷似雪。 方天道听对方声音中没什么好气,瞥了他一眼。 “援手多谢了,只是以后还要练好武功,不可能总是有机会取巧的。” “不用客气,要谢就谢张教主吧,我是奉命行事。至于我的武功,还不劳你操心。”石彦雪自打回来以后,都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见了谁也都爱答不理的,对方天道带着点教训的说话,更是直接顶了回去。 方天道浓眉一扬,如刚刚对张敬轩一样,再次一步上前,大袖一挥,袖缘如刀,竟是向着石彦雪的肩膀就斩了下去。 石彦雪也算是有所防备,可仍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下手又这么的重。 不过他毕竟身手非凡,绣春刀蓦然弹出,刀尖指向方天道的手腕脉门,方天道大袖瞬间一旋,袖角舒张,两道褶皱竟是好像人的两根手指,翻转过来,夹住了石彦雪的刀背,顺势就向回一夺。袍袖软薄,刀身光滑,想牵动绣春刀也很困难。 可谁都没想到,方天道的这一下,就将石彦雪的手中刀夺了过来,刀若流星,呼啸着飞向方天道的方向。而石彦雪则也在同时蹂身而上,右手食指伸出,向方天道的眉心点去。 方天道听过方屹铎对于当时比武的描述,可以说他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于张敬轩和叶士元二人身上,对于这个小锦衣卫石彦雪,他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感觉,这才出手略为试探一下,仅此而已。 第423章 招降 方天道这一下衣袖夺刀,并非是想真的要夺下对方的刀,只是可以探知对方的应变力、出刀力量的一招。可是没想到,对方的刀脱手而出,顺着自己的这一夺之力,又加上了对方前送的力量,绣春刀来势汹汹,刺向了自己的胸前。 单单是这一刀也并不算什么,更为凶险的是对手紧接着就冲上前来的那一根手指。别的都不说,方天道知道如果挨了这一下,自己就没有站着从这里走出去的可能了。 不过这一招也太过狠辣,而且身手高的出奇,完全和方屹铎所说之人的武功天差地别。 来不及想那许多,首先应付了眼前的这出乎意料的一击再说。方天道毕竟是方天道,他右手先是一压衣袖,大袖顿时犹如灌了铅块一般,向飞来的绣春刀的脊背撞击而去。方天道的右臂紧接着上探,拳头向上击出,于半空拦截石彦雪刺来的食指。 石彦雪见对手反应神速,也不敢硬接方天道这一拳,变指为掌,在方天道的拳上虚虚的一按,一飘身便又退了回去,只比他那笔直插入地面几近一半的绣春刀落地晚了一弹指的时间。 “锦衣卫的杀气都有这么大么?受伤之下,剑法发挥成这样还不坏,不过藏头缩尾对你的武学进境可没什么好处。你们一个个都伤得不轻,我可再没有伤药给你了。伤都是在陷空山闹的吧。敬告你们一句,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还是不要靠边的好。” 方天道眉头微皱,看着石彦雪的眼神有所变化,明显是另有什么想法,却没有都说出来。 “不劳你姓方的费心,我的事儿不需你管。”石彦雪的语言气人,语气就更是气人,不过方天道已经转过头看向张敬轩,不再理会他。 “张教主,私事也都处理完毕了,下面我们来说说公事吧。” “好的,我也正有此意,方先生请讲。”方天道的武功高的出奇,虽说没有达到梅杰夫那样的变态高度,可也算是张敬轩生平仅见的有数高手之一,张敬轩知道只凭自己应该是没什么把握赢过对方的。 更为难得的是,他其实也不因为武功的高强而盛气凌人,他所有的态度都是随意而发,既圆润通达,仿佛又保持了一份赤子之心,让人很容易就产生一种欣赏和喜欢的感觉。 所以石彦雪表现出来的恶劣态度,也甚是让人费解,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他这几天一直如此,每个月或许总要有那么几天? “其实我这趟来,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想让你们弃暗投明,归附朝廷。” 方天道果然是语出惊人,张敬轩和李垚等互相看了看,觉得方天道应该肯定不是在开玩笑,才笑笑说道:“方先生,通过您的观察,您觉得这随州城是否能够守得住?老百姓们是喜欢我们多一点,还是喜欢官军多一点?” “守不住!喜欢谁是一个问题,谁能活着是另一个问题。” 方天道回答的干脆,不过看到的一张张面孔都透着不服气。 “我从不吓唬人。我们这一万五千人虽说折损不多,可是也是不肯把这些宝贵的兵力投入到攻城战当中的。可惜的是,湖广总督洪为熊已经率领三万兵马在赶往这儿的路上了,大概最多两天之内就将兵临城下。” 众人的脸上果然都变了颜色。对方若是新加三万人马,总人数就达到四万多,是己方的四倍,这场仗就真的是不好打了。 “三万人就三万人吧,这随州城当年也是抵挡过元蒙大军的。如今我这一万人倒也想试试看,能不能重演一下奇迹。”曹乾皖虽说心中也震动,可依旧不肯轻易示弱。 “勇气可嘉,只是不够明智。对了,我忘了说一句,他们除了攻城器械带了不少之外,还有几门红衣大炮,如果你们仍然还觉得这随州城守得住的话,那我就走了。大家随州城下见,当然也可能是随州城上。”方天道轻松的说道,可众人的心却是向下一沉。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别走了,有你在,官军还会毫无顾忌的攻城么?”石彦雪手中的绣春刀刀头微微一扬,意下很是明显,这是想强行留下方天道的意思了。 方天道神色不改,却仰天长笑了几声。 “哈哈,方家的不应刀,难道我就没有嘛?” 方天道依旧神色轻松,仿佛丝毫不把面前的群雄放在眼中,又仿佛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深深的看了一眼石彦雪,他才又道:“必须承认,我虽然已经觉得足够重视你们了,可现在看来仍是估计错误。本来我以为进来见见张教主,即使话不投机也能有全身而退的余地。现在看来,你们想留下我并非不能,没想到除了张教主,还有米家、叶家的高手在,我还是过于托大了。” 虽说看似在承认自己的失误,可方天道的脸上反露出了傲然之色。 “各位想留下我其实也没多少难度,我的不应刀不但饮别人的血,同样最终也不会放过饮我之血。只是在我倒下之前,我想起码能够带走你们中的一到两位,黄泉路上大家做个伴也不寂寞。”方家人的狠,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只是他们的狠,必定都是要对方付出足够代价来衬托的。 张敬轩笑了笑,看神色倒是与方天道有几分相像。 “方先生,石彦雪只是说说罢了,他身为锦衣卫,怎么会难为你这朝廷的人呢?再者说了,我们现在伤兵满营的,你不来找我们麻烦已经是烧高香了,怎么可能回去主动惹你这样的大高手。我是想,方先生既然肯屈尊前来,必定也有解决之道,还请先生教我。” 所有人包括方天道在内没想到张敬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方天道不由得愣了愣,然后看了一眼张敬轩的眼睛,便一展颜,笑了。 “好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教教你。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还是那一条,你还是率众投降了吧。” 第424章 休养生息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才不会投降呢。”何进锋轻声说道。自打李宇鸣身陨,他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有些支撑他的东西崩塌了,现在另外的一些必须还要坚持着。 可惜此刻并没人理会他。 “说说看,什么条件。”张敬轩看似随意的问道。 “本来我还想用几件事来压你,现在居然都用不上了,弄得我一下子还很不习惯。罢了罢了,我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加之遇见了张教主你,就更没必要藏着掖着了。首先,洪总督的兵力是真的,大炮也是真的,如果真要全力攻城,你们所有的升斗军大概会有三分之一人阵亡,三分之一人受伤,剩下的会无奈投降。 而官军的死伤看来也必将惨重,也许会是你们的两倍。这些其实我都不关心,因为那是你们需要关心的事儿。而我,其实早已经决定了,无法再等。若非还要跑来这里见你一趟,此刻我只怕已经带领儿郎们在回归辽东的路上了。因为那边的战事……”不需多说,大家也从他的脸上读懂了一切。 “嗯,我也猜到了,辽东的局势已经一坏如斯了嘛?”张敬轩话语中也带着同样的沉痛。 “是的,积重难返,此消彼长,病虎已经难以抵挡群狼的进攻了。更何况这虎已是病入膏肓,如今或许只是苟延残喘了。”刚刚还傲笑群英的方天道此刻突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众人一下子还很难习惯。 “唉,满清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里了,不得不说在没亲眼看到之前,我是万万不肯相信的。看,这还是他们的血,我已让那人给满清带了话,若我在中原再看到他们的不轨之人,杀无赦。” 方天道一挑轩眉,这才知道地上的血迹由来何处,嘴角更是挂起一丝笑意。张敬轩突然觉得,这位方家的大佬,也蛮情绪化的啊。 “还是继续刚刚的话题吧。洪总督那边我能说上话,只要你们肯投诚,那么这随州城就暂且由你们驻军,而一应粮草、供给都由朝廷来供应。你只需要约束你的人马,好好操练,也许有机会为朝廷出力,为大家都谋个封妻荫子的出路。” 方天道无论说起什么,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张敬轩心中已是在暗暗心惊,为何只有说到满清的时候,他会如此低沉,难道那关外的敌人,有那么无匹的强大嘛? “这么好?不打散我们的队伍,还粮草物质一应俱全?有这么好的事情吗?”曹乾皖带着点不信任的意思问道。 “有!其实只因为一点,朝廷不优抚的话,就是个疲于奔命的结局。你们,哦,他们就如同蝗灾一样,席卷到哪里,哪里就乱成一团,甚至还有滚雪球效应。能把你们固定在一点,不惹事端,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而且,刚得到的消息,蒙古人已经彻底外附于满人了,京畿随时告急,朝廷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两害权衡取其轻罢了。至于粮草和物资嘛,我进襄阳城太快,那些贼子囤积的东西来不及带走也没烧掉,自然就便宜了我,我取一半给你们,谁敢说半个不字。”这一刻,睥睨天下的气概又满满的回归。 虽然对局势之败坏已是早有预判,可方天道的话仍是让众人感到了震惊。虽说众人都已经对大明失望透了,眼看它倒掉也不会有丝毫惋惜,可满清人的凶残也都是早有耳闻,实在不想边陲人民在他们的铁蹄下饱遭蹂躏。众人也这才对张敬轩态度如此转变感到了理解。 “方先生,这种大事,我想需要我跟众位商议一下,能再耽误您一刻钟的时间等一下么?”张敬轩问道。 “好!”方天道答完就待要施施然的向外走去,仿佛只是来串了个门,现在回家吃个饭,一会再回来杀伤一盘棋的邻人。 “不必了,张教主的想法,就是我们的想法,没有商议的必要了。”一直不曾开口的军师李垚一句话就把包袱接了过去。 张敬轩看了一眼李垚,知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最担心说服的人已不是问题,让他一颗心放下来许多。 “那就这样吧,方先生,我代表大东国和升斗教,正式向你投诚。我们会在这随州城中休整队伍,暂时不再移动,不会做为非作歹的事情,维护一方的秩序,对付满清的奸细以及大页国的逆贼。这样说和做,可以让你交差不?” “交差?哈哈,好吧,足够我交差了。如果有值得我去交差的人存在的话。”方天道再次仰天而笑,不过这一次明显是畅怀了许多。 “一言为定!你们便暂且呆在这里吧,我会派人把你们需要的东西运过来。我也要赶下一个场子去了,哈哈,来日再见,我可要跟你喝上几杯。” 如神龙般变幻,也如神龙般干脆,余音尚自渺渺,方天道一转眼间就已离去。只留下场中无限静默的一众人。 无论怎么说,要接受这样的一个结果,都多多少少有一些屈辱的感觉。 可是若不接受,一方面是伤亡必将惨重,另一方面则会是个亲痛仇快的局面。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张敬轩的选择都不算是错的。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顾其余,一力承担。 当然,军师李垚也给了他毫无保留的支持。 因为有些从感情上难以接受的事情,从理智上或者说从现实出发,就必须去接受了。 张敬轩这时站起来笑了,笑容仍是一般的灿烂。 “怎么了?这么点事情就都蔫了?我这个国主当不成了都还没什么感觉呢,你们的反应也不要那么大嘛。大家该怎样还怎样,天又没塌下来。即便是塌下来,也还有我顶着呢。” “哈哈,很好啊,有的吃,有的住,正好休养生息,修心养性。我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汪北冥脸色还有些苍白,可是看精神已经好的多了,只是馋酒馋的要命,可张敬轩根本不让他喝。 第425章 白眼 “大家只是一下子没转变过来而已。从揭竿而起,到被朝廷招安,只用了一瞬间而已,我觉得还是需要给大家个适应的过程啊。”曹乾皖看看左右,苦笑着说道。 李垚这时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所有人,才缓缓的开口。 “各位兄弟,这件事情确实难以接受,可是一个词说的好:形势比人强。我们可以轰轰烈烈的去死,只是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有意义。张教主若是坚持守城,我相信在座的兄弟们绝大部分都会义不容辞的跟他同生共死。也正因为此,张教主他就更不会做那样的选择。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嘛?” 大家其实确实都是心里有些别扭。不管因为何种原因,因为何种目的,大家都是选择跟在了张敬轩的身边,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可是只是刚刚的一瞬间,大家的身份就“咻”的一下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完全是张敬轩就决定了,根本没他们的什么事儿。所以感到别扭也是在所难免。 可听了李垚的话,他们也终于完全明白了张敬轩的心意。若说他们之前一点也不明白,那肯定是假的。可是当一个人处于觉得自己委屈的时候,他可不会想那么多其他的,他首先照顾的是自己的小委屈情绪。 这个事儿,竟是连大男人们也都在所难免,所以女人们委屈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去跟她们讲什么道理,因为在那一刻,不可能有什么道理能与她们的委屈能够相提并论的。 现在,听了李垚的话,所有人的头脑都恢复了思考功能,也就都明白了张敬轩的良苦用心。 所以说,一个好的军师,足以抵得上一支军队。只有最好的军师,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忠谏,什么时候该无言,以及什么时候该无条件的支持,还有的就是什么时候帮主上背黑锅。 当然,最后一点,好的主上是不会让他的军师那么做的,至多是黑锅大家一起背喽。 “大家想开一点了嘛?其实很简单,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现在有的谈,不需要流血牺牲,而且大家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嘛不谈谈呢。这不,谈妥了,皆大欢喜。想一想,目前的局势下,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嘛?”张敬轩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看着反倒有些没心没肺的小可恨。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在虚张声势呢?就凭那家伙的一面之词,咱们就学了宋江,被人给招安了。你还主动答应他们打满清人,打李鸿基的大页国,这不是等同于要咱们像梁山好汉一样,去征方腊伐辽,给人家当马前卒替死鬼了吗?”何进锋看来仍是带着点情绪,说话的时候都气鼓鼓的。 “方家人的话,我还是信的。更何况我们也没吃什么亏。至于你说的满清和李鸿基,跟征方腊和伐辽是扯不上一点关系。我难道可能让兄弟们白白送死吗?我答应的是立足于这随州城,只有他们犯到我们的地界上,才会动手。 满清的奸细我就不说了,单说说李鸿基那边,他身边人已经偷袭我们不止一次两次了,若非运气好,只怕我和小甘都要死伤在他们手里。而袁洛远袁兄弟,十有八九也是死在他的人手里,此仇不报,我心难安!”这一回,张敬轩的笑容不见了,眼中的寒光和怒火,让人看了都感到有点害怕。 场内在此沉默了起来,可能大家都想到了已经逝去的袁洛远,也对前路有些茫然之感。 天下之大,何处是家? 人海茫茫,谁人是友? 若是朝廷局势平定下来,还会如此的优待大家吗? 没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和远大的理想,大家还有聚在一起的理由和必要嘛? 困难比想象中大得多,或者说一开始大家都有些盲目乐观了。他们毕竟是带了上万人的队伍,而不是几个人领着几十几百的帮派,正所谓尾大不掉,如现在这样,对方重兵围剿之下,己方就变得被动了。 之前的种种训练和磨砺,确实已经让这只队伍接近于一支军队的边缘了,可是最终不得不承认,他们仍旧是一队农民军,若是不客气的说,他们仍旧是一队农民。他们没上过真正的战场,没经历过实战,没见过鲜血淋漓的杀场。若是以多打少的打打顺风仗或许还可以,如若是被红衣大炮正面轰击上那么几记,几乎不用怀疑,他们基本就会崩溃的。 所以,张敬轩所做选择,不管有多么的难以接受,只能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几乎所有人在想清楚了之后,都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好了,我想大家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养好伤,调整好状态。我们如今是真正的伤兵满营,士气不振。如今之际,我只想说一句,你们谁若是好意思的话,就在大家最为低谷的时候离开吧。只要说一声,大家谁都不会怪你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张敬轩还在那说的动情,却发现果然是获得了足够好的收获,一双双大白眼毫无保留的在向他致意。 众人心里都在想,这个张教主,又在搞事情,话让他这么一说,谁还好意思开口说走啊,那岂不是变成了真正的白眼狼了?既然不能做白眼狼,也就只好是做白眼人了。 张敬轩一看自己好像离被围殴都不远了,赶忙打住,口中还不忘念叨一句,“真是世态炎凉啊,我这才刚刚当了大东国后主,你们这帮小子就要造反!哎呀呀,还是散朝吧。” 大家这才哄笑着各自离去,总之是暂时的威胁已经解除了,至于更远的路,还是等教主和军师他们去搞定吧。教主敢把我们卖了,我们就敢帮他数钱。 这光棍劲儿一上来,这些人顿时感到闲的没事操那么多的心,会老的快的,想想都吓了一跳。宋正元、丁兆赟、叶士元等几个人干脆约定了大家一起去吃点烤肉压压惊。 只可惜,烤肉没吃成。因为叶士元、米偶平、石彦雪三个人,被张敬轩给喊了去。 第426章 漫地 这回的见面是在张敬轩临时住处的客厅当中,在场的也再无其他头领。三人到来,张敬轩命人给倒了茶,就屏退了左右。 “你们该知道我为啥叫你们来吧。”张敬轩开门见山,根本就不搞什么旁敲侧击。 “我跟你们没有什么好兜圈子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吧。说实话,没见你们之前把我担心的要命,见了的时候,又气得要命。可是之后,不知不觉的就好了,这么不争气我自己也没办法。”张敬轩轻描淡写的说着,可眼眶不知怎么的好似有一丝晕染之意。 叶士元面色不变,石彦雪则把眼睛看向了别处,唯有米偶平涨红了脸,挣扎着挤出来几个字:“二哥,这个事儿不怪我,也不怪大哥。要怪就怪……”想了一下看来是也没想出来该怪谁才好,囧在了那里。 这还是打这次重聚以来,米偶平第一次这样喊张敬轩,不管怎么说,米偶平都不算是个好演员。可也因为这样,张敬轩倒觉得他看起来比初见的时候顺眼了何止一星半点。 冲他笑了笑,以示安慰,张敬轩还是转而看着叶士元。 “该怎么称呼你呢?还是别难为小米子了,你来说或许更好点。” “恩,我的脸皮比较薄一点,哎,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啊。”话虽这样说,可叶士元的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这样的表情来。 “好吧,必须要道歉,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当然,那时候骗你也没什么负担,跟现在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名字是米途夜,途是迷途的途,夜是夜晚的夜,请不要弄错了。” 他非常严肃郑重的说。叶士元竟然是姓米的,不过张敬轩看似根本没有任何的诧异,只是默默的瞅了一眼米偶平。米偶平无辜的看着他,不明白干嘛撒谎的是米途夜,被责怪的反倒是自己呢。 “米途夜,哈哈,难怪不敢用真名示人。还第一次见到叫‘兔爷’的,真是笑死人。”看来今天流行言不由衷,石彦雪挖苦道,嘴里说着笑死人,可脸上半丝笑意都看不到。,叶士元的脸上怒意一闪,不过还是生生的忍了下去,嘴角反带出了一抹笑意。也不去理会石彦雪。 “米途夜,不错,能让人迷途的夜,倒是蛮符合米家的意境。只是你们米家这出戏做的也太过复杂了点吧,有这个必要吗?”张敬轩有点不解,也有点不屑,最重要的还是不忿。 米途夜知道他是在气不过当时山中初见的那一幕,米家几个人合作演出的一场大戏。 “教主,其实你误会了,这事儿要怪只能怪我,在咱们相遇的时候,米偶平和米麟儿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蒙在鼓里的。而我则是有的放矢。”看张敬轩面上的表情并不如何相信,米途夜接着解释道:“说起来,我也不把你们当外人。这些个事儿跟你们讲了也无所谓。在我们米家,除了正常的架构之外,还有两大秘密组织,一叫‘弥天’,一叫‘漫地’。 ‘弥天’是负责整个米家的经济命脉的,米家能够正常运转都是他们的功劳。而‘漫地’,则是负责打探江湖消息,处理一些不在明面上的事情的。区区在下,就是这‘漫地’的负责人了,而且也只有一人,别无分号。 也可以说,我就是‘漫地’,‘漫地’就是我。除了米家最高层的几个人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是谁以及我的身份。” 米途夜一副坦诚相告的样子,可张敬轩一下子不知道是否还能相信他,或者说还能够相信他多少。 或许米途夜读出了张敬轩眼中的含义,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可也没法再做解释。 “是真的!二哥,这事儿是真的,请你相信大哥,我在那时候确实不知道他的身份,也真的被他给唬住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一切的。”米偶平赶忙帮着解释几句。 “好的,那我就相信这一点了。然后呢?然后发现陷空山有宝物出世,你们就不管不顾大家,自己跑去夺宝了?还有就是,米先生,你刚刚所说的有的放矢,又是指的什么?”估计是想想就生起气来,张敬轩又大有向米途夜兴师问罪的意思。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过是听命于领袖的意思,才来亲近你们升斗教的。然后,大家不是处出感情来了嘛,不但是患难之交,还是生死之交,倒是不舍得离开了。这次领袖下了指示让我去参与抢夺神农鞭,我也不能不去,反正我也尽力了,失败了也不能怪我。至于小米子,他是不得不跟着我的,我提出过立了功劳让他重回米家门墙,结果他说尽力帮忙,就算是报答了米家的养育之恩了,以后还是要跟你走。你看,小米子是不是要比你想象的要讲义气啊。” 米偶平倒是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哦?难道说这升斗教对米家有那么重要嘛?还要劳动你们这么多人的大驾,如果是那样,也应当多少派个像样点的家伙坐镇吧?” “倒不是因为升斗教,而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插了一杠子,升斗教这样的小虾米怎么会放在我们心上。其实到底因为点什么,就连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那位?”米途夜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却用下巴一指石彦雪。 张敬轩将信将疑,不过看来米途夜的身上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顺势把目光转到了石彦雪的身上。 石彦雪也知道逃不过去,迎上了张敬轩的目光,显得坦坦荡荡,然后主动开口道:“其实我才是叶家人,听说有六色剑穗的叶家高手出现,我自然就想来看个究竟,瞅瞅他到底要闹什么玄虚。” 虽说也算是有所准备,张敬轩感觉自己被绕的还是有点头大。 “好吧好吧,那你的真名不会刚好就叫叶士元吧?干嘛还要装个锦衣卫来掩饰身份。还有你的剑呢?看你的本领,起码也是五色剑穗以上的高手喽。” 石彦雪却把眼睛瞪得溜圆,大摇其头。 第427章 原谅 “什么真名假名,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谁像那小子那般的奸猾。而且我这锦衣卫何尝是装的,如假包换,不信的话可以去锦衣卫查查我的编制就知道了。” 然后他又一扬手中的绣春刀,“这就是我的剑啊!至于说什么什么几色剑穗的,那都是江湖中骗小孩子的把戏,不要去迷信那个东西。”看他义正言辞的样子,张敬轩只觉得自己有点要抓狂了。 “你们一个姓米,一个姓叶,哦不,一个姓石,怎么最后就沆瀣一气变成同伙了呢?”张敬轩只好问点其他的转移一下自己那满满的怨气。 “才没有的事儿。和他变同伙,怎么可能!我不过也刚好要去瞧瞧神农鞭出世的事儿,恰好顺路。大家相安无事就好,因为我早就很和蔼的对他说过,‘绝对不要惹我’,他也刚好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如此而已。”石彦雪耸了耸肩说道。叶士元则翻了翻眼睛,没去理他。 还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张敬轩的感觉是自己被旋进了一只万花筒之中,不知一切是围着自己在旋转,还是自己在围着什么别的在旋转。 总之一点,有些头晕。 “算了吧,别的我也不管那么多了,我懒得管,也管不过来,我只问一句。你们是走是留?” “我不走,我还有任务没完成。至于我的身份你们得给我保密,我对外仍旧得叫叶士元。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已经飞鸽传书出去了,凶手就是你们俩中的一个,就等着米家的雷霆之怒吧。”米途夜突然变作一副二皮脸的模样,也着实让人不太适应。 “他都不走,我更不可能走了。我得履行锦衣卫的职责,随时监视你们的动态,看你们是否作奸犯科。”石彦雪的大义凛然也做的煞有介事。 米偶平则看了看米途夜,又看着张敬轩,小声说:“我更是用不着走吧。我早说了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二哥混了。” “好吧好吧,都不走是吧。那丑话说在前头,下次再无故玩失踪,耍什么阴谋诡计,那就再没有这次的好事了。有什么事儿,大家还是放在台面上来说吧。特别是你。”说着用目光一指米途夜。 米途夜做吃惊状,“难道在你心目中我是卑鄙小人的形象吗?这可也真的太让我意外了,我一直当自己的形象都很高大正面呢。” “恩,如果仅仅从表面上来说,你认为的也不算错。”张敬轩淡淡的回应。 两人虽唇枪舌剑的你来我往,房间内的温度却不降反升,米偶平也不再哭丧着脸,却感到插不上嘴。 单单从年龄上来说,他已经不小了,可是从内心里,他却真心希望自己还是个孩子。 “声明一点,你们三个仍得继续干敢死营的活儿,虽说最近好像没什么活儿可干了,可我们毕竟不会总是窝在这里的。小米子,你既然说了要跟着我,那就拿出个样子来。以后你得更多承担一点才是。米途夜,你既然在米家地位那么高,以后你负责帮小米子多提高提高吧,起码让他多些自保能力。” 米途夜闻言,懒洋洋的答道:“这个没问题,即便他不再是米家人,那也是我三弟啊。还有,记得以后仍旧叫我‘叶士元’,我可不想费心跟每个人都解释一通。而且这样我帮你出去办事也好处多多。” “恩,那就还是叫你‘叶士元’好了,只是我一直有个小疑问,你这么招摇撞骗下去,真的就不怕叶家人来找你的晦气吗?” 事儿都说的差不多了,张敬轩也不再装出气哼哼的样子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敬轩早就原谅了骗他的这三个人。 首先是大家相处时日虽然无多,可彼此都算是相交莫逆,就连一开始好感无多的米偶平,后来也都觉得这孩子本质其实不错。 其次是,大家一起经历了生死大战,一起流血流汗,那还可以说是强敌压迫之下的抱团取暖,而在之后的治疗中,无论是处理伤口还是用药,他们都坦然不疑。若是张敬轩想算计他们,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当然,张敬轩也不会那样去做。 而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在危难关头,他们选择现身救了汪北冥、何进锋、李浣青等他们几人,虽说当时梅杰夫未见得就要痛下杀手,可是他们既然肯显露身形救人,本身就说明了这种香火之情。 所以几乎在那一刻,就决定了张敬轩根本不会真的怪责他们。 听了张敬轩的问话,如今仍旧继续叫‘叶士元’的米途夜面上的表情略微的有些奇怪,并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看向了石彦雪。 石彦雪则是面上显出悲愤之色,偏过头也不去理会他。 张敬轩心里只觉莫名其妙,随口问个问题,怎么打上哑谜了?好在是米途夜总算是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据我所知,就在最近,叶家突生巨变,自顾尚且不暇,应该是没有人顾得上来找我麻烦。至于这位,不算。”也不知他是说石彦雪不算叶家人,还是不算人。 “哦?叶家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张敬轩惊讶的问道。 米途夜又露出了那种让人抓狂的表情,看向了石彦雪。 “是你说呢,还是我来说?” 石彦雪也不理睬他,微微扬起头,面上苦痛之色更盛。终究,他还是选择开口说话,只是声音低沉。 “这世上已经没有叶家了!”石彦雪的第一句话,就让张敬轩大吃一惊。 “起码在杀死每一个叛徒之前,叶家都不会再有面目存在这世上。”石彦雪每说一句,都好像费了极大的力气,咬牙切齿,倒像是在赌咒发誓。 “好了好了,看你这个费劲儿,还是我来替你说吧,说的不详不实之处你再来补充。”米途夜看他憋着劲儿倒像是便秘了,可是又不敢在这个当口挖苦他,听着难受,索性把话头接了过来。 第428章 变故 “大概一个月前,南海叶家突逢重大变故,这件事暂时还是江湖不传之秘,不过相信用不了多久,也就该闹的沸沸扬扬了。事情是这样的,叶家家主叶向修秉承叶家祖训,置身海外,不参与大陆的纷争,可叶家权势最重的翼火堂堂主叶向齐却是野心勃勃,只觉叶家孤悬海外上百载,也该回归大陆做更大建树了。这想法本身不能说错,可他的做法就……”米途夜看了一眼石彦雪的表情,才接着说下去。 “他的想法被叶向修否决了之后,总之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发动了突袭,把叶向修和反对他的星日堂堂主叶再屹、柳土堂堂主叶军遗统统杀死,至于留下的张月堂堂主叶望云和井木堂堂主叶岩周,要么就是与之合谋,要么就是迫于他的淫威之下。 总之是,叶家一夜间就实力大损,可是也代表他们多少年来不参与中原格局的宗旨改变了,江湖又将多一番风雨。叶向齐的野心,怕是不小的。只是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叶家。” 听米途夜说的如此详细,张敬轩也觉有些不可思议,便看向了石彦雪以求答案。不过看了石彦雪面上的表情,就知米途夜的所言非虚。 见张敬轩望过来,石彦雪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归于平静。 “是啊,这是叶家的耻辱,这耻辱一日不雪,我便只能姓石,因为去掉‘口’,‘叶’字就剩下了‘十’。” 张敬轩明白,石彦雪的本名叫做叶彦雪,而他胸中的耻辱和愤怒是不足对外人道的。 “叶向齐那贼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据说与满清、东瀛人都暗通款曲,家父叶向治自不肯与之同流合污。结果也在这次他们的偷袭当中受了伤,侥幸逃了出来。他说天下已是乱局,眼瞅着甚至可能陷入死局当中,而张教主这边或许是一点活眼,故此命我来此并嘱咐我,叶家之前太过孤傲,还要我跟武林一脉尽量搞好关系,不许得罪人。” 说着还横了一眼米途夜,意思再明白不过。米途夜笑嘻嘻的,权当不明白。不过他此刻得了空,却容色一端赶忙插了一句道:“原来叶家两大剑魂之一叶向治叶前辈是你的父亲,幸好他吉人天相,没被奸人所趁,这样就好。” 南海叶家占据了南海的诸多岛屿,宛若一国。虽然离开大陆久远,可是形离神不离。这方大陆,始终是他们的根。 当代掌门人叶向修,是叶家的主掌和精神领袖,而家中具体的诸多事务,一开始则都是由叶向齐、叶向治、叶向平三人主掌,三人的位置倒是很像汉代的丞相、御史大夫、太尉,早年间也都其乐融融,叶家蓬勃兴旺,虽不与大陆交从甚密,可仍是稳稳的占据了天下四大家中的一席。 其中叶向齐在治理、开拓、运筹帷幄等方面都出类拔萃,性格也显得泱泱大度。而叶向治和叶向平恰好也都无意于政务,二人对叶家武学剑法明显更为沉浸。 一段时间之后,在叶向齐的推动下,特设立了“剑魂院”,叶向治和叶向平二人作为首代的两大“剑魂”,作为“剑魂院”的两大院主,潜心发扬光大叶家剑法,同时栽培叶家的后起之秀。 至于他们原来的位置,虽然也有人补上,可对于叶向齐的牵制力就又弱了许多。至此以后,可以说叶向齐在叶家大权独揽,几乎一手遮天。最终才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叶向齐处心积虑,叶向修中伏被杀。 也因为叶向齐全力对付叶家当代最强者叶向修,叶向治和叶向平才能在谋划已久的攻击中逃脱,可也各自受了不轻的伤害。 石彦雪略带着点感激瞅了叶士元一眼。 “叶向齐只不过控制了叶家一部分明面上的力量,这其中肯定还有一些敢怒不敢言的。而叶家还有一些剑魂院培养出来的新秀,则多是被派到大陆内的名山大川历练,我已经发布了召集令,还得看到时候会召集到多少人了。因为他们毕竟是不明真相,而叶向齐那厮的欺骗性又非常的强,担心的是有些人会先被他争取过去。” “那需要我们帮什么忙,你尽管说。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叶向齐现下在哪儿呢?干脆咱哥几个养好伤直接杀过去干掉他。”张敬轩就听不得这种事儿,特别是还发生在自己兄弟的身上。 “谢过教主先,不过这是我叶家的事,我叶家会自己解决的。如果我不幸蒙难,教主再想办法帮我报仇就是了。不过那叶向齐非常的奸猾,遇上他,一定要小心。此刻的他,不知是在南海,还是来到了中原,或者和东瀛人混在一起。总之他神出鬼没的,一般人都很难猜到他下一步的打算。”虽然满满的都是恨意,可仍旧能听出来一点,这位叶向齐在叶家的分量很重,而且很可能在此之前还是石彦雪心目中的偶像。 “叶家不是已经没有了吗?还一口一个‘我们叶家’。你也就别嘴硬逞强了,你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大家想想办法,就不信不能把叶向齐那老匹夫拉下马。” 石彦雪有三分觉得叶士元在多管闲事,可也不妨碍那四分的感激之情,还有的几分情绪甚至是无法说清。他还是冲着叶士元一瞪眼,不急不缓的说道:“你米家好像最近几天也并不怎么安宁吧?你还有闲心管我的事情?” 这次轮到米途夜微微一变色,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起码是表面上。 “哦?不是吧,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连你都知道了?不过反正也是瞒不过去的,我们米家也没打算瞒着。不就是一场小事故吗?我米家领袖可不是别人动得了的!” “恩,具体的我不知道,只是小有听闻。没什么大事就好。只不过还是要问一句,这其中是否涉及到用毒?”石彦雪问道。 第429章 阴谋 米途夜想了一下,看样子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是的,也幸好我米家对毒也并不陌生,才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来。那些参与叛乱的首脑都死了,所以也搞不懂他们怎么鬼迷心窍到了那个地步。就凭他们几个,也想在米家掀起风浪,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米途夜面上带着点轻蔑的笑。 米偶平这时着急的问道:“啊?有这种事儿?大哥,怎么没听你说起来呢?” 略有点尴尬,米途夜只好含糊道:“那个,你不是现在专心跟随教主了吗,米家的事儿,当然就不见得要跟你说了。而且这才是刚刚发生没多久的事情,你懂的,我得到的传讯也并非太详细,只是知道没多大事情而已。” “我虽然离开了米家,可是我爷爷还在啊,我能不关心嘛?”米偶平略带着一点不满,不过压抑的很好。看起来,现在的他,对亲情的牵挂比之以前大了许多。 “好吧好吧,没听说有你爷爷什么事,他明哲保身的劲儿也算是一绝。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也再问问,看看你爷爷有没有在其中有所损伤。”米途夜带着点无奈,不过心中也在想,小米子这家伙还真是变化好大,当年在米家的风评是有够生性薄凉的,现在居然还挂念起爷爷的安危了。 他却不知道,米偶平自己正在想,竟是这么久都没有想起爷爷怎么样了,自己看来还是改变不大啊。不过也许是因为,不想再回忆起在米家的那一切吧。 “两位,我在想,这两件事之间是否会有关联性呢?叶家有事,同时米家也有事,怎么会那么巧呢?”张敬轩忧心忡忡的问道,他现在有点看什么都像是存在阴谋。 “应该不会吧,一个天南,一个海北,居然同时有人要动米家和叶家?应该只是巧合吧?” “事实上不但动了,而且还有的得手了。存在即合理,所以这种可能是不能排除的!不过现在无非都是猜测,我们继续调查吧。总之记得一点,你们俩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能摆平就罢了,有困难有麻烦,记得带上我一份。我这人怕的东西不少,唯独是不怕麻烦。”张敬轩挑了挑眉毛,挤挤眼睛,好像在说一句玩笑话,可几人都知道他是当真的。 米途夜笑笑,石彦雪也微微点头。然后就听到张敬轩接下来的话,对视一眼,感觉多少上了点当。 “既然大家不分彼此,以后你们信息网传来的消息,也都尽量跟我分享下。哈哈,刚好我现在没合适的情报网,真的是雪中送炭啊。”收获了俩大白眼,张敬轩也仍是兴高采烈的样子。 “好了好了,就这么着吧,别一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不过教主你记得,要替我保密的,以后还得叫我‘叶士元’。” “恩,我也一样,我的家世暂时也不想别人知道。”石彦雪跟了一句。 “好,我就喜欢你们这样,有事儿就说话,那就不算事儿。从现在开始,你仍旧是‘叶士元’,而你就是小锦衣卫‘石彦雪’。不过我声明一点,这事儿别人我都暂且不说,可必须向军师言明的,但是绝对就到此为止,你们俩就放心吧。至于说好的情报事宜,若是我不在家,就直接跟军师说就好。” 二人对望一眼,都觉得好像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事儿都说开了,你们也该回去继续疗伤了,当务之急,是恢复我们的战力。还有,小米子,你有空多去开解开解何进锋,他怕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总闷闷不乐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米偶平答应了下来,事情都说完了,他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其实就是因为对这里看重,又觉得向张敬轩隐瞒了事情,所以才让他心里藏不住事儿。现在既然都解决了,只感到一身的轻松。 “对了,差点忘了件事,你们俩密切留意那李鸿基的动向,也要提防他对我们不利。还有就是有个叫程隋珠的,如果可以的话也留意一下。”三人刚要出门,张敬轩又喊住了他们。 “哦?张教主还对妹子感兴趣了?哈哈,那程姑娘据说美貌的很,当初跟郑星泉郑兄是不是也有点小暧昧来着?怎么,张敬轩你打算横刀夺爱么?”叶士元揶揄的问道。 张敬轩发现米家的这些家伙都带着点邪气,之前一直装叶家冷傲孤绝的范儿看来装的很是辛苦啊,心里不由得也觉得有些好笑。 “一边玩去,这个程隋珠绝对不是一般的小角色,我怀疑之前叶盛峒的死与她有脱不开的关系。而且之前地道刺杀和陷忠谷当中都有她的身影,我感觉她的背景决不是那么简单。” “好,这事儿交给我,我来搞定她。”一直没怎么捞到说话的米偶平心情大好之余,开始主动请缨了,结果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不是她的对手,还是算了吧,还得叶兄或者石兄你们俩对付她,而且还得小心点,千万别中了美人计。”张敬轩冲俩人眨眨眼睛,顺手摸了摸米偶平的头权当是安慰。 米偶平赶紧一缩脑袋,这也太像是摸小狗了吧! 张敬轩笑嘻嘻的将三人送走了。待屋子内只剩下他一人,那笑容慢慢的僵在了脸上,眉头已是皱了起来。 给自己提了提劲儿,好像下定了决心,张敬轩奔着李垚的住所而去。来到门前,却听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反正他也不懂得客气,上前信手敲了敲门,就闯了进去。 李垚倒是一点不奇怪,坐在他对面的曹乾皖则带着点诧异看着几乎是闯进来的张敬轩,然后就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正说起教主呢,您就来了。” “说我什么坏话呢,我一个不小心就听到了,还能不赶紧来制止一下吗,否则肯定是越说越多。”张敬轩找了把空椅子就坐了下来,拿起一只茶壶咚咚咚的灌了几口,这才感觉舒服了点。 第430章 龙凤 “正好还想找你,结果教主你就来了。”李垚说起话来总是不急不缓的,可张敬轩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他说话靠谱。 “恩,我刚好也有事情找军师。还是军师先说你的事情吧。” “没什么,我跟曹先生一见如故,相谈之下,倒是不由得都想起了当年诸葛孔明与庞士元的佳话,故此打算效仿,二人共同辅佐明主。我军现在也算得是人强马壮,许多事情我自己也难操持,正好请曹先生来助我军一臂之力。” 张敬轩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扯了扯耳朵,才苦笑着看看李垚,又看看曹乾皖,说道:“卧龙?凤雏?传令全军将士下去,查查落凤坡这个地方在哪儿,大家一定要看好曹先生,千万别让他靠近那个鬼地方。还有还有,我哪一点像卖草鞋的了?” 李垚不由被气得乐了起来。 “谁说你像卖草鞋的了?你怎么不说自己像卖皇叔的?呸呸,都被你带沟里了。总之以后我们二人左丞右相,不分轩轾。” “这个使不得,再说刚刚明明也不是这么说的啊。我初来乍到,给军师打个下手就刚刚好,否则也难以服众,这也折杀我了。”曹乾皖赶忙推脱道,看起来对这“凤雏”二字,也并不如何感冒。 张敬轩左瞧瞧右看看,上下打量曹乾皖,弄的曹乾皖更是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说曹先生,我家军师平时很少这么不靠谱,你是给他灌了哪门子迷汤,让他如此一上来就这么极力推许你啊。有红包你干脆也送我几个,这样大家都能得点好处不是。” 曹乾皖只好是笑道:“教主别开玩笑了,我跟军师就是谈的很投机,军师问我愿不愿意帮忙,我自然是答应的。结果他就来了这么一出,让我也很是意外,哈哈,教主你就别跟着再凑热闹了。一切还是慢慢来,若是我能做的到做的好,那到时候我也当仁不让,站在军师旁边充个数。在那之前还是别揠苗助长了。” 张敬轩此刻也收了乱七八糟的笑容,正色问道:“既然说到这里,我其实也是想请教一句,曹家也是世家望族,乾皖兄又是状元之才,怎么就肯屈就于我这一亩三分地的浅池当中,就不怕龙游浅水被虾戏了嘛?家族当中,还不得给你从族谱当中除名了么?” 见张敬轩问的认真,曹乾皖站起身来。 “张教主问的没错,如果事情再向前推个十年二十年,确实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曹家虽说算不得什么豪门,可也算是曾经辉煌过。可是凡事总有利弊,这种大家,有时背负的东西太多,累的透不过气。考虑的东西太多,难免就反被缚手缚脚。而我这一代,坏处是再没安生日子可过,好处是也算多了点自由。”张敬轩和李垚也不插话,任由他说下去。 “曹家家长认为,在乱世之中,一切都是浮云虚名,唯有存活下去,才是正道。所以就给了曹家子弟一个或明或暗的指示,就是可以投身到不同阵营。 其实说白了就是分散投资,不管是哪一方势力最终得了天下,曹家也都可以搭上便车,不会绑在沉没的战船上玉石俱焚。听起来是不是很可耻,很可笑?可是,他们也就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曹乾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哀愤和讥诮的表情,可他此刻嘲讽的对象,好像把他自己也包含在内了,故此更是格外的有种说不出的痛。 “哦?难道说曹先生是得了家中长辈的安排,才来我们这儿的?那可真是太抬举我们升斗教了啊,何德何能。”张敬轩顿时做受宠若惊状。 李垚见状只好开口道:“别闹。曹先生是头榜进士出身,家族安排他自然是要走仕途青云直上的,是他自己看不惯如今的官场,才挂印而去。这不是跟大家相处以后,发现或许这里才是他想找的路,才加入大家的。我这往里招揽人才,你阴阳怪气的不怕把人气走嘛?”说到了后来不由得有点动气的意思。 曹乾皖赶忙相劝,“没有的事儿,张教主问个清楚明白,那是好事情。我也喜欢有事讲在当面,而不是背后去嘀咕算计人。” “哦哦,好吧好吧,说来说去好像只有我是坏人了,这里面恐怕只有我喜欢背后嘀咕算计人。”李垚摇头慨叹。看张敬轩和曹乾皖在那里都不说话了,这才笑道:“开个玩笑,怎么就冷场了呢?” 张敬轩心下暗道:开玩笑,军师大人,那真的不是你的特长啊! 气氛还是好了不少,张敬轩才接着说道:“局势看来真的如方天道所说,已经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连九华山曹家这种朝廷臂助,都已经开始四处寻找后路了,那其他的一些家族或许也都大同小异的吧?”曹乾皖点头表示肯定。 “这真的让人对大明不抱什么幻想了。可是,我也在想,到底是大明朝已经势不可为,才让曹家这样的名门望族都选择左右逢源呢?还是千万个曹家在危急关头都不肯为国出死力,才让这大明廷无药可救的呢?二者孰先孰后?” 张敬轩不由得问出了一直横亘于胸的疑问。而新科榜眼曹乾皖却一下子无法答出这个问题来。 于是李垚把话接了过来。 “是啊,如果一个国家守卫的国民都不肯反过来守卫这个国家,那这个国家只怕是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吧。而那些所谓的贱民们,几乎没得到多少朝廷的庇护,对他们反倒是索求无度,所以他们反了才是正常的。 或者说他们并非造反,只不过要一口饭吃,要一件衣穿,要给孩子争取一块遮风避雨的棚顶,辛辛苦苦的无非是挣扎着求生。可惜老天爷也不长眼,各种灾害频出,让人活不下去的节奏啊。咱们今日带着这些人,披荆斩棘的想要拼一条活路出来,也是希望能给后来人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出来。” 第431章 断奶 “恩,我也算是饱读诗书了,确实也有相似的迷惑。那就是,历朝历代,总是在走着相似的路,由盛而衰好像是无法规避的命运。区别无非是长一点,短一点。 而其中,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又是一道切肤之痛。所谓文景之治,也不过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黄老之术,不轻易对外用兵,可匈奴日盛,边患成灾。 然后汉武大帝便开始大杀八方,东并朝鲜、南吞百越、西征大宛、北破匈奴,看似中兴之举,可谁知福祸相依。至于巫蛊之祸,更是让大汉元气大伤。 其他也不详述了,汉代如此,唐代如此,宋代如此,到了今朝,仍旧是逃不脱这样的宿命。宋有徽钦二帝北狩,我朝英宗也不肯让其专美于前。土木堡之变,精兵悍将死伤无数,随行臣子也皆死敌手。至夺门之变后,于谦于少保等又被斩杀一批。 我想大明的祸根,在那时就已是埋下了吧。 可笑那洪武皇帝,还曾严令‘内目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可想来终大明一朝,怕是宦官为祸最烈的一代了吧?可悲啊可笑。” 曹乾皖说到动情,按捺不住的走动了起来,好像唯此方能压抑心中的激动。 “恩,那先生教我,想不重蹈覆辙,又该如何呢?”张敬轩感觉曹乾皖果然不愧为进士出身,说起话来连气势也都不一样。 曹乾皖却是神色一黯,目光投射在了张敬轩身上,缓了片刻才说道。 “办法或许也有,可惜施行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首先一点,就不能所有大权独揽在一个人的手中。个人的权力过大,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弊端。当一个人可以通过个人的好恶来决定世界的走向,决定他人的生死,那就是危险的开始。 无数的史实都证明了这一点。也许一开始他是个好皇帝,可当他做了几十年的皇帝,觉得自己也该歇歇了,也该享受享受了,那就可能把之前的辉煌成果毁于一旦。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个坏皇帝,那么为祸尤烈。” 张敬轩摸了摸鼻子,笑了笑。“别怕,我知道你怕我多心。我可没想当什么皇帝的,其实我的理想,一直都是做一个扶危济困的大侠的……”然后他站了起来,冲着曹乾皖深鞠一躬。 “多谢曹先生,给我解惑,叫你一声老师,也不为过。”曹乾皖赶忙连道“不敢不敢。”心中还纳闷,自己只是发了一通牢骚,再就是说教主你不能大权独揽啊。教主这不是在说反话吧?自己要不要星夜跑路呢? 张敬轩却也不再看他。 “相信军师已经看出来了,我这几天其实不过是强颜欢笑,因为有些东西在我的心中倒塌了。小时候,独处的时候很多很多,除了习武修文,很多的时候就会看那些游侠列传,看些豪侠演义。心中便把自己想做了那些快意恩仇,重诺轻身的侠客。我想,这也是许多少年人心中的梦吧。” 曹乾皖忍不住还是出言提醒了一下他。“或许吧,只是可惜,侠客梦好像已不属于这个时代。如今充斥着少年头脑中的,已经仅仅是生杀予夺唯我其谁、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花花世界及时行乐。侠客的精神早就渐行渐远。”他有一点不想打击眼前的少年人,可是作为职责,他有必要提醒他。 可张敬轩并未有什么受到打击的样子,反倒眼睛越发的亮了起来。 “那又如何呢?虽千万人吾往矣,捧一篑以塞溃川,挽杯水以浇烈焰,不正都是侠者的精神吗?众人皆醉方需要我独醒,众人皆醒我就可谋一醉了。哎,不小心又扯远了。” 用手敲了敲头,才接着说,“其实我刚刚想说的是,李宇鸣李大哥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偶像,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可是突然一下,他就变成了让我不认识的样子,而且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再者,一直以来我都很快乐很没有后顾之忧,因为我就像一个风筝,虽然飘飘荡荡,可总还有一根线扯着,总是感觉自己有一个根,有一道后盾,那就是清风寨。 可现在这道联系也不复存在了。这种感觉不太好,或者说很不好。因为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举世闻名的大侠,突然变成了这个样,而且非要置我于死地。” 李垚还是亘古不变的表情和语调。“帮主,关于李宇鸣的事我都听叶士元他们说过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了点什么,可他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特殊的原因。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让李垚这么一说,张敬轩不由得想起了父亲辞世的时候对自己所说的话来了,微微有点出神。待回过神来,听李垚仍在说着。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之。其实世间之所以出现侠客、需要侠客,都与百姓们的梦有关。 黎民百姓们都在做三个梦。 第一个,是明君梦。如果有个好皇上,那日子就好了。 没有?那就继续做第二个梦,清官梦。如果有个包青天一样的清官大老爷就好了。 还是没有?只好做第三曰个,侠客梦。如果有一位侠客出现,扫尽天下不平事就好了。照例,很可能还是没有。 因为即便是有明君,也是凤毛麟角。即使有清官,也只能照顾一方,还要受上下节制。即使有侠客,这普天下的坏人坏事,难道仅仅凭几个侠客就能铲除得尽吗? 说到底,黎民百姓们,他们还要懂得,不要活在虚幻的幻想之中,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你所要的,都要自己去争取!” “恩,我明白了!先生说的对,一切还是得靠我自己去解决。我也早就该断奶了。哈哈,既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那就是应该发生的。只是我需要弄清楚其中的缘由。李宇鸣李大哥去世前,曾跟我说过让我去郑义门,答案在那里。” 哪怕时至今日,他仍旧是改不了叫李宇鸣为大哥。 第432章 眼底的哀伤 “恩,浦江郑义门,要是去的话,也许可以先跟郑星泉郑兄聊聊。”曹乾皖的话中好像别有意味。 看张敬轩终于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李垚也很高兴。不过他仍旧是不放心。“教主,你的意思是要亲自去浦江郑义门走一趟么?” “恩,不走一趟,我终究是心结难解。现在既然暂时安顿下来了,而且刚刚曹先生也说了,不能搞一言堂,我觉得深以为然。不如这样,除了我这个教主之外,咱们搞一个长老会,若是有大事发生,可以长老会讨论,少数服从多数。 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位军师来搞定了。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就可以推行起来。至于我的行踪,对大众还是保密吧,就说我闭关修炼,跟谷神沟通,反正随便说就是了。” “哦?这么说起来,看来教主是决定了,我是阻拦不了教主走这一趟了?而且还先安上了个大帽子,不去的话始终有心结,我也还真不敢阻拦了。还说什么不搞一言堂,这事儿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再去呢?” 见李垚貌似面带不满的说道,张敬轩赶忙是赔笑答道:“好了好了,军师大人,您就别来损我了。我这是最后一次自作主张,等回来了,咱就按你们制订好的规则来办还不行吗。” 对他这样的家伙,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张敬轩转身就要走,却见李垚神色有异,以为他心里还在怪责自己,便不好意思起来。“军师大人,这次是我不好,您就别怪我了,我一定快去快回。您就放心吧。” “恩,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曹先生刚刚说起来的一件事,我在想当讲不当讲。” “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咱们之间当然是当讲了。再者说了,先生你还闹这种玄虚,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所有说‘当讲不当讲’的,若是不让他说,岂不是都惹人一肚子怨气嘛。我可不敢惹军师你。” 李垚也难得的笑了,“你这小子,这个事儿其实算是我八卦一回,所以才有些犹豫。刚刚跟曹先生探讨那陷忠谷中的事情,听他跟我详述了始终,我们俩都有一事不明。那就是,李宇鸣明明已经被你所制,又服了你暂时限制内力的药物,怎么可能还能对你展开最后的突袭呢? 我们猜测是,你向谢源彬保证过李宇鸣的安全,可又不想纵虎归山,于是才故意放开对他的束缚,在他出手后反击杀死了他。计谋得当,可是以身犯险实在不可取! 虽说你胸口早做了防护,可若是对手出奇招打你其他要害,你要怎么办?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这种情况了!” 李垚越说越觉得他和曹乾皖两人猜测的对,所以最后的话语就显得如兄长般严厉了。因为张敬轩这小子,真的是无法无天,也就是自己能略微管上他一点了。 张敬轩此刻突然变得静静的,好像被李垚这么一说,又重新回味起了当日的情境。面上没有表情,可并不代表心中没有苦痛。 “先生,你说的对,但是也不对。事实上,我确实提早做了防范,可是我没有做任何的手脚。我是多么希望李宇鸣李大哥他就那样的离开。 可是另一方面,我也想求证一些事情,其中的一件事,是十分可怕的事情。只可惜,怕什么,就会来什么。此事本来我想去郑义门探访回来再说的,既然你们问了,我自然也不会隐藏。” 张敬轩此刻眼底的哀伤已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也许唯有他自己才相信掩饰的很好。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李宇鸣对梅杰夫和陷忠谷都很是熟悉,所以我推断他与梅杰夫有着不一般的渊源。而梅杰夫对阵唐门的时候,明显对唐门之毒几乎算得上视若无物,说他百毒不侵也不为过,也许那是神农鞭的缘故。 既然李宇鸣可能有着这样的渊源,那我就推断他也会对毒物有着很大程度的免疫力,而并不是如外界所说,因为修习横河剑法的关系。因为还没听说过一种剑法是可以抵御毒性的。可如此一来,就又牵涉到了不久之前的另一桩公案。” 曹乾皖不明所以,而李垚是知道个大概的,明白他说的是当时清风寨中的惨剧。 “所以,我提早做了准备,双手上举,已经护住了头面要害,同时中腹门户大开,李宇鸣李大哥若是真的跟梅杰夫学过,之前与梅杰夫交手遇到过的那一招,掌力中蕴含剑意的武功,就刚好派上用场。只要是印在我的心脏位置上,定然无救。 事实上,我的确猜对了这一切,可我多希望我是错的。我布了一个局,然后对手跳了进去,我却如一个看客,看的痴了。若非那兽皮护心甲给力,我已是一个死人了。 然后就是曹先生看到的,我终于含愤出手,用提早备下的小刀杀死了李宇鸣李大哥。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是错,我只知道,我终究还是亲手杀了他。 可他死的时候,仿佛却并没有真的怪我。你们说,我不去探询个究竟出来,如何能心安呢?”张敬轩的声音不大,可是好像一字一句都是倾尽了力量在诉说。 “教主,如此说来,我倒是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郑义门也许是一个陷阱,我们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教主此行的必要性?”曹乾皖谨慎的说。 “教主是一定要去的,因为其中牵涉太多了,有一些是你还不知道的事情,回头我会说与你听。”李垚对曹乾皖说,因为听了张敬轩的话,他知道此行势在必行,没人能劝了他回头。 他转而对张敬轩说道:“也就是说,你认为那天晚上,雷家的迷药对李宇鸣也应该是无效的,甚至于他当时身负重伤也都是假的?然后坐山观虎斗,只等双方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结果却被那从天而降的大和尚打乱了计划?如此说来,此人的心计好深。 若是他当时便成功了,雷家富可敌国的家产以及庞大的霆震组织都将为他的囊中之物,恐怕他也没想到,会最终便宜了你。这样说来,其实之前我的一些疑虑也都并非空穴来风。例如清风寨为何还有后山上的隐藏实力,偷偷培养了何进锋、宋正元等这一批精锐,一定是有所图的,可又是所图何事呢?” 第433章 天纵奇才 张敬轩沉重的点了点头。 “是的,以前我也都是无条件的相信,好多事情都不去想,现在想来确实也有许多不甚合理的地方。也许就是如军师所说,我总是觉得孙伤楼孙哥走的太可惜了。如果能拿那些财富和势力换孙哥的一条命,那我毫不犹豫,哪怕是再多一倍,我也会想办法。只可惜,他一走便再不会回来了。而我呢,把对孙哥的那种感情,一部分转移到了李大哥的身上。而今,李大哥也去了,我跟孙哥在世上唯一的联系好像也断绝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垚和曹乾皖可不想看到张敬轩如此消沉,李垚道:“此言差矣!教主,你不要忘了,孙伤楼的掌中天纵剑,仍在你的手中。剑中,藏着他的精神,藏着他的锋芒。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即便是孙少侠这般的天纵奇才,也都有他逃不过去的劫难。而你,却承载了他未竟的精神,你不妨想一下,若是孙伤楼在此,他会希望你怎么样,他会如何对你说。” 静默了片刻,张敬轩有些黯然的眼中重新焕发出了光彩。他神色间略带着疲惫,嘴角却重新带出了上翘的弧度。 “好了,我懂了,两位军师大人,你们放心吧。我想主要是袁洛远和李宇鸣相继去世,让我一下子不太好接受吧。我很快就会调整好的。随州城中的诸多事情,就靠你们几位了。我会尽快回来的,多则两个月,少则一个月。到时我们再一起商议下一步如何走。” 李垚和曹乾皖也不再挽留他。 因为有些事,终究是要去做的。 当张敬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曹乾皖看到李垚的脸上仍是带着忧色,便问道:“李兄,教主这次好像确实不大寻常,感觉这一关并非那么容易过去。是不是我们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毕竟从年龄上来说,他还只是个少年人。” 李垚点了点头,“是啊,可这一关,只能让他自己迈过去,我本想多说几句,可又忍了下来。迈过这道关卡,他才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才能在这片天空中飞的更高。他现在面对的最大问题,其实都归结为一点,那就是,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曾经并不喜欢的那种人。 如果确定了李宇鸣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或者他是在正大光明的挑战当中杀死了李宇鸣,他应该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包袱。他虽然已经足够优秀了,可他毕竟还是年轻,经历的事情也还不够多。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每一个成年人,都难免要去做一些他并不喜欢的事情。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时候,它或许是灰色的,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将它向白的方向拉近一点。” 或许是怕曹乾皖失望,李垚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能设计杀死李宇鸣,已经让我喜出望外了。有这样的一个敌手,恐怕是没几个人能够安睡的。不说别的,光是他的一张口,就足够江湖人士一边倒的积毁销骨了。 而且这次袁洛远的身死,让教主对保护大家的安全产生了很大的担忧,这也是让他不惜违背自己做事原则的一大原因。事实上,只要他想,最终他就能够办到。这也是唯有他才能做这个领袖位置的原因。因为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好了好了,不用你献宝了,我已经把自己绑在你们的战车上了,不撵我走,我是不会下车的。咱们还是研究一下,教主不在的时间里,一些事情该当如何安排吧。”曹乾皖笑道。 张敬轩遵从曹乾皖的建议,从两位军师的屋子中出来,就过去找了郑星泉。或许是早已知道了郑义门的事情,郑星泉对张敬轩的来访丝毫不感意外,反是虚席以待。 不等张敬轩开口,郑星泉就先行说道:“教主,你知道我当日在商洛城,我为何要先兵后礼么?”张敬轩刚要回答,郑星泉接着说道:“你不知道。其实除了程隋珠程姑娘撺掇之外,更为重要的一点也在于,家兄与李宇鸣之间的关系。” 见张敬轩带着点惊讶的表情,郑星泉微微一笑,又道。 “其实程隋珠程姑娘,以前真的是位很不错的姑娘,我认识她已经有好几年了,她从前并不是现在这样的。这次见面,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当时我还以为是因为好久没见,可现在回想一下,也觉得有些可怕。”郑星泉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才带着点艰难的接着说道:“教主,你若是觉得此女还有的救药,就给她个机会。如果实在不行,再做他想。” 张敬轩直接答道:“郑兄,这个我只能是见机行事,因为程隋珠她如今真的是心狠手辣,小甘等就差一点遭了她的毒手。而且处处与我等作对,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星泉略微有点失望,不过张敬轩如此坦诚,倒也不用多费口舌,而且听了张敬轩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为刚刚的话而不好意思起来。 “恩,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再念旧日之情了。人都是会变的,可是谁能想到当年人家人爱的小女孩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算了,不去说她了。 你知道,其实我跟家兄的关系并不好,而且是几年才能见上一次面,大概两年多前,我回福建家中,我照例先去拜见大哥,刚好有访客离去,而大哥则在那里心不在焉沉吟不决,我便问他是谁来访,大哥随口作答,我才知是李宇鸣到访。 然后大哥翌日又特地嘱咐我,关于李宇鸣来访的事不要对旁人说起。我想李宇鸣乃当世有名的大侠,不明白大哥为何如此紧张,还当做他做了官府中人就变得小心翼翼了。谁知看他后来的做派,也全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这件蹊跷事,一直就萦绕不去。这次你到了商洛,我也知道你是和李宇鸣的清风寨一个阵营的人物,所以也有想弄个究竟的念头,才先是跟你大打了一场,又跟你一起启程。只是没想到,李宇鸣最终……”或许看到张敬轩的脸色有异,郑星泉及时打住了话头。 第434章 离开 “那你觉得他们俩到底是在谈些什么呢?郑兄的大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们在谈的,大致上应该逃不过联手合作等事。因为我大哥本身水面力量就是当朝居首,同时与荷兰人、日本人、西班牙人都有往来,福建全省现在处于掌控之中。而且台湾岛又是他的大本营,所以想来李宇鸣应该是希望能够借重他的力量吧。 这也不奇怪。不过大哥看来也是比较看重李宇鸣的,否则不会特意还要嘱咐我一番。至于说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大致上可以用几个词来形容:雄才大略、心狠手辣、利欲熏心。” 张敬轩知道郑星泉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位大哥,不过仍没想到他会如此的直白。“不管怎么说,你大哥他也是个传奇人物啊。” “恩,那倒是。所以第一个词就说的是雄才大略。能够在风波莫测的大海上称王称霸,或许是比在陆地上更为艰难的事情。而且强敌环饲,不但要与天斗、与海斗,更要与人斗。 大哥从荷兰人的手中抢回了台湾岛,虽说是为了海外有一个根据地,可总算也做了一件好事。大明不合时宜的海禁,其实也是它自己走向灭亡之路的一个导火索。 可是,在残酷的大海上,与海盗们的合作和竞争中,也造就了我哥哥他心狠手辣的性格。一言不合就可能当街杀人,当年杀人越货也曾凿沉船只让整船人都葬身大海。不过那些都是在他还没有称霸海上之前的事情。 在海盗当中,就是必须表现得比他们更强、比他们更狠才行。现在功成名就,做事自然又有不同。至于说利欲熏心,我只能说,大哥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商人,谁给的价码更高,他就会与谁合作。” 郑星泉可以肆无忌惮的评价郑芝龙,可张敬轩总觉得自己还是不予评论太多的好。“那你觉得李宇鸣有足够的筹码让你大哥与他合作嘛?” “筹码,其实有大有小,有实有虚。环境不同,筹码的价值也天差地别。我也不知道李宇鸣所能给的是什么,可我能察觉到大哥心中的犹豫。这起码是说明,李宇鸣的筹码足以让他动心,却还不能让他一下子就下定决心。” “恩,好的,郑先生,你什么时候动身回福建,如果可以,不妨再帮我留意一下此事。”见郑星泉面露难色,张敬轩刚忙又接了一句。“别勉强,反正我马上去郑义门,也许一切谜题都可以解开了。” “哦,或许教主你误会了。本来我打算回转福建一次,是为了送月泉回去,可月泉现在也下了决心不想回大哥那里了。因为听她说,大哥有意思要让她嫁给日本人,所以她很担心自己回到福建会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这次袁洛远的去世,于她来说也是很伤心的事情。虽说两个人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往来,可袁兄弟的一份情谊她心知肚明,而且也很感激。实在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悲剧。这也是让她下了决心不再回去的一个原因吧。” “恩,好的,既然如此,那就别回去了。正好你们可以有时间帮忙继续操练一下水师,哈,听说你们不走,倒是让我开心了许多。总算是有点值得高兴的事情了。”张敬轩发自内心由衷的笑了起来。 看张敬轩高兴,郑星泉也笑了起来。“教主,你到底是因为我们不走了高兴,还是因为有人帮你操练水师而高兴呢?” “都高兴,哈哈,都高兴。好了,我得出发了,回来见,帮我跟月泉姐姐问好。”张敬轩展出一个笑颜,站起身就跑了出去,说做就做的好习惯又发作了。郑星泉愣是喊都没把他喊住,只能喃喃自语道:“明明是要讲郑义门的事情,这家伙怎么这么心急!” 张敬轩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房间,却发现已经有两个人在屋子里了。两个人一个有些局促的坐着,一个正在那里忙碌着收拾东西。 坐着的是何进锋,而正收拾东西的则是李浣青。 两个人都是打最开始就跟着张敬轩,从青峰山一起走出来的,又共同经历了陷空山陷忠谷中的那一场生死恶战,按说应该很是相熟才对。可此刻屋子内的气氛却偏偏有些尴尬。 张敬轩进来见了两人,心中也暗叫一声,不怎么妙啊。本是急匆匆的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跑掉,可被李浣青发现了,也许又要挨上几句说。 而何进锋这几日来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若是以往张敬轩早就随口骂上他几句,敲敲他的脑袋了。可是现在却有点想躲着他。 因为有一道结横在二人的面前。 “那个,哈哈,这么巧,大家都还没睡呢啊。”张敬轩挠挠头,随口一句,算是打招呼了。 结果人家根本没给他好脸色。 “睡?难道还能睡在你房里嘛?我跟小何跑你房里来睡觉?你可真是天才!” 一上来就被挖苦,好在张敬轩也是习惯了,只好是笑笑,却笑的跟哭似的。 “瞧我这张笨嘴,哈哈,来我这儿有事儿吧,浣青你忙活什么呢,快坐会。看这意思,是不是咱们三个可以斗一会地主啊?” “斗你个大头鬼。哎,就不能消停点,又要到处跑,不过不到处跑也就不是你了。算了,我也就是个操心的命,明知道你是瞎折腾,还得帮你收拾行囊。你说说你,为何放着田希姑娘不用,非要折腾我?”李浣青一插腰,柳眉微弯,别有一种飒爽的美。 “我不是不习惯有人服侍嘛,田希姑娘还是去干点别的更为有益的事情为妙。你没事的时候,就多带带她,让她给你做助手,其实也不错。我这次出门很快就回来,放心吧,什么都不用带,给我带上足够的银子就行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若是被别人看到了,很难相信自家教主还有这个德性的时候。李浣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懒得理睬,自顾自还在那里收拾着什么。 张敬轩讪讪的,不过好在还有围魏救赵的余地。 “小何,你来干嘛,有啥事儿?”他转而问向何进锋。 何进锋一直就没说话,此刻也期期艾艾的,全不似平时的模样,最终还是一咬牙,说道:“教主,我是来辞行的。我想出去走走。我自己都不知道想去哪儿,可是就觉得心里难受,想出去四处转转,透透气儿。” “恩,想去就去,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我支持你,只是有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如果你要是回清风寨的话,可以的话,就顺便把几个孩子给带回来。” 没想到张敬轩一口答应了下来,何进锋想了想,知道张敬轩明了自己的心境。“未必会回清风寨的,我的脑子和整个人都乱了,所以才想四处走一走,看一看。这个世界突然一下就变了个模样,我一下子适应不了。多谢教主体谅。如果可能,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跟兄弟们并肩作战。” “好,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 李浣青第一次觉得,这是两个男人在对话,而非两个男孩。只可惜这一刻并没有保持多久。 “告诉我就行了,回头我让浣青跟军师他们说一声,就说我给你准的假。你小子去就去,可别在外面沾花惹草,到时候给我带个大侄子回来。诶,怎么突然感觉那样也不错呢。加油!”张敬轩看来是不想气氛那么的沉重,一个不小心就又没有正形起来。 “哈,教主,你也多加小心。我们几个都知道你的去向,不过应是没有人会外传的。现在怎么说你也是万金之躯了,别那么冒失和不爱惜自己。”何进锋暗自奇怪,自己竟然也有如此婆妈的时候,难道是被李浣青感染了嘛? 何进锋告辞离去。李浣青也给张敬轩包好了一个小包袱。知道他走路不喜欢带太多东西,她也煞费心思,终于把包袱精简到张敬轩接受程度上限的大小。自己满意的一笑,把小包袱朝着张敬轩怀里一砸,寒着脸回头便走,连话都没有再说一句。 就这样,我们的教主张敬轩,骑着一匹杂色的普通骏马,带着心爱的天纵剑,背着一个小包袱,趁着夜色,便孤身一人匆匆的离开了随州城,离开了一直以来都陪伴着他的兄弟们。 第435章 我是我 孤零零一个人踏上了征程,对张敬轩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既感到一阵轻松,可同时也有一些失落,分不清两种情绪孰轻孰重。 算起来,这还是张敬轩头一回自己出门远行。 之前都是跟大队人马在一起,或者起码是有兄弟、部属等跟随在身侧。 所以这次一个人上路,很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这种自由自在挺叫人放松的,谁都不用照顾,若是什么都不用想,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这个是无法做到的。 也不过是新鲜了一两个时辰,他就开始想念起自己的伙伴们来。沉默多智的军师、豁达爱酒的汪老、爽直勇武的丁兆赟、狡黠孤高的叶士元、敏感爱表现的米偶平、忠诚贪玩的甘示持等等,几乎每一个伙伴的身影都浮现于眼前。 有两个人相对特殊,一是李浣青,当在身边的时候,对她还有点怕,结果此刻倒格外牵挂起来;再者就是何进锋,因为之前事情的缘故,他此刻应该也不知正在途中去向何处,但一定是跟自己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因为心中的牵挂,他选择了风餐露宿,尽量走一条直线,几乎不会进什么名城大镇,至多只是顺路在一些小的市镇当中补充一点给养。 在这样的途中,通过药物调理,加之潮汐功的自我疗伤,张敬轩的内伤外伤早已好了个七七八八。与此同时,经历了之前那一场生死一线间的激战,也让他感觉到自身在武学的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更为关键的是,在出发的第二天,他就打开了一个心结。这也让他的心境重新回归到了一个空灵剔透的境界。 除了李宇鸣的身死之外,还有两件事,也是沉甸甸的压在了张敬轩的心上。 第一,袁洛远的死,对张敬轩带来的打击很大,甚至于比李垚等人想象的还要大。张敬轩开始怀疑自己,因为所有的责任都是自己选择背起来的,若是无法保护好身边这些人的话,那自己这个领袖就是没有尽到责任,首先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可世上超过自己的高人肯定是有的,前路上坎坷和陷阱也不会少,自己仍要拼尽全力成长,即便如此,剩下的恐怕只能交托给运气了。 第二,那就是回想一下,眼看到的和亲身经历的那些背叛。之前没有机会感同身受,可清风寨当夜,那么多阴谋和狡计暗算,回想起来仍是冰寒彻骨。而李宇鸣这次的举动,在张敬轩心目当中无疑是一种可耻的背叛,让张敬轩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不由得下意识的审视起身边的这些人起来。 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根本不是张敬轩所喜欢的,搁到之前几乎是想都不会想的事情。可现在,只要你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别人的话,或许都能找出所谓疑点。 叶士元、石彦雪二人都不必说了,各自有他们自己的家族阵营,曹乾皖被自己坏了功名,宋正元、邝达晨、章岁寿等三人原属清风寨,更不要说新加入的那几个,都不算知根知底如何信得过? 好在是,张敬轩遇到事情,总有他自己的解决办法。 对于第一件事,张敬轩郁闷了一阵子就自己想开了。 反正人都会死的,包括自己在内,若是拼了命都打不过对手的话,那大不了连自己都一起死掉,还有什么好忧愁的。最多是众兄弟们一起去闯荡一下阴曹地府喽。 第二件事,则是在第一件事想通了之后没多久突然就豁然开朗了。 只因为,张敬轩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曹操。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说了这话的曹操,却是接受其他阵营降将最多的人,也因此才能变成那个时代最强的人。 世上有在吃饭的时候噎死的人,难道就要因噎废食么? 好了,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 无论这个世界如何,我,仍是我! 不因他人所改变,不因外界世界所改变。 如今,唯一需要做的,就自剩下到郑义门去求得一个答案。 摆脱了心魔的张敬轩只觉近些日子的满腔阴霾都被一扫而空,心中激荡,不由得在穿行的山间仰天长啸。啸声高昂婉转,直冲云霄,在人迹罕至的重重山峦之间激扬回旋。 也刚好是这样随心所欲的一记啸声,却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更对未来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庄仕仁本来已经自忖必死无疑,手上的动作都已经缓了下来。他也本想着示敌以弱,能不能抽冷子杀对方一两个给自己做个陪葬。可听到了这啸声,不由得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手中的一根牛头拐杖挥舞的风雨不透,暂时抵住了两个对手的进攻。 那对方的领头人物听了啸声,也面上微微色变,这荒野之中,几十里之内根本没有人烟,听这啸声的意思,要么就是冲着己方来的,要么就是冲着这家伙来的。 他自也不肯示弱,一开口,音雷滚滚,声音向四方传了出去,“黄袍山索兰寺在此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一边说,一边对身边的一个喇嘛说道:“馗乱师弟,快点出手打发了这个小子吧,别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那唤作馗乱的喇嘛,一点头,也加入了战团。庄仕仁本来对阵的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喇嘛,看来是打算用他来给小的喂招试炼的。 本来那时候他若是存心想逃脱,也许还有一丝机会。 可惜他也是财迷心窍,还对那宝物不曾死心,怎知道那个为首的大喇嘛,听他们互相称呼应叫做馗风喇嘛的,眼力十分毒辣,看出来他的轻身功夫极佳,竟是率领众喇嘛把他给包围了起来,这一下顿时变作了瓮中捉鳖一般。 庄仕仁制造了几次机会想要脱身,结果都被挡了回来,身侧的这两个年轻喇嘛武功也不弱,随着动手招数渐多,二人感觉也都放开了手脚,庄仕仁对付起来也是攻少受多。 最为重要的是,那馗风喇嘛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让他时时都感到威胁,无法全心身的投入眼前的战斗。 第436章 多嘴 庄仕仁刚刚有一次声东击西,采用了千幻万化身法,本来都待要冲出了包围圈。没想到一下子便是七枚暗器连珠打到,虽说并没有伤到他,可等他躲过最后一枚暗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几乎已是退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重新又陷入了苦战。 而那七枚暗器,不过是七粒普通的星月菩提。 馗乱喇嘛领命上前,手中一对弯刀上下飞舞,庄仕仁顿时就感到有些不支,而那两个年轻喇嘛也不退下,竟是三人合战庄仕仁一人,丝毫也不忌讳倚多为胜。 眼看也许没什么指望得到援手了,频遇险招之下,庄仕仁已是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了。正这时,就听林中一声大笑:“哈,三个喇嘛打一个老头,这个世道,出家人斗勇好狠,都不知道尊老爱幼了嘛?” 馗风喇嘛面色又是变了一变,这人已经潜身到了很近的位置,直到发声自己才发觉,这说明此人的本领应该至少不在自己之下。 馗风心内一悚,暗道不要因小失大,耽误了师父的大事,那就麻烦了。 “这是我们索兰寺的事情,这位先生请不要多管闲事。”馗风感觉自己已经是很客气的说话了,可在别人听来仍旧未必入耳。 “先住了手再说,索兰寺难道就是官府和王法吗?就可以在这荒山野岭草菅人命?” 眼看馗乱和两个年轻喇嘛一招紧似一招的,庄仕仁的衣袖、裤管都添了几道裂口,全仗着绝妙的轻功才暂时没有受伤。仍旧是按捺不住要多管闲事的张敬轩看不下去了。 张敬轩也没想到,自己在荒野长啸了这么一声,居然还有人搭腔。本来是急着赶路,也没空搭理,可听对方提到了“索兰寺”这个名字,倒是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想看个究竟了。 所以也只能说是庄仕仁命不该绝,馗风多了一句嘴,反救了庄仕仁一命。 所以说世事的走向,往往都只在一念之间,结果却千差万别。 眼看着庄仕仁就要不支,张敬轩感觉不能再废话下去了。他屈指一弹,几颗暗器就飞向了场中。 馗风岂能坐视不理,他本已是盯紧了对手,对方一动,他也同时出手了。 张敬轩的几点暗器,分别打向了馗乱和两个年轻喇嘛,可他们三人几乎根本不为所动。因为他们知道有大师兄在,根本不需要他们去关心。而且若是自己闪躲,反倒显得不相信大师兄的身手,或许大师兄会不高兴,回头给自己小鞋穿可就不妙了。 所以等到暗器及身的时候,馗乱才会如此的手忙脚乱,虽未被打中穴道,仍是被在右腿上打了一记,顿时一行血迹流了下来。而那两个年轻喇嘛就更是狼狈,躲闪不及,直接被击中了穴道,僵立当场。 馗风面上一红,然后又是一青。 刚刚他出手不可谓不快,准头也不可谓不准。对手其实也没有用什么太多花哨的手法,可最终己方的三人仍旧是了受了创挂了彩。 只因为,对方应该是随手弹出了几粒在路边捡来的小石子,而自己的菩提子后发先至,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小石子。对方的暗器手法平平无奇,馗风甚至于在满意自己的暗器手法,好似最近几天又有所进步。 可接下来的一切就让他不知该如何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了。 菩提子撞击在小石子上,就如同蚍蜉撼树一般,被小石子所蕴含的力量震得粉碎。而小石子则几乎是去势没有丝毫的改变和延缓,分别击中了三个目标。馗乱心中认为,如果不是对师兄的盲目信任,自己其实是可以躲过这看起来速度并非如何疾速的暗器。 庄仕仁的窘境一解除,赶忙飞速的奔逃到了张敬轩的侧后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张敬轩一看,此人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有些獐头鼠目,看面貌并不怎么讨喜,不过一身轻功倒是着实了得。 他手中的那根牛头拐杖不知是何材质所制,在三个喇嘛的利刃攻击之下,却也丝毫不曾吃亏。 馗风恶狠狠的盯着张敬轩,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刚刚的那一下,让他颜面尽失,虽说知道对方比自己武功要高,可毕竟己方人多势众,自己加上八个师弟,还可以摆出师门的战阵,即便是师父都说遇上跟自己相若的高手也可以自保,所以并不如何担心。 “你这小子,是跟这个小偷是一伙的嘛?当真是当我索兰寺无人了嘛?” “哦?我是路人罢了,只是看各位打打杀杀的还以多打少,这才想当个和事老。这位大叔是偷了你们什么东西吗?” 庄仕仁赶忙嚷道:“没有的事儿!他们一帮子喇嘛,能有什么好东西可偷的,他们纯粹是冤枉好人!我看八成是打算打劫小老儿,大侠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说的是凄凄惨惨,情深意切。 那刚刚给自己止了血的馗乱听言不由得大怒,喝道:“屁啊,还不是你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想打我们的紫金钵的主意。否则我们难道能看上你这么个瘦羊的烂玩意嘛?” “你看你看,还挑肥拣瘦的,一看这帮子假喇嘛就是江洋大盗假扮的,索兰寺的大喇嘛可没有这么凶巴巴的。” 庄仕仁抓住了把柄,顿时得理不饶人。张敬轩心中想起了那馗钟大师,不由得暗暗摇头。 不过这“紫金钵”又是什么玩意儿? 馗风横了一眼馗乱,馗乱也好像知道自己慌不择言了,赶忙闭嘴。 “看,贼喊捉贼被抓了个当场吧,大侠,要不你就替天行道,超度了这几个假喇嘛吧,他们说的什么‘紫金钵’,估计也是贼赃。咱们提了这一溜脑袋估计能去官府领一大堆赏金。”庄仕仁眼见来了大救星,虽然年纪不大,可武功很高的样子,不由得又活动起了心思。 “我可没空管那么多闲事,你们各自管好自己就是了,大家还是回头见了。”张敬轩不欲耽搁太长时间,只想抽身而去。 第437章 得理不饶人 “大侠,我可是说真的,这些个假喇嘛图谋不轨,这次是要去做坏事,被我撞破了,才要杀我灭口的。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可不能如此的半途而废啊!”见张敬轩这就要走,庄仕仁愁苦的一张脸都要皱到了一起去。 “你家佛爷从来都日行一善的,何尝图谋不轨来着,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自己偷东西不成,还要找人帮你抢劫不成?”馗风看来已是过了最开始的愤怒劲儿,开始想息事宁人,最好是把张敬轩这个厉害对手赶紧哄走了才好。 “你们还不承认,我都听见了,你们那夜在说什么赶走索兰寺的魁空大师,让你们的师傅魁广当主持,拉拢一方势力,做好迎接圣主大军的打算。我没说错吧?”庄仕仁最后一句突然转向了馗乱,厉声问道。 馗乱没想到他突然来问自己,好像被他真的说中了,不由得有几分慌乱,“啊?不可能啊!我们那夜是在秦淮河的船上讲话,怎么可能被你听到!你八成是在蒙我的吧!呸!” “蒙你?蒙你有什么前途,你这样的猪头还用得着蒙嘛?老实说吧,老子当时在你们的船篷顶上躺着看星星呢,却听你们在下方商议着害人,以我的侠肝义胆,难道能袖手旁观嘛!”庄仕仁突然变作义正言辞的样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过若说一点违和感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 “这么说,你这还是蓄意而为了?哼,你这‘千里妙手寻欢客’什么时候开始不窃玉偷香,改行走起行侠仗义的路线了?觊觎我们手中的宝贝,你就直说,不要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噱头。”馗风毕竟不愧为一行人中的领袖,一语道破庄仕仁的真实用意。 被拆穿了身份,庄仕仁依旧是面不改色,不过张敬轩心中倒是一惊。此人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盗贼,而且还有窃玉偷香的传闻,江湖名声实在是并不怎么好,自己不知救下此人是对是错。 “什么宝贝,弄的神神秘秘的,而且还要用它逼掌门人退位,我就是看不过眼,才要让你们办不成坏事的。还说什么让江山易主,你们的口气还真是好大啊,不怕闪了舌头。”庄仕仁赶忙解释,生怕张敬轩真的撒手不管,自己要逃得升天乃至有所收获,还得依靠此人帮忙。 “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们可没说过那样的话,哦,肯定是说的那个蒋仙儿头牌红妹子,那晚被别人包了去,我们打算让她易主。”馗乱感觉大家一定会为自己的机智而点赞,而馗风只在想一个问题,自己为何要带他出来,而且还没有把他的嘴巴给缝上。 让馗乱如此欲盖弥彰的一说,张敬轩倒是真的不想走了。 “厉害了,江山易主?刚好我也有兴趣啊,大家要不要谈一谈合作呢?”张敬轩笑嘻嘻的问道。 馗乱闻言一喜,刚要接话,却听耳边一声断喝:“给我闭嘴!”,顿时大气也不敢多出。 “这位施主,别听我师弟他乱说,他其实脑子不怎么……,你懂的。”馗风充满了惆怅的说道,这个时候如果大家配合,就应该是让馗乱沐浴在充满怜悯的目光之下,只可惜,对面的谈话对象只有两个,而且这两位明显都不怎么的配合。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就要赶路了,既然这位侠士要当和事佬,我们索兰寺也慈悲为怀,就放过这位施主一马,希望他从此改恶向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馗风说罢,冲二人一施礼,竟是要率众而去的样子。 “大侠,别放他们去害人啊,把他们留下来,起码是把他们身上的东西留下来。”见馗风他们要走,庄仕仁急忙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要不这样吧,我们远远的看一眼,保证不会强取豪夺的,这样可以么?”张敬轩说道。 馗风面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微一沉吟,才咬牙说道:“既然两位施主对此物都有兴趣,也许是有佛缘,如此来说,我就将此物送与二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他将自己身上背着的一个小包裹轻轻的解了下来,又放在了地上,示意二人可以自便。作罢这一切,就待带领诸人转身离去。 张敬轩不由得有点惊讶,看看庄仕仁,庄仕仁也同样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馗风的转变有些过于巨大,让人无法捉摸,不过那东西应该就是在这个包袱里,这个自己是不会走眼的。 带着点茫然,他点了点头。不过东西能够到手,他也不禁是流露出一点喜色。 没想到,对方越是退步,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越是得理不饶人。 “东西留下,人也别急着走,我觉得也许你们还藏着别的宝贝。”张敬轩直接是发号施令了。 庄仕仁侧身看了一眼这位少年人,感觉他跟刚刚见到的有所变化,对方软一点,他就硬一点,此刻更是带着凛冽的杀气。相比之下,自己还真的是只能当小贼的料啊。 “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只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想多造杀业,难道你以为我们是怕了你嘛!”这位馗风喇嘛此刻面带狰狞厉色,变脸快的简直直逼川剧演员。 “我也没有说让你们怕我啊,只是让你们配合我,检查一下。如果没有什么夹带,你们就可以自行离开了,绝不强留。” “凭什么?你这不是强盗行径吗?你到底是官府还是强盗?”馗风眼睛都要冒火了,强忍着不骂人,若非感觉打不过,早就上来揍人了。 “恩,巧了,官府和强盗,我还都做过。别废话了,是你们配合检查呢,还是要我动手?”张敬轩懒洋洋的说道,可话语中的寒气不降反升,眼看着一言不合就将动手。 馗风的脸色又变了数变,又想破口大骂又强行忍着的样子,看着有几分滑稽,庄仕仁不由得有几分想笑,可不知为何又笑不出来。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为何了。 因为这时,一人抚掌而笑,从一旁的树林当中走了出来。 第438章 瞧得起 是人身穿一件白色长衫,脚底却是一双看似战靴的鞋子,看打扮似文似武,年约二十四五岁,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英挺的眉。眉心几乎近在一处,让人不禁猜测,若微微一皱眉,它们是会重合在一起,还是要彼此分出个胜负,上下交错开来。 “张教主果然是霸气逼人。他们一班小字辈,能否看我的薄面,就不要与他们计较了呢?” 这位新出场的白衣人,看年纪比馗风、馗乱还要小上好几岁,可口中俨然是把这些喇嘛都当做了小辈来看待。而这些人也都并不敢有什么异议的样子。 馗风见此人出现,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没请教你又是哪位?这么说来,这些喇嘛的事儿,你都要揽在身上了?”来人虽是笑嘻嘻的,可张敬轩根本不假颜色。 “那怎么敢,小可只不过是充当一个说客,也就是刚刚张教主做过的事情,我来效仿一下而已。这些出家人也没做什么坏事,何必要与他们为难呢?不如放他们离去,大家来日好相见。哦,忘了自我介绍,区区不才,叶妄韫。” 此言一出,庄仕仁顿时色变。 叶妄韫,传说中南海叶家的年青一代第一高手,年纪轻轻已经跻身叶家顶尖的剑手行列。可以说在叶家的风头一时无两,也难怪庄仕仁闻名而动容。 不过刚刚叶妄韫称对方为张教主,难道这位少年人就是最近火透半边天的升斗教张敬轩?他又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呢? 庄仕仁此刻惊疑不定,不过已经做好了准备开溜的打算。 “哦?你就是叶妄韫?”张敬轩也上下打量,做惊疑状。叶妄韫则是习惯性的做出了一副谦逊的表情,表示毫不自满。 “干什么的?没听过啊!能不能给点详细介绍?” 张敬轩接下来的话则让他面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僵。 “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叶少门主礼贤下士,虚怀若谷是有名的,可也不是让人随意玩弄的。你快点磕头求饶,也许还能饶你不死。”馗风本就胸中积了一口恶气,此刻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哦?没听过这个姓叶的,就是很大的罪过?还要磕头认错?叶少门主,难道是南海叶家的少门主?那真的是失敬失敬了。”张敬轩面上表现出了适度的惶恐状,叶妄韫则笑的依旧是云淡风轻。 “少门主?可是听闻说,叶妄韫乃是叶家叶向齐的儿子,没想到事实上乃是门主叶向修的私生子?这真的是江湖秘闻啊。 哎,叶少门主,我们一定都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还有,你这个大喇嘛,口无遮拦,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情不好随便拿出来说的吗!” 说到了最后,完全是呵斥的口气,馗风被骂的一囧,竟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再看那叶妄韫,已是没了最初的一脸恬淡,可是也不显愤怒,只是更为认认真真的看着张敬轩,久久不语。 张敬轩心中也暗自评价,看来叶妄韫这叶家年青一代第一高手的名下无虚,仅仅是刚刚这一番试探下来,就感觉到他真的可能要比叶士元、石彦雪二人还要难缠。 这样的对手,冷静绝不轻妄,韫藏而后高飞。自己必须小心应对。 二人对视,余人皆静默不语。 还是叶妄韫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毫无征兆的一挑眉,笑了笑,“看来张教主的情报工作做的不错,叶家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叶向修师伯练功走火入魔,已经仙去,现在叶家门主由我父亲叶向齐接任,所以叫我一声少门主,我也不得不答应着。这些个俗务,其实也很没意思的,这一点,相信作为谷神代言人的张教主,一定也感触颇深吧。” 喜欢笑的张敬轩,今天则是一改常态,面沉如水。 “好好一个叶家,非要闹的兄弟阋墙不说,还要为虎作伥,真叫一个可耻可笑。你敢说叶向修死的不是不明不白嘛?现在跟清人闹的不清不楚,对你叶家又有多好好处可言?” “叶家的事,自然由叶家人去决定,不劳张教主费心。至于说跟清人合作,有什么问题么?南海叶家反正也一向被你们中原人看做是化外之民。 若非我叶家剑法略有小成,还不是要被你们中原人从骨子里看不起么?所以不要说那么多的道理,因为你所遵循的道理,也许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堆垃圾。” 叶妄韫面上的微笑不变,可语意已清冷如冰。 庄仕仁这回终于知道自己刚刚为何笑不出来了,不由得对自己这份感知危险的能力大为折服。只可惜,无人懂得欣赏。 “谁人瞧不起你们了?是皇帝老子呢还是那些士大夫?他们骨子里瞧得起谁了?皇帝老子是孤家寡人,本朝的士大夫们则只知道结党敛财,风骨节气早就拿去喂了狗了。 江山社稷,黎民万众,何尝被他们瞧在眼中。更何况,你很需要被别人瞧得起么?如果真的需要,那只能说,在你自己心中,本就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叶妄韫被他噎得够呛,张口正待要说什么,结果张敬轩又紧接着道,把他的话给顶了回去。 “至于说我的道理,哪怕在别人眼中是垃圾,那也仍旧是我的道理。你不听,我就打到你听,若再不听,就把你打成一团垃圾。” “很好啊很好,这么说起来,大家本来也都是一类人,胜者为王,赢家通吃。就像我们叶家,应当永远站和其他强者站在一起。 因为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狮群围捕羚羊乃是天经地义,它们默默承受,也根本不懂得抱怨,这和那些愚昧的世人有什么分别。哦,若说分别,也许只是他们长了两只脚而已。” 叶妄韫果然是言行一致,他知道张敬轩的实力强大,竟然是不计较他之前的话语,只想求同存异,给自己拉一个强援,起码是不想树敌。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张敬轩。 第439章 天长地久 “呸,谁跟你是一类人。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自己的法则,虽然不敢称超乎自然,也要摆脱一些天然的桎梏。 弱肉强食,那遇到比你更强的,是不是你就要卑躬屈膝的给人做奴才了呢?还是洗洗干净直接让人吃掉?真正的强者,会看得起你这样的么?哈,我表示怀疑。 对你这种不懂道理的,我也有道理可以讲。既然你认为强权即公理,那我就按你的逻辑来办,打到你生活不能自理,你自然也就满意了。” 张敬轩斜着眼睛看着叶妄韫,目光之中充满了轻蔑,好似是在看一只野兽,而非一个人类。 叶妄韫再好的涵养和耐性,此刻也都用光了。 他的面色阴沉下来,两道眉微微的竖起,犹如两道剑光。 二人再不说话,却各自执剑在手。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风呼啸,如哭如泣,好似在为这一场大战助威。 一剑在手,叶妄韫整个人好似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张敬轩毫无半点轻松之意。 因为面对叶妄韫,他感到了一种带着血腥危险的压力,就如同被一只猛狮和一条毒蛇同时盯住了的感觉。 所以他毫不留情,在语言上激烈的打击对手,不遗余力。当他感觉到狮子已经露出了獠牙,毒蛇已经昂起了呈扁平状的头颅,这个时候他才觉得满意。 因为对待不同的对手,采取的策略也不相同。 对于眼前的对手叶妄韫,张敬轩敏锐的觉察到,这个对手最为可怕的是他蛰伏的时候,他的快剑走的必定是一击必杀的路子。 李宇鸣曾告诫过自己,一定不要争强好胜去与叶家高手斗快。今日就如当时所云,自己要与叶妄韫比的是耐心。 两大高手长剑在手,却如斗鸡一般,彼此盯着对方,无人先出手。 叶妄韫对自己的快剑有着足够的信心。 对方只要一动,必定会露出破绽,则自己马上会攻敌所必救,而敌人的每一招应对,都会带来下一个破绽,自己的快剑展开,将是绵绵不绝,每一招都刺向对方的破绽,对方变招应对,自己只会比他变得更快,让对方越来越难以招架。 即使对方展开两败俱伤的打法,自己也有把握将以足够快的速度将对手先行刺杀,甚至于有所损伤也在所不惜。 今日,必须要让这个对手饮恨剑下。 因为叶妄韫的这路剑法的名字就叫做:此恨绵绵无绝期。 只可惜,对方好像识破了叶妄韫的想法,长剑胸前横,凝立如山,竟是不肯稍动。 先是被激发出怒火,接着又被打乱了计划,叶妄韫终于是不开心了。 叶家的快剑,难道会被束缚住吗?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不动,那么你就永远不要动好了。 叶妄韫动了,这一动,就让所有围观的人感到不得不服气,在这样的剑下,还是不要闪躲了。 因为很有可能,对手的随手一剑,已经把你的闪躲路线涵盖在内了,不如省了费劲,好好欣赏一下这如天外飞仙的一剑,权当是临终前配合了一曲绝唱。 此剑只应天上有,人间更得几回闻。 叶妄韫的手中长剑,也有个名字,叫做“天长地久”。 只要叶妄韫的宝剑出鞘,那么对手就如赴了一个天长地久的约会,不到倒下的一刻,长剑将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若是有人以为可以依靠后手来克制叶妄韫的话,那仍旧注定了是一个笑话。你以为不出手就没有破绽?那我攻你一剑,你是否仍旧不动呢?只要你一动起来,在叶妄韫的眼中,就必定会找出破绽来。 所以,叶妄韫不再等下去,他率先一剑刺了过去,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他快,张敬轩也不慢。叶妄韫一动,张敬轩也动了。不过他没有攻敌所必救,而是稳打稳扎,举剑迎向了叶妄韫的长剑,以剑梁迎击对方的剑尖。 张敬轩一动,叶妄韫至少看出了他的三处破绽,长剑如电,转而攻向了张敬轩的腋下。张敬轩依旧是长剑垂摆,提前封住了长剑的来路,叶妄韫也不与他做任何接触,长剑又转而攻击下一点。 二人一个攻的快,一个守的妙。庄仕仁和馗风等人眼看的两个人影在面前晃动,眼神已经是不够用了,更别提想去看清楚,只看了几眼就觉头晕目眩,赶忙是不敢再定睛观瞧。 若是有明眼人在侧,或许会发现,张敬轩此刻使出的剑法,看上去竟然与李宇鸣的横河剑法如此的神似。故此叶妄韫的一轮轮快剑,都如同刺入了一道奔流不息的河水之中,劳而无功。 抽刀断水水更流,何况剑乎? 虽说叶妄韫攻不破张敬轩的防御,可张敬轩也只是一味的防守,跟着叶妄韫的节奏在走。叶妄韫并不在意,因为他也从没认为这样的一轮快剑攻击就能拿下这位已是声名日隆的升斗教教主。 转眼间,二人一攻一守已是百招开外,可他们的这百招,一是速度奇快,二是一击即改,恐怕是连刚刚庄仕仁他们打斗十个回合的时间都不到。 或者说,二人此刻并非在战斗,而仅仅是战斗前的一种试探,不过是享用大餐之前的一道开胃小菜,而馗风他们就已是无福消受了。 二人都内力不俗,若是照这么打下去,即便是几千招下来也未见得能分出个胜负。接下来,就看二人谁率先变招了。 叶妄韫不欲与对手做太多纠缠,刚要变招,结果发现,对方竟是率先变化了。 张敬轩右手剑依旧是仿似横河剑法,守得滴水不漏,而且随着交手渐多,一路剑法越发是使用的得心应手,润物无声。 而他的左手,则不易为人觉察的不停划着一个个圆环,环如人头大小,一个又一个,划转的飞快,转眼之间已是在虚空之中划出了几十个隐形的圆环。 叶妄韫一早就发现了,却不知他在做什么。 而到后来,甚至于庄仕仁和馗风等几个人也都发觉了张敬轩这很有些怪异的动作。 第440章 衣锦夜行 叶妄韫知道古怪之中必有玄妙,于是乎不想再等。 不知为何,他手中的剑大有不饮此人之血誓不空回的感觉,此刻在手中已是兴奋而躁动。 他知道该是使出那一招的时候了。至于周围有这么多观众,实在不行,那就都除掉好了,反正没有一个是“自己”人。 叶妄韫突然加速,这一回不但再仅仅是快剑,而是快人快剑,二者合二为一。 人和剑同时加速,速度竟是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如果说当年叶盛峒施展了缩地成寸的师门绝技,顿时如离弦之箭的话,那么叶妄韫就如同那霹雳一声的弦惊。 箭在半途,声已入耳。 叶妄韫本是有八成的把握将张敬轩伤在自己的剑下。 天长地久,有时就是这么的短暂。 你唯有用心去把握那一刹那的真实。 只可惜,接下来,他突然就想起了一个海外的朋友曾与自己说过的,在这世上有一个词语或者说道理,叫做,二八定律。 明明有八成把握成功的事情,最后偏偏是那两成最终成为了事实。 张敬轩对叶妄韫的这种惊人表现毫不动容,甚至于带着一种鱼儿就要上钩了的渔人的得意。 叶妄韫此刻心境本已是古井不波,一心一意要将张敬轩斩于剑下,余者都不放在心上。哪怕张敬轩如何故弄玄虚,也都不会对他有半点影响。 可是很快的,他就发现自己真的被伏击了。 在他飞速前进的轨迹上,张敬轩已经挖好了一个个陷阱,只等自己跳进去。而正因为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才如此愚蠢的一头撞了进去。 原来张敬轩刚刚左手划弧,并非在空中玩画饼充饥,而是一招天山罡风手。利用五指高速的移动破开空气,在空中形成一个凝而不发的气旋,用眼睛根本无法觉察,只有靠近了才会发觉。 其实这只不过是当年一位师父教给他的一个小把戏,谁也想不到它会派上如此之大的用场。 在正常情况下,这几十个小小气旋几乎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至多是你丢了一枚落叶过去,落叶突然就改变了方向,乃至不但不下落,反被抛向空中。 你若是靠近一个气旋,你的发梢和衣摆可能因此而飞扬。甚至于你只以为不知哪儿吹来的一阵风,根本都不会留意到有什么不同。 可对叶妄韫来说,可就有苦说不出了。 他把自己催动成了一道可发不可收的催命符,谁知这前路是如此的坎坷,步步惊心。 如果他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一切也没什么关系。 破开一道微风,对普通人来说都轻而易举的事情,对他来说却如此的困难。 只因为,你可以想象,空中的一只小小飞鸟,尚且能够撞击造成机毁人亡的惨剧。 叶妄韫飞速前进当中,不断的置身于一个个气旋当中。若是正面撞上,那就好许多,若是偏在一侧撞过去,则往往还要努力控制身形,不被撞的或者扯的偏离了前进方向。 如果只是一道或者几道气旋也还好说,可那该死的张敬轩,短短时间内已经无声无息的布下了如此多的气旋。叶妄韫只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条充满漩涡的河流之中,甚至产生了一种无法挣扎之感。 叶妄韫乱了,所以他败了,败的很惨。 之所以说很惨,是因为他只感到郁闷的想吐血。 对手以有心算无心,一开始就把他的一步步都算计好了,而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跳进了陷阱还自以为得计。 不过他败而不伤,无法杀伤对方,全力的脱身还并不如何困难,虽说已显狼狈,不过除了交手的二人,余人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门道来。 张敬轩今日也是牛刀小试,一挫叶妄韫的锐气,在他心中埋下了失败的种子,也并没有想对其赶尽杀绝。 因为他相信,叶家的秘密,定然不止是缩地成寸那么简单,自己仍有重任在身,此时并非与其殊死决战的良机。 故此张敬轩也并未选择追击,而是微微的低垂了头,甚至根本不去看逃离了战场的叶妄韫一眼。 在这一刻里,张敬轩像极了一个人,那就是孙伤楼。 事实上,在刚刚的一瞬,张敬轩突然有所感悟。甚至于在那一瞬间,张敬轩只感到甚至于不用借助于毒物的力量,自己也有把握将叶妄韫击倒。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在战阵当中,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很可能掌握了一个崭新的力量。 那就是,李宇鸣的横河剑法如果配合了孙伤楼的天纵剑法,二者所起的化学反应无可描述,简直让张敬轩感到沉醉。 可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即使今日能够将叶妄韫斩杀于剑下,这些个喇嘛自己也没想法把他们都干掉。既然如此,那就暂且如此吧。 此刻的张敬轩如同一个衣锦夜行的孩子,无奈的低下了头,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眼中既兴奋又惋惜的神色。 而在叶妄韫看来,这是一种轻视,一种侮辱。 于是,他笑了。 有些人一笑起来,就如融化的冰山,虽然面上暖意融融,可并不妨碍那水面下庞然横亘的冰体。 “张教主果真是好计谋,好本领。叶某生平未尝服人,今日也不由得有些叹服。更为难得的是,叶彦雪那小子居然把叶家的秘密也都告诉了你,这才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啊。难道为了报仇,这小子什么都不顾了嘛?哈哈,假手他人报仇,好像不是他信誓旦旦的风格啊。” 张敬轩本想解释,可又觉没那个必要。 “随便你怎么想,你若是今天不想血溅当场,就走远点,别打扰我打劫这帮子喇嘛。”张敬轩冷冷的说道,言语中丝毫不带客气。 叶妄韫又是一挑眉,冲着馗风等一摊手,“你们也看到了,我尽力了,只是今天一个失手,没打赢。所以你们的师父也怪不得我了。身上有什么值钱东西,都交给打劫的张大教主吧,还有馗风你身上的那封信,也别藏着了,大家都爽快点。张教主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想来也不会再谋财害命了不是。”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叶妄韫此刻看起来心情已是好了许多。 第441章 处江湖之远 馗风等一个个苦着脸,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照着叶妄韫的话来做。等看他真的好像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正话反说,就干脆是放弃了抵抗,把身上的零零碎碎都掏了出来。 因为叶妄韫乃是师父请来给他们帮忙的保镖,既然他都认栽了,自己也没强撑着的必要了。 张敬轩连看都不看一眼,任由他们折腾。而那庄仕仁则老实不客气,如同得了张敬轩的默许一般,过去挑挑拣拣了一番,然后又把馗风郑重其事珍藏的一个包袱、一封书信拿了回来,交给了张敬轩。 张敬轩其实心中也在暗笑,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打家劫舍,对象会是一群出家人。好在这帮子出家人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出家人。 包袱和书信拿了回来,张敬轩对那书信更是感兴趣,随手就把包袱递还给了庄仕仁。低头大致一读书信,发现是魁广大师写给索兰寺主持魁空大师的,大意就是师门当年遗失的至宝紫金钵,已经被自己找到了,按照师门祖训,谁找到这遗失的师门至宝,谁就将自动获得索兰寺主持的资格,哪怕是一个小喇嘛也一样。 张敬轩看了书信,不由得摇摇头,这些什么所谓的师门祖训,只能说是脑袋都坏掉了。如果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得到了那个什么紫金钵,难道也要奉他为主持嘛?真是两眼一闭不怕乱子大,那些已经作古了的家伙,真该把他们从地下面叫出来好好说道说道。然后就又想起了那馗钟喇嘛,这下他的主持梦,看来是没什么盼头了。 庄仕仁趁着张敬轩在看信的时候,也打开了包袱,仔细看了看,又把包袱收拢了起来。待张敬轩看完书信,才向他说道:“恩公,这紫金钵是个赝品,虽说材质不错,也值得些银两,不过并非古物。看来这些家伙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啊。” “什么赝品,那是我们用真品做模子做出来的仿制品,知道江湖险恶,盗匪横行,所以我们这次出门就没带上真的紫金钵,自有师父带在身边。有这个仿制品在,魁空师伯自然就知道师父已经找到了紫金钵。”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的师父不是在辽东过的好好的嘛,为何要跑回来做索兰寺的主持呢?”张敬轩抬起头,眼睛看着那馗乱喇嘛问道。 “好了好了,不用那么费劲儿了,难道还能有什么事情瞒得过张大教主嘛。这帮乖小子之所以这么急着赶路,也是因为孝敬二字。再过十来天,就是中原武林的一场盛事,各大名门正派的掌门人或许都在被邀之列,看来张教主没有接到邀约啊。至于索兰寺,魁空大师年纪也不小了,自然有魁广大师接任掌门,代他走上一遭了。” 叶妄韫此刻好像全然忘记了刚刚的失败,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让张敬轩不由得心中有些纳闷,他这么高兴又是为哪般。“哦?倒是确实没听说有这事情。听起来难道是要推选武林盟主不成?”张敬轩决定索性配合一下对方,倒要听听他到底要干什么。 果然,见他感兴趣,叶妄韫接着道:“一群号称忠君爱国之士,要效仿古人,如当年十八棍僧救唐王一般,号召天下英雄勤王救国。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哈哈,若说起来,范履霜不愧是人杰,可大宋还不是亡的飞快?更何况,而今的庙堂之上,满是牛鬼蛇神,何尝有人忧其民?这些家伙螳臂当车,不晓得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张敬轩沉住了气,“这么说来,你们是打算去捣乱的了?魁广大师弄这掌门之位,看来也是有所图的。这么热闹的事儿,我倒也想去瞧瞧了。” “欢迎之至。不过说起来,大家的敌人也都是一样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不妨携手先把这个病入膏肓的巨人大卸八块,各取所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叶妄韫坦白的说道,看来打的主意是要拉张敬轩下水。 张敬轩可不吃这一套,“别把话说这么早,敌人的敌人也未见得是朋友。大家还是骑驴看唱本吧。好了,回见,不送。” 张敬轩一句话冷冷的直接把话题封死了,而叶妄韫则也并无气馁的感觉。 “既然张教主拒人千里之外,我也不叨扰惹人烦了,反正来日还会相见。哈哈,而且到时还可能有惊喜奉上。”说罢,带着不知何意的诡秘笑容,叶妄韫便转身扬长而去,留下馗风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敬轩也不理会叶妄韫的话中有话,这种说话留一半的家伙最是让人生厌,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不去理会。可惜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你们几个喇嘛,可以回去找你们师父交差了。就说你们的东西和书信都被我抢走了,叶妄韫可以做证人。我早说过,你们的人前来捣乱若是被我碰到,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今日算是你们走运,小爷我刚好不想杀人。还不快滚!” 说罢作势一提剑,馗风、馗乱等赶忙带着七八个小喇嘛一溜烟的跑了,留下了一地的菩提念珠、牦牛腿骨经文筒、牛角梳子等杂七杂八的物件,浑似摆了个地摊一般。看他们走的急,张敬轩也不好把他们喊回来收拾这些个零碎儿,只好示意庄仕仁把这些都收了。 “恩公,您的升斗教现在各地发展的如火如荼,但凡越是招灾的地方,百姓入教也越是踊跃,江浙富庶一带,就差了许多。这次全靠教主援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也想加入升斗教,为教主卖命。”若非张敬轩的出现,庄仕仁此刻必定已做了刃下亡魂,故此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庄兄,这个吧,我刚好还有些急事要办,这个待咱们来日相见再议。告辞了。”张敬轩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面是因为他对于庄仕仁采花贼的名声心下不喜,另一个主要的方面则是被庄仕仁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思绪,对那些撒出去的火种的挂念。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他们都如何了,自己对他们也算是疏于关怀了。 第442章 看脸的世界 庄仕仁感觉到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多少回应,知道是自己的名声坏事了。 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一遭两遭了,他虽是早已习惯,可仍觉有一点心酸。他虽是神偷,却也有自己的原则,那些事是不会去做的,否则他也活不到今天。 可江湖上不但是刀剑能杀人,有时候舌头也能。 记忆中的那个姑娘,当年初见,正是她要悬梁自尽,却被自己无心所救。二人也算是一见倾心,直至今天他犹记得她耳廓之上的那一点小痣。 她当日是被逼要嫁给一个瘸子做小妾,一个风闻残暴的瘸子,却是有权有势家族的少爷。 她宁可死,也不想嫁给那样的人。 他喜欢她的刚烈与明媚,她喜欢听他劫富济贫的故事,虽说有些都是他编来哄她高兴的,她依旧听得或欢喜雀跃或唏嘘感慨。 好景为何总是不长。 三日后,他夜间偷入闺房就被发觉了。 虽然他们二人不过是在如水的夜色中拉了拉手,却被围上来的人称为“奸夫**”。 他心中的怒火头一次如此之炽,他冲出去,高喊着:“都给我滚开,别耽误本大爷采花。”只想冲杀个痛快。 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手颇有几个硬手,而他所长并非杀人的武功。 其实若要逃走并非不能,可他想的是杀退敌人,带她一起离开。 五个敌人围攻他,他还记得自己身上第一道伤口是一个络腮胡子大汉手中的大刀所伤,可他也在同一时间击中了对方的鼻子,让他短时间无法再战。 只是这么略微一缓,对方牵头的两个汉子又在自己身上添了两道伤口。 那一晚,自己身上的血感觉已经要流光了,可他仍自酣战不退。就连对方都在纳闷:采个花而已,需要这么拼命吗? 直到他听到了婢女的一声惊呼,对方的攻势也稍一停歇。 他回头便看到了,从楼上纵身跃下的她,在月下带着淡淡微笑的面孔。 从她的眼睛中,他读懂了她。 这几天的生命本就是他给予的,更为难得的是,这是如此快乐的几天光阴。 现在,她终究还要走上那自己没走完的路。 庄仕仁再没有回头看上一眼,而是眼中含着泪水,掉头就走。因为他知道她牺牲了自己,就是为了给他争取逃生的机会。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不肯逃走的,所以她感到很幸福很满足。 终于有一个英雄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即便是悲剧,不是更加让人心动嘛。 更何况,此刻的死,也要比几天前那充满了怨念的悬梁自尽要好上一万倍了。 她若是个如此懂得知足的女子,为何还要以死抗争呢? 他猜不透,也搞不懂。只是知道,他的心中,多了一道残缺的伤口。 从那之后,庄仕仁为自己背起了一个采花盗的名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可是那只不过是他给自己的一个头衔,他是一个“荣誉”采花盗。 见张敬轩略带敷衍的态度,庄仕仁也便不多做啰嗦,他长躬到地,然后抬起身,伸手在面上一抹。张敬轩略有点惊讶的发现,刚刚的老汉不见了,眼前出现了一个面色有几分惨白的汉子。他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眸子清亮,瘦削的脸上淡淡的留有一道寸许长的伤疤。 “八年了,这是我第一次以本来面目示人。张教主,大恩不言谢,就此辞过,如您所说,有缘来日仍会相见。” 说罢,庄仕仁又一抹脸,汉子已消失不见,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面孔臃肿的普通男子,连眼神中都透着几分蠢笨,呆呆的转身而去,速度却快如一阵风掠过。 张敬轩见了庄仕仁的本貌,又惊诧于他神乎其神的伪装术,直到他转身而去,都忘了道一声话别。 也许江湖传闻并不可尽信,看庄仕仁的样子,并不像一个采花贼。 只能说,这真的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不过自己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张敬轩也不想此刻再带人在身边。所以虽略有遗憾,也只能继续上路前行。 而且他发觉自己还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叶妄韫所说的武林盛事,自己还不知道到底在哪里举行,具体是哪一天。 自己又丢三落四了,无奈之下只能是甩甩头,还是先把原本要办的事情办好了再说。 风餐露宿的赶路,不觉间张敬轩已是到了浙江的地界,进入了金华府,金华府领金华、兰溪、东阳、义乌、永康、武义、浦江、汤溪八个县,又有八婺之称。 途径市镇,风土人情果是不同,而且人烟渐渐的稠密起来,途中所遇之人,也都显得衣食不缺。更有不少的民居修筑的干净整齐不说,还在房屋墙壁上留有山水画作,足显得这一方的居民仓廪充实之外,尚透着一股书卷文化气息。 不过张敬轩早听说江浙的赋税很低,甚至有不少直接免除的,而这一方人民身上的担子轻了,也就等同于说整个国家压在别处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总体来说难言是善事。 登临了浦江城北的仙华山上,浦江县城在脚下的盆地当中一览无遗。不得不说,只是看起来,这就是一方宝地。 在三面的高山环抱之中,浦江县城就如一朵幽兰,空谷独放。 张敬轩知道郑义门是什么地方。 洪武皇帝钦赐的江南第一家郑氏家族,以孝义治家,自南宋至今朝,十五世同居共食,鼎盛时三千多人同吃一锅饭,和睦相处。全家黎明即起,钟鸣四下,盥洗八下,全体到祠堂聆听祖训,然后才分男女集体进膳。饭后各就所业,种桑绩麻,耕读传家,秩序井然,生生不息达三百多年。 郑家立下子孙出仕,有以脏墨闻者,生则削谱除族籍,死则牌位不许入祠堂的家规,据说历宋、元、明三代郑义门出仕官吏一百多位,无一贪赃枉法,无不勤政廉政。 只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传至今日,这泱泱大家也早不复往日的荣耀与传统,就跟这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江山何其相似。 第443章 坏人 待下了山,步入了浦江县城,张敬轩感觉这个地方还真是有几分的古怪。 只因为,过往的路人,经常有对自己行注目礼的。甚至还有一些女子掩口而笑从旁路过。 张教主还在暗想,此地人士为何有这样的习惯呢,看到了帅哥一个个竟是如此轻浮。 又过了片刻,他才哑然失笑。 原来风尘仆仆的自己,已经多日没好好的洗漱了,如今该是脏成一只小泥猴了,也难怪是如此惹眼。 找了间客栈,二话不说丢下银子,自有小二给开了间上房。打好了洗澡水洗漱完毕,换上了李浣青早给他备好的簇新的衣衫,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 这回出门走在路上,果然再没有那么多人对他看来看去了,至于偶尔还悄悄打量他的,张敬轩也只好是厚着脸皮告诉自己:不管走到哪儿,都如此闪亮。哎,很无奈啊。 信步来到了浦江的郑宅镇,远远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牌坊,上面写就“江南第一家”五个大字。 牌坊虽已是历经二百余年,仍干净整洁。可岁月的冲刷也在其上留下了重重痕迹,如一个耄耋老人,威严依旧,却难掩暮薄西山。 镇口处,一道小溪边,有几个顽童正蹲在地上打着弹珠。看到此情景,张敬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自己的身上,也还带着一颗特殊的弹珠,正是当年方逐流送给自己的那一颗。 自己可是打弹珠当中的大宗师啊! 真是可惜,这几个家伙都小了点,三个六七岁的,两个八九岁的,只有一个大一点,看样子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样子,那家伙看来比其他孩子都厉害的多,一边玩,一边嘴巴里面还唱着歌,“荠菜马兰头,姐姐嫁到门后头”,显得轻松写意。 姐姐为什么要嫁到门后头?张敬轩表示搞不懂。不过很可惜不能跟这些孩子打弹珠,赢了也未免胜之不武,一旦输了说出去也太……哎,高手,难免总是如此的寂寞啊! 唏嘘感慨间,那看起来大一点的孩子也留意到了张敬轩,抬起头,嘴里的歌声止歇。 两人一对视,张敬轩只觉这孩子投射过来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男孩个子不高,看起来也有些单薄,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发亮。可他看人的眼神,不知为何却让自己想起了孙伤楼。而他不唱歌的时候,嘴唇抿得紧紧的,倒显得是有几分和其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看了张敬轩一眼,他就低下了头,继续打他的弹珠。 此时,镇子之中突然传出了一阵鼓乐喧鸣。张敬轩站在那里,索性向那几个孩子问道:“咦?这么巧,这是谁家办喜事嘛?” 几个小点的孩子头都懒得抬,顿时让张敬轩大受打击。最后还是那个大些的男孩抬起头懒洋洋的道:“你是外国人嘛?连哀乐都听不出来?” 张敬轩一听,老脸一红,幸好最近风吹日晒的,也许还看不出来。仔细一听这吹吹打打的,好像确实不怎么喜庆。 “哦,我们家乡那边,这个哀乐跟你们这儿还真不怎么一样。误会,误会。几位小兄弟,郑家这是谁故去了?” “明知故问。你们这帮坏人,居然胆子大到白天也敢来打探了。”男孩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语气不善起来。 听到“坏人”两个字,剩下几个孩子也都抬起头来,被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同时充满敌意的盯着,张敬轩自然是很难自在。 “误会,误会。我怎么就坏人了啊。我是慕郑义门之名来参观学习的,我真的不是坏人。”头一回,张敬轩感觉到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而且带着挫败感,难道我这个样子的能是坏人嘛! 几个小孩看他矢口否认,也没什么证据,干脆便不再理会他。刚好此刻那吹吹打打的出殡队伍已经来到了附近,张敬轩转目看去,却是有人抬着两口黑漆漆的棺木过来,当先打着孝子幡的也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看来两个死者都是壮年。难道是有什么瘟疫发生么,怎么同时有两人故去。 再多看一眼,张敬轩突然一个转身,把头扭了回来。 因为他看到了熟人。 送葬队伍的当中几人,赫然有一个是张敬轩认得的。 那白面无须文秀中带着精悍的汉子,不是李鸿基手下大将李过之还是何人。 只是看他面上虽然带着悲愤的神色,倒是比之前见到时多了几分文雅沉稳之意。 张敬轩心内急转,看来李宇鸣果然是和李鸿基有莫大的瓜葛。郑义门此行,不知道是否会是一个陷阱。好在刚刚李过之好像并没有看到自己。 “老兄,你还说你不是坏人?不是坏人还需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嘛?看你年纪也不大,干嘛不当个好人偏要去做坏事呢?” 正思量的张敬轩发现自己又被那男孩盯上了。对方年纪不大,说起话来还真是老气横秋啊! “你懂什么,玩你的弹珠吧,我当年可是弹珠界的霸主,走到哪儿都被人追着要签名,我这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嘛。你们这帮小屁孩儿,若不是我还有事,还真可以随手点拨你们一二,下次吧。”说罢,拔腿向外就走,全不理会背后传来的阵阵嘘声。 看来郑义门的秘密,白天打探起来不太方便,张敬轩随便找了个酒楼饱餐了一顿,便回客栈休整,只待晚间行动。 夜色初上,张敬轩收拾利落,便出了客栈,随意的逛了逛,确认背后无人跟踪,才施施然的向郑宅镇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大路,在一处僻静的树林里,除了长衫,露出了里面的夜行衣,再用黑巾蒙上了面目。 第一次如此打扮的张敬轩感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的跳。原来仅仅是当一个表面上的坏人就如此的刺激? 自嘲的笑笑,这还是穿夜行衣宝贵的第一次啊!自己真的算是足够的小心了吧。 趁着夜色,张敬轩展开身形,向郑宅镇而去,黑暗中几乎连人影都无法看的分明。 一转眼到了郑宅镇的边际,又行了没多远,张敬轩就发现了一件事:他并非是独行者。 前方人影绰绰,已有数个夜行人抢先一步要夜探郑宅镇。张敬轩小心翼翼的隐匿身形,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倒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干点什么。 白日里那小孩的话犹在耳边。看来他们说的有坏人,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只不过,这些人又是谁?他们夜访郑宅镇,所为何事? 张敬轩一身的杂学,这些夜行人虽然也都算是警惕,可仍旧无法发觉身后面已经多了一条尾巴。 第444章 谣言 夜间的郑宅镇,灯火依稀,有些房屋的窗户都是黑的,显然是人丁远不如鼎盛时兴旺。前面的夜行人一行四人,好似轻车熟路,直接奔着镇中央的一处宅第而去。到了附近,又一分而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跳墙而入。 没有分身术,张敬轩只能是跟着看似领头人的那家伙,进了那宅院。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堂前,前面的黑衣人和张敬轩都是一愣,原来竟是有人到的更早些。 黑衣人正犹豫间,就听堂中有人发话,“新来的朋友,不用扭扭捏捏的了,进来一起说话。”竟是已被人发现了行藏。 黑衣人见此情况,便也跳下院前,迈步进了堂中。 张敬轩却取了斜处的一道房脊之侧,伏身下来,刚刚好可以看清堂内的动静。 只见灯光明暗处,那堂前中央挂着一道匾额,写着三个大字:有序堂。 堂中有人分列两边,看来已经是提前来了两拨客人,大晚上的这郑镇居然访客不断。 左手边是一个葛衣刀客,怀中抱着一柄刀,头上还戴着一顶斗笠,斜压在眉际,无法看清他的面貌。 右手边则是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三十多岁的模样。男的面无表情,略有些发胖,嘴唇微微的嘟起,看来没什么脾气。女的身材苗条面色很白,只是脸型有些方正,倒显得很有几分威严。 而刚刚开口说话的看来就是这个男子。 黑衣人一进去,那胖男又开口道:“我以为谁呢,原来是祁连四恶的老幺,那三个呢,又习惯性的藏起来不敢见人嘛?” 在灯光下看清了黑衣人的面貌,他瘦长脸,鹰钩鼻,两只眼睛微微斜吊着,看起来颇有点阴森感,一张口声音却很是动听,即便如此也掩藏不住他的言辞阴损。 “裴老大,你们两口子怎么也来了。不在家好好恩爱,难道还要琢磨着找下一个改嫁机会不成?”头一句是对胖男子所说,后面一句则是转而对那女子说的。结果这一对男女听了就都是面色大变。 原来那胖男叫做裴法方,乃是崂山无妄派的现任掌门人,而他身边的女子叫玉面飞燕赵宜主,是他现任妻子。不过在一年之前,他还管她叫师娘。 无妄派前任掌门人乃是乾坤一掷朱考烈,鸟尽弓藏裴法方则是其掌教大弟子。赵宜主去年三月份嫁给了朱考烈做续弦,结果朱考烈半年后就突然身死,对外称是因为怪病暴毙。 然后裴法方便顺理成章的就当上了无妄派的掌门人。 而转过年来,他就跟以前的师娘明目张胆的在一起了,虽然还没操办婚事,不过这成双入对的倒显得唯恐天下不知。 江湖人士对此多是看不上眼,可是没有什么凭据,也都无法说什么。此外也是因为无妄派的实力很是强横,这年头几乎没人愿意没什么好处的强出头了。 “恶动文!你再给老子说一个!别以为你们祁连四恶的名头响亮,我无妄派就不敢动你们。”那裴法方一张胖脸已是涨得通红。 “我说姓裴的,你怎么还不知道好赖呢?你看看你师父,乾坤一掷,果然就是一掷就把自己弄没了。你这鸟尽弓藏也好不到哪里去,鸟都尽了,还有什么搞头。要我说,你这师娘恐怕有点克夫,你没正式娶亲倒算是你聪明。” 双方眼看是相互认得的,而且或许之前有什么过节,两边一见面就互掐了起来。这边恶动文一张嘴阴损的可以,另一边的一对男女被气得牙关紧咬,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从张敬轩的角度只能看到堂中靠近自己一侧的这一半,靠里面的人则就看不到了。这时只听里面有人轻咳一声,“几位,稍安勿躁,有什么事情还是好好的说,何必动气。恶先生,您也稍为留点口德为好。还有三位先生在哪儿,也请出来一起相见吧。”声音清朗,悦耳动听,让人如沐春风。 按说这几波人都是来找麻烦的,若是换了别人,该恨不得他们先内讧狗咬狗的自己打起来才好,结果这郑义门中的主人果然不同凡响,倒还主动的为敌人拉起架来。 恶动文撇撇嘴,“口德?多少钱一斤?留口德,那就不是我祸从口出恶动文了。” 不过经那人一说,两方可能也都觉得此时此地不适合算旧日老账,也便都暂时缓和了下来。 “也罢,还是把正事办了再说其余。今日我们到此,就是代表了大清国的态度,希望郑家把那件东西交出来,也算是大功一件,反正日后也不会亏待你们郑家。你们现在不是有块‘三朝旌表’的牌坊嘛,到时候变作‘四世旌表’,不是更威风嘛。”裴法方两个脸蛋胖的一说话肉都直抖动,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也会是武林高手。 “呦!你们无妄派不是在山东崂山的嘛,什么时候投靠外邦了?看来都说你师父死的不明不白,真的是很有可能啊。否则就你这么个死胖子,能压得过那几个师叔当上掌门嘛。有意思,有意思!”恶动文看来这张嘴是一点都闲不住。 “你懂什么,宜文和我不分你我,她乃是长白山天烛宫弟子,我自然也算半个塞外人士。何况大清如日中天,明廷早就风烛残年了,吹口气就要灭了。我当然要顺天而为。”裴法方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倒一下子把恶动文说的没动静了。 “独善其身也可,有必要助纣为虐嘛?满清人在齐鲁大地干的坏事难道少么?你身为一方豪强,不去守土卫国,不去守望乡里,居然还投敌卖国,你不觉得羞耻吗!”堂中那声音又响起了,不过这次的话语充满了严厉,直斥人心。 “咦!怎么还教训起我来了!我们是来要东西的,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少废话!”裴法方明显被说的有些恼羞成怒之感。 一边那个戴斗笠的刀客至始至终一言未发,好像被人当做透明人了一样,虽然他穿着打扮是如此的神秘。 “你们要的东西,我们这儿根本就没有,不知是谁散布的谣言,这几天来你们已经是第三波上门来的了。”堂中的声音即便是冷峻着,也仍旧听起来很舒服。 第445章 凝命神宝 “非要说那么明白是嘛?好吧,‘凝命神宝’到底在哪儿,别让我再费劲儿说第二遍了。”裴法方说话已是带着点不耐烦起来。 “凝命神宝?” 张敬轩表示没听说过。 那是什么? 武功秘籍? 灵丹妙药? 为何让这帮人如此的趋之若鹜,自己却好似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还真是件怪事。 “早说过没有了,偏要不信,我们有什么办法!失踪了的建文帝传国玉玺,你们当是浦江麦餠啊,张口就要。”这次传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年纪较轻,听起来应该是那李过之。 哦,原来如此。 得了提醒的张敬轩顿时想到,这“凝命神宝”,原来就是当年跟随建文帝朱允炆一起失踪的玉玺,依稀记得仿佛听谁说过。 还是在朱允炆做皇太孙时,就曾梦见有一白发神人在梦中出现,授与他重宝。 在他继位之后,有西方使者进贡一块精美绝伦的雪山青玉,足有二尺见方。 而到了建文二年,他竟是又做了相同的一个神人赠宝之梦。 惊醒之后,他就命工匠雕琢此玉为大玺,是为“凝命神宝”。 这块玉玺,乃是古往今来最大尺寸的一块皇帝玉玺。 玺文十六个大字有曰:“天命明德,表正万方,精一执中,宇宙永昌”。 只可惜,没多久,建文帝就与这有史以来最大的玉玺一道,消失的无影无踪。 谁能想到,这帮子江湖豪客竟然是来郑宅找寻这件宝物的,算来它已是跟随建文帝一起失踪了二百多年了。 “反正这说法总不是空穴来风吧。你们若是不肯交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我说恶老四,咱们的账以后再算,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再说。”裴法方话语中威胁的意味更盛,而那恶老四并没有做声,或是不置可否或是表示默许。 此刻,张敬轩也不知这郑家是敌是友,不过那谜底总还是要落在这里,所以继续伏在屋脊之上,静观时变。 一开始那好听的声音此时又响起,“裴掌门,请稍安勿躁,我郑梦森以郑家的名义向你保证,你所要找的东西决不在此处。” 裴法方微微一沉吟,没想到就打了退堂鼓了。 “郑家老大说的话,我信了。既然没有,那我们干脆就告辞了。”说罢转而看向一旁的赵宜主,看起来这无妄派能最终拍板的并不是他本人。 还没等赵宜主有所表示,恶老四就先开口道:“猪头就是猪头,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更何况,那东西就算不在这儿,也可能被这老狐狸藏在别处了。你倒好,别人一句话就打道回府了。哈哈,好笑好笑,快滚快滚,别给我们兄弟添乱。” 裴法方的胖脸顿时又添了些红颜色。 “你这张破嘴,还是消停点吧。既然郑家主说了,我本是打算出去转转调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有收获,让你这么一说,我还不好行事了。蠢材蠢材。”,嘴巴上面倒是丝毫也不肯吃亏。 正说话间,张敬轩发现几道人影向堂前而来,明显是之前自己跟踪的几人,便把身体伏的更低。 “谁敢说恶老四是蠢材,站出来我连老二看看来!”声若洪钟,在寂寞的夜间传播开去,惊起了几只宿鸦。 三道人影从三个方向跃入堂中,当先一人五短身材,脑袋大,脖子粗,一双大眼睛圆的跟铜铃一般,正是刚刚说话之人。 裴法方看似没想到“祁连四恶”竟是悉数到场,面色也是一变。那恶老四早年间就曾跟他结下了梁子,不过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又算不上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所以二人只好打嘴仗居多,算起来裴法方还是胜少负多。 没多久之前,才听闻他们不知在哪儿纠集了四个人,凑了个“祁连四恶”的组合,混的是风生水起。其他三人分别是杯弓蛇影祁跃昆,拍案叫绝连鲁戒,鞭长莫及肆古来,以及这锥刀之末恶老四。以四人姓氏之故才叫做“祁连四恶”,倒非跟祁连山有什么关系。 在这么多人面前,旁边更站着赵宜主,裴法方自然不肯示弱,“恶老四是蠢材,我可没有说错。” 不过听起来语气可也并不是那么硬气。 那连老二连鲁戒突然一个纵身,双臂一展,冲着裴法方而去。裴法方大惊,哪里想到这个连老二如此的鲁莽,也不打个招呼,说动手就动手。也不知其武功深浅,只好是一个闪身就避了开去。看两人身材都算不得苗条,可仍是动若脱兔,只是应算是两只大肥兔子。让人看着就觉好笑。 连鲁戒见裴法方躲的快捷,双手一拍,叫到:“你这个胖兄,跑个什么劲嘞,俺老连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才想抱一抱你,结果你还不识抬举。” 裴法方赶忙道:“这个,抱就算了吧,我的腰太粗了,怕你的胳膊不够长啊。” 连鲁戒五短身材自然两臂也长不到哪里去,被他一说,低头看看自己的两条胳膊,不由得面色一变就要发火。看来裴法方跟恶老四也都是一路货色,说话分分钟不留口德。 这时那看貌相普普通通的鞭长莫及肆古来轻轻说了一句:“别闹了。” 结果连鲁戒果然就老老实实的不再说话,甚至一动不动。 见此情况,张敬轩仔细看了看肆古来,见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好在是男非女,总之就是那种丢到人堆里找不到人影的普通人的样子。唯一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本身眼睛应该并不小,可看东西总是喜欢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唯一没开口说话的祁跃昆算是四人当中最高大的一个,深眉阔目,此刻身上背着一个麻袋,麻袋还在不停的动来动去,看来明显是在郑家绑了人。 “哥几个四处探查了一番,确实没什么发现。也给足了郑家的面子,没惊动什么人,只是在路上刚好碰到了这小子,怕他嚷嚷起来扰人清梦,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郑家主,那宝贝不在这里我也信你,可到底在哪儿你也给个下落,我们哥几个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走人。”祁跃昆声音低沉,说话间就把麻袋解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人。 张敬轩一看,却正是白日里遇到的玩弹珠的那个大男孩。 第446章 安南 此刻的他嘴里面被塞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破布条,看起来颇为狼狈,好容易被从麻袋里放了出来,应是见到了郑梦森,眼中带着喜色。 他刚想拔腿向那个方向跑去,结果被祁跃昆一把抓住了胳膊,可能手重了点,孩子面上带着痛苦的神情,顿时不敢再动。 郑梦森的声音响起,“四位,这孩子与此事无关,还请各位放了他。至于说什么下落,老朽是无话可说的,若是这事情那么简单,也许早几百年就了结了,何必等到今日。”言语间不乏萧瑟之意。 听郑梦森的意思,全在模棱两可之间,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郑义门,郑义门!您这满门的忠义精神,说来我等也是钦佩的。只是听说这几天你们郑家也办了几起丧事了,难道说非要把整个郑家都搭进去,才肯放手嘛?”肆古来仍是轻声问道。可是看那连鲁戒对他恭敬的样子,谁也不敢轻视他半分。 “非是我郑家不肯放手,而是别人不肯对我们放手吧。”郑梦森苦笑道。 眼看着场中情况一时成了僵局,那旁边一直都没有参与任何事的斗笠男发了话。 “你们中原人果然是比较麻烦,这么点事情也要如此费劲。郑家既然知道那东西的下落,那就想办法逼他们说出来。难道还能等他们主动告诉不成?” 场内众人听他说话,都觉不这么顺耳,不过好像说的也是那个道理。 “你们这样缠杂不清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够有个结果?难怪这中原眼瞅着也要亡国了。”那斗笠男低声说道,口音有些奇怪,让人听不出他是何方人士。 连老二闻言眉毛一竖就想骂人,却听肆古来说道:“说的也是,正事儿为重。不过这位兄弟也是来分一杯羹的嘛?只怕僧多粥少,容不下这许多客。”既然要向郑家逼问那重宝的下落,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房脊之上的张敬轩也闹不明白这两拨人是怎么知道玉玺出现在郑义门的,不过听起来无妄门的二人代表了满清阵营,自然是心内厌憎。 看来对方根本也不把自己的话当做一回事啊,心内思量要不要杀鸡儆猴,也不去管那位棋盘山的那图先生有没有平安回去,有没有把话带到。 斗笠男自然听得出来肆古来话中的意思。这时他抬起手,一掀头顶的斗笠,顿时一张狰狞的面容显露在了灯下。 只见他露出来的一张面孔之上,横亘着两道刀刃所造成的伤口,当时入肉应当很深,即使如今愈可了,看来仍旧是触目惊心。众人见了他的样貌,无一人认得,不知他露出真面目是何故。 然后这位斗笠男又从衣中掏出了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方状物,说道:“若说宝玺嘛,刚好我也有一个的。” 此话一出,裴法方和连老二、恶老四等都面色一变,几人都作势要上前抢夺,可那肆古来一扬手,连老二和恶老四都停了下来,裴法方见对方如此,便也停下不动。 斗笠男见状微微一笑,只是笑容扯动了脸上扭曲的肌肉,更显可怖。 “这玩意,大小尺寸都不对,肯为它流血抢夺的都是蠢货。”说罢轻轻一抖,外层的裹布便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尊金黄色印玺,再冲着祁连四恶和裴法方等人微微向上一扬。 张敬轩苦于身在房上,看不清楚印玺上面的字样,结果连老二高声嚷道:“这都是画的什么鬼符,‘文亲北台’?为什么要亲北台嘞?” “亲你个大头鬼,还假装认字儿,你不问问字儿认不认得你。”恶老四冷冷的说道。 “嗨,你倒说说嘞,不是‘文亲北台’又是什么?说我不认得字儿,倒好像你认得似的。”连老二气不打一处来。 “我当然不认识,不过我也不会装作认识。”恶老四一翻白眼,看都不看他一眼,气得连老二又想暴走了。 “文帝行玺。这位兄台莫非是与交趾的陈朝有什么关系么?”郑梦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张敬轩终于知道那黄金印玺上面的文字是什么了。 “郑家主,还是称呼安南为好。不错,我确实是姓陈的,陈克翔。不过也是这么一个姓氏,才让我闹成这个样子。”这自称陈克翔的男子,面上露出自嘲的神色,不知为何,反倒显得有几分安详。 “哦,失敬失敬,如此说来当是安南陈朝王族的后裔了。这黄金印玺也是一件宝物,陈兄还是收起来为好,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郑梦森声音之中关切之意拳拳。 “这玩意,已经和废物差不多了。就连安南黎朝也已经倒掉了,现在连二百年来对我陈家如蛆附骨般的追杀也都停止了。 而我陈家也只剩下了我这一人,当年的血海深仇,甚至于也不知该找何人去报,所以说一切是不是真的很可笑呢?” 陈克翔的口音虽奇怪,可说起话来倒比之连老二他们要听着舒服不少。 “好的,念在你献宝的份上,就留你一条小命。留下这个文什么玩意的大印,你可以走了。”连老二倒是一点都不懂得客气。 陈克翔也不说话,把那黄金印玺收了放回怀里,更是连头顶的斗笠都戴了回去。这不理不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连老二,只听他虎吼了一声,冲着陈克翔就一拳打了过去,不过怒则怒矣,下手仍有分寸,这一招看似只想把对方的斗笠击飞。拳风霍霍,仍是很有几分惊人。 而那肆古来这次并没有再行拦阻。 连老二的这一拳只击出了一半,却霍然而止。 只因为,陈克翔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陈克翔的手也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只是手里拿了一块小小的牌子。牌子上面除了一个醒目的“令”字,别无他物。 结果连老二一见之下,赶忙停手,跃回原地不说,尚自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 “你这令牌哪里来的!冒充身份,那可是死罪!”连老二这回说起话来倒显得正儿八经了许多。 第447章 平手 “令牌自然是我的。你们放心,我一不抢功,二不添乱,只是王公知道我家族中还藏有二百年前的圣旨,着我过来一起看看,一旦找到东西,验一验是不是正品,别被人用赝品给蒙了。我这百户也管不到你们头上,大家相安无事就是了。”陈克翔依旧淡淡的说道。 “东缉事厂的百户老爷和各位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老朽这里没什么违禁品,倒是这两位无妄派的贵客看起来已经归顺了大清。若是想把他们缉拿归案的话,我郑家倒是可以帮着出一把力。”郑梦森话语轻描淡写,可在裴法方等二人听来只感觉其心可诛。 祁连四恶等彼此对望一眼,看得出祁跃昆和连鲁戒二人都稍有意动。这一趟下来虽然拿不到那东西,若是擒了这两个奸细回去,也算是功劳一件。更何况郑家也答应加以援手,那就更是强弱悬殊了。 裴法方和赵宜主二人脸色都变了一变,可仍是暂时保持镇定。 “祁连四恶几位兄弟,你们别忘了大家此行的目的啊,千万别中了郑家驱虎吞狼之计。这样吧,今天我无妄派承诺退出争夺‘凝命神宝’,而且愿意助各位兄弟一臂之力。郑家的老狐狸,出了名的狡猾,咱们可千万不能上当啊!”裴法方说到后来,简直是言辞恳切,再多用一分力就要涕泪俱下了。 祁连四恶的余下三人主要都看着肆古来,看来四人当中真正拿主意的只是此人。 “恩,裴掌门说的也对,咱们既然是为‘凝命神宝’而来,还是先把正事儿办了吧。郑家主,既然您说了东西不在郑家,我们也并非不信你,可你也知道,我们总是要回去交差的。我有个折中之策,不知当讲不当讲。”肆古来同样轻声慢语,倒是和郑梦森说话有几分相似。 “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就少绕圈子吧。”郑家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此时响了起来。 “好,我的意思是这样的。郑家既然光明磊落,就让哥几个象征性的搜一搜,我们也不过是走个形式,到时候也好回去交差。陈百户正好可以给我们做个见证。”肆古来说的委婉,甚至带着点委屈。 “郑义门洪武先帝亲赐‘江南第一家’,孝义传家数百年,岂有容人说搜家就搜家的道理。对不住,没有圣旨的话,老夫恕难从命。”郑梦森虽说一直客客气气,可回绝起来倒是干脆。 “姓郑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现在替东厂办事。岳爷爷在上,不会冤枉一个坏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好人。”连老二傲然道。 恶老四横了他一眼,竟是忍住了没挖苦他。 “不管敬酒罚酒,只要是酒我就吃。说那么多废话,最后不还是得手底下见真章嘛。”那年轻人的话语又响了起来。 “很好!多说无益,我们既然是东厂的人,你们也该知道,拿人凭我们一句话就够了。若是拒捕,你们郑家这是要谋逆造反不成?”看起来,祁连四恶对于郑家仍是有着深深的忌惮,即使话已经说僵到这个地步,肆古来依旧要大帽子压人。 郑梦森轻轻叹息了一声,“哎,何必要如此步步紧逼呢?这天下已经乱到如此地步,却还闹不清楚轻重缓急。几位大人,若是说拒捕,不配合几位大人公干,那都是我郑梦森一人所为,跟郑家其他人无关。所有事,都冲着老朽一人来好了。”待说到了最后一句话,语意突地一转,颇有壮怀激烈之感。 “那好,郑家老大果然是痛快!那我姓祁的就跟你过上两招。”祁老大虽然并不多话,看来对于打架是趋之若鹜,说话间就把手中的男孩向旁边的恶老四一推,整个人如猛隼一般,飞扑向了郑梦森。 一边的连老二也不甘后人,“祁老大,第一仗让给我,让给我!”边说也冲了上去。 张敬轩心中还纳闷,这里无论怎么说也是郑家的地盘,为何就两个人出来迎敌?而且那听起来像是李过之的年轻人也不出手,直接就让郑家家主郑梦森出战。 对方就算不一拥而上,只要是车轮战,郑梦森年纪也不小了,怕是难以抵敌。现在祁老大和连老二看来要双战郑梦森,不知道这位郑家家主能不能支撑住。不行的话,自己要不要出手呢? 三人交手的地方在张敬轩所处位置已经无法看到,下方一个个身手都是不俗,张敬轩也在犹豫,要不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移到前面去看个仔细。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寒意袭来,让他猛的一省。 刚刚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堂中,没想到差一点又疏忽大意。张敬轩调动内识,使出一位师父曾教授自己的天蝠搜寻术,果然有不少的发现。 张敬轩这才明白,这郑家果真是实力不俗。原来早就布下了层层杀阵,倒是不用自己再过多操心了。 耽误了这么一小下,耳听得双方交手已是转眼几十招开外。三人都是赤手空拳未用兵器。郑梦森年纪应该比祁老大、连老二都要年长十几岁,可是此刻祁老大和连老二的喘息声已经清晰可闻,明显是落尽下风。 又十几招过后,“嘭嘭”的几声拳掌相交,只听郑梦森脚步借机后撤,然后声音传来:“祁先生、连先生二位武功高强,老朽勉力支撑。既然相持不下,不若便算作平手吧。” “平手就平手,老郑你功夫还应是要得嘞,跟我连老二确实差不多。大家握手言和,很好很好。”连鲁戒气喘吁吁的也不忘说上两句。 “***看都要被人揍肿了,还好意思说平手。你和老大加起来也不是人家对手,当然,若是论脸皮上的功夫,你连老二倒是一等一。”恶动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你懂什么,我和祁老大拳脚功夫不是长项,看这郑老爷子年纪大了,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才弃长用短嘞。而且老郑也很佩服我们哥俩,你这是嫉妒,这是赤果果的嫉妒。” “好吧好吧,我嫉妒,我嫉妒你胳膊短腿儿短,跟大头娃娃一样可爱。行了吧。”恶老四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连老二顿时心满意足。 第448章 杀气 “郑家主,失敬失敬。没想到您是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不过祁老大和连老二他们俩的功夫确实也都靠兵器才能发挥,拳脚功夫并非他们所长。而且即便您斗得过他俩,我们四个一起上,恐怕也不容易应付了。”肆古来眯着眼说道,看起来倒是像个老学究。 “肆三爷您太谦虚了,即便随便两个我这把老骨头就吃不消了。还是请你们放过我吧,那东西不在这儿,而且我即便是说了在哪儿你们也找不到,可能还要枉自送了性命,又何必要苦苦相逼呢?” “郑家主若肯见告,我兄弟四人这就走,绝不骚扰。至于说我们的性命,谁有本事拿去,我们哥几个还真是漫不在乎。”肆古来说罢,连鲁戒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能取了我们哥四个性命的,只怕还没生下来呢。郑老头,快点说吧,别耽误时间嘞。” “郑叔……”那青年人的声音欲言又止。 “哎,负累啊负累。你们说说,这郑义门,就像一具枷锁一样,套在老夫的头上了。哪怕是想撒个谎骗骗你们,也都难上加难。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非要问,我也就告诉你们了吧。要找此物,你们可以去海上走走,必有所获。言尽于此,各位好走,不送。” “当啷”的茶碗声传来,郑梦森这是要端茶送客了。 “老郑你说你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吗?还用得着咱哥们这么累吗。要出海了,不错不错,正好可以花官家的银子出海去解解闷子嘞。”连老二看来虽然脾气略有点暴躁,可总体来说还是个乐天派。看样子四个人真的要告辞离开似的。 “你们不是说真的吧?就这么一句话就被打发了?容我冒昧的猜一下,连二爷还有你们诸位是不是就压根没见过海什么模样啊?”裴法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丫才没见过海呢!老子在后海洗过脚丫子,在什刹海扎过猛子。敢说我没见过海?裴胖子你真是狗眼看人低。”听裴法方数落,恶老四顿时不乐意了。 裴法方既然来自山东崂山,自然是生活在海边,知道恶动文没法沟通,直接对肆故来说道:“肆三侠,这郑家老头明显是消遣你们呢。大海无边无沿的,俗话说大海捞针,你们到时候去茫茫大海如何找那东西啊。那不妥妥是没影子的事儿嘛。” “你就是眼馋我们要出海公干,故意出来搅局的吧!姓裴的看你獐头鼠目肥头大耳的就不像个好东西,既然你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别想活着离开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连鲁戒摩拳擦掌的胡说八道着,明显是刚刚没有打爽快。 “好了,别胡闹了!”肆古来一声轻斥,连老二立马消停了。 “陈大人在这看着呢,你们几个还是仔细着点,免得他回头参咱们一本,日子就不好过了。” 然后他又转向了郑梦森的方向道:“郑家主,你也看到了,非是兄弟不肯放手,这也真是很难做的事情啊。” “好吧,不打不相识,为了不让你们兄弟为难,我就豁出去了,再说的详细点。那东西,超过八成是在台湾岛上。” 还没等祁连四恶表态,那裴法方又跳出来搅局。 “不可能啊,我说老头你也忒不老实了,那东西怎么能跑台湾去呢?” 这下不用郑梦森说话,连老二就不乐意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开始我看你埋汰恶老四还觉得你这人不错,现在发现你简直比恶老四还混账,感情不管人家说什么你都得找点毛病啊?怎么它就不能在台湾岛了?” 裴法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张嘴还待要说话,可房顶的张敬轩发现,他背后的赵宜主隐秘的捅了他一下。 于是裴法方张开了嘴巴,把刚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打了个哈哈道:“啊哈哈,也对也对,怎么就不能在台湾了,那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藏点什么东西还是真挺可能的。” 连鲁戒见这家伙带着点言不由衷,还当他怕了自己,不说话上上下下的打量起裴法方来,弄的裴法方心里直发毛,委实搞不清楚这家伙在做什么。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了,“矮子,你到底干嘛呢!” “我没干嘛,肆老三不让我惹事儿,我不能打你也不能骂你,我就瞅你。” “你瞅啥!你再瞅我,你信不信……” “瞅你咋地,哎,信不信啥,你倒说啊。老三,你看你看,我可真没惹事儿。”连老二瞪大了眼睛,面带兴奋。一旁的恶老四这一阵反倒没话了,在那百无聊赖的摇摇头,变得没精打采的。 “你信不信我就走了。”裴法方的回答让连老二愣了愣。 “不,不对啊!你这不是标准答案!” 也许是因为感觉到讨不到好处,东西的下落也有了,裴法方和赵宜主二人看来是真的打算走了。 “慢走!”久未开口的恶老四这时突然说话了裴法方和赵宜主都是一愣。不过对恶动文的话也不加理会,仍旧是抬步向外而去。 见自己不被理睬,恶动文脚下一闪,身法怪异的一瞬间就滑向了裴法方,伸手轻飘飘的拍向了他的肩头。裴法方知道对方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可是若被拍上,那可够自己受的,赶忙一个闪身避过了这一招。不过这样一来,他和赵宜主向外而去的路就被恶动文堵住了。 裴法方不由得又惊又怒,已经做出伸手要掏兵刃的样子,怒道:“恶老四,你要干什么?” 这回,轮到恶老四不去理会他了,反转向了里面的郑家人呢。“好像有点不对,我说郑家主,你刚刚说了那东西的下落,是已经把我们这些人都当做死人来看了么?” “哦?恶四侠何出此言?老朽被你说糊涂了。”郑梦森的诧异之声不像作伪。 “那就奇怪了,难道我的感觉错了?不应该啊,好大的杀气。” 不容他再奇怪下去,情势便已是突变。 第449章 东瀛 几乎同一时刻,从院落边几棵大树、院墙、回廊的柱子等几个地方,飞射出一片暗器雨,冲着庭院中的众人就打了过去。 场中众人因为恶动文的异常表现,都多少有些警惕,可是仍旧没想到有敌人已经隐身藏在了如此近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 暗器发射的既快又密集,祁连四恶和陈克翔站在了最外侧,自然是首当其中,更有一两枚暗器好像失了准头,飞向了小男孩那单薄的背影。 裴法方和赵宜主二人被恶动文拦住,所以反倒身处里侧,被波及的比较小。 而身在堂中的郑家人则相对更是安全一些。 暗器如飞蝗一般,转眼就飞到了祁连四恶和陈克翔的身边,此时此刻,大家各使手段,没人敢掉以轻心。 陈克翔一看就是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的人,这应该与他躲避追杀的丰富经验有关。 暗器的风声一响,他是离得最近的一个,所以也是第一个作出发应的人。 他头顶的斗笠比普通的斗笠还要大一圈,发现了危险,他一抬手就把斗笠摘了下来,然后用力的一转,斗笠就在他的手中飞快的旋转起来,远远看去只有一团光影,已是看不清斗笠的模样。 陈克翔移动牵引着旋转的斗笠高接抵挡,看那些打向他的暗器有的还有一些距离,也都改变了方向,投入了斗笠之中。张敬轩看的有趣,没想到这斗笠还是个宝贝。 那些暗器类似于十字飞镖,四个尖端的刃口都锐利非凡。可掉进了陈克翔的斗笠之中,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暗器来的突然,张敬轩也毫无准备,想出手救援已有些不及,只能眼看着祁连四恶各展神通。 恶动文是四人当中最为活跃的一个。他虽然站的比较靠里,被波及的在四人当中算较少的,可他不退反进,一纵身就冲进了漫天而来的暗器雨之中。 看他手中并没有兵器,却对那些飞来的锋锐暗器却并无多少忌惮,一双手如扑蝶采花般,转眼之间就接下了十几枚暗器,而且他随接随发,这十几枚暗器又打落了同等数量来袭的暗器,神准非常。 如此一来,恶动文拦截了大概将近三分之一的暗器,其他人的压力稍减。 肆古来同样没有拿出兵器,他的两只袍袖挥舞开来,如行云流水,或卷或拂,飞过来的暗器无一能够近身,看来仍游刃有余。 几人当中,一开始最狼狈的应该算是连鲁戒。他五短身材,使用的兵器也同样小巧可爱,乃是一对小斧子。暗器如飞而至,他的兵器短小,胳膊同样不长,左磕右挡的好不辛苦。看来他是有些怒了,突然面上一红,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他本就厚厚的胸膛鼓成了圆滚滚的形状,加上他瞪大的双眼,活脱脱的像一只气鼓鱼。 然后,他就看似随意的一吐气,并不见什么狂风吹袭,可是向他疾飞而去的暗器叮叮咚咚就掉落了一地,看上去,他这吐气成兵的,竟然是可以精确控制,丝毫不浪费的。 祁跃昆的武器是一根竹竿,竿头上面还有一根长绳,既像是一根钓鱼竿,又像是赶毛驴的鞭子,雄赳赳的一条大汉,用的却是这样的一件武器,看上去实在有些滑稽。可他竹竿一甩,那长绳如灵蛇探洞,首先准确无误的便拦住了飞向小男孩的那两枚暗器,再一甩,两枚暗器哪里来哪里去,如箭一般飞回到了黑暗之中。接着竹竿一颤一颤的,那些暗器就如掉入了扑虫网的飞萤,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既然首当其冲的几个人都有惊无险,更远处的裴法方和郑家人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他们或抽出兵器磕打,或仅仅是避开,眼看一场猝不及防的攻击就要无功而返。场中却突然发生了一点点小小的变故。 裴法方抽出佩剑,挡在赵宜主身前,飞来的三五枚暗器不在话下,挥洒自如的就磕飞了出去。可是他倒是安全了,被他磕飞的一枚暗器,偏巧就斜斜的飞向了肆古来。 肆古来看来也没想到这个方向还会有暗器飞来,也不知那裴法方是无心还是有意,只能先应付了再说,袍袖飞舞,把那枚暗器一拂,顿时偏离了方向,向外飞去。 不巧的是,这枚暗器的飞行方向刚好是冲着那小男孩而去,虽然去势不急,可暗器锐利,男孩年岁尚小,恐怕也要受不轻的伤害。 张敬轩眼观六路,看情况不对,刚要手中一枚暗器飞出去,就见距离最近的祁跃昆竹竿“咻”的在手中一滑,竿尾在那枚暗器上一点,暗器顿时悄然滑落。 可与此同时,一枚暗器从他的肩侧飞过,在他的左臂上擦出了一道血痕。祁跃昆眼睛也没眨一下,对此丝毫不在意。 看似铺天盖地的一轮攻击,几乎是无功而返。不过此刻院中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了八个黑衣人,好像他们已经出现在那里很久了一般。 “这暗器是东瀛的手里剑!没想到郑家还搭上了东瀛人,真是世道变了啊!看这意思,我们今天想走还不容易了。”裴法方见状,仍忍不住挖苦道,不过脸色已是变了。 “我郑义门跟东瀛人从无瓜葛,这些人不知是冲着什么来的。这个我以郑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各位,今日之事,多加小心吧。”郑梦森的话语,其实都并不需要誓言,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这帮像鬼一样的家伙怎么上来招呼都不打,就满地丢垃圾,还懂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了。我看得把他们扒光了吊起来揍一顿才行。”恶动文上下打量着这些个从头包到脚的黑衣人,目光中不怀好意。 一个看似领头的黑衣人这才开口。 “呱噪!你们这班明人果然是不知所谓,死到临头还不悬崖勒马,赶快匍匐投降,我还可以考虑宽大为怀,让你们死得其所。”那个黑衣带头人说起汉话一字一顿的,倒也说的似模似样,可是这词语让他用的,未免 第450章 振翅高飞 恶动文一听之下,却面露喜色。 “小小倭奴,也敢班门弄斧。我们祁连四恶英雄盖世,名震八荒,见了爷爷你们也不卑躬屈膝,还敢狗仗人势,简直羡煞旁人,非要让你们肝脑涂地,你们才懂万死不辞是怎么回事吗?” 黑衣人明显被他说的一愣,脑容量和知识量同时被打到残血。 “你给我闭嘴。”黑衣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转头换了别的方向,对着陈克翔说道:“你的印玺,完璧归赵给我。” 然后又转头向内里说道:“还有你,请跟我走为上策一趟。”听其语意还算恭敬。 连老二见对方上来就打,然后又不理会自己四人,心头怒气渐生。 “呔,你这个王八羔子,给我哪来的滚哪儿去吧。再不麻溜滚蛋,老子把你卵黄捏出来喂你旁边那几只狗。” 听了他的话,黑衣人静默了。 连鲁戒正在小心戒备,害怕对方突然暴走,结果那黑衣人突然问道:“什么是‘王八羔子’?这个成语我没学过。我很喜欢贵国的成语,因为它们都是四个字,就像我们国人的名字,很有意境。” 连鲁戒呆了呆,看对方好像不是在说反话,才笑呵呵的道:“这个啊,你回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什么是王八羔子了。” 黑衣人虽不明所以,但是也觉得不像是好话,刚刚一时头脑发热,谦虚好学的劲头上来了,此刻重现杀机,一摆手,就要开战。 黑衣人手中的都提着寒光闪闪的倭刀,随着首领的一挥手,身侧五个黑衣人便冲了上去。其中两个冲向了陈克翔,三个则对着祁连四恶。 张敬轩对东瀛人的武功了解不多,虽然也曾经听人说过,可毕竟这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刚刚见到了祁连四恶的身手个个不凡,对方居然只出了三人向其挑战,倒让人担心这场战斗会不会太一边倒没有看头了。 不过下一刻,所有就知道其中的道理了。 这半天一直没说话的祁跃昆仍是不吭一声,可突然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浑身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他左臂的微小伤口本来已经不再流血,在这一刻突然胀大了起来,一条左臂变得有之前两倍粗细。 祁跃昆明显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腮边的肌肉已是因牙关紧咬而高高隆起,紧闭的双目和微微颤抖的眉峰都让这苦痛显露无疑。 就在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一瞬,不知是痛楚太大还是因为毒性发作,他轰然倒地,看来是昏死了过去。 张敬轩暗自心惊,这东瀛人用毒的方式与中土又有不同,自己看来遇上了也需要小心应对。 不容人多做思量,那五个黑衣人已经拖刀杀至。 陈克翔首当其冲,对方又是格外的看重他,分出了两个人来对付他。不过对他来说,这算不得什么。 因为不管对方出来几个人,哪怕是出来个襁褓里的宝宝,反正他也是要跑的。 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的刺杀与围捕,早造就了他一有危险立即远遁的性格。甚至于有一次,敌人就是利用了他的这个习惯,派了个喽啰向他出手,而另一侧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落进去。 他当时也依然是一如既往的选择了逃走,可是在即将落入陷阱的边缘,他又神奇的逃向了另一个方向。 能活到今天,绝对是靠着他自己的本领。 当然,后来他选择托庇于东厂之下,也让他比之前安全系数更多了几分。不过这个世界上,他真正相信的永远都是自己。 看着陈克翔不战而走,祁连四恶剩下的这三位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办法,他们即便是想走,也不能丢下受伤倒地的祁跃昆不顾。何况在他们心目中,也未见得会将这些个见不得光的东瀛武士看的有多高。 三人护着倒地的祁跃昆,呈品字形抵御来敌。 这时的陈克翔已来到墙边,正待翻出围墙而去。他的任务是监视祁连四恶完成任务,并没有出手搭救他们的义务,既然是监视,自然是可近可远,现在这种情况下,当然越远越好。 腾身而起,向墙头跃去的陈克翔突然感到不对。 墙头上即将落脚之处的瓦片,看起来虽和旁边并无二致,可是好似略微凸起了一点,这在夜色当中可以说几乎完全看不出来,也唯有陈克翔这样躲避狙杀的大行家才会如此快的发现。 身在半空,看出奥妙的陈克翔却故作不知,眼看着他的脚要落上墙头的瓦面,刀光一闪,一柄倭刀如灵蛇吐信一般斩向了他的足踝。 如此近的位置,而且整个人正要落足于此,看上去逃不掉一双脚要被刀光吞噬的命运。 这时,陈克翔头顶的斗笠不知何时已经抄在手中,而且是由一顶变作了两顶,一手抓住一顶斗笠,双臂猛然一振,就如一只仙鹤振翅,整个人凭空拔高了两尺,双腿更是一缩,那刀光顿时就斩了个空。 陈克翔凭借着这振翅高飞的势头,已是越过了墙头,就要落身院外。突然院墙外的两棵大树上又有两道刀光斩向了他,陈克翔丝毫不做停留,身在半空,双手的斗笠如风般脱手而出,分射二人。只要阻上一阻,陈克翔相信自己就可脱离眼下的包围。 谁都想不到,那两个黑衣人根本不理会疾飞而至的斗笠,或许他们以为不过是一顶斗笠而已,手中刀势丝毫不改,仍旧杀向了陈克翔。双方变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可黑衣人不过是被斗笠击伤,而陈克翔则要结结实实的挨上两刀。 刀光闪耀,已经到了眼前,陈克翔却并没有受伤。 只因为持刀的那只胳膊,已经跟主人分了家。 两顶斗笠本来是飞向了对方的下盘,希望吸引黑衣人持刀下斩,结果黑衣人不理不睬,两顶斗笠即便是能切掉对手的双腿,陈克翔也逃不掉这两刀之厄。可斗笠飞到半途,好像被看不见的手牵引,突然飞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线,并同时加速,猝不及防之下,两个黑衣人的持刀手臂都被斩了下来,失去了控制的长刀,自然再无法对陈克翔带来任何的伤害。 第451章 大行家 原来陈克翔的斗笠之上绑缚了安南所产橡胶材质的一种透明弹性丝线。这斗笠本是他最好的防身利器,可近可远,攻防兼备,当然主要还是适合于防守。 本身他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伤了两个黑衣人根本也不想乘胜追击,丝线一收就收回了斗笠,只待逃的远远的,至于那监视工作,也干脆不理了。 正这个时刻,突然一阵强烈的危险感传来,陈克翔只觉浑身的汗毛都已是立了起来。若非头发太长,只恐头发也要根根竖立。 同一时刻,院外的地面上升起了一道刀光。 这道刀光并不若前面几次偷袭那般的刀光闪闪夺人心魄,它甚至于有些黯淡,而且并非是以偷袭的姿态出现的。可它一出手就带着那种强烈的死气,让常年在生死边缘打转的陈克翔生出了莫大的危机感。 当断则断,陈克翔绝对的知道什么身外物都没有自己的命宝贵。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一物,向着下方的刀光就掷了过去,口中喝道:“故国无用之物,送与你们就是了。放我一马!” 众人见那脱手而出的应是刚刚陈克翔亮出来过的金色印玺,在外的裹布被风吹拂开来,内中金光闪闪,果然正是此物。对方既然如此在意这东西,那就给了他们又何妨。 没想到下方的刀光根本没做任何的停留,直接迎着那方印玺依旧杀了上来。刀光一闪,想来仍是不想破坏了那金印,只是在金印上一弹,将它震开,然后继续追击敌人。 这人杀气大的惊人,看来刀已出鞘,不饮血不归。宝物要,性命也不放过。 可是,他仍是低估了陈克翔这个躲避追杀的大行家。 那柄刀只不过是如此轻轻的一弹,刚刚看起来金闪闪、硬邦邦的大印却不知怎的,变成了真正的吹弹可破。 不晓得被做了什么手脚,整个金印一触之下顿时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粉末,借着风势,顿时将在其下方的黑衣人包裹其中。也幸赖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裹得严实,可一双眼睛和周围以及双手都裸露在外,此刻被那金粉接触,顿时好似被极其微小的虫豸向皮肤内钻去。饶是黑衣人如此强悍,仍不由自主的在地上翻滚,只不过翻滚了三五下,就寂然不动。 陈克翔先是斗笠伤敌,然后丢出不知真假的宝印算计了对手,终于是躲过了此起彼伏的几波攻击,跳出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此刻,也唯有身在高处的张敬轩仍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陈克翔落地无声,而且一边下落一边还扇动着他手中的斗笠,如有埋伏或者陷阱则都将被他提早发觉。脚踏实地,他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刚刚从向墙头之外跃起开始,已是连续经历了三波攻击,而且一波比一波更为猛烈,若非对方想得到那金印,只恐刚刚最后这个对手自己都无法从其刀下逃脱。 陈克翔只想快一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对于连监督祁连四恶的兴致都完全没有了。对手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此地不可逗留,走的越远越好。 一边想着,陈克翔一边展开身形向远方遁去。 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明明没有抬头,为何却看到了天边的一轮弦月,凄冷的挂在了半空。 难道说,我死了? 这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死亡来的是如此的轻巧,不晓得他会不会感慨,从前为何还要一味的躲闪,让自己那么累。 身在高处的张敬轩发现,黑暗处,陈克翔的身体仍在向前奔跑,可他的一颗头颅却突然翻滚着飞了起来,掉落尘埃。 至死他都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死的。 这陈朝家族的最后一位子弟,仍旧是没逃过横死的结局。 而张敬轩极力望去,只看到黑暗中,仿佛有一种东西存在那里,比黑暗本身还要黑。 院内的众人只能看到之前的那一幕。虽然只是短短的数招,可其中包含的内容却绝不简单,流的鲜血也不可谓不多。 见陈克翔终于逃脱,祁连四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看这些黑衣东瀛人如此的嚣张,大家都看不下去,可他们显露出来的实力以及有恃无恐,则让众人都深深忌惮。 连鲁戒嘿嘿一笑,“这安南人跑的还真叫一个麻利,我说臭词乱用兄,你们来人还不少啊,难道真当我们大明无人了不成。今天我们哥几个就会一会你们这帮王八羔子。” 正说着呢,突听墙边“嗖”的一声飞进来一物,“吧嗒”掉落在地,滚了两滚。 众人看去,才发现,那正是刚刚逃走的陈克翔的首级,一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流露的情绪却并不像是死不瞑目,倒更显露出半是迷惑半是解脱。 祁连四恶所剩三人各自对望一眼,眼中都充满了凝重。 陈克翔刚刚显露出的武功,跟自己几个人比起来大致上算得半斤八两,不真真的斗上一场,无法知道孰胜孰败,不过总的说来,机巧百变外加逃跑躲避功夫一流,没想到这么快就别人无声无息的砍下了脑袋,甚至于做了个糊涂鬼。 逝者已去,生者必须还要挣扎。恶动文轻喝了一声:“裴胖子,你站那边?” “我……,我跟两边都无冤无仇,两不相帮,看个热闹就是了。”裴法方犹豫了一下,不过也许是接到了赵宜主的什么指示,表示置身事外。恶动文神色一变,看样子还想讥讽几句,可临时又忍住了。大敌当前,喜欢挖苦人的恶动文也收敛了许多。 没想到,里面的方向传来了声音,那年轻人说道:“算我一个吧,东瀛人跑到江南来杀人,也由不得我们不出手了。再说你们不是要拿我走么?那就放马过来。”说着话一个年轻人迈步而出,站在了恶动文等人身后,也显露在了张敬轩的视线当中。 张敬轩一看,年轻人英朗挺拔,确实就是那白日里见过的李过之。有一阵子没见,李过之看起来气度沉稳了不少,或许还读了些书,腹有诗书气自华,再或者是之前的那场失败让这个年轻人学到了些东西吧,总之是整个人看起来让人感觉舒服了许多。 第452章 锥刀之末 “咳咳,还是让老朽来打头阵吧,你来给我掠阵,这里是郑家,居然有人欺负上门来了还不知道,真是让朋友们笑话啊。” 这时候,郑家家主郑梦森竟然也跟了出来,把李过之扯到了后面。李过之看来有点气闷的哼了一声,却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只见郑梦森约五十岁上下,个子不算高,生的也不见如何出众,却带着一种淡淡出尘的风度。李过之在其旁边,顿时显得像小孩子一般。 连鲁戒、肆古来、恶动文三人见陈克翔身死,本已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让郑家人这么一闹腾,情绪变得好了不少。 连鲁戒胸中豪气大发,一拍胸膛,喝道:“郑老头,你也先瞅着吧,帮我们照看着点祁老大就行。看我连爷爷怎么对付这帮孙子。”郑梦森听了,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这位连老二话说的,怎么有把自己也带进去了的嫌疑啊。 黑衣人刚刚凝立不动,好像在等他们商量,此刻仿佛得到了行动的指令,刚刚出列的五个人同时杀了过来。 连鲁戒等三人不再客气,把祁跃昆交付给郑梦森照看他们也比较放心,干脆也杀将过去,以三对五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连鲁戒双斧一拦,找上了两个黑衣人。看他的身材样貌,若是长上一丛络腮大胡子,手里的斧子再大上个十圈八圈的,活脱脱就像是李逵转世了。 只不过他手中的两把斧子秀气小巧,若是再稍稍小上几分,倒正可以给上海人吃吃螃蟹用用了。 可这小巧秀丽的斧头,交战起来却一点都不含糊。两枚小斧头锋利的一面砍削,而钝头的一面则砸、戳,招招不离对手的穴道,认穴之准,角度之刁钻,叫人防不胜防。 两枚小斧子被他用的好像四件兵器一起上阵。他对手的两个黑衣人虽然刀光如练,却无法伤他分毫,反倒被他杀得缚手缚脚。 不过是二十余招,两个黑衣人分别被敲了一两下,连鲁戒貌似在做实验一般,并没有敲中对手的穴道,而是敲在了黑衣人膝盖下方一横指的位置。两个黑衣人被敲中,明显都受了不轻的伤,行动间已是显得有些迟滞。 又过了几招,两个黑衣人分别被敲中了气海、风池等要穴,可看来东瀛人的构造与众不同,两个黑衣人只是动作越来越迟缓,却并没有被点中穴道无法行动的反应。 连鲁戒杀的性起,最终小斧一挥,分别从两个黑衣人的颈间划过,两个人的喉咙被砍断,溅出了鲜血,也许是吃不怎么干净的海鲜太多,却有一种死鱼的味道。 两个黑衣人就此终于倒地不起。 连鲁戒得意洋洋的向一边看看,这才发现,自己这边差不多是浪费时间最久的。 恶动文的武器,是他的手指。他的外号其实是叫“锥刀之末”,一方面是形容他有些小心眼,另一方面,则说的是他的武功。两个黑衣人刀刀不离他的要害,而他只是闪躲,也不还手。过了十余个回合,恶动文终于找到了机会,身形如鬼魅,用右手的食指分别在两个黑衣人身上看似随意的点了一指,一个被点中了小臂,另一个被点中的是尾指。 然后恶动文瞬间闪退。两个黑衣人初被点中混若未觉,仍待上前追杀他。可就在这短暂时间之后,两人突然爆了开来。恶动文的指劲入体,在片刻之后方显现了它强大的威力。原来那指劲会在体内游走,并非在被点中的位置爆发。两个黑衣人一是胸口,一人是肋下位置,都被炸出了如海碗大小的洞,顿时倒地不起。 只对上了一个黑衣人的肆古来则更是轻松写意,一双袍袖不到十招,就缠上了对手的脖子,将其脖子拧了个三百六十一度。这若是还能活下去的话那就是活见鬼了。 “啪啪”的几声掌声响起,众人都带着点惊诧的向对面看去。 眼见此情此景,首领黑衣人居然好似在看戏一般,尚有闲情逸致的拍起了手掌。 “精彩,精彩!祁连四恶你们果然名正言顺,让我大开眼界。只是你们不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眼瞅着风华正茂的祁连四恶,也就要剩下孤家寡人了。” 恶动文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一撇嘴,“你们几个王八羔子可就剩下王三羔子了,居然还有兴致在这笑,简直是臭词乱用,贻笑大方,寡廉鲜耻,无耻之尤,狗屁不通,遗臭千年王八万年龟。” 黑衣人听得是全神贯注,张开口想说什么,可又什么也没说。 “诶?怎么回事,不对劲!好痒,奶奶个熊的!”这时连老二的声音响起,带着焦躁不安。 视线聚集处,连鲁戒的一双手肿了起来,竟和刚刚祁老大的手臂如出一辙。恶动文一飘身就到了他身前,在他的手臂上连点了多处穴道,制止了他去抓挠。只是那毒性甚烈,不过片刻,连鲁戒也支持不住,颓然倒地。 “连老二也没受伤,怎么就着了道?”兄弟间的情分比看起来的还要深一些,恶老四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之意。 郑梦森轻轻的答道:“看来也许是对方的血中有毒,连二侠杀伤对手的时候被血溅到了手上,所以……” 黑衣人笑了,声如夜鸦。 “哈哈,郑家的老头,算你有眼光,只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三,反正你们这些人,今晚统统别想寿终正寝。” “恩,我们确实不想,寿终正寝的名额还是让给你好了……”恶老四还待反唇相讥,却突然身形一动,向后退去,同时喊道:“后撤!” 余下几个人不知为何,可也都同时随着恶动文一起后撤,就在他们启动的一瞬间,地面上躺倒的五具黑衣人尸身突然同时爆开,形成了一片血雾,向着各人而去。 而且那血雾居然好像可以控制方向,如一条血龙向着肆古来、恶动文、郑梦森、李过之四人扑击而去。所幸的是,其中有二人被恶老四的指力所伤,提前已爆了一次,现在的尸爆力量减弱了不少。 而身在侧边的那小童的方向就很幸运的没有被波及到。 第453章 无妄 若非恶动文刚刚这一提醒大家提前启动,恐怕所有人都要被这血雾笼罩。现在四人急退,肆古来更是大袖飘拂,驱散追击而来的血龙,眼看几人就要脱开险境。 可就在这时,“得罪了!”裴法方一声低喝,自众人的背后出手了。伴随他一起的则是一直不曾吭声的赵宜主。 二人一人一剑,双剑泛起了漫天飞舞的剑花,迎向了急退的众人。 在这个危急时刻,一开始说两不相帮的裴法方二人终于摆明了立场。可是在动手前,裴法方还喊了一嗓子,并非全然算是偷袭。 虽说如此,众人只要被他二人阻上一阻,就要被血雾纠缠上,有连鲁戒的前车之鉴,没人敢于让血雾沾身。 李过之原本是站在最后面的一个,所以转身后退他也是在最前面的一个,此刻见裴法方和赵宜主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不由得怒目圆睁,手中的兵器愤然出手。他手中的兵器,却是一支春秋笔。 血气方刚的他之前就想出手,可被郑梦森拦了下来,现在这两个小人竟然自背后偷袭,相助东瀛人打自己人,李过之对其恨之入骨。他手中的春秋笔也是一件异宝,自有妙用。一拍笔杆,笔头上的千百根狼毫根根耸立,瞬间脱离开笔身,冲着裴法方和赵宜主就飞了过去。 对面的裴法方和赵宜主识得厉害,各自挥舞手中长剑,将漫天飞来的狼毫斩落于半空。 可就是这么略微阻了一阻,李过之已是落在了最后面,眼看血雾就要追上了他,一道身影一闪,便将他推了出去。与此同时,那身影也如陀螺一般一个旋转,把血龙抛在了后面。那身形,正是郑家家主郑梦森,危急关头,展示了他傲人的身手。 对面“哎吆”一声,原来是裴法方一个不小心,被一枚细弱的狼毫突破了剑影,从他腮边的肥肉之侧划过,愣是带出了一条血槽。伤虽不重,裴法方担心其中有毒,赶忙向斜后方撤去,赵宜主独木难支,也不想与这班人硬拼,便也随裴法方一起退了去。 黑衣人所仰仗的尸爆,本身防不胜防,却被恶动文神奇的感知能力提早了那么一点点发觉,并未得到预期的效果。裴法方和赵宜主的阻击,看来也被李过之的春秋笔锋芒所化解。这一系列的狙杀,最终无功而返,若不是黑巾遮面,黑衣人此刻面上的表情应是不甚好看。 “算你们吉星高照,四季发财,居然被你们东躲西藏了过去。也罢,如今旧话重提,他跟我们走,大家好合好散,我把这几人的解药给你们手到拈来。”黑衣人伸手一指李过之,包括张敬轩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不明白,为何他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 还剩下三个黑衣人,裴法方和赵宜主二人也趁乱挪动到了黑衣人的一侧,不过并没有靠的太近,看上去对黑衣人也有几分忌惮。 开始还处于敌对状态的郑家和祁连四恶剩下的两个,则因形势所迫,已经变成了同一阵营。 一方四个人,一方三加二五个人,形势颇有几分微妙。 张敬轩居高临下,看的清楚,不过此刻的他面带忧色,似乎已经要有所动作。 可那黑暗之中的人,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也正是这种悄无声息的沉静,才更具有震慑力。 黑衣人嘴唇微动,没人听到他说什么,远远的张敬轩更是眉头一皱。 场中说话的却是裴法方,“郑老爷子,你是郑义门的家主,而我来自齐鲁大地,孔子故里。既然如此不妨让我们亲近亲近。” “孔子?好吧,孔夫子早被你们玩坏了,消费成渣了。就凭你也有脸谈及孔丘?礼义廉耻,你倒说说你占了哪一条?对你这等小人,我郑家没兴致奉陪。”郑梦森怫然道,一脸的鄙夷。 裴法方面色却丝毫不变。 “今日情势,也由不得你了。东瀛的朋友势在必得,你也没必要螳臂当车,不若就依了他们,祁跃昆和连鲁戒二人也都还有的救。这笔账并不算亏本,难道都要落到陈克翔那样的身首异处才好玩么?” 听了他的话,肆古来和恶动文的面色都微微一变,对方要的无非是郑家的这个年轻人,若是真的肯将解药给自己救了祁老大和连老二,那这笔账还真是有的算。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会讲这个信用了。 郑梦森对场上局势洞若观火,知道再让对方如此言语挑拨,己方这四个人的阵营也有土崩瓦解之虞。而郑家其他的男女老幼都非高手,就算出手也是徒增伤亡。如今之计,只能靠自己了。 郑梦森一飘身,说打就打,当然嘴里也提醒一句:“多说无益,看我郑义门如何替孔夫子教训清人的狗子。” 说话间一拳就攻向了裴法方。裴法方本来还要开口说什么,却觉一道拳风扑面而来,这句话顿时就无法说出口。 裴法方展开长剑,与郑梦森战在了一起。 见情况发展至此,张敬轩终于无法继续做壁上观,他悄然在房顶潜行,然后悄无声息的跳落地面,向着院墙而去,而后又向着杀死陈克翔的那片黑暗而去。 院子内,裴法方用的是无妄派的剑法。 无妄,《易》卦名。六十四卦之一,震下乾上。其意却纷杂,既说为邪道不行,不敢诈伪;又谓之指灾祸变乱。 可其最大的特征,仍是指向了一点:意外。 无妄剑法的剑招如同崂山上的乱石,又如崂山脚下的浪涛,一招一式出手时看似普通,实则每每在最后关头变作奇峰突起。 明明是刺向脖子的一剑,到了末段就会不可思议的一分为二斩向了对手的两个脚后跟;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杀,来到对方的头顶却突然回转砍向自己的膝盖,然后屈膝在剑脊上一弹,以剑鄂击向对手的鼻梁。总之几乎每一招都出人意表,可是七八招或者十余招之中,又常有一招不再变化,虚虚实实更是让人头痛不已。 恶动文曾与其文斗武斗多次,深知这胖子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过再看郑梦森,才知郑义门多少年来屹立不倒,并非全靠的官方所赐那几个牌坊的威名。 第454章 黑暗之王 “哎,难道主人不在家?可是明明看到有个影子啊。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可要不请自入了哦。主人主人你莫怪,二大爷我来给你压岁钱。” 张敬轩一边胡说八扯着,一边伸出手一推,好似推开了一扇大门,又抬腿迈过了一条根本不存在的门槛,彻底走入了那黑暗之中。 黑暗中人听到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在日本国,但凡是听到他的名字,夜哭的小孩都要吓得噤声。哪怕是战场厮杀正酣交战的双方,只要他一句话,恐怕也都要偃旗息鼓。 只因为,至今还没人逃得过他的狙杀。 他是黑暗中的王者,被誉为离死神最近的人。 眼前的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以为可以戏耍自己。 他可以这么做,只不过戏耍之后的代价,则要付出他的生命。 谁会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那么多呢? 张敬轩却面带着兴致勃勃的微笑,悠哉悠哉的踱着步,一点点的向着小小竹林当中走入,好似身边有什么了不得的风景一般。 对手要么就是白痴。可如果不是白痴,那就一定是有着惊人技艺的高手。 黑暗中的杀手感到此人越看越是有趣,只可惜自己没有猫戏耗子的习惯。而且这里不是日本国,否则还真的想把他抓了好好玩玩。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来。 虽然如此想,可他仍旧不打算给这个小子活命的机会。 他的人是黑色的,手中刀也是黑色的。黑色是他的幸运色,所以他几乎从来不在白昼当中出手。 只要这小子再上前一步,就是一只脚踏入了地府。因为他的杀气已经满盈,全身的精气神也已经调动到了巅峰,在最适合的时间,最适合的地方,杀一个最适合的对手,这真的是一件天底下最美妙的事情。 对于美,他从来都不曾放弃追求。 因为,每一件事,只要做到了极致,都很美。 可是张敬轩抬起来的脚,在即将落地的一刻,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更是收了回去。 而且,他突然“啊!”的一声惨叫,声音大的足以让院子当中的人都吓了一跳。 那领头的黑衣人甚至于都皱起了眉头,暗想外面的人是怎么回事,做事难道变得拖泥带水了不成? 杀个人而已,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声音,虽然不在意做更多的杀戮,可弄的乱七八糟,总还是不美。 张敬轩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不但如此,更是两只脚跳了起来,大声的喊道:“啊!啊!有虫子!有虫子啊!黑漆漆的太吓人了!谁来点个灯啊!” 黑暗中,杀手已经要失去耐心了。 这家伙看轻功不错,武功也很了得,可难道真的是个白痴吗? 看他扎手扎脚的跳来跳去,简直浑身都是破绽,自己随意一出手就能让他死上几个来回。 正在想着要不要现在就送他上西天,却见他把手伸进了衣襟当中。 杀手瞳孔一缩,对方要有什么动作? 老师说过,绝不能看轻任何一个对手,即便它是一只猪,只要找到合适的角度,仍旧可能把人坐死。 杀手仍然不肯掉以轻心,既然对手装腔作势裹足不前,自己的成语可比里面的家伙用的好多了,那就以我为主,主动出击。 他向前微微调整了位置,务求一击必杀,绝不拖泥带水。 这时候的张敬轩正伸手入怀,黑暗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嘴里面还嘟囔着:“幸好幸好,本少爷带了火折子在身上,这家人这是节约用油嘛,弄的黑灯瞎火的吓死个人。” 黑暗中的杀手是见不得光的,唯有黑暗中才是他遁形的最好场所。 听闻这家伙要掏火折子点火,他顿时就觉得这人不好玩了。 真是大煞风景,他讨厌白昼,也同样讨厌火光。 唯有黑暗才是永恒的,任何亮光都不该在这个世上存在。 所以,一定要在他点亮火折子之前干掉他。 也许在他张开嘴巴想去吹亮火折子的时候,一刀刺入他的嘴巴当中,瞬间割断他的气管喉管,是一个不坏的主意。 想到这里,杀手的面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掏出了小小火折子的张敬轩这时突然又“哎吆”一声,原来他手忙脚乱,竟是将火折子失手掉落。一时间他看来手足无措,想躬身去捡,可又怕黑灯瞎火的摸到那不知存在何处的虫子,面上一副惶恐无助的样子。 杀手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这小子折磨光了,一开始杀一位高手的兴奋感早已是荡然无存,此刻只不过机械的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收获感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手中黑暗的长刀无声无息的刺了出去,刺到半途再蓦然加速,届时今晚的第二颗头颅落地,虽说已有些索然无味。 每个人一生都要做许多个决定,一定是有对有错,唯一需要祈祷的是,做错的那个决定,不要变成人生最后一个决定。 刀在半途,黑暗中的杀手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因为即便是以他的目力,刚刚在如此的黑暗中也无法看清张敬轩掉落的火折子的样子。 如今凑的近了,才留意到那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看起来并不像个普通的火折子。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还是先收割了眼前这个生命再说,他相信自己的出手,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应该没有人能从自己黑暗之刃的手中逃脱。 自信永远是一把双刃剑,大多数的时候他都能给主人勇气、信心、鼓舞。 只有在极偶然的情况下,它才会升级变作了自负。当自信变成了一种负累,那便是自负吧。 黑暗之刃只要再一个转折,就将斩下面前的这颗头颅。 对方甚至于仍旧面带茫然,连眼睛都不知所措的闭上了大半,好像已经感知了危险,却浑然不知危险来自何方。 紧接着,如此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出现了。 他的眼前,毫无征兆的骤然一亮,那亮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浩大,恍如一个梦幻般的白昼。 黑暗中的杀手顿时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可仍感觉到自己如同浑身赤裸的走在了大街上。 在他的眼中,一切好像都失去了踪影。 唯一存在的,就是仿佛充斥了全部世界的火光。 第455章 交换 所有人的耳中都传来了一声无比凄然的嘶鸣。 黑暗中的王者收了刀掉头就走,因为他知道,自己掉落到一个陷阱之中。 这个陷阱如此的新鲜,如此的简陋,可是自己却偏偏一脚踩了进去,丝毫没有察觉。 受到的伤害倒还其次,可是那耻辱感却是如此的强烈。 让他一时无法接受,可是却必须接受。 他身形如飓风中颤抖的春枝,在火光中产生出一种迷离的不真实感。 张敬轩刚刚早已做好了准备,仍没想到这杀手黑暗的身形跑的如此诡异。他趁着火光,闭目出手一剑,感觉已经命中了对方。 可刺中的这具身躯扭动的如此激烈,急促间剑刃竟是只刺入了少许,就让他逃脱了。可张敬轩仍很自信,自己这一剑将他伤得不轻。 是追击这个对手将其彻底的消灭,还是先照顾院子中的人呢? 张敬轩没怎么思量,就选择了后者。 毕竟此行的目标乃是郑义门。不说伤口大小,光是自己的剑意入体,够这个杀手受用一阵子的了。 刚刚假意掉落的小圆球,是打陷忠谷回来之后让米偶平帮忙赶制的,内中藏着的就是小水潭当中的液体,和一点见到空气就引燃的玩意。 这些自然难不住米家人米偶平,为张敬轩赶制了几个,本意是想风餐露宿的时候方便山洞中生火使用,没想到此刻反倒收到了奇效。 习惯了黑暗的生物霍然见到了光明,唯一的选择就是逃跑。张敬轩自然不介意痛打落水狗,只是没想到对方跑的是如此快如此奇诡,只是伤了对方而没有能够杀死他,也算是小小的遗憾。 张敬轩看着对方逃走的方向,把自己的长剑收到鼻端闻了一闻,便微微的笑了笑,一弹剑锋,天纵剑顿时依旧如一汪秋水,无半点血迹。 张敬轩随意的一剑斩去,便扑灭了眼前的火光,而且同时轰然一声,将院墙劈出了一个大洞。 张敬轩就这样带着云淡风轻的表情,丝毫不带烟火气的进到了院子之中,将血与火统统都留在了院子之外。 一切的发生都不过是几呼吸间的事情。院子中各人见了这种情况也都是表情各异。 黑衣人首脑虽然面带黑巾,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也能看出,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已是绷得紧紧的。 虽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郑宅仍旧鸦雀无声,竟是连重新亮起的灯火都没有增添一盏。 看来郑家纪律严明,没有家主的呼唤讯号,即便是整个郑家着起火来,都可能没人出来救呢。 张敬轩一边胡乱想着,面上带着洋洋洒洒的笑容,便来到了众人的身前。 “各位晚上好啊。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只好来瞧瞧热闹。没打扰到各位吧?有什么事儿,你们继续,若是不精彩,我也许一会困了就走了。我走还是不走,完全是取决于在座的各位啊。”张敬轩的话初听好似没什么,可仔细那么一琢磨,怎么有种来看耍猴的感觉呢? 不过祁连四恶和郑家人却觉得,不管怎么说,这有点莫名其妙的家伙仍看着如此可亲。 若非有这样的变故,今晚很可能除了投降,难有善终。 黑衣人首脑沉默了这片刻,终是开口道:“兀那小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跑到这里打家劫舍,我大日本与你海水不犯河水,速速离经叛道去吧,不要伤了大家的和衷共济。” 张敬轩笑道:“谁跟你和衷共济,你这家伙这么喜欢用成语,不如干脆当我的学生吧。再跟我在这装疯卖傻,疑邻盗斧,掩耳盗铃的,小心殷鉴不远,我打你们个落花流水,水落石出,出乖弄丑。” 黑衣人在东瀛,本来还自恃文学造诣很高,没想到好像到了中国随便一个人都出口成章的,顿时感觉受了不小的挫败。 这个对手年纪轻轻,不但在院子外面击败了己方不可一世的家伙,一进来竟然是连说了几个自己都不曾学过成语,让他不得不服气。 只不过,今晚的事情是很难善罢甘休了。 膝关节也不见弯曲,黑衣人领袖突然的一滑步,便来到了那男童的身前,手中的倭刀横立,架在了男童的脖子上。 “哈哈,今晚大家其乐融融,我觉得再下去也难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若我们来做个交易,这个小娃娃的生死都在你们一念之间,让他跟我们走,大家就一拍两散。否则,别怪我将他死而后已。” 听他不伦不类的说话,能给人笑个半死或者气个半死,无非是看你是个乐天派还是个正常人。 不过眼见那小童落入他的手中,所有人都有些投鼠忌器。 张敬轩也有些头疼,刚刚距离实在是远了些,又怕那家伙真的伤到小童,故此都来不及救援。 李过之见到张敬轩的出现,好像也并不如何的意外,不过对东瀛人胁迫了那小童,他倒是显得甚是着急。 “放开他,把解药给了这两位,我就跟你们走。”他面上神情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跟他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郑梦森急忙阻拦道:“不可!你不能跟他们去。请不要感情用事,以大事为重啊。” “他们干嘛一定要让你跟他们走?”张敬轩心中纳闷,不由得问了出来,同时脑海中不停的运转,想思量出一个什么好办法,制造出一个什么样的事端,好趁着混乱把那玩弹珠的男童救出来。 李过之转了过来,对着张敬轩,看他现在表现出的样子,仿佛从来都不曾见过张敬轩一般。 “他们想要我,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份罢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对我如何。一个换几个,说起来咱们还是划算的。” 张敬轩估计他是故意装作不认得自己,好让自己有机会寻机救人,所以也只是点点头,便再不做声。 “说换就换,时不我待。我拿解药给你们。”黑衣人领袖右手逼住了男童,左手伸入衣襟。 张敬轩正在考虑这个时候突袭成功率会有几何,却见那男童眨了眨眼,裂开嘴一乐,然后竟然张开口就向黑衣人持刀的手咬了过去。 第456章 暗器的味道 这孩子如此不懂轻重的举动,很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张敬轩心内一惊,可事已至此,只能被动的应变。 为防黑衣人领袖恼羞成怒对男童下杀手,张敬轩一张手,三枚弹珠分射最后余下的三个黑衣人。至于裴法方和赵宜主,他已是没工夫去理会。 黑衣人的倭刀架在男童脖子边,因为刀刃含有剧毒,便稍稍离开了孩子的脖子一点距离。当然了,这点距离对他这样的高手来说,和没有距离也没什么分别。 可这样一来,他的手腕也等于说亮在了男童的眼前。 若是这男童是他绑来的,或许他还会有所思量,可这男童乃是祁跃昆用麻袋装过来的,看着已是傻傻的被吓呆了,故此也便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谁能想到这孩子突然胆子变大了,竟然要张开口去咬人,也不去想想接踵而至的后果。 整个局面都被一个孩子给搅得大乱,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可这不过是个开始,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还在后面。 男童的一口牙齿显然不错,洁白整齐,两颗大门牙更是闪闪发亮,相信被这样的门牙咬上一下,一定是非常疼的。 而且,这小家伙不动则已,一动起来就毫不含糊,一口就咬了下去,而且咬了一口还不够,神速般的又来了一口,犹如小鸡啄米。 那黑衣人第一反应是绷紧了肌肉。他并不想现在杀伤这个孩子,因为这个人质很重要。而且被孩子咬一口不算什么,可对面袭来的暗器绝对不容小觑。 刚刚就是这个小子将围墙外那吹嘘自己是黑暗之王的家伙给打跑了,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所以自己才闹得不得不挟持这个小男孩。 现在这暗器黑漆漆圆滚滚,不知道会不会内中藏有爆炸物,也不知道会不会飞到途中就炸开变成一片液体的毒药,总之一切都不可不防。 可就在他还在琢磨着该当如何应对的时候,张敬轩那颗弹珠就如天外流星一般,根本没有任何的花哨,“噗”的一声,已经砸在了黑衣人领袖的身上,深深的嵌入了他的檀中大穴之中。 虽说对自己的弹珠本领很有信心,可张敬轩也没想到竟是如此轻易就能得手。 对方好似根本就没打算闪避,或者说突然就僵在了那里。 而那男童则反应非常快,可以说未等张敬轩的弹珠打到,他已经脱离开黑衣人领袖的掌握,更是伸出手从他的身侧抽出了一把短刀,转过身如同游鱼一般,向着黑衣人领袖身侧的另一个黑衣人刺去。 余下的两个黑衣人,见局势不妙,都有了不同的动作。 可是两个人采取的行动却是大相径庭。 右侧的一个向着追击而来的张敬轩迎了过去,对那颗弹珠则只是略微闪躲了一下,可仍是被击中了左臂,顿时这条臂膀被击得血肉模糊,险些分崩离析。 而他仿佛根本不知道疼痛的样子,一边向前冲,一边更是做出了让谁都想象不到的动作。 他手中无比锋利的倭刀,不求伤敌,却先伤己。一边前进,他一边不断切削着自己本已血肉模糊的左臂,将那些血肉碎片和淋漓的血迹当做武器向对方挥洒过去。 这样的打法还真的是让张敬轩感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左侧的黑衣人则根本不管其余,身如一只大鸟一般,并不转身,直接后退着飞掠了起来,速度快的惊人。张敬轩打向旁边两人的弹珠本来就并非主力,主要还是对付中间的黑衣人,所以被他一刀磕飞也并不意外。 而那男孩是离他最近的一个,也是对他有所动作最快的一个。男孩手中的短刀直接上撩,直取要逃走黑衣人的下阴。黑衣人此时也不敢怠慢,手中长刀一拦,便挡住了短刀的来袭,而退去的身形则丝毫不缓。 男孩人小臂短,加之那短刀本就不是对敌使用,眼看已是无法刺中对手,他也仍不气馁,短刀脱手掷出,直奔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长刀一挑,便把短刀拨开。 另一边,张敬轩被冲过来的自残的家伙这么一阻,再想追击逃走的黑衣人已来不及。他见这突然发动的男孩如此做,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一扬手,三颗弹珠呈品字形再次射向了黑衣人。 这一手是他看了当年方丈道士出手而学来的,虽说仍做不到一出手便是一大串,可这三颗弹珠的威力也委实不小。逃走的黑衣人之所以不曾转身,一是他的轻身功夫特殊,前后皆不影响速度,再者也在于他方便应对敌人的追击。 他手中的倭刀左斩右劈,仍是破掉了张敬轩的三颗弹珠,只是感觉自己百炼的倭刀竟是被几枚小小的弹珠撞击得有微微扭曲,心头也是一震。 看来这个对手乃是自己出道以来遇到最为可怕的一个,自己选择退走绝对是正确的事情。 之所以这样做,也因为本身藏在院外的强援,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好似都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讨到好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没理由再与对方硬拼。 他相信,只要自己飞到高处,便再没有人能够威胁到自己。 这些愚蠢的家伙,竟然胆敢与自己对抗,早晚要将他们杀个干净。 正想着间,可没想到又是一先一后两枚黑乎乎的暗器翻滚而来,而且空中还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味道,很有几分像自己喜爱的纳豆味道,但好似比那更强烈,更有冲击力,很是诱人。 正在飞升逃走的黑衣人担心有问题,赶忙闭住了呼吸,长刀轻挥,将那两个黑乎乎的暗器斩为四截。这时候,那种味道好像顿时更为浓烈。 瞥了一眼地面,他终于发现了真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所谓的暗器,竟是男童用脚踢出的两只臭鞋子! 若非有张敬轩这样的高手在侧,他甚至于想用飘忽飞翔的身法杀回去,将这个男孩斩于刀下,再离去不迟。 他相信,只要他开始逃走,便没有人能追的上。就像刚刚院外的那位,只要逃走,天下便没人留得住。 第457章 乖宝宝 当然,他是绝不会感情用事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刚刚被对手弹珠击中的人,是自己的身侧人,他总是用不好成语,不过也许是在为喜好成语而经常出错的自己来遮丑吧? 反正哪怕自己说错,别人都会说一定是那可笑的替身又在闹笑话了。 这个可怜的家伙,一时大意,就把自己葬送了。 总之,地面上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要想活。统统要给他陪葬! 就算是那一对男女也不可能被饶恕。 他一边冉冉升起,一边却想起身侧人,在黑夜中冰冷似水的肌肤。 他的眼睛从地面的每个人脸上掠过,狠狠的,恨恨的,最终却停留在了那僵立不动的黑衣人身上,要将他最后的身影留在脑海中。 虽然在未来,会有人替代他的位置。 可是他仍是最特别的一个。 自己是俯视大地的存在,必然会高高在上。吾将振翅高飞,消灭掉这些渺小的虫子,便将他们彻底遗忘。 他已经飞到了六七丈有余的高空,眼看着再没人能对他有任何的威胁,也难怪他在想着一些看似有些不相关的事情。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风声袭来,这让他震惊,只感到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有人飞在自己的头上? 地面的众人看到的是,逃走的黑衣人身形古怪,竟是漂浮着并不落地,眼看就要飞一般的逃走,众人皆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从郑宅大门口那高达近十丈的巨大牌坊之上,突然窜出了一个白影,身着白衣,与那汉白玉柱同一颜色。那身影如鹰隼一般,冲向了冉冉飞去的黑衣人。 黑衣人及时察觉到了危机,不过他仍然并不会惊慌失措。 天底下又有多少值得自己退却的高手呢?看冲过来的这一个,明显并不在此列。 更何况,在空中,自己是神一样的存在,即便是刚刚的那个可怕的对手,身处空中,自己也并不会惧怕他半分。 白影手中持剑,一剑刺向了黑衣人。 黑衣人则也一刀劈向白影的持剑手臂。也许你能刺中我,可是你的手臂就要跟你分家了,分了家的手臂还能持剑伤人么?黑衣人对自己的速度有着足够的自信。 也在此刻,张敬轩倾尽全力,射出了手中的最后一颗弹珠。 他并不指望如此的距离会建功,可是或许可以帮到那白衣人一点。 身在半空的白衣人眼见刀光闪烁,势如闪电,知道对方的速度比他快出许多。可是他刺出的长剑并不改变方向,而是一松手,继而用手掌在剑柄上飞速的拍击。 那长剑顿时脱手而飞,直奔黑衣人的胸前而去。 也就在这时,张敬轩的弹珠也若天外惊鸿,翩然打向黑衣人的腰部。 被夹击的黑衣人仍不显慌张,甚至决意要给敢于在天空中挑战自己的人类立威。对飞来的长剑,他长刀回撤一磕便砸飞了长剑,身体在半空看似不可思议的毫不费力的一拧,又避过了张敬轩射来的弹珠。 白衣人自空中扑下,并非能在半空停留,只要再落下少许,就处于自己下方,届时是杀是剐还不是由自己施为。 就在这个时候,白影已经落到了黑衣人差不多相同的高度,那白影突然一张双臂,两个腋下各自张开了一幅如蝠翼的薄绢,他控制着身形,如夜间捕食蝇虫的蝙蝠一般,冲向了黑衣人。 上一刻还自诩为神明一般的黑衣人刚刚挪动了身形闪避开张敬轩的弹珠攻击,此时已是再无法躲开白影的这突如其来的扑击。 无奈之下,黑衣人唯有手中长刀向其胸前刺出。 只要白影略一闪避,自己缓过一口气,便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对方无非是靠蝠翼般的薄绢来滑翔,根本无法久长,自己依旧是一切的掌控者。 此时立威与否已经不是黑衣人要考虑的事情了,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则仍旧是海阔天空。 可天不遂人意,十之八九。 黑衣人绝望的发现,白影对自己刺出的长刀仿佛视若不见,冲过来的身影反倒更急。 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无赖一样的打法啊! 黑衣人绝望的想,此刻倒希望自己锐利无匹的长刀变作一根棍子,能够将对方抵开。 可他那平时引以为傲的的长刀锋锐异常,这一刀直接刺入了对手的胸膛,几乎毫无阻碍。 对方的血尚不及流出来,身形已经撞了上来。与此同时,腹部突然一疼,一柄短剑也刺中了自己。 这撞击力是如此之大,黑衣人再也无法保持飞行的姿态,同时那支短剑几乎连剑柄都已经刺入了他的腹部。 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再也无法停留在空中,纠缠在一起,急速的坠下,怦然落地。 也在此时,那个奔跑中自残的黑衣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血肉,本身他也快把自己削的跟一根人棍差不多了,血肉模糊的跌落地面。 没了他的遮拦,张敬轩等赶忙奔向了落地的二人,可那男孩离的最近,此时已到了二人的身边。 遭受如此重创,黑衣人竟还是没死,他缓缓的想爬起身,口中应该在咳着血,蒙面的黑巾已经被浸湿。 只听他喘息着说道:“可恶!我居然被卑贱的人击落,真是耻居王后啊!” 男孩却一手抽出白衣人胸膛上的倭刀,“后你妹啊!”,一刀便砍向了黑衣人的脑袋。 黑衣人本已伤的极重。他在本国内地位尊崇,此时被俘获只感到是莫大的耻辱。本以为对方一定因擒获自己而奇货可居的他,哪里想得到,这男孩一上来就下手如此的毒。 他的一颗头颅飞上了半空,好像还在努力想要飞走的样子,可是很快就无奈的掉落,最终在地面上滚了几滚,方才无望的停下。 一方黑巾滑落,露出了一张有些妖冶的面容,那双桃花眼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唯缓缓流出了两点残泪。 “啊!”的一声,却是裴法方发出来的惊叫。 张敬轩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下手如此狠辣,简直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称。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乖宝宝啊! 第458章 义剑式神 郑梦森这时也赶了过来,不过他看着的是那个白衣人。 白衣人在落地之前应该已经死去,可他面容却是如此平静,眼睛微闭,好似只不过沉沉的睡去了一般。 “他是我的二子,郑国伦。要知道,郑家不但有麟拳、凤腿和礼步,还有,义剑。” 是啊,这义无反顾、忠义无双、侠肝义胆、仗节死义的剑客。 他的面上又是骄傲,又是沉痛,因为中毒的缘故,带着死灰的颜色,可仍旧掩不住那一份壮志饥餐胡虏肉的豪气。 只是,明日的郑家,又要办一场新的葬礼。 另一边,被击中穴道的那个黑衣人,也缓缓的倒在地上,口中流出了黑血。终于,他不再需要去说那些折磨人的成语了。 恶动文忍不住想上前去翻动尸身,看样子是想找寻解药。 张敬轩伸手拦住了他,他这才想起来,那刚刚可怕的尸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并非如大家想象。两个黑衣人的身体突然开始萎缩,并一直缩了下去,很快两个人的身体便化作了一滩水,连同他们身上的所有东西也不例外。刚刚恶动文若是动他们,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后果。 “哎,你们有大麻烦了。这郑义门,离灭族不远了。”有些人,一开口就准没好话,自然没有别人,裴法方不停的摇着头,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 “哼,人是我杀的,他们有本事就来找我就是了。”那小男孩气哼哼的说,倒是全不在乎的样子。 裴法方看他的表情,充满了惋惜,好像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小家伙,你是不知道厉害啊。你知道你杀的是谁么?” “是谁?不就是这个叫天空的家伙么?”男孩冲着地上的头颅好似不屑的撇了撇嘴,“他既然能杀人,自然也能为人所杀,这就是江湖。我说死胖子,你是第一天出来闯荡江湖吗?这么胆小怕死,还怎么出来混啊!” 这小孩老气横秋的说着,倒好似在教训晚辈一般。裴法方的屁股都要被气歪了,而一边的恶动文忍不住乐出了声,眼看老对头出这个大糗,别提多让人痛快了。 气归气,可男孩的话仍旧让裴法方心中震动不小。 “你?你竟然知道他是谁?居然还就这么杀了他?” “废话!不是我杀人,就是人杀我,有什么好奇怪的?学艺不精,死了活该。就算是他师父来,我也这么说。” 正雄赳赳的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男孩一吸鼻子,皱了皱眉头,“不是吧,那老妖怪有这么灵,提都不能提?啊……嚏……”揉着鼻子的小家伙终于不吭声了。 见其他人有些不明就里的样子,而那男孩自顾自的又是擤鼻子又是打喷嚏正忙的不亦乐乎,裴法方面上露出了苦笑,说道:“算是我贪生怕死吧!不过这些家伙真的是非常不好惹。被你们杀死的这位,如小兄弟所言,叫做天空。他是东瀛当代阴阳师安倍月凡的座下四大式神之一。 要知道,现在虽然早不是百鬼夜行的时代,阴阳师也不复往日的辉煌,可他们只需要活在往日辉煌的余荫之下,就已是高不可及的存在。 在东瀛,提起他们的名讳,往往都是一种禁忌。啼哭的小儿听到式神来了,也要收了哭声只剩下惊恐的含泪目光。” 裴法方这一刻好似被什么附了体,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语调都与刚刚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森森莫名的神秘感和宗教感。就连面上的表情都透着一种诡异。 裴法方接着说道:“阴阳师其实起源于我国的阴阳家,却在东瀛发扬光大。在当年的平安时代,更近乎为国家的精神支柱。 辉煌的年代中,大阴阳师号称有十二大式神,如今却也是衰败了。即便如此,今日来的两大式神,要杀死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天道恢恢,即便是强如阴阳师,也难窥其中万一。 这位小哥的到来,将一切都颠覆了模样。 刚刚在院子外面负责狙杀的,应该是四大式神之一,腾蛇。他号称是黑夜之王,在东瀛,有这样的说法:‘白昼和黄昏属于天皇,在那以后,腾蛇当道’。 狙杀、追踪、逃逸、守候,都是他最强的利器。” “哈,逃跑原来也是利器?真是好笑。”还在跟鼻子战斗的男孩此刻忍不住插了一句。 裴法方正色道:“当然!逃跑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器之一。有谁敢说自己是真正的天下无敌呢? 腾蛇也有打不过的对手,也有杀不死的敌人。可是没有人能够杀死他,那自然就只有他杀死别人的份。 据说他曾经有个敌人,武功非常高,势力又大,心思缜密,机智狡诈,简直没有缺点一般。腾蛇刺杀了他十六次,却都无法杀死那敌人。 而那敌人自然也想置他于死地,可是腾蛇是追不上,杀不死的。就这样,终于,在第十七次,腾蛇把握了机会,将这个敌人杀死了。 他之所以最终赢了,就是因为他一击不中,总能逃脱。而他的对手,终究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张敬轩感觉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在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刚刚就去追杀一下这个腾蛇,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不死的存在。 男孩毕竟是小,这些都是他所不知道的,不由得好奇的问道,“腾蛇的敌人既然那么厉害,到底他是怎么被杀死的呢?” “也可以说,他既是被腾蛇杀死的,也是被自己杀死的。因为他被刺杀的次数多了,却始终奈何不得腾蛇,所以他很生气。最后的一次,他以自己为饵,诱骗腾蛇上钩。” “啊!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腾蛇将计就计,一口将鱼饵吃掉了!”这一刻,听故事的男孩,却变得天真烂漫起来,哪里像刚刚辣手无情的那个孩子。 裴法方摇摇头,“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腾蛇踏了陷阱,却没有落入陷阱,而且,他让敌人感觉自己已经击伤了自己。腾蛇既然负伤而逃,敌人自然不肯放,只想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如此一追一逃,敌人终于落了单,反倒掉入了腾蛇早已设好的陷阱之中。他只错了这么一次,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犯错的机会了。” 第459章 打媳妇 说话的裴法方,依旧是不时的把视线放在张敬轩的身上,让他感觉到不太舒服,只好无奈的也摸摸鼻子说道:“这么说来,幸好我刚刚没有去追击这位被我击伤的腾蛇,否则此刻死掉的也许是我喽?那是不是这位腾蛇现在也正在我们身边不远,准备随时给谁来上一刀呢?” 张敬轩本来是以玩笑的口吻在说,可说到最后,连自己身上都莫名的有些发冷了。其他人更是警惕的左右张望,形于言表。 “谁知道呢,不过腾蛇是见不得光的,刚刚小哥也许是真的伤了他,总之以后你得小心了,他是四大式神当中最睚眦必报的一个。忘了说了,刚刚那个被他十七次刺杀终于杀死的敌人,所谓的仇怨,无非是那人一次酒醉说了一句话:腾蛇不知道是不是也像蛇一样,需要蜕皮的呢?如此而已。小哥还小弟,你们俩,好自为之吧。” 张敬轩笑笑,不以为意,男孩则翻了个白眼,表示不用你操心。裴法方好像已经说累了,摇摇头,看样子是打算走了。 “把这个脑袋带走吧,搞不好还能得到点赏赐。少了个天空,或许安倍月凡能收你做他的式神呢。我来给你想个名字,你就叫牛皮吧,正好跟死了的这位很般配,都是在天上混的。”男孩看来鼻子是无恙了,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 裴法方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天空,高高在上的存在,阴阳师手中最骄傲的式神,陷阱之神,恨不得终生都不需降落地面的存在。如今就这么滚在泥土中,难道是打算用脑袋当馅儿包泥巴汤圆嘛?还是算了吧,也许安倍月凡见了一个不高兴要杀人呢?” 泥巴汤圆,这胖子说话还挺有意思,男孩觉得裴法方顺眼了几分。一边的张敬轩则看男孩十分有趣,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当然,除了那股子无可比拟的狠辣劲儿。 裴法方喋喋不休,看来赵宜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横眼瞟了一下裴法方,便率先迈步而行。裴法方赶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边嘴里还说着:“走了,走了。不用送了,祁老大和连老二的伤,你们得赶紧治啊,晚了可就只能收尸了。” 应是被他呱噪的不耐烦,赵宜主转过头,满是怒气的又横了他一眼,转头便走。裴法方赶忙跟了上去,伸出手搭向赵宜主的肩膀,好似撒娇又好似求饶,让人看着为之不齿。 赵宜主可不想与他在人前拉拉扯扯,肩膀微微一沉,就躲过了他的手,可裴法方尾指微微一旋,不知怎的,已拂在了她的风池穴上,紧接着,无名指、中指又点中了她的玉枕、天柱两个穴道,最终食指在她的天突大穴轻轻一扣,赵宜主就软倒在地。 众人一时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两口子闹矛盾当众打媳妇么? 可张敬轩看的清楚,最后这下,裴法方已用上了暗劲,此刻的赵宜主,事实上已是一具尸体了。她仰面躺倒在地,颐指气使的面容甚至都没来得及转换为惊恐,那表情仿佛永远的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看着躺在地上的赵宜主,裴法方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的遗憾,“可惜啊可惜,我还是太善良了,毫无痛苦的就把她送走了。哎,也罢,谁让我们还有一番雨露缘分呢。” 转头看到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裴法方笑了笑,带着微微的疲惫。 “你们难道忘了,我是无妄派的啊!不做点让你们意外的事儿,我还怎么做无妄派的老大?鸟尽弓藏,兔死狐悲。师父死的蹊跷,难道我不知道么? 可是第一没有证据,第二他们的势力也大的惊人。看我窝囊,适合做这个傀儡,我也只能尽量配合。今天小哥把他们的势力不说击得粉碎,也是打了个大大的裂口,我自然也得交个投名状。杀人,也不一定要弄得血淋淋的吧。”最后一句,则是对男孩说的。 得到的照例是一个大白眼,“你懂个屁,这些家伙,不把脑袋砍下来,搞不好就还能活过来。斩草除根,斩人掉头,古人早教导我们了,你个没学问的胖子。” 裴法方对这孩子是一点辙也没有。 恶动文这时展颜一笑,“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我说你裴胖子也不至于这么不堪啊。认贼作父不说,还认妻做母,这段时间一喝酒就骂你,这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这肉都吃到猪身上了。看来今日我得跟你道个歉,跟狗啊猪啊的屁关系都没关系,统统还是在你身上。” 裴法方苦着脸,“你确定这是在夸我吗?娘个腿的,老子这段时间是早受够了,只是打不过他们啊!只能忍气吞声装小媳妇,终于千年媳妇熬成婆,呸呸。哎,不过苦日子还没到头,我还是得回去,师父留下来的门派,师兄弟和后辈们,还得我去照顾。大家回见了,我继续回去应付那帮家伙去。小哥,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虽说张敬轩今晚出手并不多,可是没有他的出手,郑家和祁连四恶必然是个全军覆没的局面,义剑最终舍生取义是可以做到,至于能否饮敌人之血,怕是希望渺茫。 张敬轩的出手,是一招胜负手,扭转乾坤。 当然,那男孩的出手,也是一招妙招。 别看他人小,可武功已是非常不错,刚刚咬人的那一下,事实上趁其不备,最终用他的大门牙封了那黑衣人手腕附近的太渊、列缺、神门三处穴道,所以张敬轩的弹珠才可以轻易建功。 而且也是他及时追击遁走的天空,才引起张敬轩的注意全力去攻击天空,最终给了郑国伦机会,义剑斩敌酋。 “我叫张敬轩。裴掌门要走,我觉得总得带走点什么,否则只怕不好交差。”张敬轩带着笑,却有些不怀好意,目光上下梭巡。 裴法方明显并不怎么想收礼,咧着嘴皱着眉,就快变成了一根胖苦瓜。 “果然是你,我还是没猜错。不过送礼就不要了吧?我觉得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回去还是能搞定交差的。” 第460章 蛊鼎 “别废话了。”张敬轩也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伸手,学当年丰劲涛的擒龙掌,掌力一吞吐间,就把裴法方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心对着自己。 然后轻喝了一声:“跑吧。只要你跑得掉,就免了受这皮肉之苦。” 裴法方一开始还任其摆布,不过对少年的掌力掌法内心叹服。听闻可以免受皮肉之苦,面上一喜,一跺脚就如山鸡一般窜了出去。别看身形肥胖,却快到不合常理。 张敬轩微微一笑,再次学那晚丰劲涛的掌法,一招摧山掌就遥遥的印在了裴法方的背心。裴法方没想到这掌力来的毫无痕迹,只好运力于后背,一股大力袭来,不由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心中这个疼却说不出,这么多血,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正待头也不回的离开,却听那童声道:“姓裴的,算你跑得快。跑得了老公跑不了媳妇,这是我送你的。” 回头一看,男童不知何时又把长刀拿在了手中。只见刀光轻轻巧巧的一闪,赵宜主顿时也身首异处。 那脑袋翻滚了几下,那么巧的刚刚好滚到了天空的头颅旁边,两颗头颅整齐的摆在那里,倒像是摆在祭祀桌上的两件贡品。 不知是不是眼花,那天空的眉头,好似微微皱了下。 这孩子好大的杀性啊! 不过裴法方也明白,他是为了掩盖自己杀死赵宜主的指劲,才索性再砍了一颗头颅的。这孩子年纪小小,做事就如此的杀戮决断心思缜密,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既然做戏,那就把戏份做足吧。裴法方高喝一声:“杀妻之恨,此仇不报非君子。小东西你留下名来。” “郑明俨。”只三个字,男孩的小脸上一片端肃。 裴法方远去,此时郑家的堂前只剩下了郑梦森、李过之、祁连四恶和郑明俨、张敬轩这几个人。一场大战,看起来本方胜的算是酣畅淋漓,可是众人的脸上却都并不见欢容。 如果没有张敬轩恰到好处的来访,东瀛人几乎会将这里所有人都一网打尽,众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可是对方神出鬼没的出招,让人防不胜防。唯一的好消息则是通力合作之下,也斩杀了一个重要对手。 所有人当中,脸上显得轻松写意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张敬轩,他可不觉得对手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可怕,那怕也没有,怕他作甚? 另一个就是郑明俨,小家伙拿着那口见血的倭刀瞅了瞅,然后撇了撇嘴,顺手就丢到了一边去,这时候突然说道:“忙活这么久,饿了,郑爷爷,有没有夜宵吃啊?” 郑梦森正在努力驱毒,听他说话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这个时候居然还吃得下去饭,不得不说也是一朵奇葩啊。 这时,张敬轩也做了决定,虽然也不知道这些人最终跟自己是敌是友,但是看他们之前的表现,也都是热血男儿,自己没办法见死不救。 “各位,我这里有些解毒的丹药,也许对东瀛人的毒会有所帮助,要不要试试看?”张敬轩张开手,四粒青色的小药丸已经摊在掌心。 恶动文像一阵烟一般飘了过来,一伸手就抢了两粒药丸去,好似生怕稍微慢一点人家就不给了。 “有好东西早点拿出来啊,你这小子人还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祁连四恶啊?诶,不对不对,没指标了。要不,这药丸我用一粒,留一粒,也许刚好能空出来一个名额。”恶动文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药丸在祁老大和连老二面前用手指头点来点去,一副难以抉择的样子。 这时肆古来轻轻的一声咳嗽,恶老四却好像被踩了尾巴,快似闪电的伸手在祁、连二人的腮边一点,二人不由自主的张开嘴,恶动文胡乱把药丸往里面一丢,冲肆古来嘿嘿一笑,“老三,我闹着玩的,哈哈,你肯定知道的。老大、老二虽然笨了点,若是死了,可就不那么好玩了。” 看恶动文笑的讪讪的,若裴法方还在这的话,一定会奇怪,这位恶老四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对这肆老三偏偏如此忌惮。 郑梦森不可能像恶动文那般冒失,他先向张敬轩道了谢,也拿了一粒药丸吃了。张敬轩这三个,如今即便不能说名动天下,也闯出了莫大的名声,加之今晚在关键时刻加以援手,郑梦森对他毫无提防。 手中还有一粒,眼看无人认领,张敬轩招招手,对郑明俨道:“来来,吃个糖豆。” 郑明俨眉头皱的看上去能夹住一副筷子,眼睛也瞪得溜圆,“吓!你到底好人坏人,怎么还带骗小孩的呢?什么糖豆啊,你留着自己吃去吧。我肚子饿了,想吃沙茶面了。哎,这边反正也没的有,凑合弄点鸡鸭鱼肉吃吃就算了。诶诶,我说,郑爷爷,快点让人给整点吃的啊。”听他说的随意,看来郑老爷子平日里还是很溺爱晚辈的。 “就知道吃!怎么吃的到时候怎么吐出来,何必呢?你摸摸自己双臂的曲泽穴,看看是什么滋味。”张敬轩知道不能耽搁时间太久,就不再逗他。 郑明俨斜着眼睛看了看张敬轩,虽然满是狐疑,仍按照他的话去试了一试,没想到没使劲的按了一下,便跟针扎了一般疼的一哆嗦,这还不要紧,小臂上自手腕至手肘,突然多了一根黑线出来,而且如一条贪吃的小黑蛇一样,仍在不停的逶迤上行,看着十分的恐怖。 “啊!黑鸟噬心蛊!看来传说都是真的!四大式神也同时是蛊鼎之身,能那么厉害,可都是付出了莫大的代价得来的。所以说,不管是谁杀了式神,也都要给他陪葬。原来那所谓的诅咒也不过是这玩意。 我呸!一点不稀奇。我竟然壮志未酬就要死了,不过杀了个式神,哈哈哈,总算亏本的不是太厉害。郑爷爷,这回真的得给我准备吃的了,怎么说也不能让我当个饿死鬼啊!” 郑明俨一眼就看出了自己中的招,虽是仍在充着小小男子汉,甚至还大笑三声以示豪迈,可笑声其实已微微有些颤抖。 第461章 惊天地泣鬼神 郑明俨这时才突然想起张敬轩来,可他看着张敬轩手中的药丸,也没表现得有多少兴致,仍旧有些无精打采的强作欢颜。 “哎,算了吧,也不用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这蛊毒据说是无解的。你那药丸,还是骗别的小朋友去吧。十一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诶!对了,姓张的老哥,要不咱们去追追那个腾蛇试试啊?你负责上去打,打的差不多了,我来斩蛇起义,哈哈,反正都是死,这样还能赚一个。” 一开始还情绪不佳,说着说着反倒好似真的高兴了不少的意思。看这孩子,可真不像是郑梦森教育出来的。 “咳咳。你这孩子,居然还不相信我。黑鸟噬心蛊,是你左胳膊上的。你看,是不是蛊毒的黑线要粗一些,那黑线的两侧也略显得淡一点,好似飞鸟翅膀掠过一样。” 听了张敬轩的话,郑明俨两只胳膊分别举了举,终于分辨出哪个是左,然后就盯着仔细瞅了瞅,又看了看右胳膊,这次瞧着张敬轩的眼神明显多了点变化。 “还别说,真让你蒙对了,那是怎么回事?两边确实有点不那么一样。右胳膊这根线更细一点,颜色好像黑里还透着蓝。” “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刚好,我是这方面的大行家!这么一点点事情,难道能难得倒我嘛。要说什么黑鸟噬心蛊,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蛊法。可为何因为这个蛊就害死了那么多人,以至于到后来竟然无人再去尝试破解,反倒是能活一天算一天了呢? 这其中的奥秘就是,黑鸟噬心蛊不过是个幌子,真正杀人的却是另一边的僧帽蓝光蛊。救治黑鸟噬心蛊的药物,正好会立刻勾起僧帽蓝光蛊的发作,自然是死的不要太快喽。”张敬轩轻描淡写的说道。 “哦,竟然这么的歹毒!那不还是有死无活嘛。好像据说发作的时候会死的很惨啊。要不这样,帮个忙,给我个什么毒药,让我在蛊毒没发作之前就挂了,这样才不能趁了他们的心意。哈哈,小爷就算死,也不受他们摆布。”郑明俨的小脑袋里,也不知下一会能转出个什么花样来。 张敬轩只觉得这个家伙很对自己的脾气,面带惊讶的说道:“咦?你怎么猜到的?你怎么可能这么聪明?给你准备的这一粒,就是最厉害的毒药啊。你这毒蛊无药可解,只能以毒攻毒。 所以我就用这天下最可怕的毒蛊,来克制你身上的蛊毒。当然,如此一来,你就变成了四大式神一样的蛊鼎,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有这么厉害?你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名堂,说来听听先。”郑明俨仍是半信半疑,并没有那么容易哄骗。 这孩子还真是一丝不苟求学谨慎,张敬轩只好硬着头皮对付到底了。 “刚刚看你还有些见识的样子,此刻怎么连我这天底下最为厉害的蛊毒都不认识了呢?还是你害怕了,不敢吃呢?”东拉西扯着正不知找个什么名目是好,耳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蛙鸣,张敬轩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这玩意稀奇古怪的,谁能知道那么多。我还是喜欢杀个痛快,不喜欢搞这些个偷鸡摸狗的玩意儿,你就快告诉我吧。” “好吧好吧,告诉你,你记住喽。这就是天底下最可怕、最无耻、最下流、最强效的大毒物,人称无敌至尊的蛊王之王,青芥蛤蟆蛊!” “什么?蛤蟆?有没有搞错?听起来也没有如何厉害啊,丑倒是够厉害的。大哥,你八成是个骗子吧。”郑明俨几乎可以断定面前的这个家伙是在忽悠自己了。 张敬轩不慌不忙,笑嘻嘻的说:“你看我像骗子嘛?再说骗你有什么好处嘛?青芥蛤蟆蛊,你是不知道它的厉害啊!你中的是什么蛊,还记得不?” “黑鸟噬心蛊,还有个什么僧帽蓝光蛊,反正好像都比你这个青芥蛤蟆蛊听起来威风一些啊。” “哎,要不说你是小孩子,流于表面了吧。再者说了,单单就看名字,也是我这青芥蛤蟆蛊更厉害啊。黑鸟,就不用说了,没什么稀奇的,僧帽,是说僧帽水母,毒性虽说不小,可是这些个玩意儿,给东瀛人点青芥末,分分钟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另外,蛤蟆虽说不好看,可是对东瀛人来说可是仙人啊。你不是对东瀛还挺了解的吗,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看张敬轩说的似模似样,郑明俨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好像是这样,东瀛人确实蛮喜欢蛤蟆的,搞不懂他们怎么想的。” 张敬轩看费了半天口舌,终于要说服这个小家伙了,赶忙趁热打铁。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你看看黑线都到哪儿了。快把这个吃了吧,吃了之后,你就是我的座下蛊神,比那些式神还要高一个级别。” 眼瞅着小家伙就要拿了药丸放进嘴里,没想到最后关头他又想起了点事情。 “喂,差点忘了件事儿。你说的这么热闹,那做你的什么蛊神,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啊?人家天空是会飞的,腾蛇可以隐形、热测,黑暗中厉害的不要不要的,我到时候会点啥?”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到张敬轩了,信口开河之下,该让他会点什么好呢?这个问题还真是辣眼啊! 看张敬轩好像一下子难住了的样子,郑明俨翻了个白眼,嘟起小嘴巴来冲着张敬轩吹起气来,随着气体从口腔里喷射出来,带动着嘴唇不停的抖动,还喷出星星点点的唾沫星,发出了“噗噗”的不雅声音。 “吹牛皮,放大气!” 好嘛,这孩子还真是宁死都不肯吃亏,一般人死到临头了但凡有点希望都争先恐后的。唯有这家伙,打着不走牵着倒退的主儿。不过看他这顽劣的样子,张敬轩灵机一动。 哈哈,想难倒小爷?怎么可能! “好吧,既然你问到了,我就把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告诉你吧,本来是怕你现在听了害怕的,不过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的。” 张敬轩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吊足了郑明俨的胃口。小家伙也不看张敬轩,面上虽然还带着不肯相信的神情,可内心肯定是正全神贯注的听着。 第462章 环环相扣 “听好了,你的特异能力就在于,你的口水,将是你的独门武器,喷到谁,谁中毒。另外,如果你配合我的话,我能把你的舌头拉长,到时候你的口水神功就会得到极大的加强,对手就算在一两丈之外,你也可以一舌头舔过去,快如闪电,对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中招了。当然了,练这门神功,需要克服一些东西,那就是得经常去茅厕舔苍蝇。虽说是脏了点,不过舔的越多,你所带毒性就越大,功力也就越深……” 张敬轩说的正起劲儿,却见郑明俨一个起动就冲他而来。这小家伙一出手就要人脑袋,这么突然一动,吓了他一跳。 “厉害厉害!你躲什么啊,难道怕我舔你不成?听起来就威风的很!我就问一件事,这毒是毒不到我自己的对吧?那就代表了一件事,以后我看好哪盘吃的了,吐口口水进去,就没人再敢跟我抢了吧?哈哈,帅气!” 好嘛,本来是想吓唬吓唬恶心恶心这小家伙的,没想到人家另辟蹊径,有能力把一切坏事变成好事。 这回真的像吃糖豆一般,郑明俨一张嘴就把那药丸吃了进去,还点点头道:“味道不坏嘛,一粒效果够不够?大哥,还有没有,再来几颗尝尝鲜。青芥蛤蟆蛊,蛤蟆可以理解了,青芥怎么忘记出场了呢?” “哦哦,青芥嘛,也有也有,你以后放屁打嗝什么的,别人闻到了,就双眼流泪睁不开眼,你说说,你想让谁哭就让谁哭,是不是够厉害的。” 张敬轩头一次感觉到自己遇到对手了,竟然是这么个小不点儿,只想赶紧敷衍过去算了,说实话,自己来这里还有正事儿呢。 最终,还是驱毒完毕的郑梦森帮着解了围,他命人准备了一只叫花鸡,总算是把郑明俨给暂时哄走了,张敬轩本来还想告诉郑明俨暂时不能碰荤腥的,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反正只不过是拉几天肚子,刚好给这小家伙快点排毒。 黑鸟噬心蛊和僧帽蓝光蛊毒性都不小,自己的药传自雷震雷,因为他的大仇家是用蛊的大行家,所以雷震雷对蛊毒研究的十分透彻,治疗另辟蹊径,却效果显着。这么说吧,除非是当年下蛊的人施救,也就是遇到了自己,否则郑明俨中毒之后必死无疑。 世事如棋,每一步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局面。 若非李宇鸣临终所言的指向,张敬轩今日就不可能置身于此。而张敬轩如果没有到此,则在东瀛两大式神变幻莫测的攻击下,郑家老少三个、祁连四恶等这些人,最终生还的机会都很渺茫。 要知道,天空在明,腾蛇在暗,他们二人各自还有一个身外之身,以及几个黑衣傀儡,实力惊人。 天空的身外之身就是在院内貌似首脑的那个发言人,结果阴沟里翻船,被郑明俨和张敬轩联手制服,几乎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他的武功起码与祁连四恶等人相若,可各种歹毒手段则让人防不胜防。 腾蛇的身外之身被陈克翔的金印所伤,可陈克翔最终却被腾蛇一招便砍下了头颅。式神的身外之身,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更高级的傀儡,最终仍不过是用来牺牲的。只要得到足够的好处,他们的毁灭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很快就有新的一个来接替他的位置。 今晚,郑明俨这小鬼一转眼就砍了对方两个,算起来不但不吃亏,还大大的赚了。 所有这一切,都可以说拜张敬轩所赐。 他一出手就惊走乃至伤了腾蛇,然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成功的吸引到了自己身上,郑明俨才能对天空的身外之身轻易得手。紧接着又用弹珠奇袭,帮助郑国伦成功的以义剑重创天空式神。 这一切一环扣这一环,无论是谁,都知道,唯有张敬轩才是其中关键。更何况几人中的毒还是靠他解救。 郑梦森内力深厚,吃过药丸之后第一个恢复过来,也因为他作为地主,必须招呼客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张敬轩来到这里,必定不是串个门那么简单。郑梦森受人恩惠,必须也要弄清楚对方的来意才行。 “张教主,不知这么叫你是否妥当。您的升斗教最近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而你本人更是侠名远播,今日有幸,见面胜似闻名。不知张敬轩夤夜来访,所为何事呢?” 张敬轩随意的笑了笑,“郑家主,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来这儿,只是为了弄清楚一点事情。之前所谓建国的事儿,都是闹着玩的,所以郑老爷子,您就不用那么紧张了。我对什么大号玉玺的兴致一点不比大块酱牛肉来的多。” 果然,听了他的话,郑梦森面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不过仍问道:“您是要弄清楚什么事,说来听听,看看老夫是否知道。” 张敬轩面带无奈,回答说:“其实,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是故人指明了要我到这里找寻一个答案。他只是说了郑义门这个所在,至于说找谁,答案是什么,我统统不知道。所以我现在也是迷糊的很。” “是的,答案确实就在这里,就由我来给你解答吧,请。”让张敬轩没想到的是,李过之此时开了口,而且直接大包大揽的。若不是眼看他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张敬轩甚至可以断定这家伙是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呢。 郑梦森欲言又止,李过之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然后转头率先就向内宅一处仍亮着灯光的房间走去。 虽然满腹狐疑,张敬轩仍跟了过去,起码看看他到底是在闹什么玄虚。 心底的谜题本来就够多了,眼下的李过之闹的如此的神秘,让张敬轩感觉到或许旧谜未解,又要添上新的。既然如此,且听听李过之要告诉自己一点什么,或者说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可一听之下,就由不得张敬轩不震惊了。 从李过之的第一句话开始。 第463章 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教主,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初次见面,大家还不熟,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我这个人毛病就是面冷心热,即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可能仍是这么个倒霉样子。” 张敬轩差点被气乐了,这家伙睁着眼说瞎话的本领果然还是丝毫未改啊。好吧,由得他去,既然他喜欢玩,那就陪他玩好了。 “初次见面是嘛?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那我可就问了。那李鸿基被官军揍了,死了还是没死呢?没死的话现在跑到哪儿去了?”因为袁洛远的死,张敬轩把跟此事有关的人一起都算进去了,心内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这些家伙一个也别想跑。 程隋珠和李存相都是李鸿基手下之人,鬼鬼祟祟的,袁洛远的死很可能跟他们有关,所以连带的这位李鸿基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李过之对他的问题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又觉得理所当然了的样子。 “李帅这次败的很惨,不过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快他就会东山再起的,打残他的是当今朝廷,与此同时,他的最大后盾也是当今朝廷。目前他应该是躲在商山当中,伺机而动呢。” 没想到李过之回答的如此干脆爽利,张敬轩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再问点什么了,自己和李宇鸣的那些渊源,还夹杂着孙伤楼在内,张敬轩有些不想与外人道。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冷场,于是便顺口问道:“据说当日一场大战,你率的兵马原打算包抄后翼的,是不是等你赶到的时候,已经兵败如山倒了?” “哦?哦。”连着“哦”了两声,李过之眨了眨眼睛,面带严肃的问道:“看来你是见过李过之了,我们看来长得真的是很像嘛?” 张敬轩充满戏谑的笑了笑,“呦呦呦,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不是李过之,而是他失散在外的孪生兄弟。哈哈,这个梗,未免早已经被人玩坏了吧?” 李过之仍旧波澜不惊的样子,张敬轩甚至于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自己点了面部的穴道,才能做到现在这样的镇定功夫。 只听他并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在说:“你猜的真准,李过之是哥哥,我是孪生弟弟,我叫郑不及。” “啊!这样有意思嘛?拜托,我大老远跑来,是有正事儿要办的,你就别消遣我了。我告诉你,我对李鸿基那家伙气大着呢,若是被我查到我兄弟的死跟他有关,那他也必死无疑。 好了,我还得找郑老爷子去,回见了,郑不及,双胞胎居然还两个姓,哈哈,你们一个随爹一个随妈?我不是又猜对了吧?”充满讥诮的说着,不过张敬轩觉得自己已经很厚道了,站起身打算从房中出去。 “这回你猜错了。是李宇鸣李叔叔让我姓郑的,若要说我们真正的姓氏,其实我们是姓朱的。” 这位自称郑不及的年轻人一席话将张敬轩迈出去的脚步固定在了原地。 “你们?据我所知,李过之是李鸿基的侄子,那你也是他的侄子喽?那李鸿基也是姓朱的?” “是的,我们真正的姓氏,都是姓朱。” 张敬轩转了转眼睛,又问:“姓朱?姓朱就姓朱呗,干嘛还要闹那么多玄虚?你们还真是神神道道的。管你们姓什么的,跟我也没半毛钱关系,拜托,还有没有别的料要爆了?没有我就走了啊。” 虽嘴里说要走,不过感觉这里面有事,张敬轩还是站在那里端详着这位郑不及,最后终于有七八成相信他跟李过之不是一个人了。 因为二人虽说年龄、身高、外貌都如此的相似,可气质确实天差地别。李过之英武之中显出油滑之意,眼前的这位却满是书卷的气息。 此外,他的肤色更是白皙,看起来很少在户外活动的样子,李过之无论怎么说也是戎马生涯,不太可能有这样的肤色。 “从哪儿开始说呢,哎,李叔叔已经去世了,他早为了今日交代过一句话: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张教主,他对你一直很是推许,也告诉过我,对你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我就信马由缰的说,你有不清楚的就随时问我好了。” 张敬轩此刻差不多已经完全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了,因为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一个撒谎的人。可是,现在他的话,好像听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对头。 “李大哥这么说过么?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对我下毒手呢?若非他那么做,我也不会展开致命的反击啊!哎,也许是袁洛远的死让我出手没了分寸吧。不过对上李大哥这样的对手,留手就跟自杀没有什么区别。”张敬轩皱着眉,感觉自己说的话颠三倒四的,可郑不及好似都听懂了。 郑不及微微一笑,笑中却带着一点悲意,说道:“你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这里,有一本书,还有一个故事,你是要先看书呢,还是先听故事呢?” “那还用说嘛,自然是先听故事。”张敬轩毫不犹豫的答道。 得到这个答案丝毫不觉得奇怪,郑不及便开口,道出了一个故事来。 “在江湖中,江山代有人才出,无数的武林大派在统一了武林之后,又被人所取代,最终落了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话说在数百年前,蒙古人的武功突然崛起,一个蒙古的门派竟然一统武林,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好在是,百年之后,中原武林终于重新振兴,日月派担起重任,夺回了武林至尊,将蒙古人打得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只不过,好景不长,日月派武功卓绝的掌门人仙逝之后,门派当中陷入了内乱。 继任的掌门人武功并不算太高,讲求以德服人,结果被他武功高强的师叔逼宫,不得不退隐,最后不知所踪。 这位师叔为了夺取掌门之位,也算处心积虑,而且行了不少杀戮之事,失了人心。可他的武功确实很高,他在世之日,将所有的江湖门派都打压得服服帖帖,不敢有异志。” 第464章 关键人物 看郑不及的这故事说说停停,边说边想,张敬轩禁不住插嘴道:“我说,这不就是本朝推翻了元朝,然后朱棣又靖难之役抢了侄子的天下,你干脆有什么说什么吧,这里就我们俩,有什么好忌讳的呢?看把你自己累的,哈哈。” 郑不及脸上微微一红,“哦,好吧,我这个人从善如流的很,既然你都听出来了,我确实也不用编的那么辛苦了。其实也不是我非要编造,而是说起来有点不那么方便。算了,如今天下都朝不保夕了,也没那么多忌讳了。不过说起来,武林和这朝廷,也差不到哪里去,无非是一个放大一个缩小罢了。当然,这都是我瞎想、瞎说的,你听听就好。” “你说的有道理,接着讲吧,我还等着听呢。” 郑不及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不带表情的说了下去。 “我大明,从五德来说,正应了火德。说来也好笑,洪武皇帝的儿子们,很有几个最终是自焚而死的,你看,是不是灵验的很可怕? 当年的建文帝,应该说民间的评价还是蛮高的。民间也有人在说,若是大明一直在他和他的子孙统治下,也许不会闹到今天这样的田地。哎,谁知道呢,骨肉相残,兄弟阋墙,最终闹成如此的地步。个中原因,谁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说着说着,微微带出一丝悲愤之意,让张敬轩略有些意外。郑不及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说着。 “刚刚说过,有几个自焚而死的朱家子弟,若是按官方说法,建文帝应该算是其中之一。可事实上,也许这些自焚而死的人,都并没有死在当时。 试想,但凡有别的选择,谁又愿意被烈火焚烧而死呢?而自焚最大的好处就是,尸首最后成为焦炭,无法辨认。最后,说他死了,那就当他死了就是,反正大家都觉得这样的结果是最可以接受的。” 建文帝最终生死不明,民间也早有风传,张敬轩听了并不感到吃惊。至于建文帝削藩的时候自焚的那几个王爷,本身关注度也不高,如今听郑不及的话中之意,连他们也是假死,这都是玩的什么把戏呢? “建文帝宅心仁厚,有古之圣王气象。只是,时代已经不是当年的时代,他也太过相信那些读圣贤书的师父了。如果一切都能靠书本搞定,当年赵括也就不会有长平之败了。削藩不能说错,只能说时间、手段都有问题。 更为重要的是,建文帝到这样的时候,还想着不流血冲突。那几个实力不大的藩王,愿意到京城的,被接到了京城养了起来。不愿意到京城的,被船队护送到了南洋,带着他们的身家财产,隐姓埋名当富家公去了。在那边,他们都做‘李’姓。对外则称他们当时就自焚铭志了。 等轮到了朱棣,他两者都不愿意选,而且有了充足的准备时间,最终发动了靖难之役。” 好吧,张敬轩心中暗想,原来是这样,几百年过去了,朱家子孙托了李姓,不知如今在南洋发展的如何。不过这个看来也算不得什么猛料,这家伙中规中矩的,讲起故事来,欠缺了点精彩啊。 仿佛看出来张敬轩心中的想法,郑不及微微一笑,然后又敛了去。 “不要急,好故事都是渐入佳境的。马上就要说到关键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话一点没错。 建文帝不想要他叔父的命,他的叔父可不像他一样想法。后来的事情,不说你也都是知道的。 当朱棣兵临金陵城下,建文帝仍不想让这一座大明的都城,染满自己人的鲜血。所以他便派了曹国公李景隆去与朱棣谈判,表示愿意将皇位让给叔叔,但是要与朱棣约法三章:善待臣子,体恤百姓,不滥杀无辜。 朱棣当时就一口答应下来。 建文帝便命李景隆献城,同时也要他帮着在朝中看朱棣到底如何去做。自己则假装自焚,实则从暗道当中走脱。” 听到这儿,张敬轩忍不住问道:“建文帝是不是被李景隆给坑了啊?李文忠的儿子,怎么会那么草包呢?几十万大军,都被他给败了。” “这个,就没办法说的事情了。据我所知,李景隆对建文帝忠心耿耿,可是他对朱棣也有感情,所以就会瞻前顾后。另外,建文帝那‘勿伤吾叔’的命令,也像紧箍咒一样限制了他的手脚。 朱棣得了便宜,往往战阵上冲锋在前,这时候谁都不肯向他投射一矛一箭,如此一来,这仗就没法打了。 其实吧,若是李景隆能狠狠心,命令手下直接射杀了朱棣,千军万马当中误伤难免,谁又会真的责难他呢?如果那样,整个世界格局就将大变,可惜他没能下得去手。 命运的轮盘,此刻看似被眷顾的是朱棣一方。” “不能说看似,而是个事实吧?朱棣坐稳龙椅,子子孙孙也都是皇帝,当然是大赢家了。”张敬轩觉得他说的不妥,问道。 摇了摇头,郑不及轻叹一声,才又说道:“你错了。如果朱棣真的信守了他的承诺,或者说哪怕只兑现了一半的诺言,情况也都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可惜,他做的太过火了! 建文帝当朝的大臣,被他抓的抓,杀的杀,齐泰、黄子澄等都被处死,诛九族。流亡在外的建文帝深悔不该轻信朱棣,才造成今日的惨剧,终日以泪洗面。 这个时候,关键人物终于登场了。” 等了半天,关键人物居然这个时候才登场,张敬轩心中暗道,我是个厚道人,就不腹诽你了,赶紧的吧。 听故事他是认真的,赶忙凑趣的问了声“是谁?” “这个人,就是建文的帝王师,方孝孺方先生。至于方先生的老师,你知道是谁么?” 突然还有提问环节,让毫无准备的张敬轩不太适应。 “建文帝的师爷,不就是号称开朝第一文人的宋濂先生么?”,幸好,此题小爷是会滴。 第465章 吃人的龙椅 郑不及点点头,“是的,宋濂先生既然敢称第一,排名尚在刘基之上,自然有他过人之能。而且他就是这浦江人士,曾在郑家做了多年的先生,这个你怕是就不知道了吧? 好吧,这个不是重点,重点的是,他别号玄真道士,又曾被洪武帝戏称为‘宋和尚’,道、释无一不精,为有大能力者。他做事都只藏身幕后,许多功劳都落在刘基的头上。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这些人世间的虚名,已都不值得计较了。” 这回张敬轩有些惊讶了,“从来都听故事里说刘伯温为诸葛亮转世,倒是没听说过这位宋濂先生的神通啊。” “那很正常,站在台前的,往往都不见得是最终极的人物。当然,刘伯温刘先生本身也很厉害。但是别忘了,诸葛亮当年也不过是三分天下,最终五丈原死而后已,却无法一统江山……” 张敬轩有点不服气,不过大度的懒得反驳他,因为凭他过人的经验和敏锐的感觉,这故事应该就快到高潮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郑不及见他没异议,接着说下去。 “总之,宋濂宋先生有大神通,他是建文帝父亲兴宗的老师。可惜兴宗英年早逝,所以就由他的弟子方孝孺辅佐新帝。 之前的事就不说了,如今见建文帝黯然心伤,方孝孺自然是责无旁贷的要为弟子出头了。 朱棣的老师和谋士,也大有来头,乃是道衍和尚姚广孝,他与方孝孺都有一个‘孝’字,不知是否巧合。在朱棣进南京城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过朱棣,不能加害方孝孺,这天下读书人的种子。 结果,朱棣不但杀了方孝孺,而且开天辟地的诛杀了方孝孺‘十族’,终于为朱明江山埋下了天大的祸根。” 张敬轩配合着剧情,面上悚然动容,心下却想,什么天大的祸根啊,朱棣杀的人多了去了,用不用说的这么吓人。 “义之所至,不畏生死。方孝孺见朱棣倒行逆施,便挺身而出规劝他,可永乐大帝岂是肯听一文人所言之人,不但敷衍了事,反倒想让方孝孺帮他写即位诏书。 方孝孺失望,想要离去却不被许可,便愤然写下四个大字:燕贼篡位! 朱棣大怒,接下来自然就是要杀人。 方孝孺当时淡淡的对他说,杀我可以,不要祸及他人。而且希望自己是朱棣杀的最后一个文人,否则,就不要怪他要反击了。 朱棣怒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居然敢挑战他的权威,居然敢威胁他。我不但要杀你,还要灭你的九族!你又能如何? 方孝孺好像已经猜到了这结果。他说,这不是威胁,如果你还不知悔改,那么你的子子孙孙,坐在龙椅上也无法安稳,最终反会被那龙椅吃掉。每坐上一天,便折损七天的寿命,最终活不过天罡之数。 朱棣自命真龙天子,哪受得了这个,顿时暴跳如雷。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说的对,还是我朱棣的血脉命硬。 一怒之下,才有了后来诛十族的惨剧。” 这件事几乎尽人皆知,可其中还有这段辛秘之事,张敬轩倒还第一次听说,只觉有些奇怪,禁不住问道:“方孝孺方先生这又是何苦呢?为何当时不干脆使用法术直接把朱棣干掉,一了百了。然后迎接建文帝拨乱反正,不好么?” 郑不及并没有被问倒,他轻轻叹了一声,“这个问题,其实当年我也问过的。哎,朱棣能够夺得江山,又岂是那么容易刺杀的。 所以方先生抱了必死之心,据说早把一番因果系于一身。朱棣若是肯听从他的劝告,那一切的历史走向或许会变个模样。若是真的杀了他,那就要遭因果反噬。 太具体的,我也就不是很清楚了。这也是身在北京的姚广孝不让朱棣杀他的原因。可朱棣最终仍是杀了,而且大杀特杀。一切恶果,都应在了他的子孙后代身上。” “那接下来,方孝孺的话,到底应验了么?”张敬轩好奇的问道。 “也可以说应验了,也可以说没应验,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谁能说得好呢?”没想到得到郑不及这样的一个回答,张敬轩对他这种敷衍的态度表示很不满意。 看到听众表示不满,甚至有退票的可能,讲故事人无奈的解释道:“神鬼之说,本就无法说真假。总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而且据我所知,朱棣的后代们,不少也都把这个事情当真了,个个战战兢兢,求仙问道,结果仍旧难逃短命。 就说朱棣自己吧,因为南京的紫禁城是被诅咒的地方,在这里他杀的人太多了,而且总觉得建文帝藏在某个角落里,说不定哪一天就通过地道重新杀回来。所以朱棣在南京总是寝食难安,最后他终于决定迁都北京。 朱棣的儿子朱高炽活了四十八岁,不过他坐上皇位一年就去世了。他的儿子朱瞻基和父亲一样,都算还不错的皇帝,为朱棣滥杀的许多人平反,承认建文帝的庙号,所以我想那诅咒也对他仁慈了,只不过也只让他多活了一岁,享年三十七岁。 正统帝朱祁镇三十八岁去世。可是别忘了,这其中他坐了八年牢,一年在瓦剌,七年在深宫。 剩下的十代皇帝当中,有四个活过了三十六岁。 成化帝,为民族脊梁人物于谦平反,因此积德延寿。 嘉靖、万历二人能够长寿,有个共同的秘诀,就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上朝,不坐那把龙椅。嘉靖做的更绝,连紫禁城都不住,而是搬去了南苑,所以朱棣之后所有皇帝当中,他寿命第一,达到惊人的六十岁。 最后一位活过了三十六岁的朱常洛,在他三十九岁那年去世,可是这离他坐上那把龙椅,只过去了三十天。 不过他当皇帝的时间虽然短,可为历史做的贡献却一点不小,一个人就引出了明代三大奇案。” 第466章 疯狂报复 见郑不及年纪也不算大,所起这些侃侃而谈,倒像是个小学究一样,张敬轩心中纳闷,便问道:“看你这如数家珍的样子,好像很有研究,不过你没事研究点什么不好,却去研究这个。” 郑不及微微一笑,其中略带苦涩,“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如数家珍,这本来也勉强算的上我们的家珍。而且,研究这个,就是我的工作,我是一个史官。” “什么?怎么是你的家珍了?对了,刚刚你说你们的真正姓氏是姓朱,难道……”张敬轩虽然好似有些准备,仍觉震惊。 “是的,你猜得没错。我们这一支,正是建文帝朱允炆的后人。照理说我不该直呼祖上名讳的,不过我现在改姓郑了,跟朱家已经没什么关系。”郑不及淡淡的说道,面上重新无喜无悲。 被他绕的头都有些大了,张敬轩不明白的问:“怎么就没关系了?为什么原本姓朱,后来就改姓郑了呢?看样子你跟李过之应该是双胞胎,为何样子很像,做人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只因为一点,家族当中豢养有一位术士,在我们降生的时候,推算了一卦,说若是一男一女或者两个女孩,都兴旺家族,若是两个男丁,则很可能带来灾祸。所以,最终他们留下了先生下来的男孩,而把弟弟交给部属去处理掉。”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部属觉得那些术士都是放屁,所以就把弟弟送到郑家来养大。朱家不要你,你也不想用他们的姓氏,所以就姓郑了。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俩的名字原来是这样来的啊。”张敬轩摇头摆脑的,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 “大致就是如此,所以我是在郑家长大的。郑叔很照顾我,却也很客气,他心里可能仍旧把我当做姓朱的来看待吧。郑义门当年就曾救助过先祖,他们几百年来都忠义如一,令人感佩。” “刚刚你说你是什么史官,那又是什么典故?” “其实就那么一说,称不上什么史官。一些明里暗里发生的事情,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有人在记录,这一代的这项工作,就落在我的头上。刚好我也喜欢动笔,还不觉乏味。”郑不及随手转动了一下他手中的春秋笔,显得还是不脱少年心性。 “好吧好吧,故事这就讲完了吗?听起来神神怪怪的,马马虎虎。是不是该到看书时间了?”张敬轩的心头疑惑,并没有解开多少,也难怪他猴急。 郑不及摇摇头,“故事还没完,这只是故事的主线,还有故事的副线没有讲,你这家伙忒的心急。” “好吧好吧,快讲快讲。” “还记得我说过的曹国公李景隆吧。他本身尽忠建文帝,可是与朱棣也私交甚深,并不想见他们二人骨肉相残。后来建文帝归隐前,就是派了李景隆去与朱棣约法三章。 一开始,人心未稳,朱棣还做做样子,让李景隆坐到百官之首的位置。可是,很快的,当大局已定,他便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诛杀建文帝时代的大臣自不必说,连李景隆也险些难逃毒手,后被软禁家中,成为阶下囚不说,更是为天下人所耻笑。 李景隆若是真如世人以为的那般‘纨绔子弟,素不知兵,寡谋而骄,色厉而馁’也便罢了,可事实上他并非这样的人。所以其心中苦闷也可想而知。 想当年,曹国公李文忠是何等的英雄人物,他的儿子也并非草包一个。李景隆暗暗发誓,一定要替建文帝,替自己讨回这个公道。朱棣当时如日中天,他只能隐忍不发,等待时机,把这个未竟的事业代代传下去。 李家家训中有言:不报此仇,世代祖先有灵,皆日日难安。所以,就有了许许多多慷慨悲歌的轶事,也同时有一些不择手段报复的祸乱。 在这许多年来,李景隆的后人,和郑义门的郑家,就是建文后人最大的支撑臂助。若没有这些帮助,他们恐怕早就失去支撑下来的力量了。 李家后人,一方面保护建文一脉,另一方面,开始了对朱棣后人的疯狂报复。” 张敬轩问道:“疯狂报复?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事实上完全没有听说过。” 郑不及点点头,又摇摇头,“因为他们都改姓埋名,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事情,也不让人知道是李家后人所为。有时更是不惜自残躯体,不计生死,唯一的目标,就是消灭朱棣血脉对这个国家的控制。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好吧,我随便举几个例子吧,差一点就成功了的例子。 比如说,有个大太监,他一手遮天,为何要甘冒奇险,一手导演了土木堡之变。他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可惜的是,他遇到了于谦,让他所做的努力都烟消云散。” 话只说到这里,就被张敬轩略微有点没有礼貌的打断了。 “什么?王振竟是李家后人?照你说来,他的那些倒行逆施,都是为了向朱棣后人报仇?” “是啊。你也听过土木堡之变的那些事情吧,难道你没觉得王振一切的所作所为都非常的不合理嘛?带着一种刻意而为的意思。” 张敬轩皱了皱眉,“让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带粮草就出兵,御驾亲征只有两天准备时间,一百多个大臣随行,可是皇帝只听王振一人的话,几十万人没头苍蝇一样的胡乱的跑来跑去,还没见敌人就把自己转晕了。当年我听了这事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我能问一句,王振他是如何做到的?” “是啊,听起来多么荒唐的事情,可它就是发生了。现实有时比你想象的极限还要荒谬。 王振的本名,叫李振楠,他本是读书人,却自阉进宫。从英宗还是太子,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并不显山露水。后来太后去世,辅臣凋零,一番布置也足以供其施展,他才迈出了最后的一步。 哦,忘记说了,其实到了后来,英宗已经对王振言听计从,几乎不会有半点违背。之所以这样,乃是因为一门神秘的功法,和一对神奇的小虫。” 第467章 如影随形 说起小虫,张敬轩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米偶平和叶士元还有众班兄弟,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略微一分神,就听郑不及仍不厌其烦的在继续说着。 “这门功法叫做“如影随形大法”。要施为,需要一对小虫“形”、“影”作为引子,施法者吃下去“形”,被施法者吃下去“影”,这样就可以达到控制的目的了。” “啊?不是这么厉害吧?若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一个人分分钟就可能被控制了,这样太可怕了吧?”听到这里,张敬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禁愕然问道。 郑不及笑笑,“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了。所谓形影不离,想达到这样的效果其实非常难。一是要掌握复杂的功法;二是“形”、“影”二虫都很娇贵,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夭折了,成功的几率连一成都不到;三是需要近距离漫长的时间来培育,一般说来起码要十年以上才略有小成,待到二十年以上,便可以做到如臂使指一样,而且这种影响毫无异状,甚至被施法者本人也都无法察觉。” “哦,要二十年那么久,那好像确实不那么容易了。照这么说,王振他是成功了,可最后把大明也一起坑惨了,多少精英都被毁于一旦。”张敬轩其实还是有点气不过,土木堡之变让大明由强转弱,可以说大伤元气,而且死伤无数。 “恩,你说的没错,可是当时的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当时正是仇恨正炽的时候,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邝堃等人在王振等眼中都是乱臣贼子,刚刚好一网打尽了。由瓦剌也先将朱棣一脉都赶尽杀绝,正好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戴建文后人重掌天下。 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来的,只可惜,樊忠的那一锤,将所有的努力都抹杀了。本来,我朝的历史完全可能是另外一个走向的。”郑不及悠悠的说来,并不带多少感情色彩,好似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可听者却觉惊心动魄。 “原来瓦剌的也先跟那王振也早有勾结了。这么说来,明军想不败都不可能了。樊忠的一锤,确实改写了历史。可是你能判定,哪个历史走向更好一些么?” “不能。我们都只能活在当下,历史没有办法假设,所以孰好孰坏,根本无从分辨。”本以为他会有所倾向,可郑不及显现出一个史官的专业性。 “照你刚刚所说,王振的这一次,好似还不是孤例吧?本朝发生了不少稀奇事儿,看样子少不了李家后人的身影喽?这‘如影随形’好生可怕。” “恩,你说的对也不对。其实这几百年来,朱棣一脉的皇帝,已经感知到了有人在对付他们,所以如坐针毡,东厂、西厂、锦衣卫,特务机构层出不穷,把朝廷闹的鸡犬不宁,其实并没有什么效果。‘如影随形’在以后就没有那么容易得手了,因为即便是太监,也会被防备。 这时候,李家的女子也不得不冲上战场,其中唯有万贞儿成功的控制了朱见深。只是,她比宪宗年龄大了十七岁,最终也没能留下子嗣,没能当上太后,终是空忙一场。 至于后来的壬寅宫变,即便是杀死嘉靖,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只能算作是愤而不平之举,对时局没有多大的影响。 建文后人和李家后人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追求一个看似无法完成的目标,前赴后继。 而朱棣的后代,坐在那被诅咒的龙椅之上,变得寝食难安。即使一开始还有励精图治的想法,慢慢就疑神疑鬼起来。最终要么投身方术谋求长生,要么就荒淫无度及时行乐。 或许,大明朝,从靖难之役后,就注定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微微的皱了眉头,郑不及结束了他的故事。 窗外清寒的月光洒落进来,照拂在郑不及的脸上,带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故事虽说并不发生在如今,可其牵连甚广,为祸尤剧,只让张敬轩有点透不过气来。 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被郑不及如此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可是其中不知包含了腥风血雨、血泪交织。 仇恨真的如此可怕,可以延绵数百年,从不断绝,并且因此对这个世界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却几乎无人知晓。 不管怎么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更让人关心的,则是现在。张敬轩的心中还有不少的谜团未解,便也顾不上再去更多的感慨,而他心中也隐隐约约的猜到了几分,便又问道: “如此说来,你和李鸿基、李过之,都是建文帝的后人。而李宇鸣李大哥,就是李景隆的后代了,是这样吧?所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辅佐李鸿基的吧。而他之所以会对付我,也是为了李鸿基,或者是被李鸿基所令的喽?” 郑不及点点头,又摇摇头,让张敬轩不知他是何意。 “这个问题,没办法马上回答你,还是等你看完这本书,再说吧。” 说是一本书,郑不及递过来的其实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李氏十三代宗孙李宇鸣生平录”。 郑不及又补充了一句,“这上面的,都是李叔飞鸽传书给我的,我只负责记录。上面的内容,只有当本人身死,才可能让指定的人看到。算你幸运,来的比较早,若是晚来几天,也就看不到了。” “哦。”那沉甸甸的小册子好似充斥着神秘的魔力,张敬轩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上面,对郑不及的话几乎充耳不闻。 翻开了小册子的第一页,两行字映入眼底: 恩恩怨怨此世而终。 做一恶为百善莫偿。 仿佛怕张敬轩看不懂似的,郑不及担任了一旁的注解:“李叔说这段恩怨已经流了太多血,造了太多的冤孽,所以他要在自己这一代终结此事,无论结果。所以,他不娶妻不生子,李家一脉,自此而绝。另一方面,李家为达目标,遗训是必须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说李氏一脉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所以李叔也不得已做了一些违心之事。虽说他做了更多更多的好事,可自己认为也根本无法弥补。” 第468章 布局 张敬轩点点头,心头沉重,翻过第一页又接着看了下去。 原来通篇都是李宇鸣平生林林总总的大事记录,虽不说事无巨细,也能把李宇鸣这一生勾勒出基本的脉络。而且其中好事坏事皆不避讳,很有几分春秋史官的意思。 张敬轩一页页的翻看下去,只见内中绝大部分都是救助他人,行侠仗义的事情,粗略翻阅,不下数百件。可唯有为数不多的几件坏事,却多莫不与自己有所牵涉,一时间看的睚呲欲裂,却偏又感觉无从发泄,满心的郁郁,让他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建文一脉,一直以来不但得到了郑义门的帮助,此外更是一直以来都得到蜀中唐门的辅助,包括那“如影随形”,都是蜀中唐门提供。可是唐门的帮助也仅仅是提供一些药物,协助保护建文一脉的安全,从来不肯倾尽全力帮助其复位。双方是一种合作但是谈不上通力合作的关系。 到了李宇鸣这一代,也许是李宇鸣天生的性格使然,他决心让一切都在他的手上做一个了断。 李宇鸣的剑法,果然如张敬轩所料,主要是师从的梅杰夫。李宇鸣最开始是学习的建文帝身边大内高手遗留下来的武功,虽然不算弱,可要说有多高,也是未必。 再后来,李宇鸣不知从哪儿知道了陷忠谷的秘密,便入谷拜在了梅杰夫的门下,至于梅杰夫为何陷身其中则语焉不详。 虽然修习了高超的剑法,迈入了一流高手的行列,可是李宇鸣人不满足。一方面他所要成的事业,远超想象,现在的进境仍不让他满意。 而且不知什么缘故,梅杰夫好似并没有倾囊相授;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他人看出他的武功来路,因为他若是使出武当剑法来,必定是逃不过高手的眼睛。 这时候,恰逢海平涛要携剑入中原挑战,山东武林想来无人是其对手,必将是一场血腥屠戮。李宇鸣便邀了宅心仁厚的姜不钓同去拦阻。 姜不钓与海平涛大战一场,不分高下,再斗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海平涛自忖即便能战败姜不钓,自身也将受不轻的伤害,而对面还有李宇鸣这个生力军,更是萌生退意。姜不钓也感到对方的意思,二人都待罢手休战。 李宇鸣这时却作势,假做要上前夹击海平涛。海平涛只当对方二人商量好了早有阴谋,便只想先行重创其中之一,免得陷入以一敌二的境地。 姜不钓感受到了对方的意图,本正在收手,没想到海平涛会在这个时候施以辣手,顿时伤在了海平涛的剑下。见李宇鸣并没有上前夹击,而姜不钓也确实正在收了功力,海平涛自觉理亏,便口称七年内不再踏入中原半步,而后飘然离去。 姜不钓受伤颇重,加之年事已高,被海平涛重创之下,自知很可能时日无多,无奈之下唯有托孤给一向信任的李宇鸣,因为孙伤楼当时年纪尚幼,虽然已经开始修习潮汐功,可仍有需要他人指点的地方。 姜不钓把几处重点交代给了李宇鸣,不久就撒手人寰。可以说姜不钓虽非李宇鸣杀死,可他却是罪魁祸首之一。 这是李宇鸣自承的第一罪。 孙伤楼的父母早亡,自小被外祖父送到深山跟老友修习剑法,待他十五岁学成下山,才知外祖父已身故经年。李宇鸣找到他,告知原委,与他成了忘年交,并把姜不钓当年说的功法转述给孙伤楼。 孙伤楼对他也很是信赖,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不少潮汐功的功法。李宇鸣本就绝顶聪明,贯通了姜不钓和孙伤楼所述,融入自身的剑法当中,自此剑法大进,无人能看出其来历。 紧接着,就是第二罪,李宇鸣虽不是元凶,可也算是布局者之一。 而且,这一次,张敬轩也身在局中。自然就是清风寨的那一场杀戮。 雷家的霆震组织虽说已是尽量隐秘,仍架不住树大招风。雷家二老虽说都是人杰,可毕竟仍非绝顶人物。霆震几年的经营下来,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已变成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雷家算计人的时候,却不知自身早也被人所惦记。 师从梅杰夫的李宇鸣,自身功法让他百毒不侵。待雷家设计要吞下清风寨群雄的时候,李宇鸣便与唐家中人定下了瞒天过海之计。不但要将雷家的霆震收入囊中,同时还要将当晚觊觎清风寨的其他两股势力一网打尽。 所以李宇鸣才在相救孙伤楼父亲一役当中故作受伤,假做武功尽失,只待最后一刻出手,解决掉和唐门一起在外觊觎的大敌。 可是,当晚的事情,因为有了张敬轩和孙伤楼的加入,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张敬轩和孙伤楼没有被“无常”毒倒,而后雷凤儿只好用“女人心”又伤了孙伤楼。大敌在侧,李宇鸣虽有心相救,却终因小不忍则乱大谋而没有出手,却是没有想到,最终孙伤楼会被雷凤儿刺死。 当初为了谋求潮汐功而间接害死姜不钓,李宇鸣已经很被自己的良心所谴责,可毕竟彼此间没有什么情感可言。对于孙伤楼,本身李宇鸣就带着愧疚,好似想将对姜不钓的罪孽都偿还在孙伤楼身上,所以对其关怀备至,孙伤楼自然也感受到这份情谊,投桃报李。如此来往日久,二人可谓感情深厚。 所以看到孙伤楼死在自己的面前,李宇鸣心中实在是难过至极。 可是那时候,已经是方丈道士从天而降,掌控大局的场面。既然已经装受伤,连丰劲涛自尽当场自己都没能施以援手,李宇鸣唯有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位方丈道士的武功,竟然是自己和外面唐门中人加起来都难以抵敌的恐怖地步。 果然,最后其他觊觎的势力都知难而退,而唐门的唐少少还想试试看,内中也不乏希望自己出手配合之意。最后她铩羽而归,李宇鸣仍旧隐忍未动。有时要谋求利益最大化,有时只能尽量把损失减到最小,必须因时而动。 第469章 武断 事实上,无论在当时还是之后,都因为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丈道士的存在,张敬轩方能掌控了霆震的力量而没有很快成为抢夺的目标。当然,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的张敬轩也并非那么好啃的骨头,想咬他的,大多都会被崩掉牙齿。 字里行间,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可仍能看出,孙伤楼的身逝,给李宇鸣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一面是身上所背负的责任,另一面是不得不做着与自己的性情志趣都大行径庭的事情,矛盾中的李宇鸣一直都在怀疑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在这个时候几乎到达了一个顶点。 更有一件事,让他几乎无法再忍耐下去。那就是,李鸿基知道他一向的行为和想法,所以绕过他,派了其他人,竟与满清建立了联系,双方达成了初步的盟约,要将大明江山瓜分。 当李宇鸣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木已成舟。李鸿基也安慰他说不过是暂时相互利用的关系,将来一定会肃清边塞,开疆拓土。 可是李宇鸣知道,虽然有当年王振利用瓦剌在前,可今日的大势远非当年可比。当年的瓦剌不过是以抢掠为目的,难成气候。而今的满清兵强马壮不说,对大明江山更有着极大的图谋,一着不慎,很可能元朝那种异族入主中原的惨剧又要重现。 可是,李宇鸣毕竟只不过是臣子,李鸿基既然选择绕过他行事,直至事后才向其说明,这让李宇鸣感到心灰意冷。自己全力以赴的辅佐建文后裔,所作所为无所不用其极,连大违本意的事情也都做了出来。可天威难测,这位还没能执掌天下的未来君主,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少年了。 这一次陷忠谷的任务,李鸿基给他下了两道密令。 一是要杀死他的师父,梅杰夫。李宇鸣知道这是唐门的意思,最好是他们师徒二人火拼双双身亡,那该是唐门最开心的事情了。与满清共谋天下那是与虎谋皮,可与唐门的合作,又何尝不是呢? 第二就是要杀死张敬轩。把对手扼杀在萌芽之中,并不算错。可是看当时记录,字里行间,虽只是聊聊几句,就可知道,接到命令的李宇鸣那种矛盾的心情。 一错再错,难道还要一直这么错下去么? 当你的坚持,带来的很可能是你并不想要的乃至于厌恶的后果,你还会坚持下去嘛? 当生无所恋,也许离去方是一种最好的成全。 所以最终,李宇鸣给自己安排了那样的一条路。 或许,是他逼迫张敬轩杀死自己的。 因为只有这样,清风寨群雄才不会被李鸿基所清算。 而在此之前,李鸿基还利用梅杰夫之手,除掉了唐五、唐六和海平涛,重创了唐门和满清的势力。 后来梅杰夫在洞中作画的时候,被埋伏的李宇鸣出手刺伤,然后才能在梅杰夫与张敬轩等交手的时候再次一击而中。 张敬轩发现,之前是自己太武断了。那幅画竟然并非李宇鸣所做,而是梅杰夫的手笔,只是他们的笔法中蕴含的剑意相似罢了。 张敬轩暗暗自责,看来有时不能太过相信自己的感觉,感觉偶尔也会骗人的。 而唐栖是一个较为重要的人物。唐栖算是李宇鸣的大半个弟子,当初他在唐家被欺凌被倾轧,险些性命不保,是前往唐门谈判结盟的李宇鸣出手帮助了他,才让他不但活了下来,更得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所以唐栖忠于李宇鸣,反是对唐家没有太多感情。 看李宇鸣对梅杰夫的描述,当年向其学习剑法,不过是个相互利用的关系,并没有多少感情。而梅杰夫教李宇鸣武功也并没有尽心尽力。 既然没多少感情可言,梅杰夫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旦神农鞭出世,他就将可以脱困出谷。届时必将掀起一场冲天的杀戮。所以对于杀死梅杰夫的命令,接受起来并不难。 要杀死张敬轩,在李宇鸣的描述当中,就被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张敬轩福灵心至,好像突然明白了李宇鸣当时的心迹。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宇鸣已经把他当做了孙伤楼的一种延续。那种对他们祖孙的愧疚,那份知己相交的情义,都被转嫁到了张敬轩的身上。 最终的结局已经发生。 一番布置谋划之下,效果显着。 海平涛死,满清折损一大高手。 唐五、唐六死,唐门派出在外的实力大损。接下来相信唐门会派出一直隐藏的更强实力来辅佐李鸿基,这可以算作李宇鸣对建文后裔最后的贡献和交代。 与此同时,唐门更强实力提早登场,也打乱了唐门的部署。早点由暗转明,从知己知彼的角度来说对张敬轩倒也不算是坏事,因为该来的总会来的。 梅杰夫身死,世间少了一个嗜血大魔头。 李宇鸣自己身死,将整个的局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以说,他虽然死去,可以一切都按照他的布置在运行,直到最后。 最后的大赢家,算是张敬轩么?兄弟袁洛远身死,他和同伴也都是遍体鳞伤,虽说阻止了程隋珠收取神农鞭让其重归地下,可算来算去,几乎所有人都死伤惨重,好似最终谁都并无所获。 陷空山的陷忠谷,果真是一不祥之地。 心中的一些疑惑渐消,可是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有些增加了。 张敬轩正有些发愣,就听郑不及催促他道:“喂喂,好好看着点儿,那些李叔帮助过的人,你最好也都能记住,将来或许能用得上呢。” “什么喂喂,我叫李大哥,你叫李叔,你是不是也得叫我一声张叔叔啊,懂事儿点,别没大没小的。” 好像有点小烦躁,张敬轩没多少好气。 郑不及有时却像个小老头,或者说像个小神仙,根本就不去理会他的不耐烦,不紧不慢的说:“少占便宜,大家各论各的。我劝你再翻看一遍吧,只此一次,以后再没机会了。我这也算是帮李叔来劝你的,让他做的那许多事,不算白做。” 第470章 机关 听他这么一说,张敬轩更是楞了一下,因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与孙伤楼之间因为姜不钓而带来辈分的对话。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却好似已经过了整整一辈子一样。 看他的样子郑不及就知道他又想起了什么,便不再说话,静静的在那里。 回过神来,张敬轩便又把李宇鸣的生平翻了一遍,但见他确实扶危济难,生人无数,而且看他对恶事也不做丝毫掩饰,所有的这些都值得信赖。张敬轩默默的把这所有都记在心里,表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却仍是起伏难平。 李宇鸣李大哥他这一生可以说都不是在为了自己在活着。他承传了祖辈的遗训,辅佐了李鸿基这样的君主,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任务,甚至不惜违背本心做出让人齿冷的事情来。特别是,所做的几件恶事,受害的都是与自己休戚相关的人物。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李宇鸣对自己是很不错的。一开始就全力扶助,而且若是那时候就下手对付自己,只怕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局面了。只从二者的交往来看,有恩而无怨。 更何况,看记载描述,李宇鸣也早萌了死志,既然已经身死,一切的恩怨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心潮澎湃、百感杂陈却又偏偏无可描述、无可宣泄,这种滋味没经历过是无法知晓其中的难受。 幸好,身边还有一位郑不及,他的一句话,让张敬轩从这种不好的情绪当中走了出来。 “张教主,有个事情虽然在其中没有记录,可是我想应该跟你说一下。李叔他之所以有求死的念头,或许跟一件事有关系。据我所知,有一股力量,在向李叔身上泼脏水,把与满清勾结等事情都赖在了他的头上。而且这件事他又无从辩解,因为他确实是李鸿基阵营的,虽说此事当时瞒着他进行,他却不得不咬牙接受那结局。” “哦?有这样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我想问一句,你跟李宇鸣李大哥的感情应该不错吧,现在他死在我的手里,你怎么好像无动于衷,也没什么特殊反应呢?” “其实长这么大,我都没离开过这里半步,因为李叔说过,怕我出去有危险。我知道这些,自然都是通过郑义门的情报网。 至于你说他身死于你手这件事,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从一个史官的角度来说,李叔既然已经萌生死志,那死于谁人之手,又有什么分别呢? 更何况,若是他不想被你杀死,你也未必能真的杀死他。” 这一下,张敬轩竟被说的哑口无言。 郑不及接着道:“李叔其实过的很不快乐,所以他才选择了放手离去。那些未完成的事业,他终于可以抛下了,而他未完成的人生,就由我去帮他走完吧。当了这么久他的史官,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就是他的影子。现在,影子要走到光亮之中了。” 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张敬轩突然有一种轻松了许多的感觉。是啊,李大哥从此以后终于可以放下他不喜欢的担子。正如郑不及所说,若非他给了自己机会,难道自己真的能够如此轻松的就杀死他么? 看来之前仍旧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现在这样的结局,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李宇鸣李大哥借自己之手,向姜不钓、孙伤楼祖孙二人还债。如此一来,他方走的心安。 而眼前的郑不及,将走出一条崭新的路,不再有任何的牵绊。 善于安慰自己的人,一般都会活的较为快乐一点。 张敬轩的面容之上绽放出一道灿烂的笑容,久所未见。 郑不及见了,也笑了笑。 “看完了吧?那就还给我喽。”一边说郑不及一边将张敬轩手中的册子收了回去。然后在墙壁上七拧八转的打开了一道暗门,将册子小心的塞了进去,又将墙壁恢复了原样。 “稍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不等张敬轩有所表示,郑不及便丢下他急匆匆的出去。 这一去就是一小会,张敬轩思绪仍有些烦乱,一个人无聊,便想找点事情做。想了想刚刚郑不及打开墙壁暗门的步骤手法,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把刚刚的册子再拿出来翻翻呢,脚步声急促,郑不及已经走了进来。 看他神情,微微皱着眉头,可又带着一点兴奋,不似他一向平淡的模样。张敬轩正在猜测这是为了点什么,就听郑不及说道:“准备一下,咱们该出发了。哈,看我急的,不淡定了,你有什么好准备的。” 说罢,他伸出手,又去开那墙壁上的暗门。张敬轩看他开门手法,却跟刚刚那次有所不同,心中暗暗惊奇。这道机关看来奇妙的很,居然每次都不同的么?那要记住这么复杂的机关密码,岂不是很难的事情?幸好自己刚刚没有贸然的去试着打开,触动机关那就不怎么好看了。 还在想着呢,却见郑不及已停了动作,神色复杂的看着那面墙壁。只几个瞬息之后,那墙壁之中稀里哗啦的响个不停,却不见暗门打开。张敬轩心中暗笑,看这意思,怎么像郑不及记错了暗码,触发了机关。 不过,郑不及的面上又回复了波澜不惊,看是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惊慌失措。张敬轩暗自佩服,出了错也能装作没事人一样,厉害了。 果然,郑不及干脆不去管那兀自响个不停的墙壁,冲张敬轩一摆手,率先冲了出去。 嘿,眼不见心不烦,迅速离开犯罪现场。张敬轩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位郑兄弟了。 跟在郑不及的身后刚刚穿过两道院落,就听身后面“哗啦啦”、“轰隆隆”的一阵巨响。张敬轩的脸色一变,听起来,是房塌了! 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刚刚没伸手乱动,否则这个锅就是自己来背了。还在想着呢,就感到身后面的天空明亮了起来。回头一看,好嘛!不但房塌了,还着火了!而且还是好大的火! 第471章 腰缠十万贯 再看前方的郑不及,人家连头都没有回,脚下走的反倒好似更急了。张敬轩一想,对啊,这个时候不躲远点更待何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虽说坏事儿不是自己干的,可刚刚自己也有那念头,想想还真是让人后怕啊,幸好没有毛手毛脚的机会。 两人脚下如飞,很快就来到了郑家大宅的门口,这是惹了祸要跑路的节奏啊!很好,郑不及拿得起放得下,是条汉子。正胡思乱想呢,却见前方隐隐约约的有人影晃动。 不好!看来被堵住了啊!自己跟着郑不及这样一起跑路,倒闹的像同案犯一样。实在不行,还是一走了之吧,自己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呢。 郑不及明显也看到了前方有人,脚步却仍不曾放缓,而且笔直冲人影冲了过去。张敬轩一想,这么走了也显得太不义气了,算了吧,还是帮郑不及说说好话吧。反正自己别的不说,钱倒是不少,若要赔偿,自己也能帮帮忙。 拦路人不多,只有三个,两大一小。张敬轩一看,虽说人不多,可是郑家家主郑梦森都亲自出来了,不过也是,拆人家房子不说,还引起了火灾,这可不是小事情。看样子火势还不小,不过郑老爷子不去组织救火,却先跑来抓罪魁祸首,也有点轻重不分的嫌疑啊。 郑不及还是那个亘古不变的表情,看样子是打算自首了。果然,他上前冲郑梦森点了点头,应该承认了是自己的闯的祸。而郑梦森却好似没看向他,而是目光更多的放在了冲天的火光里。 果然,为了抓闯祸的,错过了抢救火情最佳时间,现在火势越来越大,再想扑灭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郑老爷子,快灭火吧,再等可就来不及了,郑不及他也不是故意的,有什么损失,我来帮他赔。”既然郑不及说了要替李大哥走完他剩下的人生路,张敬轩总觉得他和郑不及之间虽然只是初见,却似已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般,所以便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被张敬轩这么一说,郑梦森的思绪被打断了,方回过神来,诧异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不及,你没跟张教主说?” “哦,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说,边走边说吧。” “也好,大家出发吧。”郑梦森不再去看那漫天飞舞的火焰,转过身带头向外走去。 他的身侧,是一个身材瘦削面无表情的男子,四五十岁的样子,看服饰像是家仆的身份。另一个小的,自然就是郑明俨这小家伙了。他穿戴整齐,换了件干净衣服,只是嘴里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还在嘟囔着:“我说老郑啊,不但没有好吃的,随便弄些垃圾糊弄我。现在还不让我睡觉,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儿啊。” 张敬轩以为他是对那仆人抱怨,没想到看他的意思,却是在对郑梦森在说话,张敬轩心中暗想,这个小霸王还真是够了没大没小的,自己小时候可是比这有礼貌的多了,居然还有人说自己淘气,真是没天理了! 几人身形都不慢,很快来到了村头的溪边,那方面大耳的仆人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儿就牵出来四匹马来,他自己和郑明俨共乘一匹,剩下三人各乘一匹,郑梦森带头,几人向外行去。 张敬轩心中疑惑丛生,还没待他发问,郑明俨见没人理他,又急掰掰的嚷开了。 “我说老郑,怎么不理我,咱们到底去哪儿?若是没什么好玩的,我可就不去了,出来时间也不短了,我琢磨着也该回家看看我爹了,虽说他也未必能想我,可是谁让我是孝敬儿子呢。” “还说呢,你爹说了,他没发话之前,不让你回去,你还是老实的跟着我吧。福建监军黄澍被你揍成了胖头猪一样,估计现在连肿都还没消呢,你回去他能放过你嘛?就算明着不敢,暗地里也得找机会对付你。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们去杭州走一趟吧,不但有好吃的,还有热闹瞧。” “啊?去杭州啊!老郑你咋不早说呢,哈哈,去杭州好,肯定比浦江要好玩多了,在这闷都闷死人了。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杭州!哈哈,我说老庞啊,杭州你去过嘛?” 被称为老庞的自然是那家仆,没听他回答,倒是张敬轩忍不住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可不是下杭州哦。” “差不多差不多,没听人说吗,上有天堂,下有扬杭。所以扬州啊杭州啊,区别不大。”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哪里是什么扬杭了。哎,小郑,你这一身的学问都是谁教你的啊?”张敬轩被他这不知所云闹的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听说他揍了福建监军,也觉咋舌。那可是不小的官,自己小时候只不过得罪了县里的公子哥,就被关了七年禁闭差点被送去啃窝头,看人家却跑出来好吃好喝游山玩水,这待遇也差别太大了吧? 夜色中看不分明,不过也能听得出来,听闻要去杭州的郑明俨仍兴致高昂,“你也真是麻烦,非跟我一个小孩子较什么真啊。再者说了,我小时候不是没在国内嘛,有这些学问,就很不错了。你没看那个东瀛人成语说的那叫一个胡言乱语臭气熏天嘛?我可是跟他们反之,那叫字字珠玑流芳千古,哈哈。”这一会他倒取笑起别人来了。不过人都死了,旁人也便不再接腔。 到底是小孩子,没人理他,兴奋劲儿过去了,郑明俨便在马背上昏昏欲睡了,靠在那姓庞的仆人身上,不再说话。张敬轩留意到,那人在疾驰的马上稳稳不动,让郑明俨舒舒服服的靠着,稳若舟船。光看这份能力,便可知此人身手不凡。 座下马都甚为神骏,没多久便把郑家大宅远远的抛在了后面,远远映射天空的火光暗淡了下去,一是距离远了,看来火势也弱了许多。 马背上的郑梦森轻叹了一声,“果然是,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没想到,郑义门,散在了我的手中。” 声音虽轻,空山寂静,几人都听在了耳中。 第472章 客栈 “郑叔,别不开心了,天下事本就如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能散在你的手里,说明你有创造性啊。这次式神死在我们郑义门,以他们睚眦必报的做派,肯定会鸡犬不留的报复,腾蛇很可能还在暗中窥探。 现在既然已经分家,先他们一步放火烧了屋子,咱们几个又都离家而去,他们再要报复,就只能跟着我们的屁股了。只是大家都得小心了,报复随时随地的都会降临。”郑不及劝说道。 “来一个,杀两个。”迷迷糊糊的郑明俨好像是在说梦话一样,也不知这个算数是怎么算的。 “哈哈,那倒是。风云际会的日子,总守在家里,也真是闷煞人。反正总有一天要分家过日子的,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我来当这个罪人好了。”郑梦森也是豪迈之人,听起来情绪已经好转。 “让让,让让。”张敬轩一催座下马,赶了上去,插在郑梦森和郑不及中间,变成张敬轩和郑梦森居中,郑不及在左,庞姓家仆抱着郑明俨在右,四匹马几乎并驾齐驱。 “好好的挤什么挤?”被挤开的郑不及略有不满。 “想起一句诗来,分享分享,哈哈。”张敬轩一打哈哈,有人就涌起不怎么好的念头来。 “老夫聊发少年狂。郑家主现在的情绪就对了,世界这么大,你得去走走。哈哈。” 郑梦森微微一笑,对这个关键时刻施以援手的救命恩人,内心感激是肯定的,不过具体如何打交道,还是得适应一下。这不是么,他又开始挤兑人了。 “你才是黄狗呢。不过那一边的你倒是说的不算错,庞月落他当年的绰号,就叫‘苍鹰’,海上的独行侠里面,数他名声最大。” “什么独行侠,别给我脸上贴金,就是个独来独往不成器的海盗罢了。如今守着这个小子,到他十八岁,我就该干嘛干嘛去了。”那庞月落语意淡淡,看向郑明俨的眼中却流露出一种舔犊之情。 “咱们去杭州,有什么特别节目嘛?”张敬轩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 “开会。”郑不及的回答却足够简短。 闯荡江湖,不管是游侠,还是绿林好汉,甚至于空空妙手的神偷,都离不开一个地方,那就是客栈。 每到夜晚,这个地方便热闹起来。打尖住店的络绎不绝,江湖豪客每每还要呼朋唤友的喝上几杯,更有甚者喝多了再闹出点事端来,也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客栈,像蜗牛背在身上壳,是江湖漂泊人士的家园。只因,他们永远在路上。 只不过,这一行五人,倒是有四个人从来都没有住过客栈。 张敬轩,之前从未出门,一出门,威风可就大了,住的要么是衙门,要么是兵营,客栈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郑不及,自小被李宇鸣送到郑义门,再就没出去过。这还是他头一次出远门。 庞月落,一直在海上讨生活,刚开始到陆地上都不习惯。之后遇到劫难,被人所救,为报恩情,才守在郑明俨的身边。之前从福建到浦江,也是郑父派的战船走的水路。 郑明俨,年纪不大,出门旅行的距离可要比郑梦森、张敬轩、郑不及三个人加起来都要多,当然,郑不及其实是个零。不过他出门,几乎全都是坐船的,而且都是大船,根本不需要住什么客栈。 几人当中,唯一有住客栈经验的,还是郑梦森。 只不过,老爷子大概也有三年五载的没出过远门了。 好在他手上有一张地图,按图索骥,他领着大家,来到了一处客栈。 若非郑梦森的带领,几个人谁也想不到,在这荒野之中,会有这样的一座客栈。一般人即便到了近前,或许也要谨慎的琢磨琢磨再进来。 这座客栈外表看着普普通通,却透着难言的诡异。 这世上所有的客栈,大多建在南来北往的各路要道上,再或者山野乡间的小路边也有偶有所见,因为都是为了行走途中的旅客所设。 可是眼前这一座客栈,却是建在了一座悬崖边。此处山势险峻,山风呼啸,四下里渺无人烟,漆黑一片,孤零零的一条栈道通向了此时仍旧亮如白昼的一座客栈,不得不说喧闹中透着一种诡异。 灯笼高挑,门匾高悬,上写几个大字:四无客栈。 “啊!终于可以躺着睡觉了!还有东西吃,快,冲啊!”郑明俨不知何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这时候带着兴奋就要往里冲,却被庞月落一把揪住了脖子,顿时龇牙咧嘴的动弹不得,活像一只被揪住了的小猫。 “这就是传说中的‘四无客栈’?”张敬轩也睁大眼睛看着,好奇的问道。 “原来张教主也知道。我们还是不要站在门口挡路了,进去再说。”郑梦森带头率先进了客栈,因为就在他们门前停驻的这么一会功夫,后面不远处就又来了一波客人,看不出这小小客栈生意竟然如此之好。 出了门来,郑不及也都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时问道:“这么小的客栈,照这个样子,很快就得客满了吧?” 郑梦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答:“对某些人来说,这里永远不会客满的。” 果然,进了门,一个睡眼惺忪的店小二迎了上来,看了几人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声,“麻烦,升斗教、郑义门、福建郑家,这些家伙怎么凑一起了。” 然后便高声喊了一嗓子:“客人到!上房三间。天孤房、天健房打扫一下,天杀房的客人,收拾退房了。” 这小二看着邋里邋遢的,一身衣服勉强能看出本来的颜色,可是歪歪戴着的那顶帽子,就油花花的光可鉴人,配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让人对这家店的一切顿时都产生了怀疑。 小二可不管客人如何想法,凑近了一伸手就拍过来三张门牌,张敬轩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是“天孤房”,郑梦森手中的是“天健房”,剩下庞月落手中的自然就是“天杀房”了。不过听来“天杀房”当中还住着客人,这大晚上的竟然被催着退房了,也是稀奇事。 第473章 小二 说话间,楼上的一间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汉子。 “凭什么叫我们哥俩让房!这不是欺负人嘛!姓杨的小子,是老子没给你打点好处是怎么的?难道这么多人当中就老子最差劲嘛?”一个长相阴柔的汉子,没想到脾气却不怎么好。而他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明显是他的同伴,还在那压着肩膀劝着他。 店小二明显是姓杨,这时才略微把眼睛睁开一点,没什么耐烦的说:“秦步烟,客栈的规矩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来了比你们更适合住这天杀房的主儿。你们觉得我的安排不对,就尽管冲着我来吧,我杨山都接着。我倒想看看你们‘龙牙杀’有多大的本事,是不是我们的记录把你们给瞧小了。只要杀了我,你们这间房包管还能继续住下去。”看他这没好气的样子,口口声声的挑衅,居然还能活到这时候,也让人觉得都是稀奇事。 张敬轩等听他的话,便知道房里出来的二人是一对杀手,号称“龙牙杀”的一个组合,貌相阴柔脾气暴躁的叫秦步烟,络腮胡子正规劝他的是石布雨。保持杀手的本色,二人并没有跑到楼下的大厅当中跟人喝酒厮混,呆在房中没想到却被人大半夜的点名要腾房间,自然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本以为会有一出好戏可瞧,没想到听了店小二杨山的话,秦步烟脸色变了数变,最后讪讪的选择了不吭声。再看过去,其实两个人出了门身上都背好了小小的包裹,明显这是已经做好了腾房间的准备,刚刚不过是痛快痛快嘴罢了。 下了楼,络腮胡子的石布雨还笑呵呵的跟大家打招呼,“各位老大,不好意思,我这个兄弟就这个熊脾气,大家千万别在意。这么晚了,我们哥俩怕黑,就哪儿也不去了。还是在这楼下坐着吃点东西,反正离正事儿开始也没多久了。”说着便拉着犹自气哼哼的秦步烟一起在一楼的堂中角落处找了个桌子坐下了。 店小二杨山做了个请的手势,“房间都备好了,几位客人请自便吧。” 说罢便上前重新招呼落座的秦、石二人,“二位客官,吃点什么?”边说边摘下头顶的帽子,胡乱擦了擦那张桌子上的汤汤水水,顺手又戴了回去。 张敬轩等人互相看了眼彼此,对这家店的观感,顿时又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不管怎么说,客房都准备好了,张敬轩自己一间,郑梦森和郑不及一间,郑明俨和庞月落一间,几人去到房间,果然发现跟想象没什么差别,房间里只有两张床铺,比起店小二杨山的帽子来还是要干净不少的,不过也就跟他身上的衣服差相仿佛。正这时郑明俨又嚷着要吃东西,几人一合计,索性就下楼去吃点东西再说了。 庞月落、郑不及等都不知此处来历,张敬轩则是听说过,唯有郑梦森对此还显得有几分熟悉,便顺便跟几人言说了几句。 原来这客栈人称“四无客栈”,有的说是“无服务、无卫生、无人道、无天理”,那大概说的是客人住进来的感受了。 也有的说是“无所谓、无所违、无所畏、无所伪”,那则说的是这客栈安身立命的根本。因为这里,号称是这全天下情报最为准确、无所不知的地方,经常会发布一些当时显得骇人听闻却又事后被证明千真万确的消息。 美中不足的是,一般而言,这里只负责发布他们想发布的消息,却不一定刚好是你想知道的消息。可是一来二去的,这里就成为了一个天下消息的集散地,许多对此方面有需求的,都会选择这里进行交易。 因为,如果你在这里买到了假消息,四无客栈会替你出头。所有被证实出卖了假消息的,据说都已经静静的躺在客栈身后的悬崖里了。 当然,那都是小打小闹,放大招的永远还是客栈本身。 例如,三个月前,四无客栈就发布了一则消息,引起了天下震动。袁崇焕袁都督被崇祯帝下了大狱,最终以“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的罪名凌迟处死之后,就是四无客栈率先披露了消息,认为朝廷中了敌人的反间计,自毁长城。 上个月,四无客栈又发布了一条语焉不详的消息,说的则是中原武林正在被或明或暗的势力侵袭,告诫各方门派要好自为之。 结果,果然没过多久,消息灵通的就得到了南海叶家内乱的消息。叶家虽说身处南海,可是被成为武林四大家,自然也被大多数人算在中原武林之内。这样高高在上不似在人间的豪门都会遭逢如此巨变,让人震惊。也更让人们对四无客栈的消息确信程度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而今天,又到了一个月一度的发布日,时局动荡,天下纷扰,也难怪四方人士纷至沓来,都想能否提前得到点什么消息未雨绸缪。小小客栈三十六间房本就经常客满,这一次就更是挤得快要爆炸了。 既然客满,就只能是按客栈的规矩,由店小二杨山来调配,他的安排就是最终裁决。而看刚刚的样子,张敬轩、郑梦森、庞月落、郑明俨等人他居然都认得,也许只有郑不及才是他不认得的,以为是郑梦森带着的郑家子弟。 这不能不让人惊奇,特别是庞月落,他自己觉得武林当中应该没人认得他才对,难道是郑明俨被人认出来了?他此刻更为警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大堂众人身上转瞬间就转了一圈,却发现,到处都是扎眼人物,每个人都要小心防备。 五人好容易在喧闹拥挤的大堂中找了一张空桌子,待要坐下才发现为何这张桌子还是空的,因为它只有三条腿。可是实在没有别的空桌,而他们一行人又多,没法与人拼桌,便只能无奈的在这里坐了下来。 第474章 厨子 张敬轩招手喊小二点东西,发现来招呼的仍旧是那位杨山,此刻他眼睛已经半睁半闭了,张敬轩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这许多人,就这么一个小二负责招呼,而且看样子从早到晚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已经累成这样了,这店也太黑了。 “有什么好吃的,给多上一点,小孩子饿了,添麻烦了。”张敬轩客气的说道。 “恩,就来。后厨,五人份,快着点儿。”小二杨山此刻眼睛几乎已经完全闭上了,可嗓门仍旧不小,然后闭着眼转身就回到门口,反正这店他熟悉的闭着眼睛也不会撞到东西。 “忘了告诉你们了,这个店不用点东西,每人一份,都是定食,管你男女老幼,一视同仁。”郑梦森才想起来的样子。 郑明俨这一会则完全醒醒过来了,大堂中热闹的很,他东张西望的,兴致高昂,一时连吃东西这茬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张敬轩也四下留意,刚刚跟东瀛人结了仇,不可不防。不过就跟庞月落一样,同样感到四下里强手不少,可具体都是什么身份,就无从明了。 而其中最让他留意的有三拨人,其一是右侧隔着三张桌子的一条大汉,独自霸着一张桌子,旁若无人的自斟自饮,大口吃着牛肉。只不过他吃了半天,那一大块牛肉也没怎么见少,酒倒是看着没少喝,看他桌上的东西,就大概知道,所谓定食,就是一坛酒,一碟花生米,一份酱牛肉。 另外,左边斜着过去两张桌子,有一行三人,一个老者白髯似雪,双目微闭,对身周的一切恍若不闻,两个汉子坐在他的身侧,眼看修为都自不俗。 第三个,就是隔壁桌的隔壁,一对男女,男子玄衣似铁,伟岸非凡,女子则红衣如梅,披散的长发闪耀着幽幽的光芒,显得比那最好的锦缎仍要丝滑百倍,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物如何能够住在这个店中。 这时,后面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大吼,让几人都吓了一跳。 “三狗蛋,过来帮忙端一下牛肉,他奶奶的,我把手给切了。” 正环顾间,就见门口的杨山头也不抬,来了一嗓子:“就算脖子摔断了,也不关我事,我就负责门口和大堂。二熊,你就省省吧,自己的事儿自己干去。” 他说完了,后厨没了动静,片刻后,从里面出来一个厨子,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厨子四五十岁的样子,年纪不算太大,却已是生了一对寿眉,面色白里透红,慈眉善目的很难想象刚刚的大吼大叫是出自他的口中。而且,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大厨衣服,让人甚至觉得,该是他坐在那玄衣如铁的大汉旁边,两人的衣服更是绝配。 在这样一座脏污狼藉的客栈里,竟然突然出现如此打扮的大厨,不由得让人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厨身材不高,一个人端着五个摞起来的托盘,也丝毫不显吃力。可眼前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他看来甚是爱惜身上的雪白衣衫,左看右看的不知从哪儿下足,最后看他眉头一皱,干脆双臂一抬,手中的五个托盘便平平的飞了起来,一个个向张敬轩这桌飞了过来。 郑明俨一看,很是高兴,这个有意思啊,正想跳起来接住,却被庞月落摁在了那里。只见五个摞在一起的托盘同时出手,却在空中分了先后次序,犹如五片阿拉伯飞毯,稳稳的落在了几人各自面前,连酒水都不曾洒出一滴。 郑明俨虽说被庞月落按着,还是看的高高兴兴,差一点就拍手鼓起掌来,却被庞月落抓起一大块牛肉就塞到他的嘴里。 厨子完成任务,一转身就奔里面去,不知从哪儿一阵风吹来,衣摆飞扬,露出了他一截毛乎乎的小腿,原来他的里面,看起来竟是并没有穿什么。 一个坐在靠近厨房桌上的小姑娘这时皱起了眉头,“我说熊大厨,能不能换个角度丢盘子,每次都从我头顶上这么抛来抛去的,你以为你是天竺的大师傅嘛?天天都是酱牛肉,有本事你给我来几张飞饼啊。” 姑娘穿着一件以淡蓝色为主基调的水田衣,肩头和裙摆的位置配以鹅黄,脖上又套着两只大大的金环,身材娇小,一双大眼睛甚是灵动,看上去不知是何处人士。 “姑娘,多谢你经常帮我吹风凸造型,体谅我在后厨里太热了,若不是三狗蛋那家伙不肯帮忙,我还用得着穿这玩意嘛。你们这几十口子人,吃喝拉撒都是我们俩管着,有酱牛肉吃就不错了,其他的就不用想了。要享受,也不用来这地方啊。” 难怪这厨子一身衣服雪白,原来在后面都是不穿的啊!各位本来就对这样店里的食物不怎么放心,这下更是有点吃不下去了。 不过张敬轩在查了一下食物等都没有毒的情况下,还是照吃不误。自己连人肉人心羊杂汤都喝过了,这牛肉又有什么吃不得的。 庞月落和郑不及见他吃了,也都跟着吃起来,郑明俨则更是一开始就吃的高兴,看起来酱牛肉的味道还真不坏。只有郑梦森看来没什么胃口,只是吃了点花生米,喝了几口酒。 郑梦森低声说了句,“南宫世家的。”又继续自斟自饮,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这时节,江湖四大家“方、叶、米、唐”占据了一线的位置,并不代表江湖就没有其他的庞大势力了,只是他们暂时不如人,被压制了一头,只能仰人鼻息,充当一些二流的角色。 南宫世家就是二流阵营当中的重要一员,同样有几百年的传承,缺乏一个足够强大的领军人物,让他们无法与四大家比肩。可是对江湖其他势力来说,仍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存在。 那小姑娘哼了一声,“好在就要熬到头了,听人说这里好玩有趣我才来耍耍的。可是什么都没有,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再过一两天,只怕就能把人逼疯了。” 小姑娘心直口快,不过大家来这确实都不是来玩耍的,所以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可碍着南宫世家的面子,也没人愿意去说什么。 第475章 雷电交加 正说话间,突然一声霹雳巨响,吓的那南宫小姐色变,紧接着,一道白色闪电如同从众人头顶掠过,堂中众人在闪耀下都变了脸色,哗哗声响起,竟是下起了倾盆大雨来。天公之威,变幻莫测。 可是好像都没有人发觉异状。 这道闪电竟是在雷声之后。 四无客栈这一次的消息发布时间,选在了子时,也就是一个时辰之后。众人都端坐在座上,静待那一刻的到来。 这一场雷雨,让刚刚还吵杂喧闹的堂上,一时静了下来。 “鬼天气,说下就下,就不能等这些客人走了再下嘛。”门口的杨山语气中略带着惆怅,许是因为这雨,许是因为愁这些客人因下雨不肯走,拿起门板门闸,打算在山风骤雨中关门了。 “咚咚咚”有人擂门,张敬轩这才想起,刚刚在自己几人不太远处,又来了一拨人,只是没想到他们耽误了这么久才到。 小二杨山没什么好气的重新打开了门,一行五人,顿时夹杂在风雨中冲了进来。 杨山一见五人都戴着斗笠,斗笠下面还挡着黑帘,虽然可以说因为遮挡风雨的缘故,可是进了屋内,也不见他们动手脱下斗笠。见不到各人的面貌,让他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待才好。 “各位,住店么?进屋来把斗笠摘了吧。” 四无客栈一开多年,来捣乱的不是没有过,可是讨得了好的,倒也没听说过。 那五人当先一个并没有摘掉斗笠,“小二,我们五人偶然风寒,又生了天花,在这站站听了这次的消息就走,免得传染了其他客人。”说着一伸手,递出了一个小包裹,略微打开一点,金光闪闪,一看至少有百两黄金。 杨山一皱眉头,“放门口柜台那吧。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也在门口呆着吧。让让,别挡着我关门。” 张敬轩留意到那几人不露面目,联想到之前郑义门的事情,便留意上了那几人。这当先发话的人是西北口音,应该不是东瀛人,不过仍不敢大意。 这时郑明俨吃饱了,看没多少热闹可瞧,已经不是一开始的兴奋劲儿了,上下眼皮打架,庞月落想带他去楼上睡觉,可张敬轩和郑梦森都不放心,便让他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 风雨声中,人人都显得多少有点心绪不宁,只差一个多时辰了,可越是临近,好似就越是难熬。 突然大门又被砰砰砰的拍个山响,趴在门口柜台上的杨山,已经轻微的发出了鼾声,被吓了一跳,嘴里骂骂咧咧的回道:“妈的这是谁啊!大半夜的还敲个什么门。门外客满的牌子没看到嘛!没地方了,今晚不接待客人了!” 听了他的话,门外砸门声反倒更猛更急,夹杂着也是不干不净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们这鸟不拉屎的破店,也忒的难找。大雨天爷爷好容易来了,再不开门我可就把你这鸟店的大门砸喽,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 杨山心头这个气啊,天气不好,还遇见这么个混了吧唧的主顾,听起来再不开门真的要被人打破门闯进来。自己这也不是什么山洞,难道还得被猪八戒用钉耙打破山门不成? 哎,无奈了,最后还得开门,遇见这种不讲理的,不行就只能开了门揍一顿再丢出去。 门口的五个头戴斗笠的家伙都闪开了地方,免得被殃及池鱼。 “来了来了,等我开门。”杨山过去卸了门板打开门闸,大门顿时被人一掌推开,雨滴混着狂风卷了进来,和着雨滴狂风一起冲了进来的则是一个凶巴巴的汉子,和另一个没那么凶巴巴的汉子。凶巴巴的汉子干干瘦瘦矮矮小小,没那么凶巴巴的汉子胖胖嘟嘟高高大大。 遮在二人身后的,则是一个明媚的和尚,他微微笑着,面上带着一种慈悲谦祥的神色,嘴角的弧度里好似总是藏着什么有趣的事情,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都几乎完美无瑕。连一颗光头都丝毫无损他的秀雅,反倒衬出一种超凡脱俗的俊逸,和这暗冷的雨夜和污秽的客栈混在一处,充满了一种不和谐的美。 因为这和尚是如此的光彩照人,甚至于大家伙一开始都没有留意到,他手中还拖着两条锁链,锁住了一个人。这个几乎是一路被拖着进来,脸上身上满是雨水泥水。 张敬轩看了,只觉得这个和尚如此这般的对这个人,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罪孽。再多看两眼,却发觉此人颇有几分熟悉,看起来好似当日在襄阳城中与米偶平比武的宿秋来。只是当日那么精武雄浑的一个汉子,怎么会闹成今天这般田地? 虽说算起来大家并非朋友,甚至都不是一个阵营的,可是不多管闲事的话,张教主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这位大和尚,请问为什么要锁着这人?他犯了什么罪过?” 和尚嘴角微微上翘,未语先笑。 “他罪孽深重,有违天和,所以我要让他受这无尽刑罚之苦,直到磨去他那无可饶恕的罪恶。”说着话,手上只是轻轻一扯那铁链,可链子另一端的宿秋来却好像承受了莫大的痛楚,牙齿都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张敬轩还想说什么,却被微带着气的杨山给打断了,看他的脸上的怒色却已经转的淡到没有痕迹,明显是看出来人不好惹。 “鬼叫魂啊,下次能不能轻点砸门。看看吧,门口都站满了,这个时候了,正事儿马上开始了,你们随便自己找地方坐坐吧。” 凶巴巴的小汉看起来也不想去招惹杨山,一马当先的冲进了大堂,冲着最近一张桌子的四个人一声吼,“起来起来!没看到爷来了吗?把桌子给我让出来!”后面那不怎么凶的大汉也跟着嚷嚷:“让让,让让。”声音却有点绵软无力,活像要借个道过去的路人。 和尚则笑吟吟的看着,右手将铁链的尾部一下下的在左掌上拍打,律动的铁链传递给另一端人的苦楚,如海浪拍击,没有止息。 第476章 让座 “矮个子的,山西太原人,含沙射影佘吉,自号兑元居士,好事儿可干的不多,只是手底下还有点玩意儿。高个子的是洛阳人,招摇过市费俭仁,平日倒是声名不恶。那和尚却不知是什么来路。”知道其他几人不知道这几人的来路,郑梦森轻声说道。 至于那桌人,肯定是没想到好好的会遭了无妄之灾,虽说看着来人并不像好相与的样子,可同为江湖人,谁没有点性子呢? 一个魁梧的大汉率先站了起来,伸出手一拍桌子,几乎悄然无声,众人还在不明就里,就见他的手离开了桌子后,那看起来粗大结实的木桌顿时矮了一截,瞧不清楚的还以为他将桌子拍进了地面一截。身在近处的人则留意到,四条桌腿底部齐刷刷的有一小节变成了粉末。这魁梧的汉子,手上的这一份阴劲,着实令人惊骇。 不过,他露的这一手,与他接下来的话比起来,还差了点火候。 “哼!老子坐也坐累了,正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哥几个,你们坐。” 说罢,施施然的,溜达到一边去了,也不知最后一句话,是跟几个人说,还是跟来抢座位的佘吉说的。 哗啦啦,眼镜顿时掉了一地。 “喂,常葛陋,桌子打坏了,赔来!”杨山估计是极其不热爱这份工作,所以永远都没有什么好气,此刻更甚。 “哦!打坏了东西,那是一定要赔的,没有规矩,怎成方圆。”那汉子已经踱出几步,听闻此话头也不回,一大锭金子就丢了出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他之前落座的桌子位置。 “原来这个家伙就是‘横行无忌常葛陋’啊。早就听过他的名字,号称横行无忌。其实就是说,直着若是不能走了,就横着走,毫不忌惮。看他功夫不弱,怎么如此任人欺侮。”郑不及低声说道。 “管他呢,他露了一手,也是不想让人小瞧。至于说为了个座位,非要剑拔弩张,其实也没那必要。当然,事情总要讲一个理字,若是欺到咱头上,估计我还真忍不了。”郑梦森轻轻摇摇头,不知是赞叹还是惋惜。 确实如此,江湖人能像常葛陋这样“横行”的,着实不多。 那一桌还剩下那三个人,看来应该是一起来的。其中两个三十左右的汉子看外貌长得有些像,都是生得浓眉小眼,双臂格外的长,很可能是兄弟俩。 只是这两个人穿着打扮看起来并不像江湖人士。其中一个粗壮一些的一双大手满是老茧,指甲缝中都是黑泥,看起来像个经常做粗活的匠人。 另一个要瘦上一些的,则身上背着一个褡裢,两只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看起来带着点市侩气,好似市集上随处可见的小商贩一样。 而那第三人,却是个带着英气的年轻人,眉目坚朗,身上的衣衫已经洗的发白,看上去仍然很是干净整洁,此刻脸上绷得紧紧的,不过手仍是稳稳的,并没有向腰间的剑柄移动分毫。 “横着走的已经跑了,剩下你们三个,还赖着做什么!”佘吉的样子其实也并不丑恶,可是这个嘴脸这个腔调,实在让人只想在他脸上揍上一老拳。 “你们三个还是让让吧,这位大师地位尊贵,出门在外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啊。”后面的费俭仁还苦口婆心的劝着,看来只想息事宁人。 “哼!凭什么?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既然大师地位尊贵,这不是有人让出座位了么?那就请大师过来坐就好了。”说话的是那个年轻人,到底年轻气盛,语气带着不那么客气,可仍显得有所克制。 “小子,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让你们让座是给你们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佘吉眉毛一挑,带着点轻蔑,带着点不耐烦。 “这么巧,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写,而且就偏偏喜欢喝罚酒,你管我!” 腰悬长剑的小伙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脾气却是一点不小,或者说执拗的很,说起话来是一口湖南口音。 佘吉不怒反笑,只是笑声肯定不带什么喜悦之情,而是一种怪异的声音,犹如夜枭鸣林。 “哈哈!好小子,爷喜欢,你是哪来的小子,大爷我替你家长教训教训你。” “不用套近乎,要动手就别废话,你管我是哪儿的,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嘛?”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绝,一张口就把佘吉给撅回去了,丝毫不留余地。 要知道,今晚能坐在这里的,多多少少在武林当中都有点分量,所以佘吉看似大喇喇的张牙舞爪漫不在乎,真正遇到事儿还多少保留一点谨慎,想问个清楚再行定夺。哪里能想得到这个小伙子竟是如此的不给面子,也可以说直接把他的面子揭下来放在地上当众踩了几脚。 张敬轩在一旁则听的暗自喝彩,这小子的脾气,正合自己胃口,看来一会还要考虑结交下。不过不知道来历,他把探询的目光投射向了郑梦森。 “我也一下子看不出来历,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店小二杨山,据说武林中几乎十有八九,他都能一眼就认出来。” 张敬轩虽然好奇,可也没想去给看起来已经很不快乐的杨山再增加烦恼,便索性暂时作罢。 而且,这个时候,场上局面又发生了变化。 佘吉看来忍无可忍,连瘦小枯干的身材好像都被气得膨胀了起来,眼瞅着他就要冲上前去跟这年轻人放对厮杀,脚下甚至于已经冲前了几步。 而对面的年轻人却还是凛然不惧,只是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剑柄上,已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可那只手仍旧是显得稳如磐石,长剑并不曾出鞘。 这个时候,费俭仁却冲了过来,挡在了佘吉的面前,拉着他的胳膊,劝说着,拦阻着,不让他大打出手。心宽体胖,所以胖人看起来总是性子没那么急,脾气也要好上那么一些。 第477章 鱼儿水中游 佘吉则被气得直跳脚,可费俭仁如一堵肉墙般拦住了他的去路,偏偏让他无从发作。但听得“啪”的一声大响,几乎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楞了一下,再看费俭仁的一张胖脸上,已经清晰的印上了五个红红的指印。佘吉看来是气炸了,无处发泄,竟然拿拦着他不放的费俭仁当出气筒了。 费俭仁一开始不知是没想到还是被打蒙了,总之是动作整个的一停,佘吉趁此机会一个蹿身,就待从他身侧绕过去攻击那出言不逊的年轻人。 没想到,看似肥大的费俭仁恢复的快,脚下速度更快,若非佘吉收脚的快,很可能就要一头撞在费俭仁的大肚子上。一开始谁都看不出这胖胖大大的家伙轻功竟是如此的高妙。 佘吉看来也没想到这个家伙如此的阴魂不散,本来也有点收势不及,索性伸出手在费俭仁的胸口一推,手上看来已用上了真力。费俭仁明显没想到佘吉会如此用力,顿时被踉踉跄跄的推了出去,蹬蹬蹬的连退四五步,若非一人伸出手扶住了他,险些还要坐倒在地。 费俭仁被推向的是少年人的方向,本以为是他出手相扶,正要道谢,一回身才发现身后伸手扶住自己的,是那兄弟二人当中壮实一点的那位。 而推开他掩杀过来的佘吉,则被那瘦一点形如街头商贩的男子给拦截住了。 也许是因为在这客栈中还有所顾忌,并不想将事情闹的太大,所有交手的两个人都空着手,没有使用兵器。 佘吉号兑元居士,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他双手呈环状,如端酒杯在手,以指节扣、砸、磕,到近时更可夹、弹、扯,不像男人打架,倒有几分像女子撒泼。他的个子矮小,又像峨眉山的猴子,纵跳上前抢夺游人的食物。 也确实如此,他脚下的步子更是怪异,如风中柳絮,飘忽无定,从各个角度攻了上来,直叫人防不胜防,防住了也觉得身上汗毛倒竖。 可是今天,他遇到了对手。对面的这个汉子,比佘吉要高一些,不过跟他倒是差不多一般的瘦。被佘吉如此的进攻,他看来不慌不忙,双掌飞扬,见招拆招,招式不见精奇,可是却把佘吉的狠辣攻击统统化为无形。他的招式说白了只有一招,那就是“抹”。 佘吉从左边攻过来,他就那么一抹,看着软绵无力,并没有办法将佘吉的攻势抹开。可是那也没关系,因为抹不开别人,他抹得开自己。 这汉子的身子轻的就像一片空中飞絮,好似仅仅是佘吉攻过来的劲风便能把他吹起来,更何况他还长着一双灵活的手,就这样抹来抹去的,便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佘吉拿他毫无办法。当然,他好似也对佘吉造不成多大威胁。 “原来是他们。看他的身法我想起来,应该是韶山杜家的两大护法。此人是‘飘飘鱼鲜’吴悦,你看他的身法,是不是跟鱼儿在水中的游动很像? 而他的手,就像鱼儿的鳍似的。鱼儿在水中的游动,其实也是个借着水势的过程,就如飞鸟在空中,利用气流是一个道理。 另外一个,该是他兄弟‘刀刻斧凿’吴栋了。杜家人很少出来走动,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他们。看来佘吉是遇到对手了。”郑梦森不愧见多识广,压低了声音对张敬轩他们说道,可仍是被旁边桌的听到了,顿时响起了一阵恍然的声音。 佘吉久攻不下,本就烦躁,又听那边有人发出声响,虽不知什么事情,可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如此一来,他下手可就更为不留余地了。 哦,准确的说,应该说是下脚就更不留余地了。因为用双手拿不下对手,他开始手脚并用了。 他的一双手攻势更为凌厉,撕抓扯挠上下翻飞,而他的双腿也腾在空中,浑若无骨,如同一对软鞭,兜转着攻向了吴悦的身后面。 如此一来,佘吉这个人身在半空,形成了一个圆形,眼瞅着要将吴悦包围在内,而这个圆仍自飘摆不定,更是急速旋转,便好似一个漩涡,要将吴悦卷了进去。 他的这一举动,一方面将吴悦置身于险境,可也同样,让他本身也陷入重重危机之中。因为整个人都横在半空,虽然借着诡异的旋转力能够短暂的停留,可是无依无着,毕竟难以久持。 一旦不能快速拿下敌手,那最后只能拍向地面,变成一个滚落在地的圆圆圈。这一下,就如下棋当中的兑子,几乎就要变成一种你死我活的结局。 此刻的佘吉,如同被设计好的一个,杀人环。 危机袭来,身在局中的吴悦自然第一个意识到,对于佘吉的这种打法,估计他一开始也没想到,毕竟大家本无深仇大恨,无非抢一个座位而已,意气之争,下狠手也就罢了,用得着下这样的狠脚嘛?不过此时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有脚,难道我没有? 眼瞅着佘吉就要将敌人缠裹在包围之中,可吴悦却突然一下子不见了。之所以不见,因为他突然一跃而起,其急如电,却轻柔的如被风吹起的柳絮,佘吉的杀人环即便套中了对方,也感觉到会被他柔柔的挣脱。 可是佘吉的双手仍是不肯善罢甘休,就在吴悦飞上空中的一瞬,他眼看来不及拦截,竟是把左手在右手上狠狠一击,他的右手经此一击顿时速度加快了一倍,在吴悦飞起的身影上抓了一把。 只是抓了一把,却无法抓住,因为他感到自己抓住了一尾鱼,刚想用力,却发觉手中湿滑温腻,未待扣紧对方早已溜走。 佘吉先是痛击了自己一下,然后才抓到了对方的腿,可是抓仍是抓不住,让其逃脱,看起来他已是占了上风。可是看他此刻的脸色,却变得十分的难看。 只因为,他被人盯上了。到了此刻,他才突然的发现,他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飘飘鱼鲜吴悦。 第478章 水无常形 当鱼儿高高跃起,一飞冲天,跃过了那龙门,他就不再是鱼,而是将变化为龙! 当有人触了龙的逆鳞,那他就将承受龙之怒火。 高高飞起的吴悦此刻全不似一开始的模样。 他双目圆睁,仔细看去略带着诡异的光芒,嘴角微微向下抿起,眉头紧皱,看起来就如同一只怒龙。紧接着,他便头下脚上的自天而下,扑击向了佘吉。 他的两只手不再是鱼鳍,而今变作了龙爪。扑击的态势,好似把佘吉当做了虾鳖。 佘吉此时已经落于地上,见此情形,也不由得心内升起一股寒意。可是在背后和尚面前,决不能露出半点怯意来。所以他也唯有一展所能,毫不畏缩。 就像刚刚吴悦一样的突然,余吉也毫无来由的消失了。 若是你以为他遁走了,那就错了。他只不过是一矮身,便躺下了。 兑卦,为泽为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一个躺倒在地的佘吉,却比站着和飞起来的他,更为可怕。 躺在地上的他,身上的所有肌肉好似都在不断的蠕动着,也便让他在地面上好似在不停的流动着,速度并不快,可是一刻都不停息。 空中正飞击而下的吴悦,本已经将佘吉的方圆数丈都笼罩在内,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闪避,都无法躲开凌厉的攻击。可是没想到,他竟会突然的躺在地上,而且好像突然就化作了一汪水,一汪流动的水。 骤失焦点,吴悦也不由得略微一愣,躺在地上的佘吉,仍如一个圆,攻他的上半身,他的脚就会反击,攻他的下半身,他的手就会攻来,若是攻他的中间,则定是手脚齐用的局面。 而且,若是自己与之贴近地面争斗,回旋的余地就将十分的小,可以说状况凶险万分,即使不想分个你死我活,也是不能。 吴悦毕竟此来是有任务在身,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情就跟对方分个生死。所以说佘吉的这种打法,在高明中也显得颇有几分无赖意味。 吴栋与吴悦兄弟二人常年在一起,虽然气质不同,可心意相通。见此状况,也不欲两人为此等小事而一决生死,因此他伸手自怀中一掏,便拿出一面小盾,看似随意的一抛,就向空中的吴悦飞去。 可是这时在他身前不远的费俭仁却不答应了,“干什么!两个打一个嘛!”原来他误将吴栋的出手当做是帮忙助拳了。他长身一伸手,竟空手向那小盾抓了过去。 眼看如此,吴栋也是一惊。他的小盾四边锋利,这个高大的汉子刚刚还拦阻佘吉生事,看来人还不错,他可不欲伤到此人。更何况这一下本就是为了劝解交战的二人,不要造成无谓的伤亡。 所以他也身形急动,伸手搭向费俭仁的肩头,口中也呼道:“兄台停手,我是劝和的,不是帮手。” 可是也就在这时,费俭仁也突然停下了动作,又突然退回了原地,口中还嘟囔着:“看来不是打我们人,这是要打自家兄弟不成?” 一进一退间,倒好像吴栋主动向他撞了过去。吴栋赶忙止步,好不容易在他的身前一尺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看起来轻功并非他的强项。费俭仁此刻也正好退回了原地,身子停住了,摆动的胳膊肘却仍是向后而去,或者因为不知背后有人,眼瞅着有可能撞到吴栋的胸前。 吴栋自然不会被他打到,距离过近,他只能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挡。 此时,空中的吴悦已经接住了哥哥掷过来的小盾,兄弟间配合无间,只利用那飞掷过来的力量,他便如游龙一般,身子一曲一伸,在空中一个盘旋,便潇洒的落在地上。 可是也在这时,突听另一边传来了一声大吼,“干什么!好不要脸!偷袭打人了!” 但见那个胖大的费俭仁身体一个前冲,本是背转身的他转过身来,怒目而视吴栋。而他微微抬起的胳膊上,已是流出了鲜血。再看吴栋,他仍是立在原地,两只手掌微张,竟然同样也满是鲜血。只是不知道,那是否从费俭仁胳膊伤口沾染上的。 看他面容,依旧是古井不波,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吴栋刚刚飞出的小盾以及空中的吴悦吸引了过去,所以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结果那边吴悦看着华丽丽的飘然落下,战局止歇。 而无人关注的这一侧却是见了鲜血。 按现在的样子看来,是吴栋击伤了费俭仁的胳膊肘,他自己的手上则应该沾的是对方的血。 吴悦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看了一眼吴栋的手,指着费俭仁骂道:“你个死胖子,竟然暗算我哥哥,还真是有够无耻下贱的。” 费俭仁却一脸的无辜外加委屈,“哪有!明明是他打我来着,你看,我的胳膊都已经出血了啊!你见过拿胳膊去打人家手的嘛?” 虽说他们无理在前,可是看费俭仁一直表现的并非不讲理的样子,而且听他说的也是那么个道理。围观众人都窃窃私语,自是说什么的都有,即便这屋子中多是一班高手,此刻也都足足的扮演出了吃瓜群众的精髓。 这时却听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我看到了,是这个大叔伸手推的那个胖子。” 场内的小童没有别人,自然是郑明俨在说话,嘴巴里面还含着半口牛肉,说的虽然有点含糊,却也人人都能听清。 “好孩子,好孩子。你也看到我被人打了吧,幸好有你作证啊,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喂,你们欺负人,还倒打一耙。”费俭仁说着,委屈的眼圈都好似红了起来。 “恩,对啊,倒打一耙。”郑明俨点点头赞同道。“推人家,还倒打一耙。人家只不过是胳膊向后甩了甩,就能推人家嘛?人家只不过胳膊肘上一下子弹出来个刀刃,你就不能躲过去嘛,非要用手按上去嘛?用手按上去也就罢了,顶多废你只手掌,你用得着那么用力反挫让人家胳膊都流血受伤了吗?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第479章 刀刻斧凿 听他一句一句的说下来,费俭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眼圈还是有些发红,而且连眼睛也被带累的有点红了。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哭丧着声音说道:“小朋友,你可不要乱说啊,小小年纪,你哪里能看清那么多事情,信口开河,死了要进拔舌地狱的啊。到时候小鬼就用火红的钳子,从你嘴里伸进去,使劲儿的伸啊,一直要夹住舌头的根儿,再使劲的往外拔……”一边说,他还一边做着狰狞的表情,舌头也向外伸出来,这个时候,就完全没有一开始憨乎乎的样子,让人觉得如魑魅魍魉一般。 郑明俨果然被他吓得够呛的样子,一闪身躲到了郑梦森的身后,看来已经不敢看他。 远处一桌有个大汉看不过眼,呵斥他,“你个胖子,吓唬小孩子干什么!”他这时又换了委屈的表情,“不是我要吓唬他,我是为他好,小小孩子,就得管教,千万不能染上说谎的习惯啊,否则就麻烦了。” “恩,确实啊确实,说谎确实麻烦。我是不敢说谎的,要是说谎,就变得跟你这个死胖子一样的丑,那还让人怎么活啊。”看不到躲在郑梦森身后的郑明俨,可是他的声音仍传了出来,听起来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反倒是笑嘻嘻的样子。 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请注意,我不是对胖子有成见哦。我只是单单针对你。你这个死胖子,太难看,所以只能躲起来眼不见为净,否则酱牛肉都白吃了。” 听郑明俨说话,不太像他平日的口吻,庞月落看着躲在郑梦森身后的小家伙乐呵呵的冲着张敬轩直眨眼睛,就知道是他们俩一起在捣鬼了。应该是张敬轩暗中传音给了郑明俨,然后这小郑再自己添点料,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刚刚那一下,正如郑明俨所说,吴栋刚要扶住对方后摆的胳膊,没想到费俭仁的胳膊肘的位置突然弹出了一道剑刃,事出突然,距离又极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吴栋的外号叫做刀刻斧凿,只因他既是韶山滴水洞杜家的护法,同时也是一位石匠,韶山上许多巍峨壮观的石雕石刻,都出自他的手笔。在一些悬崖峭壁上,他便一只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则徒手在石壁上雕凿,不输斧凿。这也都是倚仗了他修习的“明玉功”,才能以手凿石。可是刚刚这一下事出突然,功力只来得及凝聚一半,而对方的剑刃锐利,所以吴栋的手顿时被刺了一道伤口。可是他的明玉功,也反挫了对手臂上的机关,让其受了轻伤。 费俭仁暗算这一下成了一半,却抢先叫起屈来。若不是张敬轩目光锐利通过郑明俨的口把真相说出去,有可能就被他蒙混了过去,做了坏事还装好人。 这时,像一块石头的吴栋,突然身子一晃,若非吴悦在一旁及时的搀扶,很可能就要跌倒在地。只听他虚弱的低喝了一声:“他的刀上有毒!” 再看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灰暗,可是伤口里流出来的血仍是红色的,却一直不曾止住流个不停,这么一小会地上就已经淌了一小滩,即便吴悦已经帮他点了穴道止血也仍旧不管事。 吴悦扶住了哥哥,厉声道:“拿解药来!” 费俭仁左右看了看,一张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跟我说话吗?是不是弄错了啊?我的这钝刀是用来挠痒痒用的,割破人都不太可能,就更别提淬毒了。再说了,有毒的话,那血不早就变色了,能是现在这么红嘛?我看八成是你兄弟有什么病吧,血流不止的,赶紧找大夫看看吧,别害了性命还要怪到我头上。”看他泫然若泣的样子,加之吴栋伤口中流出的血确实是鲜红的,还真让人觉得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吴悦的身手很强,可是江湖经验明显并不如何的多,被他这么一弄,已是涨红了脸,却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说才是。 幸好,郑明俨这个时候又冒出了个小脑袋,口中啧啧有声。 “呦呦,胖子你还真是能装可怜,你那把挠痒痒的破刀能割破人家凿石头的手嘛?不过也还是有可能的,普天之下,谁也不及你的皮厚。而且吧,谁说天底下的毒都要让血变色的?你这‘颤马铃’也不算什么稀奇玩意儿,中了毒血不变色反倒更鲜红,肌体颤动不已无法止血,哪怕是一匹马要不了一盏茶的工夫就会流干鲜血而亡,歹毒的很啊!恩,你这个丑胖子害人有一手。”看他点头赞叹的小样儿,起码有一小部分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 听了郑明俨的话,大家再看吴栋流血的伤口,也都发觉那淌落不止的鲜血确实要比平常的更显鲜艳,看的略微久了,更显出一种妖冶的颜色。 话音刚落,吴悦便一扬手,将手中的小盾向费俭仁射去,其速如电。小盾激射向费俭仁的腰间,让人不禁想道,这位胖子的皮,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厚,让这锐利的小盾都无法穿透呢? 费俭仁知道吴悦这一下含愤出手的厉害,却见他胖腰一扭,好似变形一般,就闪开了角度,眼看那小盾的去势就要无功,却见一人飞身而出,竟然速度好像比那小盾尚要快上几分。小盾就要因为费俭仁的闪避而偏失了角度,那人手中剑掠去,在小盾上一点,小盾顿时一个变向,仍旧向着费俭仁的大肚子切去,看起来恨不得将他肚子划开露出里面的心肠给大家看看才甘心。 就跟刚刚吴栋的遭遇差不多,小盾本就离身体很近,费俭仁见有人跳出来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没想到他没有直接进攻而是更改了近在咫尺的小盾的方向。这一下闪避也已来不及,费俭仁一惊之下,伸手就向小盾拍去,想将它拍落在地。 可是这时候,一柄剑,已经无端无由的找上了他,犹如高山上飞溅下来的泉水一般,直刺他的咽喉。 第480章 梵唱 剑光如冰,离的远远的,费俭仁就觉喉咙上冒出阵阵寒意。顾不得再去拍击小盾,他双手齐上,手中顿时冒出两只蛇形的刀刃,誓要拦住长剑的去路。 如此一来,射向他肚子的小盾已经没有手来应对了,却见他大肚子一阵抖动,那小盾已经嵌入了他的腹中,几乎整个没了进去。 战局也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因为受小盾这一击,也加之刚刚吴栋对他右臂的反挫让他带了伤,那翩若惊鸿的一剑,此刻已经指在了费俭仁的咽喉之上,光是森森剑意就让他整张脸几乎都是麻木的,脸上的肥肉都在不停的抖动着,他勉力的想做出一个表情,却好似都无能为力。 “解药!我只说一次!”这支剑,拿在一个年轻人手中。他的手指修长,青衫微白,如整个人一样,干净非常。 费俭仁自是一动不敢动,另一边的佘吉知道凭自己无法救下费俭仁,皱着眉头回首看向那明艳的和尚。 那和尚好像始终都没有去看发生的这一切,一直在盯着客栈里的一副画,画作里面有三匹马在翻蹄亮掌的绝尘而去,令人讶异的是,画上呈现的却是三匹马的屁股。也有几人留意到了此画,可像和尚这样出神的还没有一个。 费俭仁已被人制住,佘吉回身见和尚仍没有反应,便轻声呼了一声:“大师?” 和尚这才仿似回过神来,妙目一扫,大概就知道了场中状况。 “原来是滴水剑。那么这位一定就是韶山杜家的少公子喽。敢问怎么称呼?费胖子犯了什么事儿啊,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吧。” 听和尚说的客气,年轻人便应答道:“滴水洞杜小雨。你又是哪位?这胖子阴险狡诈,要放他也行,你们既然是一道的,快让他先把解药交出来救人!” “哦,是叫杜小雨的。很好,滴水洞杜小雨,我记住了。”明艳的和尚冲着他裂嘴的一笑,笑得年轻人杜小雨一愣。 “费胖子,把解药给他。现在看来,他还有任务没完成。” 虽然他的话说的不明就里,不过杜小雨仍旧剑尖向后收了一点,而费俭仁看来对和尚的话不敢违背半分,他肚子上还嵌着小盾,血滴滴答答的流,哭丧着脸从袋子里掏出来一颗脏兮兮的药,“拿去吧。哎,这蛇皮丹很难找的。” 杜小雨接了过来,心中将信将疑,这时郑明俨又冒了出来,这一晚他是大出风头,小脸都扬得高高的,脸颊上蹭着酱牛肉的汤汁,自己不知道还得意洋洋。 “解药没错,不过吃半颗大概就够了,剩下半颗,防备着以后这个胖子再害人。” 杜小雨手一抬就将那药丢给了吴悦,手中的剑又收回来了一点,“大师,多谢了。看你还是讲道理的人,以后请约束一下你的人,不要再这么横行霸道了。” “是啊,你也看出来了,我是很讲道理的。费俭仁,听到杜公子的话了吧?以后做人检点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子,还割的自己血淋淋的这么难看。” 费俭仁此时脖子边已经没有剑刃,赶忙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一个劲儿的摇晃。 杜小雨见对方如此好说话,也有些意外,之前的咄咄逼人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便也笑笑,“大师真是善人,怎的身边人却如此凶恶。哦,一定是大师要感化他们,消化他们的戾气吧。大师,你链子锁的也是个大恶人吗?他犯了什么事,要受这等折磨。” “是的,我一直都在教化这几个家伙,奈何他们都不怎么听话,特别是被链子锁的这个,就更是恶念极深。哎,不这么锁着他,不知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仿佛那被锁的男子要配合他的话一般,本来痛苦闭着的双眼突然圆睁,双目血红好似要滴出血一般,同时浑身也在不停的颤抖,幅度大的让那粗大的铁链都抖动个不停,“哗啷啷”的响声让人顿时心生烦闷。 和尚见了,面上明艳不减,眉头却微微的皱了起来。然后便见他双目低垂,口中喃喃,竟然在这时唱起了经来。而他所唱的经文,与大家平日在庙中所听差异颇大,拗口曲折,听起来应是梵文。经唱夹杂在铁链好似律动的响声中,却如同配合无间的伙伴,二者轻轻巧巧的就凝合在了一起,说不上谁投入了谁的怀中。好在是,铁链响声带来的烦闷感变得减轻了许多。 梵唱声响,锁链下的汉子圆睁的双目便眯了起来,可是那其中蕴藏的红光丝毫不减,反倒好似因为都凝聚在了一起,从那眯起的缝隙当中,射出了两道红芒,犹如邪神附体,在这样的夜晚,看来直叫人不寒而栗。 刚刚看起来还比较轻松的哼唱着梵经的和尚此刻就变得紧张了许多,本来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现在几乎拧在了一起。若是别人像这样皱着眉头,一定要么凄苦要么难看,可这和尚却偏偏仍是那样的绚烂无双,就连深深皱着的眉锋,也像额头上开出了一朵深黛色的莲花。 他口中的梵唱也变得益发的低沉,愈低沉,却也便更是深入人心,每个人的心头都感到被看不到的手抚摩着,说不出的滋味,只是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锁链声突然一变,众人耳中传来一阵慑人心脾的嘶吼声。声音好似来自那被锁的汉子,可是看来并非出自他的喉咙,却不知他如何发出了如此凄凉的声音。 张敬轩看着好似邪魔附体的宿秋来,眉头同样的紧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上却把捂着耳朵仍旧藏在郑梦森身后的郑明俨拉到了自己身边,并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郑明俨小脸上本带着痛苦的神色,这一来顿时便好了许多。刚好了一些,他就又闲不住了:“怎么回事啊!干嘛要狼哭鬼嚎的!让人头疼死了!” 虽然他感到自己扯着嗓子在喊了,却惊诧莫名的发现,他的声音,就连他自己都听着朦朦胧胧的听不清楚,更别提其他人了。 第481章 惊雷 和尚的吟唱已经低无可低了,而他眉头皱成的那朵莲花也好似要脱额而出。“哗楞楞”的锁链声突然一停,所有人的心头却好似因此反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宿秋来的双眼在这一刻完全闭上,那充满邪性的红光全灭,可好像并非消失了,而是全部吞灭到了他的身体之内。 果然,他鼻中猛的一哼,便如巨猩金刚一般,迅猛的冲向了那明艳的和尚。看那架势,只要如此的一个冲撞,就能将和尚撕成碎片。 杜小雨离的最近,见此状况,他生来一副侠义心肠,手中的滴水剑一挺,便想去拦截。可是不知怎的,他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得比平时要慢上许多,本想兜头拦住那锁链人的剑势,却根本无法如心中所想。 他发现,好像只在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 和尚这时却并不见有任何的慌张失措,其实,看他的样子,这世上本也不存在任何东西能值得他惊慌。 张敬轩眼看着宿秋来和身上的铁链好像合为了一体,势不可挡的冲向和尚,许是因为隔的太远,也来不及出手相救。不过看他眼中的神色,明显并没有着急的情绪在内,或者也是认为和尚自有破解之道。 果然,和尚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口中的歌唱终于停息,却并不会闭上嘴巴,而是一张口,“咄!”,从他口中射出了一道白光,咻的一声,打入了宿秋来的额头。 宿秋来身躯蓦然一震,凶猛已极的去势不可思议的瞬间停滞,然后,便见他缓缓的转回头来。 他的双目仍旧紧闭,可好似仍不妨碍他看到一切。他闭着的双目从堂中众人的脸上扫过,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稍动,本来胆气豪壮的群雄,却仿佛都从心底怕了这个紧闭双目,身上绑着锁链的怪异汉子。 这个时候,庞月落已把郑明俨推到自己的身后,对这个不听话的少主,他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好在大家都喜欢他,也都帮着回护他,这让他既感到欣慰,也微微有点不那么令人开心。好像被人冒犯了一样,却偏偏无法发作。 场中所有人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选择在跟闭着眼睛的宿秋来“对视”,其中看的最为专注的,或许还要数张敬轩了。虽说他的视线凝聚,可看神色却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皱着眉嘴里嘟囔着什么,也不知这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 客栈内,此刻一片沉寂,诡异而充满了压力感。宿秋来的面上一阵翻涌,好像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让人看了都会不自禁的产生几分同情。这样一静下来,所有人才感受到,客栈外的风雨声是那么的猛烈,奇怪于刚刚已完全的被忽视了。 猛然间,一道凄厉的闪电划过,客栈的屋顶好似被刺穿了一样,闪耀得整个客栈惨白通透,紧接着,便是那一道炸雷响起,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却始终引而不发,最终“夸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每个人都觉得这雷声,响在了自己的耳边。而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如一场那么不真实的梦。 从这天之后,只要一电闪雷鸣,吴栋这个看起来比石头还硬的汉子,就会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躲在随便哪个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因为,就在雷声响起的一瞬,人人眼底的电光还留着几分残影,有人动了。 动了,既不是动手,也非动脚,这人动的是肚子。 费俭仁已经这样惨兮兮的站着好久了,刚开始是被杜小雨的剑尖抵着咽喉,后来剑尖虽说收了回去一点,可是那样的距离,杜小雨随手一松,他胖胖的脖子上必将填一个血洞,会不会要了他的胖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他肚子上镶嵌的小盾,已经慢慢的不淌血了,看来大部分是切进了肥油当中,并没有多少血管。 之前宿秋来冲向了和尚,杜小雨侠义心肠,已经撤剑想去救援,发现无能为力方才作罢。可费俭仁仍是哭咧咧的那么站着,一丝一毫都没有移动。 炸雷响起的一瞬,他才突然动了。他的大腹一顶,原本嵌入肚子当中的那面小盾,就如被弹射了出去一般,向着杜小雨的肚子同一位置飞驰而去。 就好像接到了一个无声的指令,另一个人几乎同一时间也动了。宿秋来挥拳便击向了杜小雨,去势并不急,拳不带风,只是他此刻仍旧是闭着眼睛。 杜小雨好像刚刚从噩梦中醒来,惊雷过后,他感到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支配权,而不会再如刚刚那般如同掉入泥沼中的感觉。见费俭仁再次突施暗算,他的心中也大怒。这样死不悔改的家伙,真的是要好好惩戒一番。 看来那和尚也管制不住这几个坏蛋,那就由自己出手给他们点深刻的教训好了。 那小盾飞驰而来,看来刚刚小盾并没有真正的切进费俭仁的腹中,那样的话他的一条命起码去了半条,根本不可能做到现在的反击。 杜小雨手中剑唰的一响,刺向了那面小盾,剑一出手,长剑之上忽有一阵雾气升腾,剑身已看不真切。他知道吴栋这面子午锐戊盾的厉害和珍贵,所以要先把小盾收回来。 小盾呼啸飞旋而至,与长剑撞到一处,本来是金铁齐鸣的声音,到最后结果却让人诧异。小盾一接触长剑周围的那道雾气,便发出“嗤嗤”的声音,将云雾切得四下飞旋。 可是它的去势却也被虚无缥缈的雾气阻碍住,杜小雨的长剑这时划出道道的圆圈,将小盾包裹其中。未几,本如狂奔犀牛的小盾便温驯的像慵懒阳光下的猫儿,轻轻的掉落地上。 之所以他没有把小盾收回手中,是因为来不及了。 因为与此同时,他还要面对宿秋来的进攻。 宿秋来的那一拳,显得软绵无力,而且他想要冲到近前来,还要受身上禁锢着锁链的限制。那锁链的一段仍持在和尚的手中。那和尚虽说人显得单薄,可一双手却稳的有如五行山在握,所以杜小雨先解决了小盾的攻击再去应对,任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这世间,许多事,都坏在了“你以为”三个字上! 第482章 漫天剑雨 张敬轩留意到,闭着眼睛身戴铁链的宿秋来冲向杜小雨,虽显得软绵无力,可有一异状让张敬轩纳闷,因为这一次,他身上的铁链好似变了个脾气,移动当中丝毫都没有发出声音。 张敬轩正想开声示警,却发觉自己晚了一步。 宿秋来行至一半,身形忽的向下一伏,这时杜小雨刚好已收服飞来的小盾,正待转而应对宿秋来。宿秋来这一伏只为接下来的一扑,便如那攫取猎物即将出击前的山狮。 他猛的扑击过来,那一瞬,整个客栈好像都突然的黯了一黯,不是暗淡,而是黯然,人人心中都莫名的生出了这样一种情绪。 杜小雨及时的转身,手中滴水剑胸前直指,对着凶兽般扑来的宿秋来,他也心头微微一颤,可是剑在手中,就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剑在手,身不死,心不灭。 滴水剑,就是韶山杜家的保护神。 可是,飞扑而至的宿秋来身后缠着铁链,还紧闭着双眼,看来根本就不知道身前存在着这样的一柄潋滟如一汪秋水的长剑。如果身上铁链能够在半空扯住他,他才不会一头撞上长剑。 也许是他的势头太强太猛,也许是和尚觉得他为恶太甚,无法压服,总之是,他身上的铁链忽的一松,虽未完全放开,却足以使他凑身到剑刃之上。 杜小雨武功算是高强,可是对江湖上的杀戮狡计却仍比一张白纸强不了多少。对那朝着他剑尖而来的身躯,他犹豫了。 对手虽说看来罪孽深重,浑似妖魔附体,可是此刻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就这样一剑刺穿了他,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嘛?瞬间就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杜小雨决定撤身撤剑,避过来势再说。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锁链声哗啦响起,原来锁链这时被崩得笔直,宿秋来一张口,一团红色的血雾喷向正待后退的杜小雨。 杜小雨一惊,滴水剑泛起水晕,挡了上去。同时脚下向后退去。血雾瞬间便缠裹上了滴水剑,宝剑嘶嘶作响,好似一柄淬火炙热的剑浸入了水中,又仿佛冰魄寒髓的剑插入了炉火当中。 旁人不知,杜小雨手中却感受的分明,滴水剑,在这一瞬间,如一件汝瓷精品般,全身布满了道道裂痕。 杜小雨知道,滴水剑,其形尚存,其心已碎。也就是这一刻,他的心中一痛。杜家人手中的滴水剑,是与他们的生命相通的。 江湖上有一种说法,杜家子弟打小是喝着滴水剑上滴下来的水长大的,而非**。这说法虽说夸张了,可是杜家人和自己宝剑之间的某种神秘联系,已是一种不是秘密的秘密。不过也正因为这种联系,才能让滴水壬吢功通过滴水剑发挥的更为有效力。 而今,剑已死,人却仍活着。 杜小雨只觉这次的对手绝非常人,故此他顾不得滴水剑被毁的震惊与怒火,右手陡然一震,本就碎裂的滴水剑便化作了点点水滴,成百上千,如自天而降的雨水,洋洋洒洒的就向着宿秋来落去。 与此同时,杜小雨也待向后退去,因为一种无法名状的寒意笼罩着他,只觉水滴都要被冻成了冰滴。 宿秋来这时已状若疯魔,突然俯身在地,四肢匍匐,别人以为他是为了躲避开叶小雨的漫天剑雨,结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但见他手脚在地上一撑,整个人便飞跃了起来,如饿到了极点的猛虎扑向无助的羔羊般,猛然冲向杜小雨,对漫天的滴水剑碎片视若不见。当然,这也确实是实情,因为到了此刻,他仍旧是闭着眼睛。 杜小雨正待退去,耳中却突觉一痛,他见对面的飞扑过来的人嘬起了嘴巴,可奇怪的是自己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而且周围的所有人也都并无异常反应,看起来唯独自己感到耳朵中有两个钻头在不停的向里钻着,一时间头疼欲裂,几乎脚下无法移动,唯有先行运功与之相抗。 不过杜小雨仍不显慌张,因为他乱中仍对一切观察入微,所以才能凛然不惧。 因为,自己的滴水剑碎裂,半空激射,对方正要撞了上去。何况自己人仍旧屹立,杜家人只要还是站着的,就无人敢与轻视。 而且,他留意到,侧后方的吴悦已经安顿好哥哥冲了出来,应该能够及时援手。 更何况,对面的凶徒虽然来势汹汹,可和尚手中的链子仍旧锁在他的肩胛骨上,而且看链子的长度,也许他身在半空,就会被和尚拽了回去。 一开始,果然如他所料。宿秋来跃在半空,对面滴水剑的碎片如雨点般密集击向他,可他根本不管不顾,速度丝毫不减,便撞了上去。 张敬轩看的清楚,一瞬间,起码超过二十片的滴水剑碎片击中了宿秋来,可是此刻的他好似真的已经非人类,这样的打击对一般武人来说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即便是高手也要受伤颇剧。 只是,既然宿秋来已经是非人的表现了,这种可怕的打击对他如同完全没有任何的阻碍。伤害反倒更激发出了他的一种原始的本能,他前冲的速度非但没有受阻,反倒变得更迅、更猛。 所以,那一直所在他肩头锁链,终于猛然被拉得笔直,如两条长枪,一端在和尚的手中,一端长在了宿秋来的肩头。和尚这一阵低垂双目,面色微微带着几分红晕,越发的显得他面若桃花,俊俏的犹如月下仙子。如果化作女身,必是颠倒众生的人间尤物。他口中念念有词,却悄无声息,想来是在念着经文想消弭那魔头的杀性。 只可惜,这样难道真的有用么? 果然,事实证明了一切。 宿秋来前冲的力量是那么的大,和尚那一双修长的手就显得纤弱了一点点,顿时被他扯出去了一根铁链,和尚唯有双手用力的抓住了所剩下的一根铁链,不让他再被挣脱出去,可是脚下也被扯动的向前了几步。 第483章 西子捧心 所有的所有,对当下的宿秋来好像都毫无影响,受伤、限制都如那磷火,而宿秋来本身就如一人形火药,二者相遇,爆出来的能量是那么的惊心动魄。靠近他的人,都会被炸的四分五裂。 他在半空中猛的一抖左肩,那根松开的铁链就如一条黑龙,呼啸着向杜小雨的面门冲了过去。谁都没想到,他会用刚刚的桎梏,作为此时的武器。 杜小雨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和尚会这么快就失去了控制,而那铁链来的迅猛非常,被他迎面击中,绝无生机。因为受到干扰担心移动不够快,而且他心中降妖伏魔的豪情又起,便屹立原地凛然不动,右手竖立胸前,左手托举在下,再看他此时的面色,也都微微的起了变化。 杜小雨的面上浮起了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悲天悯人的神情,面上的肌肤在一刹那间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莹洁如玉,晶莹剔透,竟然仿佛要把那和尚都比了下去。他双目半睁半闭,右手如拂清风,挥洒写意,食指中指合拢一处点向了飞袭而来的铁链。 所有人都为杜小雨捏了一把汗,因为对方如黑蟒袭来的锁链,一触之下就会将他羸弱的双指击个粉碎。现场甚至有侠义心肠的人打算出手相助了,只是双方速度太快,转眼间指和锁链就触到了一起,根本来不及动作。 莹白纤弱的手指和黝黑苍莽的铁链形成了如此强烈而鲜明的对比,以至于给大家的感觉,就如一只白色的蜻蜓,迎上了黑色巨蟒之吻,结局可想而知。 郑明俨张开了小嘴就要叫出声音,却被庞月落及时的封住。张敬轩看的专注,眉头微蹙。 双方接到了一处,众人眼中的场景却成了一道奇观。和尚用来锁住宿秋来的锁链一看就非凡铁,黝黑发亮,光可鉴人,茶盏粗细,撞击到了杜小雨的二指之上,却好似夏虫遇到了冰。原本笔直如矛的锁链一触即绵软似绳,垂首顺耳的一丝丝一环环的滑落于地面之上。 “大士镇妖指,一指胜百剑。果然是名不虚传,厉害啊厉害!不愧为滴水洞绝学。”张敬轩留意到,邻座的一个花白胡子、花白头发、花白眉毛偏偏看着岁数并不大的一个老道口中啧啧的赞着,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让周围人能够听到。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很是年轻的道人,带着点郁郁寡欢,却在那里一撇嘴,“又臭显摆,有本事你上去揍人,我才佩服你。” “你懂什么,师父的眼界,不说天下无双,也是差不多了。这次带你上这来见识见识,也是跟这白衣秀士比试一番,让你知道师父的本领绝不是吹牛,那也是世间一绝大有前途滴。” “省省吧,我可没拜你为师,别老是自作多情,大家作为道友彼此是个方便,再来烦我我可揍人了。” 大家一听,原本以为这老道和小道士是一对师徒,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故事。 就在大家被这两个道士一分神的功夫,场上突然又生巨变。 张敬轩的注意力始终不曾移开,他看到宿秋来手中的铁链如矛,虽然一接触到杜小雨的手指,便温驯如猫,可他闭着双眼根本好似完全不知,仍保持着继续前冲的态势,好似面前即便是万丈深渊也绝不会停止脚步。 眼看着他手中的锁链越来越短,他的手就要与杜小雨的指剑相撞。和尚在身后也看到了这一切,双手一起握住了掌中的另一根锁链,用力的向后扯动,试图阻止他的行为。 只可惜,形如野兽的宿秋来力量是那么的惊人,和尚非但没有拉动他,反倒被他拖着前行了两步,口中的咏唱却好似哼的更急了。他面色因用力而变得惨白,跟宿秋来的那种莹白如玉相似而又如此不同。 眼见对方手上的锁链看看用尽,马上对方的右手就冲了上来,杜小雨内心也有一丝犹豫,可是降妖伏魔,匡扶正道,正是吾辈所为,对方一看就是邪魔外道,所以此刻他就硬起了心肠,一指点向了对方的拳锋。 拳指相交,拳力明显该是大许多,更何况此时的宿秋来是那么的疯狂,那么的魔性。而杜小雨的莹洁二指,相比之下盈盈姣姣。 宿秋来的这一拳,是那么的毒,恨不得一拳就将对手吃掉。 而且,事实上,他做到了! 他这一拳击了过去,杜小雨的那两根手指,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拳头击中了二指,也成功的吃掉了二指。 可是二指只是在人们视线中消失了而已。杜小雨的大士镇妖指无坚不摧,犀利无匹,竟是如同刀锋切入豆腐一般,悄无声息的刺入了对方的拳头。 可宿秋来却无任何的反应的,好似那手根本就不是他的一样。他将自己的一只右手当做了剑鞘,套住了杜小雨的两根手指。 二人此时已经相距很近。张敬轩突然面色一变,就待上前出手。可是那厢里,一切发生的太快。 宿秋来右手这次涌出了鲜血,血量仍旧不多,可他一张嘴,却喷出了一道血雨。杜小雨本是爱洁之人,自己的右手手指好像被对方的掌骨锁住了一般,正待运力震开,对方已受内伤喷出了血雨,无奈之下只能用左手的袍袖一拂。 正在这时,那该死的头疼再次突然来袭,他一皱眉,这一瞬间甚至想用双手去抱着头。 猛的,他发现自己的右手脱离开对手的控制,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胸前一凉。头疼神奇的消失了,眼前突然的一道白光闪过,恍惚间他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韶山,回到了那摇曳飘洒而下的银白瀑布前。 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对方的双手之上。 对方的双手都浸染在一抹无比艳丽的红色当中,只因其上,正捧着一颗心脏,“嘭、嘭、嘭”的兀自跳个不停。 到了这时,对面人的双目仍旧紧闭,而眉头也深锁如井,好似那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震动都会让他感到无比难过。 杜小雨突然无来由的想到了一个词,西子捧心。 第484章 恶龙 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再也不会起来。 他悄无声息的死去,身前断然不会想到,一腔壮怀激烈的侠情尚无半点施展,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关乎一个叫西施的女子。 奈何,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一个无心人。 这时,一道带着三分绮丽七分凄厉的电光在窗外闪过,一个霹雳如炸响在每个人的头顶、耳边和心头。 而后,那滂沱的雨,却是停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连张敬轩都没来得及出手。 或许是因为雷霆霹雳的天威,或许是因为中毒的缘故,也或许因为眼看着少主被人活生生的挖了心,吴栋此时坐倒在地上,眼中流出惊惧的神色带着不可置信。这个有着坚强外表坚韧双手的汉子,看来却有一颗柔弱的心。 吴悦离的近一些,此时他双目圆睁,一扬手就十几样暗器打向了宿秋来,那些暗器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别针、发卡、梳子、绣花针、镜子等等,都没有重样的,不像暗器,倒像卖货郎兜售的小玩意儿。可这些小玩意,虽说都是平日里能看到的,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被它们打到身上,绝不是好玩的事情。发射了暗器的同时,人也跃起,口中恨声叱道:“纳命来!”,手中出现了一根小刺,扎向了宿秋来的咽喉。 宿秋来完成了大杀招之后,好似连他自己也惊呆了,就那样捧着杜小雨的心脏,呆立当场。对吴悦的攻击根本就毫无反应。 因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杜小雨他们几个吸引了过去,唯有张敬轩等极少数几个人才留意到,随着刚刚的那一道闪电霹雳,大堂中央的一个高台上,突然如鬼魅一般的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白影先是缥缈虚无,然后才变得清晰,让人产生了杜小雨的魂魄出窍的错觉。 张敬轩眉毛一杨,刚要出手,却听厨房那边一声大吼:“三狗蛋,掌柜的都回来了,那边还不收拾好,你是负责躺尸的嘛。”却是大厨苏熊从后面出来了。 张敬轩注意到,白衣人一出现,原本就连杜小雨被人挖心都没有表现的多么动容的杨山顿时不再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了。 几乎就在苏熊的声音当中,他突然跃起,一双手闪电般的动了几下,吴悦那些稀奇古怪的暗器就都不见了踪影。而他两手一握,不知怎么就把十几件东西就揉成了一个小球,甩手向吴悦打了回来。 吴悦也不敢怠慢,伸出手一挡,结果就觉手上一阵滑腻,却发觉手上突然多了一顶油腻腻味道熏人的抹布,仔细看好像是顶帽子,而自己手中的鱼刺剑竟是被杨山夺了过去。 虽说一出手夺了吴悦的鱼刺剑,可是杨山的两根手指也在滴落鲜血,看来受了点轻伤,他面上带着歉意,“兄弟,谁都没想到这样的结果。不过现在时辰到了,不能再打打闹闹了。” 若说杨山的功夫其实并不会比吴悦高上多少,甚至于对上了谁胜谁负都还难说,可是眼见少主身死当场,而且死的那么惨,那么突然,吴悦的眼中已经什么都不顾得了,所以才会让杨山如此轻易的得手。 另外,刚刚他离惨剧最近,在那一瞬间,他也曾感觉到,突然袭来的一种抽离感,就像生命突然断开了一刹,不能动、不能想、不能听、不能说,不过马上就接续了回来。 可是同样在那一刹,杜小雨的生命就永远的停在了那一刻,再也不会向前一步。 现在杨山阻止他报仇,竟然劈手就将他的鱼刺剑夺了过去,而哥哥吴栋中毒在先,看来现在很难与人动手。吴悦是个聪明人,此时唯有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可就在这样短短的一瞬,突然一阵风声掠过。吴悦第一反应是哥哥也动手了,他也刚想同时出手,却又停了下来。因为他感觉到,那不可能是哥哥。因为哥哥受了伤,不可能有这么快。当然,哥哥即使毫发无损,也没有可能这么的快。快到自己刚一动念头,对方就已经停了下来。 一袭白衣的张敬轩这时已经站在了宿秋来的身侧,可是刚刚还状若疯魔的宿秋来,好似所有的能量都已经用光了。闭目僵立不动,而张敬轩手中长剑刚刚闪电般的动了动,此刻已经还剑在鞘。 杨山手指受伤,不过伤的并不重。见张敬轩动了,他虽想阻止,可发觉自己没有来得及,或者该说是根本来不及。 这下张敬轩停了下来,他方才看到,作恶男子的肩头血肉模糊,好像被菜刀剁过了一般,而和尚手中的那根铁链,却已掉落在地。也就是说,这个疯魔般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可他仍旧静静的站在那里,血从他的肩头,从他的手中,悄然滴落,一滴,一滴。 在悄然无声的堂中,血滴犹如在计算着时间,每一滴铮然溅落,声音如冰裂般迸入耳中,都让你感到,生命,又从自己身体中,抽离了一分。 张敬轩做完刚才的动作,距离宿秋来大概有四尺左右,算是小心翼翼的并没有太过靠近。这时他缓缓的向宿秋来走了过去。杨山见他还要有所动作,刚要闪身拦阻,可是张敬轩只是向着他的方向瞧了一眼,杨山的举动顿时就停了下来。 因为杨山只感到双目一痛,短暂的已不能视物。知道双方相差悬殊,也便不再有所动作。 张敬轩的动作很缓、很轻,好似此刻的宿秋来是一个睡着了的恶龙,而他要在恶龙的爪子当中救走一个姑娘。就这样,张敬轩轻轻轻轻的从宿秋来手中拿走了那颗不再跳动的心,又把它轻柔的放回了杜小雨的胸口,又充满遗憾的看了看,喟叹一声。 事实上,张敬轩是在为杜小雨惋惜,若是有合适的环境和充分的准备,也许他可以尝试一下按照雷震雷留下医术的记载,看看是否能够救活杜小雨的生命。 只可惜,那需要非常严苛的条件,现在不可能完成。他在为这个少年侠士而惋惜慨叹,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没能及时出手而自责。 第485章 拍卖 宿秋来这时却好似睡得非常的沉,外界所有的动静都无法打扰他,吴悦甚至觉得自己过去砍下他的头来,他都不会醒来。 只可惜,杨山不知为何就盯住他了,他不由得恨恨的看着杨山,可杨山却并不狠狠的回望,反倒是歉然的摊摊手。 和尚的脸色这时好看了许多,他微睁狭长的双目,眼光在张敬轩的身上绕啊绕的。换做他人,怕是光被这样的看着,就会晕眩。 张敬轩伸出一只右手食指,竖在两眉之间,虚斩一记。这才感觉身上清爽了许多。而和尚则闭了眼睛,略缓了一下,才睁开眼,同时说道:“这位少侠,为何要除去这魔头的禁制?难道没看到他刚刚又作恶闹出了人命嘛?” “是么?就是因为相信了你那禁制,才闹出了人命,要说的话,你的责任也不小啊!既然你都禁制不住他,干嘛不干脆杀了他呢?” 明艳的和尚目光一黯,宝相庄严。 “哎,出家人总是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会轻易就杀人呢?谁想到,他恶念不改,刚刚又犯了疯症。若说起来,他也是可怜人,疯症发作就如变了一个人,可是不用太久,也就平静下来,全然忘了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是因为没法掌控他何时发作,我才用锁链把他锁起来。哎,为了悲剧不再发生,施主你若是想给他个痛快,我也不反对。”说罢,双掌合十,却是念起了经文,叽里呱啦的,没人听得明白。 “和尚,你不厚道啊,你不做坏人,却让我去做。既然你放弃了,那换了我来试试看吧,我也想挑战下,能不能治好他的这个疯症。”张敬轩嘴角带笑,盯着闭目诵经的和尚,好像他的脸上会开出花儿来。 被张敬轩盯着的和尚,仍低垂着双目,把经文轻诵的仿似更快了。 张敬轩也不再理他,自怀里掏出了一种药粉,弹在了宿秋来的双肩、身上、右手的伤口上,很快的,血便止住不再流。 “当!”的一声大响,却是那厨子苏熊敲响了一口锅。 杨山用之前从未展露过的清亮嗓门吆喝了一声:“一切其他事情都停止!第九次消卖会开场喽!” “消卖会?那是什么啊?”郑明俨这时悄声的向郑梦森发问。 郑梦森明显对这个小家伙没什么办法同时又有几分的宠溺,郑家与这个客栈的关系算得上时日久远,好多往事浮现心头,从头说来是不可能的了,便悄悄的挑了重点说给他听。 所谓消卖会,原来就是“消息拍卖会”的简称。三个月一次,既然是第九次,那距离第一次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在最开始,几乎没人知道这四无客栈,也没人相信这么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会掌握什么惊人的消息。 第一次的消卖会,是在广撒了英雄帖的情况下,只有扬州奋春堂的蒋伦、绍兴乌云帮的曹魄卢等附近三五个小帮派的首脑到场,而当时浦江郑义门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郑梦森当时派出了弟弟郑梦云,两个儿子郑彦鸿、郑化腾参加了该次活动,可谓是给足了主办者面子。 而主办者,也给了所有参会者一个巨大的惊喜。 消卖会的形式是这样的,首先由主办者白衣秀士宣布过去三个月内发生的七件江湖大事、轶事。大家虽然也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可是毕竟这个时代讯息不便,对发生在远方的事情总会有所不知或者知之不详。这七件事情虽说不算得什么秘密,可是来者能知道超过一半的都不多,自然是收获不小。 不过这只能算得上开胃小菜。 为了一馈来宾,东道主白衣秀士还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每一次都会免费附送一个消息给来宾。而这一次的消息,他一出口,就有人好像屁股底下着了火,顿时坐不住了。 因为白衣秀士爆料说,河南省桐柏山区域,有着储量丰富的金矿,而且处于未开发的状态,无人知晓。 若真的发现金矿并抢先挖掘,那可是一笔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财富。也难怪有人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不过这时候谁都不能离开。 其一是因为消卖会规定了,没有结束前客人都不可离开;其二呢,大家也都有所忌讳,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再者,对这个消息,所有人也是心中存疑。有这么好的事情,他们为何不偷偷去挖掘赚大财,却要公之于众呢? 再接下来的环节,就是放在最后的重头戏了:消息拍卖。 这个消息的起拍价,一千两黄金。 听了这话,下面就有人一撇嘴,笑了。笑的人是扬州奋春堂堂主蒋伦。刚刚给郑明俨纠正的,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就是这个扬州了。扬州城中,至少有一半的风月场所是奋春堂开的,另外一半当中,还有三分之一要给奋春堂交保护费。所以奋春堂势力并不小,而且各江湖门派人士见了蒋伦也都热情,称兄道弟热络非常,可是心底下,大家对奋春堂的蒋大堂主,都未必如表现出来的模样。蒋伦的兵器乃是一只金算盘,好像没见他与人如何厮杀,倒更多的时候用来算算进项,其实早有账房给他算好了,他噼里啪啦的扒拉几下,纯粹是为了过过瘾。可是他这算盘打得精,也是有名的了。 蒋伦心里的念头是,原来最后在这里等着大家了。前面七大江湖消息加上奉送的金矿消息,看来都是添头和诱饵,最后的所谓拍卖才是要骗了大家伙的真金白银啊。 蒋伦觉得自己操持的皮肉生意是真正的童叟无欺,最恨其他的奸商了,当即就不乐意了,直斥白衣秀士这是搞虚假宣传外加坑蒙拐骗。白衣秀士却也并不解释,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便宣布了此次消卖会流拍,可以散会了。 蒋伦觉得自己拆穿了对方一个阴谋,大为得意。可是很快,从河南传来的消息,就让他惊的合不上嘴巴。 第486章 捷报 河南桐柏山,也盘踞了一股不小的势力,天杀刀冯飞义和地绝剑冯启雄兄弟二人师从天房山老怪天不留我朱乾陵,武功本就不弱,更有刀剑合击之术,一时周遭罕有敌手。而且二人武功怪异,性格暴躁,下手毫不留情,桐柏山竟成了武林人士的禁区。 有些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改变别人的命运。 消卖会结束三天后,冯氏兄弟的山寨就被一把火焚光了,两人也不知所踪。不知不觉中,桐柏山竟悄然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不知是谁先下的手,总之桐柏山蕴藏着储量巨大的金矿,已经被悄然证实了,冯氏兄弟就像落在旅人身上的两只臭虫,伸出手指一弹就飞的无影无踪。 一开始情况还混沌,后来那些争夺的势力也就慢慢的浮出了水面,四大世家还自持身份不肯参与,其他如南宫、席、步等二线世家的身影都在其中或隐或现,因此而被杀的武林豪强不下数十人。 最后还是惊动了朝廷,请了方家的数位高手前来坐镇,将这处金矿收归了国有。各方势力本胶着不下,谁都无法将这方宝藏吞进肚子,这一下朝廷出面,大家也都无话可说。第一不想明着与朝廷作对,第二也不想开罪方家。 可是若是你以为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那就太天真了。方家高手撤了之后,金矿开始出产,在运输途中时常被人抢劫,就连刚生产出来的金子有时也难以保全,可方家的高手也不能总守在这座金矿中。 时局本就不稳,最后,朝廷一气之下,就封存了这座金矿,待来日时局稳定了再行开采。 这件事过后,可以说各方几乎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倒是人手颇有折损。 唯一获益的,或许只有四无客栈的白衣秀士。 只两三个月的时间,四无客栈名声大噪。 他们不但能够传播新闻,更能制造新闻。 在三个月后的第二次消卖会上,关于桐柏山的消息登上了消息榜的第三名。而这一次,除了收到邀请帖的客人外,每人要收取一百两黄金的会费。这一下,有些穷的和吝啬的家伙就被挡在门外。 可这一次进到四无客栈的,可并不都是来获取消息的。 天不留我朱乾陵,人人都知道,这个老怪物最是护短,可是他老则老了,还并没有老糊涂。南宫、席、步这些个世家流传久远、根基深厚而且人多势众,根本不是他所能撼动的,听闻这四无客栈也就两三人在支撑着,他便把两个徒弟被灭的一腔怒火都发泄到这里了。 朱乾陵擅修风萧神功,一出手风雷色变,大有上来就拆了这小小客栈的架势。店小二杨山与他交手,三十招之后便显不支。后厨的苏熊这时加入战团,手中一柄菜刀大开大阖,竟是接下了朱乾陵八成的攻势,丝毫不落下风,而杨山则在一侧捡了便宜,又战了不到五十招,朱乾陵的胡子就被他拔掉了好几撮。 吃了亏的朱乾陵越战越是心惊,胡子被拔了还在其次,对面这个厨子打扮的刀客刀法怪异,看起来竟好似始终未用本门刀法,不过是随手见招拆招而已。 别说对方的正主白衣秀士尚未出手,单是这厨子若是不隐藏实力和招式全力出手的话,自己恐怕都非其敌。 到这个地步,朱乾陵只能知难而退了。而四无客栈,只不过是一个店小二和一个厨子出手,就击退了朱乾陵这样威名赫赫的难缠人物,让人对四无客栈更是高看一眼。 而且,出了这件事之后,江湖上南宫世家、席家、步家等联合通报江湖,四无客栈被他们联名保护了,再来惹事的请先掂掂自己的斤两。自然,四无客栈也给了他们好处,那就是给他们几家保留贵宾席位,并永久免费。 第二期消卖会波澜不惊的如期开始。这一次,江湖七大事宣布了之后,白衣秀士再次发布了一条惊人的免费消息:孔有德已经投靠满人,做了满人的爪牙。 那时孔有德虽说已经在与朝廷交战状态,可朝中上下仍是不肯全力剿袭,还抱着优抚的想法,妄想能将他的队伍收归己用。 白衣秀士的这则消息对朝廷以及山东境内的战局都有非常大的影响。而后发生的一切,果然也如他所说,孔有德逃窜归附满清,被委以重任。 身处南方的武人大多对这条影响深远的消息并不那么在意。轮到最后的消息拍卖环节,不少人摩拳擦掌,想拔了这头筹。 起价仍旧是一千两黄金,白衣秀士提醒了,自己的消息对某些人来说也许价值百万,对某些人来说可能一文不值。可是你能将这个消息再转手出去,一定是只赚不赔的。当然,你首先得保证自己有命来花这个钱。 最后这则消息被步家以九千两黄金的价格买了去。没有人知道这则消息是什么,可据说步家家主步凡郜十分满意,直呼十万金也不换。 当然,也有人怀疑,那不过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甚至于有人怀疑这里面本身就是南宫、席、步等几家在做局。 很快,三个月后,他们的这个疑虑被击了个粉碎。 这一次,最终的消息被一个神秘买家以一万七千两黄金的价格拍走,步家据说仍在消化之前的,并没有参与。一个月之后,流出了这次消息的真相。 原来那神秘买家一转手就把该消息卖给了朝廷,并在不久之后获得了四万两黄金的赏赐。 这一次的消息,是一张清军进袭中原的行军路线图。朝廷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调动军马重点防御,不久后竟发觉,清军的行军动向与情报分毫不差。 因早有防备,打了几个不咸不淡的胜仗,其实说白了就是没让清军占了什么便宜。即便这样,下面各军捷报频传,争报战功,倒好像清军已经被他们打得永世不得翻身一般。 边关的战局离大部分人来说还很遥远。重点是,一转眼,一万七千两黄金就变作了四万两,翻了一倍还不止,这一下所有人的胃口都被调动起来了。 第487章 风波恶 接下来的几次,拍卖连连拍出天价,可最后得到消息的人都三缄其口,到底他们买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从第四次消卖会开始,他们又玩出了新花样。 因为每期虽然往往有爆炸性的消息,可毕竟显得数量不够多,四无客栈便以自己的招牌为信誉,以南宫、席、步等世家为后盾,开展了消息交易的新模式。 消息买卖双方在四无客栈当中发生的交易,客栈将作为此次交易的中间人,钱暂时放在客栈,客栈负责核实消息真伪,只有被核实真实,才会将钱付给消息提供方。 谁也不知道每日里四无客栈发生多少宗这样的交易,只知道自那以后,四无客栈的三十六间比北京城最好的酒楼还要昂贵的客房就再也没有空下来过。 这还只是其一。 四无客栈不能只当掮客。开辟的另一个新业务是:定向服务。 有特殊的信息需求,可以递交内容、期限,四无客栈将回复一个报价,若是认可,就可交一半的定金。客栈在期限内完成,则客人结清另一半金额,拿走消息。若是客栈没有在期限内完成,那么客人将拿回定金,并得到定金同等金额的赔偿。四无客栈承诺将为所有客人保守秘密。 这项业务开展的如何,也真的成了一个最大的秘密。可是所有人都认为,四无客栈一定赚了很多。 也因此,大家都守紧自己秘密的同时,也都在琢磨,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早一步把竞争对手的秘密挖掘出来呢? 江湖风波恶,不可不防人。 总之呢,不少有识之士都在私下里认为,这四无客栈,只怕成了最大的赢家。只不过四无客栈真的严守秘密,诚信经营,曾获得江湖信誉榜的首名。而且这里还曾出面给江湖人士排忧解难,为朝廷提供过军事情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四无客栈都是一个好地方,一个甚至让整个江湖都觉得日渐不可或缺的地方。 转眼间,今天已是第九届。 大家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高台之上,台上的白色身影,一直是背对着所有人的。高台建设的恰到好处,除了一个背影,所有人连白衣秀士的侧脸都无法看到。 “当”的又一声响亮,老顾客知道,第一声是预备钟,这第二声就代表了今晚的消卖会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高台上的白衣秀士身上,几乎没有人留意到,那明艳的和尚突然也睁开了双眼,不过此时他看的并非台上的白衣秀士,而是看向了张敬轩。 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敬轩居然也没有看向台上,反也正瞧着他。两人的目光顿时就交织在了一处。两人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了探询、疑惑的意思,或许是因为这种不约而同的注视加上相似的感觉,两人都微微翘起了嘴角,倒好似彼此间亲密的打了个招呼。 此时,却听高台上的人开了口。 “诸位,有劳大驾,小店蓬荜生辉。如许之久才能一见,很是想念大家。” 张敬轩这时的注意力也被白衣秀士吸引了过去,他将右手搭在了宿秋来的肩头,宿秋来这一阵突然安静得像一只羔羊,张敬轩伸手搭上了他的肩头,他竟然也不闪不避的。 而且张敬轩回身便走,也不见他手上用力,可宿秋来亦步亦趋的跟随他的脚步,也一起回到了落座的桌前。 吴悦在另一边低低的嘶吼了一声,“你包庇那个魔鬼,会遭报应的!” 可是很快就被周遭人带着厌恶的呵斥住了。 张敬轩对吴悦的话语充耳不闻,并非是说他瞧不起吴悦,或者自持身份,而是因为刚好那个时候,他转过头,看到了台上的白衣秀士,他愣了。 一直背转身的白衣秀士,刚好就在这个时候转了过来。 所有人终于能够看到他的正脸。 像郑梦森等之前听闻过的自然是见怪不怪,而张敬轩这样第一次见的,饶是平时镇定如他,仍是不禁惊了一下。 白衣秀士转身,露出了正面,可是所有人发觉,仍旧看不到他的面容。只因为,他的脸,被一个面具所遮挡的严严实实。单是戴了面具,也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只是这个面具,看起来颇有些不同。 那面具,莹白似雪,质地却有几分像是象牙制成,只是象牙并不会白到如此地步。而在其上,却被不知用什么颜料,画上了一些不那么和谐的东西。 脸部该是嘴巴的位置,确实是画了一张大嘴,实实在在的大嘴,整个面具的下半部分几乎都被这张红色的大嘴给占据了。在其上方,同样的颜色,画出了两只弯弯的笑眼,可是看上去,仍旧让人觉得更像是两张咧开的嘴巴。 也就是说,这张白色的脸上面,长了一大两小三张嘴巴,血红的颜色,配着白色的基底,平添一份凄厉的感觉。虽然那三张嘴巴都是在咧着嘴笑着,可是却丝毫不让人有欢愉之感,反倒只觉一种森森的寒意。 当然,那面具也有一宗好处,那就是它一展露在人们的面前,不管是见过还是没见过的,目光都凝注在它的身上,仿佛它天然就有着一种吸引人的魔力。 然后,声音响起,初来乍到的庞月落、郑不及等都被吓了一跳。因为那声音响的那么突然,那么怪异,明明那人身在高台之上,可是声音却感觉是从四面八方,乃至于每个人的脚底下传出来的,好似来自地下幽冥世界。 更为诡异的是,随着声音,还隐隐的好似有阵阵冷风吹拂过来,让人顿生不寒而栗之感。 “本次消卖会正式开始。照例,首先是七则过去三个月间武林大事记。” 听这声音,其实并不算如何阴冷,只是并不带着任何的抑扬顿挫,没有一丝的起伏,也不带有分毫的感情色彩,所以让人听来,既听不出他是何方人士,更乃至于甚至让人生出他到底是不是人的怀疑来。 因为,人类,怎么会知道这世上那么多的秘密? 第488章 七大事 白衣秀士所公布的第一件事,就与张敬轩有关。 “陷空山陷忠谷,神农鞭出世,可惜功亏一篑,重归地底。” 张敬轩心中暗自嘀咕,这事儿也值得拿出来第一个说嘛。 却又听白衣秀士接着说下去。 “横河一剑李宇鸣李大侠被杀。” 此话一出,场内顿时一片哗然。 看来这年头的消息还真是闭塞,不过张敬轩心里说不出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便微微低下头,不管周围的喧嚣。 白衣秀士的声音继续响起,不为所动。 “李鸿基十万大军,被五千关宁铁骑外加官军一万五千人,击败溃不成军,李鸿基率残兵退入商洛山中。” 相较而言,这第二件事反倒更被大家所熟知,场中除了偶尔的窃窃私语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张敬轩心中则暗想,李鸿基竟然也走了自己的老路,只是不知是否刚好也去了自己当年操练队伍的那个山坳。 “南海叶家内讧,一分为二。” 第三则消息虽然简短,可是造成的震撼倒仿似更大一些。在武林当中,四大家都是神一般的存在,而如今南海叶家竟然分裂了,那以后到底是该叫江湖四大家还是五大家呢? “唐五先生唐狐周、唐六丫头唐扶柳二人身死,唐门已派新人接替,为其报仇。” 每一则消息都像往一锅的沸油当中泼了一瓢水,蒸腾喧嚣,只是,对张敬轩来说都并不算什么新鲜事,而且白衣秀士也没有说明唐门这一次派出来的到底是谁。 “江南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各方武林人士踊跃参与。” 就听秦布雨在一旁嘀咕,“这还没开始的事儿,怎么也拿出来凑数。”场内安静且好似此刻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一点,他的话顿时被不少人听到,倒让他自己吓了一跳,石步烟忙掩住他的嘴,冲四下里陪着笑。白衣秀士看来刚刚只是抑扬顿挫的停顿了一下,也不理会下面这点声音。 “目前被推举为武林盟主的人选中,就在这几日内,已有洛阳金刀王霸志奇、沧州破天钩鹤蓝山、兰州飞天神龙端木煌等多人被杀在途中。” 这一下,响起了开场以来最大的吵杂声,因为这几人不但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好汉,而且也都算是离大家并不遥远的江湖人士,或者见过面,或者打过交道,再或者辗转还有师门渊源乃至于亲戚关系。哪里想得到,一下子就阴阳相隔。 此次武林大会,乃是江南三大盟联合了江南十八大门派共同提倡举办,同时要推举武林盟主,共谋抵御外侮。规定了,只要凑够十名武林中有一定分量的人士,就可以共同署名推举一个武林盟主的候选人。 以上被杀的那几个,事实上也都不过是一方豪强,并无真正傲视群伦的实力,应该是他们的好友亲朋想帮他们露个脸,一扬声威罢了。 可是没想到,这好心相帮反倒变了催命符,把他们送到阴曹地府去了。在座的也不乏武林大豪,有的想着想着脸色都变了几分。因为搞不好就有门人、朋友什么的也会推举自己作为候选人,虽然明知没戏,好赖混个脸熟。可是现在看来,这风险好似太大了些……张敬轩此时心中暗想,这件事听起来还真是有几分蹊跷,天南海北的,是谁在向这些人下毒手呢?而且听起来他们也都是武功不弱,却在路上死于非命,听起来连对头是谁都不知道,也真是够悲惨的。 “瓜洲古镇铁马秋风帮自帮主娄传叶全帮上下一百七十三人,就在前日,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听到这则消息,张敬轩突然微微的一悚,只感到不知是因为江湖中本就难有什么好消息,还是因为这个白衣秀士就如同报丧的乌鸦一般,只会带来噩耗。 “前夜,一把大火将浦江郑义门夷为平地,江湖和朝堂上的郑义门,宣告不复存在。” 只听郑梦森暗暗嘀咕,“门不在,精神在,也不算完。” 老爷子说话的时候,轻轻巧巧,好似怕打扰到任何人,可是凡是听到的,都觉得他说的是那么深,那么真。 转眼,江湖七大事就已经宣读完毕。 下一步,就是免费奉送的消息环节了。 “这次江南武林大会,除了推举武林盟主之外,私下里还有一个议题。因为江湖上受过李宇鸣恩惠的不胜枚举,大家决定要替他报仇。” 此话一出,有人在小声议论,更多人则悄然不语,因为这件事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可这原来只是前奏。 “只是,现在有言之凿凿的说法,李宇鸣里通外国,与关外的满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次的消息,就足够劲爆了。 “他奶奶个熊,到底是谁在编派这种谎言来给我们的英雄身上抹黑!而且是在李大侠身死之后毁人清誉,这样的王八蛋被我遇见一次就要揍他一次!到底是谁害了李大侠,我要与他报仇!” 这个身着锦衣却偏偏身上又是补丁又是窟窿的大汉嗓门实在是大了点,他这一嚷嚷,就连店里面的盏盏油灯都猛的一暗。看他怒目而视愤愤不平的样子,双拳紧握,真是恨不得那说话人就在当场,让他马上就擂上一拳,不过看他那海碗大小的拳头,真是一拳下去,不闹出人命才是怪事。 “这人是太行山巨枭闳呈丑,名声倒也不好不坏,之前听说曾不知怎么得罪了少林的和尚,险些被害了性命,幸好遇见李宇鸣从中说项,才逃了一劫。这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这不是……”郑梦森轻声说道,张敬轩等人这才知道原委。 场中大部分人都适时的表达了义愤,因为确实李宇鸣侠行遍中原,许多未见得直接受过他恩惠的,但是沾亲带故的算起来,那就委实不少。光是堂中在座的百多人当中,怕是就有一小半要算在内了。 闳呈丑依旧不依不挠,这时又大声嚷道:“白衣秀士,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到底是哪个狗贼这样说的,快告诉大家,让我们把他碎尸万段。” 第489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白衣秀士没搭腔,闳呈丑身侧桌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冷冷的说道:“别吵了,你要问白衣秀士问题,只要拿得出银子,还怕得不到答案嘛?” 闳呈丑虽说雄武,可对这个外貌普通眉毛短短高吊起来的汉子好似颇有几分忌惮,或许也是因为他说的有理,不由得便伸出手去衣兜里摸索起来。 白衣秀士是不管场下如何反应,对他来说只是按部就班的根据程序来,雷打不动,除非是四无客栈自己的创新改变。 所有人都知道,当晚的重头戏就要上场了。消卖会,最重要的自然就是最终的这一条消息拍卖环节。 只是之前的那则消息已经够让人震撼了,大家仍在消化之中,白衣秀士那何似在人间的话音再次响起。 “这次的消息,起拍价,黄金一千两。价高者得。” 场内一时静了下来。 一千两黄金,说来也不少了。在座的人当中,只怕要有将近一半的人,是拿不出这许多金子的。 一千两黄金,说多也并不多。在座的人当中,有一多半,还是可以拿得出来的。只是,这不过是个底价而已。谁知道到了最后成交,会翻上几番呢。 “两千两!本人河北大侠潘风,给诸位朋友抛块砖引个玉。”声音响亮,而且该人就在张敬轩等人的邻座。看他穿着光鲜,腰间一柄雁翎刀的刀柄嵌着五彩宝石,倒很有点暴发户的气息。而他脸上的丝丝横肉,都仿佛在告知别人,老子可是不好惹的。 只不过,熟悉的人都没拿正眼瞧他。因为也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冲出来亮个名号,生怕别人不认得他罢了。 果然,马上就有人灭了他的风头。 “五千两。”一个衣着普通的瘦削汉子一张口,顿时就断了不少人的念想,好在潘风潘大侠并不怕人噎,因为人家早有准备。 而且这位开腔的,大家并没有什么话说,因为这位是江宁织造的主事人田逸风的弟弟田逸社,当今皇上穿的都是他家出产的龙袍,财大气粗自然是不在话下。只是他今日也来参加这次的消卖会,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八千两!” 不过田逸社的话音刚落,另一边角落里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在这么拥挤的堂中,那个地方竟是显得格外的宽敞。只见一个大胖子,正在不停的用一条手帕在擦着汗,看他穿得锦衣玉袍,腰间的那一件玉佩绿油油的闪着柔润的荧光,看起来单是这一件宝贝就价格不菲,而胖子那像一根根小胡萝卜似的五指,也都戴着各色各样的戒指,每一样都可能有人愿意用性命去交换。而他用来抹面的那块手帕,却是脏兮兮破烂烂的,简直是连杨山的那顶破帽子都自愧弗如。 他几乎独自占了一张桌子。这也并不是因为他太胖,而是因为他浑身上下发出来的一股子混合了饭味、汗味、体味甚至于还有一种奇妙的香水味。这几种味道混合在了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闻了以后,就恨不得一刀把自己的鼻子割下来,或者只希望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个地方。若不是很多人都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有所求的话,这四无客栈当中只怕连一半的人都剩不下。 这大胖子吃的真的一点不多。 他面前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动一点点,因为他只撕了像蚂蚱腿那样大的一条牛肉,然后用筷子蘸了一滴酒滴到了嘴里,然后就看起来十分心满意足的坐在那里,一脸的陶醉状。 看起来众人都并不认得这个大胖子是谁,不过看他一出价就又涨了三千两黄金,也没人敢小视于他。 受到了众人的瞩目,那大胖子好似汗出的更多了,擦汗擦的更勤了,他周围的人只感到那种味道,仿佛又浓了几分。 八千两黄金,这个数目足以买下秦淮河畔的一家青楼,足够一个中等帮派一年的用度,可是在胖子的嘴里,好像比那一丝酱牛肉更不值钱一般的感觉。 “一万两!”听声音,又多了一个人加入了竞争。 落入视线中的是一个瘦弱的男子,两撇鼠须挂在唇上,一双眼睛看事物好似总对不上焦,所以显得总是躲躲闪闪,而且腰身还很不挺拔。 好吧,这么说是太客气了,只是因为那“一万两”三个字的分量给他加了分。他佝偻着腰,虽然说他像大虾米有些夸张,那也有些像一把镰刀一样弯曲。可是,这样一个看着很有几分猥琐感的汉子,真的能拿得出一万两黄金么? 今天冒出来的生面孔还真是多,而那些以前有过失败经历的家伙根本就不想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争斗,只是坐看好戏,再就是琢磨着能不能最后从胜者手中讨一点残羹冷炙。 城内静了片刻,其实也是因为大家都在看那猥琐汉子,想知道四无客栈会不会质疑这位拿不出那许多金子。因为这种事儿之前也曾经发生过就在第二次的消卖会上,雁荡山盲侠牛诗钟喊出了价码,最后就被轰了出去。因为他眼睛看不见,钱包没带自己都忘记了,可是连这一点,杨山这个三狗蛋都不知怎么发觉了。现钱交易概不赊账,所以这位盲侠连手中的棒子都差点被掰成好几段。 不过,静了片刻,却并没有等待中的质疑和送客。 “一万一。”江宁织造的人怎么会轻易认输,不过一看人家就是商人出身,财大气粗,可是也不肯胡乱加价。 “一万五。”那胖子的声音马上响起,倒好像是故意跟田逸社过不去一样,而且一加就是四千两黄金。 “一万八千两黄金。”还是那猥琐汉子,只觉得他喊出这话,一没底气,二是打心眼里透着一种舍不得,这种情绪最终通过嗓子表现了出来,害得他的话音颤颤悠悠不情不愿的飘出来。 “两万。” 终于有新人加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且,还是个女性。 第490章 割肉 南宫那月小小的一张俏脸带着兴奋、带着雀跃,还要压抑着那急不可待,整个人都好似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彩。看来之前的数字太少了,不值得南宫世家出手。而这位南宫大小姐,已经憋了半天了,终于喊出了他们今天的第一个价码。 看热闹的大家伙也都兴高采烈,既然是看客,自然是希望闹的越大越好。将来出去哪怕是作为谈资,也是一件展扬的事儿,就好似几万两黄金其中有自己掏出来的一部分一样。 那位胖公子看起来汗出的更多了,坐在那里摇着头叹息了起来。 田逸社仍旧是面不改色,“两万一”。 这回,没有人比撒了欢的南宫那月更快。 “三万。”看她脸上的表情,只会以为她这是在赚钱,而非往外花钱。 而且,人家只是加了一千,她就一下子给上了个大台阶。 场上顿时静了许多,只有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显得刺耳了点。 而那些常客则都心中暗笑,这几个新来的家伙明显是不知道南宫世家的厉害,当然,准确说来,是这几个二线世家联合起来的厉害。南宫世家出来抛头露面,可背后必定是不乏步家、费家等世家的共同支持。其他的单一势力,又怎么可能是实力雄厚的他们合力的对手呢? 当然,若是戏码到这里就结束了,不但观众们不开心,就连南宫那月也都会觉得索然无味怅然若失了,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头露面主持这样的活动,心中还憋着多威风威风,最好是多几个强劲的对手出现,然后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斗争,自己大杀八方,威风八面,这样才不枉费自己昨晚一夜的辗转反侧,外加早起一个半时辰的精心打扮啊! 还好,总算是没有让这个俏丽的小丫头失望。 “三万一。”听声音,几乎是要带着哭腔了,可是这被挤出来的声音,在南宫那月听来仍是不啻于仙乐。 小丫头这回清了清嗓子,刚刚实在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囫囵个吞下去,都没尝出滋味,这次要显得更为从容不迫仪态万千的气势来。 结果,还没等她调整出最美的状态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发现,自己被人抢戏了!而且,还是狠狠的抢了戏! “五万!”众人寻声看去,稍远点的都得站起来,才能看到是谁在说话。只因为,说话人的身高实在是有些矮了。虽说坐在凳子上努力的把身子拔得笔直,仍旧比桌沿高不到哪里去。这带着童稚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如此捣乱,搞不好要被四无客栈请出去了。而且连他家的大人面子上也难好看。 这种事儿,没有别人,自然逃不了是郑明俨做的了。连同桌的自己人也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嗓子,和其他人一样被他唬了一跳。 邻座不少人认得郑梦森,不乏有人心中暗想,这位郑义门的家长,莫不是受了家里失火的刺激,反正也不想再好好过日子了吧? 确实也是,一下子拿出五万两黄金,对在座的这些富贾大豪们来说,几乎也都快要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了。 不过看郑梦森现在的样子,鼻观眼眼观心,倒好似老僧入定,除了刚开始被熊孩子吓了一下,紧接着就好像不关己事般。 而且,看来四无客栈也并没有异议。 南宫那月心里不由得有气,可是看对方是个孩子,当然是不好发作。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难道家里大人也不管管嘛?既然如此,看来对方就是故意要跟自己别别苗头啊! “五万一!”谁能想到,那猥琐汉子竟是仍没有放弃,而且,他是一边在擦鼻涕,一边喊出了这个数字的。细心的人都好似看到了,他顺道用擦了鼻涕的纸,还抹了把眼睛。 感情这些人的钱都是打水漂来的嘛? 要知道,之前最高一次消卖会的记录,还是第五次,一个神秘客人花了四万七千两黄金买走了消息,然后就销声匿迹了,也不见他出来转手或者利用消息。之后便有传闻,说这个客人被买到的消息坑了,最后搞不好是跳海自尽了,再或者就是借了高利贷还不上只能跑路了。 自那之后,连续几届的消卖会,还没出过超过四万两黄金的价格,因为大家几乎都默认,这是一条盈亏平衡线。这也是南宫那月选择了三万两作为出手点的原因。本意是即便有人加价,自己最多咬牙给抬到四万出头,那其他人估计也就死心了,任务完成。 哪里想得到,这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而且还是这么个愣头青的程咬金。更何况,居然还有人陪这个孩子一起疯。 疯了疯了,都疯了。别以为我就不会疯,姑奶奶疯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五万五千两黄金!”南宫那月也顾不上仪态万千那码子事儿了,此刻倒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说着话,还不忘剜了一眼那猥琐汉子和那个捣蛋的小小子。 只是现在让她一下子加到整数上面去,也是不敢了。话语中,她还不忘提醒一下,那是黄金啊,大家千万别搞错了。 从目前来说,已经超出了来之前大佬们给她划定的上限。不过好在总额是几家均摊,自己到时候在老祖宗面前撒撒娇卖卖乖,估计还能撑得过去。 再者就是得看这一次的消息是不是给力了,若是真的价值十万金,那自己仍旧是立功。 还在打着小算盘,结果鼻中突然传来一股子怪异的味道,南宫那月与那大胖子坐的已经足够远了,没想到这位胖兄的功力如此之深厚,现在这味道该是已经弥漫了整个客栈了,无差别的闻到。 胖兄之所以散味发挥的这么好,或许只因他的压力大啊。此刻他连抹汗的动作都不做了,因为大汗珠必答必答的往下掉,擦都擦不及。可是他的那张小口一张,一句话就让南宫那月死了心。 “那就六万吧。这还真叫一个用刀子从身上割肉哦!” 看胖兄龇牙咧嘴的样子,真真切切的肉疼得可以。 第491章 压倒性的优势 南宫那月贝齿紧咬,她哪里想得到,第一次出门执行重要任务,本来还志得意满的,却是吃了这么大一个瘪,而且就连对手是谁都还没能搞清楚。她的眼圈都已经红了大半,坐在那里心中火大,恨不得喊一嗓子让人把这些捣蛋的家伙都杀光。 当然,她知道是不可造次的,只是心里着实憋屈的难受。 没一会,价码已经把记录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谁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是怎么了。生面孔那么多,有的根本就不像能拿出那么多金子的人,可是四无客栈好似也根本任由他们哄抬价码,甚至有人在怀疑这些当中有四无客栈请来的掮客。 六万,这个记录已经保持了有片刻了。苏熊手中的铁锅当的一声敲响,明白程序的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声促,二声成。 敲第一声,代表提醒参与者,若是还有意加价,要尽快了。若是第二声再敲响,那么就代表交易达成,其他人再也没有出价的机会了。 南宫那月这时刻已经坐在那里像个撒了气的小皮球,完全不顾及形象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跟自己眼眶里的泪水作对,哪怕费尽千辛万苦,也不能让它们掉落下来。现在她脑海里的念头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我不能哭! 张敬轩看看身边的郑明俨,这家伙已经被庞月落伸出手抓住了一只胳膊,就像一个很想四处蹦跶的小皮球,却被猎狗衔在口中,彻底失去了自由。 不过郑明俨看来明显是跟庞月落很亲,或者是经常淘气对这个待遇已经习以为常了,已经失去说话自由的他,仍自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希望有人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他没有失望。 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生力军加入战团。 当门口那边传来了“六万二千两”的声音时,所有人视线齐刷刷的投射了过去。而那艳丽的和尚,根本无动于衷,目光低垂,法相庄严。 事情越发有趣了,连张敬轩的眼睛都睁的大大的,他也没想到,连这和尚都加入到了这场争夺当中。想着想着,他把眼睛眯了起来,右手则托着下巴,看来是很想让自己显得老奸巨猾一点,只可惜明亮的目光和微翘的唇角,都挫败了他的伟大计划。 同样目光中带着一丝变化的,还有那个猥琐的汉子,只是他隐藏的足够好,外界怕是谁都看不出来。不过,他的举动却暴露了这一点。本来看起来已经放弃了继续竞争的他,这时突然又抖擞精神,重新回到了前线。 仍旧是那样半死不活的腔调,不过只要喊出了声音,那就仍旧能够震慑人心。 “六万三。” 这一刻,场内再次陷入了沉静。 大胖子,猥琐男,艳丽和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三人的身上,当然,更多是集中在了大胖子和艳丽和尚的身上。并不是因为他们俩好看,而是因为猥琐男刚刚才出完了价码,现在要看有没有再跟的了。 “当!”又是一声响起,猥琐男这时也开始用袖子擦起汗来,心中不由暗自嘀咕,你们,你们,不会是合起伙来把我坑了吧? “那就七万吧。”此时此刻的和尚既是救星,又是灾星。说救星是因为猥琐汉子终于不用忐忑不安了,说是灾星,就是他的一抬价,将这场拍卖推向了一条不归路。 胖子的汗好似已经流光了,两眼无神的在那琢磨着事情,猥琐男则低着头,竟把手指头放在嘴里面啃了起来,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苏熊再次敲响了手中的铁锅,眼看着胖子和猥琐男好似都已经放弃了,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再次冲出来参与角逐呢? 和尚仍旧看起来淡定如初,可是若是有人在旁侧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耳朵甚至都在微微的动,仿似在渴望着最后那胜利钟声的敲响。 只因为,这也已经是和尚的极限了,试想一下,七万两黄金,大概七十万两白银,有几个人会出门带那样一笔巨资呢?真是上个茅厕都要担心不要掉到茅坑里的节奏啊。和尚的注意力一分为三,一胖子、二猥琐男、三则就是苏熊手中的铁锅。 却哪里想到,还有四。 “我出十万!看你们一个个这么大的人了,怎么都一点不爽快呢?我来凑个整数,哪位厉害超过我的,小爷我就算他赢了!” 场中,除了郑明俨这稚嫩的声音之外,就连胖子的汗水滴落在地的声音都怦然可闻。 原来就在刚刚,苦于失去了捣乱自由的郑明俨突然感觉一阵轻松,原来庞月落的手虽然仍旧搭在自己身上,可是对自己的限制却已是取消了。这样说起来,庞大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让自己尽情发挥啊! 所以,这个小鬼头毫不客气,一张嘴,十万两黄金的价码,脱口而出。他也并非不知道十万两黄金乃是天文数字,可是在他看来,众人抢的那么辛苦,一定是好玩意儿。父亲也教过他,要占得先机,往往首先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手。 没错,这一刻,他是真正的做到了。 就连苏熊也都有点发蒙。这次是怎么了,而且这个小家伙叫的价码,到底能实现嘛?他不由自主的手一抖,当啷一声响,这次的第一下敲击,来的格外早一点。 不过众人好像对此也都并无意见,或者说完全都没有察觉。反倒觉得苏熊的表现很合理很正常,都十万两黄金了,不赶紧成交,还等什么呢。 又过了片刻,不管是胖兄还是猥琐男乃至于后来居上的和尚,一个个都偃旗息鼓,再不开口。和尚端然寂寥,口中默念佛经,当然也可能是在暗骂郑明俨,反正谁也不知道他说什么。胖子则不再擦汗,盯着桌上的大块牛肉发愣,也许是想再来那么一丝当宵夜。 而三人中反倒是猥琐汉子最为潇洒,他这时候反是面带了一点笑容,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的一声大响,终于为这晚的消卖会画上了一个不知该如何评价的句号。 第492章 遁无珠 “这位客人,请拿出相应数字的钱财吧。交付钱财之后,我自会把本届的消息交给你。”白衣秀士的声音仍旧是波澜不惊,或许只因为他的声音本就没有平仄语调。 郑明俨理所当然的把目光投向了庞月落,而这时候的庞月落,则心中自是叫苦不迭呢。 之前他一直用内力限制住了郑明俨,不让他再开口乱讲话。只是因为爱护郑明俨,他自然没有多用力,好在对郑明俨的功夫内力十分的了解,加之庞月落的内力深厚,完成这点事情还不在话下。 可谁成想,就在刚刚,不知是谁隔空向郑明俨体内输送了一股内力,功法十分奇怪而巧妙,轻而易举的便切断了自己对郑明俨的限制。 而这小子一松缰绳,立马就撒了欢,十万两黄金张口就喊了出去。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时候已是无法挽回,所以就任由他信口开河了。而庞月落则心中苦谋对策,同时看看同桌的郑梦森和张敬轩二人,目光再一转,看看邻座是不是有什么可疑人物。而这时候,讨债的已经追上门来了。 庞月落虽然大多数时间独行,可是之前得了好东西,各种奇珍异宝的拍卖场合其实也算是见得多了。既然事已发生,那就绝对不能怯场。 庞月落昂然站起身来,虽身着一身奴仆的青衣,却仍是不掩一派宗主气象。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先是自怀中掏出了两颗鸽卵大小的珠子。 即使在灯火通明的堂中,两颗珠子仍是熠熠闪光,一看就绝非凡品。接着,他又拿出了一面碧墨色的玉璧,放于面前桌上。最后拿出来的,是一支暗暗红色的锥状物,摆在了两颗珠子的侧边。 虽然每个人都能看出,他摆出的这三样东西价值不菲,特别是那一对极品的夜明珠,任谁都知道是绝好的东西,可是若说这三样东西就值了十万两黄金,却是大家都搞不清楚了。 杨山凑了过来,这样的时候,又轮到他华丽登场了。 果然,他首先就拿起了那一对闪光的珠子。 “遁无珠。据说是世上唯一需要迁徙的贝类翩季贝中才会发现的珍珠,从印度洋到太平洋,这些翩季贝们需要不停的扇动贝壳,游动成千上万里。在这些贝类当中,要几百万个中,才能生出这样大这样匀称的珍珠来。几百万颗这么大这么匀称的珍珠中,才会有一颗是自动发散光泽的夜明珠。如今凑成了这样的一对,确实难得,确实难得啊!” 南宫那月平时是最喜欢这样的小玩意了,加之家族豪富,自认也算是行家一个。现在听杨山说的头头是道,却是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心中不由得纳闷。 那边桌上的河北大豪潘风则没有她那份矜持,带着点不服气的口中怪笑道:“有那么夸张吗?这都看得出来?搞不好别是染了色抹了啥东西吧?这世上难道还有我潘风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嘛,我才不信这个邪呢!” 杨山一斜眼睛,撇撇嘴,“你不信?那就借你的人和刀用下,砍这珠子试试看喽。砍碎了,算我的,敢还是不敢?” 潘风好像总算找到个逞英豪的地方,一瞪眼珠子,“敢不敢?就没你潘爷不敢的事情!” 说罢,潘风猛的拔出了他那柄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宝刀。 果然,刀刃如一泓秋水,潘风反手一刀,就斩向了桌上的遁无珠,而且他拿捏的恰到好处,一刀将两颗珠子同时都笼罩了进去,看刀势迅如奔马,倒显得他与那两颗闪烁着荧荧光芒的遁无珠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刀若惊鸿,众人甚至来不及为那两颗宝珠担心,刀锋便重重的斩了上去。 这一刀,张敬轩给他的评价,其实并不低。 因为遁无珠乃是浑圆的物体,用利刃去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稍有偏差,就会无从发力,珠子只会飞出去,唯有非常非常精确的砍到珠子的中轴线上,才会真正的对其发力。 而且,一刀砍一颗珠子已不是易事,而潘风这一刀却要同时砍了两颗珠子,虽然其中也有故意卖弄的成分,可也体现了他刀法精确度的不凡。 这一刀,确乎是发上了力。所以,也让潘风格外的受伤。 当刀光敛去,桌上的两颗遁无珠,竟真的遁去无影无踪。而潘风则盯着自己的宝刀有些发愣。 那口百炼精钢所制的宝刀,此时竟是被崩了两个半圆的豁口,而遁无珠原来并非消失,而是被潘风的大力所击嵌入了桌面当中。 潘风面上的表情甚是精彩,不过一转眼,他听起来豪爽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哈哈,硬是要得!这遁无珠还真的不是盖的!老子服了,这把刀乃是我万两黄金买的,没想到都硬不过两颗珠子。这两颗珠子看来就得值个十万两黄金了。” “你错了。你那把刀是古大师徒弟单户迩所制,就算加上那些花里胡哨不值钱的宝石,也不超过八百两金。至于这两颗珠子,虽然罕有,可惜,因为有它们的缺点,也并不会值那么多钱。 因为它们的闪光只能持续十年到二十年,此后就会变成两颗暗沉的普通珠子,除了硬度惊人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当然,它们仍旧是宝物,更难得两颗同等大小,亮度也相差无几。这两颗珠子,万两黄金还是值得上的。” 杨山一番话,让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潘风大侠微微有点下不来台,不过他仍是哈哈一笑,回到座位去,嘴里还不忘给自己打个圆场,“奶奶个熊,看来被人给宰熟了,下次遇到卖给我刀的家伙,一定要好好的说道说道,真是信错人了。杨兄弟,谢谢你啊。” 杨山一斜眼睛,懒得理会他。 庞月落听了他的话,倒是微微点头,暗自称奇。这个店小二的见识,还真的是非同小可。 见庞月落并没有开口,那就当他默认了。 第493章 血犀象 杨山自顾自的又拿起了第二件,那墨绿的玉璧。 “太湖良渚出土的玉璧之中,制作如此精良的还真是罕见。四千年前的古人,竟是有不输今日的技巧,凭这一点,就弥足珍贵了。这一件,可值两万金。” 众人都没想到,这一块看着并不算起眼的玉璧,竟是要比第一对光彩夺目的夜明珠还要贵上一倍。 庞月落仍是微微一颔首,并不接话。 前两件夜明珠和玉璧,价值三万金,桌上只剩下了那暗红色的锥状物,可是绝大部分人都看不出那东西有何特异之处,难道能价值七万两黄金不成? “血犀角。从非洲乘船而来,入心、肝、胃经。可清热,凉血,定惊,解毒。虽说并不常见,不过也没什么太过稀奇。普通的至多能值千金,这一颗只是比一般的大了些,算两千金足够了吧。 三者加起来,不过三万二千两黄金价值,敢问这位小爷和先生,还差六万八千两,是银票补齐么?”杨山看向郑明俨和庞月落,不过目光主要还是停在庞月落的身上。 这一次,庞月落终于说话了。 “杨三侠,麻烦你,再仔细看看。” 说着,向那血犀角示意了一下。 “什么杨三侠?难道那家伙叫我三狗蛋,我就变成杨三侠了吗!我说老庞啊,名字可不要乱叫的好。” 埋怨归埋怨,杨山仍是重新转过去,这次拿起了那血犀角,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时刻,杨山就像一个真正的品鉴大师,众人也都鸦雀无声的看着他的举动。 杨山一开始还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凑近了再仔细一瞧,却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好似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奇怪,按说血犀角该有细微的横纹,可是这个质地却是奇怪的很,如此致密细腻,还真是罕见,即便是犀牛王,也没可能啊!真的是怪哉。” 杨山都百思不得其解状,其他人就更不明就里了。 庞月落这时才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并非血犀角,虽然相差不多,可是最多只算是对了一半。它该叫做血犀象角,这头犀象兽,父亲是一头非洲雄象,母亲是一头极品的血犀,它们两个物种却莫名的在一起,并诞下了这头犀象兽。当然,这种情况在非洲虽说罕见,也并非碰不到,不过绝大部分,都是公象凭借体型和力量,嗯嗯。”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郑明俨,觉得有小孩子在,还是别说那么露骨的好。 “哦哦,我知道,公象对母犀牛用强的嘛。哎,真是臭不要脸的公象,庞叔,你哪儿不舒服,脸色怎么变的这么难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庞月落还照顾着孩子,结果孩子偏偏好像对什么都门儿清。庞月落这一口气差点没喘匀,最后还是觉得不理这个小家伙方为上策。 “话说这一对公象和母犀却是极为恩爱,形影不离,后来才有了这头犀象兽。要知道,犀象兽生下来就十不存一,而其中能够健康长大的,更是少之又少。 即便它是健康的,可是它自小还要面对公犀牛的威胁,公犀牛发现小犀象兽,唯一的结果就是踩踏和顶死。所以犀象兽能长大的本就珍贵,而这一只,更是百万中才可能出现的,它的主人高大威武,连大象都不敢去招惹。可最后仍是倒在了偷猎者的算计之下,然后辗转被我得到了。” 听他玄而又玄的一番话,杨山也面露震惊之色,其他人要么是震惊,要么就是懵懵懂懂的,听的迷糊。 “受教了。照这么说,这血犀象角还真是极为珍贵了,物以稀为贵,不过它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处么?若是仅仅因为稀少,那最多价值万金乃至于顶到天了一万五千金,也不会再高了吧?” 杨山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其实最为热衷,甚至宁可不吃饭,听到奇闻异事,连路都走不动了。不过他对价值的估算,仍旧清楚明白,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偏差。 赞许的点点头,庞月落拿起血犀象角在鼻尖闻了闻,方说道:“血犀角比一般的犀角效用已经是五到十倍了,而这血犀象角,则比一般的血犀角效用还要增强五到十倍。对于惊厥、失心疯等各种病症可以说药到病除,而且,它可以辟除各种瘴毒和迷药,只要闻一闻,立刻复原。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是好处呢?其实这东西我也是入手不久,一些功效还没能全部发掘出来呢。”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听起来,这血犀象角还真是神奇,行走江湖,带在身上,若是真能够百毒不侵,那绝对是万金难求,更何况这么大一颗犀角,起码能分成好几份来使用。有些人的眼中已经现出了热切的光芒。而庞月落说这一切的时候,只是微微的低着头,还真像一个老仆人的样子,可是场中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决不可轻视。 杨山难得的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如此说来,这还真是好东西,请恕我孤陋了。那我想请老先生您给个价格,我听来是否合适。” 他面色凝重,只恐怕生平罕见的无法给出个价码,反倒要先征询对方的意见。 此时,门口的那些看不到面孔的黑衣人当中的一人突然冷冷道:“今儿果然遇到的果然都是稀罕事儿。连‘金口玉言’杨胥爽也有拿不准的事情了,看来,这世道还真要变了啊!” 杨山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而厅中却已是讶声不断。 金口玉言杨胥爽,本是当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徐光启的弟子,官至礼部侍郎,允文允武,通晓古今中外,掌握八个国家语言,皇上面见外国来使,都是由他来转述,所以才人送外号“金口玉言”。 可谁知正如日中天之际,突然辞官而去不知所踪。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邋遢透顶的店小二会是传闻中丰神俊朗的杨侍郎呢?所以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觉得那看不到面孔的黑衣人是在胡扯。 第494章 买糖吃 谁知,杨山却并未否认,反是大袖一遮面孔,待他放下袖子,刚刚那个面黄肌瘦的颟顸汉子顿时消失不见,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面如冠玉的容颜,就连一对刚刚还昏昏欲睡的眸子也都闪出别样光芒。 应该是因为要易容的关系,胡子被剃的干干净净,本来应该已是三十四五岁年纪的人,看来也要年轻个起码几岁的样子。 “既然有朋友认得,那我也没必要藏头缩尾了,戴那劳什子,实在麻烦。金口玉言,那都是江湖错爱,也因此差点给我带来杀身之祸,以后还是不要叫了。更何况,大家也看到了,完全是名不符实,这位庞兄的玩意儿,就难倒我了。请庞兄给个价码吧。” 庞月落虽然对中原武林并不熟悉,对杨胥爽的名字,也有耳闻。不过他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倒好似也戴了一副人皮面具一般。 “普通的血犀角,价码你说的差不多。这血犀象角,可以说之前并无交易价格做参考,也难怪杨先生都不敢轻易定价。这只能更进一步说明了杨先生您的专业,庞某佩服。 至于说价格,其实也难到我了。这件东西,我是从一个荷兰人手中,五千两黄金买来的,我觉得买到便宜货了。若非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转手的,可是没办法,我就在后面加个零,五万两金作价,杨先生您看如何?” “恩,可以,这个价码,一点也不算贵。我明白,收来的东西,加价不能超过十倍,也是一种原则。好的,五万两黄金,成交。” 众人听他们二人把五万两黄金,这许许多多人家别说看,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说的如此稀松平常,也都不知该作何感想。 杨胥爽可没空管他们怎么想,“一万两遁无珠,两万两玉璧,五万两血犀象角,合计八万两黄金,只差两万两了,这剩下的……” 大家都在等着庞月落再拿出点什么新鲜玩意,可他却一摊手,耸耸肩。 “没了,身上就剩下几千两银票,还得路上做盘缠,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用某家的信誉做担保可以么?或者派人随我去取,或者等我回头给送来。”看他说的稀松平常,好像两万两黄金,不过是两粒碎银子一般。 杨胥爽还没回应,高台上白衣秀士突然插话:“不行。本店概不赊欠,天王老子、皇帝老儿,统统不行。” 听他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没有半分的回转余地了。而且,若是庞月落等真的无法拿出承诺的十万两黄金,那么按照四无客栈的规矩,参与人就要留下点东西来。 那通常是,一只手。 郑梦森也有些着急,可是他身上的银两也不多,绝大部分家财都已经分给了族人,他那几千两银票不过是杯水车薪,而郑不及就更是除了点碎银子外,身无长物。二人正把求助的目光投射到张敬轩的身上,却听那个惹祸精的声音响起来。 “还差多少,小爷这也有些存货,今儿就忍痛割爱了。剩下的,就拿这些宝贝抵了吧。”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郑明俨的身上,这位一看就是那位青衣仆人高手的少主,不知他的身上能掏出什么样的好玩意出来。 果然,出手就是不凡,这位小少爷一下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了十几颗晶莹剔透的宝珠,晶莹剔透,光彩夺目,浑圆无暇。虽然其本身并不会如遁无珠一般发出光芒,可是在灯光的投射下,也都熠熠生辉。 众人绝大部分都不知道这珠子的来历,可是看起来就是好玩意,更为难得的是,十几颗珠子都是一般大小,若是穿成一串挂在脖子上,必定会羡煞旁人啊。 这些家伙还在那里意淫呢,包括南宫那月在内,都因这些珠子目眩神迷。而杨山却流露出一种掺杂着无奈、莫名、求助的目光看着庞月落,庞月落看来是读懂了,伸出手,一拍郑明俨的小脑袋。 “别胡闹了,把你那些玻璃球收起来,小孩子玩的玩意儿,你还拿出来献宝,你以为杨叔叔那么好蒙的嘛?” “这本来就是宝贝,你们这些不识货的,给我千两黄金一颗我都不卖呢!”郑明俨嘟着嘴嚷着,面有不甘的把那些玻璃球又都收入了怀中。 杨胥爽略带迟疑的问道:“庞兄,四无客栈的规矩,和所有拍卖行的规矩都一样,概不赊欠,并不是我信不过你们,而是规矩不可废。更何况,这些规矩也不是我们自己定的,另有人维护秩序。” 庞月落知道他话中含义,也明白确实行有行规,看起来四无客栈并不简单,杨胥爽暗示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可是接下来的危机仍是真真切切无法解决的,自己哪怕拼了性命,也要保护郑明俨的周全。可是若自己不能在身旁佑护,小主人他怎么能够千里迢迢的回到父亲身边呢? 虽说郑梦森、郑不及和张敬轩可能会帮自己,可是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四无客栈能够风头一时无两,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是没有可能如此成功的。 这个江湖,是一个拼实力的地方。 庞月落仍在苦寻对策,没想到一人突然起身,将桌上的遁无珠、玉璧、血犀象角统统抄在手中,放进口袋,转而又向郑明俨一伸手,“拿来吧,你的宝贝们,我收购了。” 做这些动作的,自然不是旁人,正是张敬轩。 郑明俨看来对他也是甚为服气,所以虽是带着不情愿,仍把那些个宝贝玻璃球都拿了出来,递给了张敬轩。 张敬轩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大叠的银票,飞快的数了数,丢给郑明俨一摞,“好了,拿去兑现你的承诺吧。” 众人委实也都是看的有些呆了,这家伙是谁,看起来年纪不大,还以为是跟着他们一起的,怎么身上会带着如此巨款?看样子,那都是万两一张的大面额银票啊! 郑明俨手拿银票,顿时又变得神气活现了起来。他大咧咧的把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拍,“拿去拿去,这点小钱也让你们这么紧张,赶紧拿去买糖吃吧。” 第495章 万金一笑 这话说得的让周围人都翻起了白眼。整整一百万两银子买糖吃,足够全体大明朝人口吃一年了吧……杨胥爽拿过了银票,验明了确实是山西最大银庄庆丰昌的银票无误,便过去交与了白衣秀士。而白衣秀士则拿出一个信封,给了杨胥爽。 大家都不喘大气的看着那小小的信封。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信封,承载着的重量可是着实不轻啊! 郑明俨这时也上前几步,这样光辉夺目的时刻,他是个喜欢大场面的小孩子,抑制不住兴奋,有些等不及的样子。庞月落这时也亦步亦趋的守在他的身边,生怕他有什么危险,也更是怕他再捅出什么别的漏子来。 南宫那月眼看着那小子将承载着这个夜晚最重分量的信封从杨胥爽手上接过,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洋洋得意的臭屁样子,简直是令人发指。 想到这一切的荣光本来该是属于自己的,可是现在却被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家伙抢了去,南宫那月眼中噙着半天了的泪水终于满溢,再也坚持不住,顺着脸颊扑簌簌的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好似叮咚有声。 郑明俨本正是兴高采烈的沉醉在大出风头之中,刚好路过南宫那月的身边,一看这位小姐姐哭得梨花带雨的,两只大眼睛中好似装上了喷射装置,眼泪哗哗的怎么止也止不住,不由得心里就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以前自己多多少少也有那么几个迷妹,可是哪有像这个小姐姐这么投入的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嘛看她瞧着自己那份激动、哀婉、心碎的情绪,绝对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百分百不是庞大叔雇来哄自己开心的。 郑明俨带着一份知己难寻的感恩心情,在怀里左摸右翻了片刻,好不容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亮闪闪的淡紫色贝壳,上前两步,塞到了南宫那月的手中。 南宫那月正委屈万分的哭得投入,没想到这小家伙莫名其妙的塞给自己一个贝壳。这是干什么?不但抢了自己风头,还要神经兮兮的来羞辱自己嘛! 若不是因为他身边那青衣男子一看气势就是个高手,真想甩他个大嘴巴。所以她带着点气哼哼的把那紫色贝壳又塞了回去。虽说很美很好看的贝壳,可是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收了这小家伙的贝壳,算是怎么回事,我南宫家的面子往哪儿搁,本来哭鼻子就够丢人的了。 一见自己心爱的紫奎贝壳都没能哄好这个小姐姐,也让郑明俨颇有些意外。她的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一般掉落,竟然始终不停,这让郑明俨很是担心,据说女人都是水做的,这个小姐姐万一把自己整个都变成了泪水流光了怎么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得想个办法救她一救。 眼看她目光切切的始终盯着自己手中的信封,郑明俨不由微微有点失望,看来这小姐姐并不见得是自己的拥趸啊。不过他突然发现自己还真是受不了看美丽的小姐姐在自己面前哭鼻子,心中一阵热血翻腾,竟是鬼使神差的一伸手,将手中的信封塞了过去。 “喏,别哭了。不就是想要这个嘛,拿去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还值得哭鼻子。哈哈,没羞。” 在他出手前,谁能想到他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呢? 辛辛苦苦,价值百万拍回来的消息,就被他这样轻轻松松的送人了,浑似送出了一颗糖果一般的稀松平常。 可以说,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包括张敬轩在内。不过他很快的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家伙,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是如此一颗多情种子。 反正事已至此,不算什么了,自己得了那血犀象角恰好有大用,这钱对自己来说花的值了,离开这里之后,要想办法给郑家适当的补偿,毕竟刚刚还是自己伸了把手,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让那个和尚如了意,至于具体理由,还真的说不太清楚。 因为不想直接出面,才假借了郑明俨之手,不过也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把金额提到了十万两黄金,这一下,还真是把所有人都唬住了。当然,也给自己人增添了不小的压力。 犹如突然关闭了一道阀门,又仿佛被施加了魔法,刚刚一刹那还在流泪不止的南宫那月神奇的止住了泪,她那大大的眼睛此刻因惊诧莫名而睁的不能再大了。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一些不真实之感,可是所有的所有加起来,也不若之前的一瞬给人的冲击更大。 见眼前的小姐姐终于不哭了,郑明俨顿时又自鸣得意起来。哈哈,看,只要是本小爷想做的事儿,就一定能做到,厉害了吧!这漂亮小姐姐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其了微妙的变化,哎,自己还是快点撤吧,免得一会对方情根深种,又是一件麻烦事儿。 自作多情的本事,也许唯有米偶平才能与这位郑家小少爷一较高下。 郑明俨微微带着一点点遗憾,因为漂亮小姐姐只是停了哭泣,却还没有笑上一笑。俗话说,千金博一笑,前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了博褒姒一笑,而今自己一掷十万金若是也博了美人一笑,是不是也能载入史册呢? 好吧,也许够呛。因为没人记载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眼看他面带着略感复杂的神色回归了座位,谁也不知道郑明俨小脑袋瓜里转的是什么念头。 而庞月落则看来仍是面色不变,不由得让人感佩万分。十万两黄金,百万两白银,就这样轻飘飘的打了水漂,而他居然看来好似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光是这份定力,就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他们不知道,对庞月落来说,钱财等这些身外之物,早在十几二十年前都引不起他多大兴致了,现在来说,更是看见金银财宝都觉索然无味,心目中唯有郑明俨的安危才是真正值得重视的。 第496章 祖宗不足法 至于那十万金买来的消息,拿在郑明俨手中倒好似烫手的山芋,难保不引来什么人的觊觎。光是看刚刚那参与竞价的和尚、胖公子就都不是好相与的,而那个猥琐的汉子,竟也看不出深浅,很可能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外加其他暗中势力,庞月落本还在想着如何才能确保郑明俨安全万无一失,没想到这小家伙如此的善解人意,随手就把那个信封交给了南宫那月。 只能说,这世上,所有人看重的东西,都是并不相同的。 毕竟对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银子特别是巨款,一定是最为被人重视的事情了。 而郑明俨和庞月落如今这样的表现和举动,在他们的眼里,必定是显得如此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他们看着这一老一小的目光中,都带着审视和狐疑。 而这其中,猜疑心最为严重的,心情最是复杂的,当属南宫世家的人了,略为次之的则是跟他们同一阵营的步、费等世家的人等。 不过这一下,南宫那月终于体会到了众人目光焦点的滋味了。 当然,此刻这个滋味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舒服和荣光。 她的大脑起初是一片的空白,不过很快的,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毕竟是南宫家从小就严格训练出来的人物,刚刚一时失态,也是因为觉得没人注意自己,可是现在,怎么再能任由自己现那小儿女之态。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比自己小几岁但是身高差不多的小子,然后便用本门独特的传讯方法,跟身后坐着的一个本家叔叔简略的商议了两句。 南宫适才一直都静静的坐在南宫那月的身后,从没有发过一言半语,乃至于许多人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事实上,他才是南宫家今晚掌控大局的真正人物,相比之下,南宫那月不过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儿罢了。 对郑明俨的举动,他同样感到惊诧,可是他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盯着那小子桌上的几人,特别是那青衣奴仆还有另外刚刚出手的年轻人。待发觉他们二人都波澜不惊好似早有安排一般,他的心中顿时便警觉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南宫适才和南宫那月二人都沟通了什么,反正南宫那月早敛了泪眼,一低头抬头,如变魔术般连仪容都重新整洁端庄,刚刚那个哭鼻子的小姑娘就好似根本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样。 她站起身来,先是四下环顾,凝立不动。待四下里悄声细语全部都消失不见,她才稳稳的开口。 “各位英雄豪杰,南宫家南宫那月有礼了。”说着拱手施礼环顾四周,竟是用的男儿礼节。众人大多也都不敢怠慢,纷纷抱拳还礼。上官那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郑明俨的身上,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真的要多谢这位小弟弟了。一出手就送我这样的一份大礼,让人心中的感激无法言述。单独拜谢,是一定要的。” 说罢了,却是双手叠抱于腰前,右手在上,手心向内,微微屈身向郑明俨行了个女性的揖礼。 这样做,倒显得内外有别起来。刚刚跟大家招呼行礼,代表的是南宫世家,而之后跟郑明俨招呼,则代表的是自身。 郑明俨见她如此,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脸上带笑,心中想这个小姐姐果然不负自己一片心意.这个好人,做的值了。全不想想,这是花了多少的银两。 南宫那月收回对着郑明俨特殊的笑容,接着说道:“说起来,这位小弟弟也是头一次见面,这份礼物,实在是太重了,重的让我受宠若惊,也觉无功不受禄有些怕无福消受。所以为此之际,那月不敢独占这消息,心下有个想法,便将小弟弟的这份心意,那月领了,却将这份福分,与今日在座的各位,一齐分享,也不枉了今日相聚一堂的特殊缘分。” 所有人一开始都没听怎么听明白她的话,待反应过来,不由得都觉有些像在做梦一般。 刚刚还争的如火如荼,而后,先是那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小子顺手就送了人情给南宫家的这个小姑娘。而现在,南宫家的小姑娘竟然干脆要把这个独家重量级消息免费公之于众。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也等同于说,这百万两白银买来的消息,大家每人分了一份。算来堂中不到百人,折算成白银,每人能分得一万多两了。当然让人喜出望外。 “南宫姑娘,请你想清楚了。从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把消息公之于众的先例,如果这么做,有可能上违天和,降下祸端,还请三思!” 这时那白衣秀士的声音响了起来,张敬轩只觉得他的声音当中仿佛带入了一分感情,不再是毫无情绪变化。那语气,说不准是得意、不满、威胁、迁就、惶恐、欣喜、焦急、无奈这些情绪中的哪一种,亦或是兼而有之。总之,给人的感觉是,他确实有些变了。 南宫那月听了他的话,却并不以为意的样子。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白衣先生,拍卖结束,属于您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我们的事情,有劳您费心。不过既然我们南宫家的话已说出去了,就不会再更改。” 小姑娘家家,一席话说的却是斩钉截铁。 说罢,她便撕开手中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素色的信纸,也不预先看看,直接就逐字逐句的念了出来。 “大明建文帝朱允炆在靖难之役当中未死,而今他的后人要来夺回属于自家的王朝,这位后人的名字就是,朱鸿基。” 此言一出,整个场内顿时静了静。却听那潘风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来,“朱鸿基?都没有听说过。” “朱鸿基自然没有听说过,他敢那么招摇过市么?其他的鸿基,你总听过的吧?” 杨胥爽初听消息也很是震惊,不过他马上就平复了回来,带着点不屑懒洋洋的答道。 “难道是那李……”潘风的话说了一半,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仿佛说的完整了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第497章 混沌针 场中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分析这则消息的分量以及对未来的影响。 可以说,这则消息乍听起来年代久远,虽说涉及皇家,可也好似没多大所谓,因为建文帝没有死这件事,坊间一直都传闻不断,就算今日坐实,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若单单这样看这个问题,那只能说此人欠缺水准了。 在这个时代,要谋取功名富贵,唯有开国或者乱世当中,才是最为快捷,当然,首要条件是你得有相应的本领。 这下好多人也便明白了,为何李鸿基能够如横空出世一般迅速蹿红,虽说如今被打败,可是谁敢说他不会如当初一样飞速的东山再起呢?自己要不要豪赌一场,把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都押注在他的身上呢? 从南宫那月说出建文帝三个字开始,张敬轩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四个人的身上,艳丽的和尚、流汗的胖子、猥琐的汉子,还有一个就是刚刚有些异常的白衣秀士。 让张敬轩没想到的是,白衣秀士这则消息竟是关于这个内容的,这消息传播开来,一方面朝廷可能更要加紧清剿李鸿基的队伍,另一方面,等于说为他打了一个绝佳的广告。 崇祯朝一些事情做的难让人满意,外加天灾不断,弄的是天怒人怨,而关外的大清国虎视眈眈,觊觎中原,所以如今早已是人心思动,局势之复杂,堪与乱世相仿。 艳丽的和尚、流汗的胖子、猥琐的汉子,这三人听了消息,基本都如张敬轩所料,并没有多少震惊的意思。也许是他们早有所知,再或者就是涵养惊人,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 没能看出端倪,可是再看第四人,张敬轩却吃了一惊。 因为,此刻的高台上,就如他无声无息的来一般,白衣秀士此时已是毫无痕迹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似他只是一个传递消息的幽灵,任务达成,便蒸发不见。 纵是张敬轩这样的目光如炬,也都没能发觉他是如何遁去的。其他人就更是无从发觉了。 无论怎么说,南宫那月总算是达成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的心愿,不过感觉当中并不如自己想象那般的激动人心。宣读完了那则消息,她也完成了任务,正在犹豫手中的信封和信笺如何处置,一场惊变就在悄然无息当中,华丽登场。 第一个发现情况的人,并不是之前大出风头当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瞎子。 瞎子的名字叫做柯竟仁,他被誉为盲人界的第一高手,当今丐帮的盲哑双杰二长老当中的盲长老,实也是有过人之能。 “他奶奶的,有机关开动的声音,各位小心!” 身为丐帮的长老,说话不带点零碎,简直就好像无法开口了。不过也就是因为这四个字的粗口,也坏了不少的事儿。 就在瞎子柯竟仁开口说到了第五个字儿的那一刻,从客栈的天棚顶上,洋洋洒洒的下起了雨来。 屋外由滂沱转为飘零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可屋内这凄清的雨,却接踵而至的下了起来。 这是一场牛毛细雨。 随着柯竟仁的声音,降到了每个人的头顶。 一大片牛毛针雨从空中落下,可怕的是,它们好似并非用强力的机括射出来的。那样的话,破空之声众多高手们都可第一时间察觉。 它们就好似那淅淅沥沥的春雨,毫无由来的又带着一点忧悒,仅仅靠着自身微不足道的重量从空中降下,一点点加速,待到速度快到让人能够察觉,就已是悄然及身让人来不及闪躲。 这些牛毛细针有个名堂,名唤“无缘无由无怨无尤一吻定情混沌针”,轻若无物,全靠针尖前面一点混元玄铁精,下落飘飘扬扬,宛若飘飞的柳絮杨花,一沾上人身,却总是能够一头钻进皮肤。到那时,该人就变得浑浑沌沌,失去了行动能力。 瞎子柯竟仁就因为爆了一句粗口,提醒也就慢了一步,不过他自己还是足够警觉,顿时就抄起了手边的一只盲杖。 他的动作也算警醒了众人,那混沌针实在太轻,喘个气都能影响它的速度,飘落的有快有慢,顿时有几个人已经着了道,软软的倒下。 场上众人绝大部分都身手不弱,发现了蹊跷,各展所能。 这一来,这种仅靠偷袭并不复杂的暗器该不造成威胁了吧。 只可惜,你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众人的伤,才刚刚开始。 各人挥舞兵器,守紧门户,想法其实也不能算错。可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并不清楚,这“无缘无由无怨无尤一吻定情混沌针”的厉害。也许有极个别的知道,可是也根本无奈于其他人的举动,唯有被动应变。 因为混沌针既小又轻,若是躲过去,让它们掉落地面,基本威胁也就解除了,最为忌讳的就是催动兵器去击打它们。 当然,若是只有你一人,这一点也问题不大,可若是一群人都这么做,问题就大了,大到不能再大。 只因为,这些个武林高手或挥动兵器,或催动掌力,把来到身边的混沌针都赶了出去。奈何此时的客栈中人员密集,混沌针也轻若无物不肯降落,所以它们漂浮在空中,你刚将他们击打出去,就又被别人赶了回来,每个人几乎都成了一个发射暗器的源头,又同时成为了被无穷无尽的暗器来袭的靶子。 这样一来,各人的武功高下很快就分了出来。一些个武功不够高的,例如闳呈醜、田逸社,都已经中了混沌针,倒在了地上。 至于张极风和许存道这一对冤家道友,在有异状的一开始,张极风就出手拖着许存道,带头钻进了桌子底下。许存道无法挣脱无奈之下也只能钻在桌底,一老一少背对背用道袍封住了两侧,其他方面则只是用掌风一扫便守的严严实实。 张极风冲着许存道一挤眼睛,大意是说,看吧,姜还是老的辣,他们拼死拼活,我们在这里算是轻松写意了吧? 第498章 雨衣 只是,他还没得意上一会,几个眨眼的时间过后,二人突然觉得屁股底下一凉,然后就身上一阵麻痒,再也无法动弹。在最后一瞬,许存道狠狠的瞪了一眼张极风,那意思是,你个老滑头,这下我是被你坑惨了! 若说倒下的快,其实潘风定是不甘人后。 他的那口刀被遁无珠有些崩坏了,或许也是因为他觉得因为此刀丢了面子,所以他并没有选择拔出刀来拦挡混沌针,而是一出手就抄起了面前的桌子,想挥舞开来遮挡面积更大。只可惜,他一握住桌角,就发觉有些不对,再想反悔哪里还来得及。五根手指上感觉到了微微的一阵刺痛,再然后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险些被桌子砸到了自己脑袋。 虽说混沌针漫天飘扬,可是毕竟不会覆盖的那么无死角。例如在大门口,那几个后来的黑衣人,一开始就未被波及,而他们见此状况,自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决定走为上策。 其中一个矮一些的黑衣人,一纵身就冲向了客栈大门,打算和身冲出去,帅气的在大门上留下一个人形洞口。 果然,门板破裂声如摧枯拉朽般响起,然后,他的身影潇洒的撞了上去,又同样潇洒的被弹了回来。而且不小心还挨了一混沌针,像滚地葫芦一般滚倒在地。 余人一看,都知必有蹊跷。果然,门板之内,竟是嵌有一片片的厚钢板,难怪这位仁兄撞的卖力,被弹回来的也毫不含糊。这座客栈,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变作了一个大囚笼,把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场内此时此刻,能站着的已经是少数。缺少了发动源头,混沌针雨终于停歇的差不多了。其中一部分已经钻进了倒在地上的人们身体里,一部分被击打进了墙壁和桌子上,只有一小部分落在了地上。 倒地的众人当中,不乏高手,这些人很少有一开始就不慎中招的,有一些是后来被相互激荡的针雨不小心击中,更多的却是因为最后一波从地面底下悄无声息射出来的混沌针所暗算。 能站立当场的,最后只剩下了十余人。十成里倒是被这一波暗算放倒了九成。 剩下的这几人,艳丽的和尚看来有神功护体,一开始就躲到了一方角落,那些逼近他的混沌针,都好似被一股绵力托住,到了身前就无力再前行,最终掉落在地。 流汗的胖子这时候却好似自动关闭了汗腺,而他手中的那块手帕,犹如拥有魔力,不一会工夫,就有成百上千根混沌针投入了它的怀抱,而我们的胖兄,笑吟吟的毫不费力。 猥琐的汉子仍旧猥琐如故,突遭变故,每个人都恨不得缩起身子让自己这个目标变得小一点,可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挺起胸膛,猛然间变得的魁伟了许多。看仔细点,原来并不是人变得魁伟,而是他的衣服突然鼓了起来,那些混沌针即便刺上去,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而他头上戴了一顶帽子,最后只要护住了面孔,便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所以也显轻松写意。 此外便是南宫家还剩下了南宫那月和南宫适才,步家、费家、席家各有一人尚能屹立不倒,不过都显得有几分狼狈。而那杨胥爽竟然也中招倒地,让人颇为意外。 而所有人当中最为波澜不惊的,当属张敬轩等五人。 五个人现在并非是站着的,而是坐着。并非坐在凳子上,而是五个人都坐在了面前的大桌子上面,所幸桌子够大,五个人中郑明俨由庞月落抱着,几人中也没有胖子,倒也显得并不怎么拥挤。 原来一发现情形有异,张敬轩就让其他四人一起将桌面上的盆盆碟碟一扫而光,几人都坐在桌上,张敬轩从袖中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罩子,一晃手竟然能够迎风而长,飞快的就将几人都罩在其中,隔断了外界的侵扰。 所以,刚刚的混沌针雨,几乎对几人来说毫无影响。因为他们都穿了雨衣。 算上门口的黑衣人,场中剩下的也不到二十人。这一阵的突然袭击,诡异中带着匪夷所思,让没有中招的这些人都是又惊又怒。 南宫适才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拉起了杨胥爽,想向他问个究竟,却见他确实也是中了混沌针,虽有呼吸,却已人事不省,见此状况,不由得愤懑中更增几分茫然。 这四无客栈算起来自己家族连同步家、席家、费家等给其撑场子做后台,分一杯羹充当的某种意义上是个打手的角色,核心的机密全然不知。哪里想得到,这客栈中还有这等机关古怪。 这时,却听那艳丽的和尚悠悠然说道:“这客栈如此古怪,奈何好似有人早有防备,才能好整以暇的看大家遭殃吧?日防夜防,内鬼难防啊!” 和尚只能保得住自己,费俭仁和佘吉此时都已经躺倒在地,却见张敬轩这边老老少少五个人都毫发无损。他许是觉得面上无光,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针对张敬轩,和他一直显露出来与世无争的表象略有出入。 确实张敬轩等人看来早有防备,绝大部分势力都或多或少的有所损伤,看到他们如此风轻云淡,自然心里都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听和尚这么一说,那些眼睛就带着问询乃至狐疑,扫向张敬轩等人。 “大家同仇敌忾,还是先把白衣秀士揪出来才是。我之前早观察过,地面刚刚传音出来,明显很可能藏有机关,只有傻瓜才会躲到下面去。 而面前的桌子早被查验没问题,自然是坐到桌子上比较安全。而且我刚好花大价钱买到了米家的这个小玩意,这个时候不用难道还等下雪天嘛?” 也就是那些中了混沌针的人都人事不知了,否则张敬轩这么说,起码张极风老道会很不乐意的。 听他的话,大家觉得确实没毛病。难道自己人有所损伤,就一定也要别人都作伴不成。还是先把白衣秀士找到再说。 几个人正待奔向高台,却被两个人拦住了,柯竟仁和张敬轩几乎同时喝道:“停下!” 第499章 牢笼 那几个人都知有异,纷纷停下了脚步。也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轧轧轧”的一阵刺耳声音。因为刚刚的变故,众人都已变作了惊弓之鸟。 很快的,那几人都感激于他人的提醒,也庆幸于自己正确的选择。那座高台,只在一个瞬间,如同消融的雪堆,缓缓的塌陷了下去,一发不可收拾。而且它并非简单的塌下去,倒下去,而是掉下去,整个消失不见。 紧接着,众人都感觉脚下轻轻的一颤,又是重重的一颤。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张敬轩这时面色格外的凝重,天纵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手中。他低声对身边人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便突然腾身而起,向着客栈的大门方向而去。 也不过是这样短短的时间,所有人都只觉得脚下站立有些不稳。因为整个客栈的地面开始向着里侧倾斜。 “大家带着自己的亲人朋友,每人至少带上一到两人,这个客栈马上就要掉到山谷里了!” 郑梦森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感觉,所有人也都感觉到了一种陷落的感觉,不由得大家不信。 众人心中都又恨又怕,这栋房子已经变做了一座钢铁牢笼,大家先是做困兽之斗,很多人其实都等同于伤在了自己人的手中。好容易尘埃落定,看来白衣秀士又开动了机关,要将整座客栈摔到万丈悬崖之下,到时每个人都绝无幸理。谁能想到,他竟是歹毒如斯。 天纵剑在张敬轩的手中,便如一只骄傲的白色龙神。这还是他头一次双手持剑,转眼间冲到了客栈大门口,劈头一剑就斩向了那扇大门。 天纵剑终于火力全开,发出了巨龙般的咆哮。那客栈大门当中虽说提早被用粗重的钢条加固过,可是哪里扛得住张敬轩手中天纵剑的全力一击。 而这时庞月落带着郑明俨和宿秋来,郑梦森和郑不及也都分别带着两个人,跟在了张敬轩的身后。 前方的张敬轩天纵剑舞出一道豪光,一马当先冲出了客栈,身后庞月落等人也都跟着鱼贯跃出,对于如此轻易就出了这座神秘客栈,几个人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此时,和尚提着费俭仁和佘吉也跟了出来,那胖子左手带着石步烟秦布雨,右手拎着张极风、许存道的衣领,竟是一下子带出来了四个人,而猥琐汉子等一众人也都各自带了两个人出来,就连那瞎子柯竟仁,也都特意循了刚刚的声音,摸到了地上的杨胥爽,带了他一起出来,显得最是有心。 即便如此,客栈当中一多半的人仍旧还能没出来。 而这时候,整个客栈已经倾斜成了一个陡峭的坡度,躺在地面上的人都已经滑落到了更深的里面。而客栈还和地面连接的部分,则晃晃悠悠随时都可能断开连接。 此情此景,所有人都面上颜色不好看,既为自己逃出生天而欣慰,又为还在客栈里的那些人担忧,因为好多人的亲友伙伴还在其中,可是却都觉有心无力。 这时,一道身影却突然冲天而起,如自投罗网的鱼儿,冲进了那不断崩塌下落的客栈之中。 或许这就叫做艺高人胆大,张敬轩这时候全然不顾安危,纵身又回了客栈。因为倾斜角度越来越大,他一进去,便如跳入了悬崖,身影便被黑暗所吞没。 郑明俨对于刚刚没能救人大展身手还有些耿耿于怀,这时候竟是逞强也想跟着下去,却被庞月落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其他人也都只觉太过冒险,或者能力有所不逮,再无一人效仿张敬轩。 客栈滑落的速度不算太快,可是却显得很坚决,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向着深渊倾泻而去,绝不回头。 张敬轩如同钻到了一头巨兽的肚子当中,而那怪兽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正要带着肚子当中的所有人一起回到地狱中去。不少人都暗暗为张敬轩捏着一把汗。 突然,一个人影高高的飞起,郑明俨目光一亮,却发现那身影并非张敬轩的样子。而且,那人影飞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轻轻落在了地上,而那人兀自昏迷不醒。看来,他是被张敬轩给抛出来的。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又飞出来三道身影,都挨排一个个被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抛了出来躺在地上,丝毫不会受到任何二次伤害。 可紧接着,里面突然就没了动静,而且,随着整个客栈掉出悬崖外的部分越来越大,整体滑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瞅着再只要一小会,客栈就不再是滑落的状态,而是笔直的掉落了。 郑明俨毕竟年纪小,此时已经忍不住了,“大哥,快点出来吧,再不出来可就晚了。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进去帮忙了啊!” 以他这样经常帮倒忙的风格,经常用这个方式来吓唬人达成自己的目的,一般他一说要伸手帮忙,对方都会吓得够呛。只可惜,这一次,他屡试不爽的必杀技没有奏效。 黑洞洞的门口仍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这一小会就连抛出来的人影都不再有了,心忧的人都担心他是不是中了埋伏或者被客栈倾倒之后重新飞扬的混沌针刺中,特别是第二种可能,绝对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郑梦森和庞月落面上的表情也都十分的沉重。 “好像暂时情况还好,听起来,他仍旧在四处找寻伤者。只是太危险了。”柯竟仁皱着眉头说道。当所有人都看不到一切的时候,瞎子反倒是其中最为清楚的一个。 众人一方面心中稍安,可是担心的情绪仍在心中积累着,发酵着,沉甸甸的压在那里。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干什么,而且瞎子的耳朵虽然灵光,可现在这样乱作一锅粥的情况下,也不知是否会有误差。 也就在这时,客栈与崖顶最后一分连接也被扯断,这座四无客栈在那一瞬间好似一轻,终于变作一缕孤魂,向着无尽黑暗中的崖底掉去,再无一丝留恋。 第500章 幸运 可是直到这时,张敬轩仍旧没有任何讯息,郑明俨早就如热锅上的蚂蚁,若非庞月落抓住他的小胳膊,只怕他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眼看着那客栈无声无息的向着深渊落去,一尺、两尺,一丈、两丈,几乎绝大部分人的心也都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再掉落一点,哪怕张敬轩仍旧活着,恐怕也再永远不能回到崖顶上来。 也就在众人心情沉痛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一物飞起,发出一阵锐啸。所有人都觉得此刻时间停止了一瞬,而如郑不及这样平时自觉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却发觉不知何时,眼中已是泫然若滴。 天纵剑如一条惊龙,用人们难以看清的速度飞向了崖顶,因为它提早发出了啸声,飞行路线上的几人提前闪开。天纵剑厉啸声戛然而止,“噗”的一声,它一头撞进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树干之中,瞬间从另一侧又钻了出来,混若无物,仿似直欲冲天而去。可它只是自由了一下下,马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虽挣扎着仍想继续向前,却像被无形的巨人揪住了尾巴的虬龙,只能充满无奈的划出了一个弧度,围着大树转了两圈,颓然落地。 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张敬轩自然不会做任何徒劳的事情,所以众人心中都知他应是无恙,可是不知为何只见剑影不见人影。 “哎呀,这条鞭子居然这么难用,实在没想到。上面的人帮帮忙,接着点,别让这些人给摔死了。” 张敬轩的话语声从悬崖下方清晰的传了上来,郑明俨撇撇嘴,神气的笑了。哼,你们这帮笨蛋,大哥他必定是没事的,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倒好,一转眼就忘了自己刚刚的焦急了。 很快,众人眼中就出现了一道奇景。 长龙,从谷底腾空而起,翻滚奔涌着飞了上来,那长度足有十四五丈的样子,只是略微显得细了点。长龙是一个个人体组成,那些人看起来都被分别绑在了一根透明的长绳之上,全都失去了知觉。 张敬轩正奋力将这条人龙甩了上来,只是再也无法控制力量了,好在崖顶的这些人都纷纷出手相助,将一个个失去知觉的人们接了下来。 在这条人龙的最后面,则是张敬轩自己。他竟是没有自己跳上来,而是任由众人将他拉了上来,熟悉他的人,一定会感到奇怪。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的左手中还提着两个人的缘故。 郑不及数了数,这条人龙,不算张敬轩的话,一共是有十七人,加上一开始被扔上来的四人,张敬轩这一次出手,共是救了二十一条生命。 可是看他的面色,却带着一分苍白,更是藏着一丝愤懑。而他的左手,则微微的带有一点难以察觉的颤抖。 原来,刚刚身在空中,他便掏出一小把药丸丢在了口中。四无客栈那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垃圾场,所有的座椅和一切可以移动的杂物,都已经翻滚着滑向了远侧,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倒地人们的身体,张敬轩进去后先是救了四个运气好被未坍塌柱子挡住了还在外侧的人。 可是再深入其中,张敬轩发现这个办法一是效率太差,二是空中飞行距离增加,很容易被陆续滚落的东西拦阻。 这时候,他向郑星泉讨来的法宝,便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根在夜里看来几乎是透明的丝线,虽然看起来纤细羸弱,可事实上却坚韧的难以想象。张敬轩飞快的把每一个能看到的人都缠绕在丝线上,就如同编织了一条以人体为珠子的项链。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不可思议,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做到他所完成的一切,甚至于连一半都做不到。可是他自己仍觉得太慢,因为四无客栈已经整体开始沦落向万劫不复,张敬轩发觉在自己面前仍旧有着不少的人无法施救。 到了最后的最后,他冒着风险,又把一个人编入项链中,才将系好了丝线的天纵剑掷了上去,也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他又探出左手,将两个人的衣领抓在了手中。 人的命运由什么决定,真的是一件玄而又玄的事情。 这许多人,都中招昏迷,人事不省。 可是最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就幸运得多,被自己人或者张敬轩所救,逃出生天。 而另外那些,看来也并无二致,可最终唯有接受跟四无客栈一起葬身万丈深崖之下的命运,就连人世间的一座荒冢都成了奢望。 这种事情,让人去哪儿说理呢? 郑不及暗暗清点了人数,崖顶现在连站着带躺在地上的,加起来一共剩下五十一个人,刚刚客栈里的人起码应该有一百一十以上,也就是说,一盏茶的工夫,便有大概六十多个鲜活的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且其中应该还不乏武林高手。这种灾祸实在是来的太猛烈了些。 更何况,若非张敬轩先是及时出手破门,最后又拼死拯救那二十一人的性命,这一趟来四无客栈的人,几乎要算得上全军覆没了。 谁能想到,经营的这么好的四无客栈,竟然暗藏着如此的险恶机关。不知为何,要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白衣秀士到底这是包藏了什么样的祸心呢? 众人心中也都感到一丝不安和一份茫然,而且几乎大部分人都在这场不测当中损失了亲人或朋友,哪怕没有掉落悬崖,眼下也有亲友正躺在当场。谁也不知中了这混沌针会不会有性命之虞,会不会给未来带来什么不测风云。 此时的张敬轩还肃立在那里,浑身上下笼罩的气息,让人难以亲近。那些被他施救的人们的亲友,大多想向他致谢,却都一时难以上前。 不过这其中也有例外。 那些黑衣遮面人当中的一个,此时却走上前来。这个黑衣人个子格外的高大,不过看他身上衣服显得有点松松垮垮,看来个子高,骨架大,身上却没有多少肉。 第501章 似是故人来 他来到了张敬轩的身旁,包括张敬轩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致谢的,因为张敬轩带领大家脱困,更是救了他们其中的一个黑衣人,也就是撞门板却被反弹了回去中了混沌针的那一个。 没想到,那黑衣大汉一开口,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其中最为惊诧的,则是张敬轩本人。 “张教主,张敬轩,张老八,你今天救了不少人,可是仍然抵不过你造的孽。不好意思,我必须要给大哥报仇!给你一刻钟调息,然后我就要动手了。” 这人不但不是来报恩道谢的,反倒是来报仇的,只是他选择了正大光明的宣战。虽说穿着黑衣,又遮住了面容,却仍显得光明磊落,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只不过,张敬轩此时明显耗力极巨,并非迎战的好时间。 而张敬轩心中的震惊是那么的明显,一时定是都忘了调整消耗甚巨的内息,看着剧烈的喘了几口气才好一点。 “是四哥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张敬轩此时连说话都有几分颤抖。 因为他最不想见也最难以面对的,也许就是清风寨的几位哥哥。 哪里能想到,此时此刻,在这里见到了。 而且四哥黄乱渡高大依旧,却显得瘦削了许多。单是看身材,几乎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 “哈!”黄乱渡一声怒笑,“你还叫我一声四哥!可是你这个小混蛋,竟然害了大哥,真是枉了他那么看重你,那么提携你,总是惦念你!他真是瞎了眼了!” 黄乱渡毕竟不算是脑子如何灵光的那一类人,一生气竟是口不择言,将故去的李宇鸣也都捎带进去了。 若是在没到郑义门之前,没有听郑不及讲那些故事,没有看那本书的时候,张敬轩还可能辩解一二,乃至于反唇相讥。毕竟他跟这位四哥其实谈不上感情如何深厚。可是如今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真相,他竟只是张张口,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李宇鸣的身世以及所作所为,许多都是不可轻易对人言的事情,叫他如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黄乱渡解释呢? 而且被黄乱渡这么一说,张敬轩只觉内息一阵翻腾,刚刚本就用力太剧烈。而且,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之下,他完全顾不得自身,此时此刻身上起码扎了十几根混沌针,完全靠他一开始吃下的解毒丸才能支撑不倒。 当然,另一方面他也多少是存了以身试毒的念头,看看混沌针到底该如何解毒。那时节哪里能想到,这样的时候,会有人向自己寻仇呢。 这时,黄乱渡已经摘下了头上戴着的帷帽,只见他面颊塌陷,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是一双虎目含威,仍旧不曾变了半分。 “还记得当年曾经许下的誓言嘛?不仁不义,背叛兄弟,必杀之!废话少说,纳命来吧!” 以黄乱渡的性格,能说了这么多话,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可是此刻的张敬轩,却是有些乱了方寸,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如何做。只觉不管如何说,如何做,都是错。 黄乱渡哪里有心思去管他如何想,他的右手当初为雷寒田削断了中指,再使用大棍看来有些不够顺手。加之张敬轩的天纵剑刚刚救人的时候被刺入了大树,他也不欲占便宜吧,所以只是展开了一对肉掌,向着张敬轩攻了过来。 黄乱渡虽说比之从前的壮硕要瘦了不少,可是他的一双大手展开,也比寻常人的脚掌尚要大上一截,被他的巨掌拍上一记,所有人都相信结局必是非死即伤。张敬轩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飘身闪开。 可是张敬轩这一动,就觉自己脚下有些浮忽,看来一方面刚刚用力过巨,另一方面混沌针的毒力正在侵蚀身体。在这两点因素的作用下,张敬轩只能竭力闪避,不敢与黄乱渡正面交锋。 而黄乱渡则得理不饶人,他的掌法本就是很多受教于丰劲涛,双掌翻飞,掌风凛然,看起来竟是丝毫不逊于当初大棍的威力。 众人多是在为张敬轩捏着一把汗。可是黄乱渡的这种光明正大的寻仇行为,又是为江湖大侠李宇鸣报仇,而张敬轩又多少显得理亏的样子。这些人即便有所想法,也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 眼看着张敬轩躲闪的已经有些吃力,而且他一边躲闪,还在不时的从怀里掏出什么丢到口中。只让人感觉他又像是摇摇欲坠危在旦夕,又像是仍有余力。 黄乱渡双掌连环出击,不一会便已是几十掌击出,可是连张敬轩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半点,心内看来也是急躁,眼看张敬轩一闪身到了崖边的一侧,他竟是和身扑了上去,双手大张,向着张敬轩抱了过去。 看来他自知武功不是张敬轩的对手,竟是采用了同归于尽的打法,只想抱住张敬轩,两人一起跳入万丈深渊,也算是为李宇鸣报了仇。 张敬轩明显没想到黄乱渡会使出这样的招数来。 黄乱渡身高臂长,两臂张开足有一丈,而他此刻中门大开,若是张敬轩肯展开反击,要击伤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可张敬轩偏偏又无法下手。 当然,这并难不倒张敬轩。他足尖一点地,顿时高高跃起半空,超过了黄乱渡的头顶到了他的后方,若是对方是敌人,张敬轩只需要在其后心拍上一记,对方必将继续前冲收势不及掉进万丈深渊。 可是,并不需要张敬轩去拍上一掌,黄乱渡这一下扑的太猛,脚下突然又是一个踉跄,竟然自己无法收住脚步,眼看着就要冲进悬崖之中。 其他人都离得太远,救援不及。 唯有张敬轩就在他的身后不远,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他赶忙闪身上前,一伸手就抓住了黄乱渡甩在后面的左臂,及时止住了黄乱渡的前冲之势。 可是,让张敬轩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连黄乱渡这样一个看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也会布下陷阱。 黄乱渡应该是觉得单凭武功报仇无望,才出此下策。 第502章 割袍断义 若是张敬轩不肯伸手救援,大不了就冲出悬崖,去地下陪伴大哥。所以他这一下丝毫不似作伪,也唯有这样,才能够真的骗到张敬轩。 张敬轩一抓住黄乱渡的胳膊,就发觉自己的胳膊也同时被对方抓住了,初始还以为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可等到发觉黄乱渡丝毫没有停住却是抓住他仍旧向着悬崖的方向冲过去,才知晓对方这是谋定而动,铁了心要带自己一起跳崖。 张敬轩赶忙想要后夺,可是黄乱渡本就是神力无敌的家伙,这一下更是好容易找到机会拼了命一般要拉着张敬轩一起下地狱,只让人感觉换了九头牛两只虎也都会被他拉了过去。 若是张敬轩没有刚刚那般拼命救人造成内力消耗过大外加中了混沌针之毒,再或者对手是别人而不是黄乱渡,都不会有眼前这样几乎无解的局面。 张敬轩使出全身的气力,发现居然可以勉强与黄乱渡的天生神力相抗衡一下,不过仍旧被他扯着向悬崖边一点点移动了过去,好在速度没有那么快。可是张敬轩用尽力气看来也只能做这样一件事情,竟是没有余力变化脱身。 好在,到了这个时候,旁人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了。 张敬轩本是要救人,却被他救的人恩将仇报,自然有人看不下去,终于找到干预这场不公平决斗的理由。 “嗤嗤!” 两枚暗器冲着纠结在一起的两个人打了过去,看样子是两枚弹丸。见有人插手,黑衣人那边也有人发射了两枚袖箭,看来是想击落弹丸,可是其中一枚却好似失了准头,向着张敬轩的背心飞了过去。 弹丸飞行甚速,袖箭出手略微晚了一点,眼瞅着追赶不及,不过奔着张敬轩后心的袖箭看来力道更大,划破空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两颗弹丸没有遇到阻挡,“噗噗”两声击中了黄乱渡左臂天府、清灵二穴,黄乱渡一条胳膊顿时酸麻无力,手上再也无法抓住张敬轩,而张敬轩本在辛苦的后扯,这一下黄乱渡突然一松手,他只觉瞬间的一阵疲乏感袭来,浑身脱力,本想趁势后撤,双腿一软,竟是向后便倒。 这一下,因祸得福,那狠狠的射向张敬轩的袖箭,凭空的失去了目标,却变作向黄乱渡射去,而黄乱渡也本是正全力拉扯张敬轩,二人一下子松开彼此,他也无法止住后撤之力,蹬蹬蹬后退三步,袖箭插入了他的胸口的同时,一只右脚已踏了个空。 此时躺倒在地的张敬轩撕心裂肺的大喊了一声,“不!快救他!”。 却也在这喊声当中,黄乱渡那高大的身躯,消失在了悬崖的边缘,无声无息。 张敬轩一挺身便想跃起来,却只起身了一半,又坐倒在地。在他的眼帘中,黄乱渡留下的最后一幅映像,却是一张抿的紧紧坚毅的嘴巴。 发觉自己的全身力量好似都已消失不见,万般无奈,张敬轩强自压抑住翻涌的内息和几近崩溃的内心,盘膝坐在那里调息。 对面的几个黑衣人这时看样子想冲上来对他乱刃加身,结果被郑梦森、庞月落外加被张敬轩救助了亲友的南宫适才等人拦住。 几个黑衣人眼看无法报仇,眼中都露出熊熊怒火。 当先一人此时也一掀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年轻而充满决绝的面孔,却正是玉笛仙李平决。 “张敬轩,你杀死了大寨主不说,今日又害死了黄四哥,你可真是够心狠手辣。难为了关七弟,一直都还不肯相信你害了大哥。话不多说,从今日起,清风寨与你一刀两断,势不两立。哪怕战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将你斩于剑下。” 说罢,一摘头顶的帷帽,伸出右手虚空一斩,那帷帽顿时被切做两半。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展现了割袍断义恩断义绝的心意,李平决带着余下几个黑衣人转身便走。 他们走出了没多远,盘膝坐在那里的张敬轩突然口中狂吐三大口鲜血,连坐都坐不稳,眼看就要仰倒在地上。显见得是因为心情激荡,郁结而成了内伤。 郑明俨第一个冲过去扶住了他。南宫那月这时也凑了过来,掏出了三粒闻着就异香扑鼻的药丸,递给了郑明俨,“这是我上官家的灵药,生死人肉白骨,快给他吃下吧。” 郑明俨接过来,看了看庞月落和郑梦森,见他们都轻轻点头,就扶着张敬轩把三颗药丸一股脑塞进他的嘴里。好在那药看来确实不是凡物,入口即化,即使张敬轩已经昏过去,服用也毫不困难。而且药一入腹,张敬轩的脸色便好似恢复了几分。 一边不远处,艳丽和尚那狭长的一双凤目微微眯了起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视线。另一边,胖子在那里拧着他的手帕,因为手帕上的汗水太多,已经无法再吸汗了,可是看他拧手帕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好似生怕把那块脏兮兮的手帕拧坏了似的。还有就是那个猥琐的汉子,站在那里,扶着一棵大树,眉头紧皱,看起来又辛苦又不开心,实在让人怀疑他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妥妥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可是,若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刚刚参与拍卖竞争的这三人,到了此刻,仍旧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彼此身上。 当张敬轩吐血倒下,三人都似有所震动,不过也都飞快的沉静了下来。 南宫、费、步几家在场人相对最多,被张敬轩所救的人也最多,所以剩下的几位都围在张敬轩的左右守护,而庞月落、郑梦森、郑不及等更是将张敬轩和扶着他的郑明俨围在中间。 艳丽和尚眼睛微睁,瞅了瞅伏在脚前的费俭仁和佘吉两人,目光流动,一边伸手提起二人,一边开口道:“和尚要先走一步了。这混沌针之毒并不算烈,只是颇有几分阴损,各位想救自家亲友,需用内力将毒驱除即可。用药石之力,只怕会留下毒根,未来九成还要复发,终生难愈。我得找地方救我这两个伴当了,大家回见。届时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可找我。” 言罢和尚一手一个提着胖大的费俭仁和瘦小的佘吉,混若无物,飘然而去。僧袍翩然,宛若佛陀。 第503章 七杰 南宫世家的灵药看来果然名不虚传绝非赝品,没过一会,张敬轩就猛的醒了过来。他坐直了身躯,只是眼睛仍旧没有睁开,盘膝而坐,双手端于丹田。 不多久,他的头顶就冒出了蒸蒸之气来。更为奇特的是,气做黑白二色,而且互不混杂,叫人看了目瞪口呆。 如是这般,当那黑白二气猛的相互融合混杂在了一起,成为一种灰暗的颜色,张敬轩终于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 随着他站起,头顶的气也便戛然而止,消弭于半空。不知深浅的家伙甚至于会以为这位是个神棍。 可是在场的大多都是高手,到了现在还能够站立不倒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一个个都心中骇然。看这位年纪不大,可是内功怎么已经高深到了这个地步。而且刚刚还受伤沉重的样子,没这么一会,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这位张敬轩张教主真的是神仙转世下凡不成?这样说反倒让人好接受一些,否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这些伤者,先不要急着治疗他们。我这里有些解毒药,给他们吃了,足以压制伤势,到了可以买药物的地方,我再配置对症的药,给各位彻底解毒。” 张敬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不知其伤到底好到了怎样的程度。 “刚刚那和尚好像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不是中毒的这辈子都得依靠这种药活着了?”一个面白无须的汉子目光闪烁着说道。 还没等张敬轩开口说话,在他身侧不远处一个浓眉阔目鼻子高耸的大汉便叱喝道:“白凤奇,你少废话!你觉得你们白家那几个货,值得张教主舍命去救了再算计你等嘛?不用救助倒是也好,早知道张教主也无需把你两个兄弟救出来了,还少费点周章。就算是救出条狗,也能摇摇尾巴。” 那个叫白凤奇的被大汉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讪讪的脸红,口中嘟囔着:“步老大,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这里贵几家也都有人受伤,有人趁机用药来要挟可就不美了。我小小白家能有什么太多想法,也没人把我们看在眼里啊。” 原来这个白凤奇乃是贵州白虹贯日堡堡主白法诸的二子,他们兄弟三个,白龙异、白凤奇、白虎殊,本是老大白龙异武功最高,可是刚刚为了救助两个弟弟,才不小心中招。而白虎殊一见大哥倒地,又值客栈开始塌陷,他还想抢上去相救大哥,结果也被混沌针击中。这白凤奇则是专心致志一门心思逃脱,竟是给他逃了出来,可是他也是所有人当中唯一一个两手空空谁都没救就跑了出来的人。 所以难怪那位被他称为“步老大”的大汉看他不顺眼。步老大是步家在现场的领头人,本名步拓啼,在步家年轻一代当中只是行六,此外他还有个弟弟步拓燃,这七人号称“步家七杰”。 而步家有个死对头,就是阴赤山阴赤派。 一次阴赤派的两大护法“阴风细细”尹凡红和“赤焰昭昭”赵平墨带领门派中精锐“不冠散骑二十一阴兵”在开封府伏击了步家七杰。 事出突然又敌众我寡,步家七杰虽说都武艺不凡,可是仍双拳难敌四手,虽说拼掉了十二个阴兵,让尹凡红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可是步家的五个哥哥掩护着步拓啼和步拓燃两个小弟逃脱,他们五兄弟都命丧此役。 当时步拓啼只有十七岁,而步拓燃还要差两个月才到十六。 杀死步家七杰中的前五,等于一举消弭了步家年青一代绝大部分的实力,所以也难怪尹凡红和赵平墨会志得意满。 但是他们也丝毫不敢大意,生怕会惹来步家的疯狂反扑。 事毕尹、赵二人就带着剩下的九个阴兵不顾身上的伤势,飞速撤离。 因为开封府离洛阳步家的势力很近,所以他们绕路北方,几乎是衣不解带马不停蹄的赶回到了天水,回到了阴赤派的势力范围,方才稍事休整。 也就在天水的阴赤派分舵内,终于放松下来的赵平墨被已经提前两天两夜就伏身在茅坑当中的步拓啼自下而上一剑穿透。他临死的一声惨嚎惊动了外面的众人。 这时,尹凡红带着剩下几个阴兵前来围捕凶手,却没想到他一个少年人会如此悍勇。步拓啼浑身浴血,竟是提着赵平墨的人头不退反进,主动杀向他们所在的内宅。 尹凡红本就腰间带伤,见杀红了眼的步拓啼主动攻来便想先退上一退,让身边人消耗了他的锐气再亲自动手不迟。 没想到的是,他一退,那剩下的阴兵因为之前负伤的负伤、疲惫的疲惫,也都跟着一起后撤,步拓啼势若疯虎冲杀入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尹红凡飞退,却被早藏在一侧的步拓燃伏击,斩断一只右手。兄弟二人会和一处回头向外杀出,竟是被他们杀出天水城去。虽然一路被阴赤派追杀,可是二人历尽艰难终于回到步家势力。 此一战,步家七杰只余其二,可是阴赤派两大护法一死一残,不冠散骑二十一阴兵死伤殆尽,双方皆元气大伤。 可是若非步拓啼带着弟弟步拓燃以哀兵之势,千里迢迢算准了路线,提早设伏诛杀赵平墨,击伤尹凡红,步家就是真的吃了大亏。 步拓啼一战成名,步小六也一跃成了步老大。他感念兄长们为了救他和弟弟而献出生命,从来都对亡兄时时悼念,对不重亲兄弟之义的人最是看不过,所以也难怪他呵斥白凤奇毫不客气。 见步拓啼说话,张敬轩也不理会那白凤奇,他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些药丸,因为数量不够,只能取水化开,然后让人一一喂了那些个伤者。 虽不说药到病除,可没过一会,那些伤者都纷纷先后醒了过来,都觉得浑身疼痛,身上添了不少的擦伤蹭伤,对于刚刚的事情都还一无所知,待别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是张敬轩冒死救了他们的性命,便都纷纷想要过来致谢。 第504章 女贞 “大家此时不宜乱动。都略为修整一会,我们就下山去吧。到了城镇的药铺中,才能配制解药为大家彻底解毒。”张敬轩声音中仍旧带着些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悲痛的意味。 这是惨痛的一个夜晚,从杜小雨第一个身死开始,就好像开启了一个血咒,来到四无客栈的客人葬身崖底的约有一半还多,剩下的也有一大半中了混沌针。虽然服用了张敬轩的解毒药暂时恢复了行动能力,可是身体仍然处于一个半麻痹的状态,行动不便根本无法与人动武。 所有人当中,此时最尴尬的非杨胥爽莫属。 因为他算作是四无客栈的人,可是最后关头却被完全放弃了。而且店中有规矩,他只负责门口招呼工作,对于内中有这样的机关他都全然不知,这对号称“江湖万事通”的杨胥爽来说,恐怕带来的打击比被抛弃了更大。 他坐在那里呆呆的有些发愣,其他人知道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对他又是愤恨又是可怜,便也没人去理会他。 “杨兄,四无客栈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张敬轩来到近前,伸出手握住了杨胥爽的手,他只觉一阵温煦和暖的内力渡了过来,纷乱繁复的心绪好似也平和了许多。 “我知道的不多,后厨那边都是苏熊在打理,我只管前面接待,钱财方面则是白衣秀士亲管。他们用我,是借助我的才学。而我为他们所用,一是觉得有趣,二是他们的各种消息灵通,能满足我的求知欲,第三就是他们足够神秘,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白衣秀士答应我只要十期一过,就会把所有内情告知给我听。没想到……” 是啊,没想到,这才第九期,杨胥爽自己就险些没了性命。 张敬轩感觉到杨胥爽没有说谎,虽说早知他不知多少情况,仍略有点失望。因为白衣秀士看似只为求财,实则颇有些处心积虑的意味。 但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到底他面具之下的本来面目又是什么样的呢? 有时候,张敬轩只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当中,似乎永无止境。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可又偏偏莫可奈何。 “张教主,有一点我虽然不算十分确定,可是大致八九不离十。白衣秀士喜欢装神弄鬼,一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二也是他想掩饰点什么。他的官话说的虽然不错,可是在接触中,我仍然感觉他并非中土人士。” 总算从杨胥爽口中得到了些有价值的情报,张敬轩冲他笑了笑,可心中的疑惑仍旧没有一点消解。 不知何时,好像约好了一样,流汗的胖子和猥琐的汉子也没打招呼便悄然离去。这两个神秘人物就连杨胥爽都不知其来历,不过他们两个的身手,绝非他们表面看上去那般不堪,甚至于叫张敬轩都觉隐隐的有几分忌惮。 统计了一下,现场留下的没有中毒的人,还有郑梦森、庞月落、郑不及、郑明俨、柯竟仁、南宫适才、南宫那月、步拓啼、费蓝风、费亦渐、白凤奇、蹇离弥等十来个人,其中费家两个兄弟武功不俗,而且配合默契,二人联手比起单人的威力起码增强了三倍以上。 还有一位蹇离弥,则是个头发微黄眼珠发蓝的西域人,不过他的名字在中原武林中并不陌生,是个亦正亦邪的珠宝商人,一身武功殊为不弱。曾经太行山的秋风帮打主意向他下手,结果帮主金焕斗和副帮主朴凤根双双被斩杀,打秋风不得却害了卿卿性命,怪得了谁?金焕斗和朴凤根都不是庸手,二打一尚且不敌,整个秋风帮一战之后彻底解散,蹇离弥一人杀一帮的名头顿时闯了出来,自那之后再打他主意的,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十几个人当中还有一个少女一个男孩,大家按照张敬轩的指挥,先行调息休整,只待天明,便可下山到最近的市镇配制解药彻底解毒。 受伤的众人也都在自己运功逼毒,看起来白龙异、南宫逢人等几人功力最深,他们俩头顶也冒出了蒸蒸黑白二汽,跟张敬轩刚刚有些类似。而余者要么只是白汽,要么只是黑汽,看来都是功力不足的缘故,无法将毒力完全逼出来。其他人则都围坐在外侧,静静的守护为他们护法。 眼看天色已经蒙蒙亮,一夜未睡加上惊心动魄的变故,这些人多有些困倦,郑明俨更是靠在庞月落的身后睡着了,就连那盲丐柯竟仁,也都抬起胳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他眼睛看不见,险些把手戳到离他不远的张敬轩脸上。 也正是在这时,变故突生。 离众人所坐崖边不远处,是一片金叶女贞树林,树冠浓密,这也是大家不肯连夜下山的原因之一。从女贞树林当中,悄寂无声的飞出了一团白亮亮的球状物,如小儿头颅般大小,飞到半空最高点,陡然飞速变大,打开成了一张巨网,向着崖边的人们落下来。 不过就在白球刚刚出手的时候,本来静静坐着的张敬轩,就如出膛的炮弹一样,“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冲进林中。顿时,那林中传来了低沉而又奇怪的声音。 这厢里,白亮亮的那张大网已经堪堪飞到了众人的头顶,不管怎么说,被这张网罩住,都不会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原本还在休息或者调息的众人都有些惊慌失措,因为大网覆盖面积颇广,而身后面就是万丈深渊,这在平时看来不难化解的攻击,竟是一下子让人难以应付,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伤者难以移动。 幸好,有人挺身而出。即便他完全看不到这个世界,可他仍旧是这个小团体当中的佼佼者。 刚刚就是他率先听到了树林中的异声,把讯息写在手掌上,假做打哈欠交代给了张敬轩。因此张敬轩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最合理的反应。 而对这张飞来的大网,盲侠柯竟仁也自有破解之道。他手中的那根盲杖,看起来乌漆漆毫不起眼,可是他随手一转动就将它抛了出去。 第505章 龙吟 盲杖在空中滴溜溜的盘旋转动,舞出一道圆盘似的光晕。在半空中迎上了那白亮亮的光网,二者接触,就如一条虬龙冲进了罗网。罗网一层层一重重的包裹住了它,虬龙的盘旋势头被罗网所阻碍,终于它无力再飞腾,与捕获它的罗网一同掉落在地。 柯竟仁的兵器离手,不过也轻松破掉了对方的这道突袭。 之所以如此的波澜不惊,一是因为柯竟仁方法得当,手中盲杖出神入化,可更为重要的是,张敬轩冲入了树林中,那操作光网的幕后人再也无法有机会操纵,所以才会被柯竟仁如此轻易的破掉。 眼前的危机解除,所有人的目光都交织在了女贞树林中。 江南的冬天要温和的多,女贞树历经冬季,仍能保持满头绿发,树冠茂密。 张敬轩冲进树林,就再也不见人影,映入众人眼帘的,唯有那如盖如荫的树冠,不断的如波涛般涌动,仿佛有一群巨象在其中奔驰冲突。而其中传出来的声音,则更是验证了这一点,当中确实发出了象鸣之声。 可是让人吃惊的是,除了象鸣,小小树林当中,还有虎吼、鹰鸣、猿啼、马嘶等种种,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动物园,可是大家之前都是从那个方向而来,什么时候来了那许多大型动物呢? 这时郑不及还想凑上前去帮忙,而郑梦森拦住了他。因为这种情况下,只担心会越帮越忙。 果然,就在郑不及停住脚步几个眨眼的工夫,那一直起伏不定、声音嘈杂的树林突然平定、平静了下来。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寂定,反倒更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南宫那月忍不住轻轻问道:“他怎么样了?不会让老虎吃掉了吧?” “老虎?哈,笑话,老虎在我大哥眼里就跟小猫似的。想跟我大哥较量,也就是龙才有戏,可是这世上有龙么?哈哈,没有,所以我大哥还怕啥!” 郑明俨这个小家伙急匆匆的说完,小脸还扬的高高的,张敬轩在他心目中,已经是盖世英雄,谁都无法打败。可是他却不知道,没多久之前,他心中的大英雄还被梅杰夫打得狼狈不堪。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心灵感应。沉寂了片刻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龙吟,随着那响震四野的声音,树林中犹如闪亮起一道电光,如同一道闪电误入了树林深处在其中左冲右突要夺路而出。树上的树叶、树枝乃至于树干都纷纷掉落、断落,飘飘扬扬、簌簌落落,那一小片树林就如遇到了一个神级的剃头匠,转眼间就被剃掉了半边秀发。 也就在这一刻,一轮旭日懒洋洋的升了起来,人世间发生的这些小小事情,在它的眼中,或许根本算不做事情。天空光明大放,树林在人们的眼中也不再模糊神秘,只见一个人正从中走了出来。 光线是从身影后方投射过来,初升的太阳投射的光却也毫不含糊,让人眼睛一下无法适应,不过看那身形,自是张敬轩无疑。他果然再次战败了敌人,郑明俨一声欢呼,斜眼看了下南宫那月,大意是你看吧,这下服气了吧。 不过他的神气大概只持续了没一会,众人都发觉了张敬轩走动的异常,还是郑梦森第一个冲了过去及时扶住,才让身子一歪就要倒地的张敬轩没有真的一头栽在地上。郑明俨满心担心,也顾不上搭理南宫那月了,这次反是南宫那月安慰他,“张大哥他这一晚上太累了,又为救大家受了伤。而且树林当中的敌人肯定是又多又厉害,加上还有地形之利,可是大哥仍旧把他们打跑了,他简直不是人,是神啊!” 郑明俨微微湿润的眼中,重新发出了光芒,他微带感激的看向南宫那月,轻轻点了点头。 天色大亮,张敬轩看来已经击退了林中的伏兵,大家戒备中微微带着点放松。正在此时,突听山崖下方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好似是一声嘶吼,可是听起来刚出喉咙,就戛然而止。虽然已经青天白日,可是那声音听来却阴气森森,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因为,听那声音,跟刚刚掉落山崖的黄乱渡的声音,颇有几分相似,再略一回想,竟是相像个八九分。难不成,有人要回来索命不成。 怕什么就来什么。 本来大家的注意中心都放在了树林和张敬轩那边,那奇怪的声音传来,才让众人留意了山崖这边。正在这些人都在安慰自己,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之际,从山崖之下,突然冲上来三个全身上下都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三人一出手就是一丛漆黑如墨的牛毛细针,看来歹毒异常。 若非有那半途而废的嘶吼在前,这一下突袭只怕有一半左右的人要受伤。即使像现在这样,仍有两个人中了招。准确说,是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庞月落也关心张敬轩的伤势,这时过去探视,而南宫适才隐然是客栈中其他人的领袖,也在察看伤者们的情况,二人都不在两个孩子身边。 其实若是单说武功,南宫那月和郑明俨都一点不弱,可是江湖经验就差了许多,而且郑明俨一门心思都在张敬轩那边,然后红了眼圈得了南宫那月的劝慰,又是感激又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南宫那月则心里在想,自己哭鼻子,这小子也红了眼眶,就当是陪自己一起丢人了。 两个小家伙这时候一个走神,对那半声嘶吼就没怎么留意到。哪里想到从万丈悬崖边,会有人突袭。牛毛细针发射几乎没有半点风声,二人都中了几只,只觉身上一麻,顿时都动弹不得。 众人被刚刚的混沌针已经吓出后遗症来了,各自手忙脚乱的闪避,而那三个黑衣人则笔直冲着软软倒地的郑明俨和南宫那月而去,许是因为他们俩中了暗器,而且人小身子轻的缘故,两个黑衣人各自提起一个孩子,另一个黑衣人则抬手向地面上抛去一个小球。 第506章 听风辨器 不用说,小球落地,“嘭”的一响就会冒出一股浓烟,然后这三个黑衣人就会隐去身形,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这么个短暂的时间内,已经足够有人做出反应。只可惜,此时此刻的张敬轩正陷入了一个自顾不暇的境地,否则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一定是他。 庞月落和上官适才见此情景都是大惊,二人相隔略远,不约而同的向回冲过来,速度均是快如疾风。不过眼看黑衣人掷向地面的小球就要落地,到时候黑衣人很可能会借雾气而遁,所以庞月落和南宫适才分别盯紧了抓住郑明俨、南宫那月的黑衣人,生怕一个分神让他们逃脱。 这时,一根盲杖“咻”的一声刺了过来,杖首刚好刺中了那枚小球,随着被刺中,小球顿时消失不见,黑衣人期待的浓烟密布的场景落了个空。柯竟仁听风辨器的功夫再次帮了大忙。只是他不敢贸贸然去救人,因为他担心不小心伤到两个孩子。 他的盲杖前端居然是中空的,所以刺中小球,就把它收入杖中,无法带来黑衣人想要的效果。柯竟仁盲杖丝毫不停,紧接着就戳刺向那第三个黑衣人,看来是不想让他再腾出手。 这时庞月落和南宫适才也冲了过来,抓了孩子的两个黑衣人则正在向悬崖边飞退而去,庞月落和南宫适才虽然在他们到崖边之前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前,可是他们两个用孩子当盾牌掩护,使人难以下手。 而那两个黑衣人到了悬崖边,竟是毫不停滞,一翻身就跳了下去。若是张敬轩此时能睁眼看到,必会想起当年在青峰山的后山悬崖边的一幕。 庞月落和南宫适才自然不肯眼睁睁的看着两个黑衣人就此把自家人带走,他们站在近处,大致看清了端倪。黑衣人们在悬崖峭壁上提前设了落脚点,所以才能有恃无恐的在这壁立千仞的悬崖上来去自如。 庞月落一马当先,也跳了下去,遵循着黑衣人的脚步,追击而去。南宫适才略一犹豫,也毅然决然的跳了下去。 还剩下悬崖上的那个黑衣人,被柯竟仁的一根盲杖缠住,竟是一时无法脱身。眼见对方不过是个瞎子,可是手中盲杖点、刺、戳、砸、拦、崩,无所不能,黑衣人手中的弯刀只觉有些施展不开,而对方上下的人中又围拢过来两人,跟柯竟仁站成三角形,对黑衣人形成包抄之势。 柯竟仁并没有急着下杀手,因为两个孩子被对方掳了去,只想擒下这个对手,然后可以从他口中得到线索,或者能够作为人质换回两个孩子就更好了,虽然这可能性不大。 柯竟仁正思忖着如何擒下对手,对方扭动着身形挥动弯刀突然冲向了自己,看来是想选择一点突破三人的包围圈。不过自此正中柯竟仁下怀。 柯竟仁一仗刺出,迅捷如电,直刺黑衣人胸口。而黑衣人则手中弯刀横磕,看来想格挡开刺向自己的这一杖,然后欺身近处与自己缠斗,让仅靠耳力的柯竟仁没有那么多反应时间。 可是柯竟仁哪会如他的意,这位丐帮中的佼佼者自有算计。他手中盲杖下方虽然中空,可是整根杖绝大部分都是实体,看起来丝毫不起眼像根墨竹,而材质其实却是玄铁打造,比之对手的弯刀要沉重的多,别看在他手中运转如飞,普通人想要拿起这根盲杖都困难。 他一直没有与对手弯刀硬拼,也是在等对手上当。 现在既然对方送上门来,自己也便笑纳了吧。以他的计算,对手的弯刀至多让自己的铁杖偏上一偏,则自己仍可以点中对方膻中大穴,手到擒来。 所以柯竟仁手中的盲杖根本不做变化,反倒更疾更速的刺向黑衣人,因为把对方格挡的这一下计算在内,所以力量也增加了几分。 可是这一次几乎算无遗策的柯竟仁还是失策了。 黑衣人那格挡的一刀,竟然是虚招。 可是他扑过来的凶猛来势,却并不是虚的。 柯竟仁手中盲杖一时失了计较,收势不及,“噗!”的一声,轻轻松松的就刺入了黑衣人的肌体当中。而黑衣人就在盲杖入体的一瞬,鼓足了全身真气,可是这样也完全无法抵挡柯竟仁手中玄铁杖的厉害。 可是,黑衣人并非要抵挡玄铁杖。他的目的在另一个方面。 真气激荡的身体,迎上了猛若犀角的盲杖,被势如破竹的刺入,可是也带来了另外一个反应,也正是黑衣人所谋定的一个反应。 被柯竟仁刚刚收入了盲杖前端空处的小球,此时竟是被黑衣人用自己的肉身来激发了。 “哔!”的一声闷响,玄铁盲杖的前端涌出一股浓烟,玄铁杖虽说没有任何的损伤,可是那浓烟如线如注,从中很快的蔓延开来,他人不知是否有毒,都不由自主的撤后。 而那黑衣人刚刚眼瞅着被盲杖刺中,不但不后退不闪躲,反倒全力加快了速度,玄铁盲杖刺中了他就如刺破了一张纸一样轻易,也等同于说他的速度几乎没有受什么影响,一眨眼的工夫,就冲到了柯竟仁的近前,右手弯刀向柯竟仁的左肩斜劈,左手成凿,扣向柯竟仁的咽喉要害。 柯竟仁虽说一生江湖上征战无数,可是如这般打法,却仍是生平仅见,眼见对方被自己玄铁杖穿胸而入,按说对方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怎么会还有能力向自己进袭呢。此刻的他,终究是吃了目不能视物的亏,反应慢了一点,心中暗叹,没想到自己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竟是死在了这里,死在了一个无名无姓的敌人手中。 好在是,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伸出了援手。 柯竟仁只觉背心里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顿时被拉扯着向后退去,可这股力量一开始还很猛烈,很快就难以为继,柯竟仁赶忙调整身形,否则很可能会躺倒在地。 不过这样一来,黑衣人那舍生忘死的致命攻击顿时便落了一个空。本是孤注一掷势在必得,却在最后关头突然失去了目标,黑衣人的生机已绝,支撑他的最后一口气散去,登时软倒在地一命归西。 第507章 壮士断臂 “离他远点。” 张敬轩带着虚弱疲惫的声音响起,可是众人无不如聆仙音,遵命从事。不过等了片刻,那尸体毫无异样,并没有如张敬轩想象中那样爆炸开。 刚刚见机出手的也是他。场上突发事变,郑明俨和南宫那月被人掳走,张敬轩大惊,自然第一反应是弹起身去救援。可是他刚一用力,便发现了问题,那就是,即便他真的乃是神仙下凡,到了此时此刻,也都到了一个极限的状况。胳膊、腿都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一般,别说跳下悬崖去救人,就是好好的走到崖边,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无奈之下,他唯有取出平日不尝轻用的丹药,丢进嘴里吞进去,内息疾速运转了一个周天,身体的疲乏感这才略微好了一些。他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尽全力让自己恢复的快一些。因为他心中着实挂念两个孩子,尤其是郑明俨。 不过这时柯竟仁已经遇险,张敬轩怎可能见死不救。他遥遥一掌击出,正是当年丰劲涛用过的擒龙掌。擒龙掌隔空发力,拉动柯竟仁后撤,不过明显他此时的劲力大打折扣,好在救人的目的已是达成。 张敬轩强提内力,向崖边而去,想观察下情况,再做打算。还未等他行到崖边,突然一阵风声从崖底掠了上来,“吧嗒”一声,一物落在了崖边。张敬轩看了,心内登时一凉。 那是一条胳膊,看样子,却正是庞月落的一条左臂。 紧接着,又是一物高高飞起,飞上了崖顶又足足飞高了四五尺的高度,这回却是个孩子,看那拧着的小小眉头,不是郑明俨还有谁人。 张敬轩赶忙伸手接住了郑明俨。此时,庞月落也纵身上了崖顶,看他身形略有些不稳,可是仅剩下的右手仍是如磐石般稳定,在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南宫适才看来也不小心中了暗算,若非庞月落的出手,他一定坠落万丈悬崖,尸首无存。 张敬轩冲过去连点他云门、中府两处肩部穴道,断臂处原本血流如注的状况顿时好了些。然后张敬轩便也纵身跃下悬崖,不过他并没有去找寻黑衣人埋设好的落脚点,而是用手中的天纵剑向斜下方刺入峭壁,如是这般就好像用手走路。只是没下去多远,就见悬崖下方云雾缭绕,目力不可及一丈开外。加之这样平日里稀松平常的动作,就让他感觉到气血翻腾,无奈之下,张敬轩攀援而上,重新回到了崖顶。 南宫那月的陷落,已成定局,张敬轩只能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庞月落的左臂几乎齐根而断,他虽然武功高超内力深厚,可这样的重创,仍不是人随便能够承受的。光是大量失血就让他面色苍白,而疼痛则在他的额头刻上了一道痕迹,虽然不深,可是沉到骨髓。 张敬轩到他近前,先是看了看他的伤口,所幸对方的弯刀虽锋利,却并未淬毒。张敬轩马上清洗了他的伤口,又清洗了掉在地上的断臂,就如表演杂耍一般,先是从怀中取出一瓶乳状的东西涂抹在了伤口处,然后示意凑过来的郑不及帮忙,将断臂和伤口凑近。张敬轩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根细若不察的小针,扯着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几分的线,飞速的在庞月落的肩头伤口中央往复编织了几针,看样子是将几根主要的大筋连接上,然后便让郑不及将断臂按在伤处,飞针走线的绕着伤口缝了一圈,又用最开始的乳状物转圈抹了。 面带满意的看了一眼,张敬轩最终用布条将伤口牢牢的固定住,这才拍拍手,完工大吉。 “庞大哥,最近十天内伤处不能移动,否则前功尽弃。” 庞月落只觉得伤处麻麻痒痒的,连一开始的剧痛都减轻了许多,看张敬轩这个处理方式,或许自己这条断臂未来还有能够恢复一点功能的机会,不由得庆幸,刚刚完全是下意思的举动,顺手抄住断臂丢了上来,哪里能想到张敬轩有如此本领。 那时的境遇凶险万分,如果重新发生一回,庞月落很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够回到崖顶。论轻身功夫,庞月落绝不自谦,山间绝壁上风声猎猎,极其不易控制身形,两个黑衣人带着孩子,更是增加了难度。 而庞月落作为独行海盗,在海上的飓风中和陡直高耸的桅杆上都来去自如,并不把这等山崖看做如何难度。 可是同等环境,对南宫适才来说就困难了许多。他的轻功也不算弱,可是对他来说有个最大的问题,无法规避,无法逃脱。 只因为,他恐高。 可是为了救助南宫那月,他仍旧跳了下来,而他的眼睛只敢看着几乎笔直的崖壁,寻找那落脚处,甚至连一眼都不敢去看下方,只因为,他怕多看一眼,自己会突然晕过去。 庞月落三跳两纵,就追上了带着郑明俨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照例用郑明俨的身体作为挡箭牌,还想边躲边逃,可是庞月落哪里肯再让他逃脱。 黑衣人见庞月落追的急,干脆一横心,想利用手中人质和熟悉地形的优势,将这个难缠的敌手打发了。 他猛的将郑明俨的身体向庞月落抛了过来,其势汹汹,这样一来,他就全无累赘,而对方既然舍命追击,自然看重这个孩子,绝对不肯不管不顾让他落入悬崖。此消彼长,自己即使在平地上不是对方的敌手,此刻也必可建功。 黑衣人双手齐扬,牛毛细针如雨点般向着对方射了过去,毫无顾忌。紧接着,手中弯刀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挥出,直取庞月落的头颅。 让他没想到的是,庞月落会那么狠,那么绝。 牛毛细针如雨射去,不计血本,可庞月落却突然一躲,闪在了飞来的郑明俨的身后,等于说反过来用郑明俨的小小身体做了挡箭牌,紧接着他左手轻轻一托郑明俨的身体,一刀就刺向了黑衣人的心窝,狠到极点,辣到满盈,对黑衣人劈开的一刀根本不做反应。 第508章 阵势 黑衣人发觉此人竟然比自己还要狠辣,顿时一惊,既然他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那必定是为了救这孩子,甘愿与自己一命换一命,然后他身后的那人就可以轻松救人。 哼!想得美。 攻敌所必救。他不爱惜自己,看重的是这孩子,那改变打法就是了。 黑衣人弯刀一弧,原本劈向庞月落的刀势陡然一转,却劈向了空中的郑明俨,这一刀若是劈实了,郑明俨只怕要被拦腰劈为两截。 他的刀变了,庞月落的刀变得更快。黑衣人自以为他一定会变招去营救郑明俨,可是他错了。 既然错了,结局就只有死。 庞月落刀若奔雷,既然你一开始斩我的头,那么你的头也就不用再想保留了。 刀光闪过,黑衣人的一颗头飞上了半空,可是他手中的弯刀仍旧像一颗毒龙的牙齿一般,就要咬上郑明俨那幼小的身躯。黑衣人飞上空中的头颅,好似仍能够眼看到这一切,嘴角扯动出一个邪恶的弯角。 毒龙的牙齿没有能够咬中郑明俨。庞月落左臂及时探出,将郑明俨推开,可是他的这条臂膀,也便成了祭品。 庞月落咬紧牙关,随手一抄就抓住断臂丢了上去。然后将郑明俨牢牢抓住。 可就在这时,上方的南宫适才却坠了下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刚刚的牛毛细针没有伤到庞月落,却有几只刺到了不及躲闪的他的身上,他只觉眼前一黑,虽然运功相抗,可再也无法保持身形,心中暗呼一声:我命休矣!便坠了下来。 庞月落无法见死不救,幸好离崖顶还不算太远,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将郑明俨先行高高的抛起,相信崖顶的众人可以接住他,即便接不住,自己也有缓冲的时间。 便是这样,庞月落断臂斩杀黑衣人,救了郑明俨和南宫适才,却再无法顾及南宫那月。 张敬轩头中昏沉沉的,身体轻飘飘的,面色却显出一种不寻常的红晕,可是他要做的事情仍是不少。先是指导郑不及用磁石将郑明俨和南宫适才身上的牛毛针吸出来,同时给他们俩喂了药物。 张敬轩自己却选择盘膝坐在了崖边,岿然不动。 如是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张敬轩一张口,一蓬淡金色的液体从他空中喷射而出,洒落山崖。与此同时,他弹身而起,看起来脸色除了还有些微微红润之外,竟是好似已经恢复如初。 “大家伙互相照顾着,可以下山了。这些妖魔鬼怪,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听张敬轩此时说话中气十足,众人都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些人心中不由得都在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少年人凛然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定海神针。听他发号施令,倒好似理所应当一般。 这时候,南宫适才和郑明俨也都醒了过来,他们二人所中的细针不过是强力的麻药,毒性不强,经过张敬轩的灵药救治,除了身上多了些针眼之外,几乎再无影响。而郑明俨看到庞月落的伤势,知道那是为救他所致,眼睛已是红了,而且南宫那月被人掳走,也是让他闷闷不乐。他和同样眉头深锁的南宫适才倒好似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伤兵满营,虽说这些人几乎都与张敬轩关系不大,可是既然一同受袭,而且好多都是为他所救,所以这些好似都变成了张敬轩自己的事情一般。 好在一路下山,再没有受到任何的侵袭,没多久就穿过树林来到了大道上,郑不及见郑明俨仍是垂头丧气的样子,想靠着庞月落又怕触到他的伤口,全无平日的生气,便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张兄,刚刚树林里都有什么啊?怎么感觉有人带了个动物园来,可是一路走出来,却也没看到什么飞禽走兽的粪便脚印,很是奇怪啊。” 张敬轩也明白他的心意,见郑明俨有点呆呆的眼珠终于重新变得有些灵活,明显郑不及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此时大路上四周没有什么遮掩,不再担心被人突然袭击,便开口将刚刚的遭遇讲了出来。 原来,之前经柯竟仁的提醒,张敬轩冲入了女贞树林,冲上了绿色的树冠,却猛然发现,身边的一切起了变化。 本该是被绿色的树叶包围着,这个时候,落入张敬轩眼帘的,身遭竟是一片蔚蓝之色,而且随着微风袭来,耳中也传来了“哗哗”的微微波涛之音。 他只觉自己突然置身于一片海洋之中,而他自己就如一座孤岛,四周都是无边无尽的蔚蓝大海,四面八方都有习习细浪徐徐拍来,让人一片心旷神怡之感,只想躺在那海中央,如同重回母亲的肚子当中,没有威胁没有伤害,温暖而安全。 张敬轩知道,自己已经落身于一个阵势当中,当务之急只能稳住心神,见招拆招,想办法破阵而出。回想起当年在西安城外,险些被米迦连的幻境所迷,还有些耿耿于怀,此时此刻不由得他不小心翼翼。 张敬轩凝神不动,正谋脱身之法,或许敌人看到他不曾丧失斗志,阵势当中起了变化。 “哞!”的一声大响,在细碎的波涛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头通体赤红色的巨犀,四蹄如柱,身如照墙,那一身的坚皮如同披了一件刀枪不入的巨大铠甲,而他头顶那巨大的犀角,发出莹莹的红光,更是如一根锋锐的上古神兵,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红色巨犀四蹄踏浪,凌波而来,到了近前,低下巨大的头颅,一角便向着张敬轩顶了过来。 张敬轩不知此阵深浅,本想跳起躲过,可是只觉得脚下虚虚的并不如何受力,便索性抽出天纵剑,迎着巨犀的红色尖角而去,倒要看看到底是我的剑利,还是你的角硬。 这一剑,看来结结实实的砍在了巨犀的大角上,一股洪荒巨力传来,张敬轩只觉得犹如一剑砍在了一座大山之上,虎口一热,手中剑悠悠的荡起,险些脱手飞了出去。 第509章 目毒 张敬轩暗暗咋舌,这犀牛的力量好大,简直生平仅见,或许唯有那变态的梅杰夫力量才比它更大。再看对方好似全然没有什么事的样子,只略微顿了顿,就依旧冲过来,连去势都没有减上半分。 知道不能力敌,张敬轩便展开天纵剑,刺向对手的眼睛、鼻子等薄弱位置,可是那犀牛如同通灵一般,微微晃头就用巨角荡开了张敬轩的攻势,看起来比之一般的武林高手还要灵活,完全不会因为是庞然大物而显得笨拙。 张敬轩跟它杀得难分难解,只觉得随着自己的招数精奇,那巨犀仿佛也有不断学习的能力,自有妙手等着自己,彼此始终是个不分胜负的局面。 遇到了不相伯仲的对手,张敬轩一时杀得兴起,不过毕竟刚刚救人用力过剧,内力有些受损,斗了片刻就只能降低了力道,暂时采用守势,而那巨犀则好似也耗费了不少体力,并不欺人太甚,双方仍是个旗鼓相当的局面。 不过布阵之人看来对此不那么满意,平静的海面上又是几声厉吼,一头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长毛巨象、一头额生四眼的斑斓猛虎、一只翅膀如乌云的金眼大雕同时浮了上来,加入了战团之中。 象鼻如鞭,象牙如矛,虎爪如刃,虎口如铡,鹰喙如凿,鹰爪如钩,随着象、虎、鹰加入战团,本和巨犀杀得难解难分的张敬轩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可神奇的是,他仍然能够勉力支撑,并没有败下阵来。 只是,若是有人看到此情此景,都会明白,张敬轩的落败,无非是个时间的问题。只是不知道,他的这一败,会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张敬轩的眉头微微锁了起来,面上并不带急躁,也不见半分悲喜。 若是有人能看到他的出手,或许会比之看到那些海中出现的异兽更为惊讶。因为他的剑法如神,这一阵工夫来,已经使出了不知多少种剑法,其中有些精妙绝伦,有些大巧若拙,有些令人完全看不出名堂,还有些匪夷所思完全不像是剑招甚至于不像是武功的武功。不过也对,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四兽的攻击下坚持了这么久。 这时候,巨象一鼻卷向张敬轩的双脚,猛虎张开巨口咬向他的肩膀,巨犀低头向着他的胸前顶了过来,而金眼雕则挥翅当头扑击而下,四兽齐发,张敬轩挥剑一招夜战八方,可是手中剑竟是显得有一丝颤抖,那如磐石般的手,也似有几分不稳。 这样的剑,还能够在这样重围当中杀出一条血路嘛? 看起来,就连张敬轩自己也都感觉到了力不从心。这一剑,只挥出了一半,竟然就戛然而止。张敬轩看来已经累了,疲劳到极点,他索性垂下了长剑,到了最后,竟然闭上了眼睛,一副束手待毙的样子。 象鼻、虎口、犀角、鹰爪,四者都霍然及身,以它们的大力,张敬轩这一下必是四分五裂的下场。 可是闭目的张敬轩,竟然仍毫发无伤。 不但如此,他口中“咄!”的一声低喝,身剑合一,天纵剑如一道长虹,击向了树林的一个角落。而且,在这记突如其来的飞击的时候,他竟是仍不曾睁开眼睛。 “嘡”的一声闷响,天纵剑与一物相撞,听起来那物非金非木。张敬轩一击不中,回身剑意纵横,剑光如电,树枝和树叶如雨般飘摇而落,竟是一剑之间,就将小树林摧了个残败零落。 一个声音如金铁交鸣般响起,却单单只能张敬轩自己才能听到。 “张教主名下无虚,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轻松就破了我这‘四异弥海’,可喜可贺。只可惜,我们还没到对决的时刻,不能跟张教主好好交手,真是叫人寝食难安的事情啊。来日再见。” 那声音去的甚急,刚开口还犹在身前,到最后一个字,就已经远在一里之外,足见此人轻功骇人。 张敬轩自然也无心追击。他睁开眼,终于能够看到周边的真切景物。 此时此刻的他全凭着一口气支撑,一放松恐怕就要坐下起不来身。当务之急他要照顾好自己的同伴,故此他也需要尽快将体内的毒素驱赶干净,将消耗殆尽的体能和内力恢复个七七八八。可是没等他如愿,就有黑衣人来袭,掳走了两个孩子。 “大象,大老虎,大犀牛,大雕,那是怎么回事啊?如果是幻象,怎么还能跟你斗那么久啊?对手到底是谁?” 听了故事的郑明俨果然忍不住问道。 “说是幻象,其实更多的该说是一种毒相。我也是后来才模模糊糊弄明白的。好险,其实到了最后,我只能咬牙去赌一赌,赌输了,我也就死了。” 张敬轩看来仍有点心有余悸的说道。 “啊!有那么厉害?什么叫毒相?” “毒相,也就是我中了毒,之后看到的景象。”张敬轩摇摇头,好像之前的景象又出现在了他眼前一样。 “我想是这样的。那片树林的每一片叶子上面,都被施了毒。所以,在我踏入树林的同一时刻,我就已经进入了一座毒阵当中。” “可是大哥你不是吃了解毒药嘛?到底什么样的毒能轻易毒到你啊,而且还是不知不觉毒了,连你都发觉不了?” “是啊,我一开始也完全没想到,所以才险些着了道。起初我单单是把那当做阵法来提防,却没想到事实上却是一座毒阵。这种毒,我之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好在我靠猜,总算是猜到了。” “到底是什么啊,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急死我了。” 毕竟是小孩子,郑明俨已经被吊足了胃口,急不可耐,刚刚的悲伤难过完全被暂且遗忘了。 “嗯,好吧,我之所以不急着告诉你,也是因为怕误导你,我又想了想,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我刚刚中的,乃是一种目毒,我只是在传说中听闻过,没想到竟然在今天有幸能够亲身经历。” “木毒?木头上面都是毒?厉害厉害!” 第510章 王不留行 “不是木头的木,而是目光的目。你别捣乱。大概就是,我只要看了那些树叶,也就中了毒了。所以眼中顿时出现了幻象,而且无法自拔。一直以来,我完全是自己和自己在战斗,所以自然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我越强,对手也越强。对手越强,我就唯有使出全力来对付。如此一来,等待我的唯一结局,就是精疲力尽,最终自己把自己累死。” “啊!这么厉害!还有看了就中毒的毒,怎么听起来就跟神话一样啊?这还有的玩嘛,太可怕了!”郑明俨一吐舌头,好似重新活了过来。 “这目毒据我猜测远不是那么简单,布毒范围要有一定广度,又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而且要结合环境,辅以各种幻药,或许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吧。否则随随便就能成功的话,那还真的就让别人没法混了。”张敬轩伸手抹了一把汗,看来他的身体犹自有些虚弱,而且对刚刚的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确实如此,如果他刚刚赌错的话,闭目不动,外界不是虚幻的话,那唯有死路一条,而且若是在那一刻藏身林中的对手全力攻击他的话,也很可能会得手。 因为毕竟张敬轩经过整整一夜的恶斗,又身中不知多少枚混沌针,全靠药物和内力一时压制,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剧斗之后,就连张敬轩自己都无法知道还剩下几成平时的实力,总之所剩无几一定是肯定的。 可是那个对手却并没有趁机出手,反飘然远去,也让张敬轩心中感到诧异难明。 大家走的不算快,好在上了大道之后路途越来越好走了,后来路遇两架卖菜的驴车,给了车夫足够的钱,伤的较重的伤员坐上了驴车,行进的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走了一个半时辰,便来到了山下的一座集镇,溪谷镇。 小镇不大,地处偏僻,大概也只不过几百户人家,不过民风朴实,江浙之地,朝廷的征敛还不算多,所以百姓仍算能保持安居乐业。 众人第一站就先是来到了小镇唯一的药铺。说是药铺,也多少有点抬举它了,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内中一间小小的房子,里面飘出来丝丝缕缕的药香。 让其他人在门口等待,张敬轩只带着郑不及、步拓啼两个人进了小院,只见内中一个邋里邋遢的半老不老的老头坐在那里不知想什么心事,不远处的炉灶上,炉火烧的灶上的小砂锅中的药“突突”的冒着热气,一个小童一手托腮,百无聊赖的拿着把大蒲扇在扇着炉火,打着瞌睡眼看就要睡着了。 两个人居然都对来人视若不见,这种情况在此种小地方来说也显异常。 “咳咳,老丈,打扰了。”张敬轩三人敲了敲门,便进了门口。 “啊!”那老头被吓了一跳,一看客人已进门自己才发现,顿时显得很不好意思,神色却也有几分古怪。 “几位客人,是瞧病还是抓药啊。” 一边那小童听见老头说话,顿时也清醒了过来,却口中无声的嘟念着。 “这是哪阵风吹的,平日好几天也不见一拨客人,今天一波接一波的,倒霉,又要干活了。” 张敬轩见了,微微一笑,一弹手,一小锭银子就飞了出去,刚好落到了坐着小童的衣襟里,倒吓了小童一跳,他伸手将那锭银子掏出来捏在手里,还愣愣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锭一两的银元宝,小童连见都见的不多,更别提拿在手中了。这个奇怪的客人买药把钱给老板就是了,干嘛丢给自己,难道是在戏耍自己嘛,还是觉得自己好欺负。 想到这里,小童瞪着来人,露出了几颗大大的门牙,好似要咬人一般。 “小兄弟,可能要辛苦你了,这银子是给你的辛苦费。” 张敬轩没理会药铺老板,倒先跟烧火的小童说上了话。 那老头一看客人出手如此阔绰,顿时眉开眼笑。 “让爷破费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张敬轩冲他笑笑,向掌柜的老头要了纸笔,飞快的写了一个单子出来。 “掌柜的,麻烦照这个抓药,再帮着煎了出来,三十份,多少钱,算一下。” 老掌柜心中有些小激动,难得有日子生意这么的好。 面带喜色的接过那单子,掌柜的低头看了看,眉头却皱了起来。只见那单子上写着:“胎发灰三钱,川军二钱,生地三钱,白茅根四钱,玄参一钱,石苇三钱,寸冬二钱,王不留行二钱,天麻根三钱,生地二钱,土茯苓五钱,田三七一钱半,净水四碗,煎至一碗。” “掌柜,这些都是常见的药材,不是你这药铺连这些药物都没有吧?” 老头这时苦着一张脸答道:“本来是都有的,可是现在却有一味没有。看起来缺了这一味药,这方子就不灵光了,真是让人急啊。” “哦?缺了哪一味?” “王不留行。今儿一早,来了个客人,花高价把铺子里还剩下的二斤多这个药都买了去,我当时还纳闷,这大老爷们买那么多这个干嘛,本就是个活血通经,催生下乳的药。好嘛,原来那人大概是冲着小爷您来的。那个客人戴着帷帽,看不到面孔,听口音可不是本地人氏,倒有些跟镇西开面馆的韩老四有点相像,韩老四是关中人氏。这个镇子只有我们一个药铺,想买药的话,最近的就是西边的富灏镇,大概要四十里的距离,东南边的洪湖镇就更远了,起码有五十里以上。好了,客官,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 张敬轩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这位掌柜的是个场面人,倒是丝毫不用废话了。而那个来买走所有王不留行的,那应该就是白衣秀士一伙的人了,看来对方的用心恶毒的很,竟是不肯给这些伤兵救治的机会。 只不过,混沌针造成的伤势,并不算如何严重,后果就是浑身疲乏行动不便,更别提与人动手了,可是如果得到对症的救治,很快就可以恢复如初。 第511章 第一眼 对方既然如此处心积虑的买走解药当中的主药,不言自明,自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说起来,溪谷镇买不到的话,那富灏镇和洪湖镇也都很可能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掏出一大锭银子给了掌柜的,向他道了谢,张敬轩便带着人出了院子。他的心思有些烦乱,这在之前,并不时常发生在他的身上。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却每每发生。 对手实力越来越强,这让张敬轩感受到一丝压力。不过更多的还是兴奋和迎接挑战的刺激。 可是许多事情都扑朔迷离,理不清个头绪,这一点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事情。 敌人,朋友,似敌似友,非敌非友,敌友参半,谁说闯荡江湖是一件快意恩仇的事情?孙伤楼必定是最亲近的兄长,而李宇鸣李大哥,到底该如何界定与他的关系呢? 而今,清风寨的黄乱渡黄四哥又身陨,这笔糊涂账,已经不知该当如何算下去了。 既然这边没有办法配药,那唯有到他处寻找。好在到了镇子里,一队人可以修整一下,大家伙都用了些食物,趁此工夫,步拓啼带人本想去购置几辆马车代步,结果只赶回来一架马车,两架牛车,因为这个小地方,就连最富足的人家,也都并不需要马车出行,这唯一的马车,还是从当地的守备那借来的。 大伙商议的结果,还是向东行,去洪湖镇。即便洪湖镇的药也被人买走,那只要继续向东去,便越来越繁华,就不信这些人能把每个药铺都掏空,而且有些大药局是不能见钱眼开把所有药都卖光的。这样做就要冒着吃官司的危险,想来他们也会想一想是否值得。 更为重要的是,这里的不少人都要去杭州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而且时日已近,必须尽快赶到。 既然打定主意,就尽快上路。 一行人走的并不算快,没走出去多远,张敬轩和步拓啼等人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有那么两个人,头戴斗笠,脚蹬麻鞋,一身的粗布衣裳,从他们上路没多久,就在后面一直不远不近的坠着。 两个人跟在后面大概两箭地的距离,看样子倒像是一般的旅人,可是行径显得十分可疑。 张敬轩等策马鞭牛,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就把那两人甩的不见了踪影。 身边伤员众多,张敬轩等不想节外生枝,见两个人没有跟上来,也便暂且不去管他们。 这样疾行了一阵子,马匹和两头牛都有些疲累,日上三竿晒得众人也都口渴,恰好前方远远看去一棵大树生的高大,华冠如盖,郁郁葱葱,大家便决定去那大树下休息片刻再行出发。 没行多久,众人便来到了大树下。那是一株气象宏伟的大榕树,足有五六人合抱的粗细,看来已不知在此生长了几百年,为多少途经此地的旅人遮过烈日骄阳。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他们并不是第一波到这里歇脚的旅人。 在大树的下方,摆着几条青石板,用大石架起来,权做给路人歇脚休息的凳子。 而布置这些石凳的人,看来应该是一个头发花白笑呵呵的老汉,看着年纪约五十多岁。他此刻正守着一个小摊子,向先来的一拨客人兜揽着生意。正是一副引车卖浆的景象。 “我说客官,来几碗野生酸枣汁喝喝吧,生津解渴着呢。这都是老汉亲手用野生山枣配上山泉水做出来的,那味道别处可找不到,包您喝了一碗还想第二碗。这鬼天气,早上夜里还凉飕飕的,到了晌午就热死个人。这几十年间,只要喝了我的酸枣汁,这条路上就没什么人中过暑了。您看,后面又来人了,肯定都是慕名而来,您几位再不要,可能就喝不到了。” 兜售酸枣汁的老人家看来瘦弱羸羸,可是却健谈得很,他的小摊子其实就是担子,一头一个木桶,里面应该就是他在卖力推销的酸枣汁。在老人家的身侧大概五六步远,一个头顶扎着抓髻的五六岁小男童正低头聚精会神的玩着泥巴,完全没有其他事能够打扰到他,看来应该是老头的小孙子。 在小摊子的对面,则是一行五人,张敬轩等人第一时间就留意到,其中四人也都如刚刚跟在自己等人身后的二人一般打扮,斗笠、麻鞋、粗衣。这四人看似在那里随随便便的站着,不过在张敬轩等众位高手的眼中,他们所占方位很是精妙,刚好把第五人藏在了他们的中间,无论是谁从任何一个角度想要凑近第五人,都首先要受到这四人的拦截。 那第五人背对众人,看来对老爷子的酸枣汁颇感兴趣,可是他前方的一个粗衣人仍很警惕,保卫在他的身前,丝毫不肯放松,看样子并不肯让他凑到卖酸枣汁的担子近前。 张敬轩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迫近,顿时把这大树下的宁静买卖给打断了。这里穷乡僻壤,必是很少会见如此阵仗的队伍,树下这些人的注意力都暂时放到了张敬轩等人的身上。 被四个粗衣人保护在内的人衣衫并不华丽,只是身着一件普通的长衫,看来倒像个赶考的士人,这时他回过头来,看向张敬轩等人的方向,顿时与张敬轩对视。 有的人,即使身在千万人的中间,仍会让人第一眼就发现他的存在。并不见得因为其有多么的光彩夺目,可是必定会让人感到他的与众不同。 张敬轩见到此人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感觉,这个人难道是李鸿基的兄弟么?可是马上就发觉,那是一种错觉。因为这个人长的其实跟李鸿基并不相像。 他中等身材,并不若李鸿基那般高大;他目光冷冽,并不像李鸿基那样给人骄阳似火的感觉;他容貌略带清秀总的来说不过略胜中人之姿,比李鸿基那种龙章凤姿更是差的远了。 可是张敬轩第一眼看到他,偏偏想到的却是李鸿基这个人。 对方看到他好似也略有意外,默默的盯着他看了一小下,才移开了目光。 第512章 玩泥巴 在离开他们不远处,还有一驾马车,马儿在悠哉悠哉的啃着青草。若非那马车的正面被染成了暗红色,这一副画面倒可以更显得宁静和谐。 张敬轩等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这里宁静的气氛。树荫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张敬轩等一行人的身上,因为这穷乡僻壤之地,很少会经过如此众多的一群人。 守护在那男子身边的四个人,对张敬轩等一行人的到来更是格外的提高了警惕。其中一人,已经把手收回到了衣服当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大响,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更是拉紧到了崩溃的边缘。那四个粗衣汉子当中的最靠近大树边的一个,已经从衣襟当中抽出了兵器。 结果,所有人很快发现,这不过是虚惊一场。 这记大响,却是出自在大树底下玩泥巴的小孩子之手。 那小男孩低着头,一直聚精会神的玩着泥巴。他是用不知名的液体,把泥土活成稀泥以后,揉搓做成一个中空小盒子的模样。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张敬轩等一行人的到来吸引的时候,小男孩看来是对来了这么多的陌生人不怎么高兴,就使劲儿的把泥盒子向地下的大青石上一摔。 这样一弄,泥巴里的空气瞬间受到挤压,将泥盒子的顶部爆开,发出一声猛烈的炸响。 众人见了,原来是这个样子,都有些哭笑不得。 特别是那几个护卫,距离最近,也最为神经紧张,结果发现是这么一回事,自然都感到有些没面子,讪讪的笑笑。 他们刚刚放松下来了心情,可哪里知道,大概不过三个瞬息之后,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刚刚感受到的那种紧张,绝非空穴来风。 那个小孩子造出来的那声大响,发出的,是一个动手的讯号。 可是这个信号,并非是命令马上动手,而是约好,有一个延迟性。 好像早就计算好了,就在所有人紧绷的肌肉和神经都放松了下来的时候,所有的袭击,突然发动了。 最先动手的,就是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小老头。 本来他正在卖力的推销着自己的山枣汤,刚刚好像也被小孩子突然弄出来的大声吓了一跳,还在那里笑着,同时显得不好意思的抬起手,缕了缕自己颌下那几撇胡须。 他面前的那个粗衣大汉,弄清是小孩子弄出来的声音,刚刚放松了一点警惕。面前老头儿却突然好似犯了失心疯一般,抬手用力一扯自己的胡须,竟是揪下了一缕胡须,向他甩了过去。 那一缕胡须,并不多,又轻飘飘的,这个对面的粗衣人,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做,但是,也心知肯定那里不对头。 可是这毫无分量的几缕胡须,一阵风就给吹散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大的威胁。还在他疑惑的时候,老头儿做了这样怪异的动作之后,突然伸出右脚,在那盛着酸枣汁的桶子上面一踢,顿时桶子就飞了起来。准确的说,是桶子飞起来了一部分。 原来那看着满满盛了一桶酸枣汁,内中自有蹊跷。 桶作上下两节,却是分开的,只有上面一截才装的是山枣汁。老头的一脚踢去,上半截桶子飞了出去,桶中的汁液飞溅而出,向着面前那粗衣人飞去。也连带着有一些泼溅向了粗衣人身后方的那个公子。 这个时候,要保护自己,更要保护好后方的公子,粗衣人终于有了机会发挥他的本领。他反手一扯自己身上的粗衣,顿时衣服在手,迎着那一片泼洒过来的液体,便裹了上去。 难能可贵的是,这看似粗豪的汉子,手上功夫却十分细腻,泼过来的漫天液体,看起来竟是没有一滴逃过他手中的粗衣。 这么短的时间里,竟能做到滴水不漏,旁观者都暗赞一声。 而那老头,这个时候,已经从踢飞的木桶下方的一截当中,抽出了两支短刃。他面前的粗衣人见了,知道对方之前的那些招数不过都是虚晃一招,眼下就要接对手的杀招了。正要凝神准备接招,却觉人中穴和喉结等处微微一麻,不知怎的,却已是中了招。 张敬轩目光锐利,见那武功不弱的汉子身子一僵,也知他中招。原来,那个老头狡黠的很,招中藏招。那个粗衣人虽然身手不错,可是一招不慎就栽在了他的手里。 那个老头一开始拔掉胡须,抛了过来,绝对不是一个没有用处的举动。那几缕胡须飞在空中,看似飞絮,飘飘忽忽,根本没有任何力道,恐怕还没等飞到对方的身前就已经被风吹走。所以没人对它们如何在意。 问题出在了之后泼出来的那些液体上。 半桶的酸枣汁泼了过来,无人知道那其中到底是否有毒,所以自然要小心应付。 而那些酸枣汁在半空追上了那几缕细若无物的胡须,浸湿了它们。那些胡须顿时发生了变化,不但有了重量,更是变得有如狼毫一般。 粗衣人用衣服虽然包裹住了那些液体,但是,那几缕胡须,已经变作透明的细针一样,叫人无法觉察,穿透了衣服,最后刺中了他的几处穴道。 这一切说来简单,可是操作起来却十分的困难。而那老头,后来拿出兵刃,作势要进攻,才是真正的虚招,无非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让对方不去注意那几乎不可察觉的胡须。 事出突然,身处中间的那个公子和其他三个粗衣人来不及救援,自己的同伴就已经受伤被制。 可这些人也都不是庸手。 从老头踢出木桶的一刻,几个人就感到了事情的不对,靠近大树的那一个,也就是刚刚被小孩子闹出的大声吓得最厉害的那一个,这时一伸手,就想把眼前那个小童捏在手里边。 不管怎么说,先抓住对方的一个人质作为护身符,总是没有错的。 这个粗衣人高大魁梧,一双手掌也格外的大,骨节突出,就像蒲扇一样,抓向了小孩。只觉得他那大手,可以一把就将小孩儿的脑袋给握在手里边,稍微一用力就会把头拧爆了。 第513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那个小孩子好似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呆呆的愣在那里。大概那老头也看到了这一切,他一个纵身,就想向这边过来,抢救这个小孩。 可是余下几人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就遂了意。一个粗衣人已经兵器在手,他使的是一只哭丧棒,前段有刺,看起来又像一根细细的狼牙棒。 那老头手中两只短刃,便与这个粗衣人的狼牙棒战在了一处。 这一下小男孩那边没有人去救援,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那小孩子眼神中已经露出慌张恐惧的神色,因为他可以看出,爷爷跟对方打架了,对方这个大个子并没有什么善意,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显得恶狠狠的。所以小孩子在惊慌失措之余,只能无奈的把双手向上一举,螳臂挡车一般,想要抵挡对方抓过来的大手。 可是他的小手跟对方比起来,就好似一对猫爪对上一只虎爪。那大汉看他还抬手抵挡,虽说急于抓住对方作为人质,可是因为对方毕竟还是小孩子,所以呢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手上减了几分力道,生怕一出手就将小孩子的手捏碎了。 可即便如此,小孩子的两只手掌就被大汉轻轻松松的用单手捏住了,而那小手上还有着湿乎乎、粘丝丝、滑溜溜的一些泥巴,让他难以抓牢。大汉稍稍加了一点力度,想抓住那小孩儿向回拽。 可是,只一下,却见他突然又把手松开,口中还大叫了一声。 再看他的手,不知为何,已是在“嘶嘶”的冒起了白烟。他好像遇见了鬼一样,一只手在那里用力甩着,可是却什么都甩不掉。紧接着,他就“咕咚”的一声,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短短的时间里,那公子身边的四个护卫,就已经有两个中了招,失去了战力。这样的对手,叫人怎能不畏惧呢。 对手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看起来一个老弱一个幼稚。 可是,那公子和他剩下的两个护卫,都面色苍白如临大敌。 这个时候,一个人凑到张敬轩身边,向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杨胥爽识人的能力天下少有,自不会认错人。 原来此二人,乃是杀手界的一对王牌,名唤沮良、沮昌。 他们看似祖孙二人,事实上却是兄弟两个。 那个看起来孩童一般的其实是一个侏儒,还是二人当中的兄长,到如今,至少应该已经将近六十岁的样子,却仍旧保持孩童的身材和样貌。 这兄弟二人,有一个名字,叫做“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们两个在杀手界的名声非常响亮,那是因为他们俩的价码非常非常的高。而之所以价码高,自然是物有所值。 可以说,他们俩的杀手生涯当中,几乎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之所以说几乎,那自然是因为也有过例外。 那一次,他们接了一个生意,要杀一个商人。 商人姓沙,产业做得很大,主要是做糖、茶、烟草还有酒类的生意。有一个人,付出很高额的酬金,要他们兄弟杀掉这个姓沙的商人。兄弟二人觉得这笔生意可做,所以就收下了定金银两。 可是准备下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事情不对。 因为这个姓沙的商人,在他们的调查之下,发现却是唐门中人,是唐门在外负责的采购、采买的大管家。 要杀唐门的人,可不是随便闹着玩儿的。而且,那个雇主并没有向他们言明。 最后,他们推掉了这个活,并向这个雇主赔偿了十倍的佣金。 自那以后,二人的生意仍是无往而不利。因为吸取了那次的教训之后,这二人在以后所有接单的情况下,都会预先做好充足的调查,然后再接。所以再无失手。 石步烟和秦步宇两个人也围在张敬轩的身侧,自然也听到了杨胥爽的话。二人看到了杀手界中的传说人物,都不由得有些兴奋。 若不是他们现在仍全身软弱无力,肯定会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感觉。不过他们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的行动,因为杀手的规矩就是这样,别人的事情他们是不可以插手的。不管他们是出于是好意,善意,还是想帮忙,都不可以。 当然,他们哥俩也不是想去帮忙,估计是想要去套个近乎要个签名的吧。同样是哥俩的两个杀手,在圈里的名气地位,可就天差地别了。 沮良、沮昌哥俩一上来就各自杀伤了对方一人,此时更是下手毫不留情,向余下的三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而那两个剩下的粗衣汉奋不顾身挡住了他们俩的进攻,这两人本身的武功也都算不错,可是仍是架不住这二人神出鬼没的进攻。还是因为有张敬轩等人在一旁观看,所以沮氏兄弟的进攻还多少留了一点余地,外加他们也在留心不要让那个公子趁机逃走,还要防备着新来的张敬轩等人是否有所异动。 一般来说,这样的时候,张敬轩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助。可是这一次,张敬轩却连动都没有动。 他没动,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动。现在,张敬轩已经隐隐然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的领军人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一对杀手攻的更猛,而对手则慢慢稳住了阵脚,只守不攻,竭尽全力的向着一旁的那辆马车撤去。 见此情况,沮良、沮昌兄弟俩攻势便如惊涛骇浪,几乎不管不顾其余,可是现在缺了偷袭的功效,就没那么容易让他们得手了。 面对这样的险恶场面,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部醒目的红色的马车,依旧静悄悄的在那里,波澜不惊。就连拉车的四匹骏马都好似完全无视于这边的杀戮,仍然在低着头啃着草。当然,也许是因为它们既然已经被拴住在钉在地上的拴马桩上,无法退却,只能选择低头吃东西,不管其余。 沮良、沮昌两个人不知为何,表现出了对这马车非常的忌惮,他们二人一边进攻,可是身体不由自主的闪在远离马车的方向,而手上的攻击却一点都不曾放松。 第514章 他完了 战局已经移动到了马车的附近,而这时,一滴鲜血从战群当中飞溅了出来,不偏不倚,刚好抛出一个弧线,落在了马车的遮帘之上。 原来是沮昌手中的短刃,又在一个粗衣人的小臂上印上了一道几乎深可及骨的伤口,血滴飞溅。可那粗衣人仍旧酣战不休,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伤一般。 也正此时,沮昌突然心中一警,紧接着就感到一缕微风袭来,待到他想有所反应,已是不及。 其实他一直都很警惕,可是没想到仍是被袭来的暗器击中,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因为那暗器,并非别的,却正是他伤了对手粗衣人小臂之后飞溅出去的一滴血。 张敬轩看的清楚,那血滴飞到了马车的遮帘上面,遮帘之内一股指劲弹出,顿时血滴如离弦之箭,飞了回来。难得的是,那指劲只集中于一点,只作用于血滴上,整个遮帘却是纹丝未动。 这还不算什么,更为可怕的是,被隔着遮帘一指弹出的血滴,飞行竟然并非直线,它先是显得乖巧的顺着遮帘继续滑落,落到很低的位置才陡然加速,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行,所以才让人根本无从察觉。否则以沮昌的身手来说,哪里有那么容易被暗算到。 血滴轻而柔,击中了沮昌的小腿,张敬轩盯着,想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就连他都没想到,这米粒大小的小小血滴,会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血滴一头钻进了沮昌的小腿肚肌肉中,然后就如装填了炸药一般,猛的爆开,除了小腿骨仍坚挺的没有断掉,小腿的筋和肉竟都被炸得撕裂开来,露出了内中的森森白骨。沮昌怪叫一声,明显受伤颇重。 沮良见了,又惊又怒,没想到车内之人竟有如此手段,心内已是后悔,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他正要去接应身旁的弟弟,却见马车的遮帘微微一闪,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缝隙,一个黑色身影从中飘了出来。 沮良知道大敌将至,他也是整日里在生死线上打滚的人物,顾不得去管弟弟,凝神准备接招。 沮良的武器都是泥做的,因为听人说,男人是泥做的,而他,永远是孩童的模样,所以他爱玩泥巴,并以泥为武器,或许正代表了他心中,想做一个男人的愿望。 泥丸、泥块、泥条,各种各样,层出不穷,跟他交手的人都感到苦不堪言,也幸亏了粗衣人当中看似老大的一位,他的武器是一把钢伞,可开可合,合上之后就如一支枪棍,撑开后防守面积很大,又坚固异常,实在是一件防守的利器,而且伞的边缘都锋利如刃,猛的来一下也让人不得不防。正因为有了这件兵刃,才让沮良、沮昌兄弟二人对付起来感到颇为棘手。 马车内的人动了,而且一出手就重创了沮昌,这让沮良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他手中八颗泥丸倾泻而出,对着那黑影就打了去。八颗泥丸看似一起出手,其实却是三批,先是三颗直取黑影的头部,然后两颗打向了他的腰间,又是三颗击向了他的两腿和两腿之间,看起来沮良是恨不得一轮攻击就干掉对手,下手绝不容情。 泥丸飞袭,那黑影毫不理睬,“噗噗噗”的几声响,泥丸击中了目标,却几乎对其毫无影响。而那黑影进袭的是如此迅速,沮良一开始计算的对手变化而发射的余下五颗泥丸尽皆落空。沮良知道自己泥丸的威力,见对手竟然不闪不避硬接了三颗却显得浑然无事,心中暗呼不好。可是这时候想那些已经没用了。 黑影一如刚刚的血滴一般,翩翩然飞出了一道弧线,却丝毫不影响速度。手中寒光一闪,冲着沮良的脖颈之间而去。 沮良知道这个时候光靠玩泥巴是不行了。 他的手中像玩杂耍一般,顿时出现了两根金灿灿的小棒,迎着那寒光便拦了上去。眼看着小棒和寒光就交触到一起,可那寒光却蜿蜒如蛇,在那小棒上面一缠绕,如毒蛇吐信一般,又向前飞射了几尺才回到黑影的手中。那黑影丝毫不做停留,趁着双方兵刃相交的力量,竟是一个折转身,就又飞回了马车之中。 至始至终,众人大多都没看清那黑影的踪迹,只觉其形似鬼魅,青天白日之下的都升起一种寒凉的感觉来。 沮昌知道乃兄跟对方的扎手人物对了一招,自己腿上颇重,如今一个人对两个粗衣汉,已感觉有些不支。现在看来,再想杀死对方完成任务已是不能,唯有先撤走才是正途。 可是他勉力又支撑了两三招,发觉哥哥还是没有过来支援,心内知道不对劲。战斗中余光看去,沮良仍旧立在那里不动,头却微微的低了下去,好像在想什么重大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他完了。”张敬轩轻轻的说给身边的郑明俨听。 “恩,他完了!”郑明俨也点头同意道,面带严肃。张敬轩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孩子武功虽说不算多高,可是眼光起码已经不错了。 “他是怎么完的?”郑明俨又跟了一句,还是很严肃郑重。 “敢情你不知道啊!” “是啊,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完的,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完了。” 张敬轩只觉得这个混世小魔王还真是拿他没半点办法。 “刚刚那黑衣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衣裳里,连脸都没有露出来。他手里是一把小刀,跟对手的两根小棒还真是棋逢对手。只不过,他的武功,却是要高出一大截来。那矮子的暗器本来以为至少可以阻上对手一下,没想到对方硬受了一记,却根本没事,这一下就失了先机。对方的小刀看似被他的小棒拦住,其实最后关头脱手而出,在他的脖子后面斩了一记又飞了回去。这矮子的脊椎骨已经断了,就算不死,从此以后也是废人了。” “厉害厉害!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郑明俨点头赞许,不知是在赞那黑衣人厉害,还是赞自己厉害。张敬轩索性不去理他。 第515章 风紧 沮昌以一敌二,腿部受伤本就吃力,现在见兄长垂首不动,心中更是焦急,一个不留神,被那持伞的粗衣人在腰上又划了一道口子。 他大吼一声,手中兵刃脱手而出,狠狠的攻向了两个对手,两个粗衣人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双双躲避应对。 沮昌仅凭单腿一蹦,便来到了哥哥的面前,待一见其脸色,便知他已经中了毒手。他也是当机立断,猛的一展衣衫,衣服上的扣子跳落,被他衣摆一拂,就向着两个粗衣人飞去,他同时把衣衫也脱手一掷,飞向了对手。而他自己则咬着牙,向远方遁去。只要脱离开一定的距离,就还有生的希望。 眼看沮昌就要窜入不远处的一片桑林,那两个粗衣人都更在意身后保护着的公子的安危,对他的逃走,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可是这个时候,张敬轩留意到那个公子抬起了右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看似挠了挠痒。 几乎同一时刻,从那马车中飞出了一道寒芒,如闪电般追上了一腿受伤的沮昌,直没入他的后心。沮昌背心爆出了一道血泉,惨呼一声,就此跌入了桑林,再无声息。 沮良、沮昌兄弟两个人,这一生不知狙杀过多少人,不知他们会不会想到,有一天,这种厄运会降临到他们自己头上。 因为事实证明了,沮氏兄弟根本没有实力完成这项任务,那马车上面的人,完全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所以只能说,他们是被人坑了,而且他们已经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哪里想得到,临到老了在这不知名的小地方翻了船。 张敬轩一直忍而不动,一开始是因为情况虽然显得危急,可是那公子面上一直未露焦急恐慌的神色,自然是有所恃,所以无需出手。而到后来,马车中的人出手毫不容情,也无可厚非。因为对方的两个杀手也不是善男信女,既然要来杀人,自然也要提前准备好被杀的觉悟。而那秦步烟和石布雨则看的一个脸白,一个脸红,不知是不是对杀手这个行业有了更多的认识。 不过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么?张敬轩心中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所以他仍是没有动。 果不其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而且声音并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路的两端同时向此迫近。步拓啼等都提高了戒备,也同时看向了张敬轩,张敬轩示意大家做好准备,静观其变。 蹄声响起没一会,两个人影便赶到了近前,不过一看二人装束,就知道并非是外人,两人正是刚刚还曾经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两个粗衣人。此时两人面色严峻,显见得情势有些不妙,不过那公子仍旧面色淡定如常,显出一种天然的恬静从容。 两个后来的粗衣人看来低声向公子汇报了什么,还没等公子有所反馈,十几匹快马便来到了近前。就连张敬轩都暗道:这些人,来的好快。 确乎如此,一行人所乘马匹,竟然看来都一匹匹神骏非常,别说这穷乡僻壤,就算西安府那样的大城当中,都未见得能一下子找得出来十二匹如此好的马匹,若是丁兆赟在此,一定会看到这些马就走不动道了。 当先一人,是一白衣文士,面容清矍,年纪大概不到五十岁。他飞驰到近前,勒马停住,于马上一笑,从容道:“这位公子,既然来到我浙省,小老儿迎接来迟,还望恕罪。我已于宁波府备好了酒宴,给公子接风洗尘。” 听起来,竟是来迎客的,可是那文士虽然从容不迫波澜不惊的样子,而他身后的几个劲装大汉则都手中兵器在握,一个个都如狼似虎的样子,看来绝非如那文士口中所说那般轻巧。 赶奔回来的粗衣人当中一个这时站了出来,他留着短髯,腮边的胡子茬铁青,冲那文士一拱手道:“我们只是路过贵境的小民,家中也无多少闲财,还请大王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听他的意思,是把奔驰呼啸而来的这一干人当做打家劫舍的匪徒了。 “哈,你看我这样子,像山大王嘛?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不要绕来绕去的好。” “不是山大王那就最好不过了。我家公子爷还有要事在身,怕是要辜负大爷的美意了,还请见谅。” “没听说过吗,美意不可辜负!哈哈,今日去不去,恐怕由不得你们了。”那文士看着像很讲理的样子,可说起话来却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位是宁波天一阁阁主范临商,在江浙一带都是响当当的正道人物,不知今天为何跑到这里来请客吃饭。”杨胥爽在这样的时候总是适时出现,才尽其用。 粗衣人见拒绝不了,也便不再多话,退了下去。 一直以来都没有说话的那位公子,这时候一摇手中折扇,清了清喉咙。众人皆知他终于要说话了,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风紧!扯呼!” 所有人都只觉惊诧莫名,而那位喊了这么一嗓子后,掉头就跑,一头就冲进了后面的马车内。可是张敬轩看他的脸上,明明好似还带着一分笑容。 公子是这幅做派,他手下的那几位也一点不慢,抱了一开始被沮良、沮昌伤到的同伴,也都一股脑的都冲进了马车中,让人很是替那马车担忧,会不会被挤爆了。 范临商明显也没想到对方会来这样一手,微微楞了一下,两面来的骑士们聚在了一起,另一个瘦高的汉子明显也是主事人之一,上前跟范临商二人低语了几句什么,一众人就驱马向对方的马车逼近过去。 张敬轩等人一下子都彻底的沦为了看客,心里还都有些不太适应。不过现在伤兵满营,能够不被打扰,总不是一件坏事。 那些骑士们向前趋近的速度并不快,看起来他们对那马车也有着深深的忌惮,对手突然全部躲会到马车中,这样不寻常的举动,不知代表着什么,定然不是那么简单。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并不知道沮良、沮昌二兄弟刚刚的悲惨遭遇。 本也是黑白两道,他们或许真的并没有之前就通过气。 只不知,眼下的事情,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第516章 羽箭 果不其然,他们的谨慎并非没有道理。前排几个人又上前了一些,距离马车大概三丈远的时候,马车中突然飞出一支羽箭,插在他们的马前三尺的地方,一个清冽的声音从车中传了出来,“越过此箭者,死!” 声音并不大,可是传递的讯息却清楚无疑。 郑明俨见此情形,兴奋得摩拳擦掌。 “酷啊!带劲儿带劲儿!” 见文士带头的那些骑士都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急得他恨不得上去给这些人的马屁股抽上几鞭子,磨磨唧唧的让人心急。再或者自己亲自去踩上一脚,看看越过那只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从杨胥爽那里知道,瘦高汉子乃是人唤“月湖三怪”的陈在前。 这个时候,他手中已经提起了兵刃,乃是一对日月双轮。而且他翻身下马,提起双轮在身前,如临大敌的一步一步向前而去,眼看着就到了那支箭的跟前。 郑明俨这下高兴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屏住了呼吸。看那陈在前一只脚迈进了羽箭之内,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道他那么紧张干什么。 陈在前稳打稳扎,并不急于冒进,一只脚落实,另一只脚继续前行,整个人都进了羽箭的范围之中。 瞪大了双眼的郑明俨略微有一点点失望。 因为,除了风刮落了几片树叶之外,场中什么也都没有发生。 就连陈在前自己都有几分意外,不过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人物,无论是心绪还是步伐,都并无任何变化,仍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而去。只是在前行的时候,偶尔会微微耸耸肩,显得有些草木皆兵。 眼瞅着他又上前了五六步,距离马车不过是三四步的距离了,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愈发慢下来,更显凝重。 就见他又前行了一步,只是这么一步,毫无任何征兆的,“嘭”的一声闷响,他的身体突然爆出一道血泉,紧接着,他就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所有人都惊呆了。 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这比刚刚车中出现的黑影一招间就双杀“杀人不过头点地”沮良、沮昌双兄弟更让人惊诧莫名。 所有人当中自然是范临商最感惊惧和头疼,不过此时骑虎难下,他若是半途而废,从此后在江湖上怕是就抬不起头了。 不待他吩咐,左右又有两条汉子越众而出,看样子明显是范临商的亲信,第一时间要为主分忧。 这一次,范临商却一伸手,抓住了二人。 “射人先射马,暗器招呼。”他低声说道,不过声音并没有压得太低,刚好能让对方马车里的人听到。 余下人也不吭声,只是无声的用行动来响应。 范临商一挥手,十几道暗器就向那马车招呼了过去,飞镖、袖箭、金钱镖林林种种,其中有个大汉身材魁伟,看来平时并没有使用暗器的习惯,不过他神力惊人,此时提起了路边供人休息的大青石板,吐气开声,却是直接向着马车砸了过去。 这一下,马车内的人再没有办法做到不现身了。 那之前的持伞粗衣人跃出马车,手中的伞一张,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却是把所有飞向马匹的暗器都卸了下来。另一个粗衣人,也就是之前答话的那个,看来他是所有粗衣人当中的带头大哥。他出了马车,对着飞来的大青石板,伸出肉掌,竟是举重若轻的就把那大青石板给接住了,并且用更猛烈的姿态将它掷了回来。 这边的大汉却是没有那个本事,只能和身边的同伴一起躲了开去,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范临商见暗器无功,看来也是觉得面上无光。他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抢上前几步,立身于那只羽箭之畔身畔,一双大袖一摆,从中飞出两道白光,轻飘飘的飞向了拦在马匹处的那个持伞粗衣人。 粗衣人照例是转动他的钢伞,对那看似威力不大的白光不敢有丝毫大意。 两道白光如同赴一个约会,轻轻巧巧的就撞上了那转个不休的钢伞,持伞粗衣人只觉手上并无任何的异状,可他心中的警惕反倒更高。果不其然,飞旋的钢伞的力量好像分毫都无法作用到那两道白光上,白光攀附在钢伞上,滑行到了伞边,紧接着便脱离开那钢伞,好似自带生命般,又射向了持伞的粗衣人。 虽说早有防备,可是这一击距离太近,而且又攻入了粗衣人的防御范围之内。两道白光射入了他的双臂,他大叫一声,手中伞已经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几丈之外。 其他人见机,都再次发出暗器,向那几匹马倾泻而去。 这一次,看来车中的人,动了真怒。 那之前出现过的黑影再次飘了出来,同时寒光一现,众人射过去的暗器纷纷被搅落,而那黑影和寒光并不停歇,向着众人的方向而来。 光天化日之下,那众人感觉睁大眼睛尚且捕捉不定对方的身影踪迹,而且见黑影已经越过了那支羽箭,身在最前的那个汉子不由得大惊,口中刚喝道:“我没有……”,却就再也发不出声了。 黑影手中的寒光一闪一现,顷刻间已经有两人变得僵立当场,范临商又惊又怒,率领他的两个左右冲上前去,宽大的袍袖一抖,就向着黑影拦去。那黑影看来是知道范临商武功不俗,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本就身形如鬼魅,范临商追击,他就闪避,可飘忽之间,又有范临商的两个同伴中了招。眼看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范临商就将只剩下孤家寡人了。 让张敬轩感到奇怪的是,范临商看起来是个聪明人的样子,到了这时应该想变化想对策才是,他却仍是追在后面,一刻也不肯放松,偏又只是徒劳无功。 可就在这时,那黑影突然一个折转身,要向马车方向回转而去,可这一侧被范临商和两个手下给挡住了去路。 很快,旁观者都发觉了,那黑影为何要急着回归,而范临商等为何拦住不放。 第517章 熟人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圈套。 路边这棵参天大树,为过往路人提供着阴凉,已有几百载,不知它是否见过如此的阴谋和杀戮。 大树参天,枝繁叶茂,在那枝叶当中,藏上三五个人都不足为奇。可是,这时从大树顶上落下来的,却是一块巨石,这一点才是真正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巨石大概有七尺见方,虽说并不是太大,可起码也有将近千斤的样子,很难想象它是如何被抬到大树上面,又是如何到这个时候才被人从树上丢了下来。看它的方向,气势汹汹的,正是要砸向那架马车。 那马车不论如何坚固,也扛不住从高处砸下来的千斤巨石,所以那黑影看来焦急,把身法使到了极致,范临商的两个手下一使板斧一使长刀,都觉对手猛然的就来到了自己面前,赶忙手中兵刃招呼过去,却不知怎的,板斧和长刀却击在了一起,那长刀力弱一些,登时脱手飞出。 范临商一直都在用一双大袖在对付对手,那一对大袖鼓足了风,犹如刮起了一阵小型的龙卷风,而黑影如风暴当中的一叶小舟,逆风而上,却随时都可能被卷入风暴中心,撕成碎片。 大石砸下速度越来越快,那黑影看来已经无心再与范临商纠缠下去了。他手中的寒芒猛的一个闪耀,脱手飞向了范临商,而他自身则身体诡异的折成一个几不可能的角度,贴着地面越过了范临商的阻拦,再如一缕青烟一般飞起迎向了那落下的大石。 范临商本还想继续阻拦追击黑影,对那脱手飞来的寒芒右手大袖一拍,就想将它击落,可是只听他大叫一声,一阵裂帛声传来,他的一只袖子已经丝丝破裂,如一条破口袋。而他赶忙另一只大袖也挥舞补救,这才没让那寒芒射入身体。可是两只袖子也都变得破破烂烂,再无法鼓风而动。 那边黑影则完全不去管范临商,面对从天而降的大石,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身形冉冉升起,如烟似幻,保持着那种与人不真实之感。眼看要与大石接触,他才猛的一掌甩了出去,看样子要把大石下落的方向拨到范临商的那边。 “你看着,好像不太对劲。”旁观者清,张敬轩低声对郑明俨说道,这场上瞬息万变,郑明俨已经看得有些眼睛发直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面前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 就在那黑影的手就要击中大石的一瞬,他忽然身形飘忽一变,看样子反倒是极力的想向后方撤去。 可是他刚刚太心急,前冲的力量太大,这时候再想变化已经来不及了。 自高而下的那块巨石突然变了。就如变身成为一个巨大的兽头,那巨石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大嘴一张,就将那黑影吞吃到了肚子当中。谁也想不到,看来莫测高深的黑影,竟会如此轻易就中了暗算。而那巨石竟会产生如此惊人的变化,更是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在是,黑影刚刚的上升之力,推动那巨石向旁侧移动了方向,看样子落下来并不会砸到那架马车。 可是这也并不代表马车就是安全的。 从大树上,再次窜出一道身影,宽袍大袖,手中却拎着一柄与其身躯差相仿佛的大锤,凌空而下,对着那马车就砸了过去。 车内仍是毫无声息,在车前守护的那粗衣大汉这时赶忙跃起,想自空中拦截,却被对方的气势所带动,刚一跃起就又被按回了地面,生生的无法近身。 眼瞅着那架马车在劫难逃,而车中的人只怕也要凶多吉少。 这时,一直都置身事外的张敬轩突然眉毛一扬,飞身向着那从树上下来的人和大锤迎了过去。 人未到,劈空掌力已经击了过去,同时两颗弹丸分打那人的左右手臂,而张敬轩手中的天纵剑更是化作一条怒龙,杀向了那人。看起来,这一剑竟似丝毫没有留手,一上来就全力以赴。倒好似二者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对方没想到张敬轩突然会插手,更没想到出手会是如此的不遗余力,不自禁的身形稍稍一滞。可是看起来他为达目的也是誓不罢休。面对来袭的长剑,他索性一用力,掷出了手中沉重的大锤,向那马车呼啸而去。而他本人,则空着双掌,一个转折,正面迎向了张敬轩。 马车前的粗衣大汉见有人出手搭救,面露喜色,不过那大锤砸下来的威势,也煞是惊人,他刚刚接那大石尚自举重若轻,可面对这呼啸而来的大锤,却毫无半分的把握。他双掌一错,便打算哪怕身死,也要拼力撼动这大锤几分。 张敬轩一见对手如此,他也掷出了天纵剑,向那大锤飞去。 郑梦森和郑不及等人都不明白,一直都置身事外的张敬轩为何突然就冲了上去,这一点,其实就连张敬轩也都微微的有一点点诧异。刚刚的举动,完全带着一点下意识,思想和身体,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先动了起来。 他把这个归结为,是新出现的这个人的原因。 因为此人一出现,虽然从天而降,背对着光线,而且还蒙着脸。可是他一现身,张敬轩就觉得十分熟悉,紧接着就想起他是谁,并马上就冲了上去。 张敬轩的双掌对上绿衣人的掌,对于这种面对面的对抗,他并不惧怕对手,哪怕如梅杰夫那样可怕的对手,也可以拼上一拼。更何况,对方想在他面前耍什么花招也没那么容易。 对方挟自上而下的威力,看来也想考较一下张敬轩的功夫,双掌完全发力,大有一掌就将张敬轩毙于掌下之势。双方一掌接实,皆是一阵气血翻腾,一方面惊诧于对手的实力,一方面也纳闷,自己本有许多种克敌制胜的办法,不晓得为何却要与对手硬拼一记,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不是自己的一贯表现啊! 这一下,双方算平分秋色。可是后果,却是天壤地别。 第518章 戊戌紫河车 这时候,绿衣人掷出的大锤十分沉重,被张敬轩的天纵剑撞击了一下,又被下方的黑衣人拼尽全力阻挡了一下,可是仍旧没能改变太多,好在是没有正中马车,而是砸到了马车的左上角。 轰隆一声大响,那坚固的马车也抵挡不住这大锤的千钧巨力,被砸的塌陷了下去,也扯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马车破裂,顿时发生异象,自那窟窿的缺口处,一股浓烈的紫色烟雾涌了出来,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怪蛇,向着天空飞去。 绿衣人虽看不到面容,可眼中已露出喜色。 “戊戌紫河车已毁,哈哈,雨老四你也就废了一半,还是快点回家去,或许还能留得性命,否则……” 随着他的话音,那吞噬了黑影的大石“嘭”的一声炸裂开来,看来那机关也只能困住黑影短暂的时间。不过此时的黑影好像颜色变淡了一些,飘忽不定,如即将湮灭的烛火。他听了绿衣人的话,也丝毫没有反应。而张敬轩见此情形,也便住手观望。 戊戌紫河车,那可是传说中的异宝,可医治各种内伤,在其中练功更可得事半功倍之效,没想到今日在此见到,却是一见之下就被毁掉。杨胥爽口中啧啧,大摇其头。不过这其中的原委,仍是没能搞清楚。 那黑影看来沉吟了片刻,突然向着绿衣人冲去,身形幽幽暗暗,同时发出如泣如诉的声音,看来竟是要拼命的架势。 绿衣人心知,没有紫河车的滋养,对手如果受伤就难以恢复,这是他练功所致,更是被人伤了之后落下的毛病。头脑一转,他决定起码给对手留下点记号再走不迟,反正现在算是重大光明的对抗,想来张敬轩也不会插手。 黑影攻来,绿衣人丝毫不惧,双掌一错便迎了上去。双方你来我往过了转眼间几十招,眼看交战双方,黑影的身形越来越淡,而绿意却越来越盛,明显是占了上风。 这时公子和剩下的粗衣人都已从破损的马车中出来,几人看着战况大多不由得都面露焦急之色,唯有那公子仍是面不改色,好似此人从来不会有什么情绪一般。 又斗了几招,黑影好似越发的不济,他开始向着马车这边移动,看来应该是想遁入马车寻求短暂的休息。紫河车当中的紫烟已经稀薄,而绿衣人却仍不肯如他的愿。绿衣晃动,挡在了马车的前方,叫黑影无法靠近车厢。 离开紫河车越久,对手的功夫就越要打折扣,绿衣人还在心中犹豫,到底是将对手毙于掌下,还是断其一臂让其受伤而死,总之双方的梁子是一定结下了。 这时那黑影眼看有些忽明忽灭的感觉,明显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这时,在绿衣人的身后面,一声霹雳大响,那部紫河车,突然整个爆裂开来。绿衣人心中暗叫一声,苦也! 他突然想到了,大凡宝物神物,都有灵异之处,临到最后,看来紫河车选择了自曝。而且,就好似它真的通灵一般,那些断裂的碎片不少都飞向了绿衣人的背心,这个罪魁祸首。 而那黑影此时却猛然变得黝黑如墨,向着绿衣人猛烈的攻击过去。 绿衣人心知对手这是趁机使出了某种秘法,想与自己两败俱伤乃至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可对于自己来说,完全没这个必要,只要多挨上几刻钟,对手还不是任自己炮制。 唯一需要忌惮的就是张敬轩那小子,自己虽说已经蒙面,他却仍要出手搅局,所以还要提起更多小心在他的身上。 绿衣人不想硬拼,自然选择了飞掠后退,紫河车爆炸虽说惊人,可他只是背过一只手,几指微弹,就把那些大小的碎片都化解干净。即使飞退,举止仍显得从容不迫。 就在他施施然犹如佛陀一般飞临紫河车的上空,从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的车体内,飞射出一朵紫色云烟,看来很像是要让他脚踏祥云,更填几分仙气。 可是这一下,绿衣人的眼中,猛然现出了惊恐和不肯相信的神色来。 那紫色云烟射去的如此之快,又是如此的恰到好处,让身手高绝如绿衣人这般都无从抵挡。 而且,与此同时,那追击来的黑影也电射而至,看来是对其恨意颇深,恨不得一招就将其杀死。 绿衣人这时所能做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只见他双臂抬起,看来是要全力迎击那黑影,两者之中他只能力敌其一,而且他唯有面对那黑影才有可能赚回个本钱,这一次想要同归于尽的看来或许换做了他,真正是风水轮流转。 以他的能力,这一下若是不计其余的全力出手,那黑影一定也落不到什么好。 可是他双手抬起,只是一瞬间之后,便又垂了下去。 不仅如此,就连双眼也都闭上了。看上去,他已经束手待毙,再不想做半分挣扎。 下方的那朵紫烟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先是在绿衣人身上点上了几指,然后又一掌将其凌空推出了三尺,稳稳的跌落在一处草堆上,看来并不显得如何狼狈。 这样一来,那黑影的凌厉一击,便落到了空处。 从处心积虑的一波波暗算,而且眼瞅着已经到了成功的边缘,最后却功败垂成的发现,自己才是那条被人钓上了钩的大鱼。 绿衣人跌坐在那里,低垂双目,看起来并不像一条被钓上岸来的鱼儿,倒更像一个安详而坐的渔翁。只不过,这个渔翁,此刻却被他要钓的鱼儿给制住在那里,连指尖都无法动上分毫。虽然不能动,好在他还可以说话。 “云老大,你不是应该还在京城么?若是知道你也来了,我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云大和雨四二人在一起,天下之大,又有谁人敢与之为敌呢。哎,我那几个蠢徒弟误我啊!” “魁广大师您过誉了,我和老四两个人加起来也敌不过高手一击。而且,你那几个徒弟不但不蠢,其实该说很聪明才对。他们知道谁才是该跟随的人。”那被他称为云老大的人淡淡的回答。 第519章 求情 这时一切尘埃落定,众人才发现,他不过是个身材瘦削的紫衣人,面色很白,颧骨略高,一双眉毛吊的高高的,却并不算长,整个人看来倒好似从戏文当中出来的,多少给人一种不真实之感。 “我那几个徒弟没那么聪明,只怕他们也是为了性命,才不要师父的吧。当然,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 云老大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大哥,此人诡计多端,狡黠如兔,这次我们舍了紫河车才将他拿下,断然是留他不得。” 被叫做雨四的是那一直以黑影存在的高手,他此时站在那里,仍旧好似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一道黑雾当中,让人看不真切,而且他的面目也藏在黑布之下,所以他给人的感觉,仍旧只是一道黑。不知怎的,张敬轩突然想起了腾蛇。 “公子在此,他的生死,何尝由我等做主了。”云大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却不失一种生杀予夺的感觉。 “既然四叔说了,没问题,那就这么办吧。”那位公子云淡风轻的样子,倒确实很像云大的感觉,只是他的样貌比云大看起来要正常的多。 听了那公子的话,黑影雨四顿时就动了起来,看来他对这位绿衣人也就是那魁广和尚的印象着实不好,巴不得立刻就让他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过也确实如此,若不是云大也在,此时身死的也许就是他自己了。 雨四伸出手掌,一掌就拍向了绿衣人的脑袋,看起来这一掌拍实,只怕绿衣人顿时就要变成大西瓜。掌风猎猎,绿衣人这时也顾不得再摆出稳坐钓鱼台的样子来,他大喊一声:“慢着!别杀我,我有惊天的大秘密要报告。” “四叔。” 那公子的声音一起,黑影的右掌已经离绿衣人的头顶只余三寸的距离,不过他手上动作顿时就凝住不动。他的手掌虽然没有造成杀伤,可那掌风却好似已经带来了影响,绿衣人面上的蒙面巾已经被扫落,他的面颊看来也如被拍击了一般,面上留下了几道指痕。 郑梦森等一看,绿衣人倒还真的是见过的,绿衣人,却是之前客栈里那艳丽无双的和尚。他面上虽好似带着几分慌张,可仍是似笑非笑无悲无喜的样子居多。 “说吧。”那公子背着双手,不带表情。 和尚不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左右。 张敬轩等人见了此情此景,便不想多做停留,收拾就要继续出发。而这时候最为尴尬的,莫过于刚刚参与刺杀的范临商等人。 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要再上前动手,却怎么看都不会是对方的对手,最大的倚仗已经成了对手的阶下囚。看来最好的结果只能是忍气吞声的走人。 范临商等拨转马头,就想向来路遁去。可是这个时候,有人可不答应了。 雨四化身的黑影,动作比奔马还要快捷,更何况此时他们的马匹才刚刚起步。 范临商知道自己不是其对手,环顾四周,可以说皆是似敌非友。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束手待毙。他的大袖已破,只能握紧双拳,看起来仍是一副凛然不惧的表情,可是双拳看似已微有不稳。 黑影雨四身形飘忽,看来并不打算一上来就对付实力最强的范临商。他飘飘然到了一个大汉的近前,那大汉只觉咽喉附近一阵森寒,双方武功相差悬殊,虽说有所感应,可是竟是来不及应对。到最后他只有把眼睛一闭,心中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可是过了一小下,他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看。自己的脖子前面,停着一柄宝剑,而那雨四则立在身前不远。跟他对峙的,正是刚刚拦截绿衣人的张敬轩。 “我想给这些人求个情。”张敬轩也觉得自己有些婆妈,可是有时他做事情,完全是随心情。 “这些人图谋不轨,要杀人越货,你刚刚也看到了。既然他们杀人不成,那就只能接受别人杀的命运。不就是这么简单么?” 雨四算是难得,在杀人前肯跟人讲讲道理。可惜,对方偏偏不怎么讲道理。 “他们又没有杀成人,自己也折损了人手,更何况,凭他们的能力,对你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只是上了别人的当,做了炮灰而已。所以……”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是看你刚刚帮忙的份上,我也不会跟你废这么多口舌。”雨四做状又要上前动手。 “老四,休息一下吧,你受伤在先,又缺了紫河车帮你恢复,以你现在的样子,可未必是这位少侠的对手。”云大好似低声跟那公子说了两句什么,才叫停了雨四的跃跃欲试,不过时间拿捏的倒是恰到好处。 那大汉和范临商等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少年人刚刚坏了己方的好事,现在又出手相帮自己,实在是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怀着复杂的情绪,范临商等一众也不言谢,骑上快马一溜烟的离去了。 眼看那魁广和尚不知要和对方作何交易来保住自己的性命,总之外人不适合在此多做停留,张敬轩等也不再逗留,从容而去。而那公子则也只是含笑向其致谢,并未做挽留。 没多久,众人到了下一个市集。 这一回,却再没有人捣鬼了。 张敬轩买到了全部所需药物,又检视了没有问题,才亲自煎了汤药给众人服食。所有人吃了,三三两两的打嗝放屁外加跑茅房,如是这般折腾了大半天,所有人的余毒才全部肃清。这些个江湖汉子也都是精英,平时哪里受过这许多挫折,好容易解毒在即心情大畅,有粗俗的家伙比起了看谁放屁放的更为响亮。 张敬轩的药果然灵验,等到所有人都感觉身轻体健,好像从来没有中过毒一样,只是觉得肚子饿的不行的时候,大家闹哄哄的想去找张敬轩道谢,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不辞而别了,与他一道不见的,只有那已经邪魔附体一般的宿秋来。 第520章 江南三大盟 六月的杭州,已过了草长莺飞的初春,来到了花开锦簇的初夏。西湖岸边,游人如织,一片欢声笑语。 雀跃喧嚣的游人们唯有到了一处建筑之外,才会稍微收起那欢悦的心情,怀抱着一种崇敬和悲痛的心情,进入其中,拜祭一番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豪杰,岳飞岳爷爷。 南宋嘉定年间的岳王庙,在本朝景泰年间改称为“忠烈庙”,而今三百多年过去了,庙在而人非。 到了如今,传说中那些与当年完颜氏建立的金国同为女真人的满人,又被称为后金人,重新成为了边境大患,可当年英勇抗击金兵的岳飞岳鹏举,却已长眠于这地下许久了。 岳王庙的后面,便是有名的栖霞岭,又名履泰山。山上春日里桃花盛开烂漫,远远望去,犹如漫山的彩霞斒斓,也有说那是岳武穆的精血所化,故此名曰栖霞岭。 这座栖霞岭在平日里本来也是游客们喜欢光临的胜地,可是今天,那些乘兴而来的游人们,只能是在山岭之下就停了脚步。因为上山的各个路口,都被官府设了卡子。那些游客唯有止步,反正西湖乃至杭州不乏精彩的去住。 遇到有那不服管束的江湖豪客还想理论一番的,这时候就有几个汉子站出来,拿出一面小小的灵旗,那些桀骜不驯不把官府放在眼中的江湖豪客顿时便没了脾气,一个个乖乖的离去,不会吐出半个不字。 因为那面小小的令旗,代表的却是江南三大盟。 孤风盟,封笔盟,天羽盟。 这三大盟实力雄厚,又互为奥援,正是江南武林道的领袖力量。 封山闭路,自然是有大事发生。许多人被拒之山下,可是也有小部分人毫不费力的就可以上山,只要他们拿得出一份盖了火印的邀请书。 作为这次武林大会的召集人,江南三大盟的三位盟主盟主,孤风盟的周恒风,封笔盟的赵孟凡,天羽盟的岳子卢,此时此刻,正痛并快乐着。 说快乐,那是因为,三人这次召集的武林大会,虽说广撒英雄帖,可是仍是没想过会有太多人前来。因为说起来,三人的势力范围不过就是江南之地,在整个武林来说,毕竟还算不得什么顶尖人物。 所以照一开始的打算,除了江南武林之外,能有几十号平日里交好的外省武林大亨能来参与就算不错了。 可是,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和想象中,那真是叫一个天壤之别。 作为召集者,能有如此多的大门大派给面子前来,总还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情。 要说不那么如意乃至有点痛的事情,那就是来的人实在是超乎期待的,太多太隆重了。 有些是请来的,有些却是不请自来的,而且,那些不请自来的,还根本就得罪不起,不但得罪不起,更是得好好的敬着,有的哪怕是好好的敬着,却都不怎么瞧得起人的样子。 三人只觉得头大,实在不知道这场事情会闹到什么样子收场。 现如今的场中,除了江南武林的许多豪强之外,就连平时交游不多的南宫、步、费等几大二线世家也都有派人参与。 更有甚者,当时本来只是为了表示尊重,给那少林和武当都送了请柬,没想到少林竟是真的有人前来,而且出动的阵仗着实不小。由达摩堂的长老步觉大师亲自带队,不可谓不隆重。 若是武当也来人的话,那常规武林的最强阵容只怕是就要在此地凑齐了。 可这还不算完。 看来是天下英雄大会的动静闹的太大,就连朝廷都被惊动了。 朝廷派了东厂千户蒋万方手持令牌前来参会,美其名曰旁听。而看蒋万方身边的几位人,虽说不显山露水的,可一个个都看来并非凡人。就连一脸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蒋万方对他们几个都是客客气气的,更让人浮想联翩。 有朝也得有野,才能达到朝野平衡。 谁都没想到,来到现场的,竟然还有这波人。 当中一人,高大威武,龙章凤姿,神采照人,凛凛然如天神下凡一般,那不是李鸿基还有何人。 只是没想到,有官府,有反贼,好在这些家伙看起来还没有刀兵相向的意思,不过也时刻都让江南三大盟的人都捏着一把汗。 眼看日上三竿,时刻已到,再拖下去更怕夜长梦多,三个盟主对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各位来宾,今日天下英雄豪杰汇聚一堂,来到这岳王庙畔,栖霞岭之上,相信大家不是给我江南三盟三个上不了台面的家伙面子,而是为了天下之大事而来。既然如此,我姓赵的也就不矫情了,作为地主,我在此斗胆宣布一声,此次天下英雄大会,现在就开始了吧。”赵孟凡,方脸膛,短胡须,有点豹头环眼的意思,可是偏偏平日里总是满面笑容,却也不显违和。 不少本地的英豪哄声应好,场面倒也显得热烈非凡。 “这江南的地界,算是我们老哥仨的大本营。也是托了江湖朋友们给的几分薄面,才有我们的今天,在此谢过大家了!” 说着,赵孟凡双手一拱,深鞠一躬。而那周恒风和岳子卢两人,也都随着向到场众人施礼。 周恒风面白短髯,身子生的格外的高,却是显得瘦弱,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他刮的断成两截。不过熟识的人都知道,这位孤风盟的盟主,可是比风跑的还快,身体折成一百八十度也不用担心会断,有不少人在他的手中变成了孤魂野鬼。 另一位,岳子卢则生的没什么特别,非要说特别的话,那就是他的表情好像定格一般的严肃,上下嘴唇总是挽的紧紧的,显得分分钟都全神贯注于某件事情。而他的一双眼睛,更是犀利如电,被他认真盯上一眼的话,只怕滋味都不会好受。 有高声叫好的,有猛烈鼓掌的,自然也有没那么投入的,更有好似事不关己的。 不过这个时候,没人去计较这么多,特别是今天的氛围,看来颇有几分微妙的意思。 第521章 不和谐的音符 赵孟凡也不管他人反应如何,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当今之际,天下纷扰,这也是我等三兄弟不自量力斗胆邀请天下英雄来此一聚共商大事的原因。如今我朝北方边境不宁,西北等地烽烟四起,好在我等这江浙之地,托了当年戚将军、俞将军等的洪福,摆脱了倭寇之祸,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事到如今,江南还算是一块可以倚仗之地,邀请各位英雄来此也是想大家共同探讨一个办法,如何能外定边陲,内安乱民,还黎民百姓一个清明安乐的世道。” 赵孟凡言辞恳恳,虽然话语并不如何华丽,却仍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他一颗拳拳赤子之心。 场下的众人都收了声音,听他继续讲下去。 “为了达成这样的目标,我们这些人,被普通老百姓们称之为英雄豪杰的家伙,必须要真正的付出点什么。如果说平日里我们要做大侠,已经付出了一些,到了此时此刻,就更是考验我们侠客这个称谓的时候了。还有一些,就像小老儿我一样,平日里号称行侠仗义,其实也从中捞取了不少好处,到了这个关头,也该是我出出血,做做事情的时候了。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总还是得留下点什么,不能他娘的活的像个畜生一般是吧。” 说着说着,赵孟凡突然一本正经的冒出了粗口,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更合了下方大部分听众的胃口。不少人轰然应是,气氛更是热烈。 赵孟凡颇负侠名,可以说并非广揽钱财的主儿,不过他此刻自嘲自污一点,也算是与大家拉近距离,让那些只想捞好处不想吐吐血付出的家伙没的话说。 “说了这么多,其实当下天下英雄大会首要的事情,就是要推举出一位英雄,让天下英雄都服气的,大家在他的带领下,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没钱没力的,就只能像我们老哥仨,把这条老命卖进去了。”说到这里,本像是一句玩笑话,可是赵孟凡偏偏收起了脸上惯常带着的笑容,把玩笑话说的格外认真。 可能觉得场面略有些沉闷肃穆了,赵孟凡又道:“本来这个人选呢,有一个现成的人物。那就是李宇鸣李大侠,他的武功、人望都是不二之选。只可惜,不久之前,他却为人所害,传说中是新窜起的升斗教张敬轩所为。 不过升斗教张教主据说同李大侠渊源颇深,只是不知道其中是否有什么内情。我们选出了英雄领袖来,也要顺带着查一查这件事情,为李大侠讨一个公道。只因为,来到这里的朋友们,受过李大侠恩惠的,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吧。” 这一回,果然场中轰然声动。确实的,李宇鸣惠人无数,到现场确实有许多人得过他的帮助,再或者是亲友得到过帮助的。江湖人恩怨分明,最怕的事情就是被人说成忘恩负义,所以这时候有的没的都喊上一嗓子,生怕被人瞧小了。 这时刻,反倒成了开场以来最高潮的一刻。 不过总是有人喜欢制造不和谐的音符。 “李大侠?李大侠人确实很好,也做了不少好事。只不过,好像听人说,他跟满清人有说不清的关系。所以要推举天下好人的话,我倒是能投李大侠一票,若是要推举英雄领头人跟满清人干架的话,或许李大侠并不怎么适合。” 这个人的话,来的不合时宜,声音虽说听起来并不怎么大,可是场中绝大部分人都听得是清清楚楚。 顿时,有那脾气不好的家伙就最里面不干不净的骂起娘来,大家都左瞧右瞧的,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这样跟众人作对的话。 “都瞅什么瞅啊,瞅了半天没几个瞅对了地方。老夫在这儿呢。” 这一次,那声音传来的方位变得不那么飘忽不定。大家循声望去,才发现在山岭旁边的山头,有一座八角亭,在那亭子的琉璃顶盖上,半躺半坐着一个头发胡须皆雪白的老者,看起来起码有六七十岁,坐在那里完全是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让人一瞧就觉得心里不如何舒服。 一个鲁莽的汉子也是看他不过眼,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把你的一口牙齿都砸掉。” 石头飞速的砸向了老者的面门,看来力道不小,若是被砸中,或许直接就有性命之虞。那老者说起话来莫测高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何时到了那居高临下的位置,哪里想得到武功竟好似稀松平常,对那飞来的时候躲避不及,被一石击中,顿时一个倒栽葱就从八角亭顶掉了下去,看起来凶多吉少。 那个鲁莽汉子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不堪一击,一个冲动,看来搞不好闹出了人命官司,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八角亭距离众人汇聚的峰顶隔着一座小小的山梁,距离虽不远,却无法及时探查,他只好喃喃的嘀咕着,“你这胡说八道的,可怪不得我,我可没想要你的性命,就是想打落你几颗牙齿罢了。啊!” 他说着说着,最后突然凄惨的一声大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少人都或明或暗的在怪他,这又是在闹什么幺蛾子? 可是近前的人都看的清楚,那汉子突然口中带血,从嘴里吐出了四颗牙齿,谁也不知道,他的牙齿是被谁,怎么给弄掉的。而那汉子自己好似更是茫然,淌着血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整个一个白日撞鬼的样子。 “就算我说错了,也不能害人性命啊。哎,祸从口出啊,古人诚不我欺也。算了算了,你们继续,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老爷子我在这晒晒太阳睡一觉,你们轻点嚷嚷,别扰人清梦。” 众人的注意力刚刚都集中自怪叫掉牙的大汉身上,谁也没看到那个老爷子是何时又回到了八角亭顶盖上,看起来毫发未伤,而且还真的一伏身就躺了下去,倒是舒服的够呛。 第522章 毋枉毋纵 场中的高手都心头一凛,这个老头看来莫测高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远远的报复了那个鲁莽汉子。有认得那汉子的,知道他是汉阳城的泼风刀刘时俞,名字起的还算文雅,行事却是鲁莽,这次算是吃了苦头,不过他的武功也不算弱,别人打败倒是没什么,像这样完全不明就里的就吃了大亏,也让人匪夷所思。 赵孟凡不想节外生枝,不过刚刚那老人说的话,也让他颇为恼火,因为他兄弟三人都受过李宇鸣的大恩,对人如此说自己的恩公,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李宇鸣李大侠的忠义千古,也许可堪比拟这山脚下的岳武穆岳爷爷。光是江浙沿海一带就生民无数,岂是人随意可以评说的。罢了,大家还是商讨正题吧。” “嗯,还是这位说的有道理!有道理!这年头,岳武穆岳爷爷反正也早习惯了,被人拿来充门面,拉大旗作虎皮的。听说东缉事厂一进门就摆着岳飞的神像,那又能说明什么呢?毋枉毋纵,呵呵,骗鬼的话,也许说的多了,就连自己都信了吧。” 那边闭着眼睛做假寐状的老头,躺在那里,眼睛也没睁开,却又接上了话茬。而且这一回直接把东厂也给捎带上了,倒好像生怕得罪人不够多似的。 他的话一出,果然那东厂的千户蒋万方面上挂不住了。从来都是我东厂编排人的不是,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老头对我东厂来指手画脚了! 他举手正想一拍桌子,起来呵斥那老头几句,可拍下去的手掌,只觉软软的丝毫不受力。他偏头向侧边一看,只见有人冲他摇了摇头。他便只好咬咬牙,面色铁青的一言不发。硬生生的忍下了怒气。 赵孟凡见东厂的蒋万方如此虎头蛇尾,虽不明就里,不过也对那老头又高看了一眼。既然没办法对付对方,那就索性给他来个装聋作哑吧。 江湖人士,快意恩仇和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往往都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诸位,之前的请柬上面也都有说的清楚,只要凑齐十位江湖豪强,就可以推举一名天下英雄领袖的候选人。我想之前已经推举出来了一些个名单,只是其中的一些人士,因故没有能够到场,所以只能当做他们自动弃权了。现如今,到达现场的候选人,一共是十一人。最后的领袖,也就等于将从这十一人当中选出。” “因故没能到场?不知是什么缘故,该不是那些家伙都已经变成小鬼了吧?” 那老头在另一边好像自言自语,偏偏所有人都还听得清清楚楚,而赵孟凡则打算把听若不闻进行到底了。 确实如老者所说,一些被推举的人物,估计也是为了一展威风,早早就对外放出了风声。这样的武林人士,多是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和抖抖威风,本也没抱着能选上的心思。只可惜,他们大多在本路上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凶手杀死,竟是都没能前来参加此次大会。 虽说这事情很是晦气,也很是蹊跷,可是既然那些人都不过是一些配衬的炮灰,赵孟凡也不想在这里讲得太多,只能待选出了真正的领袖,再彻查此事,给那些冤魂一个交代了。 这十一人的人选分别是: 少林步觉大师孤风盟周恒风南宫世家南宫适才费家费树彬步家步拓啼沧州穆柬帆河间府柴汉东武昌温定贤常熟康楼浩无锡栾照映宁波范临商这些人,无一不是武林大豪,说起来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只可惜,众人听了,也都不过是觉得,仅此而已。这些人,别说比肩李宇鸣,能赶上他一半高度的,都凤毛麟角。 只不过,如今是事在人为,形势逼人,无论如何大家同心同德的做些事情,总还是好过一盘散沙的。 天下英雄大会,归根到底,不是考状元,也不是举孝廉,在德行无亏的前提下,认可大政方针,最终仍然要靠武功说话。 因为这毕竟是武林。一个以武力来说话的林子。 按照事先约定,两两抽签比武。说白了,只有技压群雄的实力,才是让别人统统闭嘴的资本。 第一轮还没开始,就有人弃权退出了。 退出的是少林的步觉大师。 步觉大师年约五旬上下,生的慈眉善目,一对寿眉早早的就顺着眼角垂了下去,低垂着双目的时候,就如一个只知吃斋念佛的老僧。睁开双目的时候,旁人则会惊诧,因为步觉大师天生异象,就如传说中的上古圣人一般,他的左眼,是双瞳的。 一共有三只瞳子的少林大师,自然不想跟这些凡夫俗子一般样子,随随便便就与人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在他看来,去争这个什么天下英雄领袖,简直就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 就像一帮小孩子,在非常认真的去争一件事情呢,却不知其实他们越是认真和投入,在大人们的眼中看来,越是感到滑稽可爱可笑。 天下英雄领袖,难道这些人聚在一起,就可以确定一个子午卯酉的么? 不说别的,自己在少林当中,虽说地位已是不低,可是光是达摩院和自己身手仿佛的就不下三五人,达摩院首座步书大师就更是稳稳的在自己之上。 更何况,全寺当中,还有方丈、罗汉堂首席等等高手的存在,更有隐藏在嵩山秘境当中深不可测的前辈高手。自己若是当上什么领袖,那不是闹了个大笑话嘛。 还有,更为重要的是,当上这个所谓领袖,很可能还要带着一大帮人去跟人打打杀杀,这还哪里像一个出家人做的事情。其实步觉大师来此,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为了查明宿秋来的踪迹以及为何弄成这个样子的真相。其他的事情,他可不想参与太多。 步觉大师的退出,也算是一件好事。第一轮本来十一个人,还有一个要轮空,现在正好可以抽签捉对厮杀。 第一轮的比试,总体上来说,还是波澜不惊。 孤风盟的周恒风险胜宁波范临商,南宫世家的南宫适才胜无锡栾照映,费家费树彬却爆冷败给了常熟的康楼浩,步家步拓啼胜武昌温定贤,沧州穆柬帆败给河间府柴汉东。 第523章 主辱臣死 这些场比试,大多比较精彩,大家也都算是有君子之风,下手点到为止,并没有什么流血受伤的情况发生。 “哎,果然是扰人清梦。南宫家和步家的两个小子烂是烂了点,马马虎虎还勉强能凑合事儿,费家的小子就差劲的很,若是我家孩子,直接就丢粪坑里淹死算了。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家狗熊一大排。” 那个老头看来是一刻也不肯安生,刚刚的打斗当中他就不断的插嘴点评,等到最后,还要来个总结。大家都只能学习赵孟凡的办法,来个充耳不闻。结果那老人家还真是自得其乐,完全不以为忤。 第二轮,剩下了五个人,周恒风、南宫适才、康楼浩、步拓啼、柴汉东。 接下来就该是进行第二轮的抽签了,这一回看来不会再有人主动退出了。 正在这时,山底下一阵喧哗传来。很快的,有个弟子冲到了赵孟凡的身边,冲他耳语了几句什么,赵孟凡脸上刚刚还勉强保持的笑容,顿时就不见了。他正要带着几个得力弟子下去看看。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需要了。 因为,栖霞岭实在是不高,来人已经冲破了几道障碍,来到了岭上来。 当先一人,光头闪亮,胸前挂着一串念珠,右手单掌立于胸前,只是用一只左手,就将众多拦阻的江南三大盟的一众弟子隔在了一丈开外。在他的身后面,还跟着七八道身影。 “江南的朋友们看来不如传说中一般的好客啊。既然是天下英雄大会,又怎么能缺了我们呢。” 当他停了下来,来人一众已经是来到了所有人的中间,这时大家才能看清他的样貌,一见之下,许多人都心中暗叹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和尚,莫非是小尼姑假扮的不成? “诸位尊客,吾等在此聚会,不知你等为何不请自到,而且不打招呼就打上岭来,莫非真的是当我江南武林无人么?” “打招呼?明明有打招呼啊。嗨,大家好啊。” 和尚一马当先,把一队人等都带上了岭来,然后就低垂双目再不做声,口中低声念念有词好似在诵经。说话的,是他身后的一位男子。 这个男子身材颇有几分豪壮,一双虎目顾盼生辉,很像一介赳赳武夫,不过此时一身皂色长衫,偏却做了文士打扮,让人觉得有点不伦不类之感。 见无人理会他,他也毫不为意,自顾自的兴致高昂。 “我说你们既然搞这个天下英雄大会,就别弄的这么小家子气成么?难道只有你们这些人认可的才叫英雄,而其他人就都不是英雄了吗?” 这一席话问的,确实也让赵孟凡等人一下子无法回答。而那男子问完,明显也没想要得到其他人的答案。 “说你们格局不够,也别不乐意听。就看你们选的这地方吧,小里小气的。经常听人说,这栖霞岭卿卿我我谈个恋爱啥的还行,用来英雄比武,那就完全施展不开了吧。先人曾道: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若是真个要见尽天下英雄,干嘛不在那吴山之顶设局呢?” 来人的此话一出,顿时场中众人皆面色大变,多带了怒容。 要知道,他所咏诵的诗句,乃是当年金国皇帝完颜亮觊觎中原的诗篇。北宋为金所灭,南宋小朝廷也深受金国之荼毒,故此这样的诗句在中原特别是江南来说,乃是一种禁忌。更有甚者,今日边陲之祸的满清人,也是自称为后金的。此人话中藏锋,不知是何来历,不过看来不怀什么好意,倒是八九不离十。 赵孟凡面上笑容依旧,心中正在盘算该当如何应对此事,倒是有人先行出头了。 费树彬刚刚一着不慎败给了对手,又被那不知名的老者讥讽奚落,他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是心中肯定是不舒服。刚好这班人前来搅局,看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熟悉的主儿,正好把不痛快撒到这些人的头上。 “你这家伙话都说的不明白,是从哪个地缝冒出来的。少在这儿呱噪扰人清静,天下英雄何尝有你这号人物了。赶紧有多远走多远,打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吧。” 对面来人那皂衣男子的官话说的却是带着点不知是哪里的口音,大家伙听着别扭,也都尽还可以听得懂,不过被费树彬一编排,加之众人都不喜他的话语,此刻也就都跟着起哄开来。 皂衣男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而他身后的诸人也有几个都满面怒容,明显是冒了真火。说也奇怪,费树彬见状,心中的情绪顿时好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你若是自认英雄,可敢跟我的手下比试比试。”青衣男子的话还是带着那种奇怪口音,不过话语中却也含着一种教人无法抗拒的口吻,让费树彬听在耳中不由自主的感到矮了一截似的。 “费家费树彬。比就比,难道俺家会怕了不成。”费树彬凝神道,倒是丝毫不肯示弱,不过言语间已经是收敛了些。 “列位,谁去会会这位中原的英雄。”皂衣男子把“中原”和“英雄”两个词说的格外的重。 在他身后面,闪出了一个汉子,身上的衣着显得不伦不类,头上的头发也奇形怪状。左侧头发梳理的还算整齐,可右侧就被剪得七零八落,好多地方露出了白花花的头皮来,活脱脱一个阴阳头。总之是简直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何方人士。 “主人,让我来试试吧。” “好!去吧,赢了就给你自由,输了你就把自己杀死在马肚子里吧。” 二人的对话,让人听不太懂。不过那汉子面上闪出的喜色却是实实在在的。 “多谢主人!主辱臣死,古之义也。”谁也看不出,这个衣着打扮头发梳理都让人没法看的汉子,说起话来却有模有样的。 阴阳头的汉子大踏步来到费树彬的近前。 费树彬也是费家的一位杰出人物,否则也不会被费家推到前台,去参与此次大会。只不过,算是他运气不好,他抽到的对手常熟康楼浩名声算不得如何响亮,本来他已经在考虑下一个对手了,却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一个闪失,败在了康楼浩的拳下。 第524章 承平日久 他的内心是抓狂的,可是偏偏连半点也不能表露出来。因为对于一个高手来说,失态是一件比失败更加可耻和可怕的事情。 现在,这个稀奇古怪的家伙来到自己身前,费树彬暗自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再有半分杂念。 阴阳头的汉子来到近前,冲着费树彬就弯腰低头,俯下了身。 费树彬微微吓了一跳。 咦!这就是传说中的关外铁头功嘛? 传说中的铁头功,不就是据说头发越练越少,头发越少功夫越深。眼前这位,不过是练成了阴阳头,看来应该还是个半吊子,不是太厉害的对手吧。 结果他发现,也许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那阴阳头先生只是冲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你!” “哦?谢我什么?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谢你跳出来,给我这个机会。刚刚你也听到了吧,托你的福,我就要恢复自由身了。”那个阴阳头很是诚恳的答道。 费树彬心中愠怒,可是外表一点也不会表露出来。他只是沉沉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使出了杀招。 费树彬的兵器,是一根如意,白玉如意。 刚刚的动手,大家都没有使用兵刃,这次他一出手就拿出了得意的兵器,看来是真的足够重视和谨慎了。 别看他的武器看来精致雅美,而他的招数,却是刚猛异常,劈头盖脸,一下子就砸向了对方的头顶,好似真的想试试看对方是不是练有铁头功。 阴阳头也没想到对手一上来就这么的不留情面。他闪身避过这一招,并没有掏出兵器来招架,只是闪转腾挪,在费树彬的攻击之中犹如暴风雨当中的一艘小船。 转眼间,二十招已过。 “好了,我表示的感谢,就是让你攻击二十招不还手。现在二十招已过,我可就不客气了。”阴阳头的话语声传了出来,在疾风暴雨般的攻击当中,仍显得从容不迫。 费树彬心中暗想,你刚刚也没说这话啊!你若是早点说的话,那我就可以放开手脚百分百的投入进攻了啊! 好吧,事儿已经过了,没办法。费树彬决心不受对方的言语影响,还是继续打好这一仗再说。 阴阳头果然是说到做到,二十招以后,他也拿出了兵刃。 而他的兵刃,更是奇特,乃是一把锁。 那锁,长大概有一尺半的样子。被做成了一只豹子的样子,色泽深暗,看起来是青铜打制,多半还是一件古物。 几乎所有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还有人用这样的一把锁,当做武器。铜锁和玉如意,一个不经意间,就撞到了一起。 眼力好的发现,玉如意安然无事,那铜锁却是添了一道凹痕。 费树彬手中的玉如意看来坚硬程度竟是超过了金属。 两人你来我往的又斗了二十招。阴阳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刚刚想了,二十招诚意不够,就又送了二十招给你。现在你我情分已尽,十招之内,我要打败你。你要小心了!” 费树彬心里这个气啊不打一处来。你有完没完,能不能打架打的用点心啊! 而且什么就让我了,我怎么就没觉得有这回事呢? 费树彬根本没心情答话,面对挑衅,最好的回答就是击败对手。他手中玉如意一声呼啸,击向了对方。而那阴阳头好似也真的加强了攻势,面对费树彬的攻击,他那古铜锁好似怕有所损伤,交到了左手,右手一拳就擂了过来。 费树彬的玉如意微晃,迎向了对方的拳头。双方只要不是功力相差太过悬殊,几乎没有人能够用拳头对付敌人的兵刃的。当然,像传说中四大名捕当中的铁手这样变态的存在,另当别论。 谁知,那阴阳头真的并不撤招,拳头和如意,就真的交接在了一起。 下一瞬间,血肉横飞。 兔起鹘落之后,只听阴阳头的声音又起,“你输了。” 只见他的右手,已经整个炸裂开来,犹如一个开花大馒头,筋骨都露在外面,形状狰狞。可是他的一只左手,擎着那古铜锁,抵在了费树彬的脖子上,只要再微微的一用力,费树彬的咽喉只怕就要多个窟窿出来。 “我,输了。” 费树彬的话虽然仍想显得自然一点,可是任谁都能听出他语中带着的料峭萧瑟之意。 毕竟说来,费家年青一代的顶梁柱之一,却在一日之内接连尝到失败的苦果,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没有经受的人,是体会不到他此刻的心情。 也许被这样一闹,大家对费家的看法会有所变化,乃至于费家如今的武林地位不保也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输了就输了嘛,有什么了不起呢?犯得着痛不欲生的嘛?想我老人家当年,还不是一出道就被人打了个三战皆北,后来还有次被人撵的跟兔子似的恨不得找三个洞钻进去。 可到如今还不是活的逍遥自在,酒照喝,戏照看的。我说费家的小子,有出息的话,就吸取教训重新来过。没出息的话,现在就自断经脉死了算了吧。” 说话的不是旁人,还是那一边好似看耍猴戏的老头。 本来心中对那老头还颇有怨气,没想到他这时会说这样的话,费树彬的面色和目光都显得好看一些了。而那老头语速很快,看来还没尽兴。 “更何况,论武功,你也未见得就在那小子之下,可是为何偏偏就输了呢?” 众人其实观战也是有些不明就里,费树彬本来都伤了对手,而且伤得很是不轻,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败了呢? 而那小老头却很是气人,说到了关键处,突然就卖起了关子。看到刚刚都还瞧都不瞧自己的那些家伙目光中流出了期待之意,那老头才施施然的继续道:“哎,其实这也不见得只是你小费一个人的事儿,换了南宫和别家的小家伙,很可能也够呛能逃得了好处。中原武林,就是承平日久了,一个个都缺了一份狠劲和拼劲,四平八稳的惯了。” 众人还是没怎么弄清楚他的意思。 第525章 阿猫阿狗 “刚刚这一下,小费你只想着拼这一下,打算一记就敲掉对方的右手。对方也就将计就计,更是使出了苦肉计这一计中计。你的如意还没敲到他的手,他就提前运功,将自己的右掌爆了开去,你的如意看似击中对方,实则是击了一个空。而对方拼了一只手,又把爆开的右手当做暗器一般向你打来。如此一来,猝不及防之下,你自然是被人所算,为对方左手的铜锁所制。哎,虽说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可是这份狠劲儿,我说头型不错的小子,你也算是让我开了眼了。” 费树彬既然认输,那阴阳头汉子此时已经退了回去。听小老头这样说,他嘻嘻一笑,倒好像那废掉的右手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老丈,过奖过奖。这个狠劲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两害相较取其轻,刚刚主人已经吩咐交代,许胜不许败,这个对手我一上来也算是试探了,说到底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既然如此,牺牲一只右手,替主人挣得面子,那必定是划算的买卖。” 众人听的都觉得有几分残忍,而那阴阳头口中所称的主人皂衣男子则“哈哈哈哈!”的大笑,击掌道:“好!这才是好汉子!卞经波,从此你恢复名字,你的家人,也都一并赦免。” 阴阳头的汉子原来名叫卞经波,江湖之上也没人听过这等名号。听了皂衣男子的话,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单膝跪地,“主上大恩,肝脑涂地莫不敢忘。” 皂衣男子摆摆手,就有人将卞经波接回本方给他包扎伤口。 “哎,英雄,英雄!这两个字,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当得呢?你们这班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就想闹出个天下英雄的领袖,说来是多么的滑稽可笑的事情啊。井底之蛙,今日可真是一下子见了许多。”那皂衣男子双手后负,微微抬起头悠然远眺那一湖间的烟雨蒙蒙,话语中带着一种淡淡的萧瑟之意。不过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做作之意。 可是,他的话,这一下几乎把现场的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作为地主的赵孟凡这下是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了。 “这位先生,还没请教高姓大名,来自何处。既然是来参加天下英雄大会,好似也没必要视天下英雄如无物吧。要知道,总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等就算狂妄,也不敢说就代表了天下英雄。今日在此聚义,主要就是为了大家推举个带头人,一同扫荡外侮,安定天下。” 赵孟凡的一席话说的极是得体,可对面皂衣男子却是微微一哂,状极不以为然。 “这位就是号称小孟尝的赵孟凡赵盟主吧,早就听闻江南三大盟中,赵盟主能言善辩巧言令色负责外交,合纵连横;周盟主武功飘忽负责与人动手打不过也可以一走了之;而岳盟主则掌管刑名,依托是岳飞的嫡系子孙的名头,他人都要给几分面子。所以江南这块肥美之地被你们三个霸占了这么久,他人眼红却也不好说什么,真是佩服啊佩服。” 不得不说,这皂衣男子的一席话,也颇有几分杀伤,别看他话说的不怎么标准,语中之意却字字诛心。 赵孟凡还未答话,那岳子卢双眉倒竖,目如寒电,喝了一声,“大胆贼子,今日你们摆明了是来捣乱的吧!赵师兄,没必要跟他们多费口舌,要么把他们赶下山去,要么就抓起来,待事后讯问一番,看看背后有什么阴谋。” “哈哈,笑话。说你们的不是,就是阴谋了?好一个阴谋论的专家,只不知你这一生办了多少冤假错案出来。我很感兴趣一件事,到底是你办的冤案多呢,还是东厂的大人们更胜一筹。” 岳子卢性如烈火,从来是宁枉勿纵,若说手上没有几桩冤案,那是谁都不相信的。 皂衣男子话音一落,几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把他拿下!” “来人,把这家伙抓起来。” 说话的人分别是岳子卢和蒋万方。这一下,有些事不关己的人不禁莞尔,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叫那家伙说着了。 皂衣男子仍是不慌不忙,却转身对蒋万方打了个招呼道:“蒋大人,厂公王大人最近可好,我可以一直惦念着他老人家呢。回去京城记得帮我带个问候。” 皂衣男子上得岭来一直面向另一侧说话,这时转过来正对着蒋万方,言语间倒显得很是有几分熟络。蒋万方眯着眼,定睛仔细瞧了瞧,面色忽然大变。 “怎么,怎么是你?你居然到这儿来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一直都官威满满的蒋万方看来好似见了鬼一样,说话都有几分结巴起来。面上的表情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 “我为何不能来这里?‘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现如今季节虽说过了点,不过也丝毫不影响我的游兴。哦,当然,我来此地,也是因为叔父的意思,来这江南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好听的,好耍的,回头待回转了去,说给他听听。” 蒋万方闻言,面色仍是阴晴不定,却一时不再说话。 岳子卢见对方跟东厂的蒋万方套上了交情,也皱着眉头不好再要拿人,现场陷入了一种令人尴尬的沉寂当中。 “到底是打还是不打了啊?不打的话,我老人家可就要换一个地方睡觉了。人老了,若是没点动静的话,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众人听那老头的话,不由得都是心中来气。刚刚说不让扰人清梦的也是他,如今刚消停一会,他倒是又来劲儿了。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提醒了赵孟凡了。 左一个捣乱的,右一个捣乱的,干脆一视同仁,统统都不搭理就是了。 “第一轮比罢,还剩下五位英雄,第二轮抽签决定对手,一人轮空。”赵孟凡说罢,马上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恼人程度。 “哦,看来才开始没多久。说起来你们还得谢谢我,帮你们减轻了不少的工作量。否则的话,阿猫阿狗的都要跑来凑个热闹,这场比试岂不要从早比到晚上了。” 第526章 入我彀中 皂衣男子早已经超越了那老头,成为场上最为讨人嫌的对象。可是他这话一出,顿时不少人鼓噪了起来。 “你就是那凶手!” “还我兄长的命来!” “各位大侠,可要为我的亡夫做主啊!” 吵吵闹闹的,各种声音都响了起来。 刚刚赵孟凡还说过,一些被提名参与竞逐的,在半路上被人或暗算或狙杀,竟是纷纷死于非命。现在听此人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授意和手笔,又叫这些个亲朋友人如何不惊怒交加。 “稍安勿躁!那些家伙学艺不精,又怪得谁来。我派人去与他们比武较量,一时失手有所损伤也是平常事,还不是有不少人知难而退,就保了性命嘛。还有这些个英雄人物,不是也都好好的站在这里比试争夺天下英雄魁首的宝座嘛?” 对方的话语,听起来虽然好似强词夺理,可是也好像不易反驳。行走江湖,本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今朝我杀人,明朝人杀我。人声稍息,那皂衣男子又环视了四方,面带睥睨的神色说:“这样好了,此间事情完毕,你们谁想为亲朋好友报仇的,都可以来找我。来者不拒。” 说罢,再不理会众人,却转而对赵孟凡道:“赵盟主,刚刚你说还剩下五位候选英雄,还要选出一个轮空的。照这么说来,下一轮还有三个人。又有一人轮空。若是刚好轮空的都是一个人,岂不是有个人一招不发就能进入最后的争夺么?这样着实难言公平吧?” “没关系,下一轮也可以直接循环战。”赵孟凡可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三个人循环战?好啊,真是好主意。最后甲胜了乙,乙胜了丙,丙又胜了甲,你说该当如何是好?再或者,把甲乙丙三人都关到铁笼子里,最后能活着出来的,就是最终的胜利者。赵盟主你八成是这个意思吧?” 赵孟凡被他烦的连脸上从不缺乏的笑意都寡淡的几乎要断绝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铁笼子,这个主意好啊,你这个小伙子还算有点想法。快开始吧,铁笼子提前定做好了嘛?” 那老头总是不失时机外加不合时宜的插嘴。 赵孟凡心中叹息,看来练好武功真的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啊。若是自己乃是天下第一高手,那此时此刻早就把这两个不让人清净的家伙提起来一人几个大嘴巴,不用太重,打到他们嘴唇肿的再也上下分不开,也就是了。 可惜现实比人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感觉和理想状态还是差距蛮远的。也就只好心中暗道,暂且让你们猖狂一时,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岂有此理,那还像什么样子。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你若是没别的事情,也就别捣乱了,比试正式开始。” 赵孟凡还想速战速决,可惜,仍是没能做到。 “先等等,我倒是有个主意,照我的办法来,一切事情就都解决了。” “哦?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吧。”赵孟凡虽然心里巴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山去,可是仍不得不敷衍道。 “我的办法是,我也派人参与一下,凑个数,不就不会产生轮空的选手了嘛。也就不会有不公平存在了。” “说来说去,就是想来捡便宜的啊。对不住,第一,你们没有取得提前公布的参与资格。第二,比赛已经开打了,你们半路参加本身也不公平。更何况,加上你们的选手,也不过是六个人,下一轮剩下三人,仍旧还要轮空一人。” “哎,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这还不好解决嘛?要参与的资格是吧,你那规矩我知道。不就是取得十人的支持嘛。多大点事儿。” 皂衣男子一挥手,一个属下拿出一面小旗子,下到场中,没一会就回来,把那小旗子交给皂衣男子。 “看,十个人联名举荐。不过举手之劳。” 赵孟凡看去,举荐人还真的是很快就凑齐了,其中基本都是来自河北、山东等地的北方豪杰。 “就算你有举荐,可是已经来迟了,比赛已经开始一轮,没理由让你的人参加,这样对已经赛了一轮的大家都不公平。何况加了你们一个,还是解决不了下一轮轮空的问题。” “这个更是好办。现有的这些英雄坯子都比试了一场。我的人自然不能占便宜,若是有哪位愿意下来比比,那我的人也等于同样先比了一场了。然后,从五个人当中,随便选出三个,我的人打败他们三个之后,再与剩下的一位优胜者争夺魁首。这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嘛。” 皂衣男子说的稀松平常,可是众人皆惊。 要一个打三个?这人没疯吧。能走到如今一步的,无一不是有着真才实学。不过这家伙刚刚随便叫出来个奴隶,就能够打败费家的费树彬,实力也实在是不容小觑,所以众人都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倒要看看场上人到底如何应对。 周恒风、南宫适才、康楼浩、步拓啼、柴汉东,所剩五人,听了此言,确实都心中不快。不过几人都没有第一时间搭腔。 五个人当中,选出三个人去三打一。这听起来有些可笑,施行起来就更可笑。打赢了没什么光彩可言,打输了就更是从此都无法抬头做人了。 好在是,此时有人说了一句话,帮他们出了一口气。 “看起来还真是拉风!哎,这位大哥,只可惜让别人去出力,有本事你亲自出手让我们看看啊。” 听声音,这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而像南宫适才这样熟悉的人一听,顿时就听了出来,这不就是郑明俨那个小鬼头的声音嘛。 而皂衣男子昂首哈哈一笑,“刘邦、李世民难道都有盖世武功么?项羽倒是英勇无敌,还不是要面对四面楚歌?单打独斗,我很怀疑李世民是否会是王世充、窦建德的对手。可是那又如何,最后成为天之骄子的,还不是刘、李二人。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之大成。” 第527章 颠倒黑白 听此人言,这颗心还真是够大的啊。 “狗种?那是什么?你把天下英雄都当狗来看嘛?哎,真是太过分了!” 郑明俨又接口了一句,顿时弄得皂衣男子哭笑不得。 也不知那小子是真的不学无术,还是故意的插科打诨胡言乱语,而场中的那些个江湖豪客,大部分倒是真真切切的没多少学问,对皂衣男子这句略显得文绉绉的话本就听得一头雾水,让那小子这么一解释,顿时不少人眼中都冒出怒火来。 皂衣男子还没等说话,那捣乱小孩的话语声又响了起来。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了这么久,你到底是谁啊?来参加天下英雄大会,最后弄的连个名字都没有,是怕输了没面子嘛?那干脆也就别报名字了,万一你最后赢了,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最后是无名氏赢了。听起来也很是神秘很是厉害啊!” 好吧,这一次,皂衣男子算是遇到了对手了。郑明俨的这张小嘴,确实有点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而且,他是个孩子,让那皂衣男子偏偏还没办法如何认真的对付他。 “小鬼头,你到底是谁啊?既然问我,就先报出你的名字来。” 皂衣男子突然有几分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 “我?我是小鬼头,又不是大丈夫,名字不名字的有什么重要。” “诶诶,你们有完没完,到底是打架啊?还是讲相声啊?” 好嘛,这看热闹的不怕乱子大,那一边八角亭上的老头,已经不耐烦起来了。 “好吧,我来自北方,名字是叶不输。闲话少叙,现在我们是一个打三个,居然都没人肯应战。中原的英雄豪杰们,看来果然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皂衣男子报了名字,听起来果然很厉害的感觉,姓叶,名叫不输。难道是说打架打赌打游戏都从来也不输的意思嘛?厉害了! 偏偏郑明俨觉得这家伙名字也马马虎虎,叶不输,也没说一定能赢啊。 激将法虽然很老套很老套,可是从古至今,乃至在遥远的以后,仍将被证明,它还是很好用的。 步拓啼这时候站了出来。 虽然有时武林人士也会攻于算计,可是他们血脉之中的热度,仍旧是无可置疑。 “少废话了。我来领教高招,一个人。” 步拓啼的孤傲劲儿上来了,其他事情,就都一边去吧。虽说他刚刚也看到了,实力或许不弱于自己的费树彬在对方一个奴仆的手上都没能讨到好处,可是那又怎样? “好,是条汉子。很好,那就这样。”他挥了挥手指,身后闪出来一个瘦削的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彼此交代。 瘦削的男子,年纪应该有一大把了,长着一张刀字脸,眉毛微微的蹙在了一起,额头的皱纹已经有了深深的几条,按说应该看起来不如何招人稀罕,可是偏偏却给人感觉并不如何沧桑,颇有点活力感。这种矛盾的感觉,很是有些奇怪。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步拓啼的身前,又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不必客气,动手吧。” 步拓啼直来直往,不想多费口舌空绕圈子。 长剑如虹,刺向对手的眉间。 对手只是闪了过去,并没有取出兵器来应对。 步拓啼再攻一招,对手再闪。再攻,再闪。 三招过后,大家都在想,看来这帮人的路数都是一样,一上场,先让对手几招,以示感谢? 步拓啼倒是不管这些,仍是一剑紧似一剑的攻过去,而且他的长剑使开来,尽是进手的招数,十招里面就连一招守势都没有,攻势凌厉。 步拓啼心中没有那么多想法,既然开始战斗,他只想将对方击倒。对手身形飘忽,看起来不太像中原武功,不过那又有什么分别。 转眼又是三招过后,那个瘦削的男子出手了。 然后,步拓啼就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 那男子只是出手一招,用了一根手指,点中了步拓啼的眉心。 可以说,那是步拓啼的招数中唯有的一个破绽,寻常人根本眼花缭乱看都看不清,武功高明的也许能够看到,可是动作那么快一瞬即逝,看到又有什么用处?哪里能够抓的住。 可那男子偏偏看到了,也抓住了。 当他点中步拓啼的时候,步拓啼的长剑离他的胸口也不过三寸的距离,可是他的剑再也无法向前递出一点距离。 步家的高手步拓啼就这样败了。败了的他,同时,也死了。 死去的时候,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色,反倒是平静的一如往昔,好似只是去朋友家吃个饭而已。 他出手六招,对手只是回了一招,就将他杀死于指下,步拓啼本人虽然就这样平静的离开了,可是留给所有人的感觉却是如此的震惊! 步拓啼很可能失败,因为对方的一个奴仆阴阳头已经显露了相当的实力。可是如今他这般的失败方式,却让人感到有些无法接受。 场上死一般的沉寂。 好在总有人出来打破寂静。 “这个怪物怎么也来趟这湾浑水了?好好的苦寒之地不待,难道想来这花花世界寻开心么?” 那人好像想不到有人会认得自己,转头定睛看去,又是那位半躺半卧的老头在说话,而且还在用手肘支着脑袋,饶有兴致的正瞅着他呢。 汉子看着老头,老头看着汉子,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瘦削汉子发现自己可是完全不认得对方,可对方不知怎的会认得自己,起码是知道自己的来历。 原来这位怪人本是山西五台山人士,姓丛名业磐,不知犯了什么事,被逐出家门。三十年五前,他离家去了远东苦寒之地,不知最后有何奇遇,竟是创出了一番别样天地。不过他自那之后便再未履足中原,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已忘记了此人的存在。 多年过后,中原武林早就物是人非,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时至今日还会有人把他认了出来,所以也是颇有几分惊诧。 而且,要知道,在那远东地方,冬天冷的无可名状,夏季又极为短暂,对他修习的武功有着极大的好处,可是对他外貌的改变也很大。 第528章 武学奇才 而他也确实算是武学的奇才,经历了三十多个寒暑,他早已在远东成为了神话一般的存在,不过中原仍旧是他心中的一个隐痛。到了今日,他自觉武功大成,这才接受他人的邀请回转中原。 果然,小试牛刀一出手,就击败并杀死了步家年轻一代高手步拓啼。他并非嗜杀之人,只是他当年的耻辱和恨意在刚刚的一刻突然涌了出来,这才下手狠了一些。 不过这样也好,杀鸡儆猴,希望这一下立威,能够让这些小字辈知难而退。 可惜的是,他错了。 步拓啼的死,激起了几个人的怒气。当然,也许也带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剩下的几个人中,大多都觉得自己与步拓啼武功大致伯仲之间,即便好一些也是有限,而今步拓啼如此的脆败,换了自己上去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南宫适才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位不知该称为对手还是同伴的,大致上也看到了彼此心中的复杂情绪。若要单个人上前挑战,那只能是个悲惨的必然结果。可是,若要真个几人合战对方,那又好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几人为难的情绪好像传染了一般,场中所有人都一时噤若寒蝉,全场一根针掉落在地都清晰可闻。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不打了?这个妖怪其实也没那么狠,只是他眼力好了一点,动作快了一点。只要是招数之中没有破绽,再或者速度比他快的话,那对付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爷子,你倒是说的轻松,能做到你说的那两点,那自然是更厉害了,还用你来说嘛?切,有本事你自己怎么不上去练练。” 郑明俨这次倒是跟那老爷子抬起了杠。 “我是专程来看热闹的好吧?你看我这都大半截子入土了,无论打哪儿看也不是什么英雄啊,怎么可能有打架的资格。我说,剩下的这四个小子,你们要不就干干脆脆的一个一个上去送死,要不就四个一起上,这样才有机会活命。” 听那老头的意思,哪怕四个人联手,貌似也都不见得是对方的敌手,这个家伙难道真的有那么强嘛? 士可杀不可辱! 南宫适才忍耐不住了。 还剩下这几人,别人能装聋作哑,可惜他不能。 在所有世家当中,南宫世家算是历史最为悠久的一个,而且实力也最为强悍的一个。只不过,仍旧要比真正的四大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种定位很是尴尬,上不去,自己还不想下来。 南宫适才这次来参加大会,家族很是给了他不少好处,在他身上花了许多本钱。 一是请了两大长老给其灌输了功力,虽然无法持久,可短期内的提升很大。二是家族中珍藏的宝物,也不计成本的给他装备了起来。可以说,哪怕是对上四大家当中的普通弟子,南宫适才也都感到自己有一战之力,运气好也许还有取胜之机。 可是谁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一个变态级人物呢? 南宫适才带着几分慷慨激昂,也有几分的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大步走上前来。 “这位老先生请了,南宫家南宫适才,请赐教。” 仍旧只是点点头,丛业磐看他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如何想就更是无人可知。 南宫适才得了刚刚老爷子的提醒,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刚刚说了两点,一是破绽,二是速度。要想留得性命等待奇迹,就要从这两点上着手。 南宫适才取出了兵器,那是一根棍。他手中的小棍不过四尺,色泽斑斓,却绝非好看的样子。棍身上坑坑洼洼,一点也不平整。总之呢,这小棍一点也不威风,也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俗话说,枪扎一条线,棍扫一大片,可是这小棍,最多也就能扫上一小点距离而已。 丛业磐仍旧是不动声色,不管对手如何,他反正有一定之规。可是这一次,情况好像略有不同。 南宫适才提着他的那根小棍,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只是把那小棍抬起来,离开他尚有两丈有余的距离,抬到了齐到眉心的高度,眯起一只眼睛,瞄着丛业磐的方向,嘴里面还在念念有词。 丛业磐的眉头皱了起来,实在是搞不清楚面前这个家伙在做些什么。 “咦?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这是要用弹弓打鸟嘛?你那小棍子是神马好东西?” 不甘寂寞的郑明俨忍不住嚷嚷道。 其实丛业磐也很纳闷,不过他的耐心足够好,想当年,刚去苦寒之地的时候,他可是还学过如同大狗熊一样冬眠的。 没人理会郑明俨,结果他反正也不懂得什么害臊,只是自己觉得有些无聊,索性就继续信口开河。 “哎吆,我说那边的瘦大叔,你八成是要糟糕了。我看这位大哥手里的这个宝贝,很是厉害。瞄准哪里打哪里,百发百中。现在应该还是预热阶段,等会热好了,‘嘭’的一下,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不行,我得躲远点,不要误伤我。” 丛业磐被他念叨的哭笑不得。 另一边,皂衣男子也在给他使眼色,看样子也是在催促他速战速决。 好吧,毕竟现在不是冬眠的时候,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也许对方听了那老头所言,以为自己不动手,就不会露出破绽? 这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既然对手磨蹭着不动手,丛业磐才不会理会那个小鬼头说的那些胡说八道。他伸出一根中指,缓缓的点向了南宫适才的额头。一如刚刚对付步拓啼一般,只是速度要慢上了许多。可是南宫适才承受的压力或许一点都不小,因为刚刚也是同样的一招,一条好汉的大好生命就因此葬送。 面对这样的一指,南宫适才不可能不认真应对。只要他一动,那么必然会露出这样或者那样的破绽来。 丛业磐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可南宫适才的应对之策,也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第529章 大千如意 见对手一指点来,南宫适才看似不慌不忙,也不去做其他动作,完全是依葫芦画瓢,也是抬起手,做完全同样的动作,迎了上来。二者唯一不同的是,南宫适才的手中还有一根小棍,代替了手指,迎向了丛业磐的手指。 南宫适才刚刚只是一抬手这样的一个动作,在丛业磐眼中看来,就至少有三处以上的破绽露了出来,当然那些破绽只是一瞬即逝,可丛业磐若是要变招的话,起码可以迫得南宫手忙脚乱露出更多的破绽来,也许再下一招就足以使出杀招将他毙于指下。 只不过,丛业磐偏偏好似着了魔一样,并不肯变招,反倒手指继续点了过去,眼看着就要与南宫手中的小棍碰到了一处。 其实,一开始,丛业磐并不想这样做。可是当两者靠近,他惊异的发现,对方的那支小棍,棍头好似在微微的晃动,竟是同一时间指向了自己几处破绽。 要知道,丛业磐喜欢谋定而动,抓住对手的破绽,一击而中。所以,对于破绽的观察能力,他可以说是能力极强,场中众人在这一点上能强过他的,几乎凤毛麟角。 而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知晓对手的破绽,同样也知道自己的破绽在何处,并加以补救和掩饰。在他看来,从来只有自己抓住对手弱点的时候,而自己的弱点总是让对方无从琢磨。 可是现在,对方的小棍直指自己本以为掩饰的很好的破绽,而且无一遗漏,这怎能让丛业磐不感到心惊。 丛业磐心中念头一动,感觉到很可能是那小棍有着古怪。因为对手南宫适才的武功应该不会有那么的高,眼光也不会有那么的准。否则他何必倚仗那小棍来对付自己呢,完全可以不用故弄玄虚,直接跟自己分个高下了。 所以丛业磐也不变招,只想一把先将对方的兵器破坏掉再说。 他对自己指力的信心程度,完全不下于对自己的眼力。 他的手指,曾经一指就将一小座冰山震成了冰晶。也曾经一指弹去,让水中正在捕食海豹的北极熊跟它的猎物一道殉情。杀戮对他来说不能带来任何愉悦,可是同样,也不会带来任何不同的情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当丛业磐武功大成之后,某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就是地,其他的,皆为刍狗。 他这一指点去,完全不讲任何道理,也没有任何的花哨。两者相接,他已经等待着对手的崩溃。 可是,他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根小棍,在他的指头面前,居然产生了莫大的抗力,将他的手指抵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丛业磐又惊又怒,这种感觉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实在是不好。更何况,这对他的所要创立的声威也很是不利。 所以,他笑了。 当他一笑,所有人心中都会感觉到一冷。 而其中最为严重的,当属他对面的南宫适才。 南宫适才看过刚刚的比斗,知道单凭武功来说,他真的不是对方的敌手。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倚仗。 武林人士比武,很多时候,比的并不是武功本身。当然,许多其他的能力,也许也可以归结于武功之中。只是有些被叫做奇淫技巧,有些被叫做旁门左道,还有一些正派人士使出来的,叫做奇门绝技。 南宫适才手中的这只小棍,乃是南宫家镇门三宝之一,名叫“大千如意棍”。此棍的玄妙之处众多,可以说南宫家得到之后,有没有把它的全部功效发掘出来尤未可知,不过仅仅是现在知道的几样效果,就足以称之为一件顶级宝贝了。 大千如意棍,据说是几重天外天上掉下来的宝贝,虽说其貌不扬,可是妙用非凡。它其中的一个功效,就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敌人的思维,干扰其作出判断。 就像刚刚动手的一刻。如果丛业磐选择变招攻击南宫适才的破绽,那其实很可能南宫适才也要手忙脚乱继而中了对方的毒手。可是在大千如意棍的干扰之下,就连丛业磐这样的高手都多少出现了一点幻觉。 正是因为他对于自己的破绽加意防护,十分在意,所以他就感觉对方的棍头同时对准了自己的所有破绽。这样他才没有轻举妄动,反打算直接一举摧毁这看来有些玄妙的小棍。 这一下,暂时救了南宫适才。不过对小棍本身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丛业磐的指头点上了小棍的端头,指上的大力滂沱催发而出,果然一开始南宫适才就双臂颤抖,面色苍白,显见得承受了莫大的压力。反观丛业磐则好整以暇,完全是轻描淡写的样子。看来这场战斗同样很快就要结束了。 可是转眼之间几乎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场上的局面居然还是那个样子,没多少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丛业磐的面上表情出现了一点变化,添了一份惊奇和疑惑。 原来丛业磐的指端大力本非南宫适才所能抗衡,可是再催动下去,却发现那根奇怪的小棍好像突然看不过眼出来助拳一样,自己发出去的力量,有一大半都被那小棍吸收了去。 丛业磐一开始还有意较劲,想一举集中力量摧毁那古怪的小棍。尝试了一阵,他才惊异的发现,他做不到。 这样一会,他使用的力量足以铲平一座小山头了,可是那小棍仍是毫无变化,只是原本杂色斑斓的样子好似微微璀璨了一点点,当然那也有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丛业磐见此情形,知道不能再如此下去,因为如果非要全力毁坏那古怪小棍,也未必不能够,可是为了对付敌人的一个兵器就全力以赴那无论如何也都不是个好主意。更何况,到时候造成的破坏力也许是惊人和失控的,自己是来创立功业的,可没想把天下人都变成自己的敌人。一念至此,丛业磐便一收力量,想要脱了此境地重新来过。可是他发觉,竟是同样不能够。 此时的南宫适才更是苦不堪言。 第530章 坚如磐石 虽说大部分力量都被大千如意棍承受了过去,可即便只是遗漏的那四分之一的力量就已经压的他透不过气来。他心中暗想,这哪里来的老怪物,实力强劲到这个地步,而且看的出来他还没有全力施为,不知他的全部实力又要恐怖到什么地步。 总之整个南宫世家看来都没有几个人会是他的对手。全靠大千如意棍的灵异,自己才能暂时与其抗衡,感觉到了对手要撤招变化,南宫适才赶忙也做出变化。 丛业磐正要撤回指力,没想到一扯之下却没能动弹。他的手指就如被胶水粘在了那小棍的端头一般。从那小棍当中,源源不绝的涌出一股力量,将自己的手指扯住,不让离开。再看南宫适才,此刻面色由白转红,明显是在全力的催动力量。而这股力量沛不可当洋洋洒洒,又十分之熟悉,明显是自己刚刚发出去的被小棍吸掉了如今又反过来用来对付自己。 丛业磐又笑了笑,南宫适才心头巨震。只觉对手的力量陡然变幻,由退转进,刚要反过来阻挡,那力量又再次变幻了三五次,自己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这时对方要脱开大千如意棍的吸引早已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对方偏偏不那么做,也算是一种羞辱。 终于,南宫适才主动想要撤棍,却觉眼前一花,对方已是趁势一指点来,对的仍旧是自己的眉心。南宫适才大骇,赶忙将大千如意棍舞成一道光影,守住了面门,可就是这样一个瞬间,丛业磐早已抓住他的一个破绽,一指点中他的心口。 咯的一声,南宫适才被这一指点的飞了出去,足足跌了四五尺开外方啪嗒一声落地。 所有人都知道南宫家的这位后起之秀看来也已凶多吉少了,可没想到,他又颤巍巍的重新站了起来,小棍摆在胸前,看来仍是有一战之力。 “小子,你胸前配带了宝物,一指点你不死,我也就不会再伤你性命。你就别硬撑了。” 他的话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南宫适才本还鼓着一股劲头想再坚持下去,可被对手几句话一说,他只觉得心头一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溢了上来,本来还想忍住,却抑制不住的喷口而出。 丛业磐一句话,就勾起了他的伤势,他发觉自己伤的比自己想象的更要严重,只是不知道那是原本就伤的那么重,还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刚刚自己也算是故意露出了胸前的破绽,因为那里有师门的一件防守宝物玄天护心镜。 故老相传,此物为三国曹操所有,曹操多疑,对自己的保护可谓用心,又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宝物坐拥无数。此护心镜据说还被三国虎将马超刺过一枪,全仗它的坚固才救了曹操一命。 而今,丛业磐这一指,玄天护心镜已经凹陷裂开,南宫适才最少断了三根以上的肋骨,更为可怕的是,在开始的时候,南宫适才并没有感受到伤的如此之重,若是他继续动手,很可能断掉的肋骨就会随着身体的运动刺入心脏。所以丛业磐所说不想取了南宫适才的性命,也并非是虚言。 一句话过后,南宫适才已摇摇欲坠。虽然坐拥家门宝物又被临时加持提升了功力,可是与对方这种全方位的差距仍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丛业磐的目光已经不再停在他的身上,也不去瞧那剩下的几个对手,只是微微昂起头看着天空,面上露出一种索然的神色,好像在说,无趣啊无趣,无敌真的是一种寂寞。 他的强悍也确实让人们无法面对。步拓啼一招即死,南宫适才也不过多撑了一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其他人难道比他们俩能强么?就算强也不过是有限,又能在这个强到变态的家伙手下走上几招呢? 还有一线希望那也可以拼命去争取,可是若是连一点希望都没有的话,那只能是叫送死了。谁肯去把大好性命白白的无任何价值的送死呢? “哼哼,神气什么!以大欺小,好不要脸!待小爷到你那岁数,肯定能揍你一顿!” 想让郑明俨服气,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偏偏他说的也不算错。到场参与的各人都是少壮派,几乎没有老一辈人出手,不过丛业磐与这些门派也没有什么渊源,也没人规定岁数和辈分,所以丛业磐参与没人有什么话说。 可是让郑明俨这样一强词夺理,大家也都确实奈何不了对方,顿时都觉得这孩子说的很有道理,几个口德不好的汉子已经远远的骂了起来,什么老不要脸的、老妖怪说的不堪入耳。 丛业磐倒也真的如磐石一般屹立,对那些话语充耳不闻状,至于内心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谩骂只能是一时痛快,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要是等郑明俨长大再打败对手,实在是还需要等太久了。 丛业磐虽然不屑说什么,可他那阵营里已经有人开始发话了。 “今日算是开了眼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中原英雄豪杰的做派嘛?打不过人就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有本事就随便找人来比试比试,否则就都闭嘴。没听说比武是靠口舌分高下的吧!” 这话说的确实也是让人没话可说,那些谩骂的也只是一时图个痛快,知道是无法最终解决问题的。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摆明了台面上的那几位都不会是其对手,若是群起而攻之本身就丢人了,万一还是落败,那就真的是再无颜面见人了。 这在这万分尴尬的时刻,突然,场边众人如潮水一般的散了开去,几个人就像从海中出现的龙族一般,以傲然的姿态挺立于前。当中一人,身材魁伟健硕,如黄金比例分割,面部轮廓鲜明如刀砍斧削,同时又如此饱满生动,昂昂然一派王者气象,却不是那李鸿基还有何人。 “尔等休要猖狂!谁在说我中原无人?” 第531章 扫地的李三 这场面话说的,也太过显排场了吧?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到,场上不是明摆着的情况吗? 不过呢,在这样的时候,众人就如溺水之人,只要能抓住一点救命稻草就是万幸,哪里还会去计较这稻草是否带刺儿。 丛业磐见来人势头看起来很猛,不过只是个年轻人,并不如何将他放在心上,倒是深深的瞅了几眼他身边的几个人。果不其然,内中有两个人一看就是扎手人物。不过丛业磐也是凛然不惧,既然打定主意要做到傲视群雄站在巅峰,那无论什么样的对手都要一一踩在脚下。 “老夫在此,尔等有人不服,尽可上来挑战于我。” 李鸿基比之丛业磐要高上了大概有半个头的高度,此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眼中露出并不如何恭敬的神色。 “就是你?看你也好像中原人士,数典忘祖倒是做的不错。投靠番邦异族,有什么好威风的!说不得总有人要教训你一顿。” 话说的很是大气,可是到底谁来教训,却是不知道了。 丛业磐年轻时有着惨痛的经历,这才破家而出,前往那苦寒之地,历经九死一生,偶然得了奇遇,又经过了无比艰辛险恶的磨砺,这才终于武功大成。所以他对中原武林谈不上什么感情可言。也是靠了斗天斗地的修为和精神,才没有产生血洗武林的极端思想,可没想到对面的年轻人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了这样一顶大帽子。丛业磐怒极反笑,那对面的李鸿基怕是也发觉到了一种压力,他双目圆睁,如金刚怒视,却不肯露出半点怯意。 “很好,小娃娃,你刚刚说要有人教训于我,我今日就在这里等着,倒要看看,是哪位英雄豪杰有这个本领。快点出来吧,别让我等到冬天都来了”。 大家都在等待那个替自己出头教训一下这个狂徒的大英雄,李鸿基也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结果呢,他身边带来的几人丝毫也没有动静,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丛业磐冷笑一声,“雷声大雨点小,空自长了一幅好皮囊,只可惜仅此而已。都不用拉出来遛遛,就知道只是匹骡子,而不是马。” 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 李鸿基看来大怒,伸出了右手一挥,喝道:“扫地的李三,你去试试这老头有几分斤两,敢在我面前如此口出狂言胡吹大气。打胜了,以后你就不用再负责扫地了。” 从他身侧应声走出一个病歪歪的黄脸汉子,手中还真的拿了一把扫帚,听他们的语气,倒像是摆明了针对皂衣男子一方刚开始的做派,只是不知道这位黄脸汉子手中的扫帚是一直都拿在手中的,还是临时从哪拿来戏耍对方的。 总之呢,皂衣男子一方的众人面色都不如何好看。而其他人则都为那黄脸汉子捏一把冷汗。 丛业磐被如此的轻慢,按说他该是最生气的一个,可是看他的脸上神色,却是颇有几分凝重。自他出现以来,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少人都在心中嘀咕,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黄脸汉子,难道真的有了不起的本领,能让这一出场就不可一世的家伙如此忌惮? 手持扫帚的黄脸汉子,被李鸿基称之为李三,也实在是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他的真实姓名。他脚下穿着一双破板鞋,踢踢踏踏的走上前来。手中的扫帚一扬,指着丛业磐的方向,看来一点都不客气的样子。丛业磐居然只是点点头,没有做更多的表示。 二人很快就相对而立,如同斗鸡似的盯着对方,却谁都不肯率先有所动作,看起来实在是有几分的滑稽。 不过旁观的众人都大气不敢出的观瞧着,绝大部分人都在担心,这个拎着扫帚的李三,会不会也一指头就被人家给点死在那里。 “要不咱们来开个盘口赌上……”郑明俨的话语声响起,不过只说了一半,明显就被人把他的口给掩上了。 这个时候,开盘赌博明显是不怎么合时宜的事情,就算如叶士元那般赌性大的家伙只怕都不会想那么做,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郑明俨却是一点不含糊,好在他身边人把其这个馊主意扼杀在了萌芽。 丛业磐的耐心那是极好的,或许也知道对手的难缠,那皂衣男子这回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而扫地的李三则看来耐性不是那么好,眨巴眨巴小眼睛,手中的扫帚施施然的抬了起来,速度一点也不快,然后便像是在扫地上的落叶一般,扫帚斜斜的扫向了丛业磐。 有人仿佛已经可以看到,丛业磐的手指,只怕马上就要印在李三的眉心,心中都在想,这蜡黄脸色的李三,不知道会流出几滴血来。 结果,丛业磐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面对横扫而来的扫帚,丛业磐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可是却显得更是特别。 他老老实实的退了两步,那一扫帚就落了个空。 郑明俨这时看来不再被控制,又在兴奋的说道:“啊!扫地的!看来扫地的最厉害了!以前少林寺扫地的和尚就是第一高手,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一位。好啊,看来这个吹大气的惨了。” 他还在那兀自胡乱兴奋呢,场中局面就又发生了变化。 李三平平无奇的胡乱扫了几下,扫帚又粗又长又散乱,丛业磐好似对这样的所谓兵器很不适应,便接连退了三步,眼看再要退下去就快要退到一开始出来的地方了。 丛业磐停住了脚步,看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尊驾是谁?偏偏要装模作样。再这样,我可要不客气了!” 哦?说的他好像一直很客气似的。 李三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有气无力的答道:“哎,客气什么,跟我一个扫地的又有什么好客气的呢?” “好!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众人皆觉得这俩人都是在废话,好好的打着架还要讲什么客气不客气,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还要攀攀亲戚啥的。 第532章 挺身而出 岂不知,丛业磐心中确实有所疑虑。这个不起眼的汉子,看起来病怏怏的感觉不用人打也有可能不久于人世了,可是丛业磐却知道,他乃是生平罕见的大敌,必须认真对待。 而且,如此的高手却甘心以一个扫地杂役的形象出现,不知有何图谋,故此才肯开口一问。既然得不到答案,那丛业磐也便不去管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他不再多话,而是换做用手指来说话。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对方就如同在与死神对话。他仍旧是右手食指一指点出,李三却不管不顾,依旧是大扫帚胡乱的扫过去,就好像不谙武功的普通人一样。 扫帚长大,比之手指不知长了多少倍,可是丛业磐的手指竟好似变成了一根巨棍一般,一指扫过去,这一次带着完全不讲理的意味。 手指和扫帚交接,扫帚的枝条就如遇上了锋锐的刀剑,簌簌掉落,没两下扫帚就光秃秃的只剩下了一根光杆。 丛业磐对敌人颇有几分忌惮,又见对方手中兵器怪异,便索性先破了它再说,否则哪怕被扫帚的枝条拂上一点也是耻辱,取就要取一个全胜。丛业磐对此行的过程和结果要求的都格外完美。 李三则看来迷迷糊糊的,对自己吃饭的家伙也不怎么爱惜,转眼间扫帚已经变成了烧火棍,他也还是胡乱轮着,不要说丛业磐这样的大高手,即便是郑明俨这样的小低手,也都看得出其中的破绽百出。只不过,没人知道那些破绽当中哪一个是真的破绽,哪一个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丛业磐见对方既然如此甘于自轻自贱,也不打算再与其过多纠缠。只不过,他仍是不敢轻慢。之前出招他用的都是右手的食指,这一次他换了一根手指,右手的尾指。指若兰花,还是亘古不变的点向了对手的眉心。 这一指点去,李三面上也收了随随便便的神色,眼睛睁的格外大,盯着对方的手指,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 手到半途,丛业磐曲着的余下四根手指猛的弹出,四道指劲射出,笼罩了李三的胸前和双臂十几处大穴,招招不离对手的破绽,而他的尾指依旧如同在赴一个不见不散的约定,向着对方的眉心而去,如此决绝。 李三看来也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如此的不留余地的出手,一时间也有点慌了手脚。他把手中的形同烧火棍的扫帚把向上一抛,左右双手如鸭子划水般摆动,登时接下了丛业磐四指弹出的十几道指劲。 众人这时终于承认,李三的功夫之高妙,远非自己能敌,之前的漫不经心的招数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看不出来其中的妙处。 接下了指劲,可是那接踵而至的尾指,才是真真正正的杀招,而他的双手已来不及撤回防守,所有人都在为他捏了一把汗。 李三看来也是再无办法,当然也有可能是谋定而动,刚刚被他抛在半空的扫帚把儿此时刚好落在了他眼前的高度,李三见躲避对方的尾指不及,便猛的低下头,用额头撞向那扫帚把儿,变成额头在后,扫帚把儿在前,反倒像是主动的迎向了丛业磐的手指而去。 丛业磐的手指刺去,那扫帚不过是一介凡品,刚刚就连南宫家的宝物护心镜尚且挡不住他的指力,如今的扫帚把儿就如一根茅草一般,嘭的一声响亮,整个被炸做了齑粉,漫天飞扬,而那李三看来却趁着这样一点的间隙,弹身后撤,接连几个筋斗,终于躲过了对手这夺命一指。 虽说躲了过去,可是李三此时的样子也变得甚是骇人,那扫帚把儿被丛业磐指力所破,变做的碎片就如一支支小小的利箭,纷纷刺向了李三的面门。李三虽然躲闪的飞快,却仍是被三五枚碎片所伤到。 幸好看来他面皮上的功夫也还算了得,只是皮开肉绽血流满面,若是换了旁人,只怕那些碎片就要穿破肌肉,扎进脑袋之中。 即便如此,李三受伤也是不轻,他原本蜡黄的脸色此时倒是红了许多,冲着李鸿基摊了摊手,又摇了摇头,看来是说我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对手太强大。 这一仗打的也是有些稀里糊涂的,大家期待的好戏完全没有上演。李三一上来还莫测高深的,谁知道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负伤败下阵来,让人感到失望的很。 不过丛业磐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撇了撇嘴,又看着李鸿基等人的方向,大概意思是说,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李三脆败,不过好在是受伤不重,李鸿基只是皱了皱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反展颜笑了笑。 “老丈,看来是我小瞧于你了。你果然还是有几分手段的,起码比我家扫地的李三还要厉害。” 听起来这夸人夸的不怎么动听,有人不禁暗赞这位小伙子倒驴不倒架神功还是练得很到家。可李鸿基又跟上一句,就更是气人了。 “我说老丈,要不这样吧,看你武功不错,干脆到我的门下来,我把李三开除了,换你来接替原来他的位置。”如果有人此刻能够听见丛业磐的内心,一定能够听见几个字,“好气啊!” 一代宗师,睥睨群雄,你让人家去给你做扫地的,那真是怎么说都很过分的事情。 丛业磐虽然心中怒火大炽,可面上并不显变化。他索性连看都不再看那可恶的家伙一眼。本方阵营自然有人替他说话。 “如果没有人再出战的话,那就是现场诸位承认以我方丛师为尊了。当然,我们也不会就此为止,你们的师门长辈若是有其他想法,仍旧可以找我们来切磋交流,一月为限。若是届时仍旧无人是国师对手,那就必须承认我们的丛师才是天下第一大英雄。” “这是在说什么梦话呢?我还没说话呢,吹什么牛皮大气。既然没人出手教训你,那我就勉为其难,放下身份,让你涨涨见识,别整天做那井底之蛙还沾沾自喜。” 李鸿基挺身而出,与丛业磐对面而立。 第533章 无影无踪 丛业磐此刻的心里,其实是开心的。既然这小子主动站出来送死,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两个人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一龙章凤姿一面貌平平。二人站在了一处,四目相对,大家反正都已经习惯了,一上来不互相认真瞅瞅,是不会动手的。果不其然,久久的也没有人率先动手。 丛业磐喜欢后发制人,这一点大家早就习惯了。而那李鸿基,看来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可是这天神如果总是站着不动的话,那就变成泥雕木塑的神像了。不过也难得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好耐心。 就在有的人已经站的腿都酸了,打算盘膝坐下就不信还耗不过他们了的时候,场上情况终于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率先动手的人,却是那丛业磐。 丛业磐口中先是一声古怪的唿哨,进而猛然暴起,一下子就到了李鸿基的身前,右手一指按了出去,这一次他用的是右手的拇指。 李鸿基好似初生牛犊不怕虎,看来对于丛业磐惊人的指力并不畏惧,他虎吼一声,一拳便迎头击了过去。第一招双方竟然就要硬碰硬。 打算坐下的观众顿时都来了精神。要打你们倒是早点打啊,我这都蹲下了,这不是玩人吗。可是蹲下的人,视角也就有所不同,有时候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蹲下的这位仁兄不是别人,正是那河北大侠潘风,自打上次四无客栈里遭了无妄之灾受伤之后,他就一直觉得浑身不舒服,而且宝刀也坏了,还平白被人嘲笑了一番,正所谓流年不利。总之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若是平常自重身份的他肯定不会想去席地而坐,可是到了今日他也就没所谓了,身份什么的都是浮云。 就在他半蹲半起的时候,他的视线投向了上方,他看到一个什么东西正从空中掠过,速度快的难以言表,而且体型巨大,绝非什么普通鸟类。 就这么略微一分神,却听身边不少人都是一声惊呼。场中已经分出了胜负。 李鸿基一拳虎虎生风,足以开碑裂石。可是丛业磐的手指,就在刚刚,连败三大高手,造成一死两伤,满场的中原高手都噤若寒蝉无人应敌,这种碾压性的实力,让人心中难以生起与之对抗的念头。 不少人都在心中暗暗的惋惜,这个生的仪表堂堂的大个子,也真是可惜了,很可能只是这么一下子,就要离世而去,还真是天妒蓝颜啊。 哪里想得到,拳头击打在手指上,李鸿基的拳头就如铁砧板一样,就这么一拳,把丛业磐打得飞上了半空。紧接着半空中白光一闪,丛业磐刚好跃入那道白光之中,“咻”的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下,就连出拳的李鸿基看起来都好似短暂的愣在了那里。 两个人好好的在那打着架,一拳过后,对面的人就飞走不见了,这种感觉其实一定也蛮奇妙的。 而且,李鸿基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铁拳之上,被对手拇指按压了一下,才借力飞上空中,两者并没有真正的撞击在一起。即便如此,自己感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铁拳,此时此刻就如同贴在一个烧红滚烫的烙铁的上面,拳锋的一处疼的简直让整个世界都变暗了几分。所以,也无怪乎李鸿基的面上表情颇为难以表述。 可是,就这样让丛业磐跑掉了,李鸿基也有些心里不甘。这时,李三手里又重新拎着一把新扫帚走了出来,用扫帚轻轻扫了扫刚刚丛业磐跃起飞走的地方。 扫帚轻盈曼妙,很快就把三块地方的周围都扫清了约一个指节的高度,没有扫过的三处地方顿时就显得高出周围的地面。众人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那三处地方,分别滴落了一滴鲜血,三滴鲜血洒在微带暗褐色的黄土地面,若非眼力超群,怕是无从发觉这样的几滴液体。 李鸿基虽然拳头上痛彻心扉,他自己觉得骨头起码是裂缝了,可是毕竟没有任何的伤口,那几滴血的主人是谁,自然就不言自明。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李鸿基也是手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在那李三及时出场给予大家充分的提示之后,众人才仍有些不敢相信的认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年轻人竟然赢了。而且,只用了一招! 而看起来不可战胜的丛业磐,这一招过后,就消失不见,难道被这条大汉一拳就给打得只剩下了三滴血不成?那真是太可怕了! 当然,还是有人看的较为清楚。半蹲半起的潘风,大体上就看清楚了刚刚在空中发生的一切,只因为他刚好视线就投在了那个方向之上。若是他没有一开始就看在那里,等光影移动再转动目光追随,那就只能同场中的绝大部分一样,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潘风虽说武功并没有多高,可是眼力也非一般人可比。他看到,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一只硕大的白头鹰自天空掠过,继而翅膀一记扇动,身体轻盈的如同蜻蜓起舞一般,做了个精妙无比的转折。也正当此时,丛业磐高高跃起,二者瞬间合二为一,丛业磐斜靠在那白头鹰的身上,被它带着飞出了密林,飞上了万丈高空。 若非亲眼所见,潘风都不肯相信眼前的这一切,看看身边绝大部分人都不明就以,他不由得暗自得意。哼,小子们,不知道了吧,还是我老潘厉害,什么叫目光如炬,待我回头再跟你们分说。 场上的情势倒是已经很明了。对手既然凭空消失了,自然是还留在原地的为优胜。 李鸿基的面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泱泱大度。 “实在是没想到,这老丈竟然如此之不禁打。既然他逃都逃了,也就罢了。只是没能为刚刚身死的壮士报仇,稍有些许遗憾。” “李鸿基!你这算是什么意思!竟然跑出来坏我的事情,你可真的是好的很啊!” 第534章 陆地行舟 皂衣男子这时看来气不打一处来,他所倚仗的一个大高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弄的不知去向,刚刚己方还占尽优势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谁知道这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来。一开始自己还没太放在心上,还想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个扫地的没费太多力气也就打发了,待李鸿基他亲自上阵,自己还在心中暗笑,这不是班门弄斧是什么。 可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如神魔附体,一拳就将丛业磐击的遁去。甚至于连丛业磐是如何失踪的,他也都没能闹清楚。此时此刻,一种令人难过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好像有一种不那么好的预感,这一趟南来之行,并不会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的轻松写意。 李鸿基完全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叶布舒四王子大驾光临。只是我等中原英雄正在商议靖扫边关,你来此掺和怕是没那么适合吧?我若是你,就趁着大家还没群起而攻之的时候,走为上策。” 被他称之为叶布舒四王子的皂衣男子,听了这一席话,脸色阴晴不定,全没有了一开始来时的跋扈飞扬。若是就此灰溜溜的打道回府,那就是丢人现眼了,可若是再坚持下去,倚仗的高手已经少了一个,一旦对方真的群起而攻,那自己可别有什么损伤。 这皂衣男子乃是皇太极的第四子,说名字叫叶布舒也确实并没错,他的全名是爱新觉罗·叶布舒,这次在北境听闻江南要召集一场针对大清的武林盛事,他刚好招揽了奇人丛业磐,外加有其他高手的怂恿,为了在皇太极面前争功,他才率人马前来想要威震群雄的。 现在这样的结局,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因为如果有江湖四大家的绝世高手们出马,丛业磐落败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也早安排好了后路。 只不过,这才刚刚抖了抖威风,竟然被李鸿基这小子抢去了所有的风头,这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接下来该当如何,他有些失了主意。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射到了那秀丽和尚的身上。 和尚静悄悄的还没有说话,可四周的群雄则已经像炸开了锅。有北方来的一个好汉名唤元择言的,听过这位叶布舒四王子到底是何人,他的家人朋友有不少死在清兵手中的,让李鸿基这么一提醒,顿时恨恨不平的嚷了开来。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家伙的真实身份,刚刚他的部下伤人、杀人,又趾高气扬的盛气凌人,现在他的麾下高手已经被打败失踪,大家伙就更是群情激愤,看样子只要有人出头喊一嗓子,所有人就会蜂拥而上,将他和手下这些人大卸八块。 叶布舒见此情形就更是慌了手脚,他有些才干和手段胆识,不过也仅限于此,遇到如今这个情况,顿时就想脚底抹油开溜了。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竟是压过了全场几百、上千人的声音,在闹哄哄的嘈杂声中仍是清晰可闻。 “刚刚人家大高手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英雄好汉都干嘛去了。如今要痛打落水狗了?倒不知,现在是要按什么规矩来。是大家一拥而上将他们砍为肉酱,还是按江湖规矩单打独斗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却还是那一边山头上瞧热闹的青衣小帽的小老头。听他语带讥诮,实在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可是他的话语也不无道理。众人听了他的话,一时声音渐息。 叶布舒带着丛业磐等人前来,虽说言语间难言恭敬,可一直以来也都是按照江湖规矩行事,现如今大家就能够因为他是满清王子而不守江湖道义倚多为胜嘛? 不过对于元择言来说,可顾不得那么多。清兵烧杀抢掠,根本肆无忌惮,今日好容易有个报仇的机会,杀死一个满清的王子,会是多么解恨的事情,所以怎肯轻易放过。 “这些狗满人,坏事做绝,我的一家老小都死在他们的铁骑下。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替他们报仇。” 随着话音,元择言抢步出来,叉腰对着叶布舒骂道:“你这狗贼,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快点出来受死!” 江南武林当中,与满人有着家国冲突,可是切身利益已经受损的倒是几乎凤毛麟角。 元择言很快就尴尬的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跳出来向叶布舒发起挑战的人。而其他人都在静静的看着,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而自己的那些个称得上朋友的,也都没有出面。 因为元择言的武功算不上多高,上不得台面,所以他的朋友档次,也就可想而知。这次他还是被永平府的瀚海帮帮主董大章带来的现场,否则就凭他的那点斤两,根本没有机会参与此次的盛事。 而瀚海帮帮主陆地行舟董大章跟他的交情虽然还不错,可其为人最是小心谨慎,那是出了名的。 瀚海帮顾名思义,做的大多都是水面上的生意,这陆地上的武功,并非他的长项。所以董大章没有站出来为其出头,元择言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毕竟说起来,满清王子的手下,刚刚只是一个奴隶,就击败了江湖中赫赫有名费家的高手费树彬,虽说那位大高手丛业磐被李鸿基击败消失不见,可光是凭刚刚上得岭来那个和尚的身手,只怕几个自己也都不是其对手。 想到这里,元择言不由得惨然一笑。反正自己的亲人全都死在了满清人的手中,如今大不了自己也搭上一条性命,把这热血洒在栖霞岭的上面,倒要想看看,现场这许多的英雄豪杰又会如何继续对待这件事情。虽说自己看不到了,可是因自己而起的,或许也会带给自己一个想要的结果。 元择言抽出一支短刃,正要和身扑过去抛洒热血,却突然觉得肩头一沉,一只手臂压在了他的肩上,让他再也动不了分毫。 “等等,算上我一个。”他转头一看,眼圈已是红了。 第535章 内战内行 董大章身材不高,也不算粗壮,可是站在那里,就如一根铁锚,让人觉得是一种稳定的存在。确实如此,董大章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海上行舟也都被评价为稳健有余冲劲不足,可是也保证了他海上和江湖生涯二十余载都没有什么闪失。 可是今天,元择言知道,董大章选择了站在自己的身边,意味着什么。从前所有的小心谨慎,全都化作为乌有徒劳。可以说,董大章几乎是把性命都押上了。 元择言刚刚内心其实对董大章和其他朋友多少还有些小埋怨,此时反倒完全变了想法。 “董大哥,这件事与你无关。这是我的家事,我要报的也是私仇。您届时帮我随便寻个地方埋了就是了,也不用回什么老家,我看这杭州地界就不错。” “少说那么晦气的话。你跟我来的,你的事我若是置身事外,那我姓董的成了什么人了。更何况,这是你的家事,可也更是国事。我们不是在寻私仇,泄私愤,而是在为千千万万横死非命的国人讨一个公道。元兄弟,你一时冲动送了性命无非是多一条亡灵于事无补。你看,那边有东厂的蒋大人坐镇,你有什么冤屈,为何不请蒋大人主持公道呢?” 好!不愧为陆地行舟董大章,做起事来还真是叫做一个四平八稳,不慌不忙。好一手踢皮球的功夫,既保全了朋友的性命和自己的名声,又把事情一下子就转嫁了出去。也许很多时候,这种功夫,比手头上的武功,还要来得有效果许多。 元择言听了董大章的话,也觉得自己若是白白牺牲或许也没什么作用,难道一开始不肯出头的就一定会选择为自己报仇不成?还是董大哥办事有一套啊!他登时转而到了那东厂蒋万方的身前,躬身施了大礼,“蒋大人,给您请安。那边的那人是满清叛贼皇太极的四子叶布舒,来到中原一定是图谋不轨,请大人下令缉拿他归案审讯。” 蒋万方和他的身边人一直都没有言声,好似真的是做个旁观者完全置身事外。可现在被人找上门来,再不表态度,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了。 “是嘛?居然有这等事情?不过本官来此之前已经遵了上谕,只要是武林事件,我们只可以旁观回去禀报,不能有任何插手。这一点一开始我也跟赵盟主他们言明了的。哎,毕竟他们仍是以武林人士的身份参会。这让我很难办啊。” 论起踢皮球的本领来,东厂的大人们,必定是比之旁人毫不逊色,更很可能是有过之而不及。 董大章看来也没能想到这东厂的蒋万方蒋千户会做出如此的态度,要知道朝廷之中人人畏东厂如虎,江湖人士也都久闻东厂的赫赫威名,哪里知道这些人竟是如此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居然看到了敌国的重要人物,也不做什么表示,这种隔岸观火的情怀,让人怎能不心生钦佩呢? 董大章和元择言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一点茫然的感觉。 “这年头,官府还能指望得住,那母猪也会上树了。你们啊,还是太天真了。” 那老头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话语在一些人听来却不会有多么的受用。 叶布舒暗自松了一口气,夜长梦多,他觉得是时候该离开这个地方了,如何走的不失颜面倒是一个小小的难题。不过若是他能提前知道一会将发生的事情,那他就不会去在意那什么颜面的问题了。 李鸿基看来也是个不怕乱子大的家伙,这时候他也跟着凑上了热闹。 “各位英雄,李某人刚刚看这些家伙不惯才冒昧出手,打扰了大家的雅兴。英雄大会还是继续进行吧。至于这几个满清的人,我觉得他们是不适合留在这里的,还是赶紧把他们轰走算了。” 叶布舒听他语意丝毫不客气,不由得怒气暗生。别人说什么也就罢了,你当初被官军赶得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跑的时候,还不是派人修书前来想与我大清拉关系么。没想到今日却是你跳出来坏了我的好事。 他恨恨的盯着李鸿基,刚想说话,结果那位上了山岭之后一直不说不动的和尚先开了口。 “天下武林本就是一家。在这里,在我们的眼中,只有武功的门派和高下之分,而不会把武功分成什么大明或者大清的武功。诸位请不要用狭隘的眼光来看待事情,人为的割裂武林。” 和尚的话语平静祥和,其中充满着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就被说服的力量,浑然天成。他的话也算是不无道理,让人一下子无从反驳。 “也罢,那先不去管他们就是了。我们先自选出天下英雄领袖,再由他来定夺此事,岂不是好。” 作为东道主的赵孟凡开口发话,而且说的甚是有道理,大家也就轰然应是。这时,有人高声喊道:“赵盟主说的极是,快点选出英雄大会的领头人,才是今天的正事儿。只是我邹老三有个小问题,刚才那几个做了缩头乌龟候选人,还有没有资格继续选下去了,或者说,他们还有没有这个脸皮还在候选人的位置上坐着了?哦,周盟主,您别这么瞪着我,我可不是单单针对您的。” 步拓啼身死,南宫适才受伤,五人当中还剩下三个候选人周恒风、康楼浩、柴汉东。这三人刚刚面对丛业磐的挑战,或许都自知不是其对手,无可奈何的偃旗息鼓默不作声。 其实这也许本无可厚非,可是话让那邹老三这么一说,可就难听的紧了。也难怪周恒风对那邹老三怒目而视。 “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分了。”周恒风不好自己作答,自然有赵孟凡来处理这样的事情,“康兄、柴兄和周兄弟三人,又不是不想出手,只不过是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就被这位李兄弟抢了先。否则,又焉知这三位不会大展神威,将对手打发掉呢。至于邹老三你的话,未免私心太重了一点。谁听了你开封府走地龙邹金鹏的大名,不得伸出大拇哥赞一句,一张好嘴。你既然是河南乱军当中的一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投靠了这位李鸿基李先生。听闻他的大页国前些日子被关宁铁骑给砸了个稀巴烂,不知当时你是否在现场,闲来给我讲讲大概。” 第536章 天然劣势 笑嘻嘻的赵孟凡此刻在邹老三的眼中,估计是面目可憎的。而且提起了关宁铁骑的那一役,顿时让邹金鹏的面色都起了变化,看样子明显他当时真的是身在阵中,或者起码是亲眼目睹了那一场一边倒的杀戮。 最大的威胁丛业磐已经离开了,所有人的心思又重新的动了起来。因为这位李鸿基虽说名声在外,可是他有两大天然的劣势。 其一,他的反王身份,而且是个被打残了的反王。几个月之前,他还算得上如日中天,打败了洪总兵数万的官兵,麾下统帅号称十万大军,而且各方势力投靠他的也如过江之鲫,风头一时无两。可是这样一来也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终于招致了关宁铁骑和方家配合官军的全力打击。 在绝对的实力和力量面前,李鸿基的虚假繁荣马上就被扯下了面。整支队伍被杀得溃不成军,死伤无数,李鸿基据说只身逃走,只率了身边卫士十八骑逃进了商洛大山之中。在场的英雄好汉们,虽然说对官府未见得如何感冒,可是一个个大多都是有家有业门徒八方的大豪,让他们公然的与官府作对,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说干就干的事情。更何况李鸿基现在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其二,李鸿基的手下也没有多少能够叫的特别响亮的人物,刘祖捷武力不错,主要是那马上的将官,毕风、李存相等都称为高手,可毕竟也是算不得一流角色。风闻他的身后还有其他实力,只是没人叫的准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撑腰。 不过这位李鸿基本人,除了生就一副好皮囊之外,还真是没人听说过他有什么惊人的技艺。这次他出手一拳就击走了那位远道归来的大高手丛业磐,众人其实都没看明白究竟,也同时都在心中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总之大致上,几乎没人相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鸿基能够在武功上有如此高的境界。搞不好那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突然坏了肚子,所以才急急忙忙不打招呼就离开了也未可知。 所以也难怪赵孟凡的话开始多了,语意也没有多少客气可言。 “话不管说的如何漂亮,那最后还不是的靠拳头说话嘛?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说的太多,做的太少。现在算上这姓李的小子,这不是正好剩下了四个人嘛,你们就继续比试比试,看看谁是天下第一。”凉亭上的老头翻了个身,这次却是把头都转到另一侧去,有些索然无味的感觉。 赵孟凡感觉这老头总算说了句自己爱听的话。李鸿基一方的众人则恐怕没那么好心情,因为刚刚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丛业磐耀武扬威,已经无人敢于出面挑战,甚至于剩下的三个候选人都无法齐心一致的共同挑战于他。而李鸿基一出手就击退了丛业磐,本来按说众人就应该尊他为今日英雄大会的翘楚,可是危机一解除,情况立刻就发生了变化。 不过李鸿基还是展现出一个领导者的优秀品质,面对这种局面,他仍然保持着轻松的微笑。 “那位老先生说的对,既然如此,我打败了刚刚那个家伙,权当是作为今日参与大会的见面礼和敲门砖好了。若是没人再有异议的话,咱们就继续好了。我恰好也想跟大家伙多亲近亲近。” 听他这么说,就连赵孟凡也都没有什么话好说,只能点头应允。 周恒风,康楼浩,柴汉东,再加上最后时刻挤上战车的李鸿基,这四人要继续争夺今日的英雄大会的魁首。 简单的抽签结束,结果是,康楼浩对柴汉东,周恒风对李鸿基。 这次果然再没有那么多的废话了,周恒风抢先站了出来,冲李鸿基一抱拳,尊敬和敌意并存。 二人高度仿佛,只是一个高大魁梧,一个高高瘦瘦,看来反差明显。并不答话,就战到了一处。 周恒风这回使用了兵器。他的兵器是两支小戟,江湖中算是罕见,小戟长约四尺半,端头锋利闪着寒光,劈削砍伐,钩拿拐带,端得是犀利非凡。 再看他的对手李鸿基,不知是否有意轻慢,还是没有带兵器,他仍旧是赤手空拳,用一对海碗大小的拳头,来对抗周恒风的双戟。 二人交手如风,一上来就各使手段,完全没有什么客气可言。 周恒风手中双戟本是偏刚猛的武器,可是在他的手中施展开,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气象。他的身材很高,腰身也很长,柔软的好似没有骨头一般,施展那一双小戟,不像是如何用力的挥舞,倒更像是甩出来的一样。连带的那刚猛的兵器,也带着一种阴柔的味道。 反观他的对手李鸿基,则是不太一样。李鸿基拳脚如风,出手第一招,就让人大吃一惊。 第一招,赫然很像少林寺的金刚韦陀拳的杀招,降妖伏虎。这一招威力极大,相传当年少林的觉辉大师只是这样的一拳,就将元朝大将察华泰连同手中的宽背斩马刀以及胯下的战马一道轰成了一团血肉斑驳混杂在一起的肉球,害得不少当时目睹的家伙此生再也没有勇气去吃肉丸子之类的东西。 周恒风识得厉害,加之刚刚连功力深厚的丛业磐都被他一拳击走,在没有把握之前,周恒风可不想与他去硬拼。他身体微微的一个折转,便避开对手的双拳,闪到李鸿基的身侧,双戟如毒龙般攻向了对手的腋下,招式稍显有些毒辣。 李鸿基刚刚的双拳势大力沉,眼瞅着招式有些用老,却见他腰腹不动,双臂猛然后翻,又迎头击向了周恒风。 人群中“咦!”的一声,“这不是伏牛山宁弯不直缪丰任的曲折拳法嘛,他怎么也学会了?” 对方拳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也让周恒风很不适应,无奈之下他只有退了两步,再求进攻。可是李鸿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拳一震,又是左右分击而来。 第537章 变化莫测 这回另一人也奇道:“这是洛阳白马寺的镇寺拳法,天星流马拳,难道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的白马寺也……” 周恒风对于对手这样的拳招也不太适应,东一下西一下,左一招右一招,还全然不是一路的拳法。可是谁知道,这仍不算完,李鸿基的下一招,依旧变化,双拳罕见的直取周恒风的下盘,刚猛无匹,乃至于对周恒风手中的双戟视若无物。 周恒风认得这一招,却又是那大相国寺的智深拳法当中的一招,倒拔杨柳。几招过后,他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拳法精奇,更可怕的是,招招都是各门各派的精华,根本无法想象他下一招又会使出什么样的精妙招法。 李鸿基也好似在故意卖弄一样,拳法变化莫测,众人大多看的是眼花缭乱。不过有人也在解释,“看!少林寺,伏牛山,白马寺,大相国寺,四种拳法,都是大河南省的武功,这位李英雄看来是把河南的武林已经掌握在手心里了啊。也难怪,当初有十万大军,哪个门派敢说半个不字,那马上就是灭顶之灾啊!” 旁边人听闻他的说法,好似也说的有几分道理,就不由得信了几分。可惜,马上他就被打了脸。 李鸿基下一招出拳,拳力凝而不发,吞吐闪烁,一拳之中含有多种力道,或刚烈、或阴损、或刚中有柔、或柔中有刚、或直抒胸臆、或闪躲隐藏、或内外皆空,一拳之中带有七种力道,赫然竟是那崆峒派的看家拳法,七伤拳。 “崆峒山好像是在甘肃的吧,难道也是大兵压境交出拳谱的?” 被人挖苦,那先前说话的人还在勉力自圆其说,“崆峒派的毕风就是李鸿基大页国的座上宾,也可能是他传授的拳法。” “屁吧,这些门派的武功何时能够随意外传了?若是真那样的话,这武林早成了一家了。” 李鸿基不知是听没听到这两人的对话,他的拳法一点没受影响,仍是一招紧似一招,转眼间又是昆仑派、天山派、雁荡派、泰山派的几招拳招出手,杀得周恒风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也让旁观那多口的人,再无任何话可说。 周恒风知道再如此下去不是个办法,只能是个有败无胜的结局。一咬牙关,他便打算全力拼一下试试看。周恒风的外号叫做我欲乘风,轻功那是极好的。既然正面对敌无法取胜,他便想利用自己的长处,从弱翼入手。 李鸿基此时斗到性起,猛然使出了一招岳家拳法,单刀赴会,右拳直取周恒风的胸前,而左拳则隐然不动吞吐不定,可威胁或许更大。暗合岳家拳法“浮如云出轴,沉似石投江”的要义。 拳眼看着就要接触到周恒风的胸前,周恒风的身影却如被他刚猛的拳风吹走了一般,飘然的一个转折,就来到了他的身后,双戟并做了一处,猛的扎向他的后心。这一下若是扎实,必定不死也是重伤。 这时,李鸿基身躯显得有些沉重,看似已经躲闪不及,他只来得及回过头,盯着那周恒风,怒目圆睁,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 周恒风可不去管他,目光如果能够杀人,那这世上就没多少活人了。他的双戟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看来竟是真的起了杀心。 小戟锋利的尖刃泛着冰冷的寒意,已经来到了李鸿基的背部。正这时,就听李鸿基猛然一声暴喝,犹如晴天突然的一记霹雳,周恒风只觉耳中一麻,耳鼓疼的像千百根钢针扎刺一般,可是他仍是咬牙支撑,定要将这对手刺在自己的双戟之上。 只可惜,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他若是能够让自己的双手再坚定上几个瞬息,就能够完成自己的心愿了。事实上,他没能做到。 就在最后关头,他只觉自己的双手突然一阵酸麻,就连双戟也都握控不住,脱手掉落。而李鸿基就趁着这样的时机,曲腿一弹,一脚就将他踢得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口中还在大口的喷着鲜血,看来伤得很重。 周恒风轻功超绝,缠斗下去李鸿基一时三刻也拿他无可奈何,所以才兵行险着,放他到自己身后,一直到足够靠近,才强运“狮子吼功”将其震慑,而后一脚将他击成重伤。 场中这时传来了喝彩声,一开始还稀稀拉拉,而后变得多了一些。江南的武林人士是不肯喝彩的,不过一些来自河南的武林豪杰大声喝彩,他们的一些亲友也都加入了队伍,进而一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掌门人也礼貌性的给鼓了鼓掌,这样他们的门人弟子也就自然而然的加入了喝彩的队伍。 这个时候,赵孟凡终于是笑不出来了。他和岳子卢赶忙过去扶起了周恒风,只见周恒风胸部凹陷,胸椎骨已然碎了,虽说人还有气,可是这种重伤,是很难痊愈了,就算恢复,武功也几乎就废了。江南三大盟的盟主之一,孤风盟我欲乘风周恒风,就这样几乎要乘风归去了。 “你!对自己人下如此的毒手,你到底是何居心?”岳子卢面带寒霜,厉声问道。 “哦?他学艺不精又怨得谁来。岳盟主,你刚刚难道没看到么,若是我躲闪不及,周盟主这一下可能就要了我的性命。我也是迫不得已反击,才一时没了轻重。不过不要紧,回头我会送上灵药,包管周盟主性命无忧,而且武功也不会受损。江南三大盟,仍旧还是旧日的三大盟,不会有什么改变。” 李鸿基的话语虽是在说周恒风的伤势,话中有话,好似也同时在做一个保证,自己掌握大权,江南三大盟仍可以保持往日江南的地位。 听了他的话,岳子卢好像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孟凡拦住。他勉强重新堆起一脸的笑意,“多谢李英雄手下留情,我们代表周盟主认输了,请赐良药帮他医治伤势吧。江南三盟对您的好处,也定会铭记于心的。” 第538章 顺理成章 赵孟凡打定主意,先把周恒风救治好了再说,因为三人当中还要时常靠周恒风出马冲锋陷阵呢,少了他可是有些麻烦。 满以为自己都已经服软了,李鸿基会立马给了药物救治周恒风,没想到他只是微微一笑,丢下一句话。 “不用着急,他一时半会死不了的。等这边事情一完,我就给他灵药,包他恢复如初。”,就转而观看另一边的比试。 另外一对选手,此刻还在激战正酣当中。 来自常熟虞山派的康楼浩,众人其实对他都不算怎么熟悉,谁都没想到,他会一路杀出重围,而且在与河间府柴家当家人柴汉东对阵当中,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个人都没有亮出兵刃,算是比较的客气,可双方拳来掌往的,也打得甚是热闹。柴汉东人称孤掌能鸣,大意是说他独自一个人就能撑起一片天空,而且他掌上的功夫很是高深。康楼浩也是一对肉掌,展开的招数看来有些类似武当绵掌的路子,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两人此时已经对战了三十招开外,仍是难分轩轾。 或许二人都发现了这边战局已经结束,所以都不想再拖太久,各自不约而同的加了把劲儿。二人双掌连环相交,“啪啪啪”的连续对了数掌,速度快的众人都没办法数清楚到底对了几掌。 紧接着,二人各自退出了三四步,方凝立不动。 所有人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这俩人看来实力武功都在伯仲之间,这么打下去,也许直到天黑也难分出个胜负来,所以全力拼了这几掌,是不是也该有个结果出来了呢? 果然没让众人失望,只见左首边的嘴角边缓缓的流出一道血迹,看来他已经被柴汉东的掌力震伤了。如此一来,柴汉东也就算是获胜了吧。 柴氏弟子正要欢呼胜利,造成事实,免得对手再来纠缠,却见柴汉东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猛的脸上一白,一口鲜血就喷射而出,洒落到面前的地上,溅起了一小缕尘埃。 柴汉东抱拳对康楼浩施了一礼,转头便回到本方,丝毫也不拖泥带水,起码不曾失了风度。那柴氏弟子有的则一口气卡在了半途,把一张脸儿憋的通红。 情势明朗了,现在只剩下了李鸿基和康楼浩两个人,只要再战一场,今日的这场大戏,就算是可以落下帷幕了。对于接下来的一战,众人都有些提前的预判,感觉上这康楼浩比李鸿基就要弱,更何况他战胜柴汉东就如此的辛苦,而且看来又已经受伤,接下来再挑战李鸿基,怕是胜算很小吧。所以大部分人其实都已经在思量,等一下李鸿基取胜了之后,自己该如何表态,又该如何能够从中获得利益最大化呢。 人群中,也有人在着急,其中最着急的,自然是非郑明俨莫属了。他小声的向身边的庞月落嘀咕着,“庞叔,张大哥怎么还不来啊,他自己走开了之后,可是答应我今天一定会来这儿的啊。现在这出戏眼看都要唱到尾声了,他怎么还不出现啊。再不来,这武林盟主的宝座可就让别人抢去了。这个大个子长的还行,我看其他的可就稀松平常了,要不庞叔你放开我,让我出去跟他比试比试。” 庞月落的左边手臂已经拆开了绷带,现在行动看来除了略有点生硬,几乎一切如常,这如有神助的医治,让他对张敬轩感激满满。不过他现在一只右手按在郑明俨的肩头,随时随地防备着他再给自己惹什么祸端。这个小家伙实在是个小魔头,一个看不住,搞不好就能干出点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情来。 所以庞月落只是哼了一声,根本不去跟他废话。郑明俨自从上次惹祸间接害了庞月落失了一只手臂,虽然有张敬轩妙手回春,他也知道庞月落其实当时伤得极重,完全是为了自己才不顾安危的舍生忘死的出手。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份感情也早都放在了心里,现在不过是嘴上胡说八道,其实早下了决心,以后再做什么,一定得想清楚了,三思而后行太累,怎么也得想个一次半次的,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想一次大致上也能抵得上那些笨蛋想三次了吧。 庞月落自然不知道他小脑袋里在转什么念头,看他怏怏不乐的样子,只好安慰他道:“张兄弟既然说了,他肯定就会来的。或许他现在已经在现场,只是人太多我们看不到他罢了。一切他自有安排,你就好好的等着瞧热闹就是了。” 郑明俨一听庞月落这么说,毕竟还是孩子心性,顿时转了心情,又乐呵呵的看着场上情况,毕竟还有一场打斗可以瞧瞧,虽说算不上多么精彩刺激,聊胜于无。 赵孟凡宣布了之前两场比试的结果,接着又宣布了让二人稍事休息,马上就要进行最后一场的比试。而二者当中的最终的胜者,就会成为本次天下英雄大会的魁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天下英雄行动的领袖。所以众人皆抖擞精神,拭目以待。虽说李鸿基明显是胜面更大,可是之前已经出了几次意外,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呢。事情不到最后一步,是没办法下一个定论的。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赵孟凡正待要召集余下的李鸿基、康楼浩二人出场,尽快把事情了结了,那边自家兄弟周恒风虽然已经吃了一些伤药,可是情况仍是不容乐观,既然李鸿基刚刚信誓旦旦可以助其恢复,那就只能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了。而且看他势在必得的架势,想来接下来还要收买人心,应该不会食言。 结果,从康楼浩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让他和所有人都感到既意外也算是顺理成章。那位康楼浩表示因为跟柴汉东交手也受了伤,虽不是太严重,可也不方便再跟李鸿基再行交手了。所以,他打算退出接下来的比武。 如此一来,也就等于说李鸿基不战而胜,直接成为了今日英雄大会的翘楚。 第539章 博大精深 李鸿基好似觉得此时此事都是理所应当一般,他志得意满的环视四周,看到众人的眼中各种情绪兼而有之。或羡慕、或嫉妒、或忌恨、或热忱、或巴结,林林种种。李鸿基站立在众人中间,享受着千人瞩目的荣耀,他的目光中不由得也流露出一种热烈。眼前的这些人,起码有几百个掌门人,光是通过他们,就可以掌控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若是再算上经他们散播出去的影响力,就更是难以估量。 他清了清喉咙,一是要让自己的嗓音调整到最佳状态,更为重要的是大人物在开口之前,大多都会这样,让听众们知道,并做好准备和做出必要的反应。他相信以自己的个人魅力,以及刚刚辛苦铺就的闪闪战绩光芒,自己完全可以把现场当中绝大多数人搞定,哪怕现在暂时对自己还抱有戒心,还不肯信任的那些家伙。只要勾起他们的欲望,再施以一定的压力,那么他们的忠心相信很轻易的就可以挂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场中的局势果然也如他所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鸿基的身上,见他清了清喉咙,便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要跟大家讲点什么了。顿时,全场静了下去,很快就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候,在场地的北侧,响起了一阵抚掌之声。李鸿基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开场白,特别的燃,特别的热血,想一想就连自己都有些心潮澎湃。 可偏偏被人给打断了。 他心中虽然不太爽,不过毕竟人家听起来还是给自己道贺的,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留意了一下,却发现那人是在叶布舒的阵营之中,之前一直都藏在后面,此刻他鼓着掌,走了出来。 “恭喜贺喜,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李先生,现在看来您就是中原武林的代表人物了。本人松本木夕,来自扶桑,自小仰慕中原武林的威名,今日有幸,特来请教一二。” 这人身材不高,或者直接说,矮的很,头顶大概只能到李鸿基的胸口。这时候他摘下了头顶一直戴着的帽子,露出了他那日本武士标志性的“月代头”,额头前方的头发都被剃光了,据说是为了避免在厮杀的时候额头的头发散落遮挡了视线。他大概三十来岁,小鼻子小眼睛小耳朵,倒也不算有多难看,但是绝对称不上好看。 “我们中原武林在此汇聚,刚选出来一位领袖人物,你这位东瀛人就不要来凑这个热闹了。回头有空欢迎来我江南三大盟做客。” 赵孟凡见有人节外生枝也有些着急,看对方说的还算恭敬,也不好一上来就撕破脸。 松本木夕却轻轻摇摇头,“赵盟主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西来不易,马上就要回转扶桑。在走之前,不能向中原武林的翘楚讨教一二,那必是生平之憾事。还请李先生不吝赐教。” “你说讨教就讨教,当我们的武林领袖是什么了。快点回你的扶桑去,否则我褚荡焘就把你打发回海里去。” 一个粗豪的汉子这时忍不住跳了出来,认识他的知道他是商丘虎头帮帮主,也算是普通门派中的硬点子。 松本木夕面色不变,“褚掌门是吧,您愿意赐教那也是极好的。总之也算是满足了我西来大明的心愿。不过今日我只能与三人交手,再多了,一是怕有损大明的威名,外加也怕耽误了我的船期。” “那就别废话了,让我送你一程。”褚荡焘面上带着一丝凶狠,昂然来到场中央,松本木夕则躬身行了一礼,二人便交了手。 褚荡焘用的是一支虎头撑,长约一臂,镔铁杆的前端铸就一个张开大口的虎头,牙齿锋锐。这兵器江湖上也算罕见,使用起来霍霍生风,可以做棍、做锤、做爪,锁拿对方兵刃也颇为厉害,许多人遇见都很不适应。 只是那位松本木夕根本没有使用兵刃,他只是一双空手,看起来有些轻描淡写的样子。 只不过三五招过后,明眼人就看出,褚荡焘他不是东瀛人的对手,单单是对方的节奏他就无法跟上。果然,又过了五招开外,松本木夕趁着褚荡焘兵刃扫空,一拳击中了他的腰眼。褚荡焘疼的蹲在地下半天没起身,不过倒是看来受伤并不算重。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你们中原的武林人士为何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呢?就像这位先生,他的兵器唬唬人还算合格,可是遇见高手就只能缚手缚脚,反倒成了累赘,他本身的武功也被带累的只能发挥出个七八成。人家都讲求化繁为简,偏生你们喜欢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为什么呢?” 褚荡焘听了他的话,蹲在地上的他也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为了追求新奇和特异,他放弃了家传原本的长棍,转而自创了这虎头撑,也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头。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创武功是多么难的事情,自己的那些招数好多都是东拼西凑,最核心的仍是家传的棍法。可是加上了前端的虎头之后,施展起来总是不那么顺手,可为了已经闯出来的虎头帮的名声,他也无法再做改变,唯有强撑着继续走下去。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学不但没有进境,反倒是退步了。所以他变得更是暴躁,自己还觉得那是虎虎有生气。 松本木夕的一席话算是点醒了梦中人,褚荡焘日后重改武功,又有精进那是后话,眼下,褚荡焘虽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可是如此轻易就被击败,足可见对手的实力。众人面上皆添了一分凝色。 “松本先生果然身手不错,不过我们这位褚帮主不过是小门小派的帮主,可是代表不了中华武林。” 赵孟凡笑容不改,毕竟是见惯了大阵仗的。 “赵盟主您说的是,中华武学博大精深,自然是不会仅此而已。还请李先生不吝赐教,再或者赵盟主您亲自指教也是好的。” 第540章 慷慨悲歌 赵孟凡赶忙摆手,“休要说笑,松本先生身手高明,武艺不凡,想来在那东瀛也不是无名之辈吧。我老赵可是武艺低微,不提也罢。” “赵盟主谦虚了,您的羽叶不加,秋毫不落神功,我一向有所仰慕。至于我在日本国还算小有所成,这一年度天皇殿前比武,侥幸独占鳌头。否则怎好有脸面向今日优胜者李先生发起挑战呢?” 松本木夕的话一出,赵孟凡的面色也都有所变化,连笑容都凝结了几分。 因为中华武林对于日本国的武学一向也没有多少关心。可是听起来这人对中原武林却是清楚了解的很,对自己的武学也都信口道来。而且他既然是天皇殿前比武第一名,那其能力比一开始想象恐怕还要强一些。 赵孟凡心里念头急转,正打算找了谁再去战对手一场。若是胜了自然最好,即便败了也可以让李鸿基再多观察对手一番,也可多消耗对手的力量。 还没待他想到合适的人选,却听李鸿基那爽朗的笑声响起。 “原来松本先生乃是东瀛武学第一人,失敬失敬。”众人听他说的礼貌,没想下一句急转直下。 “只不过东瀛乃海外小国,想与我交手也不是不可以,你便先过了我手下牵马的马夫这一关吧。若是你能赢得了他,我便与你一战。” 说话间,李鸿基身侧走出一个奴仆打扮的男子,手持一根马鞭,面貌普通且面无表情,与那刚刚出场的李三倒有几分神似。不过这一次,连个名字都没有。 说起来,这分明就是一种侮辱,那松本木夕果然满面怒容。 “我西来大明是客,更是代表天皇的使者得到大明皇帝的召见。即便是皇帝大人也没有如此傲慢无礼。而我今日堂堂正正的发起挑战,而且许你等三人出战,不可谓不仁至义尽。可你今日以奴仆辱我,便是辱我东瀛。既然如此,我也便当你怯战就是。可笑啊可笑,今日算是叫我开了眼界,中原武林原来都是这等无礼无胆之人士。” 松本木夕能被派为使臣本就口才极佳,当下愤然更是侃侃而谈,一席话说得在场诸人皆面有愧色。看向李鸿基的眼神也都有少许变化。 赵孟凡见此情形,赶忙想搬出少林步觉大师出马再战对方一场,却被李鸿基喝止了。 李鸿基眉头微皱,自有一派说辞。 “松本先生,之所以我对你不够尊重,也是你等日本武士,当年不少参与了倭寇的行列,在我这江浙大地做了许多的禽兽所为。刚刚听你所言,知道松本先生乃是贵国尊使,自然不是那般宵小之辈,李某人深表歉意。既然如此,那就不烦他人,你我二人切磋一番,也可做彼此交流的一段佳话。” 听了李鸿基这番对答,有礼得体,连那松本木夕本人都躬身施礼,同样表示歉意。紧接着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就待与李鸿基交手。 “且慢!我还有话说。既然知道松本先生乃是贵国使者,而我自幼天生神力又修习了上乘内功,我怕交手之中一旦给你造成损伤就是不美了。所以你我二人只切磋招式,不带上内力,这样既切磋了武学,又不会造成损伤,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李鸿基想的周全,就连那东厂千户蒋万方也都出了一口长气。毕竟若是日本使臣在这里有所损伤,而自己也在现场的话,那恐怕是也要脱不了干系。 偏偏人家并不领情。松本木夕正色答道:“李先生好意心领了。吾等武士,武学即为追求之道。而今近道岂有不全力以赴之理?我有同伴在此,若是落败乃至不幸身死,也都不会有人向李先生或者贵国寻事。因为贵国老先生早有说过:朝闻道夕死足矣!请您尽全力施为吧,若是手下留情那反倒对我来说是一种轻视和侮辱!” 松本的话,似乎让在场的不少人都有所触动。东瀛人这种追求极致的精神,在中原的许多人身上已经极为罕见了,那种不惧生死全情投入于武学的慷慨悲歌的姿态,或许只有在先秦年代才更为普通。一时间,不少人都陷入惭愧之中。只不过,这种情绪不知能产生作用多久,产生作用几何。 李鸿基也好似有所触动,又好似想到了其他的什么,脸上神情难明。 “也罢!那就悉听尊便!” 说罢,李鸿基便应了对手的动作,一招霸王扛鼎,攻了过去。 李鸿基既然选择了空手对敌,那松本木夕也不好拿出倭刀来,便也展开拳脚,二人战在了一处。 李鸿基刚刚的拳法已经有所展示,拳力刚猛,拳法多变,更是众多门派的独门绝技也都在他的手中施展出来,让人惊异。 一上来,李鸿基的霸王扛鼎,也是岳家拳当中的一招精华,刚猛无匹。对面的松本木夕个子矮矮的,身材小小的,没想到这时候他竟然也毫不示弱,双拳紧握,迎着李鸿基的拳锋便打了过去。 第一招,两个人就打算掂量掂量对方的实力,这倒也不算奇怪。只是松本木夕体型上吃亏太多,他做了这个选择,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嘭”的一声大响,两人拳拳相撞。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李鸿基在原地几乎纹丝未动,而松本木夕则被这一拳轰得飞了出去,直有约三尺开外才落到地面。 只此一拳,就可见二者力量悬殊。中原武林众豪杰不少都哄然大笑,只觉这小个子简直是滑稽可笑,不自量力。 不过看起来松本木夕并没有任何受伤的样子,他展开身形,重新与李鸿基战到了一处。 李鸿基的拳脚功夫不能用一流来形容,简直就要接近超一流。因为他的招招式式皆是精华,如果汪北冥王老爷子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讶于他怎么会掌握如此多门派的拳脚绝招。其他人都看得是眼花缭乱,根本没有那个眼光,分辨出他到底使出了多少门派的绝招。 第541章 卧虎藏龙 反观那松本木夕,他用的招式远没有那么的花哨,只是规规矩矩的一门手法,名唤“唐手”。唐手或许发源于琉球群岛,可它的发扬光大,还是从唐代的中原武术传入了琉球之后的事情,所以它的名字才会叫做“唐手”。他的步伐稳健,长桥大马,双手拳法井井有条,丝毫不显繁复。在李鸿基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下,竟然奇迹般的暂时坚持了下来。 二十招过去了,李鸿基一招邙山派的拳招五丁搬山,拳锋震出五道光影,劈头盖脸的向对方打去。松本木夕眼看这一招不知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无奈之下只能双拳递出,迎着对方的拳影横扫而去。双方拳头再次撞击在了一起,李鸿基的拳头直击,而松本木夕的拳头则是横扫,力量不可同日而语,只听松本木夕闷哼了一声,显见得已是吃了一点小亏。 李鸿基得理不饶人,手上更是加快了节奏,看来誓要将松本木夕一举拿下。只可惜,松本木夕就像一根钉子,虽然你可以把它钉到木头当中,可以将他砸到泥土深处,可是它仍旧存在,仍旧在那里,不曾改变,随时随地都可能东山再起。 终于,不断打击的铁锤好似有些累了。李鸿基的拳风渐渐弱了下去,就连脚步好像也都有一点点沉重。此消彼长,松本木夕反倒仍是一如既往的扎实稳定。本来一直处于守势的他,慢慢开始有了反击,而且越来越犀利,越来越得理不饶人。 在李鸿基的第一丝狼狈出现的时候,还有人抱着侥幸心,希望那只是他在使用诱敌之术。可是当他再次与松本木夕对拳,被对手一拳震得跌了出去,险些扑倒在地的时候,包括赵孟凡这样还抱有最后一分希望的人,都带着深深的失望,不知道是否该继续看下去,不知道该如何迎接那注定到来的一份失败和耻辱。 该来的总会来的。 此时的李鸿基简直与一开始的英雄神武判若两人,很难想象他怎么会衰败的如此迅速。反观那松本木夕,这时候拳拳不离李鸿基的要害,换做李鸿基狼狈逃避,根本不敢再与松本做任何硬拼。松本在出拳当中,突然变拳为爪,抓向了李鸿基的头顶。李鸿基脚下在地上一绊,无奈之下只能在地上一个翻滚,好不容易躲过了这一击,却也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李鸿基顺着这一滚,索性也便不再心存幻想顾及形象,大踏步的逃回了本方阵营,大口的喘着粗气,再毫无形象可言。 松本木夕本想追击,可看来又一转念,停下了脚步。 “罢了罢了,实在是没想到,中原武林的翘楚,竟是如此的虎头蛇尾,让人失望至极。再打下去也没有意思了,或许你们的这位英雄还想说一句胜负未分,留待来日再战什么的。我只想说一句,这一趟,让我很失望。或许中原武林藏龙卧虎还有许多高手存在,只可惜,此时此刻在场的诸位,都……” 这是活生生的羞辱,可是所有人都只能无奈的接受。虽然不知道李鸿基落败的原因,可是众人都觉连他都不是这日本人的对手,其他人即便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除了让对方更是得意再无益处。 在这所有人无计彷徨之时,真正的英雄自然就会挺身而出。没有人完全丧失希望,只因为我们的江湖之中从来都是藏龙卧虎,不一定谁看不过这一切就会出手将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打发掉了。 果不其然,人群中有人喝道:“松本你神气什么,回头看我怎么找人收拾你……” 声音稚嫩,松本听了只觉有几分耳熟,却是机灵灵打了个冷颤,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 赵孟凡只觉今日之事若是这样收场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求助的看向少林的方向,却发现那位步觉大师是一点也不含糊的老僧入定,毫无动静。大师心里早想了,看那东瀛人武功高明,自己毫无取胜的把握,万一输了,折了少林的威名还在其次,自己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啊!这种买卖,谁爱干谁干去! 1赵孟凡暗自哀叹了一声,看来今日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说不得只有把这份耻辱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下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雪中送炭的滋味,虽然有杯水车薪之嫌,可仍是让人觉得如此温暖。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也是一种难得的勇敢和决然。 只因为,刚刚弃战的康楼浩此时选择站了出来。 “松本先生,我想向你讨教几招。刚刚都是国人,我也就不想再拼了。现在李鸿基输给了你,而我们俩,还没比过!” 众人看着康楼浩的眼神都夹杂着负责的情绪,赞叹、感慨、悲悯、钦佩等等不一而足。众人都知道,他是看不过东瀛人耀武扬威,才要出手的。只不过刚刚他已受了伤,而且看他与柴汉东交手的样子,只怕比李鸿基还要差一截,就更别说对上更高一筹的松本了。很难说他这种行为,是一种勇敢,还是一种愚蠢。 松本木夕倒是一脸的尊重,刚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在最后时刻才出面挤兑了李鸿基不得不战,而这位康楼浩确实并没有被李鸿基击败,而是他自行退出,现在挑战自己也无可厚非。更何况,松本木夕也是一个武痴,有合适的对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也好!正好我给自己今日定了三战的限定,刚刚只进行了两场,这第三场就交给康先生吧。只是有言在先,接下来再有人向我挑战的话我可就不奉陪了。我想贵国武林也不会使出车轮战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第542章 霹雳雷霆 松本木夕本身就极聪明,其实挑战中原武林他本也是殊无把握,得到如今的结果算得上喜出望外。他对武道痴迷,并不代表他不知天高地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乃是一种常理。所以刚刚他一直都不敢有丝毫松懈,即使打败了李鸿基又如何,还是有许许多多知名和不知名的高手藏在明处或者暗处,一个不留神就前功尽弃。其实说起来,这个康楼浩出来挑战自己,松本木夕反倒心头一喜,毕竟此人的实力自己已经有所了解,算得上还不错,可是对自己还谈不上多少威胁。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中原武林门派中往往藏有一些所谓的绝技,能够在一瞬间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威力,在真正取得胜利之前,自己仍不能掉以轻心。 “打你这样的笨蛋,还用得着车轮战嘛,有本事你别跑,等小爷我长大个三五年,看我不揍的你满地找牙。” 还是那童稚的声音,不过不知为何声音中好似带有一分笑意。 松本木夕没办法跟孩子一般见识,而且那声音总叫他感到有点心神不宁。他只当没有听到,打算还是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之前的那一场比武,康楼浩是与对方比的拳脚功夫,松本木夕也打算还是用唐手对敌,却见康楼浩拍了拍身侧的宝剑,意思是要与他比试兵器。这让他更是心喜。他的倭刀在鞘中早就寂寞难耐了,而且说起来,东瀛武士主要的武功仍是以刀法为主,其他辅助。这次他西来中原,也是想以手中一柄刀挑战的中原的高手,若是宝刀连出鞘的机会都没有,那就太过遗憾了。 场中群雄也大概明白了,比拳脚功夫康楼浩应该自觉机会渺茫,故此才要选择比试兵刃。不过这样一来,凶险程度自然也大增,一些人都在为他捏一把汗。 二人并不再做什么客套,刀剑并举,战到了一处。 松本木夕的刀法看来比之他的拳脚功夫还要更胜一筹,刀刀辛辣。他手中宝刀足以弥补了其身高和力量等方面的劣势,刀光有如一道光球,在康楼浩的身边滚来滚去,时时刻刻都面临危机。 反观那康楼浩,手中长剑也是在拼力应对,只是防守多,进手少,往往全靠躲闪来与对方周旋,偶尔才刺出一剑表示一下,免得被不存在的裁判给他消极比赛的警告。 转眼二十招已过,康楼浩虽然被动,在对方的刀光之中风雨飘摇,却还尽可支持得住。众人无不在心中暗暗为其加油。 又过了十几招,场上局面仍是一个焦灼的状态,康楼浩稳打稳扎,松本木夕却显得有一点急躁,就如一个扑蝶的少年,屡屡失手,心中难免有一丝焦急。 人们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点希望,看起来康楼浩就这样的耗下去,也许还能求得一个不败的结局。那无疑就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了。 松本木夕真的有些着急了。因为交战了这么久,对手几乎就一直在闪避,双方的刀剑还没有过一次的交击。他觉得双方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捉迷藏。自己提着心爱的宝刀,使出各种拿手的招数,可是对手只是一闪一挪一动一移,就让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变做了徒劳。自己不可谓不努力,可是对手就像一支泥鳅和飞鸟的混合体,不管离得远还是近,总是让自己抓不住摸不着,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抓狂。 若是他一味的躲闪也就罢了,偏生他还时不时的抽冷子给自己来那么一下子,长剑刁钻,刺来的角度总是让自己不得不颓然后撤,所以也没法说对手全是逃避。其实看对手偶尔反击的剑法,感觉他很可能是个比表面看来更为可怕的对手,不晓得为何他要如此的戏耍自己。 松本木夕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他知道再不放大招恐怕自己就憋出内伤了。 他的刀在手中,仿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过即便是在他身对面的对手也都无从察觉。 只听他口中猛然暴喝一声,只是这回说的乃是东瀛话,几乎无人能够听懂,唯有那郑明俨在嘀咕着:“霹雳雷霆劈?有没有那么吓人啊!” 随着那声暴喝,松本木夕的身形突然诡异的晃动,身影猛然间一分为三,左中右三道身影猛烈的各自砍出了一刀,分别劈向了康楼浩的左右两肋和头顶,其势凶猛异常,叫人无从闪避。明显这一招就是针对康楼浩长于闪避而发。逼他不得不硬拼一记。 康楼浩几乎无法分辨这一招的虚实,无论向哪个方向闪躲都无法躲过劈头盖脸劈来的一刀。康楼浩看来无奈,只能打算提剑硬拼。 只是松本木夕的口中仍是没有消停,又低低的吼了一声。这一次,郑明俨口中失声的喊出了几个字,“逆流一本斩!他居然还会这个!” 其实没人搞得懂为啥出招之前还要喊一声名字,也许是打小怪兽养成的习惯,也许是一种宗教仪式感,也许是喊出来能吓到对手鼓舞自身士气。总之他就这样的喊了,继而手中倭刀自斜下方冲着康楼浩一刀挥出,毫无花哨,毫无变化,唯有一股凛冽的杀气在其中,而那杀气反哺到刀上,让那柄宝刀顿时如同外星来物,划破长空,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一瞬间就杀到了康楼浩的身前。竟是比一开始使出的那三招还要更快的到达目标身前。 霹雳雷霆劈,本身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武功,带来的冲击很是不小。可谁能想到,这样的一招,竟然只是一记用来限制对手行动的招数。真正的杀招,却是这终极的一击,逆流一本斩! 四周里一片惊呼,这样的招数,现场诸人都觉得换做了自己,根本无从招架,看那气势,即便是能够用兵器招架,也许会被对手连兵器带人一起砍成两截。就连松本木夕自己都十分满意于这一击。因为被压抑着一直都无法抒发出来,就如积蓄能量到了极限的地底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更为猛烈的迸发出了全部的能量。 第543章 追求大道 对这一击,松本木夕只觉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纯粹,更加的无可阻挡。他几乎已经准备好拥抱一个因死亡而带来的胜利,鲜血飞溅,痛快淋漓,美妙无比。 “当!” 传来的声音,为现实做了无可辩驳的注脚。 康楼浩的长剑,以更为恐怖的速度,在半空中迎上了松本木夕的宝刀。而且是正当松本木夕的倭刀挥在途中的时候,在半路上横空出世,不偏不倚的用剑脊拍在了倭刀的刀身之上。 承受了这样大力的一击,自己的倭刀都没有脱手而出,松本木夕觉得足以值得为自己感到骄傲。 只可惜,下一秒钟,喉头上那一丝冰冷彻骨的感觉,顿时就将他抛入了冰河,沉沦到底。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对手凑巧使出了一记神来之笔,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招数?还是因为对手实力高出自己太多,以至于一直等到自己使出终极的绝招,才干净利索的把自己打败,让自己如同烟花一般,在璀璨绽放当中迎来灭亡。 喉头的冰冷只是一瞬,转而就消失无踪。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甚至于许多人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松本木夕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的很惨,很惨。 而且对方仅仅是意思了一下,好似连收割掉自己的性命都懒得。松本木夕面色阴沉,继而现出刚毅的神色。 他从左侧的刀鞘中拔出了一支短刀,高高抬起,继而猛然向自己的腹部刺去。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绝不会拖泥带水。 可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里,一切好似注定不会让他如意。 还是刚刚的那支剑,神出鬼没的再次出现,一剑就挑飞了他的短刀。 “你!你可以打败我,可以侮辱我。但是我要保住我的荣誉,切腹自尽是唯一的途径。这是我日本国的武士精神,不需要你来干涉!” 松本木夕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一点执着,还有一份狂热。 “是么?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我只想跟你说,有的时候,死去很容易,活着才是更难的。所以就这么死去,才是一种真正懦夫的行为。你不过是输给了我,就要自杀么?那你岂不是承认了永远都不可能赢过我么?” 第一次听到这样一种说法,让一直以来都把剖腹自尽作为挽回荣誉唯一途径的松本木夕有些迷惘疑惑,可也好像打碎了他心中的一些什么东西。让他对人生有了不一样的体悟。 是啊。武道,是武重还是道重呢?自己一直醉心于武道,可是自己对于武道真的有正确的理解么?好狠斗勇,胜骄败馁,难道能够称为正确的道么? 松本木夕面带恭敬,向康楼浩深施一礼。 “多谢康先生指教。不闻道,我还不能死。既然如此,我想我该去继续追寻心目中的大道。或许来日,还会有机会请康师傅给予指教。” 听他的话语平和,面上虽然还略微带着一丝迷惘,可是双眼却已如一汪秋水,无喜无波。 “松本先生无须客气。希望你能早日追寻到心中的大道。到那时,我很有兴趣再与先生切磋交流。还有,必须说一句,我不姓康,我的名字是,张敬轩。” 听到这个名字,人群之中禁不住的一阵喧哗。最近一段时间中,声名最盛的两位反王竟是齐聚一堂。郑明俨听到声音其实早猜到几分,可是此刻仍是激动的难以自抑,若不是庞月落仍按着他不放,怕是早冲到张敬轩的身边了。 张敬轩之所以不以本来面目来到这里,也是有其想法的。之前一段时间,他经历了许多事情,足以让他成长。而且,横亘在心中的疑团虽说解开了一些,可是他仍旧觉得还有一些什么事情藏在水下,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和疑惑。所以他不肯放过一切求索的机会,可是也不想再冲在前面,不想把自己暴露在明面上。 所以他借用了这个身份。常熟康家也曾受过李宇鸣的大恩,张敬轩假称为李宇鸣的弟子,拿出信物又露了一手横河剑法,自然就取得了康家的信任。 待他来到杭州,发觉此次所谓盛会,却尽是二流角色在参与争夺,一些门派的最强者都没有参加,更别提江湖四大家的人物了。所以张敬轩也便小心观察,看看到底其中有什么玄虚,总之必定不会如何平静。 果不其然,先是有满清的高手丛业磐发起了挑战,基本上以他的强横实力足以碾压现场的这些个所谓高手。张敬轩这一次足够的有耐心,不到最后时刻绝不出头。 他的耐心果然没错。李鸿基最后危难关头出场,光芒万丈。就连对他非常熟悉的张敬轩也惊讶于他的武功突然大进,简直感觉判若令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是丛业磐的对手。他倚仗的其实是那位抢先出手的李三。李三的真实本领绝不在丛业磐之下,只是为了藏拙,为了把功劳归于李鸿基的身上,才不惜自身受伤,却在丛业磐身上埋下了“种子”。 丛业磐久处北方,对李三这种暗中施展的招数一时不察便着了道。待到后来,李鸿基又拖延了片刻才算准时间出手,而在那时刻,丛业磐也发觉了不对,趁着双方交手的一刻,使出活命手段自行逃走。 接着李鸿基继续大发神威,并不费力的打败对手,而张敬轩则假作与对手同时受伤,退出竞争,把这个舞台让渡给李鸿基,看他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紧接着,松本木夕突然出现,看来完全出乎李鸿基的预料。他本想故技重施,派另一个属下先打头阵,结果却因松本木夕乃是岛国使者而只得作罢。这时候赵孟凡本想再找人斗松本木夕一场,而这时李鸿基突然又显得有些急不可待的下场,与松本木夕展开较量。 这一仗算是实打实的比武,张敬轩看的清楚,若是以李鸿基一开始展示出来的实力,即便松本木夕使出压箱底的绝技来,李鸿基也大可以接得下来。 第544章 忠烈之士 只不过让人觉得蹊跷的是,战了没多久,李鸿基的战力就在迅速的下降,待到后来,基本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后来好容易狼狈逃脱,才没有被人擒获在手,避免了更大的尴尬。 看到这里,张敬轩大致心中已有判断。李鸿基实力大增并非因为其本身进步那么大,而是因为在一些外部因素的作用下才有此变化。例如有高手帮他灌输功力,外加一些稀世灵药的加持,才让他短时间内可以做到如脱胎换骨,只是可惜不能久持。 松本赢得轻松,主要还是因为李鸿基实力下降的太多,可是旁人不知其中玄虚。先是丛业磐实力超群技压群雄,继而李鸿基只用了一拳就将其击败,然后他又完全的败给了东瀛人,到后来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众人就算有所怀疑,可是也都再无胆量上去挑战。更何况松本木夕本身实力也是不俗,又有绝招压阵,一般人上去挑战很难是他的对手。 到了这个时候,张敬轩无法再置身事外了。想当年,孙伤楼孙大哥孤剑荡倭寇,自己此时又怎能任由这东瀛武士如此在中原大地耀武扬威呢? 张敬轩出手,其实要打败那松本木夕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一来他还没想暴露真实身份,二来他也想在这个对手身上一窥东洋武学的奥义,所以才会用了那么多时间与之周旋,直到对手发挥了绝技,才彻底将其击败。而后制止其自尽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松本木夕拜谢而去,此行他收获颇丰,日后在武道上终于更进一步,成为了东瀛武学的一代宗师。 东瀛人走了,可是他留下的难题却还摆在那里。 李鸿基本来已经好不容易获得了优胜者的地位,志得意满的还没做出重要指示,就被东瀛人打断,进而被其打回原形,之前处心积虑的一番心血全部化为了泡影,可谓心头都在滴血。可是李鸿基不愧为李鸿基,见松本木夕走掉,他面带和暖的笑容,大踏步的走上前去,伸出手看来本想拍向张敬轩的肩头或者臂膀却又巧妙的忍住了,或者他知道张敬轩会躲过去不让他碰触,那样就会尴尬。 他爽朗的声音响起,“张兄弟,襄阳城一别,真是想死愚兄了。刚刚我体力消耗过剧,险些坏了我中原武林的威名,幸好有兄弟你在,出手轻松打发了他。又能见到兄弟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说着话,他的一对虎目当中几乎要噙着泪水,感情真挚热烈,闻者见者都觉原来此二人早有此等深厚的情谊,难怪这位张敬轩深藏不露武功高强却肯牺牲自我,刚刚为李鸿基扫清障碍又托词受伤放弃了争雄的机会。 还没等张敬轩回话,那方才想要替李鸿基出战却被拒绝的无名马夫却插口道:“李帅您真是太苦了自己了。昨日您奔波七百余里,只为听闻这恶贯满盈的夜哭郎张氏兄弟在无锡城出现又要作案,将他们毙于拳下尚属小事,可来回单是骏马就跑死了三匹,才堪堪迟到的赶了回来,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会累的啊!更不要说……” “不要说这些了!我与敬轩二人兄弟相见是何等高兴之事,少要说那些煞风景的小事。” 李鸿基看来有些不耐的喝止道。可是他的那位部属看来情绪也很激动,兀自不肯停了他语带激动的话语。而且,说话间他还从马背上的一个袋子当中掏出了两颗人头和几只彩帕,看样子人头就是他刚刚说的那张家兄弟了。 “更何况,你将那张氏兄弟剿灭,惹怒了他们的红洞一窝蜂的十三个婆姨,在归途中展开了伏击。你不屑于与女子动手,也不想痛下杀手,却被她们的无耻暗器赤阴浪花天兜所波及。在这种情况下,您还只是对她们只擒不杀,感化她们再不为恶。我说主公啊,您到达此地已是又累又伤之身,却偏偏不肯说上一句,您若是再这样的傻下去,你让我们这班跟着您的兄弟们,如何看得下去啊!今日我不听从号令,其罪当诛,可是这些话我不说就没人能够知道了!我老林拼死也要讲出来!主上,只可惜我未来不能再为您牵马缀蹬了!” 说到最后,那汉子面带一种慷慨悲歌之态,声音哽咽,人人都知其是忠心一片。谁知道他说到最后动情处,竟是猛的抽出一柄短刃,直插入自己的胸口。 别人都猝不及防,哪里想得到有此一幕,唯有李鸿基看似身形一动,却又生生的忍住了。直到那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人其貌不扬,竟是如此忠烈之士。 李鸿基眼神有些楞楞的,可口中仍自冷冷的说道:“我李某人的麾下,从来都没有不遵从号令的战士。林老奔他知道这一点,既然他违背了我的命令,那么他就只能退出我的李家军。所以,他再也不是我的部下了。” 众人听了那老林的话语,才知道李鸿基在昨夜竟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要知道,“夜哭郎”张恨日、张仇月两兄弟是一对无恶不作奸淫掳掠的江洋大盗,二人手段歹毒,可是武功高强,总是流窜作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江湖中人曾经围剿过他们多次,却总是被他们狡猾的逃脱,而且他们还对参与围剿的江湖人士残忍的报复,在一段时间中已成了江湖中的噩梦,吓唬夜哭孩子的利器。 而且,他们这样的德行,还找了一波女人,或许他们抢来的钱财都交给这些女人挥霍了。那十三个女人,红洞一窝蜂,也各有武功绝技,并不好惹,只是恶迹不彰,所以也没人肯去对付这些女流之辈。李鸿基一夜间来回奔波数百里,杀死夜哭郎张家兄弟,收服红洞一窝蜂,做了这些许多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还毫不居功,连说都不肯说,也难怪他到后来体力耗尽,因此才会败给那个东瀛人。 第545章 尘埃落定 听那老林的话,想明白这件事,所有人对李鸿基就已是肃然起敬,看他的目光都炽烈了几分。可是紧接着老林自尽,而李鸿基却这么说,人们又对他的冷血无情感到难以接受。可是很快,这种感观再次起了变化。 李鸿基说罢刚刚的话,仰头看天。因为他高高大大,几乎无人能知道他在做什么。难道是天上有什么东西?当不少人也跟随他的目光看向天空。李鸿基看来终于是忍耐不住,他抢前几步,来到林老奔的身前,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而此刻,他眼眶中的泪水便如断线的丸子一般,扑簌簌的掉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个的坑来。 李鸿基哭得连声音都有些变了,在林老奔的身前“嘭!嘭!嘭!”的磕了三个头,方才哽咽着说:“林兄弟,你的好意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你我都知道,军中戒律不可违背。你宁死都不肯让我破戒,我又怎能不尊重你这忠烈的一颗心。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部下,只因我早把你当兄弟一样看待。你一路走好,来世,我们还是要做兄弟!” 说罢,很难想象,这样刚强犹如天神下凡的一条汉子,竟会哭得如此动情。围观众人看的也都难以自已,深深的为这一对主仆所感动。 “人都死了,哭又有什么用。猫哭耗子也不过如此吧。”郑明俨撇撇嘴巴,觉得这个哥们实在是有够矫情。 只是他的稚嫩声音早淹没于众人的一片唏嘘感慨声之中。 经过这么一闹腾,李鸿基本已崩塌殆尽的形象重新被树立了起来,而且比之起初甚至要更为高大。而击败了松本木夕的张敬轩,好似已经要被人遗忘了。 那个林老奔的尸身已经被人抬走,地上的鲜血也被掩埋。收拾停当,一切重新回归正轨。 “敬轩,为兄已是累了,头都有些晕,这里的事情,暂且交给你来处理吧。我们自家兄弟,一切无需说那么多。” 看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张敬轩既觉得热血沸腾,同时也为那姓林的汉子感到不值。而李鸿基此时这样的表态,也让他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李兄,我都不太清楚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我看还是由你来主持大局为好……” 确实,让张敬轩来捣乱,他是一个顶俩,可是让他规规矩矩的循规蹈矩,他可能还反倒不喜,起码要客气谦让一下。 这时候,那一开始出战过的李三突然高声嚷道:“李帅,我虽然只是个扫地的,可是我也想说上一句。不管怎么着,您也是名正言顺的今日翘楚,张教主虽说是自家兄弟,可您若是胡乱谦让,岂不是让我那林兄弟白白牺牲了性命嘛?李帅,我们这些没用的部下在你眼中定是及不得那有本事的兄弟了,我李三就是这么个直性子,若是老林的一条命不够,大不了再搭上我的这条命。” 说着话,李三竟然也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刃来,不过这一次李鸿基早有准备,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了那李三,口中动情道:“李兄弟,我何尝真正当你们是我的部下了,你们跟我朝夕相处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嘛!”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李鸿基已经推托不得,而张敬轩也无法再与他去争取这个领袖的宝座了。 眼看着一切皆是尘埃落定,赵孟凡刚想开口说话,没想那李鸿基已是抢在他的前面。 “赵盟主,没想到这些家伙会出来添乱,耽误了一点时间。这是伤药,赶紧去给周先生服下吧。此药效果还好,相信周兄服下定然无碍。” 一边说着,李鸿基一边从怀中一个小盒子中郑重其事的取出一粒黑漆漆的小药丸,递与了赵孟凡。 “啊!这是慈悲大还丹?” 赵孟凡忍不住竟然道。 慈悲大还丹,少林寺治疗内伤的灵药,更被武林人士评为武林三大圣药,与天山派的雪莲回天丹、东海派的龙涎鲸骨丸并称于世,功效非凡。 据说这慈悲大还丹服下,内外兼治不说。若是伤势不太重,更有一部分会转为增强伤者的功力,如此一来,下一次就更不容易受伤了。以周恒飞受伤程度来说,或许半颗慈悲大还丹的药力就足以让他愈可,那剩下的药力都将助他提高公里,怕是要起码平增几年的苦修。赵孟凡恨不得刚刚被打伤的是自己了。许多人见李鸿基掏出这等灵药,也都眼热的紧。看来此公不但身怀绝技,更是与武林泰斗少林寺有着莫大的干系,否则怎么可能身怀此等在少林寺都视为珍宝的灵药呢? 而那位少林寺的步觉大师这时候也很是应景的双掌合十,低头虔诚的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一切尽归于这短短的佛号之中。此时无需多言,大家仿佛更是明白了许多。 大家貌似明白了,可惜大和尚却并不明白。 这慈悲大还丹确实是本寺重宝,普通弟子更是连见都没见过,就连自己也不过是为寺立功受伤的话方有资格使用,只因该药配置极其繁琐,而且其中有几味良药现在已经几乎绝迹,每年单单是为找那必须的药物,寺中高手都可能会有折损,而且还未见的能够得手,足可见这药的来之不易。这李鸿基竟然拿出来救治伤的其实并不算太重的周恒风,也让步觉大师心中大呼可惜。而且自己此次出寺也没有得到交代本寺与这位传说中的反王有什么瓜葛。可是自己又不好贸然表态,一旦弄错了,有损寺中利益,更是有损自身形象啊。 所以大师的这一声佛号,就代表了万语千言,总之是你们自己琢磨去吧。 有的时候需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有的时候需要揣着糊涂装明白,更高境界则是,我揣着什么,你猜猜看? 总之周恒风充满感激的吃了药,之前的怨恨早就一扫而光。赵孟凡的面上笑容更盛,仿佛要开出一朵花开,只有岳盟主还是板着一副面孔,没什么改变。 第546章 群情激昂 “今日盛会虽说小有波折,可是最后我中原武林总是能够逢凶化吉,稳若泰山。既然今日已经选出了群雄之首,我姓赵的也就不再呱噪,把这舞台让给众望所归的正主了。” 有时候,宣传的力量也真是惊人的强大。前一时刻还颇有些狼狈的李鸿基在短短时间内就重新树立了形象,而且比一开始更为光辉伟岸,这让张敬轩也都没能想到。不过他此来本就无意站在台前,若非松本木夕的耀武扬威他此刻应该还在下面看着热闹呢。所以,对眼前的一切,他仍打算静观其变,巴不得没人注意自己才好。 春风得意的李鸿基偏还不肯放过他。 “敬轩,委屈你了。当哥哥的还是从前那句话,你我兄弟二人只要同心协力,只怕天下没有什么力量能让我们低头的。我的便是你的,我们之间无须分什么彼此。” 旧话重提,又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张敬轩哪怕有心推辞也都无法出口,驳了对方面子是一方面,更是好像自己在使性子闹脾气一般。所以张敬轩也只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倒显得好似默认了一样。哪怕是如此,这般已经被调动起来情绪的江湖汉子还有的已经有些看他不爽,觉得他对这样有仁有义的大英雄大豪杰只是如此这般的应付了事很是不该。却好似全然忘记了是靠了他的出手才避免了让中原武林被东瀛人的一场羞辱。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本就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或许不止人类,动物界皆是如此这般的吧。 “好了好了,我也不再像个娘们那般废话了,张兄弟早与我有言,兄弟贵于交心,说得多了反倒是我矫情了,回头一定要自罚三杯。哈哈,说到这个,我也想对今日所有在场的兄弟姊妹们说一句,我们中原武林,从来都是实力凌驾于四方之上,之所以有被他人欺上门的情况发生,只是因为我们自身不够团结一致不够心同所想。我之所以厚颜暂时做了这个武林领袖的位置,并非我有这个德行和能力领袖群伦,我所依仗的,其实唯有我这一颗希望武林同侪从此以后能够万众一心的心愿。如果有日我们这些人,我们的这些门派,能够真正的抛弃门户之见和内斗之心,那我中原武林何止如今之气象,定可开辟一片前所未有的宏伟气象。到那时,就是我李某人放马南山,归隐山林之日。” 李鸿基的一席话,慷慨激昂,确实说的也切中时弊。中原武林若不是一盘散沙,也不可能被人打上门来还险些成功羞辱。若是四大家的大佬高手们都能如李鸿基所言团结一心,那只怕天下和四方都不是眼下的样子。 只可惜,李鸿基所说的,都是一个理想状态,几乎毫无可行性的纲领。只不过,经由他的口中说出来,一切仿佛多了一份魔力,这些个豪杰多是心思简单的家伙,人们大多心头巨荡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张敬轩也觉真能如他所言,也是一件好事,只可惜哪里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当然了,事在人为,也不能因为事情难做就放弃不是。 总之,这次见了李鸿基,只觉他比之从前又有增进,这种增进不单单是武功上面,而是一种全方位进步。张敬轩既然乐得静观其变,也就仍旧不说什么。 见群情激昂,李鸿基并没有趁势烧上一把火,他的脸上此时浮现了一种悲苦的神色,与此时场景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虚虚用手向下按压,人群喧哗声渐歇。 “各位英雄好汉,其实我之所以参加此事,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只因为,那个无论武功人望品德都最适合的人选,他竟是在不久前死于他人暗算,更有甚者,还有人在他死后捏造谣言毁其清誉。他待我如师如父,我李鸿基但凡有一口气在,断然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定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听他如斩钉截铁的如此道来,张敬轩心中暗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人群中有人听出了他话中所指,便听人嚷道:“原来那李宇鸣李大侠乃是李大盟主您的师父亲人啊,难怪不管是武功还是人品都这样的杰出。果真是一脉相传,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顺口还要说下去,却被旁边的人及时掩住了嘴巴。在场的盟主就有好几个,这人倒是给李鸿基安了个新的代号,“李大盟主”。 李鸿基自然不会显得在意,他这时目光闪烁,明显又已经含着泪光,语意悲切的说道:“哎,是我做子侄的无能,才叫李叔叔为奸人所害,我早发了宏愿,定要为他报仇雪恨,有违此言,当如此鞭。” 说罢,他手中的一条马鞭微微一荡,在半空中啪的一声响亮,已是化作了一团粉末。马鞭很是软物,却能在半空中被他震得粉碎,足见其功力深厚。众人见他这一手,知道他功力看来已经恢复,都不禁脱口为其喝起彩来。 就连张敬轩也觉他这一手功夫耍的漂亮,虽说多少有卖弄之嫌。听起来,这一阵势该是对付自己而来了,按理说他不可能不知道李宇鸣是死于己手,只是没想到,李鸿基对自己的忌惮会有如此之深。一直以来对自己都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好吧,反正他现在还没有指名道姓的针对自己,张敬轩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正思谋着对策。 这时候,已经有那鲁莽之徒耐不住性子嚷了起来,“我说李大盟主,到底是谁杀死了李宇鸣李大侠啊,快点把那家伙揪出来,我们大家伙一人一刀,将他斩成肉酱来给李大侠报仇!” 也有早听到一些风声的家伙,闻到了其中一丝销烟的味道,暗暗打定主意,或许还是不要轻易站队的为妙,这两方面可都不是善主儿,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为好。 “这个凶手到底是谁,我不知道。而现在,我还在等几个证人,他们到来,这件事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大家不要急,只需要稍为等一会。” 张敬轩微微撇了撇嘴角,一副事不干己的样子。 第547章 四座皆惊 这个时候,大家也不能就这样干等着。李鸿基又不慌不忙的说道:“其实能够和大家在这里相聚,我想大家可以一起联合做许多惊天动地造福天下的大事。而首先,我还需要申明一点,大家既然认可我,我也定然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和期望。在这里,我发誓,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会恪守自己的诺言,只有公心,不求私利。也请大家能够监督我这一点。” 李鸿基好像总是能够探知到人们内心中的真实想法,所以才十分及时的做了这样的一番表态。 不过也确实如此,李鸿基那反王的身份,实在是让一些老成稳重的人心有疑虑,也让很多家大业大的武林大豪担心自己被人打了土豪分了田地,毕竟几个反王都纷纷喊出了口号,动辄就要“均分土地,不纳粮饷”,反正那些家伙都还什么也没有,许多少空头支票出去也都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心疼。而这个最终到底会如何,那得看他们得了天下之后才知道。 而今李鸿基郑重其事的做了这样的表态,大家起码暂时把这方面的担心给放下了。起码李鸿基撇清了反王的身份,号称不谋私利。当然了,说归说,最终他怎么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而且,若是跟李大盟主处好了关系,自己的势力和财产自然能够保全。多个朋友多条路,李鸿基这话说罢,场中几乎很少再有对他不满意的人了。 说很少,想来自然还是有的。最起码,那满清的叶布舒四王子,看他就未必那么的顺眼。而那东厂千户蒋万方也应该对这位反王登上了领导地位心中不是什么滋味吧,可是他和同伴们居然恪守承诺,一直以来都丝毫未加干涉,也算是多少有些颠覆了东厂在人们心中暴虐无理的形象。 张敬轩看着李鸿基这不遗余力的表演,嘴角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微笑。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看出,他的心情看来着实不错。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下方传来。看李鸿基眉毛一杨,便知道他一直在等的人,终于到来了。 一队人马匆匆赶到,全都是身着黑衣,帷帽遮面,进入场中,便来到了李鸿基的身边。 其中一人,明显是带头的一位,来到了李鸿基的身前,附在他的耳边,向他说了一些什么。身形高大的李鸿基微微弯下腰来听着,眉头不断的蹙着,又偶尔点点头,面上的表情显得如此专注。 而这时候的张敬轩则也在留意着观察着这边的动静,他面上轻松写意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而是平添了几分凝重。而盯着这边的眼神中,甚至于流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这让熟悉他的人,都有几分的纳闷。是什么原因,能让平时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张敬轩变成现在的样子? 几乎所有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两个人才结束了嘀嘀咕咕的交谈。李鸿基示意那人退回去,而后自己挺直了腰身,面向众人。足够细心的人们,或许能够发现,一直以来犹如天神下凡般威风凛凛的李鸿基,在这个时刻,竟然仿佛有一丝丝驼背的感觉。只是不知道,是否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这一回,李鸿基目光显得有些涣散,不知在看向何处,只是他的话语中那份坚定依旧。 “诸位英雄,刚刚接到的消息,实在是让我一下子无法接受。兹事重大,总之一切只能让事实说话。我的部下正好抓住了一个参与杀害李大侠的家伙,还有一个李大侠的旧部也在此,我想还是请他们来说一下为好。” 话音一落,他的手下拖出来一个人,那人全身都裹在黑色长衣之中,头脸也被罩住,与他们同时出来的还有两位黑衣人,头戴帷帽,同样看不到面目。 张敬轩此时看来已经沉静下来,可是嘴边那熟悉的微笑,却已不见了踪影。 一个李鸿基部下伸手摘下套在被拖出来黑衣人头上的帽子,顿时露出了一张瘦弱的面容。他的嘴巴抿的紧紧的,双目之中带着一种惊恐的神色,仔细看去,双手双脚还都被绑缚着。不是别人,正是那可怜的柯连蜗。 “说!到底是谁杀死了李宇鸣李大侠,你们到底有何阴谋?” 一个大汉厉声问道,吓了柯连蜗小小的一哆嗦。不过看他闭的紧紧的嘴唇,看来明显并不想说话。他的脸上有一点绝望,可是又好似习惯了如此,所以并不如何的恐惧。 那大汉见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脸上升腾起怒火的颜色,手一抬,就要向柯连蜗的脸上打去。 “停!还是我来说吧!” 张敬轩那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的手臂就势放下,好似早料到会有人喝止一般。 张敬轩一晃身便来到了柯连蜗的身前,出手如电,将他手脚的束缚都清除干净,出手时还感觉到他的手上被套着厚厚的一层布,心中暗想定然是有人吃了点苦头。好在柯连蜗并没有受什么太多苦头。柯连蜗看起来有些早知道会见到张敬轩的样子,面带焦急,却并不惊恐。张敬轩本以为他会哭鼻子,谁知他根本就没有。 “此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抓了他做甚?”张敬轩的声音怫然不悦。 “要抓也该抓我啊!因为李宇鸣李大哥是我杀死的!” 此言一出,顿时四座皆惊。 那日里在四无客栈当中,虽然白衣秀士已经宣布了张敬轩杀死李宇鸣的消息,只是很快奇变顿生,客栈中的各人死的死伤的伤,侥幸生还的大多受了张敬轩的恩惠,自然不会去传播这样的消息。所以,这件事算不上什么惊人的秘密,可是江湖之中只是小范围的人知道,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还是首次听闻。也难怪他们会如此的惊诧。 无论是张敬轩本人还是他的升斗教,口碑都是极好,简直可以用万人称颂来形容也不为过,所过之境秋毫无犯不说,甚至于后来得了补给,还会赈济灾民。 第548章 智珠在握 而那些个播撒出去的种子,更是把升斗教的精神奥义都传到了四面八方。人们哪怕不加入,也会觉得这些有些新奇的说法,让人怦然心动,更多的是在疑惑,这样的一个世界和国度,真的有实现的可能么? 而今,张敬轩竟然亲口承认了是他杀死了万人敬仰生人无数的李宇鸣李大侠,这其中的事情,就更是让人捉摸不透了。看刚才李鸿基的那个架势,誓要为李宇鸣报仇,看来今日这一场龙争虎斗是在所难免了。 事不关己的人们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或者打算看热闹,而那些曾经受过李宇鸣的大恩之人则已是按捺不住情绪了。 一条雄赳赳的汉子这时候高声喊道:“兄弟们,这人杀死了李大侠,那就是犯了了滔天大罪!刚刚我们说了的,不管谁杀了李大侠我们都要将其一人一刀碎尸万段。现在真凶承认了,我们要是说话跟放屁一样,那就真的不是人了,都他妈的一个个是缩头乌龟王八蛋。” 这大汉好多人都认得,乃是山西大同昆吾派掌门人方盘旌,为人粗豪仗义,不过也是一根筋,这一下把大部分人都给骂到了,他自己还毫无察觉,气呼呼的看着周围的人群。 “哦?那这么说起来,你是要杀我喽?你叫什么名字?” 方盘旌被看来仍旧是波澜不惊的张敬轩问的愣了一下,却仍是不肯示弱的喝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山西大同方盘旌,你要怎滴?” “没什么,我若是死在你的手上,别人总要知道找谁去报仇啊,对吧?” “哦!说的也是,找我报仇就对了。诶,也不对,我还没杀你呢。再说了,我未必打得过你。”说到末尾,方盘旌脸色难得的有一点红了。不过看来他确实是个实诚人。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打不过我那也没关系,我就站在这里不还手,让你来杀就是了。” 张敬轩一本正经的说话,顿时让方盘旌一愣,面带鄂色的他一时间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可能不还手就站在那里让我来杀呢?你又不是傻子!”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智珠在握的张敬轩刚要答话,却听方盘旌一声大吼,“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杀害了李大侠,心里惭愧万分,所以才打算让我杀死你赎罪。你确定不还手是吧?那我可要真的动手了!”这实在人儿说干就干,手中提起一支宽背虎头大刀,就要上前来送张敬轩归西。 张敬轩此时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戏耍人无数,今日却是被这粗莽的汉子给克住了。 本来到刚刚那一刻就恰到好处,既然我没道理站在这里不还手让你杀死,我同样没理由让李宇鸣杀死吧? 可是偏那方盘旌受了李宇鸣大恩,一门心思认为他是好人,张敬轩自然就是坏人了。坏人良心发现,一心只想求死。结果这逻辑关系就被他这样圆满的给穿起来了,毫无破绽。 无奈之下,张敬轩只好驳斥他道:“哎,我说你这位先生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更发达,想象力一流啊。我哪有什么惭愧万分。我想说的是,我既没理由站在这里任由你杀死,同样也没理由任由李宇鸣李大哥杀死。他要杀我,我便杀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没道理啊!好端端的李大侠为何要杀你呢?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吧!然后你才杀人灭口,干掉了李大侠。嗯,你还真是狠毒啊!” 到了这个时候,张敬轩终于悲哀地发现,跟这样一根筋的家伙打交道,实在是一件不好玩的事情啊! “我何尝做什么坏事了。李大哥他是被人所逼身不由己才出手对付我们的,而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反击才杀死了李大哥。实情就是如此,何况当时有人在场目睹了一切。我说方掌门,你不清楚情况,就别跟着参合了。” 张敬轩耐着性子跟这个浑人交涉,都快有些无奈了。 好在这时,眉头深锁,好不容易化悲痛为力量的李鸿基开口说了话。 “敬轩,你说的都是真的嘛?我真的不敢相信!李大侠他宅心仁厚,他的清风寨更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后盾,又怎么会出手对付你呢?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误会吧?你出手会不会太重了一些?” 张敬轩心中暗骂了一句很是难听的话,心道还不是你害的,才让我跟李大哥相残,否则李大哥怎么可能向自己出手呢!想虽然这样想,可是没有证据,他又不好贸然的反唇相讥。因为这个时候去攻击对方,会给人故意而为的感觉,反倒不美。而且,李大哥虽然让他去郑义门探明了真相,可是他明显并不想让那幕后的一切公之于众,他是想让一切都跟自己一起沉睡于地下。所以,张敬轩只能想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至于这个办法是什么,他暂时还没想到。 “这件事,说来话长。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可是现场发生的一切,都有证人可以证明。我是被迫出手,最后造成这样的结局,也非我所想。” 既然没有想好办法,张敬轩唯有先含混其辞。 “现场众人,包括这位姓柯的吧?” 李鸿基身侧一个大汉指着柯连呙不客气的说。 “是的,他在现场。” “可是问他什么他都不肯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他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若是把你绑起来,不知道你会不会很乐意说话呢?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来试一试。” 被那人的态度和说法有所激怒,张敬轩不客气的回答。 “张教主您说的也是。这事情是我们做的莽撞了,很是抱歉。” 没想到这人会突然道歉,张敬轩也便点头表示算了。可那人又接着问道:“既然如此,还请问张教主一句,事发当时,还有何人在场,也可以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虽然有几分不情愿,可是此事也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张敬轩便继续说了几个名字,基本当时在场的也都说了个遍。 第549章 心不在焉 “很好,张教主,你说的和我们掌握的大致没有出入。今日到场的,刚好还有张教主提到的,其他经历此事的人在,我们也该听听他是怎么说。” 张敬轩脑中急转,大概知道,他们应该是要让谢源彬出面来指认自己,若是这样,自己只能抛出李宇鸣和李鸿基早有联系这件事情了。 李鸿基身边的这些人,都打扮的很是神秘,这时其中一人看来得到了命令,摘下了头顶的帏帽,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张敬轩意外的发现,对方说的这个人,并不是谢源彬,而是何进锋。 张敬轩心头一松,既然是何进锋,那他自然会按照事实来说话。 “张教主,这位何进锋何少侠,是清风寨中培养出来的子弟,也曾经是你升斗军中前锋营的主将。他说的话,你该是能够认可的吧。” “那是自然。” “好,请何少侠大致说一下当日的事情吧。” 一段时间没见,何进锋显得消瘦了几分,当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也好似消退了几分。他的身上并不像柯连蜗那样有绑缚,可是他神色仍是显得心事重重。听了那大汉的话语,他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一种微带复杂的神色。显然,虽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那件事的影响仍然还萦绕在他心头。 是啊,一边如父,一边似兄,这让他该如何抉择呢?不过张敬轩仍然相信,何进锋会说出他看到的一切,因为事实摆在那里,不容质疑。 “我们当日在陷忠谷遇险,是李大寨主及时出现救了我们。当时我们几乎筋疲力尽,若非李大寨主,所有人都必定会死在那里。” 何进锋看来想起了那日里的情形,面上甚至现出一种惊恐的神色。 那汉子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张敬轩,张敬轩审慎的点点头,示意确是如此。何进锋的声音低沉,有些显得缓慢,沉重。 全场此刻鸦雀无声,都在听何进锋如何讲述。 “紧接着,李大哥看出来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两个人有问题,叶士元和石彦雪,他们两个都隐瞒了真实身份。李大寨主本想出手制住他们两个问话,结果就跟张教主产生了误会,因为没有防备,反被张教主点中了穴道。” 张敬轩听了何进锋的话,觉得他加了一点自己的东西在其中,可是仍然算是没有偏离真相,所以他也并没有提出异议。 何进锋略微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张教主解开了李大寨主的穴道,我们都很开心,以为事情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局。可是,紧接着就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李大寨主知道张教主被人所蒙蔽,他想点了张教主的穴道,好放开手脚去对付那几个混入队伍的家伙。结果张教主可能误会了李大寨主的意思,出手没有轻重,杀死了大寨主。” 何进锋的话说到这里,场上一时陷入了沉静之中。 张敬轩没想到何进锋他会这样说,特别是说到了最后,简直偏离事实十万八千里。明明是李宇鸣当时处心积虑的要对付大家,而且最后明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若不是有那件宝物护住心口的话,自己必定今日是无法站在这里的。可是这些事情,何进锋根本就没有提及,完全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柯连蜗在一旁比张敬轩还要着急。他忍不住大声说道:“不是这样的,何进锋在说谎,李宇鸣那一下就是要杀死张教主的,所以张教主才会反击。” 虽然他很努力的大声说着,可是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的,还是寥寥无几。而且也没什么人肯去理睬他。 这时,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带着审慎的向张敬轩问道:“张教主,何少侠说的,你认不认?” “他说的,只有一部分是真相,这个锅,我可不能背。确实是李大哥出手对付我在先,而且并不是如小何所说的点穴道,而是全力出手,差一点就要了我的性命。我才迫不得已出手,杀死了他。” 事情说起来复杂的很,而且要说的清楚,牵涉太多,在这个地方,张敬轩无法说的太多。 “哦?这么说来,你觉得李宇鸣李大侠,是对你充满了深深的恶意的了?”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张敬轩不那么好回答。李宇鸣事实上对他很难说有多少的恶意。如果说有恶意的话,那想杀死他的机会多的是,根本也不会有后来的什么升斗教教主了。他之所以那么做,无非都是因为被李鸿基逼迫的。从他的本意来说,对自己其实是很爱护的。 见张敬轩没有马上回答,那黑衣人又问:“你说李宇鸣李大侠出手偷袭你在先,然后反被你杀死了。这样说起来,岂不是你的武功要高于李大侠一截了嘛?” 这个问题,想要解释清楚也不太容易,张敬轩也没办法说,自己有意的试探,故意卖了破绽,说起来甚至于有些布了陷阱等对方跳进去的意思。 这样一段时间以来,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心头的一种痛。在一开始,是一种被抛弃背叛的痛楚,搞不明白为何一直如亲人一般的李大哥突然就会出手毫不留情的对付自己。而后在郑义门得到了答案,他心中的痛,也没有多少的减少。因为李大哥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人生如果是这样的一场身不由己的游戏,那存在的意义是不是就会值得怀疑了呢?自己的人生,到底有几分是自己所掌控的,又有多少,是被命运安排好的呢?这些想法其实一直都萦绕于他的心头,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想不清楚,也一直都被他压制着,暂且不去想太多。 此时此刻,叫那黑衣人一再问及,他自然而然的又去想起,而且不得不做出解释。 “并不是我的武功强过李大哥,而是李大哥刚刚好击中了我胸口,在我的胸口处,有保护的东西。就是这样……” 张敬轩语焉不详的答道,却显得有一点心不在焉。 第550章 迷魂 “护具?什么样的护具,能抵挡得住李大侠的功夫,更何况,胸前有护具的话,真的能逃过李大侠的眼睛嘛?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 黑衣人的质疑,不无道理,人群中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张敬轩刚想回答自己那防护的白象皮并不厚重,突然想到一点,却是愣在了那里。 当日,甘示持和丁叮叮的身上也都有这样的一块防具,擒拿了他们的李宇鸣,大概率是知道有这种防备的存在的。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当时的举动,在他的眼里,岂不是会被看得明明白白么?可是李宇鸣李大哥仍旧跳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仍旧攻向了自己早做了防备的胸前,那是为什么? 而且,以李宇鸣的力量来说,若是全力施为,以自己当时遍体鳞伤早已用力过剧的状态来说,本来以为会肋骨齐断的,最后只断了一两根,当时还觉得万幸。到底是不是李大哥他故意留手了呢? 如果他看出那是当时挖好的陷阱,又故意留手了,那么他会躲不开自己那致命一击嘛?毫无半点偏差的击中了他的要害,甚至于没来得及一点闪躲,对号称天下防御第一的横河剑李宇鸣来说,是不是也有些不可思议呢?难道说,他早看出了一切,早看透了一切,可是他一早萌发了死志,把死在自己的手中,当做一种最好的解脱,当做对姜不钓姜师父、孙伤楼孙大哥的一种交代? 到了今天,这一切其实已经没有了答案,谁都无法说出,李大哥当时到底抱着的是什么样的想法。一直以来有些逃避这个问题的张敬轩,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一时之间,竟是有些迷乱了。 这时,还是何进锋帮张敬轩解了围,“张教主身上有天生神异的白象皮保护,所以才没有怎么受伤。大寨主应该是完全没想到张教主会对他下那样的重手,猝不及防,才受了致命伤。” 何进锋又像在替张敬轩解释,又坐实了张敬轩失手杀死李宇鸣的事实,可是又绝口不提李宇鸣下杀手的事情,这让张敬轩很是疑惑不解。按他对何进锋的了解,他是说什么都不肯去撒谎的。 张敬轩努力的抛开脑海中的杂念,无论如何,都先要把眼前的这个状况应对过去再说。今日的情势,一个处理不好,不但是对自己来说有灭顶之灾,更很可能要连累一直以来陪伴自己的兄弟们。 那个黑衣汉子也显得有几分疑惑,不解的问道:“说来说去,到底什么事情,让李宇鸣李大侠,会如此的针对于你呢?或者说,你为什么总觉得李大侠会对你下杀手呢?” 为什么?自己能说李大哥是因为受了李鸿基的号令才那么做的吗?李鸿基演的一手好戏,一上来就情深意切的定了调,自己又没有当时就反驳。如今说出来,没有明显的证据,只能适得其反。 何进锋再次开了口,这一次,他显得格外的犹豫。 “或许,我知道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黑衣人马上跟进问道。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张教主做错了事情,他担心大寨主发现。” “做错了什么事情?” 张敬轩发现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已经插不上话了。 “大寨主最为不齿满清人在边境烧杀抢掠,时常教育我们有机会就要去打击他们嚣张的气焰。而张教主,可能是为了求得升斗教的生存考虑,与那满清人做了一些交易和来往,他可能是以为大寨主知道了这一点要处置他,这才先下手为强的。” 什么!张敬轩听了这话,惊诧莫名,也同时带着一点愤怒。何进锋是怎么了,说出如此的话来,完全不像自己认识的他啊! “小何!你在说什么!”张敬轩喝道,被自己的兄弟如此的污蔑,也难怪他怒火和委屈一起升腾起来。 柯连呙也同样的惊异,这位曾经同生共死的何兄弟,看来如此熟悉,却又有些那么的陌生。 “你,你不要胡说!” 柯连呙愤然反驳。 黑衣人也似不肯轻信,“你这么说,得有证据才行,口说无凭的,叫人如何相信呢?” “证据,或许我也有。张教主一开始还是很好的,后来心急发展,招揽人就良莠不齐了。叶士元、米偶平、石彦雪他们都各有问题,而且就连滥杀无辜的随州城里的匪首也弄到队伍中来。那个什么馗钟喇嘛,就跟清廷有瓜葛,包括后来的那个满清探子那图,也是张教主认识的,被我们抓住又被张教主做主释放了。还有,我在随州城调查了,那天在屠行九的酒宴上面,满清杀手海见青和那图二人劝说他们投靠不成大打出手,最后铩羽而归,张教主却是与他们一路离开的。这么多事情串在一起,让我不得不怀疑教主他……” 何进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言之凿凿,叫人不由得都信了几分。 张敬轩这个时刻一直都深深的看着何进锋,惊怒的情绪早已不见,换之以探究的眼神。一直以来,围绕自己身边发生的怪事何止眼前这一件,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只是,被自己无比信任的兄弟所出卖,这种事情不亲身经历实在是无法知道其中滋味。 他观察何进锋有一小段时间了,从他说出不太对劲的话开始,就盯着他的眼睛。起初,张敬轩还在猜测,这世上有一种药物能够迷魂人的心神,让他说出一些并不想说的话语来,可是自己本身就是用药物的大行家,看何进锋的情况,并不像是在药物的作用之下说话。所以此项可以排除。 还有一种可能,有一种功夫,施法者可以通过内功来控制对方的喉咙肌肉,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说出自己想让他说的话。可是这门功夫必须要与对方有身体接触,最有嫌疑的就是那带头的黑衣人。而张敬轩仔细观察过了,何进锋自己站的好好的,根本没人碰过他,所以这一方面也无可能。 第551章 痛心疾首 剩下的基本就是何进锋不知为何被挟持,不得不说谎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张敬轩仍旧没有选择怀疑何进锋的忠诚和品行。因为在清风四少之中,何进锋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也是与张敬轩接触最多的一个,大家更是一起经历了商洛城和陷忠谷等几场战役。特别是陷忠谷中,众人几乎全军覆没,可是何进锋舍生忘死战到最后一刻,也不曾背叛自己的兄弟们。这样的汉子,怎么会轻易就叛节投降别人呢? 只可惜,现实终究让他失望了。 何进锋的眸子当中显得坦荡无私,那其中隐藏的一份痛楚,看来更像是对曾经的老大居然与满清人为友而产生的一种痛惜和难过,丝毫都看不出他因为撒谎而有哪怕一点点的羞愧不安。 张敬轩心中暗骂,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演戏都演的如此好,以至于让这个世界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而且,除了一两个关键点之外,很多地方确实不能说何进锋在说谎,他说的绝大部分都是事实。可是说话的技巧是那么的可怕,只要说了百分之九十的真话,再在其他百分之十上面稍作加工,一切就会变做截然不同。语言的引导力量有时是惊人的,你不一定需要把所有的都说出来,让人自己去想的,反倒效果更胜一筹。 面对昔日伙伴兄弟,张敬轩痛心的看着对方,却觉得何进锋也同样的看着自己,同样的痛心疾首。 张敬轩话到嘴边却又停住,转而去向那黑衣人问道:“这位兄台,请问你又是何人?” 何进锋那边既然不知什么缘故变得会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么只好从他的身边人入手,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黑衣人并没有蒙面,可是他站在一处阴影里面,青天白日之下,面目仍显得看不如何真切,只觉得他的一双眼睛大大的。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很有特点,让人一听难忘。听张敬轩问,他仍是不失恭敬的答道:“张教主,我是李帅的部下,楚门。这次听闻大寨主有事,特命我调查此事。这不是么,辛苦了这么久,好容易有了点眉目。” 楚门,这名字不知为何让张敬轩感到有些有趣,听这人说话,也能感觉到,他或许确实是个有趣的人。只不过,此时此刻的麻烦,又该如何度过呢。 “楚门,很好,何进锋这样说,我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影响。我只能说,他说的并非事实,我与那满清人素无瓜葛,更是将那图的手指斩断,让他们满清武人不许在我中原招摇过市。这个也都是许多人看到的。” “张教主既然有证人,一会也可以请出来说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没关系,凭您和李帅的关系,没有人敢去冤枉您的。” 楚门的恭敬看起来是打心眼里流露出来的,然后他挥了挥手,两个人被从后面带了上来。 前面一个看来像个师爷的样子,后面的却是个小厮。 “说说吧,不用怕,我会被你们做主的。” 这俩人明显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都有些战战兢兢,楚门一句话,就让他们安定了不少。 “回大爷,我是随州城的教书先生隋风世,后来就在神农帮屠帮主手下做事,他的那些个旗子就是我帮他写的。不过我可不是自愿的,都是他们拿刀逼我那么做的,随意字迹差了点,全没有我往日的风采。” “隋先生,请你还是说重点吧。” “噢,噢,说重点。那日神王屠行九大摆宴席,我也在席间作陪,满清人海见青本来是我家的,哦不,是他神王的客卿,结果那家伙没安好心,非要说让神王归顺大清,说什么列土封疆的大逆不道的话。神王虽然做事经常不靠谱,可是这等大事却丝毫也不含糊。结果言语不合就打起来了,那海见青没能占了便宜,就只好悻悻而去,那跟海见青一起来的满洲人那图也一同离去,此外还有这位。” 说着他一指面前站着的张敬轩,可张敬轩也记不得那日酒宴上还有这号人了,不过乱哄哄的宴席上,不可能小角色也都记得住的。 “他们是一起走了?你确定是这位张教主么?” “老朽不才,记性还算不错,再者那日里屠行九给我交代任务就是要留意所有到场的客人,这人行迹诡异,我一开始没弄清楚他是何方神圣,后来见他和那图打得火热,这才知道是他们一路人,难怪后来共同进退。” “好的,多谢隋先生的好记性了。这位小哥,你也说说吧。” 那小厮看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明显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期期艾艾的说了半天,才让人明白他想说什么。不过大体上知道,他是在门口负责打扫的,后来里面打起来了,他就跑进去瞧热闹,后来就见海见青等三人一起出了门,奔西城去了,他看到了还向上司报告,得到了表扬。结果他回到门口没多久,张敬轩一马当先的又杀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海见青还有海见红、海见白等帮手。把他吓的直接找地方藏起来了。 那小厮说的声音不大,前面人听清了又转述给后面的,低语之声四起。 张敬轩感觉这两人不像是假扮的,而且他们说的也确实都是实情,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自己从前喜欢胡闹一气,哪里能想到却报应在了此时。 “张教主,这两个人可有说谎?” 楚门问道。 “还好,大致如此。不过他们看到的只是表象。” 到了此刻,张敬轩却反倒放松了许多,面上重新露出了叫人熟悉而又爱又恨的微笑,一幅好整以暇的样子。 “还有,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想问一句对面这位大和尚,随州城的那位馗钟大师,跟您有什么关系么?” 上了岭来一直就没说话也没动手的这位艳丽无双的和尚头也没抬,只是低声答道:“馗钟,他是我的师侄。” 再就不做一声。 第552章 贼喊捉贼 “张教主,所有的事情,还真的是好巧。对于这些,您,可以解释清楚。” 骄傲的人生何其相似,张敬轩心中傲气上扬,嘴角一咧,刚要冒出“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几个字来,柯连呙这是却猛的跳出来,大叫道:“我来解释!” 柯连呙可是没有任何的压力和骄傲的情结作祟,他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倒了个遍,生怕有半点遗漏。可是一来他声音太小,二来人家嫌他太啰嗦,还是那叫楚门的黑衣人帮他压住了下面人的鼓噪。 柯连呙这一番话语,能不能起到他想要的效果不知道,可是总算是好过张敬轩一时发脾气使性子,骄傲的连解释都不屑于。只不过,好多事情柯连呙也是不清楚的,他说了一大顿,真正有的放矢否认对方说法的说辞其实也不多。 张敬轩一直有些纳闷的是,还该有个人,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场过。 经过柯连呙的这一番努力,张敬轩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楚门兄弟,这件事,亲历的人呢,并非一个两个。谢源彬谢兄当时也在,为何不见他出来说说发生的一切呢?” “张教主,难道你不知道么?谢源彬他并没有回清风寨,从那天之后,再没人见过他的踪影。他失踪了,连带着李宇鸣李大侠的尸身也失踪了。所以这件事我们才调查了这么久,我们也一直在找他。” 谢源彬竟然不知所踪。不过张敬轩很快就想明白了,或许这也是李宇鸣的想法,他的一生都献给了朱家,他的整个家族都献给了建文帝的后人。他既然死去,这件事就算有了一个终了。所以他不想再回去,也不想有人再打扰他。所以,跟随李宇鸣最久的谢源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他所忠诚的对象是李宇鸣本人,既然人已经不在了,那么他也就不需要再继续存在了。 现在的情况是,张敬轩承认了自己杀死李宇鸣的事实,身在现场的何进锋,直指张敬轩是因为通敌心虚,才下手杀死了未作提防的李宇鸣。而其他的证据,也都对张敬轩很是不利。虽然有柯连呙为其做了解释,可是那些说辞,都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到了这个时候,好像双方该说的该做的也都差不多了。 这时,楚门又问了个问题,让张敬轩感觉这人世间还真是充满了艰辛。 “张教主,既然你说跟满清人毫无瓜葛的话,那么请问一句,刚刚满清人耀武扬威的时候你明明在场,而且对方也再三挑衅,为何张教主却始终没有出手呢?” 这个问题也确实很是辛辣,张敬轩一直隐忍不发,主要是因为那丛业磐武功虽然了得,可是也未见得就高过少林寺的大和尚,比起那艳丽的和尚来说仍旧差了一筹,张敬轩盯紧了和尚,才并未急着出手。而且他也不相信今日的人们连丛业磐这样的对手也打发不掉,那中原武林就太让人失望了。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却是李鸿基出手击退了丛业磐,而且是用了那样的一种方式。 现在楚门的问题让他感觉很难回答,自己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可真正说出来,人家未必信啊!特别是被之前的那样一番渲染之后,就更是让人难以辩白。张敬轩只觉得心中憋屈如火,可是还要强自压制,此时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来说,张敬轩感觉到对方几乎完全把私通满清人当作攻击自己的重点。 大致来说,该是因为李鸿基勾结满人本就是事实,只好恶人先告状,把对手抹黑,对手的话自然就无人相信了。 张敬轩早从李宇鸣的书信当中知道了这些事情,所以说刚刚对付丛业磐那一下,也许根本就是他们在假打。张敬轩也不能任由别人抹黑自己,适时也得展开反击。 “我之所以没有急着出手,无非是想看看这班魑魅魍魉都能闹出什么花样来。你们总是说我跟满清人有瓜葛,说的那些所谓事情连蛛丝马迹都算不上,试问你们要勾结满人,会那么明目张胆的一切都做在明面上嘛?这是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众位英雄的智商呢?” 本来有几分相信了的众位高智商的英雄们,此刻又有些迷糊了。谁?真是大胆,竟敢侮辱我高高在上的智商! 张敬轩对这个效果表示满意,才又趁热打铁的说道:“贼喊捉贼,这等事情我看的多了。我倒是听说,李兄与满清人曾有往来,刚刚和丛业磐交手,一招就轰飞了他,怕不是跟对方配合默契的双簧表演吧?” 众人一听,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双方唇枪舌剑的,一时也闹不清楚个是非曲直了。 事关李鸿基,楚门显得极有分寸,并没有表态。可这时,那边凉亭顶上的老者懒洋洋的接口道:“说起来还真的不是双簧表演,主要是那丛业磐他警惕性太低,然后又杯弓蛇影,所以一上来就跑掉了。” 没想到这老者会为自己说话,李鸿基赶忙向其示好一笑。其他人也不明白这老者什么来头,总之一直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搞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角色,现在听起来他好似在相帮李鸿基阵营。不过那老头还不算完,又接着说道:“姓李的小子确实没那本事一拳就轰掉对手,甚至于他这取巧来的功夫大致上也斗不过丛业磐那家伙。可是之前的李三做了手脚,丛业磐一个不察就着了道。待到知道不对,自然就跟惊弓之鸟似的,溜之大吉了。所以说,这还真是冤枉了李小子。” 老头这么一说,顿时众人大概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见李鸿基也没有否认,就更是相信了老头的话。 李鸿基没想到老头如此多话,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没个完,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也不好反驳,脸上的笑容有些凝结,一脸的尴尬。 第553章 混淆视听 张敬轩见自己的质疑被反驳,不过老头的话说来也有道理,便也不做声。 只是他们二人,都没想到,老头接下来的话才是最精彩的。 “姓张的小子胡乱怀疑人假打虽说不对,不过说姓李的小子在接洽满清人,那倒是也不算错。只可惜,没点证据就想指认对方,那不是白费劲儿嘛,口空无凭的,谁会承认呢?” 这次楚门却再不能不言声了。 “老丈,我们尊您年纪一大把了,不想与您做口舌之争。可是你也不能如此的信口雌黄啊!” “我老人家自然不会像张小子那样随口说说,既然说了,那就必然是有证据。李小子和满清人来往的书信,应该算得上明证了吧!” 这一下,所有人都有些色变,这变化未免有些太大了吧?上一刻还是审判的法官,下一刻就变成了有罪的罪犯? 李鸿基好似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勃然色变。 只因为,那老头直接指到了他的心病。 他与满清人也不见得就是勾结,在他看来只是一种战略的合作关系,先把朱棣子孙后代从龙庭上赶下去再说。而他建文后人的身份,也是满清人感兴趣的,推掉现在死脑筋不肯投降的崇祯帝,另立一个傀儡皇帝,也很符合现阶段大清国的利益。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却也都心怀鬼胎。 结果,双方往来的书信,竟是被不知谁人偷了去,这让李鸿基极其愠怒,负责此事的两个得力手下都被斩首。可是此事一旦泄露出去,造成的影响可谓很大,所以对于他心目中的最大敌手,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宗旨,这次一定是要在人前极尽打压之能事。 更是不惜让李三冒险,成就了李鸿基战败丛业磐的美名。外加提早布局做了不少的侠行,提早安排,一步步一招招,不能不说是煞费苦心。 谁能想到,所有的苦心经营,竟然都要被这奇怪的老头打破了? 难道说,那不翼而飞丢失的书信真的在他的手中? 李鸿基仍是将信将疑,他是个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人,绝不肯被人一唬就自乱阵脚。 “老丈,不知您和张教主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无端的污蔑于我!你说的证据,若是没有,可休怪我李某人再无法与你讲什么仁义道德。” 说着话,不用他做任何示意,身边的李三等人也知道该做些什么。 老头身处的八角亭顶看似不远,其实已是在旁边山头之上,要往来必须经过一个小山坳,在那里,足以做一些文章。 张敬轩也留意到这一点,没想到这老者最后还是帮自己的,可不能让他遭了别人的毒手。不过他并不想劳动朋友,有些事情大可以假借他人之手。 “赵盟主,这里是您的地头,我想就由江南三大盟来保护这位老丈的安全最合适不过了吧。千万别让老丈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让坏人得意。” 袁洛远的身逝,乃是张敬轩心中一个绕不过的坎儿,也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而很可能与此有关连的李鸿基,自然也就被张敬轩列为黑名单上的人,而且很可能是罪魁祸首。 现在既然大家几乎已经撕破脸了,那就更是无所顾忌,就差点名道姓的指认他可能要从中作祟了。 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后,李鸿基早已变得波澜不惊,他淡淡的道:“清者自清。不要以为派人混淆视听就能得了好处。既然如此,就请赵盟主派人请这老者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会拿出什么来。” 见李鸿基突然变的如此镇定自若,张敬轩不由得有些后悔,也许自己该亲自保护这老者,单以赵孟凡和他的那些个手下的能力,还真的是令人存疑。 不过他若是要求亲自去接老者过来,又好像有些不妥,可是他也不想劳烦郑梦森或者庞月落这些朋友,毕竟今日说起来情况不明,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再给朋友们带来什么危险。 好在是,很快他就发现,并不需要如此为难。 那一直以来都好似免费看猴戏的老头一句话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你们都太客气了,我老人家身子骨还硬实得很,不用人过来接我,想过去的话我自己就行。不过吧,那书信又不在我身上,我过去也没用处啊!” 老头这话一出,顿时给不少人鼻子都气歪了。 李鸿基背后的一条大汉长相颇有几分凶恶这时候按耐不住,大吼一声:“老匹夫,你这是消遣人来了啊!既然都没在你身上,你还那么多废话做什么!真是气煞人也!”这人嗓门大,长得凶,嚷嚷起来甚是有气势,旁人虽觉他出言不逊,不过也对那老头捣乱多少有些微辞,此时看那大汉就差骂娘了,也觉算是咎由自取了。 只是不知道老头会不会对付这大汉,大家伙都眼巴巴的瞧着呢。特别是刚刚被教训过的掉了牙齿的那一位,这时候更是关心,很想有个做伴的让自己不再孤单。 令人有些失望的是,老头被人这么吼着不恭敬言语的问话,这一次却好像也不在意。 “我说你个小贼,怎么性子这么急呢。算了,我老人家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我说不在我身上,可是也没说过不在别人身上啊!” 说罢,他就用目光看向了对面的诸人。 与他目光相对的张敬轩心中暗道,不是吧,难道他要说在我身上不成? 好在老头笑嘻嘻的把目光移了过去,转而看着李鸿基。 李鸿基心里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手会来这一招,若是说在我身上,自己虽不承认可是有可能被逼要表清白。虽说身上没有对方所说的书信,可是也有些物件不想为人所知的。 这个计策有够歹毒啊! 李鸿基正绞尽脑汁的思谋着对策,却见老头惋惜的摇摇头,又去盯下一个了。那面相凶恶的汉子这时又按耐不住了。 “老头,你的书信到底在哪儿呢!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你在这故意拖延时间啊!奶奶个熊的,你这么一个一个看下去,得看到明年去,谁有空跟你这么耗着。万一你看到一半就挂了,我们李帅还说不清楚了呢!” 第554章 利害关系 众人觉得他说的越发不堪了,不过话糙理不糙,这老头这么神叨叨的挨个瞅着,瞅到自己头上可不怎么舒服。 老头还是笑呵呵的,听了他的话反倒笑意更盛,突然伸出手向着那大汉一指。 “小鳖羔子,书信就在你们那边。不过我说书信在谁身上,你敢去拿嘛?” “我有什么不敢,就怕你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什么书信。若是你说完了,找不到书信,看大家伙怎么把你大卸八块的!” 大汉被点到头上,自然不肯轻易示弱,而且有李帅在,这么多人瞧着,被老头指到的人也不会怪自己,要怪也只能怪责老头。 “那好,那我可就点人了!”说着话,老头伸出的手指开始平移了起来,被他划过的人们都有些胆战心惊之感。 当这根动人心魄的手指停下来的一刻,不唯被指中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有点呆了。 一身的袈裟红白相间的步觉大师,犹如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不知打哪儿来的绣球抛中,也有一点点惊愕,好在他的禅定功夫了得,脸色才没有变的和自己袈裟一样的颜色。即便如此,他也是在心中暗骂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有禅修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不够淡定啊,看来师兄没说错自己。 “老先生,你这指的是我吗?你说,书信在我这里?” “对啊!就是在你们少林寺手里。少林僧人慈悲为怀,可是也不想让异族入住中原。今日英雄聚会,不是因为也想效仿当年十八棍僧救唐王的戏码的嘛。这书信,也该到了拿出来的时候了,不要再姑息纵容。” 一席话说罢,信息量也很大很大。 刚刚李鸿基拿出过少林的大还丹,显得与少林关系匪浅,现在让老头这么一说,倒显得少林在其中也有些不明不白的味道。难怪步觉大师如此修为,也更是有些难以把持的意思。 “阿弥陀佛,老施主休要乱说!我少林与这位李施主素无往来,我这里更是没有什么关于他的书信。这种玩笑,可不是乱开的!” 步觉大师若非是出家人,看起来已经要与对方急了。 可惜,老头已经干脆不去理会他了。他转过头,去找那凶恶大汉说话去了。 “喂,小子,刚刚不是还在吹大气吗,现在看到少林势大,怎么就怂了?那书信就在大和尚的怀里,你赶紧去拿出来啊!” 大汉只是长的凶,也不是缺心眼,这时候确实有几分为难了。得罪少林寺那是划不来的,可是被那老头的话挤兑住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条刚刚还狠巴巴的汉子,这时候手足无措的看了让人颇有几分可怜。 这时候,楚门上前,对那步觉大师深施一礼。 “大师啊大师,这件事情,事关少林寺与我家李帅共同的清誉,对方胡言乱语无礼诬陷大师,或许正是看中了大师您尊贵的身份。我们必定是不会强求大师如何,不过相信以大师的睿智,是不会让地方的伎俩得逞的。” 包括李鸿基和楚门等人都断定了一点,老头这是在狐假虎威,认准了少林寺高僧的身份定然是不肯接受侮辱的让人搜身,所以才指认了步觉大师做对象。对少林高僧,也只能言语相劝,难道还能用强不成。无论是谁,得罪了少林这样的强敌,都会寝食难安吧。 楚门的话语谦和,又将少林和李鸿基归为同一阵营,言语间也说清楚了利害关系,步觉和尚这时候也想明白了,今日这件事,想再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无可无不可。既然这位老先生这么说,那老衲也就如他所愿。” 说罢,步觉大师开始从袈裟口袋里取出东西来。 一串星月菩提的念珠,两小锭金子,一尊小小的象牙佛像,一枚墨玉雕成的观音像……感觉这位大和尚的口袋像个百宝囊,不一会就掏出来零零碎碎不少好玩意儿,大家都觉得有几分古怪也有几分好玩,可是看大和尚的表情,就更是古怪了。 或许是因为一个大和尚本该六根清净,却还藏着这么多零碎儿,感到很是不好意思吧。 直到他拿出最后一样,手都有几分颤抖,那是一支小小纤巧的碧玉拂尘。 大家顿时一本正经的假作什么都没看见,心中则都在暗叹,这位高僧,还真是高啊! “大师辛苦了。这下,我看对方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吧。”见步觉大师停了动作,楚门面无表情的说道。 可是看步觉大师的表情,却突然带着古怪,所有人不禁浮想联翩。难道说,还有什么更为香艳的物件不成? 果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大和尚的手,再一次从口袋中出来的时候,他手中赫然是一封书信。 不过大和尚赶忙解释道:“此书信,乃是我与友人来往之书信,根本就不是那老先生虽说。请大家不要误会!” “口说无凭,总得检查一下啊!” 老头看到书信,顿时眼睛眯了起来,很是兴奋的样子。也不知道他那么兴奋为哪般。只让人觉得八成是窥私癖发作了。 “检查一下也可以,得找个德高望重,又能守口如瓶的人,大致看上一眼,也就可知,我这完全就属于私人信件。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步觉大师双掌合十,口中念道,顿时只让人觉得法相庄严。 “罢了罢了,和尚你说的这条件,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那我老人家就勉为其难一下,受累给你看上一看……” 老头这阵有点恬不知耻的劲头上来了,主动请缨。 “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看三大盟当中的岳盟主可当此任。” 凶恶大汉看来总算是缓过来了,直接不留情面的反驳道。 不过他说的人选还确实不错。岳子卢德高望重还差点,守口如瓶那是谁都不会怀疑的事情。出了名的三缄其口,百十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主儿。 说话间,也不容他推辞,书信已经被塞在了岳子卢的手中,他依旧是面沉似水。依照步觉大师所请,他只要看个开头就好。 第555章 千算万算 步觉大师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一件事。 岳子卢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也同时是个思维缜密的人。 这信的内容若是只有自己一人看了,必定有人怀疑自己作弊,再者就是会有人好奇向自己打探其中内容,总之是不胜其扰。 既然如此,不若一了百了。 所以岳子卢拿过那书信,看都不看,竟是开声朗读起信的提头来,“觉非道友,见字如面。汝信阅之,心亦念念……” 念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就待将信递还给步觉大师。 觉非大和尚也面色镇静的随口说道:“自古释道就是一家,大家切磋经传,也是常事……” 下面还真有人配合的点头,不知他们是否也是大师的同修之人。 大家看这些花边新闻已经看的差不多了,都对那捣乱的老头心有怨气,或许这家伙八成大和尚是老头的情敌吧?老头故此来找茬,顺带看看情敌的书信里写了什么。能想到这一点的,大抵上都自诩为天才。 “大师,对不住了。看来这老头就是来搅局的,多有得罪,还请大师海涵。来人啊,把那老者从那边请走吧。”岳子卢板着面孔说道,明显是因为没奈何之下得罪了少林的大和尚而不太高兴。 “慢着慢着,为山九仞可不能功亏一篑啊!这一页不是,就在下一页了!” 老头眼看众人看其眼神不善,赶忙怪叫道。 “读!” 大师的脸色同样不怎么不好看。他心中想着,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着啊! 出家人四大皆空,这些不过都是浮云,大不了回头自己施展遗忘大法,把这些事都忘记就是了。 岳子卢心里也在叫苦,摊上这么个苦差事,这不是明睁眼露的得罪人嘛。 不过这个时候已是骑虎难下,索性仍是板着标志性的面孔,翻过一页,读起下一章来。 “大页国主,来信已收悉,如汝国所请,大清愿与大页两国结兄弟之邦,拯天下于水火……” 读到后来,岳子卢那冰山一般恒古不变的面容已是有些扭曲,声音更是听起来怪异的很,最后渐小渐息。 场中一时寂静无声。 “那是什么!” 禅定功夫再好,步觉大师此时也无法再保持镇定。不见他如何动作,岳子卢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书信已经被人劈手夺了过去。眼前的老和尚此时如龙如虎,理都不理其他人,正自低头看那书信。 “谁伪造的书信,污蔑我家李帅的清白!还嫁祸给少林步觉大师,这一石三鸟的计策,真的是歹毒啊!” 楚门的外交功夫绝对厉害,一开口,就想将李鸿基撇清。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的一张嘴能左右得了局势了。 “这封信是有满清大印的,若是想说满清人配合抹黑李小子,那下面还有一封你们的回信,不但有李鸿基的落款,更是有你们的大印。” 老头最后森然的问出了一句话,更是把许多人都震撼的外焦里嫩。 “李鸿基,列祖列宗在上,你敢说你不是建文朱允文的后人嘛?你敢说那凝血神宝的大印不在你的手中嘛?” 好多人都惊呆了!今天的高潮真的是一波接着一波,天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很多人惊诧的想和身边的亲朋好友面面相觑一下以缓解此事带来的震撼之意,却发现有的家伙并没有那么惊奇,显得之前就知道了这个事情,不由得心中埋怨,不够意思,有这样的事情居然都不早点通知我! 步觉大师双手一动,所有人都在担心或者希望,那些书信会不会在他手中化作一堆粉末。可是大和尚却早冷静了下来。 “阿弥陀佛。老施主,看这些书信,你说的是真的。只是不知为何要捉弄老僧,把这些书信放在我的身上,老僧沾上干系倒是小事,只是此事与少林绝无牵连,必须言明。” 步觉大师不愧为少林有数的高僧之一,短短时间里就撇开个人情绪,顾于大局,而且维护了少林的利益,免得李鸿基一个火大,千军万马杀上少林,届时又是一场劫难。 谁都不知道,为何这老头会知道这么多,而且好像处处针对李鸿基,不知二者有什么纠葛。 李鸿基则更是感到莫名的伤害。 本来一开始都好好的,然后先是日本人来搅局,让张敬轩大出风头。好容易靠一开始早有准备的布局将颓势扳了回来,谁能想到这老头又冒了出来。而且还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自己丢失的书信,不知怎么落到了少林觉非和尚的手里,通过这样的形式公之于众。 更可怕的是,老头的话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了,若是此时否认老头的话,那以后再也没办法借用祖先的名义起事了。孰轻孰重,李鸿基一思量之下,便有了定夺。 “哎。既然老丈苦苦相逼,我也就不再隐瞒了。我就是建文皇帝的嫡重重孙朱鸿基。朱棣一脉祸国殃民,把我大明置于水深火热之中,故此我才要重建朝纲,征讨逆贼,还天下黎民百姓一个清明无忧的国度。至于与满人的商议,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他们不再骚扰我们的边境,那大家做友好邻邦,未为不可。” 一席话说罢,李鸿基自己都觉得,这已经是无奈之中最好的选择了,此事无法计较,只能尽快掀过去再说。而自己的身份在四无客栈的白衣秀士那早已暴露,现在只是被人为的封锁消息,不过最后尽人皆知也是早晚的事,自己一方好在也早做了准备。 “笑话啊笑话,照你如此说来,满清人反倒变成了好人一样。杀我民众,犯我边疆。你却与满清人勾结,来对付自己的同祖同宗,帝王家的视野果然非常人能及。” 老头还真是卖足了力气,不依不饶,把那一向言语过人的李鸿基都说的哑口无言。 张敬轩则内心那叫一个感动啊,只觉得这是哪来的帮手,未免也太给力了些。 第556章 无可逃避 本来自己差点成了众矢之的,这么一会,让这位老先生一闹腾,生生的变成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楚门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老先生此言差矣!李帅之所以不惜自损身份,与虎谋皮,只因如今的天下,最大的祸端,便是那不作为、乱作为的朝廷。 正是朱棣子孙的昏聩残暴,才让黎民百姓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更是让时政变得万劫不复。欲要改变这一切,唯有推翻朱棣子孙的统治,让仁政爱民的建文帝的子孙重振朝纲,才是实现根本大治之世的关键所在。 所以李帅不惜作出个人牺牲,只为万民社稷,这难道不该得到尊重嘛?” 他的话自有一番理论,让人一下子也不易反驳,不过大部分人都不齿于与满清人的合作,更何况今日的议题就是要帮助朝廷肃扫边关,哪里想得到,最后变成了这样一番景象。 “说得好听,还不是要满足一己之私。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你们朱明王朝,我看也该走到头了,哪有什么一个好东西。” 老头的话,就更是大逆不道了。李鸿基生的一幅好皮囊,平日里又注重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完全是一派以千古明君做派来要求自己,听了老头的话不由得更是勃然大怒。 “休得胡言!我朱家乃是天佑之德,负有佑护众生之责任,岂是你一山野老儿所能明白。今日我不欲与你计较,大家还是把李宇鸣李大侠的公道讨了吧!” 说来说去,兜兜转转的一圈,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只不过,这时候好多人的心境都起了不小的变化。 “是啊,不管怎么说,李大侠好事做了无数,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承了他的大恩,就得为他报仇。”一个汉子激愤的嚷道,可是比之一开始,响应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张教主也是好人,升斗教传播的都是善意,他本人更是舍生忘死的救了我们不少人。若是说他是坏人,我老蹇第一个就不相信。” 蹇离弥这时候也高声叫道,却是得到了南宫家、步家等不少人的附和,双方阵营不乏粗鲁的汉子,几句话不合,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大家请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今日大家到此,主旨是为了何事,请都不要忘了。诸位都是英雄豪杰,可不能做那本末倒置亲痛仇快的事情。 我们此来,主要便是为了满清人在我国土烧杀抢掠,占据我朝领土,如果不早做针对,不但成为我朝心腹之患,更可能带来更大的灾祸。 而今李鸿基私通满清,事实证明他已不适合做这盟主之位当然,我也无意取而代之。还是请大家伙推举德高望重忠肝义胆的人物担当此任,率领大家伙共襄盛举,才是正途。” 张敬轩的话一出,就几乎宣布了李鸿基这番辛苦布置已经全盘落空。 之前李鸿基假传消息,向几方势力透露传国玉玺落在郑义门,正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又不欲自己亲自下手,便想驱虎吞狼,先于张敬轩一步毁掉李宇鸣留下的证据,而且险些就做到了这一点。 再后来,得到了新援的李鸿基志得意满,一番布置之下,只想在英雄大会上独占鳌头,收伏天下英雄为己用。 可是如今却被一个不知名的老头和张敬轩二人给搅了个粉碎。这一切怎能让李鸿基不恨的牙根痒痒呢! 他阴沉着面孔,好似要滴下水来。 “张敬轩,你太让我失望了。枉我对你推心置腹当你是兄弟一般,你却处心积虑的拆我的台来对付我。既然如此,我也便没必要对你客气了。你我二人恩断义绝,从此后再无半分情义可讲!” “也好。本该如此。”本以为张敬轩会反唇相讥,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好的,这样说来,有些故人,也许你也该见见了。” 李鸿基此时的表情,让张敬轩看了,有些不太舒服。 随着他的话音,又是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虽然看不到他的样貌,可是张敬轩的脸色,已经变了。 黑衣人缓步出来,并不见有什么异常,好多人也不明白,为何张敬轩会显得如此的紧张。 黑衣人摘下了帷帽,露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张敬轩先行开口,寥寥数语,可话语中带着的那种苦涩,却是如此的明显。 “七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甚至于希望今生都不要再见。只可惜,今日我们又见面了。” “嗯,七哥,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李大哥被别人逼迫,违心的要来对付我。所以若是说他被我所杀,还不如说他是生了死志,或者说他是被那个人逼死的。我当时已经伤痕累累了,根本就不会是李大哥的对手。” “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有一点,是你亲手杀死了李大哥,这一点是没有错的。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了,我们两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能继续活着。” 话已至此,张敬轩还能说什么呢? 人生的许多局面,并非是你想要去面对的,可是最终,你不得不去面对。无可逃避。 关江靖的手中,再次出现了他那把叫做“十年”的小刀。在之前,张敬轩从未想过,要与这位关七哥兵戎相向。 这一战,简直要比当初对上梅杰夫的那一场取胜无望的战斗,更让人绝望。 李大哥已经死在自己手中了,虽然是其中有他自己求死的成分,可是毕竟仍是自己亲手杀死了他。 而今关七哥要替李大哥报仇,而且表明了不死不休的态度,难道自己还要将关七哥也杀死不成? 关江靖绝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就绝对没有一个字是开玩笑的。 关江靖看来也不打算再多讲一个字。他手中的小刀一扬,便刺向了张敬轩的胸前。 这一刀,速度并不算如何的快,若非手中有刀,倒好像是伸出手来要与对方握手一样。 张敬轩知道这一刀就好像是在叙旧,只是这一刀过后,必定就是再无情面可言。 第557章 触目惊心 他知道关七哥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轻视的对手,可是他仍旧不想取出天纵剑来与他对敌。 闪身避过了关江靖刺过来的这一刀,张敬轩一掌拍出,拍向了关江靖持刀的肘部。关江靖根本不理不顾,手臂一展,手中小刀如电般就斩向了张敬轩的咽喉,显然出手毫不容情。 张敬轩闪躲开,又是一掌拍出,这次遥遥的一掌,用的是摧心掌,打向了关江靖的心口。 关江靖仍旧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的手臂好似没有骨头一样,软软的一兜一荡,仍旧直奔张敬轩的咽喉。 张敬轩好似有些明白了。因为自己当时杀死李宇鸣的时候,正是用的一柄小刀,刺中了李宇鸣的咽喉,所以今天的关江靖,就要用同样的方式,杀死自己,给李宇鸣报仇。 张敬轩只能收回掌力,伸指在关江靖的小刀身上一弹,将这一刀又荡了出去。关江靖的小刀乃是一块凡铁磨成,自己这一指已灌注了大力,张敬轩本以为可以将小刀弹断。可是那小刀只是嗡鸣了一声,并没有折断。 张敬轩心中知道,这是关江靖的内力加持,保护了他手中的小刀。由此可见,关江靖的能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为高一点。比当初清风寨中所见,看来已是进步了许多。 张敬轩知道,关七哥他也是武学天才,而且心境纯粹,几乎没有外物打扰。所以武学进境更是随时可能获得突破,绝对也算得上强劲的对手。 故此他也抛开杂念,打起精神来应对。二人转眼间已是二十余招过去,关江靖身法飘忽,手中一柄小刀更是鬼神莫测,施展的酣畅淋漓。 张敬轩则看来中规中矩,一双手上掌法并不刻意卖弄,在对手变幻莫测的攻击之下也尽可抵敌得住。 又是二十招过后,关江靖看来有几分着急,他的小刀一变,不再只限于攻击敌方的咽喉,飞舞中不时的割向张敬轩的四肢腰肋胸腹等地方,看样子是想杀伤对手,但是最后一击定然还是要着落于咽喉要害。 张敬轩这时压力倍增,刚刚略显单一的进攻还不算难以应付,可现在若是再被动挨打,那受伤只是早晚的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展开反击了。 这时,他施展出了一套掌法,名唤“风萧萧兮”。 掌风猛烈,就连关江靖的身形一时都受了影响,而这套掌法还有一大特点,隐隐然的萧瑟之意,竟是很有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精神。 张敬轩的招招式式,看起来倒好像凑过去要求死的味道。 杀我的心,你来杀!割我的肺,无所谓! 可是总是在最后的一瞬,又神奇的避了开去。 而且,绝不把咽喉凑过去做实验。 关江靖毕竟不如张敬轩这般拥有变态的实力,斗到此时,他已是有些微微气喘,额头也见汗珠。 原来张敬轩的这种掌法,最是适合用来对付那些身形飘忽的敌手,通过掌力,限制对手的行动,同时设下各种陷阱,以身为诱饵,叫对手屡屡扑击不中。 要知道,天上最强的霸主雄鹰,一生都在空中笑傲风云,经常借助风的力量在天空不费力的翱翔。 可是与此同时,它也最怕飓风的袭击,一个不慎就会落得个翅膀断折万劫不复的下场。 关江靖此时已经有些施展不开的感觉,而且观战诸人都看出来一点,张敬轩仍是留了手,没有使出全力,期待对方知难而退。 可是,以关江靖那样倔强的性格,怎可能就这样罢手。 只见他猛然一振双臂,真的如大鹏一般高高跃起,合身向张敬轩扑来。你要用飓风吹断我的翅膀,我偏要在飓风中扑杀猎物,绝不会如你所愿! 人还在半途,关江靖的左掌也是一掌拍出,这一掌看来已是全力以赴,在飓风中仿佛拍出了一道通路,他毫不犹豫,手中小刀飞也似的弹射而出,射向了飓风的风眼张敬轩,盯准的仍旧是他的咽喉。而发完这一招,关江靖看来已是使出十二分力量,也发出了自己的兵器,他自身好似不设防了一般。 张敬轩感受到了这危机。有些招数看似凌厉,可是实际效果并没如何强大。有些则简简单单的看似朴实无华,却叫人难以应对。关江靖这一招明显就是后者。他似乎真的已是用自己的生命力在发出这样的一招,以至于一招既出,整个人都好似要虚脱了一般,看起来只要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就能将其击倒。 张敬轩哪敢怠慢,他也顾不得再去对付关江靖,身形急转先避开这样的大杀招再说。 只可惜,竟是没用。 他闪避,那小刀竟然也跟着变向,仍旧锁定他的咽喉,好像与那里有着一场不见不散的死约定。张敬轩大惊,身形滴溜溜的旋转起来,直转了十几圈,心中暗想这下你总该转晕了吧?可他没想到,自己转晕了,那丝毫不起眼的小刀也都无比清醒。 就在张敬轩停下的一瞬,小刀便如空中飞扑猎物的鹰隼一般,飞扑而下,一眨眼就冲进了张敬轩的咽喉要害。张敬轩避无可避,只来得及伸手一拦。已是僵在了那里。 小刀便如鹰隼的利爪,已经钉进了猎物的血肉之中。一缕鲜血,自张敬轩的指缝之中流出来,一如当初陷忠谷中李宇鸣中招的位置。 另一边,关江靖也摇摇欲坠,他施展绝技,几乎是使用了全部精血来催动小刀,才发出了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一击过后,他自己也要调息片刻才能回复。 就在所有人都在震惊于这样的结果的时候,定在那里的张敬轩突然动了。他一起身就如另一只雄鹰展开了雄姿扑向关江靖,与此同时,他一招擒龙掌,就将对方向自己的方向拖了过来。两相速度相加,更是极快。关江靖尚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被张敬轩一掌印在了膻中大穴上。 关江靖一口血喷了出来,却仍强自不倒,他的胸前赫然印着一个血手印,那被他刺中张敬轩脖子上流下的鲜血,而今印在他的胸口,而他口中喷洒而出的血液也滴落到了其中面,两者混合在了一处,已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的血。 只是,无论是谁的,都是红的触目惊心。 第558章 吴下阿蒙 张敬轩这时才轻轻的抽取下插在脖子上的小刀,小刀刺入并不深,在最后的一瞬,已被张敬轩的剪指及时的夹住,割断了关江靖注入其中的罡气。 如此一来,小刀便只做一般的凡铁,再也无法在张敬轩的肌肉中前进半分。而只要再前进一点点,很可能就会刺破张敬轩的颈大动脉,神仙难救。 这一战,看的诸人皆觉惊心动魄。尤其是脖子上咽喉处都感到凉飕飕的。 张敬轩这一掌,看来虽说没有马上要了关江靖的性命,可是也几乎割断了他全部的生机。 李鸿基一侧早有人冲上来抢了他回去,张敬轩看其身形,眼睛不禁又是一眯。因为看身形就知道,那不是别人,正是六哥李平决。 不过看起来他也知道不会是自己的对手,这时候反倒没有现身再发起挑战。 “张教主果真是好本领好手段,小关既然不是你的对手,自然会有人向你找回这个场子。现在,该是我们俩一战,做个了断的时候了。”李鸿基说道,面上却好似很有些隐隐的笑意,却不知喜从何来。让张敬轩感到隐隐的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而所有人再次感到惊诧。 张敬轩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经高到了一定的境界,足以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自惭形愧,乃至于兴不起与之对抗的念头来。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李鸿基虽说展现出的功力也很是不错,可是刚刚与松本木夕一战,已是暴露了他的不足。 说起来,与张敬轩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可是他此刻表现出来昂然的斗志,却丝毫不见有所影响,反倒好似燃烧的更为炽烈。 张敬轩也觉不可思议。 在襄阳城中的李鸿基,只怕连自己的十招都接不下来。 眼前的李鸿基虽说已经突飞猛进再非昔日吴下阿蒙,可是自己也有把握在三十招以内拿下对方。甚至于若是全力出手,仍旧可以让对方在十招之内饮恨。 所以,他很是审慎。因为他知道,李鸿基绝对不是逞匹夫之勇的家伙,没有完全的把握,他都不会贸然出战。 李鸿基手中已是拿出了他的兵器。 那是一把如颇具王者气象的阔剑,剑上扭扭曲曲的两个字,要识得小篆的人,才看得出,这剑的名字是:天纲。 或许也唯有李鸿基这样的身材气度,才能使用这样的一把大剑,才让人丝毫不觉有什么违和感。普通人则必须要双手来挥舞这大剑,也还会让人觉得像蚂蚁举着根小树棍一般,跌跌撞撞。 张敬轩和李鸿基二人的交战,更像是一场世纪之约。 如果说之前两个人早有交锋,那都是通过代理人来完成的。 而这一次,终于两个人一起走上了前台。 这两位不但是绿林草莽之间的对决,更是一段时间以来风头一时无两的二位潜在王者之间的终极较量。 只是让张敬轩没想到的是,这一切会来的这么快,这么急。 两个潜在的王者站在一起,看起来既登对,又冲突。 之所以说他们只是潜在的王者,只因为他们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像王者的那位,雄伟卓绝,目光如炬,可是刚刚辛苦建立的十万大军被人打的落花流水,逃之夭夭,接着又被人拆穿了身份和让人不齿的所为,苦心经营的形象一朝皆无。 至于另外这位实在不怎么像个王者的家伙,脸上时常带着淡淡的笑意,莫测高深,让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却偶有神来之笔,叫人防不胜防。虽说他还没吃什么败仗,却在前不久宣布投诚朝廷,全军驻扎在随州城。 两个人之间不见任何火气,可是二人的目光,却如在半空以激光剑的形式,交手了一招。 而,最终,还是要靠剑,来解决问题。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张敬轩的天纵剑在李鸿基的天纲剑面前,倒有点像小孩子用的玩具一般。只不过比武并非是比谁的兵器更大更威风,如果那样的话,关江靖只怕见了谁都要被欺负一番了。 上来的第一招,两位王者看来心意相通,都没打算做什么客套和试探,一上来就以力抗力,做那火星撞地球的猛烈碰撞。一大一小的两支剑撞在了一起,郑明俨的小手已经堵住了耳朵,张大了嘴巴,生怕震坏了自己娇嫩的耳朵。 谁知道,两支剑撞到一起,发出的声音,如一声凤鸣龙吟,竟是十分的悦耳动听,直叫人听了心旷神怡,功力稍差的,易受影响,一时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在不久之后,这些人发觉自己竟是受益良多,武学有了新的一个精进。 这一击,两个人各自都被撞击的大力弹开以卸巨力,李鸿基腾腾腾的退出了九步,方才稳住身形,而张敬轩腾在空中连翻了三个筋斗,才落在了地上。看起来,两个人竟然差不多平分秋色。 不过了解张敬轩的人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这家伙经常不着调,扮猪吃老虎是常有的事,上一招还不见优势,下一招就拿下对手那也不是稀奇事。刚刚跟松本木夕那一战就正是如此。 李鸿基一退下去,马上就揉身冲上前,只显得勇猛无比,战斗中让人感觉一刻都不想止息,好似刚刚那个疲弱的李鸿基根本就不是他一般。 他手中天纲大剑挥舞,大开大合,真是显现了一番王者的气象。 而张敬轩则再不与其硬拼,闪转腾挪,手中的天纵剑剑走偏锋,刺向对手身周各大要穴,一沾即走,虽然轻灵飘逸,却显得少了几分气势。 几十招转瞬即过,除了第一招有些意思之外,众人都觉得看的有些乏味起来。因为这么久过后,两人再无一招出手相交,慢慢的好像在一打一逃。 而且,一开始众人皆以为更强的一个,张敬轩这时候不但在逃,更是慢慢的连逃都显得勉强。在李鸿基那充满王霸之气的攻击之下,流露出了狼狈之相。 第559章 太嫩了 就连他最为忠诚的拥趸郑明俨,也都面带疑惑的神色。 他禁不住用手捅捅身边面色严峻的庞月落,“庞叔,你说大哥他是在干嘛?猫捉耗子也不要忙这么久吧!要不要我给他喊两嗓子加加油啊?” “别捣乱了,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头,看看再说。” 情况何止有点不对头,简直是非常非常的不对头! 张敬轩这时候有苦难言,可是竟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交手第一招,张敬轩就是想掂量掂量李鸿基的份量,很想知道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可是一出手,他就明白了,对手确实有所倚仗,才敢发起挑战。 别看李鸿基个头大剑也大,可是按张敬轩的想法,第一招硬碰硬,怎么也要让对手小小的吃点苦头才好,否则显不出自己的热情好客。 可是,两支剑交汇在一起,竟好似吹奏了美妙绝伦的乐章,只显得鸾凤和鸣一般的美好和谐。 这让张敬轩无法想象。而两人这一撞击,更是谁也没占了便宜。 张敬轩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如同又回到了陷忠谷之中,浑身都懒洋洋使不出劲儿来。 他心中吃惊,脸上并不表现出来,却在想,到底自己是如何中招了的? 自己明明已经很是小心谨慎了啊!按说对方对自己施毒的话,起码无法逃过自己的耳目鼻子这些感官吧?可是自己一无所查,竟然就着了对方的道,这肯定是让张敬轩心中难以接受。 李鸿基这时候则在全力进攻,既不给自己,也不给对手留哪怕一丝一毫的余地。他的天纲剑犹如布下了天罗地网,誓要将张敬轩擒在网中。而张敬轩的天纵剑左冲右突,只显得风雨飘摇,苦苦支撑。 一方是天纲地常,皇帝血脉;一方是机巧百变,奇遇迭生。 二人这一番交战,眼看已是到了尾声。 李鸿基虽说已是鬓角汗湿,可是他编织的纲常之网已经渐渐收紧,即将收网。 张敬轩好似如一条大鱼,虽空有一身的气力本领,却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海洋,变得越来越虚弱无力,乃至于无力再行挣扎。 李鸿基长剑这时使出一招“君临天下”,势大力沉,带着一种审判的气息,直刺张敬轩的咽喉。剑还没到,剑意已经笼罩了张敬轩的整个上半身。 张敬轩眼瞅着已到了拼力挣扎的边缘,敌手这一击甚至于都无把握接下。他唯有双手持剑,反手向上撩出,只想把那对手的剑尖荡开。 谁知道,入手只感到一空,对手的长剑绵软无力轻松被挡到外门。 没想到李鸿基这样的一招竟然是一记虚招。可他这时已经无力到了不能收住自己的手臂及时应变。 李鸿基左手飘然击出,轻飘飘的在张敬轩的胸前印了一掌。 只是这样的一掌,张敬轩便被击飞出去六尺开外,口中溢出鲜血,看起来他强自压着犹自压不住。 而李鸿基则是得理不让人,他高大的身躯如影随形,出指如风,转眼间就连点张敬轩风池、膻中、天元等多处大穴。 这一下,张敬轩连吐血都没了力气。 血从他的口中一缕缕缓慢的流淌出来,拉成一道血丝,悬挂于他的嘴边。 他滚落在泥土之中,眼瞅着再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在前一刻恐怕谁都想不到,生龙活虎的张敬轩,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一如落入渔网被拖上岸任人宰割的海豚。 就在李鸿基出手点了张敬轩穴道的那一瞬,楚门的身形也微微一动,不过他很快凝立,并没有做什么动作。 张敬轩滚落在泥土里,想要移动一根手指也都不能够,而李鸿基站在他的身前,看来完全是张敬轩臣服于他脚下的样子。 人生的大起大落。还真是无可言表。 这时候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冲了出来。 “呔!你快点放了我大哥,否则小爷我就不客气了!”郑明俨皱着眉头恶狠狠的说着。 “哦?大家还是客气一点的好啊!更何况,咱们本来也是一家人。郑小王爷,你还是不要跟这个小子搅在一起的好,那样太危险了。” “要你管,谁跟你是一家人。” 郑明俨也不想跟对方废话,冲过去就想将张敬轩抢回来,他还纳闷,怎么其他人都不见动手呢。 可是他才冲出去几步远,终于就明白了到底为什么。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嫩了! 他这一下提起他小小体内的全部功力,想要一举救出张敬轩,可是只不过迈出了两三步,就只觉得耳朵内一阵嗡嗡作响,犹如一万只蜜蜂在内中飞翔。这还不算什么,更为可怕的是,这一万只蜜蜂还在用它们的尾后针在脑袋之中到处乱刺。 郑明俨是个顽皮的孩子,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可是这种疼痛简直就是一种非人类可承受的程度,所以他只是踉跄的又跑前了几步就无法忍受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顿时便如滚地葫芦一样,也滚倒在了泥土之中。 他很快就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一缕光射入了眼中,一个身影正慈和的看向自己,他下意识的想喊“大哥”,可是刚喊出一个字,生生的立刻忍住了。 因为他马上反应了过来,那是李鸿基,而自己心目之中战无不胜的大哥,却正如自己一样,倒落在尘埃中,甚至于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不要怕,一切有我呢。你可能是太累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我是不会害你的。” 他说的话,郑明俨哪怕连一个标点符号也不想相信,更是只想与其拧着来。 可是此时此刻,李鸿基的声音仿佛带了一种魔力,郑明俨越是想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眼皮却越是不听话,也许上下眼皮其中的一方还是站在主人一边,而另一个则站在大坏人李鸿基一边。 所以上下眼皮开始激烈的打起架来,而且战局胶着很快就进入了惨烈的肉搏战。 片刻之后,郑明俨闭上了双眼,什么也都不再知道了。 第560章 扶摇直上 眼看着郑明俨就这样软顿在地上,庞月落仍旧毫无动静,就足以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在这时候,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感觉到了不对劲。而且很快就发展到了十分的不对劲。 大家的感觉几乎都是一致的,有一点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来,待要提气打起精神来,才发现丹田之中空空荡荡,自己多年的辛苦修为好像一场空。 “我说李大盟主,这是怎么说的,您赢了,不过出招的威力未免也太大了点,怎么把在场的英雄们都捎带进去了。这些各位反正从此以后也都是您的属下了,还请李大盟主给大家解毒。” 看李鸿基志得意满而又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任谁都能看出,这位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也怪不得赵孟凡会满脸带笑容的上前说话,笑容中更是仿佛多了几分谄媚。 还没等李鸿基回话,那一开始一直嚷着要给李宇鸣报仇的大汉却扯着嗓子叫道:“你这算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还要把这许多人一网打尽不成?你是当了满清人的走狗不成?李大侠若是在此,定是要给你好看!” 这家伙本身也是半拉混人,让他这么一嚷嚷,李鸿基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变的用不上了。他心中拂然不悦,可是脸上并不会带出来。 “这位兄弟,先别忙。我李某人以性命担保,会保诸位安然无恙。只要加入我们英雄联盟的英雄回头都会得到解药,而且哪怕是只要答应不与我中原英雄为敌的,也都一视同仁。现在这里还有其他要事,大家权当坐看一场好戏便是。” 李鸿基觉得自己说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偏偏那家伙还不肯领情似的。 “凭什么连我们一起对付了,看不看戏我老王自己说的算,现在这个样子,这里的兄弟们谁他娘的不在心里面骂你家十八辈祖宗啊!” 李鸿基此时必是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给封上,脸上的表情也很是精彩。也就在这时,那大汉身边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突然跳起,不偏不正的刚刚好砸到了他的哑穴上,他顿时半张着嘴,再说不出话来。 可是光看他眼中的怒火,就好似能杀死人一般。 这时候有几个莽撞的家伙不敢去找李鸿基的麻烦,转而把火气撒到赵孟凡等的头上,“姓赵的,看你平时也是个人样,现在把我们骗过来了,就是这么对付客人的嘛?把我们都干掉了,你们江南三大盟是要做天下三大盟主嘛?” 这哥们还真是把自己抬举的够高的,不过他说的话也非全无道理,因为像现在这样无差别的中毒,几百人无一例外,没有人配合那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若说嫌疑,自然是召集人外加地主的江南三大盟最大了。 赵孟凡脸上的表情换做了苦笑,“我说兄弟啊,你也太抬举我了吧。你林兄弟就算中了毒,我也不是对手啊。更何况,没看我这也一样的中了招了嘛。” 他转而向李鸿基道:“李大盟主,今日之事我赵某人对天发誓,在场的都是好兄弟好汉子,你要对付贼子也都可以算上大家一个。还是快点给大家解了毒吧。” 李鸿基同样笑了笑,和颜悦色的对赵孟凡说道:“赵兄,此事干涉甚大,甚至于关系到我大明江山的未来与安危。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还望大家伙体谅。还是刚刚那句话,此事一了,我便马上给各位解毒。” 赵孟凡还待要说什么,却听一边寂静了好半天的老头又开了金口。 “哎,你这姓赵的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他费这么多口舌有什么用处,难道你还当这个事情他能真的做主不成?好吧,也许你们这是在演一出双簧,倒是我老头子多嘴了。” 听了老头前半段话,李鸿基看来有点不高兴,不过到了后半段,赵孟凡脸上堆起的笑容已经不见。 “我说前辈老人家,您游戏人间也就罢了,若是刚刚言语间我赵某人有什么得罪之处,在这里给老人家您赔不是了。”说着一躬身,行了个大礼。 “只不过这话可真的不能乱说啊!我姓赵的虽说没什么本事没什么分量,可是大是大非面前,却绝没有半分含糊的!” 话说到这儿,赵孟凡的双目圆睁,看来与平日的他,判若两人。 “好吧,那也许我老人家错怪你了。不过就算是错怪你,那你也难逃干系。要知道,这‘扶摇直上九万里醉生梦死’的毒性也没有多强,只不过是靠的个‘不知不觉’四个字。 而且它的作用范围很小,只能够直上直下的起作用,在场的这么多人,都中了招,可想而知,提前在这山头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布了毒,没有你们这些个地头蛇帮忙,哪里是容易的事情。还是我老人家聪明,根本就不踏足那边半步,哈哈。”老头说到后来,得意洋洋笑的没心没肺,全不管别人的心情如何。 赵孟凡此时反沉静如水,让人只觉得,这江南三大盟的老大,也绝非易与之辈,更不会像其表面上看来那般的市侩钻营。 “老人家,您的意思是,我们的江南三大盟其中出现了内鬼?我姓赵的手足兄弟,就没有那种卑鄙小人。” “呵呵,就算你不是,你又怎么知道其他人没有做?岂不闻,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而今你没有叛变,一旦面对足够大的压力和利益,又有多少人就敢保证,他一定会坚持不变呢!” 老头的话一直都不怎么动听,可是其中的道理,却直指人心。 赵孟凡索性不去理会他,一转头看着身侧的岳子卢,皱着眉头说道:“二弟,这山顶布置是你负责的,你来跟这位老前辈解释一下,不要让人误会了我等的所作所为。” 岳子卢面上的表情仍是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山,“大哥,早上三弟说他左右无事,脚程又快,代我去四处巡查。山头上洒水降温的事情,怕是要问他了。” 第561章 真的英雄 赵孟凡心头一沉,“老三,你平日里懒得很,怎么今日突然如此勤快?这些个毒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恒风的脸色在之前已经有些微微的变了,这时候就更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的腰身不知不觉却挺直了一些,而之前摇摇欲坠的受伤感也不见了许多,看来之前的重伤,也有一部分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大哥,狡兔三窟的道理,不是你跟我讲过的嘛。我这也是给我们兄弟几个留个后路啊!我早就提前跟李大盟主说好了,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两位哥哥的。”他急吼吼的摆着手,一张瘦长面孔上满是惶急的表情。 赵孟凡笑了,只是这时候的笑,多少带着些惨然的意味。 “好吧,老三,还真的是你做的好事。你帮助别人对付这些咱们请来的英雄豪杰,难道不会心里有愧嘛?你还让我们三兄弟以后如何在这江湖上立足?” “老大,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混迹江湖了。李大盟主都跟我说了,以后他重建大明,我们都是开国元勋,前途不可限量啊!”周恒风略有点期期艾艾的说道,看起来已经平静了许多。 “恭喜你,周大兄弟。祝你步步高升,早日飞黄腾达。至于我赵某人,可是没有这个福分,去伺候什么大明朝的君主。” “说的也是,怎么说你也是赵家堡的后人,想当年也是天潢贵胄,赵宋江山的后人,又怎会轻易臣服于人下呢?”李鸿基身侧的一个汉子突然插口说道,声音有些尖利,入耳颇不舒服,可是显得本领也十分高明。 这一次,李鸿基的属下,多是陌生面孔,可是实力却比之从前是天壤之别。 “大哥,你别怪我。咱哥仨,老大你靠言语打天下,二哥靠一张脸就能走江湖,唯有我要跟人打打杀杀,我太累了。不过我不管做什么事可都没忘了您和二哥啊!”周恒风哭丧着脸喏喏的说道,稍微离得远了,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赵孟凡心中大痛,这个三弟虽说岁数不小,可是生性软弱,所以自己和老二更是想多加激励他,为他树立信心,有难缠的对手自己二人往往都暗中打发了,唯有不那么强的才会留给他。所以周老三在武学方面的风头,甚至于盖过了两个哥哥。 本以为终于给他建立起足够的信心,没想到他骨子里仍旧没有改变,更是在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会不会是自己太想让他独当一面,一直以来给他的压力过大了呢? “罢了罢了,我倒是宁愿你心里没有……” 话还只说了一半,就被人所打断。 “闲话少叙,我们今儿可不是来听你们说这些的!我说李帅,我们还是办正事吧。” 李鸿基身边的那个汉子催促道。 李鸿基点点头,表示同意,并没有说话。 那汉子面有得色,上前一步,嘬嘴发出了一种尖厉的啸音。 那啸声一入耳,几乎所有人马上感到整个人一震,五脏六腑都猛然的收缩起来,紧接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双膝一软,很多人就突兀的跪在了地上。一些平日里刀头舔血都不眨一下眼睛的豪杰此时更是惊呼出了声音。 随着啸音,跪倒在地的人越来越多,惊讶的骂声也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妈勒个巴子的,可不是老子要跪人的,只是这膝盖突然不是我的了。操这使毒的八辈祖宗。” 一时间粗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发出啸音的汉子见自己建功,一时多少英雄都跪在自己面前,本来得意洋洋,可是与此同时一下子被这许多人骂的狗血淋头似的,得意当中也带着几分尴尬。 他眉头一拧,口中啸音陡然拔了起来,更是高耸入云。 这样一来,场中能够发出声音的,顿时变的少之又少了。而一些老成持重的高手更是在积攒内力,不肯为一时痛快而放弃希望。 场中安静下来,唯有啸声回荡起伏,犹如一条巨大而无形的音龙在扫荡全场,充满威严,又诡异无比。 这个时候,扑倒在泥土之中的张敬轩和郑明俨两个人,倒也并不显得孤单了。 因为有些豪杰觉得宁肯趴着也不想跪着,所以就主动的趴在了地上,还有一些则觉得匍匐在地更是不雅,仍是保持着跪姿。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双腿,有的盘膝跌坐在了地上,有的找到倚靠胡乱半倚着躺倒在地,好在是免了受辱的局面。 随着赵孟凡和岳子卢以及蹇离弥等人也都跌坐或者斜倚着树木坐倒在地。在这场地之上,还能保持站立的,已是寥寥无几了。 那汉子此时终于收了啸音。看起来他的消耗也是不小,面色比刚开始显得苍白了许多。 可是凭着这施毒建功,他以一人之力让几百名英雄豪杰或跪倒或匍匐在地,这也足以让其名扬天下了。只不过,他看来只不过是李鸿基身边的一个随从,暂时连个名字都没有。 再看这时候的场上,剩下还能保持站立的,已是屈指可数。 李鸿基环视了一圈,才豪迈的笑道:“此时此刻,还能站在我面前的,才真正能配得上这英雄两个字。各位真英雄,请受我朱鸿基一拜。希望能与各位戮力同心,共创一个伟大时代。” 边说边几乎一躬到地,显得极为恭敬。 还站在场上的人们,数了数,还有八人。 他们分别是,少林寺的步觉大师,东厂千户蒋万方和他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同伴,那艳丽的和尚和四王子殿下,一个灰色衣服身材瘦高的汉子,一个眉目如画的公子哥却赫然是叶家的叶妄韫,还有最后一位,则是一个蓝衣服的文士,其实打一开始他就在不停的饮酒,在此之前就已是满嘴的酒气,歪歪扭扭的斜倚在一棵树边,眼看着他虽然还没倒下,可是也基本上直不起身了。 其中最让人感到意外的,却是那蒋万方,谁也没想到一个东厂千户会有如此本领,竟将现场千百个英雄都比了过去。 第562章 如你所愿 可是看那蒋万方的样子,也很是有几分古怪,而且这边闹得如此热闹,他始终还真是恪守诺言,一言不发毫不参与,也是个稀奇事。 李鸿基的态度恭谨,可是这些个人果然高手就是有高手的样子,除了叶妄韫含笑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回礼之外,竟是再无一人有所反应,一个个大剌剌的全做目中无人状。 李鸿基则颜色不变,微微笑道:“这扶摇直上的毒性的其实也算不得有多稀奇,可是再加上我这位朋友蒋石的'卑躬屈膝顺昌逆亡奇啸功'的侵袭,那一开始的毒性何止增加了十倍百倍。要知道,平步青云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其中付出的代价……哈哈。”说到这里。李鸿基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点奇怪的变化,那或许也说明了,他获得今日的成就,绝非轻易就能得来的。 “各位,我那朋友的功法也说得清楚了,顺昌逆亡。今日我们在这里相会,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无奈。如果你们今日不是我的朋友,那么来日就可能成为我的敌人。若是那样的话,不若今日就做个了断。” “了断?了断什么啊!快点给我的人解药!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之前一直向我父皇俯首帖耳,今日这是要造反了嘛?” 现在大部分人都可以看出,这位尊贵的四王子之所以还能站立不倒,全靠着那位艳丽的和尚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所以也难怪他又惊又怒,终于忍不住开口呵斥道。 “你的父亲确实是个人才,所以我才不惜礼贤下士。而今他已经不在了,还真是天妒英才啊!至于你……” 有时候无声的言语更让人受伤。 四王子勃然大怒,却苦于全身无力。 “魁师,我们走,不在这里看这家伙的脸色。今日之事,回去必定要告诉叔父和大哥,叫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四皇子看来也深谙此道,看来是打定主意不管不顾自己的那些个手下,想让那艳丽的和尚带自己离开。 可是那和尚头也不抬眼睛也不睁开,只是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却仍是显得那么的好看。 不过看起来他应该也是受了毒素的影响,所以无法如四王子所言行事。 “这么说起来,四王子殿下是不肯与我结盟了?” 李鸿基这时突然寒起脸来,顿时让人感到一种威风煞气扑面而来。四王子这时候心中悔意大生,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当这出头鸟的。这不是,被人打了吧……“呃,这个,也不是的。我一直都是尊重李兄你的,小小年纪就干出了一番事业。当初父皇答应与你合作,我也在其中做了不少努力。所以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一切都从长计议……” 没想到这四王子也是个“从善如流”的主儿,一见势头不对,立马软了下来。 可是李鸿基此时更是咄咄逼人,“如今你父亲已死,满清最大的英雄不在了,你该谋求王位才对,跑到中原来做什么!这样吧,我会力助你登上王位,日后你大清铁骑也帮助我平定天下,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从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如何?” 这一席话言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四王子十分的不舒服,只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若是登上王位,必定率领大军助李兄一臂之力,相信中原指日可得。” 嘴里说的热闹,心里面却是把李鸿基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待我脱困,想办法第一个就宰了你小子,方解我今日受辱之恨。 知道对方没这么简单就会相信自己,四王子正待要诅咒发誓的来蒙混过关,没想到对方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李鸿基做了个手势,那楚门便笑嘻嘻的走上前来。 “四王子殿下,小可楚门,给您见礼了。既然您与我家李帅都商定好了,那口说无凭,总要有点印记留下来。现在有两种办法。第一呢,您吃下这个药丸,每年我们都会给你解药,只要你不背叛誓言,自然可以平安无事;第二呢,就是在你身上留下点记号,例如在你左脚板下面刻上'兄之'二字,右脚板则是'弟盟'二字,以代表你与我家李帅从此结为兄弟之盟,再无反悔。四王子殿下,您看您是选哪一种啊?” 四王子这时候只觉得怒火中烧不可自抑。自己堂堂皇太极四子,地位何等尊贵,今日却被这无名小辈戏耍,听起来这两样哪一桩也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你这小子好生无礼!用这等条件来羞辱我,就等同于与我大清为敌!我大清只有站着死的战士,没有跪着生的奴隶!你这样羞辱与我,还不如杀了我呢!看我大清千万铁骑到时如何与我报仇!” 四王子慷慨激昂,自己都有一点感动了。谅对方只是想利用自己,也不敢如何与自己为难,哪怕吃点苦头,也比吃毒药和被刺青来的好。 “四王子殿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楚门用很认真的神情看着他,看的他很是有些心慌慌。不过这时候他怎么肯在这等自己瞧不起的南人更是个下人面前丢了面子。 “没错。士可杀不可辱!是我说的,你待怎的?” 四王子梗着脖子,毫不示弱。 楚门好似笑了笑,带着怜惜的目光看着四王子,伸出手看来想去抚摸他的脸,却又缩了回来。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就如你所愿。” 边说着,楚门一转身就回到原来的地方,无声无息。 所有都只觉有些莫名其妙,却听四王子的嗓子中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嘶鸣声音,就如同有几十只蟋蟀藏在里面同时鸣叫。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扭动了起来,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根宽大的面条。 众人还以为他被刺激了,要展开什么奇怪的功法与对方拼命呢。结果,他很快就真的如一根面条一般,软软的堆在了地上,继而蜷缩了起来,就如同一根面条还原成了它本源的状态,面团。 第563章 无形真气 面团一缩再缩,到了最后直至缩无可缩,“噗”的一声轻响,就如小孩子打了个嗝似的,那一团早不似人形的东西爆了开来,洒落一地的粉屑。 四王子殿下,就好像是泥捏出来的一般,如今又重新归为一堆尘埃。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几乎人人眼中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有些硬汉子可能并不怕死,可是像眼前这样的死法,别说见所未见,实在是闻所未闻。 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 艳丽的和尚这时口中默念着佛经,看来正在超度他主上的亡魂。或许因为他并不是主角,李鸿基并没有再找上他。 “哎,求仁得仁。这位满清人已经去与他的父亲见面去了。大家现在可以相信,我与他们并非一伙的了吧。我大明江山,大汉子民,自然要尊于他们之上的。” 接着,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少林寺的步觉大师身上,面上表情意味深长。 “大师,您是出家人本就置身红尘之外,而且您也不是方丈主持,让您去做什么表态,好像说不过去。楚门,帮大师把毒解了吧。” 他的话很是让人出乎意料,步觉大师也感意外。 不过他正在跟体内毒素交战,并无多少余力,此时就算是站立不倒也都有些困难,若非众目睽睽之下,大和尚还要考虑维护少林的荣誉,他恐怕早就坐下好好歇歇了。 只不过他也知道,只要他略微的一松劲儿,那就再也别想站起来了。 楚门果然遵命上前来,步觉大师不由自主的眼睛一眯,面色显得凝重起来。不过他很快的又是一副无牵无挂无物无我的状态。虽说中了毒,可是大和尚的眼力仍在。 刚刚那位四王子,正是被眼前的这位楚门的尾指轻轻一扫,轻柔的旁人都无从察觉,乃至于四王子本人都不见得有感觉。因为他的油皮怕是都没有擦破一点。可是那接下来的结果,却是谁都看到了。 而今,仍旧是楚门出来照顾自己,步觉大师知道中毒之下自己已是任人宰割,即使使出佛门绝技,也无非最多是与敌同亡。自己一届佛门弟子,何必多做杀戮呢。 所以步觉大师安然不动稳如山,口中念着“阿弥陀佛”,这一刻宝相尊严,凛凛然满是出尘之意,带着佛陀再世的味道。 楚门嘴角带笑,可是这时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了变化。 “大师,得罪了。” 说话间,楚门轻轻的衣袖拂出,步觉大师只觉一股劲力入体,不由自主的呼吸一促,微微张开了嘴巴。也就在这时,突觉口鼻处一阵若有若无的湿凉扑面而来,更是直入口鼻。 步觉大师他虽是世外高人,自觉已勘透生死,可是真正这一刻来临,仍旧感到一阵的酸楚。这个时刻,他想到了出门来方丈的嘱托,想到了疼爱的弟子,想到了至交的好友。 可是很快他就将这些都摒弃到脑海之外,一心一意的念诵起大悲咒来,并越念越是响亮。 众人看着口念大悲咒的步觉大师,念的越来越响,刚开始还略显急促,而后却庄严平和,声若金石,直入人心,所有人的心念都在这佛音当中变得平静了许多。 堪堪一篇大悲咒唱完,步觉大师才睁开眼睛,提手施礼道:“多谢施主言而有信为我解毒,也请大开慈悲之心,帮在场的英雄们也都解了毒吧。” 原来步觉大师此时感到浑身的力量正在恢复,起码不用内力相抗,也可以站得笔直了。他知道刚刚进入口鼻的乃是对症的解药,只是看来解药完全发挥作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虽说毒性解了,可是要恢复功力还需要比较漫长的时间。 而他此时此刻就迫不及待的为其他人求解药,也显出一份慈悲心怀。 “大师请放心,我尊敬少林寺和大师您,与尊重在场的各位英雄别无二致,如今先给大师解毒也是一表心意。若是我对各位英雄有什么歹意,敬请少林和大师唯我是问。说起来,我也是为了对付这班潜入中原的高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各位体谅。” 见他说的诚恳,又先是有四王子凄惨横死在前,步觉大师轻松获释在后,大部分人都觉得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就连跪在地上也好像没那么让人不可接受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武林大豪伴同着和自己一个样呢。 只可惜他们没想到一点。 只要第一次跪了,那第二次第三次恐怕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最后若是慢慢就跪的习惯了,一切就变得没什么了。 这时,刚刚一直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的隔壁老头又可恶的接了腔。 “龙游浅水遭虾戏啊,就凭你,若非用毒,能对付的了那几位嘛?不对!就算是用毒,也不是你这小虾米能蹦跶的。也不对!起码那个东厂的小子,跟你还是半斤八两,乌龟对王八。” 老头的一张嘴总是够气人的,李鸿基涵养再好看来也动了怒,他断喝一声,“闭嘴!” 好像是一声号令,老头栖身的凉亭四周几棵大树上突然间射出了十数点寒星,纷纷打向了老头周身要害。老头看似早想到了这一点,眼睛先是瞪大,紧接着却又闭上了眼睛,对飞来的暗器完全置之不理。 “叮叮咚咚”,片刻之后,所有的暗器都落在了凉亭的顶盖上,发出好听的声音。而众人看着老头的目光,只显得诧异、崇拜、狐疑等情绪兼而有之。 因为这些个暗器,射到了老头身侧大概一尺左右,就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挡住,继而软软的没了力道,乖乖的滑落。 老头倒是一点不懂得谦虚,“小子们,看看我这'护体无形真气',破尽天下暗器,是不是很帅啊!” 李鸿基此时的表情,看来好像恨不得举起一块大石头把老头砸到地里去,不过他很快就聪明的决定,暂时不再理会这个搅局的家伙。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叶妄韫。 第564章 绝世高人 “叶兄,今日来人实在是多,为了能得见各位人中龙凤,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不要责怪。听闻叶家出了点小状况,若有用得着兄弟我的地方,不用客气,定当赴汤蹈火。” “李兄还真是客气,用这种方式与大家见面。若非我叶家还有点防身的小把戏,此刻我怕是要跪倒在地,还不知是否有跟李兄说话的机会呢。” “叶兄说笑了,我那雕虫小技,何足道哉。而今叶兄恭为叶家少门主,说出话来自是非同寻常,我与贵方合作之情乃是真心实意,还请叶兄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李鸿基说的果真是诚恳万分,不过叶妄韫却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显得慎重之至的在沉吟着,久久没有开口。李鸿基也不催促,场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哦。好吧,我们两者结盟,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首先从我个人来说,很是赞成的,只是家父的性格孤傲了一点点,不见得能答应。当然了,如果李兄能帮忙做一点事情的话,那我想我还可以在父亲面前说上几句话,这件事就可能性很大了。” “哦?什么事?天下还有南海叶家做不到的事情嘛?说来听听,我定当尽力而为。” 叶妄韫一扬手,指向了斜对面那瘦高的灰衣汉子道:“你帮我杀了他,我们两家就从此以后一道对敌。”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要求,李鸿基想反正本来也是要对付这人的,他的要求倒正好一箭双雕。不过他马上告诉自己还要慎重,因为叶妄韫都对付不了而要求自己去对付的家伙,绝对不是善茬子。可不能平白的给人做了嫁衣。 “原来是这样,那这位先生到底是何人,能够让叶兄如此忌惮,想来必不是无名之辈。还恕李某人眼拙,认不出这位英雄是谁。” “他是我叶家的叛徒,六色剑穗的高手,一统剑客叶英九。”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了几声惊呼。 因为叶英九此人确实曾是叶家有数的高手,可是不知何故,在大约十五年前就离开了叶家,不知所踪。江湖上也从没传过他的消息。 这一次叶门分裂,没想到他竟然重新现身,跟叶妄韫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他成了叶妄韫要求李鸿基杀死的目标。 李鸿基也算是见多识广,不过对叶英九其人仍是不算了解,可是六色剑穗的高手他总还是清楚的,心内顿时也犯了嘀咕。 “叶兄所请,本是不敢不从,只不过你们叶门的家事,我也搞不清楚,若是贸然行事,只恐要被人说嘴。而且这杀人毕竟也非善事,还请叶兄给我个更详细的理由。” “哈,理由?顺昌逆亡这理由还不够嘛?好吧好吧,有理由总比没理由的好。这位姓叶的老兄早就叛家而出,说再不管叶家事。结果现在出尔反尔,非要来找我父亲的麻烦,现在算是跟定我了,说跟着我就能找到我父亲。 当然了,我父亲肯定也不怕他,只是他日理万机的,没时间去理会这样一个莽撞人。而我当儿子的当然就要为父分忧,可惜我还真就打不过他。 所以听了李兄的话,正好想请你出手帮助打发了这人。到时我定然在父亲面前美言,何愁联手不成?” 原来叶妄韫屋漏偏逢连夜雨,被张敬轩打败之后他就遇到了叶英九这个大煞星,动起手来发现不是对手,仗着他机灵似鬼外加对方并不想伤他性命才让他屡屡逃脱。 好容易混到这英雄大会上本想趁乱逃走,没想到李鸿基唱了这么一出,这一下子就连浑水摸鱼都不行,他便索性顺水推舟,想把这个烫手的大包袱推给李鸿基。 这回李鸿基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一个大煞星,连叶妄韫的父亲叶向齐都不想去轻易招惹,而今却被叶妄韫推给自己。 不过刚刚话已出口,也不想一下子就自食其言,只好转向了那高瘦汉子。这回面对面的仔细看,才发现这叶英九果然已经不甚年轻了,只是他身材瘦削,面上也几无皱纹,所以显得很是年轻。 李鸿基一拱手道:“叶先生,能否看李某的薄面,不要再与这位叶兄为难。既然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何必要拿小辈来撒气呢?” 听了他的话,叶妄韫心里这个气啊。让你帮忙杀人,你倒去套起交情来了。 不过很快李鸿基就比他更要生气了。因为他自己觉得好心好意外加礼貌有加的,只换来对方一抬眼睛的一句话:“关你屁事!” 这回答也太叫人抓狂了,哪里像个绝世高人该说的话啊! 李鸿基恨不得马上就让所有手下一起上去干掉这家伙,不过他仍是忍住了。 “叶先生的脾气还真是让人不好亲近,我想一定是有大本领的人才有这样的脾性吧。” 叶英九这一次索性连回话都懒得回了,两眼微扬,权当李鸿基说的都是屁话。 李鸿基微微的一衡量场上局势,便打定了主意。 “叶兄弟,既然这位叶先生果然如你说的一般不通人情世故,那我们也没必要跟他太过客气了。这样好了,你帮忙看着别让他人插手,我让人拿下他,权作个见面礼。” 叶妄韫见他说的轻松,心中暗道,你这是不知厉害啊。若是那么容易,老子还用被追的东躲西藏如此狼狈吗?也罢,反正此事对自己来说有益无害,权且答应了便是。 “好的!我来帮忙掠阵,李盟主下手不必留情。” 反正你们拼个两败俱伤也毫无问题。 所有人都在观望着,想看看李鸿基的哪位部下有这样的本领,敢于说要拿下叶家不世出的六色剑穗绝顶高手。 结果发现,情况并非如他们所想。 只见李鸿基微微示意,一共是三个人走上前来。 之前那李三,后来的灰衣男子一张口就让许多人下跪的蒋石,再加上楚门,三个人一起向叶英九行了个晚辈礼。 第565章 心怀天下 接着仍是由楚门说道:“叶前辈,晚辈三人学艺不精,如米粒之珠无法与您日月之姿争辉。只是主上有令不敢有违,只好兄弟三人一起向您请教,还请海……” 本来是想说完话彼此交代一句就开始动手的,结果楚门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因为只不过一瞬间,微风拂过,一柄剑已经刺到了嘴边。 楚门大惊,他的两个同伴也同样震惊。对方说打就打倒在其次,最主要是他那闪电一般的速度。 这一剑破空而来,发出“哧”的一声,可是剑在那声音之前就已经找上了猎物,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惊人速度啊。 楚门这时候想要躲闪已经有些困难,所幸他亦非等闲,在说出最后一个“海”字的同时,一汪水真的从他口中射出,射向了叶英九持剑的手。 与此同时,他猛然下跪,双手擎出一对小叉,架向了对方的剑尖。而其他二人也都分别发出了暗器,救援楚门,只是看起来已经起码慢了半拍。 事实上,若非从一乘轿子中打出的一物,很难说楚门这一下是否能够逃脱厄运。几乎就在叶英九启动的同时,轿子当中也飞射出一物,几乎是无声无息,可是速度却比李三他们发出的暗器何止快了一倍。 这乘轿子隐藏在李鸿基的阵营当中,一开始还让有些人觉得有些扎眼,难道这样的场合还带了女眷不成。可是后来无声无息的,加之一时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让人目不暇给,所有人几乎都把它忽略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突然绽放了万丈光芒。 本来对李三他们发出的暗器瞧都没瞧上一眼的叶英九看来对轿子中飞出的暗器也是不敢大意,他长剑看来信手一挥,先是迎上了轿子中飞出的暗器,继而又搅落了李三二人的暗器,最后仍来得及在急退的楚门手上的小叉上面一点。 楚门只觉得手上猛的一空,就好似那小叉已经被震得粉碎从手上流走了一般。 紧接着,他才发觉那不过是一种错觉。他的小叉仍旧完好无损,只是他甚至于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受了伤。 叶英九这时却停了下来,对楚门和李三等置之不理,转头看向轿子的方向,似有所思。而轿子打出一道暗器之后,重新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候的李鸿基面上闪过一份喜色。自己身后最大的倚仗终于出手了,虽说只是惊鸿一瞥,可毕竟有了个开始。 自己之所以有信心向叶英九开战,正是因为有这位的存在。 还是好脾气的楚门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属下无能,险些坏了主上的威名。这位叶先生武功高强,我等三人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还请主上出手打发强敌。” 原来这楚门倒是老实不客气,直接开口说打不过,让主人亲自上阵。 这时,轿子紧闭的幕帘一挑,一个年轻人从当中走了出来。 这年轻人一出场,就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和精神都吸引了过去。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姿彩夺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直到过了好一阵子,有些人才感悟到为什么,只因为,看到他,竟然会让人感觉这世界变成不再是有色彩的,他的身上,唯有黑白二色。这让人不禁想到一种以萌宠着称的国宝动物。 这年轻人身穿一身黑色长衣,越发映衬出他面色莹白如玉。 他鼻锋高耸,一对薄唇显得既坚毅又适闲,可是那嘴唇却毫无血色,几乎和雪白的肤色毫无区分。而在他的双目之上,还戴着一副墨黑的眼镜,让人有些惋惜不能看到他的整个真容。 “啧啧!听闻唐家的少爷谱儿特别大,出门都得坐轿子,又有说是在向当年的暗器名家四大名捕之首无情致敬。今日见了,还果真是坐轿子的。只不知到底是为点啥如此见不得人呢。” 那边山头的老头子躺在那里,懒洋洋的说道,一字一句的仿似说话就让他累了,话说的格外慢。可是这出口就得罪人的老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 “老先生说笑了。当年的无情是因为不良于行,才需要坐轿子,而我也差不多,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必须也要依靠这个轿子,倒叫我的这几个属下辛苦了。” 楚门等三人都赶忙躬身,不敢失礼。 “哦。传闻中唐三公子有疾,否则早就纵横天下再无敌手,看来此说倒是真的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老头子摇头叹息着,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很为眼前这位公子爷惋惜。可是许多人听了他的话都瞪大了双眼,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就如大熊猫一般只有黑白二色的公子哥,他竟然就是唐门的唐三公子。唐门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人物,最可能接替唐门大权的一位。 而他,他是一位目盲人士。 “传闻多不可信,唐简梦不过蒲柳之才,哪敢谈什么纵横天下。老先生游戏人间,还没请教是米家的哪一位呢?” 谁都没想到,这位唐三公子竟是如此的谦和温文,全不像传闻中唐门人那般的盛气凌人恃才傲物,甚至于比那本已经谦逊有礼的楚门尚要柔和了几分。 只是他始终都没有摘下那墨黑的眼镜,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到东西。甚至于有人在怀疑他是否真的是唐三公子,唐门中除了唐大之外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 传闻有说,唐三公子四岁就可降狮伏虎,七岁就学会了唐门许多杰出弟子一辈子都无法掌握的最复杂暗器'问世间情为何物',让唐门乃至整个江湖震惊。 待到了他十二岁,已经没人去教他什么了。因为唐门的规矩是,师父只教基础和原理,外加一些暗器库中的精华。 可单单是这些,一般的唐门子弟想要出师,也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出师之后,唐门子弟才算真正的长大成人,他们每个人都要去钻研属于自己的功夫,绝不能躺在先人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 说到底,这才是唐门最可怕的地方。他们虽看似偏安一隅,却始终心怀天下。实力超凡,却始终不肯示于人前。 第566章 天地人 而十五岁的唐简梦自己悄无声息的踏入了一个崭新的境界,甚至于唐大一见都称许有嘉。在三年前他二十一岁的时候便把他提到唐门第三的高位上。没有人怀疑唐大的眼光。只因为他从来没有做错事,从来没有看错人。 此时这个传奇人物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所有人面前,虽然客气谦逊,却毫不遮掩自带的锋芒,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一种自然而然的锋芒。 一些聪明人的心头不由得一阵悸动。 唐三公子在这里赫然现身,这是不是代表着,如今,唐门终于要走出川蜀,来到天下人面前了! “小伙子你眼睛真的看不见吗?那真是可惜了,否则你只要看到老人家我,自然也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老头在那摇头晃脑的慢悠悠的说道,既然唐三少爷看不见外物,也不知他费劲做给谁看。只是听他的话,颇有点小小赖皮的味道。 这个时候,天空中飘来了一大片云朵,场上的阳光顿时敛去的无影无踪。 好像秉承了天威的力量,唐三公子语意一冷。 “既然不肯见告,那也罢,唐三只好得罪了。” 明明大敌当前是那叶英九的,偏偏这一老一少不务正业,唐三公子更是一出手,就向那远在十余丈开外的老头出了一招。 一扬手,手中空空荡荡并无一物,唐三公子只好像是虚晃了一招。那老头也吓了一跳,待见并没有东西朝自己飞来,正拍拍胸口表示庆幸,才突然发现,自己庆幸的太早了。 他的身遭突然一阵扭曲,就好似空间被看不见的大手凭空的捏了一下,紧接着,那只看不见的大手继续伸出了指甲,在他的护体真气上不停的划动着,整个转了个圆圈儿。 看起来,就如同表演一种魔法一般,唐三公子控制了冥冥中一种不知是何的力量,在不知名的空间当中对老头发动了攻势。 这种感觉让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苦练多年的武功又有何用呢?在这种恐怖的力量之下,自己恐怕连招架之力都全然没有,还谈什么与人争雄,简直是痴人说梦一般的可笑啊! 在这种情况下,有的人生出的是一种无力感,有的人生出的是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也有人觉得愤怒,只是搞不清自己愤怒的对象该是谁。 只听得“啵”的一声轻响,老头的护体真皮看来没抵御住压力,破碎成了无形。那老头顿时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起来。看来就连米家的高手也对这种看不见的力量心生恐惧。 这一下,就连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人也都不再抱有幻想。看来今日只能臣服于唐门和李鸿基等的面前一途,再无其他的路可走了。 唐三公子又一摆手,甚至有人觉得会有黄巾力士从天而降把老头抓走也不算稀奇。可是事实上也差相仿佛。 不知从何而来的两名黑衣人跃上六角亭,一左一右就将那神秘的老头给夹带走了。 貌似米家的这位充满神奇色彩的大高手,竟然就这样一招不发的被人擒获,这无论怎么说都让人感觉万分的难以接受。 唐门和米家本是齐名,就算米家来人再不济,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吧。人们陷入一种难言的情绪之中。当然,最多的则是一种无力感,就差要顶礼膜拜了。 这时,唐三公子仿似能够看到众人心中所想一般。 “各位,不要急着下结论。其实,刚刚那位老爷子就是个西贝货。很快你们就知道了。趁这工夫,楚门你们三个向叶先生再好好的讨教学习一番吧,我来给你们掠阵。” 叶英九这半天一言不发,只是用鹰隼般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若是仔细瞧,也许能够看出他目光中带着的一点疑惑和探询。不过听到唐三公子让三人向自己挑战,他目光再次变得冰冷,凛凛的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煞气,或许已是起了杀心。 因为既然此人是唐三公子唐简梦,那他身边的这三个人,自然就是同样赫赫有名的三公子身侧,“天地人三才奴”了。 据说这三人分别是,“天威难测”蒋石、“扫地出门”李三、“春满人间”楚门。 这三人都是唐门多位大佬联合调教出来的高手,每个人都有超越凡俗的大能力,却最后甘心为唐三公子为奴仆,更可衬托出唐简梦的可怕。 所以面对这三人,叶英九心中必定不会如面上那般的轻慢。 唐三公子一扬手,楚门等三人果然立即发动。 可叶英九动的更快,他立刻抬起剑,横剑一挡,一眨眼的功夫,只听“铛”的一声响,显然是长剑挡到了什么东西。 也正在此时,阳光好似一支巨大无匹的利剑,将云层猛的劈开了一道狭缝,投射下来一道如有实质般的细长光影。 在这光影之下,许多人眼前一花,好似看到了许多个自己,又好似恍惚然见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原来,让别人动手,最后率先出手的却是唐三公子自己。他好像对着叶英九发出了一道梦。 光影一闪即没,这时候楚门等三人的攻击也到了叶英九的身前。 观者都觉有些气愤难平。这叫哪门子掠阵?明明是他率先出手好嘛?不过叶英九并没有打算抗议的意思。他只是随手招架开楚门等三人的攻势,看起来倒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唐三的身上。 这样一来,楚门等三人便放手施为,攻势看起来十分的凌厉。 既然他们都是蜀中唐门的人,不管姓什么,最后使的自然都是暗器。 李三两手扬出,一把一把的撒出了一片“灰”。看来难怪他要使用扫帚,原来很可能是扫灰用的。他撒出的“灰”,并不会洋洋洒洒的飞开去,而是犹如带着生命,凝成了一道灰网,劈头盖脸的向着叶英九而去,要将其笼罩其中。 而蒋石则用的是一捧茅草。他有时将手中的茅草像标枪一般掷出去,有时又塞到口中嚼个稀烂和着口水一把扬过去,又有时把茅草一折打个结套过去,更有时把那茅草捧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的像要请神上身。 第567章 不惹尘埃 至于楚门,则是仍旧用的他手中的两支小叉子。小叉子一金色一银色,看着倒是有几分的乖巧可爱,一如它们的主人一般。而楚门也并不上前,只是把两支小叉子相互一撞。 众人都觉得会听到悦耳的声音,谁知道耳中完全寂然无声。而力抗李三和蒋石也轻描淡写的叶英九这时候却难以觉察的皱了一下眉。 楚门这“毒化天下”音叉着实威力不小,而且竟然可以用毒质包裹着声音只攻击一处一人,比那李三的灰和蒋石的茅草更让人防不胜防。而最可怕的,仍旧是唐三公子那来去无踪的暗器,所以强如叶英九也一时陷入了被动之中。 更何况,唐门的武功和毒,本就是攻强守弱外加无孔不入。现在楚门三人几乎是全力进攻,暗器加上毒使用的淋漓尽致,叶英九眼看着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糟糕。 “以多打少,好不要脸!” 这时节,还能够开口说话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而能够为叶英九说话的,就更是凤毛麟角。说这话的,是蒋万方身旁的一个男子。 事实上,他一直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既好像有自动隐身的功能,又好似根本不该属于这里。所以得到的关注并不如其他人多。 直到这时候他说了话,好多人才好像刚刚留意到这个人的存在。而站在他身旁的蒋万方这么长时间以来,仍旧是连身体丝毫没有动过,而且就连表情也都没有发生过半点变化。 终于大家看了出来,他原来是被人用奇妙的手法点了穴道,即使中了毒,也不会软倒,更不会跪下,免得失了官家或者别人家的威严。 至于他的死活或者是否难受,便好像一只待宰的猪狗,没有什么分别,全无人在意。 能够在这种场合和东厂人士一起代表朝廷出面的,不用说也知道,他是方家的人。 不过看起来唐三公子对于方家或许没有太多好感,愣是没理会他这一茬。 那年轻男子看来也是骄傲的主儿,眉毛一挑,看样子就想要动手。 这时,一旁的李鸿基明显是不想节外生枝,赶忙一笑道:“方先生不要生气,三公子他全神迎敌,不能答话。其实我们对方家毫无恶意,大家共同目标都是驱除鞑虏,振兴我大汉江山,自己争斗只能让人看了笑话啊!” 李鸿基的话总是有几分道理,听他一说,那男子又暂时沉默了下去。 这个时候的叶英九显得多少有些被动,因为唐三公子这时候再次出手了。他的出手虚虚实实,让人很不适应,可明显远没有全力以赴。而那一边攻击的三个人都在进攻的同时,也加倍留意,离叶英九远远的,生怕被他当作陪葬物。 叶英九加意小心着,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在一边,还有一个叶妄韫的存在。 这里的诸人,恐怕唯有他是最想让自己死去的一个。 他虽说年纪轻轻,身手却已经很强了,甚至好多老一辈人都要被他稳稳的压在其下。若是再假以时日,甚至自己都没有胜过他的把握。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随时都可能向自己发动致命的攻击。一旦他出手,定然是石破天惊的一击,只分生死不论输赢。 所以看起来,叶英九一边在对付楚门等三人的进攻,一边还要抵挡唐三公子的侵扰,却还要保留足够的一部分精神,防备叶妄韫的突袭。 所以他的压力也非常的重,不过只见他守紧了门户,并没有夺路而走的打算。不知道他还在等些什么呢? 又酣斗了片刻,观战者都觉有些沉闷,而那唐三公子或许也感到耽误的太久,他突然双手齐扬,看来要发动更为猛烈的攻击。 叶英九见状自是不敢怠慢,更是担心叶妄韫也相机而动。他手中长剑横而为一个“一”字,看来也是要蓄势而动。 这一下碰撞,也许就会分出个胜负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生怕错过好戏。 唐三公子的暗器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极其难防,所以叶英九看来也有几分紧张的意思。可是未几,便听他轻喝一声:“当心啊!” 可是,场中他本已是孤立无援,难道他还暗藏了什么帮手不成? 不过这个问题马上就不成为问题了。 事实上,还未等他的话说完,就见一条人影从地面上如同一道霞光般升起,跳到空中旋转成了一个大陀螺一般,在甩出来一道狂风当中,还裹挟着一大团的灰尘,向着叶英九的方向而去。 叶英九见状却完全不为所动,而只见这股狂风将蒋石丢出去的茅草吹的不见了踪影,夹带的灰尘则把李三抛洒的那些“灰”搅合的七零八落。 对着叶英九的攻势,顿时全没了一瞬间之前的威力。 那人影潇洒的一个转身飘落于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他刚刚倒伏在地上,身上沾着的灰尘虽说大部分都抖落了,衣服则已经变得有些脏兮兮的,再加上他脸上脖子上抹的一条条灰痕,看这样子倒有几分像个小乞丐一般。 可是再看他的面容,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同时又如一道寒潭,深不见底,左边嘴角微微上翘,不知他的脑海里有什么在扯着无形的一根线,让他经常的带着一种笑意。哪怕没有在笑的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可亲。 他就像来自九霄云外的一位出尘的仙客,身在红尘,却偏不惹凡尘。 张敬轩随随便便,松松垮垮的站在那里,就好似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他无可无不可的伸了个懒腰,上下的打量了几眼唐三公子,打了个哈欠说道:“我说的嘛,还以为谁这么没有公德心,乱丢垃圾。闹了半天是个瞎子,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家伙说起话来,还是这么的气人。而他明显应该是知道的,被他这么嘲讽的这位,只怕是今天在场最难惹的一位,唐三公子唐简梦。 第568章 置若罔闻 不过对张敬轩来说,那又不一样了。 不管你是谁,你有多厉害,如果你是朋友,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你是敌人,那对不起,张小爷不胡说八道几句,有时还真是不舒坦,也对不起自己。 所以不管怎么说,让自己舒坦,顺便让对手不舒坦,自然是不容错过的事情。 唐三公子看来或许对这家伙早有耳闻,刚刚借势施放的两枚暗器没有得手,他也并不奇怪。 若是这位能被这么简单就收拾掉,那就不是升斗教的张敬轩了。 刚刚的这一下袭击,其实也算是一种警告,一种提醒,不要随随便便就拿别人当傻瓜。 之前张敬轩假装中毒,让李鸿基自以为得计,那是因为双方的差距并非那么容易填平的。所以他还可以多少带点戏谑的态度假做中招,而李鸿基还真的自鸣得意起来。 可是这一些,自然是逃不过场内真正强者们的眼睛。就连楚门也都大致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可是他仍是选择了默不作声,并不想在这样的时候破坏“主上”的好心情。因为这种时候,未必会得到好意应该得到的结果。 所以看出这一点的人们,都心照不宣的保持了沉默,同时也都小心翼翼的不去靠近躺在地上的张敬轩身边,犹如对一只伏在草丛中的猛狮,避之唯恐不及。 唐三公子对张敬轩不恭敬的言辞表达了一种置若罔闻的态度,可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不依不饶。 “我在这里躺的好好的,你这家伙也忒的恶毒了吧。不过你明明是个瞎子,可是怎么却看得那么准啊?一出手两枚暗器就打我的璇玑、巨门两处大穴,怪哉啊怪哉,八成你这瞎子是假装的吧!” 唐三公子面部毫无表情,戴着的那副黑黑的眼镜,折射出冷冷的光,还是不去理睬张敬轩,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又或者唐三公子突然连听觉也失去了。 “啊!哑口无言,被我说中了吧!唐门的人果真是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啊!看你用的透明暗器就可见一斑了。我说你们唐门不偷偷摸摸的办事能怀孕吗?” 不知被他的哪一句说的不开心了,唐三公子那冷若冰山一般的表情居然起了变化。 “你这小子懂得什么!哼,偏还有人对你评价颇高。叫我看来不过尔尔。我没空与你多费口舌,今日既然你也要淌这个浑水,要就别走了,一起留下来吧!” 说话间,楚门等三人隐隐呈掎角之势,外加李鸿基的其他手下聚拢过来,将张敬轩和叶英九二人给围了起来。 李鸿基这时候也不再有其他的表示,反向那叶妄韫道:“叶兄弟,姓张的小子要跳出来坏我们的事,我们也用不着跟他客气了。而且听说他也对你有所冒犯,还请你也一起出手,把他拿下。让他再也不能为恶,也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一番话说的依旧是冠冕堂皇,可是在很多人听了未见得是个滋味。 “也好,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李兄盛情款款,那我敢不从命么。待我出一分力,拿下这小子听凭李兄发落。” 李鸿基心中暗道这小子狡猾的很,把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张敬轩的兄弟们若是要报仇看来也要算到自己头上了。罢了,能除掉张敬轩的话其他都不重要,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如今再加上了叶妄韫一个,情势就越发的危急了。难得的是张敬轩和叶英九都面不改色。 “叶大叔,这些个对手看来很不要脸啊,要不,咱们快点跑吧。” “这样就怕了?哈,敌人多两个少两个又有什么分别呢?你若是怕了,那就先走,我来给你挡着这般只会倚多为胜的鼠辈!” 叶英九只是淡淡的如此说道,张敬轩只觉胸中顿时却燃起了一把火来。 “说的太对了!这样一班鼠辈,难道谁会真的怕了他们不成!叶大叔您还真是老而弥坚,我这当晚辈的看来得多向您学习了。” 说到这儿,张敬轩突然打了个饱嗝,接着他就不好意思的说道:“兄弟们,也别都躺着偷懒了,看看人家叶大叔多么的威武。” 在地上躺的横七竖八的一小堆人,都乱七八糟的起了身,纷纷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嘴里还在杂七杂八的乱骂着。 郑梦森、郑不及、庞月落、步拓燃、南宫适才、白凤奇、费蓝风、蹇离弥等十几个人,又带着他们各自的伙伴和部下,隐隐然形成了对敌方反包围的势头。 “唐门的毒,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这世上还真是没什么事情能难得倒谷神下凡的张教主的。” 蹇离弥操着捎带怪异的语音说道,没想到他拍起马屁来也这么不遗余力。 这时候,郑明俨也被庞月落救了回来,用了些东西在他鼻子上面抹了抹,他便也醒了过来,待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用手擦了擦眼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你们做梦也想不到吧!你们能够奈何得了我家张大哥嘛,哈哈,幼稚啊幼稚!” 这些人作为张敬轩安排好的一道暗棋,早就服下了解毒的药物。 而李鸿基和唐门通过周恒风这番做的手脚,因为涉及的广,又怕被人提前发觉,所以所用剂量并不算大,药性也不如何的烈。张敬轩提前的布置,起到了作用。 不过,看他表面上臭屁的可以,可张敬轩心中仍是很有些忐忑不安。 只因为,己方的这个阵营看似人数比对方还要多那么几个,可是真正算得上高手的也无非那么几个。更为重要的是,唐门的暗器和毒都让人防不胜防,双方只要一交上手,伤亡总是难免。 有唐三公子和叶妄韫这样的高手坐镇,自己只怕也根本没办法过多的分心去照顾。 所以,趁着对方李鸿基等也有些色变的时候,张敬轩“哈!哈!哈!”的大笑了三声,算是成功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569章 惊涛骇浪 “现在知道到底是谁人多势众了吧?不过我升斗教的张敬轩,可不是像你们一般,喜欢人多欺负人少那般的像鼠辈一样没出息。刚刚你们几个不是在欺负叶老先生嘛,现在算我一个,你们的这位小叶弟弟也要上场,还有什么假仁假义的李帅,都没关系,你们可以一起来。我跟叶先生两个人把你们统统接下来,大家好好的斗上一斗。”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这是要干嘛? 他和叶英九两个人,就要挑战唐三公子外加他手下的三才奴、叶妄韫、李鸿基一共是六个人,这说起来未免也太疯狂了! 这种事情,也唯有张敬轩这样的天才或者白痴,才能做得出来吧! 不过他也并非是真的狂妄或者疯狂。如此做,一是为了避免自家人的伤亡,另一方面,他也算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叶英九既然能够稳稳的压过叶妄韫一头,那即便是加上还没有成气候的李鸿基,也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而他自己,则打算把唐三公子和他手下的三才奴等四个人都扛过来。 和唐门的账,反正是早晚都要算的,今日既然对上了,那就碰上一碰。如果连唐门排名第三的人物都无法对付的话,那未来就根本谈不上去面对唐门的老二和老大了。 唐三公子和叶妄韫、李鸿基等明显都没想到张敬轩会提出这样一个看来吃了大亏的提议。唐三公子戴着黑色眼镜的面容仍是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反正不吃亏,毫无意见。 而叶妄韫默默想了想,好似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摊摊手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异议。 唯有李鸿基的面上显得带了一丝难色。 张敬轩毫发无损的再度发起挑战,不得不说给他的心中带来了非常大的冲击,这毫不留情的打击了他好不容易培育起来的自信心。 对于这种高手对决,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点雄心壮志可以参与一下,而现在,他则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且他又不像楚门等人会用暗器,可以远距离攻击,若是他亲身参与其中,危险是一方面,变成一个大大的笑话,那更是让他担心。 果不其然,最后看似粗豪胆大实则小心谨慎的李鸿基选择了不参与其中。 “本王的心与各位同在。可是武学修为与各位仍有差距,就不上去给我方的各位高手添乱了。” 这个时候,宁可事先承认自己武功上的不如人意,也要比上去贻笑大方来的划算。 不得不说,这等审时度势唾面自干的功夫,李鸿基做的算是足够好了。其实他这样做是对的。因为在某些时候,相比其他而言,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场战局当中,李鸿基看起来非常恰如其分的评估了自己所能充当的角色。 因为他的退出,差不多对双方来说是毫无任何的影响。 唐三公子轻轻的一句话,就让这场战斗成了定局。 “叶少门主,你需要坚持一盏茶的时间,我们就会搞定这小子。然后……” 余下的不必多说了,尽在不言中。 若是张敬轩率先被搞定,那只剩下叶英九必定是独力难支,想要能逃走都是万难。很可能就要永远的留在这里,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也不等叶妄韫有所表示,唐三公子就率先发起了攻击。 而且这一次,他终于做了攻击的主力,主导了这一边的战斗。 叶妄韫要独力对战叶英九,这是他所不乐意的。 本来他是希望唐三公子能安排一到两个手下来帮助自己的。如果有楚门这样的帮手,哪怕对上叶英九这样的大高手,自己也并不会如何的惧怕。 可是唐三公子给出的计划,完全不是他所想像,居然要让他自己独力去面对叶英九。 他本来还待表示反对,可是现实已经不给他任何的机会了。 因为看来孤傲的叶英九也看到了危机所在,几乎在唐三公子出手对付张敬轩的同时,也挥剑攻向了他。而且这一次他一出手就是全力抢攻,看起来毫无保留。 在叶英九的进攻下,叶妄韫能够勉力支撑已是难得,根本不要想去开口说话了。 场上的局面,已经很是清楚了。 唐三公子率领手下的天地人三才奴,四个人攻击张敬轩一个,只想尽快摧毁对方,继而再合围叶英九。 而意识到了这种危机的叶英九,他也只能是全力出手对付叶妄韫,就是要争取在张敬轩崩盘之前,率先拿下叶妄韫,才有可能争取主动。 所以,双方几乎抱定的是相同或者相似的想法,两个战局上都展开了雷风暴雨一般的攻势,可得到的回应却是不同。 看了此刻叶英九的剑势,所有人终于明白,为何叶家的剑,会如此的享有盛名,数百年间,无人能与之争雄。 如今之际,叶英九的长剑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一把剑,而是变作了一片的惊涛骇浪,滚滚而来,足以将前方的一切打翻、吞噬。 面对叶英九如此的攻势,叶妄韫知道无法硬拼,否则带来的结果很可能是脆败。所以他的战略就是一个字,“闪”。此时的他就如一叶孤舟,身影飘飘闪闪,始终在那风口浪尖的边缘,却躲的像一只风雨来袭当中的海燕,游走在极度危险的边缘。 虽说始终能够勉力支撑,不掉落到风暴的中心,被一口吞掉。不过看起来,难逃厄运,只是早晚的事情。 而在另一边,张敬轩则才是真正的叫苦不迭。 刚刚他的决定,其实并非是信口开河。 因为刚刚躺在地上的他也偷偷留意观察了唐三公子和手下三才奴一起围攻叶英九的局面,感觉虽说唐三公子的暗器神出鬼没,可是也并非不可对付。 叶英九既然守得住,自己应该也没多大的问题。 而叶英九只要能尽快的收拾掉叶妄韫的话,那二人联手,必将让唐门这几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第570章 操之过急 可是很快的,张敬轩就发现,自己也许错了。 而且错的很厉害! 只因为,唐三公子这一次变成了行动的主角,当起了主攻,情况可就跟刚刚大不一样了。 张敬轩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既然对方是个瞎子,那么对敌所倚仗的就是对方的声音、呼吸等要素了,所以他已经悄悄的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脚底下也暗暗的改变了方位。 而且他也想到了,为何这唐三公子需要身边带着三才奴,肯定也是因为他是残疾人,很多情况下不方便造成的。 既然如此,他也就打定主意,要利用对手的弱点,给他迎头痛击。 这样的时候,可没办法因为对方是残障人士而有所保留了,自己可不是那东郭先生。 他不是东郭先生,可是唐三公子也不是狼。 因为他比狼要狠得多,快得多,更是强大得太多。 唐三公子大袖翩翩,宛若游龙,完全不像张敬轩的想象,需要借助三才奴的帮助,他一马当先,冲到了张敬轩的近前,十指戟张,便与张敬轩战到了一处。 只见唐三公子的手指并不及身,离开张敬轩的身体大概还有一尺开外的距离,可是看张敬轩长剑挥舞外加闪转腾挪,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倒好像在与唐三公子操纵的一个无形的傀儡战斗,看去颇有几分滑稽和喜感。 不过唯有张敬轩才是有苦自知。 他的感觉是,这次算是遇到了生平的劲敌! 在遇到的所有对手当中,抛去之前的梅杰夫强到变态不计的话,眼前的唐三公子应该是最为强大的一个,比之叶妄韫和化身叶地的米途夜看来都要高上一筹,自然加诸张敬轩身上的压力也更是山大。 或许这也因为这位唐三公子唐简梦的武功实在是怪异有关。 他的十指发射出阵阵阴寒的气劲,却如同实质。这种暗劲与米偶平当时通过寒玉笛催发出来的并不相同,要比之远为灵活,直叫人防不胜防。 张敬轩一上来就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小半天都没缓过来。不过这一下,他也终于明白,刚刚唐三公子发射的无影无踪的暗器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那神出鬼没的暗器,说白了也无非就是“冰片”。 唐三公子用阴寒的内力将空气中的水份凝结成薄薄的冰片,其薄如纸,锋锐如刃,发射出去几乎目力不可见,足以实现隐形打击的功效。虽说对付如叶英九和张敬轩这样同等量级的对手无法收效,可是对付低一些的对手却也可收得奇效。 而他现在十指齐出,所出的招数就更是惊人了。武林之中故老相传,宋代曾经有过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称绝武林,那也不过是六根手指射出剑气,比唐三公子这还少了四根。 不过频历险招之后,张敬轩也发现了,对手手指发出的并不能称之为剑气,更应该把其归结为暗器,而且以内力为依托,毕竟仍有距离的限制。 所以熟悉了以后,张敬轩应付起来还算是适应了一些,不像一开始那般的狼狈。 只可惜,这时候,楚门等三人,好似也得到了什么暗示,三个人同时出手,也加入了战阵。 这一下,张敬轩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大大的不妙了! 这三才奴三人组合的威力,远比他刚刚评估的要大,或者说也是因为在唐三公子的压力之下,这三人才发挥的更为淋漓尽致,简直是要直追唐三公子所造成的压迫。 只不过十数招开外,张敬轩的左臂就被蒋石的茅草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虽说不深,可流出来的血液却是五颜六色的,甚是瘆人。 可是他宁可挨上蒋石的一茅草,也不想被李三的“灰”罩住,更不想被楚门的音叉锁定。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来,他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或许他还有绝招,可是至多不过是能与某个敌手同归于尽,想要翻盘几乎毫无可能了。他所能倚仗的,或许只有另外一边的叶英九。 而此时的另一边,叶妄韫和叶英九正打得火热。二人本是同门,对彼此的武功都知根知底,两柄剑斗得激烈万分,可是看上去要分出胜负绝非短时间的事情。 郑梦森等人看了这种情形,都焦急万分,特别是郑明俨,若非庞月落抓的牢,他必定已经跳出来了。看着这些人跃跃欲试,李鸿基早率领手下拦在他们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张敬轩的天纵剑好似也感到了缚手缚脚,十分不甘愿的左冲右突,却是真的犹如龙游浅水、鸟失双翅,同主人一道,陷入了一个深渊牢笼,朝不保夕。 叶英九也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剑法施展的更是急促。只听他酣斗之中一声喝道:“中!”,叶妄韫的肩头顿时应声爆出一道血泉。 郑明俨等心内正大喜,却听叶妄韫同样也是一声低吼,“中!” 这回换做了叶英九,他的肋下添了一道血痕,虽说伤口看来不是怎么深,可是叶英九明显受创也是不轻。 顷刻间,二者都已受伤,看来竟是个平分秋色的样子。明眼人心内知道,这是因为叶英九过分急躁,被狡猾的叶妄韫卖了破绽造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 二者之间相差并没有多么悬殊,欲速则不达,故此这一下叶英九起码没沾了什么便宜。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的张敬轩终于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了。只可惜,他根本没空去想那么许多,在他此刻的眼中,唯有对手凶猛的攻击,好似永无止息,他已然逼出了全部的潜力,手中的剑意哪怕李宇鸣再世或许也会感慨不过如此。 可是面对着几乎是两个唐三公子的攻击,他唯有苦苦支撑,甚至于逃脱都不可能。更何况他的朋友们都还在此地,他或许根本就没想过逃走这个念头。 不知道是否终于感动了上苍,那“嗖嗖嗖”发射茅草不停的蒋石突然“哎吆!”一声大叫,紧接着就捂住了自己的腰眼,面部扭曲得像嵌上了一根麻花,蹲在了地上,手也伸入了衣服当中乱抓。 第571章 兔死狐悲 要知道,像蒋石这等的高手,不能说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起码这世间值得他们大惊小怪的事情不多。现在他如此的失态,只能说必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听蒋石叫的如此凄惨,楚门和李三两个人不知是因为兄弟情深还是兔死狐悲,总之都不由得放缓了攻势,张敬轩总算是能略微喘上一口气来。 这时只见蒋石的手从衣襟里抽了出来,他手中捏着一只黑得发蓝的大蚂蚁,长度和粗细都足有成人一根指节般大小,两颗大牙如两根牙签,还在不停的摩擦着,桀桀有声。 不管是谁,单单是看到这样的大蚂蚁,心中都会冒出一股凉气,更别提被它咬到了。 蒋石看来也对那蚂蚁恨极,捏着蚂蚁的手指用力一合,就想将它捏死。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蚂蚁被自己如此的大力一捏,竟是毫发无损,依旧在那张牙舞爪,好像在嘲笑蒋石一般。 “铜头铁甲子弹蚁,捏它的头是没用的。它那看似威风的牙齿反倒是它的弱点,敲掉它也就死了。”蒋石闻听唐简梦此言,呲牙咧嘴的要去敲子弹蚁的牙齿,结果发现那家伙居然好像能听得懂人言,这时候已经把大牙收了起来,牙关紧闭,让人看了哭笑不得。 可是这个时候,蒋石已经疼得手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那种痛并非一直作用于身体,而是突然出现,猛烈的侵袭,就如用巨大的锤子狠狠的砸一根锥子进入身体那般的疼痛,叫人一瞬间根本无法忍受。 唐三公子终于也无法再坐视不管。他左手尾指轻描淡写的一扫,蒋石顿时便觉腰部一寒,疼痛感顿消,而那子弹蚁也被寒风袭过,顷刻间身上染了一层寒霜,一动也不动,不知是否已经冻毙还是陷入了冬眠。 “米家的哪位高人在此?装神弄鬼的果然是您家一贯的风格。不过既然他缩头缩尾的不敢出面,咱们不要理他,先把这小子干掉再说!” 唐三公子的话语之中带着一股子恨意,看来唐、米两家的过节还着实不浅。 口中说着,手上也是毫不含糊,而且他这时看来拼出了三昧真火,出手距离张敬轩的身体更近,只让张敬轩感觉其传来的寒意更盛也更难以招架。看来这位唐三公子急于拿下张敬轩,倒似二人有什么仇怨,恨不得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主人这么卖命,当属下的更是不能含糊了。 楚门和李三的衣服只见无风自动,显然是内力催发到了极致,一方面下手更是凶猛,另一方面叫那些个害人的虫豸无机可乘。 刚刚缓了一口气的张敬轩发觉自己只怕是必须要拼命了,哪怕不能带走这瞎子唐三公子,起码也要让他扒层皮。对上别的对手他还有几分把握,可眼前的对手,却让他无法有太多的信心。只可惜自己壮志未酬,竟然要命丧这里?没道理啊! 张敬轩双目神光一闪,就要施展绝招跟这个对手拼个玉石俱焚,耳中却听一声轻叹:“哎,你们这些小家伙就知道打打杀杀,难道不懂得人生还有很多更美妙的事情嘛!” 那声音轻轻柔柔,就好似贴在每个人的耳边诉说,充满了磁性,又带着洋洋洒洒的暖意,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被人恰到好处的搔到了痒处一般。 声音一响,最觉受用的非张敬轩莫属。他只觉得身上一暖,刚刚侵蚀内腑的森森寒意都消弭不见。更为关键的是,唐三公子突然停了手,整个人顿时感到浑身轻松。 抬望眼,只见说话之人已是站在那里,而且,却是一直就在那里。 到了此刻仍显得半梦半醒倚树而立的中年文士面上带着微笑,却仿佛还是有几分宿醉在身。 他摇摇头,一双丹凤眼中露出一种类似惋惜的神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唐门还是喜欢做事如此不堪和不择手段。唐大的阴谋和野心着实不小,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辛辛苦苦几十年,或许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前辈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这世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现在我们大家还都在这里,可是用不了多久,或许有的人,就不在了。” 唐三公子这一刻的态度突然变得十分谦逊有礼,与之前判若两人,不用多说,众人也可知,面前的人,必是非凡人物。 “今日之事,是不是可以就到这里吧?这位姓张的小兄弟人也还不错,只可惜我没有女儿,否则还真想招他做个女婿。至于叶家的两位,你们既然是家事,那不如换个地方私下里处理,何必闹的让天下人看笑话呢?” 文士一身蓝袍,言语面貌并不显威严,可是他说起话来,自有一份雍容大度,言语中带有一份让人无可反驳的力量,就连叶妄韫这样的人物,听了他的话都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直有身不由己之感。 唐三公子也顿了一顿,方亢声道:“按说长者为尊,只可惜这世上最终从来都是强者为王。前辈您总不能只是说上几句话就让大家的辛苦付之流水吧。” 蓝衣文士又是一笑,“有道理啊有道理。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在你。” 他话虽这么说,可看他笑意盈盈的就站在那里,任谁都知道,与其对着干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当然,这世上不乏不信邪的家伙。眼前,就恐怕不止一个。 “我,想,试试。” 唐三公子充满了审慎的如此说道,与此同时,他掏出了两只东西,那赫然竟是两只翅膀,羽毛丰盈,色彩斑斓,大概如小臂般长短。 “东皇祥鸾羽?哈,唐门这东西在你手里也不稀奇。” 蓝衣文士一眼就道出自己手中之物,唐三公子越发肯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想的那位,应是不会错了。 东皇祥鸾羽,这名字绝大部分人连听都没听过,不过张敬轩倒是有所耳闻。 那传说中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几乎可以与神农鞭这样的异宝媲美。据说这东皇祥鸾羽,无论通过它使出来的何种武功,威力几乎都要大上一倍。 第572章 讨个公道 武林人士不知辛辛苦苦修炼多久,才能让自己的功夫再上一个台阶,而这宝贝轻松就让人武功倍增,故此怎能不让人眼红心热呢。从它数百年前一现世,就惹起了江湖一番腥风血雨,最终唐门技高一筹,把它收入囊中。只不过,打那以后,它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也有说法,宝物皆有灵异,若是用的不好,反有害无益。 见蓝衣文士仍是轻轻松松,唐三公子暗地里一咬牙,说道:“您是前辈高人,我做小辈的不该独自僭越。刚好叶家少门主在此,我就与他二人一起向您讨教,这样才不失尊敬。” 张敬轩心中暗骂,这家伙害怕了,还不明说,也真是个怂货。谁说唐三公子狂傲不可一世来着,那必须得看遇上的是谁了。 “也无不可,我也想看看,故人的孩子们,已经成长到什么样子了。打你一个人家也会说我以大欺小。至于说别人,就别跟着乱掺合了。” 他的话看来明显有所指,话音一落,弹指间就飞出了两个黑漆漆的黄豆大小的东西,射向了楚门和李三。 事实上,自打蓝衣文士这位米家的大佬一出场,就占尽了风流,场上情势已经全然翻转。 米家大佬,叶英九,张敬轩。 这三个人就足够挑了唐三公子这边包括叶妄韫、李鸿基和他的部下二十多号人了。对于唐三公子这种为了面子不甘心的挑战,好多人其实都不以为然,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这二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不过哪里想得到这位大佬会说打就打,而且率先对付的是自己。眼看飞来的是黑色的小虫,二人都不敢大意,必定是不敢用手去接了。 李三大袖挥舞,先是一道罡风迎了上去,接着袍袖一展,只想裹了那飞虫甩开离自己远远的。主意打得好似还不错,只不过众人耳中只闻一阵裂帛之声,李三的这番作为竟然是毫无用处,黑点直射入他的胸口,“咕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相比之下,楚门就谨慎的多。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接招,而是一门心思的躲避逃脱。可惜,那黑点如蛆附骨,不管他这那么展开身形,连换七八种身法,仍旧无法躲避开追击。万般无奈,楚门只有把两支小叉举在身前,架在了一起,迎着黑虫挡在身前。 他之所以如此不情愿,也是担心一点,自己的金属小叉,黑虫撞了上去,大抵上就是个汁液四溅的结果。自己可要万般小心小心,不能被沾到哪怕是一星半点,否则必定是要糟糕。 很快的,他就发现,自己没有猜中开头,却直接猜中了结尾。 两支精钢掺了合金打造的小叉,虽说要用来震出音功,具有一定的弹性,可是也不该是如此的情形啊! 黑虫撞上小叉,两支叉子三根齿的当中一根,都被撞的折了起来,恰似两只竖起的中指,在嘲笑着它的主人。因为它的主人确实值得嘲笑,楚门还在思量着如何躲避被撞碎的黑虫的汁液,却完全没想到,那黑虫重量简直要比同等大小的金子还要重上许多,同时又好像比玄铁还要坚硬。 被那黑虫裹挟着不可思议的力道一撞,他的叉子变成面条一般,他的双手也被震得完全麻痹,虎口已是淌出血迹。不过,他还算三个人当中,伤得最轻的一个。 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蓝衣文士就让唐三公子麾下的三个强手失去了战力。李三倒地生死不知,蒋石中招动弹不得,楚门则废了兵刃双手虎口流血一时无法战斗。 这份能耐,场中众人扪心自问,都知道,远非自己所能做到的。 唐三公子面色也变了变,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应是没那面皮当众食言。 或许为了压制心中的情绪,唐三公子选择了有所动作。他缓缓的,摘下了一直覆在眼上的黑色眼镜。别人都不知他此举的意思,可是看到了他的眼睛,都可以确定一点,他真的是一个盲人。 他的眼睛不大,却显得秀渺如星河。只因为,他的眼中看不到半点的黑,唯有一片苍浩的白色。紧接着,他又把外套的长衫脱掉,露出了里面一身白色的贴身劲装。 “对上您,我恨不得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累赘。我天生目盲,天地人这三个奴仆自我小时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如今被打伤,我要给他们讨个公道。”唐三公子说话很认真。 叶妄韫这时候也收拾好刚刚的伤口,他带着一丝苦笑问道:“能不能不带上我?这件事跟我好似关系不大啊!” “不能!这件事也可以说是因你而起,你若是不出手,那就是与我为敌,也就是与我唐门为敌。你自己想清楚吧。” 对叶妄韫说话,唐三公子明显少了一份恭谨,语中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好吧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哎,说起来向米先生讨教,也许没什么坏处反倒有所帮助呢。米先生,您也看到了,我是被逼的,外加还是个伤员,您可要手下留情啊!”叶妄韫苦笑着说道,笑中却仿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了,闲话少叙,既然要动手,那么婆妈做什么。现在的男孩子啊,娘娘腔的可是越来越多了。”边说边摇着头的蓝衣文士吧嗒吧嗒嘴,张敬轩突然想起了馋酒的汪北冥。 这回果然不再有口舌之争,或许是因为不喜欢被称为娘娘腔?总之这回率先出手的,反倒是一向甘于人后的叶妄韫。 叶妄韫的剑如灵蛇,速度并不快,吞吞吐吐的刺向了蓝衣文士,至于刺向身体的何处,全无端倪。 唐三公子自然不会坐视,他几乎同时出手,或许也是担心,千万不要这位队友还没等自己出手就被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东皇祥鸾羽果然不凡,通身雪白的唐三公子挥着一对彩翼,把自己祭成一道暗器,磅礴至极的一道冰冷力量冲向蓝衣文士,大有把对手一举冻成冰人之势。 第573章 鲛人之泪 没有人能在这两大高手的合击之下仍无动于衷,特别是还有东皇祥鸾羽的加成作用,也难怪蓝衣文士随手先把楚门和李三的战力瓦解了。 现在对着唐三公子和叶妄韫的攻击,蓝衣文士反倒看来并不着急了,他伸出两只除了修长之外平平无奇的手,使出一些除了飘忽之外平平常常的招数,只是简单的招架,并无一招反攻。看起来他倒好似在陪顽皮的孩子过招。 斗着斗着,发现没什么危险,叶妄韫慢慢就放开了手脚。 一开始他还小心谨慎,十招里面倒有八九招采取的攻守兼备的招数,预备着一旦不好赶紧后撤。 不过看了对手的态度,他也慢慢升起了志气,对方明显不把他们俩当作平等的对手,这场战斗只像大人在陪孩子玩玩。所以叶妄韫也逐渐拼尽了力量,可不能让人把叶家看小了! 只不过,也正因为此,他越斗越是心惊。不管他使出多么大的力量来,对方的招数几乎都很少变化,就将自己的一干狠辣招数都化之于无形。不要忘了,与此同时,他还在打发借重东皇祥鸾羽发挥出超强力量的唐三公子,可依旧是云淡风轻,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或许唐三公子和叶妄韫心中的惊骇也差不多,他在凶猛的攻击之余,面色也变得更是苍白。 他们显得紧张的表情和嘴角含笑的蓝衣文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谁都可以看出,这场战斗并没有什么悬念可言。剩下的无非就是米家这位何时不耐烦了打发掉这俩孩子,或者唐三公子和叶妄韫二人知难而退,不再自取其辱。 一边的叶英九也在观察场上变化,脸色也在跟着变化莫测。看了一会,却见他一咬牙,喝道:“真是给我叶家丢人!你退下,让我斗斗这位米家的高人。” 看来叶英九对于叶妄韫的表现很是不满,嫌他丢了自家的人,这才主动要求上去,当然也可能是见到大高手技痒难耐,方主动求战。 叶英九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战团,可是叶妄韫却并没有如他所说退下,这样一来,场上的局面变作了这三个人一起合战蓝衣文士。叶英九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剑客,手中剑并不轻出,可每出一剑,都让蓝衣文士不得不加意应付。虽然仍是不显吃力,可是嘴角的笑意却敛了一敛,才又重新浮了上来。 “臭不要脸啊!两个打一个也就罢了,现在又来一个,哈哈,那干脆也算上我一个好了!” 张敬轩边说话边跳了出来,愤愤不平溢于言表。 “不急不急,小施主你总是那么性急。让和尚我来锤炼一下你的性格吧。” 没想到,此时那艳丽和尚跳了出来,拦住了张敬轩的去路,倒显得有备而来。 “好狗不挡道!给我滚开!” 对这个屡屡做对的和尚,张敬轩是没什么好气,手中天纵剑全力杀了过去。可是和尚手中一枚紫金钵,翻翻滚滚的只守不攻,一时之间张敬轩也很难突破他的防线。 场上看来仍旧是个均势,蓝衣文士到了现在仍旧没有反击,却听他好听的声音悠悠响起。 “久不出来,果真是世风日下啊,叶家人内讧之后,连骄傲两个字也丢了么?都斗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新意,你们几个若是再不收手,可就莫怪我出手必伤人了!” 放眼天下,恐怕都没有人敢将他的话不当回事。对面三人都变了颜色,手上不由自主的都缓了下来。因为他们三人斗到此时,也早知道对方所言非虚。只要是他想,自己几个人怕是都无法全身而退。这就是一种令人让人无比恐怖无比绝望的实力。 眼看这场争斗就要无疾而终,却自是有人不乐意。 一棵如成人腰身般粗细的大树突然毫无来由的倒了下来,刚好砸向了正在与艳丽和尚争斗的张敬轩,叫人猝不及防。 与此同时,一道肥大的身影自地底下如蝉儿一般的飞蹿了出来,向着激斗当中的蓝衣文士扑了过去。张敬轩一看,这人却算是认得,正是四无客栈当中的那个胖子。只知道他的身手必定不凡,可是眼见他这一招发出,更是让人心惊。 胖子挥挥手,手中那条不离左右的手帕便向着蓝衣文士的脖颈斩了过去。那条丝织的手帕看来不过半两沉重,这时竟然隐隐发出风雷之音。 刀!这一记,凛凛然带着的满是刀意,肃杀而遒劲,直有百万军中取上将头颅如探囊取物的豪情。 不知道这胖子在那树下蛰伏了多久,可是他这一记手帕刀,已是把全部的精神和生命力都融入了一刀当中,那胖子看起来仿佛突然瘦了一大圈。 就连蓝衣文士都不禁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好!”。 不过叫好的他并没有理会这看来势不可挡的一击。 因为这时候有人从另一方向的树梢上跃了下来,在半空中迎上了胖子。这世上有些人好似天生就是对头的关系,来到这世间就是为了与对方为敌的一般。 那不是别人,正是客栈当中泪眼婆娑的猥琐汉子。他自半空而下,手中并无兵器,却是从眼中突然滴落两颗泪滴,又用双手屈指一弹,两颗晶莹剔透的泪,便射向了那胖子的双目。 “鲛人之泪!” 胖子的尖叫声响起,顾不得再攻击蓝衣文士,手中的帕子转而斜劈向那两滴泪,手帕一旋,就想将两滴泪裹入其中。 手帕,除了如胖子之前用来擦汗之外,一大功效本就是用来擦拭泪水的。可是这一下,那手帕并没有能够完成它应有的使命。 两滴泪水其中一颗突然一个加速,撞到了手帕上面,将它碰的变了个方向,而另一颗泪珠则狡黠的一个转弯,激射向胖子那肥大的腰身。那泪滴如同注入了猥琐汉子的魂魄之力,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猥琐汉子的手指轻轻的划动,而泪滴则便依着指尖的轨迹在运动着。 胖子看来没想到自己的手帕会劳而无功,赶忙双手挥动,左手掌风要震落泪滴,右手挥动要收回手帕。 第574章 碧顷万里 掌风如雷,那泪滴本就弱不禁风,顿时被震得粉碎。可是碎裂的泪珠中陡然飞出一物,比那小米粒还要小上一些,“嗖”的一下就没入胖子的大袖之中。 胖子脸色顿时变得如猪肝颜色,整个人汗如雨下,转身就走,顷刻间便没了人影,只是可见地上已湿了一片,方知他有来过。 可是另一边,几乎同时,传来了“啊!”的一声嘶吼,声音不大可是显得极为痛楚。因为胖子虽然走了,他的手帕却还留在这里。刚刚胖子的右掌挥动,不知用了什么力量,那手帕静了片刻,只在刚刚,猛然在半空中如花绽放,化作了片片飞蝶,翩然于半空纷纷射向了猥琐汉子。 猥琐汉子虽说将身体变成一缕青烟,可仍被一片三角形的手帕边角射中了肋下,那喊叫声当中,青烟激散,猥琐汉子同样消失无踪,唯余林间树叶上的斑斑血迹。 只是一招间,二人就已是两败俱伤,去的和来的几乎同样的突然。 也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们两人吸引过去的同时,比突然还要突然的情况发生了。 一直以来都袖手旁观的方家人,出手了。 他笼于袖中的手突然抽出,手中那显得温柔和煦的短刀就如一汪春水,劈向了蓝衣文士,刀光盛大,瞬间就要将对手淹没。 与此同时,好像得到了指示,原本看似要偃旗息鼓的三个人,也都发出了不死不休的攻击。 蓝衣文士同时受到了四大高手的全力攻击,可以说,当世之间,不会超过五个人能够接下来这样可怕的一击。 不过很巧的是,蓝衣文士刚刚好就是这五人之一。 方家人这一刀自背后而来,蓝衣文士双手震射出一道气墙,抵挡住唐三公子和叶英九、叶妄韫的抢攻,身后面则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一脚毫无痕迹的踢出,刚好踢中了方家人的手腕,那柄刀滴溜溜的就飞上了半空之中,好似在耍某种并不如何引人喝彩的把戏。 张敬轩的一部分注意力都被这边吸引着,而那艳丽和尚则也有点心不在焉,并没有什么进攻之意,只要张敬轩不突破自己的防线就完成任务。 看到那方家人突如其来的攻击,却被蓝衣文士的一脚破掉,张敬轩不由得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遇到的那件大事,方逐流当时也大概是这样的一脚破掉了对手的偷袭,看来天下武功到了终极,或许没有什么门派之别,只有实效和适合。 人们有的时候,对于某一场景、某一时刻、某一事件,都会莫名的感到如此的熟悉,仿佛曾经亲历过,但是偏偏又知道并没有那么一回事,或者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就在张敬轩想着这一切的时候,就好似时光倒流,他仿佛真的突然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改变他的生活的那场事件。 那时候,方逐流一脚踢飞了杨南栋的尖刀,可是却被陈秉初偷袭,若非小张敬轩的出手,只怕他最终就要毁在这些个宵小之辈的手上。 而此时此刻,蓝衣文士的这一脚比之当年方逐流那一招高明了何止百倍,就连方家高手的不应刀,也如稚童手中的玩具一般,被他踢到半空。场上的高手们倾巢而出,却都奈何不了他的分毫。这场闹剧,也该是到了收场的时候。 就在宝刀兀自于半空中打着转飞舞中,张敬轩的眼睛突然瞪得如铜铃般圆,他手中本就扣着一枚弹珠,以备不时之需。可是这时候,他的手只是微微颤了一颤,弹珠仍自在手,完全不知是否该发出去。 只因为,他看到,一个本不该动的人,突然好像动了。 看来被人点中了穴道的蒋万方,一直都站在那里,显得笨拙和滑稽,宛若一个木偶。故此,当他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很多人都觉得不过是自己眼花而已。 可是,也就在那一瞬,蒋万方只不过动了那么一下,整座林子却突然的静寂了。 所有的蝉鸣、虫吟,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而叶英九、叶妄韫、唐三公子等几个人,也都同一时间撤身,停了动作。 就好似那么微微一动的蒋万方,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尊煞神附体的神魔,万众皆辟。 被针对的对象,蓝衣文士的脸色白了一白,好像仅此而已。可是他胸口的位置,却看来有一个小小的洞,好在并没有流出血迹。 “米兄,你中了我的‘碧顷万里’,就不要再挣扎了。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大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帮你转达到。” 化身蒋万方的这位一开口,很多人都皱起了眉头,感觉到浑身不舒服。因为他的声音犹如金铁交鸣,直钻入人的耳蜗和脑海,在脑袋里面打个转才肯出来,人人都觉得好像脑海当中的一些什么被带走了似的。 张敬轩的眉头皱得格外的深,因为他知道,此人的声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使用了“凝音成剑”的功夫,大家伙觉得难受,其实只不过是稍为收到了波及,真正作用的对象,乃是那蓝衣文士。 蓝衣文士的面色又白了一白,顷刻间已恢复了正常,一点也看不出如那人所说穷途末路的感觉。可是他一开口,仍是让人凭空里就感觉到了一种虚弱,一种深入骨髓般的虚弱。 “厉害了,居然被你瞒过去了,你用的就是叶家的‘深海藏涛’的功夫吧?真是没想到,叶向齐,居然肯装成东厂的狗腿子暗算人。哈哈,也难怪连我都一个没有觉察而着了道。这世道真的是变了! 不过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干嘛都跑那么远?不是都想要我的命嘛?离这么远的距离,可是不太容易成功啊。不成功则成仁,我看不如这样,就让老夫索性一股脑把你们全都带走吧!” 蓝衣文士的一席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能偷袭到他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物,可是谁也都没想到,那蒋万方竟然是叶家此时的当家人叶向齐,他肯屈尊装作一个东厂的千户,假做被点中穴道而僵立不动这许久,也难怪终于可以一举暗算成功。 第575章 故老相传 而到了此时,蓝衣文士或许是已经真的到了强弩之末,所以并不和这些人多费口舌,本来该是被围剿的他,到了这最后时刻,反倒是单枪匹马,以一种沛不可挡之势,杀向了刚刚合围他的那几人。 可是自叶向齐以下,一点不像面对着一个垂死挣扎之人的感觉,一个个面色凝重,甚至可以说是紧张万分。 因为冲着他们而来的蓝衣文士,面上显出了一种异象,无论是谁看到了这样的对手,第一反应只怕都唯有一个,先躲躲再说! 他的上半截面孔,自鼻子以上,都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显得雪白肃杀,几乎没有多少血色。而他的鼻子下方,却变作一种触目惊心的红色,幽幽的泛着光芒。 这一红一白二色泾渭分明,却又同时浮现在同一张面孔之上,在他身上的一袭蓝衣也鼓荡起来,这红白蓝三色掩映在一起,不得不说,看起来十分之诡异可怖。而且,他的口中默不出声的念念有词,而双手则捏了一个看来很有些古怪的法印,就这样疾冲了过来,向着对方的最强的那个方向。 换作随便一个人,这样做无非就只能用两个来形容,自杀! 甚至于对这位强的离谱的米家老大来说,这样做也都可以说难逃厄运,所不同的只在于,他会带走谁,带走几个人。 对此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并非武功最强的叶向齐,反倒是盲了双目的唐三公子。 他左手拎起了李三,右手拉着蒋石,另一边的楚门则早是心有灵犀,主子一启动的同时,他就已经展开了身形跟随。总之是唐门的这一行四人,几乎在蓝衣文士刚有动作的同时,就展开了这场逃亡之旅,倒好似他们不是胜利的一方,反是带着几分狼狈。 因为方家的那位高手本就不在这个方向,这样一来,蓝衣文士对着的只剩下了叶向齐、叶妄韫、叶英九这叶家的三人,按说压力倒是小了许多。可是他受伤在先,伤势听那叶向齐说起来应是非常严重,这三个人的实力,绝非重伤之下的他所能相抗。 可是唐三公子的行动,给叶家这几人带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都想起了一个故事,那个故老相传的传说。 当年唐门和米家的祖上曾为一家,后被人挑拨,才一分为二,在被敌人进攻的时候,正是当时米家的老大使出了一招玉石俱焚的招数,将进犯来敌杀伤了大半,这才保存了大部分子弟的周全。 既然想到了这一点,就连叶向齐的脸上也再也保持不了安然的样貌,他双眉一凝,飞速一扯也正在犹豫是否该撤的叶妄韫,如退潮的海水一般悄然而撤,叶英九当然也不肯做那冤大头,同一时间也飞身退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一下可好,气势万千飞身而来的蓝衣文士彻底扑了一个空。要牺牲自身与敌同归于尽的愿望也顿时落空。 可是他的身影并没有做丝毫停留,反是在空中潇洒的一旋,在朗朗笑声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向着栖霞岭下西湖的方向冲了过去,显得轻松写意,并不似受了多么严重的伤的样子。 叶向齐的面色这么一会就变了数遭,这个时候几乎变作铁青。 他一甩衣袖,身形如电般射去,看着或许比那蓝衣文士还要快上几分。身影虽已远去,如磨剑一般的留下了几句话声声入耳。 “哼!这老鬼够狡猾,我倒看他能跑多远。妄韫,你和其他人一起拿下姓张的小子,别让他跑了!” 叶向齐的声音如魔音搜魂般飘飘洒洒的向着四周蔓延,众人都觉耳朵和心脏一起在鸣叫,而张敬轩的感觉尤甚,便知叶向齐人虽走了,在半途中还向其攻了一招。 默运玄功抵挡了这一计音剑,可是他也在暗暗叫苦。因为魁广和尚还是缠着他不放,而叶妄韫和看来不怎么情愿的叶英九都已经掩杀到了身边。以一敌三,张敬轩可不认为自己有蓝衣文士那般的本事,这三人当中随便两个人只怕自己就应付不来了,更遑论三人联手,几乎是有死无生啊! 不做他想,张敬轩也打定主意,先能脱身了再说。这个世界可真是太黑暗了,怎么一不留神就遇到这么多高手? 而且更为难得的是这些个高手怎么都这么不要脸呢? 传说之中,不是高手们都自重身份,爱惜羽毛,不肯与人联手的嘛!果然传说都是骗人的! 只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手中天纵剑在空中划出了七八个十字,正是一路十字电剑的最高境界,纷纷扰扰的射向了魁广和尚,而他自身则将身体七扭八拐的形成一道幻影,看来竟好似同时出现了三个张敬轩,分别向着三个方向窜去。 这种障眼法似的手段,又怎么会难得倒这几位高手。魁广和尚和叶妄韫二人一起出手拦截那逃往树林方向的身影。叶英九则动作显得迟缓了些,略微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魁广和尚和叶妄韫截击的方向确实都没有错,张敬轩的身形一挫,被迫停了下来。既然被识破,他也唯有全力反击,看看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魁广和尚和叶妄韫都面带轻松,毕竟合两大高手之力,自然压制得住张敬轩一个人。 就在他们两个故作轻松的接下张敬轩的招数之时,突觉背后一阵强劲的金风袭来,直奔他们各自的背心要害。 二人不由得都大惊失色。 因为怎么可能有人会潜近到如此接近的地步来对己发动袭击而没有事先觉察呢?那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啊! 可是危急关头,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思考那么多。张敬轩向他们攻出的招数也要化解,这样腹背受敌,让他们两人都再也无法保持好整以暇的样子,手忙脚乱的狼狈百分,总算是化解了前后两道攻击。这还是张敬轩只是攻击了半招,继而就转身而去,并不想陷入苦战。 否则对手二人很可能这一下会吃个不大不小的亏呢。 第576章 片叶不沾身 魁广和尚和叶妄韫带着狼狈化解了背后的来袭,发觉了事情的真相,却不约而同的感到又气又骇。 气的是,那背后来袭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敌人,而不过是张敬轩刚刚幻化而出的两道身影。被一道幻影就给吓得手忙脚乱的,实在是有些丢人。 而惊骇的是,张敬轩幻化出来的一道身影竟然就有如此的实力,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压力,那绝非一般的能量。若是张敬轩出其不意的使出这一招,很可能会起到奇效。 二人一时间都有些冷汗涟涟之感。 不过可不能让张敬轩就这样眼睁睁的逃走。 好在还有叶英九的存在,所以二人还并不算如何惊慌失措。 果然,叶英九出手了。高手就是高手。他一出手,就是攻敌所必救。 叶英九动身略慢了一点,想要截击已是不能,甚至于马上追上这刻意逃走的张敬轩都有所不能,所以他索性不去追赶,而是掌中一道白芒飞出,如离弦之箭,直插张敬轩的背心。 “气剑!”只要听旁观的郑梦森惊呼之声,就知道叶英九的这一下出手,也是志在必得。 张敬轩若是不予理会,这一下只怕就要了他的性命,而他若是抵挡或者闪躲,身后面被戏耍了的叶妄韫和魁广和尚都面带愠色向他追来。二人各有奇功,只怕稍有耽搁就会重新落入重围,再无回天之力。 张敬轩此时看起来别无选择,他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只是脊背微微的一弓,看来是要以脊背硬接叶英九的这一记气剑。 这一下,就连叶妄韫都缓下了脚步,时刻警惕的魁广和尚见此状况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因为叶妄韫知道叶英九气剑的厉害,这一击很可能会将张敬轩切割得四分五裂,自己可不想冲那么近溅的一身血迹。 白芒悄无声息,却自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悄然击中了奔逃之中的张敬轩。接下来的情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让叶妄韫颇感失望之余,莫名的有一点轻松。 白芒及身,看那架势必是要穿胸而过,可是它那一发不可收的势头却不知为何遇到了阻力,耽搁了片刻,方冲进了张敬轩的背心。叶妄韫面上的表情一喜而后又一敛,而叶英九面上则始终是古井不波。 被击中的张敬轩全身猛然一震,面色忽暗忽明的走了个循环,这才压抑不住,“哇”的突出了一口鲜血,血色鲜红,目光锐利的人还看出,那血色当中隐隐还带着小小的块状物,看来这一下他伤得是极重,很可能已经伤到了内脏。 可是即便这样,也丝毫没有耽搁他继续向外而去的步伐,甚至于借助了叶英九的那猛烈一击的力量,他前行的速度反倒不减反增。他口中一边吐着血,一边飞也似的冲了出去,眼看着就要逃入密林之中,再无踪迹。 叶妄韫等都又气又急,可之前这样缓上了一缓,再起步去追击,几乎已不可能,而让他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底下溜走,简直是奇耻大辱,更何况父亲刚刚离开已经下了严令,让他溜了只恐要受严惩。 郑梦森等也是喜忧参半,既喜张敬轩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亦忧这一下叶英九将他伤得太重。好在他是打不死的小强,换做他人此刻早躺在地上甚至化为孤魂一缕。 张敬轩拼了重伤换来的这生机,自然要把握住,他运起“片叶不沾身”心法,强压伤势,飞也般的向着密林深处窜去。 眼瞅着他的身影就要来到密林边缘,一道刀光如练,毫无征兆的斩向了张敬轩的头顶,如云蒸雾罩,同时笼罩了张敬轩身前十八处要穴。 这一次,张敬轩实在无法再置之不理,而且他前冲的力量如此强大,敌人的招数又如一道陷阱,让人躲闪不能。 无奈之下,张敬轩手中天纵剑反手挥出,如青龙出海般撞上了那道刀云。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中,只见一柄刀滴溜溜的再次飞上了天空,斜飞向树林之中,而那成功的阻击了张敬轩的方家人这已是短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宝刀脱手了。 他看来也是没面目再待在这里,加之宝刀不容有失,他人随刀去,一个闪身已是没了踪影,只余空中语音渺渺。 “我替你们把他留下来了,剩下的事情我可就不管喽。” 听那声音却是一转眼间已经在半里开外。 他虽说有几分丢了颜面,可是他确实做到了别人做没能做到的事情。 那一刀之威让张敬轩也不得不认真应对,虽说一剑将其的宝刀震飞,可是张敬轩前进的脚步也被打断。 只是这么阻了一阻,张敬轩就凝立于此,不做稍动。 因为三道身影已呈品字形包围在他的身周,单单是那传来的重重压力,就足以让一个称得上高手的家伙匍匐在地。 叶妄韫在左前,魁广和尚在右前方,而叶英九则在身后面稍远的地方,三人六只眼睛都盯在张敬轩的身上,那种滋味不亲身品尝实在是无法言表。 张敬轩知道,到了这时刻,今日之事已经无法善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目向面前二人看去。在他的盯视之下,叶妄韫竟然不自禁的微微移开了目光,而那魁广和尚不愧为出家人,目光岿然不动,可是有心人却能看出,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化作一片虚无,仿佛透过了张敬轩看向了远处。 这一回,没有人再去矫情的说话,而是大家闷声不响的直接动起手来。 主导战斗的,看起来竟仍旧是陷入重围的张敬轩。 他手中的天纵剑如一条游龙,纵横开阖,主动向身前二人杀了过去。可是,对面的几个人,也都是与他差相仿佛的存在。对方叶妄韫的长剑此时被张敬轩激发之下施展得格外酣畅淋漓,看起来跟张敬轩斗了个旗鼓相当,连叶妄韫自己都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剑法施展得最好的一遭。 可是,他很快就悟到,在他的身边,还有魁广和尚和叶英九的存在。 第577章 热血男儿 魁广和尚的武器是一只紫金钵,如同一道紫云,在空中飞舞盘旋,看来绚烂祥和。可是任谁都知道,只要被这朵“祥云”笼罩上,可没有任何的好果子吃。 而叶英九则应该是自重身份,并没有直接加入战团之中,而是双目似睁似闭的在一旁为自己人掠阵。 场上三人翻翻滚滚,转眼就二十余招过去了,眼看张敬轩虽然全力支撑,可一是受伤在先,二是叶妄韫和魁广和尚都是极为难缠的对手,能支撑下去已经是奇迹,难以奢望还有其他的结局。 到了这时候,围观的那些个热血的汉子们,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南宫适才断喝一声:“我南宫适才,脱离南宫世家。救命之恩不报,绝非人也!今日只能与恩公一同赴死,来世再聚首也是一场缘分。” 说罢,他一摆手中囹圄剑,跳了出来。 在他的带动之下,身边郑梦森、郑不及、白龙异兄弟、蹇迷离等十几人都纷纷跟随,好多人口中也在闹闹嚷嚷的喊着什么,将场上的肃杀之气简直渲染得像一场闹剧。 他们口中喊的杂七杂八,可内中意思却大体一致。 因为就如南宫适才刚刚所表达的一样,他们口中说的无非都是表示自己这完全是个人行为,而不是家族的意思,一个个都与家族划清了界限。 只因为,他们全部都清楚的很,如今这样的一个举动,几乎和送死无异。可是江湖儿女,若是缺了这种慷慨生死的气魄,那和真的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当然,自己死了事小,牵连了家族可就事大了。因为这样一出来帮助张敬轩,就起码与南海叶家为敌了,看样子唐门和方家也都对张敬轩先后动了手,一下子扛上江湖四大家的三家,就算是实力强横的米家也都避之唯恐不及,更不要说其他的小小势力了,只怕就如饭桌上的小小蚊蝇,被人指头一弹,就落个肢体残败的下场。 这些个舍生死重情义的汉子们拔出兵器纷纷涌了上来,而另一边,李鸿基指挥着自己的麾下迎头拦住了他们。 一段时间没见,李鸿基不但自身武功进境神速,就连他麾下的部署也都增加了不少的狠角色,十几个部下当中,并没有见当初襄阳城中的崆峒高手黄眉怪毕风之流,可是这些人当中大多数比那毕风还要高明上一截,而且一个个面孔却很是陌生,令人称奇。 虽说李鸿基手下的武功也自不弱,可是两方面一接触,却被逼的节节败退。只因为,战场之上,比的不但是武功武艺,在两者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决定胜负的有时更多在于勇气和拼劲。 南宫适才和郑梦森等人已经豁出去一切,对手实力强大,从他们一开始选择出手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一个个都舍生忘死,出手不但对敌人毫不留情,看起来对自己也都好似有莫大的仇恨一般,恨不得时时刻刻与敌同归于尽。 这样的打法,那些个被招揽来的高手们怎么可能受得了,他们可是还要留着性命享受荣华富贵的,所以也难怪没过一会就节节败退。 不过这时候只听一声呼哨声响起,那满清阵营中一个将官打扮的人率领着手下也都冲了上来,挡住了南宫适才等群雄们的去路。 这一下,倒变作李鸿基等人和满情人共同联手,抵挡中原武林舍生忘死的攻击。 虽说他们的士气没有那么高,可是架不住人数众多,几乎是两三个人招呼对手一个人,故此尽可抵挡得住。 而张敬轩的中原豪杰朋友这一边已经有所损伤。 那一老一少喜欢斗口的一对道士,两个人对阵一个看起来像是来自西域的高手,都不是人家的对手。一个被砍伤了胳膊,一个腿上挨了一刀,一瘸一拐的还是缠斗不休,可是看起来已是无法再坚持多久。 领军人物南宫适才的对手是两个胡人,都胡子拉碴,一个用铁锤,一个用铁杵。二人呆头呆脑,可是却都力大无比,重兵器挥舞的就跟纸片一般,南宫适才本已在用铁锤的那家伙身上割了一道口子,可是没想到这家伙悍不畏死,流血仿佛更是增添了他的兽性,恶狠狠的将大锤挥舞,对于南宫适才同归于尽的打法毫不畏惧,倒好似他巴不得与南宫适才一起死了才高兴一般。 这样一来,南宫适才可就不乐意了,自己是为了救助张敬轩才动手的,跟这样一个蠢货一道死了又算什么事儿啊!所以一个不小心,手中的囹圄剑被那大锤擂了一记,顿时剑体扭曲破裂,挥舞起来呜呜带风,听起来更是动人心魄,其实已经难以顺手。 在对方两大强悍对手的夹击之下,之前已然受伤的南宫适才全靠着身法轻灵才不露败相,急切间想要冲过去已是频遇险招。 更惨的是那河北大侠潘风,喜好吹牛和显摆的他,到了这个时候却也毫不含糊,他手中的那口“宝刀”都已经砍的卷了刃,兀自奋战不退,可他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是来自对手身上的。因为他的身影已是摇摇欲坠,对手狰狞的面容在他的眼前甚至都有几分变得模糊起来。 “住手!” 突然一声怒喝声响起,这边交战的诸人皆是耳中“嗡”的一声,手上的动作不自禁的都缓了下来。 紧接着“哎吆!”一声响亮,那使铁锤的大汉右臂已伤,全凭一口气在支撑,恰好被张敬轩这一声大喝震散了气息,手中沉重的铁锤顿时再也拿捏不住,掉落在地,刚好砸到了右脚的脚趾,疼得他抱着脚直跳,看来就像一只大号的青蛙。算是给刚刚惨烈的气氛当中增添了几分喜感。 不过,当众人目光投射回到这场战斗的核心,南宫适才等人顿时就再也没有丝毫轻松。 张敬轩和叶妄韫、魁广和尚三人翻翻滚滚的斗了这一会,本已逃到树林边缘的他,此时已经被逼迫回了场地的中央附近。 第578章 滴汗成冰 张敬轩眼睁睁的看着众位英雄为了他而浴血奋战,眼瞅着已经落入下风,再这样下去必定是会伤亡惨重,所以他凝聚功力,爆吼了一声,止住了场边的战斗。 可是也就在这一瞬间,叶妄韫如一条觊觎已久的响尾蛇,发动了他决定性的一击。 叶妄韫手中长剑猛然加速,对这一点张敬轩虽说也早有防范,可是在目前两大高手夹击的情况下,应付起来实在是勉为其难。好在是他对这种招数已经不算太过陌生,毕竟在叶盛峒手上已经见识过,第一次见叶妄韫的时候也领教过这一杀招,手中天纵剑使出横河剑法的意境,纵横交错间堪堪抵住叶妄韫的这一击。 可是叶妄韫的这一击,却只是一半。 叶妄韫的长剑凌厉得叫人眼光缭乱下只觉压力重重如山似海,可谁知到了最后,叶妄韫已松开了手掌,在剑影婆娑的光幕之中,他的手掌化作翩翩飞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难以招架的角度,看似不带什么烟火气息的冲到了张敬轩的身边,在他的胸前点了一指。 仿佛被自己惊吓到了一样,叶妄韫这一指看来并没有点实,就匆匆的又飞舞开去。只因为,困兽犹斗,受了伤的猛兽才是最为危险的,叶妄韫可没有傻到让对手有机会与自己同归于尽,即便是要了对方的性命,自己哪怕少了一根手指都不行。 可是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指,张敬轩的胸口顿时就塌陷了下去一小截,一大口血几乎同一时刻从他的口中喷涌了出来,比之刚刚叶英九伤他背心的那一下,更为猛烈得多。 场上令人心悸的静止了下来,就连那被大锤砸了脚趾的莽汉也都感觉到了什么,自己捂上了嘴巴不再出声。 此时此刻,唯有张敬轩嘴巴里喷溅出来的鲜血低落的声音,最为清晰,也沉甸甸的压在许多人的心头。 “你败了!所以,你只有死。”叶妄韫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这一回真正的嘴角含春,曼妙无方的说道。魁广和尚那艳丽的姿容和他并肩站在那里,给人一种无比虚幻的感觉,好似此刻并非人间的一场杀戮。 带着点沉重,张敬轩点了点头。 他口中喷涌的鲜血在以明显可以察觉的速度收缓,可是单单是已经流出来的这些血液,恐怕也要有人体大约一小半的血量了。 他站在那里多显得略微有一点点吃力,可是他仍站在那。 “我败了。可是我还没有死!” 两个人就如同在打机锋,对叶妄韫来说,对面的这个家伙,年纪和他相仿甚至还要小一些,却一早就给了他一个挫败和打击,他发誓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来。如今他基本上做到了,虽说过程未见得如何的光彩,可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一定是结果。 人死了之后,谁还会在意那些过程呢?就算是在意,又有何用?他不介意让对方多活一会,或许这样更能够凸显自己的荣光。 可是内心深处隐隐的,他还有几分不安,他也怕对方还有什么玉石俱焚的手段,所以并不想一下子逼迫的太狠,最好是让他把血流光,到那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现在还没有死,可是不用一会……其实吧,我说大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怨,要不张兄弟你就在这些人前认我做大哥,发誓从此以后听我差遣,那大家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共谋天下,岂不是好?” 叶妄韫的话一半真情一半假意,倒是让人听不出真情多呢,还是假意占了上风。 李鸿基听了其实心里不是个滋味,不过此时此刻唐三公子已走,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轮到他说话,什么时候形势比人强。 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连老成持重郑梦森都有些杀红了眼睛,他嘶吼一声,还待上前冲杀,却被一旁的郑不及拉住了臂膀。 郑不及的白色长衫上也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既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不过他一对眸子依旧清亮如初。 “老爹,别急。你看张教主的眼睛……” 郑梦森依言看去,只见张敬轩的眼中有几分焦急,有几分沉重,可绝不带有半分的绝望,这个家伙怕是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二字吧。 “哪怕让张教主他缓一缓也好,谁知道事情是不是会有转机呢?” 郑不及已经将声音压得足够低了,而且离开叶妄韫大概有五六丈的距离,没想到他背着身子,却接上了他的话。 “转机?哈哈,笑话!就凭我和英九叔在此,再加上这位魁广大师,普天之下,能够在我们三个面前搞事情的人,只怕是不超过三五个,而且还刚刚从这里离开了两位。你们说,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听他悠哉悠哉的话语声,就知道此刻他一定是心情大好。 只可惜,偏偏有喜欢煞风景的,而且这风景煞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叶妄韫的话音刚落,从树林当中就传来一个声音,“小叶子,你这牛皮大气吹的还真是够水平的。你说我该不该打你的脸呢?” 这脸打的,还真是啪啪作响,而刚刚还志得意满的叶妄韫却是面色大变,甚至于额头上冒出了点点虚汗。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话语声,听起来竟是来自刚刚被叶向齐杀伤而逃走的蓝衣文士。 难道说,蓝衣文士受伤并不如想象的重,假做重伤而半路伏击了父亲?现在父亲没回来,而他却回来了,这说明了什么?即便是一个受了伤的蓝衣文士,也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哪怕加上叶英九和魁广和尚也难说的很。更何况,只怕到时候魁广和尚第一个就会逃之夭夭。 思绪纷乱之下,叶妄韫面色变幻,眼睛不由自主的滴溜溜的转动。 可是只不过是一刻之间,他那灵活的眼睛就突然呆滞在一个点上,整个人也都僵在了那里。 一个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带着点慵懒,带着点闲适,可是在叶妄韫听来却是如此的凛冽,就连他刚刚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滴,这时候仿佛都要凝结成为冰晶。 第579章 示敌以弱 “小叶子,我想问一句,我算不算是那三五人之一呢?若是不算,你不妨摇摇头表示一下。哦,忘了说了,你只要动上一动,我的手可能就会抖上一抖,到时候,你们叶家这一脉也许就要绝后了。” 说话的人,平时并不喜欢多话。 这应当是张敬轩听过关江靖一口气说过最悠长的一句话了,虽然有一点点啰嗦,可是听在耳中却别提多么的令人顺耳舒服了。 关江靖身上跟张敬轩一样,也造的跟个泥猴儿似的,只是没有那许多斑斑血迹。 因为他刚刚被张敬轩打倒在地,接下来又生了许多的变故,所有人几乎都倒在了地上,所以根本就没有人会去专门的留意他。 而他这关键时刻突然站了起来,神采奕奕的不说,手中一柄小刀乌嘁嘁的丝毫不起眼,可是当这把小刀不管是放在谁的两腿之间的裆下,谁也都无法再安安生生的说话了。 按说关江靖的武功虽然很是不错,可是仍旧没有达到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暗算到叶妄韫的高度。只不过叶妄韫刚刚一时得意,听了郑不及的话语,刚刚口出狂言,就被树林中的声音给打了脸,还在惊疑未定之际,就被关江靖抓住了这个机会,出手制住了他。 所以说,自作孽不可活,叶妄韫其实也在自责,自己陷入现在的境地,一点也不冤枉。 不过也不能全然怪他。也可以说,他落入了别人事先挖好的一个陷阱,棋差一招,所以才缚手缚脚。 这个战局,事实上某一个小的环节,还是由张敬轩来掌控的。 正是在他的主导下,几个人的战局才来到了这边,靠近了关江靖的身边,才方便他动手。 而且,几乎包括所有人在内,谁都没有想到,刚刚还势同水火的两个人,此刻却好的倒似要穿一条裤子一般。 因为只要看见他们瞧向彼此的眼神,也就可以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交情到底是怎样的了。 所以说叶妄韫的骤然被控制,也冤,也不冤。 张敬轩与关江靖和他背后的清风寨,事实上从来也都没有断了联系。 在李宇鸣临死之前,其实已经早在清风寨留下了遗嘱,当然唯有在他身故之后才能打开。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都简单做了交代,他非常直接肯定的留下了命令,不管他是因何身故,都不许别人替他报仇。而且,清风寨的群雄们,要永远做张敬轩的后盾,绝不可坏了兄弟间的情分。 作为目睹者,也作为李宇鸣多年的部下,谢源彬事实上对发生的一切最为清楚。所以他也从自己的角度剖析了发生的一切事情,李宇鸣可以说是自己求死,张敬轩只不过充当了他设计一环当中的工具而已。这样一来,清风寨的实力仍旧可以保留,而不会被李鸿基一怒之下派人对付。 清风寨群雄得到谢源彬的情报,结合了李宇鸣留下的遗嘱,也便都明白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想去找那李鸿基报仇,却被赵饮霜和李平决二人劝阻了下来。 李鸿基此时已经得到唐门的全力支持,身边招揽的武林高手也实力强横,清风寨在缺少了李宇鸣和丰劲涛二人之后,实力大损,明着去报仇只怕成功的希望渺茫,反倒坏了李宇鸣杀身成仁的一片苦心。 因此,大家伙只能由明转暗,暗地里琢磨着为李大哥报仇,表面上则表现得摩拳擦掌誓要与“杀人凶手”张敬轩分个死活。 那四寨主黄乱渡本就是个直爽的汉子,心内憋了一腔怒火,竟是生了一场大病,病愈之后瘦了五六十斤,整日里只埋头习武。 当日他向张敬轩寻仇,也算是做足了样子。那是因为他自小就在山间绝壁上面玩耍,青峰山后山那万仞绝壁在他看来犹如平地,所以当日他假做坠下山崖,清风寨与张敬轩之间又添一血海深仇,彻底打消了李鸿基的疑心,这时才把始终派在他们身边说是帮忙实则监视的高手撤走。 这些事情张敬轩也还是过后才知晓,来去无影踪的谢源彬向张敬轩解释了原委。不过黄乱渡后来在绝壁上应是又遭遇了黑衣蒙面人的袭击,如今生死下落不明。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别人想利用他们,清风寨的群雄就与张敬轩配合演了一出双簧,刚刚张敬轩那一下看似重手,其实根本对关江靖无害,而关江靖心有灵犀,配合的也天衣无缝。 故此,叶妄韫被阴了这一道,也算是有几分拜了李鸿基所赐。 值得佩服的是,没过片刻,叶妄韫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因为他知道,起码对方的目的并非要自己的性命,对方制住自己无非是要达成其他目标罢了。他正待要为自己争取回来一点颜面,却见张敬轩倒是比他更急。 “各位朋友,多谢舍命相救。不过这个时间、这个场合不是说话的时候,大家还是尽快撤走吧。至于这些中毒的朋友,我想李鸿基李帅也不会傻到与全天下的武林豪杰为敌。大家伙速速撤离此地。” 张敬轩的担心不无道理。叶向齐搜索蓝衣文士而去,不管他追得上还是追不上,一旦他返回此地,那么大家伙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经此一役,张敬轩对于这世上的强者的认识,又加深了几分,所以那种深深的忌惮和敬畏,都让他一刻也不想在此多耽搁。 更何况,张敬轩示敌以弱,算得上故意挨了叶妄韫一击,让他感觉一切尽在掌握而飘飘然,才换来了关江靖较为轻易的得手。可是背后和胸前各自挨了叶家两大高手的一记重手,那滋味谁都没办法感同身受,因为恐怕绝大部分人到了这个地步早就是尸体一具了。 张敬轩虽说体质惊人,外加又服了铺垫的伤药,此时此刻仍旧感觉到有些支撑不住了。而且,这还要拜叶英九那一击并没有倾尽全力,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已是适当的留手,否则张敬轩真的担心此时自己已经没力气站在这里了。 第580章 天下笑柄 早在四无客栈的时候,张敬轩就已经树立起了他的这种凛凛然的领袖地位,故此话一出口,南宫适才等人皆立刻行动起来,毫无二话。 所有人迅速的聚拢到了一起,以关江靖为中心,而张敬轩则负责戒备魁广和尚和叶英九,提防他们出手救人或者玩儿什么猫腻。 叶英九低垂双目,一动不动,却好似暗暗的摇了摇头,而魁广和尚则双手合十,又不适时宜的念起了佛经,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不管他们二人在闹什么玄虚,张敬轩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一方面要尽快撤走,防备叶向齐这样的绝世高手赶回来,另一方面眼前这两位也都是不世出的人才,特别是魁广和尚机巧百变,八窍玲珑,张敬轩强压着自己体内体外的伤势,盯牢了他们,务求不要再发生什么变数。 因为叶妄韫在手上,敌人没人敢于轻举妄动。或许伤了叶妄韫也没那么打紧,可若是一会叶向齐归来,那罪魁祸首可就有的瞧了。所以对方阵营的人都提着兵刃戒备着,却只能任由一干豪杰聚拢在关江靖的周围,慢慢向外面突围而去。 叶妄韫这时候的脸色又重新变得难看起来,或许只是因为一点,他本想开口说话,被张敬轩打断了不说,关江靖看来也不喜欢听他说话,却是直接在后方点了他的哑穴。 这一下可好,他只能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关江靖的动作,看来倒是很有默契的样子。虽说他其他穴道并没有被限制,可是关江靖的武功也非同小可,更何况那把刀就贴在他的命根子之下,只要一妄动,那受伤在所难免。不管是伤的轻还是伤的重,这样的选项都是不要有的为妙。以叶妄韫的性格,总之还是等等看,不吃眼前亏的为妙。 只是这样走出去才没多远,叶妄韫还正思谋着对策之际,一切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身后面猛然风声一动,叶妄韫首先想到的是父亲回来了,不过马上就发觉不是。几乎同一时刻,关江靖的手中小刀横错,向着他的裆部就扫了过去。 叶妄韫吓得一声怪叫,竟是一瞬间将被封住的哑穴都给冲了开,他的全部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叶家的加速身法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一刻他就仿佛瞬移了一般,一转眼就高高的飞在了半空之中几个筋斗窜入了林中,竟是连回头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可即便如此,他的飞跃轨迹途中,仍是留下了星星点点的血滴,只不知,他是被伤在了哪里,伤的到底有多重。 其实叶妄韫只要微微回头一瞧,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白家老二白凤奇的独家兵刃凤头铛此时插在了关江靖的右臂上,眼看着深可及骨,而白老二的右手则已被人斩落在地,白凤奇正捧着自己的断手发呆,好像仍自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关江靖受伤也是颇重,不过他牙关紧咬,手中的小刀“十年”脱手而出,向着张敬轩射了过来。他紧皱着眉头,目光中淬着平时不曾见过的一道凛冽之意,口中发出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走!否则我就先死在这里。”说罢,他的左手毅然决然的指向自己的咽喉,速度并不快,可是张敬轩知道,这位七哥,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关江靖也是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叶妄韫从他的手中跑掉了,没想到身后不远的白凤奇会突然袭击自己,也是自己太过自信,只点了叶妄韫的哑穴和上臂穴道。而且为了让他行动能跟上自己的节奏,并没有用重手。因为他也是相信,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对方无论如何是逃不出自己的手心的。 可是白凤奇偷袭伤了自己,这位叶妄韫趁机逃跑,自己本想割断他右腿的肌腱让他无从逃走,只可惜叶妄韫逃跑的速度太快了,而自己右臂受伤又影响了一点,两者效果叠加,才造成了叶妄韫受伤但是逃走的结果。 关江靖清楚的知道,叶妄韫的伤并不算重,只是在大腿的内侧割了一道几寸长的口子,或许会流一些血,留一道伤疤,可是并无大碍。或许此刻他已经处理好伤口,就要转回来报仇了。 这一场局,要捕的大鱼就是米家的蓝衣文士,此外就是张敬轩这条不大不小的鱼儿了,余下者虽不能说无足轻重,也都对时局无法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所以关江靖不惜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张敬轩的周全。 只是这一刻,他是用自己的命,来逼迫张敬轩离开。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才让睚眦欲裂的张敬轩下了决心。 “都拼死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唯有你走掉了,他们或许才不敢真的对我们下手。” 说话的,是见识比武功要高明的郑不及。 在这个时候,保持冷静,或许比什么都更为重要。很幸运的是,他的冷静似乎也传导给了张敬轩一些。 面对飞来的小刀“十年”,张敬轩心神领会,他一搭刀身,便握住了刀柄。那小刀当中被灌输了莫大的能量,此刻方被激发出来。它陡然加速,用几乎不输于刚刚叶妄韫的速度向外飞去,带着张敬轩一人一刀,一转瞬就冲入了密林当中。 “我还会回来的!我的朋友们若是少了一根手指,我就会要你们用一只手来偿还。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人已去,声犹在。 “把这些人全部拿下,若有抵抗,格杀勿论。”场中三道身影也如电射一般前后飞了出去,向着张敬轩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正是那魁广和尚、叶英九、李鸿基三人。 是啊,若是就这样让张敬轩也逃走,说起来这一场费尽心机,用了无数的谈判和妥协换来的布局,可以说最终一败涂地,说出去甚至于会成为天下英雄的笑柄。叶向齐追击蓝衣文士看来也未必能够建功,所以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放过张敬轩这条小鱼。 第581章 好生之德 此时此刻的张敬轩,若是有人从近处观察就会发现,他那灵动的双目已经有些呆滞,几乎完全靠着下意识来支撑着他跟随着前方不远处的身影前进。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头脑仿佛一分为二,一方面几乎无法运转只是在机械的运动着,另一方面,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与目前不那么相干,或者说并不那么紧急的事情。出道转眼之间差不多快到一年时间了,也只是在这短短一年当中,他已经经历过了三场惨败,几乎都是在生死边缘间走过。 第一次就是在清风寨,若非方丈道士从天而降,他们当时必定是个全军覆没的局面,不管是栽在雷震雷等人手中,还是最终被李宇鸣和唐少少等渔翁得利,总之是一败涂地,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 第二次则是在陷忠谷当中,梅杰夫的强悍外加大火蜥和大地鼠的凶猛,让自己和众多弟兄都无法招架,最终幸赖李宇鸣处心积虑的偷袭,才杀死了梅杰夫。而后李宇鸣虽说出手对付了自己,可是若是他全力以赴的话,自己仍旧是活不到现在。 第三次就是如今的眼下,虽说蓝衣文士并没有全力出手,而叶向齐的出手更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带给了张敬轩深深的震撼。蓝衣文士独战唐三公子、叶妄韫、叶英九外加方家人等四大高手,也轻描淡写毫不费力,明显要比当日的梅杰夫尚要高明许多。 自己对上如蓝衣文士或叶向齐这样的绝顶高手,只恐怕用不上十招八招就要落败,可以说几乎连半点机会都没有。这其实更是给张敬轩带来了格外沉重的打击。本以为自己武功能力还算可以,即便遇上了绝顶人物也可以给对方制造点麻烦的。 而今他才清醒的知道,什么叫做绝对的实力碾压,自己实在只是井底之蛙。 如此想来,那唐门的唐大必定也是绝顶的人物,自己还曾想过去挑战唐门,那是不是真的叫做不自量力呢? 浑浑噩噩的张敬轩想到此处,思绪激荡,体内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口中不由自主的一口鲜血喷涌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觉得眼前,好像下起了一场雨,一场红色的雨。 不知不觉中,转眼已是几十里路奔了出来,受伤沉重的他已经处于半无意识的状态,而前方带路的谢源彬此刻已经没有了踪影。 而那也不重要,因为他的眼前几乎除了一片红色,再也看不到其余。 好在是他的脚下只有这一条路,山路蜿蜒崎岖,而他凭着奇迹一般的本能居然仍旧是疾行如飞并没有倒下。眼睛看不到,那么身躯、脚趾,都可以当做眼睛来继续奋进。 那条路越登越高,越来越高,这是哪一座山峰呢?不过又有什么分别呢? 如果说张敬轩还有什么念头的话,那唯一的念头一定是不能叫身后的追兵抓住。哪怕是最后自己爆体而亡,也不会让人擒获。飞奔着的张敬轩,慢慢的觉得,身体的一部分、一部分,都渐渐不再属于自己。三魂七魄,都慢慢的从自己身上被抽离。 直到最后一刻,他猛然感觉到,脚下已经没有了路,整个人腾空而起,继而向下无尽的坠落。 他先是一惊,继而又是一喜,闭上了双眼,面容变得沉静无比。 在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有如飞鸟,终于无拘无束,也在那一瞬间,他失去了知觉。 或许,他太累了,只是睡着了。 当叶英九和魁广和尚追到这北高峰的悬崖边的时候,张敬轩飞落下悬崖的身影早已经湮没在重重云雾当中。就连叶英九都在心中暗叹,受了如此重的伤,这个小子是如何强撑着奔到这里的。 自己那一下虽说并没有全力出手,可是叶妄韫的那一击自己看的可是清楚,即便是比自己还要强的高手挨了叶家那一记绝学“断剑折指”,也必定是个不死也重伤难愈的下场。 而今,他终于穷途末路,坠入这深不可测的悬崖之下。重伤之余,必定是个凶多吉少的结果。 叶英九探询的看向魁广和尚,却见那双艳目也正瞧向自己。 二人目光对接,都看到彼此眼中藏着的戒备。 “大师,你说要不要下去查探一个究竟呢?也许这山崖之下有水潭,那小子掉下去也未必摔死。再或者半路上有大树,他挂在树枝上也未可知。还有一种可能,下方刚好有个茅草堆,他掉到草堆里,只是摔断腿侥幸生还……” 魁广大师突然发现自己和叶英九在崖边离得还是有些近,就不着痕迹的又移开了一点距离,把目光投射到山崖之下。 山间风声呼号,悬崖峭壁虽不说壁立千仞,可也陡峭异常。而最为关键的是,自己可不想与这位透着古怪的叶家高手一起爬那悬崖。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既然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听天命好了,若是张施主命不该亡,那我等下去也未见得就有什么好处。当然了,若是叶先生想下去,我也绝不阻拦。” “哦,既然如此,那我二人还是回去复命了吧。那小子最后身体已经绵软,掉下这万丈深渊,我看很可能尸骨无存,我等就没必要下去走这一遭了。更何况,我还担心叶妄韫他的伤情,还是回转了去看看吧。” 说罢,叶英九带头转身而回。 魁广和尚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如此干脆,不由得又多少有点犹豫。不过既然刚刚话已出口,一下子又不好改口,便也只好跟着叶英九一道回去。 二人虽说眼睁睁的看着张敬轩坠入悬崖,毕竟是空手而归,两大高手出马却连一个重伤的小子尚没有抓住,也算是面上无光。 三人刚刚脚程极快,大概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就奔袭了二十余里,现在回程两人仍是一路无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很快又回到了栖霞山上。 战斗已经结束,甚至于在李鸿基等转回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第582章 重重包围 张敬轩既然已走,他的朋友们也就没有了拼命的理由,大家呼啸着冲杀各自逃走。 而李鸿基的手下和满清人跟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领导们都不在场,自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力去和这班杀红了眼的家伙拼命。 不过即便如此,仍旧有人暂时或者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潘风伤痕累累,别人让他跑怕是他也会自己死在半路上,被那使铁杵的满清大汉擒住,动弹不得。 而那一老一小两个老道,看起来受伤并不严重,或许是因为交战当中也不忘记斗口,最后也被敌人点中了穴道,一举成擒。 此外,便是那南宫适才了。他命令己方人分头突袭,大家也都依计行事。而他自己,则冲向了敌人最为密集的所在,也是为了减轻友人们的压力。可是这样一来,他也就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因为对手们都看出他是这一方的领军人物,擒获他自然是大功一件,所以个个蜂拥而来。 南宫适才的那些对手本身一个个武功也自不弱,更加上人多势众,斗下来双拳难敌四手,他来回冲杀了好几个来回,仍旧无法摆脱对手的包围,甚至于因为一些队友已经逃脱,在他身边围着的敌人反倒更多了几分。有一个李鸿基手下尖嘴猴腮的家伙在旁插不上手,只能嘴里风言风语的叫嚣着,“南宫家反正也是被人吆来喝去的一条狗,你这小子还在这里逞什么英雄,识相的快快束手就擒,也省了兄弟们动手。” 平日里南宫适才说话都轻声漫语,此时却怒目圆睁,睚眦欲裂,听人如此侮辱南宫家族,他向着那说话之人的方向猛的冲杀了过去,倒把那逞口舌之快的家伙吓了一跳。 不过身边包围的人实在是太多,南宫适才这一下冲击只冲近了五六步就再也无法前进,而且身上还增添了两道血槽。尖嘴猴腮的家伙讪笑,“不自量力,我们兄弟这么多人,你还想翻了天不成,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家伙,老子还就是喜欢,待会拿下了这厮,我还要好好的伺候伺候他,让你小子好好知道知道……”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永远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到底想让南宫适才知道点什么。 就在刚刚那一刻,南宫适才的身躯突然猛的向内一缩,然后再一缩,如是者三,南宫适才的身躯已经收缩的如一个幼童一般。在他身侧的人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危险,可是身后面的同伴都挡在那里,让他们想要后退也是不能。 紧接着,南宫适才的胸前灿然的开出了一朵血花,向着周边无差别的喷射了出去。那血花就如一道鲜红的利刃,激射四面八方。 靠的近的一个大汉想用手中鬼头刀去阻挡那血花,哪里想到那血花犹如神兵利刃,鬼头刀就入树枝一般轻松被削断,与之同时被削断的还有他的手臂、身躯。至死他的眼中还流露着莫名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只是虚幻。 确实,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南宫适才将自己血祭成了一道神兵,他胸口迸发出的血花,以他为圆心,向着四周划出了一道弧线,凡是在这道线范围之内的一切物体,都被它无情的截为两段。其中,就包括了那一旁多口的尖嘴猴腮汉子。他甚至于都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面容白净,平日里轻声漫语,外加还恐高的南宫适才,内里却是一副铮铮铁骨。 南宫家的这一招秘术,甚至于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更没有人曾经见识过。可是如今,它带着南宫适才甚至于南宫家的怒火,嘶吼着、咆哮着,冲到了世人的面前,带给他们震撼,和死亡。 那一刻,所剩不多还在战斗的人们,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兵器。他们的目光略显有点呆滞,只因为某些事情超出了人们的理解程度,带来的冲击和敬畏,就会如此的震撼人心。 原本包围在南宫适才身边的十六个人,都已经变为一缕残魂。这十六人当中,至少有两三个与南宫适才武功差相仿佛,还有四五个只不过比南宫适才低了一筹。至于余下的几个也都各有自身的技艺傍身,可是到了刚刚那一刻,一切都全无分别,所有人面上带着的神情甚至于都不是惊恐,而是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还没待到他们的表情转为惊恐,他们就已经再也无法有转变表情的时间了。 南宫适才的死,给还在现场的战友带来了生机,因为除了已经被成擒的几人外,谁也不想再去逼迫那些挣扎求生的对手,万一对方也来这么一招可怎么办?本来因为有李鸿基的坐镇,他的手下还比较卖力,这一下也都缩手缩脚起来。 当魁广和尚和叶英九转回来的时候,已是天色将晚,栖霞岭之上,霞光漫天,美则美矣,却不知怎的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二人一问之下,对方除了南宫适才身死之外,就连关江靖都已趁乱逃脱,只抓到了大猫小猫三两只。 魁广和尚和叶英九面上不好看,还在犹豫是否该去追击那班人,却见叶向齐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们的身旁。 叶向齐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可是看样子犹在壮年,身量不高,容颜瘦削,一双眼睛略微向内凹陷,看东西时喜欢眯着眼睛。若但从外貌来说,或许谁都看不出他是世间少有的大宗师。可是偏偏他随便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高山仰止,如若他发出威压,只恐好多人要直接匍匐在地。 “张敬轩呢?” 叶向齐第一句问的是张敬轩,而不是他的儿子。 叶英九像根树桩一样久久的不吭气,魁广和尚只好无奈作答。 “那小子已经坠崖,而且之前接连身受叶公子和叶先生两记重创,相信此刻已是葬身崖底。不过刚刚叶公子被清风寨贼人暗算也受了点伤,我二人忧心于此,不想耽搁,才赶忙回转来。” 第583章 尘埃落定 “妄韫他无大碍,此时已跟踪敌人而去。至于张敬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立刻去办。” 叶英九、魁广和尚、李鸿基等三人都觉得话是对自己说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魁广和尚心中微微有些不忿,自己可并不是你的属下,可是连表现都不敢表现出来半分。 至于李鸿基则并不在乎,攀附上的大树越多,自己掉落到地上的几率也就越小。痛打落水狗,本就是一件美事,而张敬轩那小子,更是心腹大患,即便叶英九不说,自己也要探个究竟,如今正好是一并了,何乐而不为。当然了,有刚刚南宫适才的前车之鉴,自己以后亲力亲为的时候必须要多加小心了。 叶向齐的话在这里必定是比那圣旨还要管用,众人马上行动起来。 奈何天公并不作美,却在此时下起雨来,一开始雨水还只是淅淅沥沥,没多久就雨势渐急,继而变作了倾盆大雨。 那些或坐或卧中了毒的英雄们,被雨淋了之后,感觉身上都慢慢的有了力气。他们一个个费尽力气,颤巍巍的向外而去,却已经无人理睬。来时还鲜衣怒马耀武扬威,而现在则都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分英雄气概。难怪满清那些人口中充满奚落的怪叫,“英雄大会!哈哈!英雄,那个大会!” 既然有叶向齐的话,其他的事情都放到一边,一干人等赶到那悬崖边,天色已彻底的暗了下去,雨大的更是连火把都无法点燃。无奈之下,只能一路人驻扎在崖顶等待天明,另一路人则从旁边寻路,看看能不能绕路下到崖底。 如此的一番折腾之下,直到了第二天的午时,才忙活出来了一个结果。 当叶向齐看到抬到眼前的一具尸身,他的神色依旧如故,可是靠近他十丈之内的人,都莫名的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甚至于有当场就感到裤裆湿了的。 单从视觉来说,这尸身几乎已经无法分辨出是谁来。时间尚短,不可能腐烂的那么快,可是现在面前的尸体,看身上的衣服确实是张敬轩没错,可他的脸上、胳膊、大腿都被撕咬得几乎没剩下多少肉,露出了森森白骨,更有甚者,肚腹也被撕扯开,内脏已被掏了一空,总之看上去惨不忍睹。不过叶向齐看的仍是极为仔细。 “这应该是遭了野狼了,幸好应该只是孤狼,若是狼群的话,现在恐怕只剩下白骨一具了。”是李鸿基的手下找到了这尸体,自然也是他来向叶向齐汇报。面对这鬼神莫测的大佬,李鸿基显得谦恭而从容,也果真是一副人杰的做派。 “虽说面容损坏无法考究,可是他身上的伤却假不了。背后一击是叶英九叶先生造成的,胸前的重伤则是叶公子的手笔。您看这儿……”说着,李鸿基伸出手到张敬轩的尸身当中一掏,“嘎巴”一声,却是被他折断了一根肋骨。 “胸前背后的两道新伤之外,这一道胸前肋骨骨折的陈旧伤口,就是当日李宇鸣一掌带给他的。即便是巧合,也巧合不到如此地步,哪怕是有人动手脚,也没办法把这些都做的周全吧。所以,这尸体就是张敬轩无疑,他已经不折不扣的是一个死人了。” 李鸿基手上拿着一根断骨,血色模糊,同时面带微笑,侃侃而谈,气度非凡,说出的话叫人不得不信服。 叶向齐也好像头一次留意到这样一个人,目光已经从那尸体上面移开,落在了李鸿基的身上。这一下,李鸿基的笑容明显就变得有些僵硬,有些勉强,可是他仍旧在坚持着微笑。 不过,叶向齐很快就转移了视线,将目光投射到了天边。在目光移开的那一刻,李鸿基感觉到那眼光中好似带着一丝讥诮,或者还有一份料峭,一份同情,总之是一种说不好的情绪。 “也罢!把尸体好好的葬了吧。” 就如他出现时一样的突然,叶向齐的身影一闪及没。随着他的离开,叶英九也第一时间不见了踪影。 一场轰轰烈烈中原武林的英雄大会,就如一个皂泡,被人一戳即破,散落在空中,最后连一点尘埃都不见。 不知这其中,是不是也在昭示着一点什么。 可是也在这一场英雄大会之上,风云际会。方、叶、米、唐江湖四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人出现,到了最后,更是连叶向齐、蓝衣文士这样的绝顶人物都出场,让许多平日里自命不凡的武林人士产生了一种心灰意冷之感。 是啊,辛苦半生习武,最后发现竟然连人家的一根脚趾都不如,那种心情说起来是多么的心酸。 最终,很可能就是米家老大的蓝衣文士被隐忍乔装的叶向齐击伤,最后不知所踪。叶向齐没有说,也就没有人敢问,最终他是否追上了蓝衣文士并击杀对手,变成了一个谜团。 这一场布局,为了蓝衣文士这条大鱼,起码是完成了一半。 这一网下去,连带的,就是张敬轩这条小鱼。他势单力孤,虽有关江靖等帮助,仍旧无法与众多实力高强的对手抗衡。最终几乎灯枯油尽跌落悬崖,连尸身也都无法保全,在栖霞山上草草的留下了一座荒冢。可以俯瞰岳王庙和醉美的西湖,是否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呢? 这件事,很快尘埃落定,可是它对整个武林,乃至于整个时政所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而且,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江湖中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乃至于很多门派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连根拔起,而且所有人可能都会心照不宣的不去提及,就仿佛它从来也不曾存在过一般。 那是因为,据说朔北方家、南海叶家、蜀中唐门这三大家达成了默契,要一同铲除米家的势力。而那些被连根拔起的门派,很可能就是米家在江湖中的隐藏势力。 第584章 桃花债 可是,米家一直以来的神秘,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了他们自身。 虽说方、叶、唐三家出动了精英,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最后收到的成效貌似并不令人满意,甚至于可以说乏善可陈。除了一开始如雷霆之势剿灭了三个小型门派之外,之后便几乎一无所获。 同时,身在随州城张敬轩的伙伴们,李垚和曹乾皖日夜布防,叶士元、石彦雪、米偶平等都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着迎接雷霆般的打击。 可是,好像他们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所佑护着,这一阵的烽烟,竟是没有半点降临到这一个地方。 而李浣青、郑月泉、丁叮叮等女孩子,则都经常眼睛是红红的。在她们的心中,许是都在呼喊着一个名字,因他的伤逝而情伤不已。 不过,如若她们能够看到此时此刻张敬轩的样子,不知会作何感想,乃至于会不会冲上前去,狠狠的给他一个耳光。 一张精美绝伦的琉璃榻,榻前是一张青玉案,案上有葡萄、美酒和夜光杯。 葡萄是吐鲁番的葡萄,色泽莹白,甜美无核,即使皇宫大内的贡品,也未必会有如此的鲜美可口。 酒是出产自兰陵的美酒,色如琥珀,晶莹明澈,香味甘醇明烈。 夜光杯,不过是一种酒泉出产的玉杯,放在那里反倒显得并无太多的贵气。 或许只是因为那榻上人的几句话,才让这寻常人见都难见的夜光杯黯然失色。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李太白这首《客中行》早就说过,兰陵美酒怎么可以用这夜光杯来饮呢,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哈哈,学问这东西,是需要积累的,可不是你这等暴发户那么容易附庸风雅的。” “想不到张兄对此方面也如此精通,真是让人佩服佩服。既然如此,把那酒撤了吧。” 被称为张兄的自然就是张敬轩了,此刻的他懒洋洋的斜躺在琉璃榻上,背后倚着的是一大块雪白的熊皮,白熊的两只前臂伸在前面,刚好就像被子一样几乎把张敬轩完全包裹在其中,看起来舒服惬意得很。 “佩服个大头鬼。像个废人一样只能躺着,有什么好佩服的。” 在他斜侧里,一张硕大的罗汉椅上面,坐着一个男子,也算是丰神俊朗,正含笑的看着他,让张敬轩很是有点不那么舒服。 那日摔下悬崖,到昨日从这里醒来,究竟过了多久他都完全不晓得。而救了他的人,让他没想到的,却是这位当初在酸枣汤铺子被刺杀过的年轻公子。 一醒来就问他到底自己的兄弟朋友们都如何了,看他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却最终对各种问题要么不答,要么说不知道,让张敬轩一筹莫展。 更为严重的是,不知是因为伤势过重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跌下悬崖伤到了哪里的神经,总之此时此刻张敬轩的全身都没有丝毫的力气,就算是躺卧在那里,连翻个身也都要喊人帮忙。 好在查看内息,发觉自己的功力犹在,至于眼下的困境,必须得想办法尽快走出来。 可是一时看来又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若要恢复,恐怕必须要眼前这家伙的帮忙,所以张敬轩只好有一搭无一搭的跟他对付着,好在目前看来对方并无恶意。 不过这家伙现在这样,在眼前不怀好意的笑着瞅着自己,也甚是可恼。 “笑什么笑,再这么莫名其妙的我可要骂娘了!” 没想到这一招还挺管用的,对面的年轻人顿时收了坏笑。 “别别,千万别骂娘!其实吧,我笑也是有缘故的。哈哈,我说佩服你也不是虚情假意的,想想看,谁有那么大的面子,在被赶的跟兔子一样的时候,还有几个武功高强的大美女不离不弃舍命相随。” 说着还冲他挤了挤眼睛,揶揄的意味毫不隐藏。 “哪来的什么武功高强的大美女,还几个,编故事的能力一流啊。我怎么一个都没瞧见。叫你这么说,我该率领美女大高手们反攻回去,还能让人追的跟兔子似的嘛。” 年轻人被说的略微有一点尴尬,假作轻咳了两声。 “这个吧,美女确实是美女,我看到的就有三个。至于说跟你都是什么关系,我可就不知道了。还有,她们到底是来救你还是踩你的,那就难说得很了。总之一个个都是桃花债,哈哈。” “桃你妹啊!我哪来的桃花债!看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胡说八道的懒得理你。赶紧叫几个歌姬舞姬来解解闷。” 年轻人被他骂的险险变了脸色,最后却只是笑了笑。 “歌姬舞姬不是刚刚才被你给赶走了嘛,怎么没这么一会就怀念上了啊。罢了罢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不过你还是别老是骂人的好不好。不跟你掰扯掰扯你还总是当我胡说八道了你。” 这时候他明显认真上了。 “我所说的都是亲眼所见,你看我像你这样胡说八道的人嘛?哎,第一个妹子,长的是粉白粉白的,大眼睛一笑还有一对小酒窝,我见犹怜。而且她看你的样子还气鼓鼓的,八成是被你始乱终弃了的女子。” 张敬轩刚想否认他的话,不过对面的年轻人马上又接着道:“别急,我都说完了你再来总结也不迟啊。第二个妹子,我险些都没能发现,她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跟环境融为了一体,而且至始至终,都感觉她包裹在一片黑暗当中,犹如一只夜行动物。本来甚至于谁都发现不了她,结果一直到第一个甜美可爱的妹子要杀出去刚好路过她的身边,她才突然出了手,而且出手狠辣,差一点就要了情敌的命。哈哈,不过第一个妹子也不是善茬儿,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还了对手一剑,只是她自己伤的更重。对了,第二个妹子看她出手像是有伤在身,为了你还能如此拼命,你说是不是羡煞旁人呢?” 张敬轩听了,若有所思,倒是不急着去反驳他了。 第585章 造化弄人 年轻人洋洋得意,“第三个妹子更是了不得,虽然蒙着面,可是看身段就知道是绝世佳人。我派赵四去拦住她,结果险些被她给毒杀掉了,到现在赵四还躺着,状态比你尚且不如。我觉得这还是她看了我们是要救你的份上手下留情了,否则我看赵四凶多吉少啊。现在人还是有进气没出气的,哎。” 看着他口中哀叹着,可是面上表情并不见如何担忧,张敬轩只觉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子。 听他这么一说,那日里还发生了不少的事情,而自己当时浑浑噩噩的,一切都完全不知道了。 不过听起来还真是热闹得很。 那第一个女子应该就是程隋珠了,外表美丽非凡,内心却是残忍得很。也不知自己怎么得罪她了,居然是如此的阴魂不散。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擒了她问个清楚。 想到这儿,张敬轩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发觉竟是纹丝不动。看来虽然吃了一些对面那家伙给的所谓灵药,仍旧是一点用处都不管。按说自己也都尝了,那些药物确实都是生津补血的良药,可是吃进去都如石沉大海,几乎毫无用处。 好在张敬轩不是那么容易气馁的家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自己就不信还能总是这样,想想办法总会是好起来的。 对面的年轻人看他这个样子,知道是有些感怀伤势,也静静的坐在那儿,眼睛瞅着别处,若有所思。 张敬轩也凝凝心神,这第二个女子,听描述,倒是很有些像那阴阳师手下的四大式神之一腾蛇。自己当日与他交手,当时漆黑一片,单单从杀气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男是女,如此说来该是一位“她”了。 没想到这个极为难缠的对手竟然还是个女子,也难怪,她从来都不肯在光亮中出现,也就从来都没有活着的人看见过她的样貌乃至身姿。 说起来,误打误撞的,这两个跟自己有着罅隙的女子,反倒动起手来互相伤害,也算是造化弄人。 张敬轩不由得苦笑微微摇摇头,这都落入了对面年轻人的眼中,自他的眼底浮出一份淡淡的笑意。 张敬轩自然也懒得去理会他,说来这第三个女子,能够击败年轻人手下的赵四,那身手绝非一般。 自己认识的女子当中,大概只有唐少少、唐扶柳等少数几人,而唐扶柳唐六丫头已经身逝,如此说来那这位唐门的四小姐也参与了那天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何她一直没有露面,而是到了最后关头才对自己出手,也不知她是要杀自己呢,还是因为有利用价值而救自己呢? 思绪纷乱之中,外面有人敲了几下室门,年轻人出去了一下,又转了回来。这房间虽说不算太大,可布置巧妙,张敬轩在琉璃榻上面看不到外面,甚至于连外面的动静都几不可闻。 当年轻人转了回来,发现张敬轩盯着他,面色不善,便笑道:“张兄你不是恼凶成怒,要杀人灭口吧?我是个信人,向你保证,这件事绝不会说出去,在未来嫂夫人面前更是会守口如瓶,如有泄露,甘愿天打雷劈。” 没想到这家伙也有如此泼皮的一面,张敬轩也有些无奈。 “好了,别装腔作势了。说起来你多少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弄的神秘兮兮的,外加我一开始就看你不怎么顺眼,说来我倒是对你这个救命恩人不怎么恭敬了。” “恭敬不如从命,哈哈,对我恭敬的人多了,又不缺你这一个。至于说救命恩人这四个字,不提也罢。” “好啊,那就不提也罢。我问过你多次姓名,你一直都顾左右而言他。不过就算你不说,难道就真当我看不出来嘛?” 本来刚刚外面的事情让年轻人还有点心不在焉,这一下变得饶有兴致。 “哦?说说来,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从魁广和尚那里就可以看出来了。你是满人,是皇太极的几个儿子之一,之前那满清四王子,看岁数应该是你的哥哥吧?” 年轻笑而人鼓掌,“厉害厉害!我就知道瞒你不过,可是也不想用谎言来骗你。之前其实就想跟你说来着,可是我临行前在额娘面前发过誓,绝不会向人吐露我的身份。现在好了,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说出来的哦。” 说到这里,看他有点如释重负之感,应不是虚言。继而,他又非常严肃的补充了一句。 “我在家排行老九,你可以叫我福临,大概就是福气降临的意思。不要笑,还有个事儿我要提醒你,以后在骂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带上母亲什么的,我是很认真的。”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真的很认真。现在张敬轩知道了,他之前之所以那么在意和害怕自己骂娘,是生怕自己爆粗口带出什么对母亲不敬的话语。由此看出,他起码是一个事母至孝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家伙,起的名字都这么古怪,福临,实在是不怎么好听。” 本想多挖苦几句,又一想,别这名字也是他娘给他起的,没那必要找不痛快。自己还躺在榻上难以动弹,好汉不吃眼前亏,更何况,福临这家伙除了看着有时不怎么顺眼之外,对自己还算着实不坏,只是无利不起早,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那说说吧,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救我?我们现在这是往哪儿去?” “你不是很能猜的嘛,哈哈,那你来猜猜看。” “猜你个大头鬼啊。”不知为何,在这个叫福临的满清九王子面前,张敬轩比平日更要显得轻狂放肆,也许是因为平日里要当老大装成熟,压抑的太久了一朝释放的缘故。 “我怎么知道你救我是打的什么鬼主意,大家也没有多熟。至于说咱们现在,肯定是在北上了。你是要回家吧,莫非要带我一起去关外不成?” 福临眨眨眼睛,带着一点狡黠,“我们确实是北上呢,你觉得我们此刻是在何处呢?” 第586章 消耗战 “这么大的房间,自然不是马车,就算是船,这船也够大的了。我们是在海上嘛,我倒是想去外面看看真正的大海,只是听说过,却还没有亲眼看过呢。” “哈哈。居然能让你猜错了,也很不容易嘛。我们此刻可并不是在海上哦,所以你的愿望难以实现喽。” “哦?不在海上?那就是在江河之上了,我感觉自己昏迷的时间不短,这船只居然都还没有入海嘛?” 看张敬轩迷惑的样子,福临面上笑意更盛。 “你想的方向就完全错了,所以自然得不到正确的结论。谁说北上必须要出海呢?”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居然是在顺着运河北上的喽。我确实没想到,如今早已经不是南宋时节,可是后金人居然还跟当年的金人一般,大摇大摆的就可以在我国土之上横行无忌。哎,让我怎么说呢!简直气煞人也!” 事实上,福临长得并不如何像北人,眉清目秀的倒似有几分像那江南人士,而且谈吐待人也都显温文尔雅,若是他不说,怕是一般人根本没法看出他是满清人,更是威名赫赫的皇太极的第九子。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说来他跟他的四哥确实是一点也不相像。 而张敬轩对于福临这位救命恩人,情绪上也着实有点复杂。 自打第一眼看到对方,想到的就是李鸿基,好像不知不觉中就把对李鸿基的恶感也带了一部分到这位的身上。张敬轩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惜很难控制。而且,福临身上确实有些地方,也与李鸿基相仿。 “我们顺着这大运河北上,是要去哪儿?” “京杭大运河,我们从杭州出发,自然是要到那京城去喽。” 福临面上波澜不惊,张敬轩只觉这家伙尤其的可恶。 “你们在我们中原还真是横行无忌了啊!好像大家现在仍是交战状态,难道就不怕被人抓去见官打板子嘛?” “哈哈,怕确实也怕得很,只是好像没什么官跑来抓我啊。而且越是这样岂不是越刺激嘛!更何况,我们现在坐的就是官船,又有兵部的文书开道,只怕我的这番历险记,会少了不少的精彩程度呢。” 这家伙丝毫不动声色,却把张敬轩又气得险些内伤复发,要知道平时可都是张敬轩气别人的啊!单论他的这份功夫,起码是天下一绝。 “气死我了!你小子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也就是我身子没恢复,否则有你的好看!” 福临吐了吐舌头,倒显得更是高兴。房间里并无别人,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尴尬。过了一会,张敬轩发觉对方笑嘻嘻的在那里自得其乐,而自己气哼哼的实在是有些冒傻气,不由得哑然失笑。 “进京要做些什么?我这伤需要些药材,能不能帮我配齐?” 有的问题他也并不指望对方一定会答,不过面对这位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姑且算为朋友的家伙,张敬轩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总之一点也不用掩饰和思考。 “进京自然是办事了。至于你的伤,也早晚都要治好的。放心吧。” 张敬轩发现,福临这家伙,很善于敷衍,而且有时候会话中有话的表达一些意思,这让他感觉不那么舒服,偏偏还没有什么办法。 “想开你进京也没什么好事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经常要刺你两句嘛?好说歹说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惜我就是忍不住。那是因为,你很像我认得的一个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好模好样,甚至于阳光四射,只可惜背地里干的勾当就不知是什么了。甚至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也都只是心安理得的事情,不会有半点不安。” 带着一丝激动,张敬轩把心中的这些话说给对方听,也好像在说给自己,以便于摆脱心中那种隐隐的愧疚心情,因为毕竟这样迁怒于人好像并不怎么的有道理。 “哦哦,你说的是李鸿基那家伙吧?对啊,其实我也很不喜欢他,说起来我们果然想法很一样啊!哈哈。至于说我,跟他怎么会很像呢?我做事其实很有原则滴!而且,一旦做了违背原则的事情,我通常总是很内疚很不安滴。” 福临面上的淡淡笑意好像是镌刻在上面一般,对着张敬轩丝毫未变,一点不以他的无礼冒犯为意,语气当中反倒好似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嘿!你说的自己好似倒是个好人一样!你难道不知道,满清人在关内烧杀抢掠,坏事做绝。这些好像与你都脱不了干系吧?” “嗯,这个事情我确实没办法置身事外。如果说有什么坏事,那其中也必然是有我的一分罪业。不过呢,两国交锋,这些事情总是在所难免。国家之间的战争没有办法速战速决的话,那么大家就变作了一场消耗战,看谁先坚持不住呢,谁就败了。 我大清虽说打了几场胜仗,可是论国力仍旧远远不是大明的对手。所以呢,这种侵扰和掠夺无非只是一种战术手段,落在个体的头上那是一种悲哀,而从大历史的角度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而已。” 张敬轩觉得他的话乍听起来倒是有那么点歪理,可是歪理毕竟是歪理。而自己居然会觉得对方的话有理,这愈发的让他感到生气。 “啊!你这都是什么狗屁道理啊!凭什么那些个体就要遭殃就要倒霉?说的还真是轻松写意,若是事情降到你的头上,我倒想看看你是否还如此说话。” 这句不见多大杀伤力的话,倒好似戳到了福临的痛处,让他面色变了变,沉默了片刻。 “好吧,你说的也未见得没有道理。有些时候,就算是两种说法看似冲突,可是也不见得它们就是一个对一个错,也许都是对的,也许都是错的,也许都是有对有错。”一番话说的跟绕口令似的,他也全然不管张敬轩听懂了没有,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第587章 乃知兵者是凶器 “你看到了边陲的杀戮,充满了烈马长刀的血腥。可是那些杀了更多人的软刀子,却是看不到的。看不到的东西,难道你就能说它们是不存在的嘛? 就像你,为什么要带领你的属下揭竿而起呢?不就是因为在他们世代生存的土地上,再也无法活下去了嘛!你再看看,这富庶的江南,多少大户富贾都身家亿万,甚至于他们对西北的饥荒和关外的战火完全不关心,不是置身事外,而是根本就没认为那是一件事情。 自古来就不乏‘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说法,你来说说看,这一切,难道就公平么?” 说到这里,福临按下了他不自禁溢出的激动情绪,微微一笑,显得暖意融融,将刚刚言语间的点滴肃杀之气,消弭的无影无踪。 “或许,我们都在一条寻找公平的路上,在某些地段上,我们还可能并肩而行,或许最终总要分道扬镳,可是,那并不妨碍我们做朋友。” 张敬轩点了点头,他也不希望自己为了抬杠而抬杠,那就太孩子气了。 “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其实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而一些理想性的东西,实现起来并没那么容易,甚至于可能永远都不会实现。可是,总要有人去尝试,哪怕失败,也并不代表是错的,或许只是时机不对。 至于你说的西北的灾荒,很大一部分那是天灾所致,还有一半就是人祸了。而且,这人祸,你也还是脱不了干系。正是边陲的战火,让这个国家的苦难加重了太多,大量的粮饷都填到战乱这个无底洞当中。 像随州城的情形,那些个青壮汉子都上了战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这些,不都是你们造成的嘛?我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就不能够好好的和平相处,非要打打杀杀的,弄到血流成河呢。” 这时刻,福临已是敛了面上的笑,他的目光投向不知何处的虚空,口中唱念道: “去年战,桑干源;今年战,葱河道。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 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惟见白骨黄沙田。秦家筑城备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张敬轩默念道,知道这是李太白的《战城南》,却听那福临吟唱得满是悲天悯人之意,一时只感二人彼此心意相通,禁不住应和而发。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能动弹的缘故,张敬轩发觉,此时此刻,对方比自己更具备掌控情绪的能力。 不知何时,福临面上的笑意,重新浮现了上来。 “你懂了吧,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也是不得已罢了。” “琵琶!什么就不得已了,明明是你利欲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居然还好意思以圣人自居,不要脸的人见的多了,至今还无人超越你啊。” “琵琶?” “还想当乐器,美得你!是‘屁吧’!我都被你气得变音了!” “哈哈,荣幸荣幸。怎么说呢,你觉得我说的口气太大是吧,可是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就毫不隐瞒的对你说了。这个天下,已经坏到了一定程度,所以说,我要来做那个改变者。当然了,也许那个改变者是你,也未可知。没到最后的一步,谁也不知道谁才是最终的成功者。” “可是,你用的这方式方法,可不见得能让人恭维。” “哈哈,琵琶!岂不闻,一将成名万骨枯。多少人被载入了史册,有些人变成了尘埃,有些人则成为了千古不朽。不说别的,单单说我们脚下的这条大运河吧。” 福临今日的谈兴莫名的浓郁,张敬轩倒也乐于听他多说点。 “隋炀帝,这可怜的‘炀帝’,其实他所修造的大运河,也算得上是一场千秋的功业了,这个不可否认吧?” 张敬轩点点头,实情确实如此,不管那些当初修造的民工们付出了多少血汗,可这条运河给中华大地带来的福泽,不可胜举。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见张敬轩听的专注,福临不知是真的满腹经纶随时都要满溢出来,还是有意的展示一下才华,总之一开口又是大诗人白居易的《放言五首》当中的其三。 “杨广,也算是个倒霉蛋儿。虽然说建了千古功业,可是偏偏做了那亡国之君,而那李渊和李世民想来都不是什么有大气量的人物,劈头盖脸的屎盆子都扣到前任的头上了,要不然怎么能体现他们改朝换代的正确性呢? 想当年,若不是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坚持三伐高句丽,大隋朝应该也不会亡的那么快,如果他不是亡国之君,想来得到的评价也会高上许多。杨隋王朝如果一直传承下去,也未见得就不如李唐王朝,更不会惨兮兮的到了‘大好头颅,谁来斩之’的地步。” 张敬轩觉得他的话说的有趣,不过在福临刚刚说话的时候,一个侍立在他斜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容颜秀丽侍女面上的肌肉动了动,看来好像是鼻子痒痒要打喷嚏的样子,这分散了张敬轩的一部分注意力。好在福临正说的兴高采烈,并没有发觉。 一个侍女打个喷嚏,还要劳动张敬轩去操心,也是有内中原因的。 有的时候,福临显得很有些小气。 在这大船上,张敬轩见过不少的人,有歌姬,有侍从,有奴仆,可是唯一能够开口和张敬轩说话的,仍然只是福临一人。 而且张敬轩就连听那些人说话都不曾有过,他甚至于怀疑这些人就如同桃花岛上的奴仆一般,都被剪去了舌头。 第588章 笼中鸟 有一次,或许是因为静躺在那里实在是太闷人了,他的少年心性被激发了出来,使尽了手段,开始胡言乱语的讲笑话。有一个圆脸盘大眼睛的侍女只差一点就憋不住的笑了出来,她笑起来一定会很好看很喜庆,眼睛想来也会眯的弯弯的,就跟李浣青一样。 可是,她辛苦的好不容易忍住了笑,以至于身体都颤了一颤。紧接着,她的眼中就流露出一种十分恐惧的神色,虽然面上的肌肉一动不动,可是单单目光中的神情,就让张敬轩读懂了一切。 他知道,若是这个女孩子不小心被逗笑了,哪怕是发出最轻微的声音,迎接她的都将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结局。他不愿意去想,可是有时仍是忍不住去想,是会被割去舌头,还是被拖到甲板上被豢养的烈犬攻击?总之,都会是一种惨无人道的待遇。 所以,刚刚这个纤巧秀丽的女子差一点打喷嚏,倒是让张敬轩吓了一跳。 福临到了此时方留意到他的神色,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惊诧,略带着得意的笑了笑。 “李唐王朝被吹嘘的够呛,我看也不怎么样。李世民是个厉害人物,可惜他的后代,那是一代不如一代。至于说李世民比杨广,我看也最多是半斤八两罢了。你知道我为何这么说嘛?” “为何呢?”张敬轩打定主意还是把福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说话上面,所以还很是配合的问道。 “因为吧,中原朝廷的一个个皇帝,都很可怜。” “哦?他们还可怜?一个个作威作福的一辈子,享尽荣华,有什么可怜的。” “当然了,在我眼中,他们大部分不过都是一群可怜鬼罢了。你想想看,这些个皇帝们,有时候已经被他们的属下给架空了,就好似活在笼中的鸟儿。他们徒然的号称拥有天下,可是他们能够掌控的地方,无非是那看似浩大而华丽的皇宫,比之于天下之广博,被困于皇宫大内的皇帝老儿,无异于井底之蛙了吧?吃吃山珍海味,玩玩美女佳人,然后在一帮尔虞我诈的大臣们面前搞平衡,这难道就是天下第一等的日子么?” “好像听起来是没什么意思,可是还不是那么多人乐此不疲,趋之若鹜吗?例如你。因为皇帝老儿手里握着的是权力,一句话,生杀予夺,一道指令,移山填海。” “我才不会如那班人如此没出息呢。我可是要建千秋之功业,留万世之美名的帝王。” “我看是双手沾满鲜血,留下万古骂名的家伙还差不多。” 福临带着点小小的愠怒,可更多的仍是无奈,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对张敬轩会如此的温和迁就。 “看在你还小的份上,我来教教你吧。之前咱们说起的杨广、李世民暂且不说,咱们就来说说千古英雄人物当中,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必然算得上一个吧?试问,他的手上,沾的血,难道会少嘛?可是这有损于他的功业嘛?” “那自然是不同!匈奴屡屡犯边,汉武才会兴兵讨伐,打出一片和平的天下。而且在战阵之上,相互攻伐,流血牺牲在所难免,大家也并无尤怨。” “这个,自然是写史的怎么说都行了。至于说你说的战阵之上,那我说句不中听的,还真的未必如此。冠军侯同样是我崇拜的人,可是大家都着眼于他的丰功伟绩,至于一些黑暗的东西,却无人肯去深究而已。偏偏我很喜欢研究这些黑暗的东西。” 张敬轩神色中带着点气哼哼的,“霍去病当初杀败的匈奴应该并不是你们的祖先,你可不要处心积虑的去抹黑他,否则我还真要你的好看。” 是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勇冠全军,让匈奴为之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的霍去病,是多少儿郎少年心中的盖世英雄,可不容人随意玷污。 “不会的,他同样是我心目中的伟大英雄,我怎么会抹黑他呢。只不过,同样的事物,在我们的眼中,看法可能不同。霍去病可以说是闪电战的鼻祖。他用兵灵活如神,从不为兵法常规所拘,尤其善于长途奔袭、闪电战和大迂回、大穿插的作战方式,经常有如神兵天降,打得敌人屁滚尿流。” 这番话说的张敬轩怒气顿消,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嘛。不过这时福临话意一转。 “一开始的河西之战或许距离尚可,补给还跟得上,至于后来的漠北之战,那就是真正的千里奔袭了。以霍少的性格和用兵,必定是轻装简从,根本不可能带什么辎重。他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只能是取食于敌了,也就是在地方的部落当中抢掠。 而且,要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很可能,这种时候是难留活口的。也就是说,我们眼中的大英雄真豪杰,一样需要做那烧杀抢掠的事情,心狠手辣起来,斩尽杀绝,毫无妇人之仁。你觉得,这是不是很有可能呢?” “啊!”张敬轩被说的确实脑中一懵。 怎么可能这样,那白衣如雪,铁马如霜的英武盖世的冠军侯,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没有品位的事情呢? “你那只是胡乱猜测,以冠军侯和他的麾下的速度,别人就算想去通报消息,那也快不过他们的速度,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去屠杀。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虽然口中这么说,毕竟心中也感到有点虚虚的。 “你说的我小时候其实也曾经想过。可是吧,要知道,匈奴人在以前就有饲鹰传讯的习惯,骑兵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天上的飞鹰吧?所以,最为稳妥的办法,仍旧是只有一条……” 这一下,连张敬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是福临继续说道:“历史,不过是人写出来的历史,太多时候,都做不得准的。因为笔掌握在谁人手中,谁人就会说出一番话来,即便是那些自视最为公允的史官,也都难免因为个人感情而夹带私货,更别提那些被历代君王翻来覆去修改过的那些个所谓史实了。 第589章 人心向背 所以呢,很多时候,我都拿他们当做不那么精的演义来看,不过也别说,偶尔也有精彩的盖过演义的情节呢。” 张敬轩感觉他说的很有几分道理,不过又不怎么愿意承认,就皱着眉头,索性闭口不言。 见张敬轩抿着嘴不言声,福临的声音又悠然响起。 “其实说到底,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大家不管抱有什么样的情怀,最终还是要去努力当那个赢家。因为只有赢家,才有书写历史的资格。 更何况,这些个赢家的品格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当年,荆轲虽刺秦不成,仍能留传世美名;项羽自刎乌江,可豪气千古长存。 这些不得不说,也是始皇帝和刘邦他们宽容大度,或者是还不懂得去搞舆论攻势。你再看看后代,无一例外,被打倒的永远是荒淫无道,登上龙庭的个个伟大光辉,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啊?” “确实很可笑很可笑。你说的这个事情,其实我也有想过。文过饰非,粉饰太平,自古皆是如此。想那商纣王,宠溺妲己,外加也不过是几个嫔妃,而周文王,光是儿子就有一百个,还真是说不好谁更加荒淫。胜者为王,末代君王的名声,大抵是不会好的。我倒是想瞧一瞧,现在的这位朱由检,若是真的做了末代的帝王,流传下去的会是怎样的一个名声。如果是你取了这江山,又会怎样败坏他呢?” “哦?这个吧,我倒是还没有想过。不过说起来,我对这位崇祯帝的印象还真是不坏,很多地方,他还是我的学习榜样啊。 如果大明之前的历代皇帝能有他的一半勤勉,这江山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时势造英雄,可是生不逢时,也是一种别样的悲哀啊。 哈哈,当然了,他人之砒霜,乃是我之蜜糖。若非大明自己先烂掉了,又怎会有我大清的崛起。也许,一切都是天意,谁能违之!” 说到兴起,福临的轩眉微微竖起,一股王霸之气油然而生,教张敬轩看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说的好像这江山已经归你了似的,别忘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虽说烂掉了,可若是有人能整治河山,重振朝堂,那胜败还难说呢。更何况,那李鸿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东瀛人也不甘寂寞虎视眈眈,这大好河山,哎,不知会落入谁人之手。” 想到自己如今只能卧于榻上,眼看着山河破碎,张敬轩的感叹声中带足了几分辛酸。 “逐鹿天下,哈哈,又怎么能少了张教主你一份呢。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快点好起来,我很期待群雄并起的局面,看看到底谁能定鼎天下。” 此时,张敬轩的消沉倒是和福临的豪迈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 张敬轩也心知不能任由自己陷入不好的情绪当中,眼看对方如此嚣张,出口成章的很有些洋洋得意的意思,脑中一动,便随口吟道: “徒把金戈挽落晖,南冠无奈北风吹。 子房本为韩仇出,诸葛宁知汉祚移。 云暗鼎湖龙去远,月明华表鹤归迟。 不须更上新亭望,大不如前洒泪时。” 这一下,可就难倒了福临这位自诩对汉家文化精通的家伙,不过历代诗文起码几十万首,自然不可能有人每一首都听过,所以他也不以为忤。可是听那诗中所云,却好像另有所指。 他确实有所不知,而且他的那些个大儒师父们,恐怕也没有人肯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教他这样一首诗。 张敬轩一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他没听过,顿时心情好了许多。看你还装满腹经纶,随便出手,还不是马上就让你变回小白。 “这么有名的诗,你都没听过,啧啧……”就差把“没学问”三个字说出来了。 “是吗?是谁所做?听起来,其中故事典故倒是不少!你们南人,可真是喜欢说话转弯弯,文人们若是不引经据典,好似就不能说话了一般。哎,偏偏我还吃你们这一套,这事儿也算没少被兄弟们嘲笑。所以吧,其实我还是最爱李太白的诗,直抒胸臆,浑然天成,那才叫诗仙。” “好了好了,别用青莲居士给你脸上贴金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那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我来教你嘛。”张敬轩带着点小得意,没想到对方还真的配合。 福临正襟危坐,说道:“好啊!愿闻其详。” 见对方如此,张敬轩倒少了几分兴致。 “这是元代虞集所做,《挽文山丞相》,想来以你的学识,知道这一点,也就大致晓得这诗是说些什么的了。 诗前面的张子房、诸葛孔明也就无需多言,最后一句当中所说的‘新亭’,又叫做‘劳劳亭’,李白曾做同名诗,‘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该处是有名的送别处,所以世间也更多了许多的离别诗,劳劳亭的来历,或许也是出自《孔雀东南飞》当中,‘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世说新语》当中曾有说,东晋‘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山河有异。皆相视流泪。惟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 那虞集其实也是借祭奠文天祥在说,南宋已亡,这种局势,比之偏安于江南一隅的东晋,也是大有不如了。” “哦哦,还真是受教了。古有一字之师,如今张兄为我解诗也算是我的师长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要罩着我哦。” 福临半开玩笑的说道,而内心当中却想着,这个虞集身在元朝做官,却做这等大逆不道的诗,元代的皇帝看来是没学问到家了,或者是根本就搞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事情。 这种低级错误,可不能在我大清再犯了! 人心向背,也是事在人为的,难怪曾经无比强大的元朝只一百多年就烟消云散,这可都是前车之鉴啊。 第590章 自命清高 张敬轩哪里知道福临脑中转的这种念头。 见对方虚心受教,他也多了些兴致,带着些卖弄又接着道:“虞集其实很有些才学,只可惜选择去给那异族卖命,很是损了他祖辈的好名声。其实他是虞允文的五世孙,若是论起诗文造诣,他的知名度本远不止于此的,想那宋濂对他都极为推崇。只不过,他歌功颂德的调调搞得多了,格调也就显得低了。” 说到这儿,张敬轩又微微摇头晃脑的吟道: “画堂红袖倚清酣,华发不胜簪。几回晚直金銮殿,东风软、花里停骖。书诏许传宫烛,轻罗初试朝衫。 御沟冰泮水挼蓝。飞燕语呢喃。重重帘幕寒犹在,凭谁寄、银字泥缄。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 “果然好词,好一个‘杏花春雨江南’!” 福临也不由得击节道。 “这一趟还真是没有白走一遭。这传说中的江南,果然是个好去处。只可惜,我怕是不能常来此地,否则就容易陷入温柔乡中,蚀了一声的英雄骨。哈哈,慎之慎之啊!” 福临他算是真心实意,有感而发。不过他这也算是一语成谶。 他的后代康熙、乾隆都屡下江南,最终让一个老大帝国,变作每况愈下。 在他此刻的脑海中,仍盘踞的是平定江山之后如何整治人心,而张敬轩哪里知道,自己的一番小小卖弄,却成了未来凶残的文字狱的导火索。 这时候,福临起身站了起来,张敬轩知道这一天的会面又结束了。每天福临都会来到这个船室当中陪他半个时辰左右,然后便会离开。两个人无非就是胡乱聊聊天,没有什么主题,也没有什么目的性,大多时候都是张敬轩在发问,而福临则选择性的回答。 像今天这样,比往日里交谈的时间久,话题更是深刻了不少,张敬轩感觉已经算是收获不小了。 待福临离开,就连所有的仆从也一同撤了出去,又确定那些暗中保护福临的高手也都撤离,张敬轩才松开微微锁住的眉头,满意的闭上双眼,世界便重归混沌一般的黑暗。 这船舱门窗修建得严丝合缝,去了灯火之后船舱中就无一丝的光亮,唯一留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静谧。当然了,福临也没有那么小气,并非他不肯留下灯火,而是张敬轩主动要求他去掉一切火烛的。 张敬轩其实也是有意让自己置身于这无边的在黑暗之中,内中自有他的深意。 首先,他可以心无旁骛的检视自身的伤势,想尽一切办法尽快的恢复。虽说福临答应他帮助其恢复,可是张敬轩仍旧不会那么天真就全然相信他的说法。救自己到底有什么企图他仍是猜不到,不过作为一颗棋子,自己还是很有一定价值的,若是轻易将自己救好恢复如初,那岂非完全没了掌控自己的机会了。福临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做大事的人,好处是看来并不肯对自己说谎,所以凡是他含混其辞的事,那就可知,他是不肯欺骗而敷衍一下。 此外很重要的一点,张敬轩有意的想锻炼自己在绝对黑暗中的能力。想当初,在陷忠谷中地下的洞穴里,自己就在黑暗中险些遭人暗算致死,而后在郑义门的竹林中,虽说利用了米偶平的火球出其不意的击伤了黑暗中的腾蛇,可是若是真的在黑暗当中遇到这个难缠的对手,自己很可能要糟糕。既然如今有这个机会,自己不妨好好琢磨一下黑暗中战斗的技巧,毕竟腾蛇随时仍要向自己寻仇,而自己以前习惯于生活在光明之下,可如今,张敬轩觉得很有必要,让自己变得暗黑一点。 因为看了那么多的阴谋和暗算,为了算计蓝衣文士,就连叶家的老大叶向齐都肯于自污身份,化身做了一个东厂的千户,更是不惜受辱,这才成功的让人不防备,暗算到了蓝衣文士。真的是不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了! 自己虽说仍旧有所为有所不为,可是不得不说,该做的妥协,该做的改变,都是必须的。在这样的世道下,自命清高,恐怕是一道通往地狱的接引桥。若是只有自身也就罢了,如今自己身上的担子其实更重了。 先不说留在随州城的那班兄弟,自己托福临打探了,暂时没有人肯去花力气动他们,表面上是个相安无事的局面,可是接下来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么他们恐怕是要第一个被击破的环节。 单单说在栖霞山上那班为自己出头的朋友们,虽说自己救了他们性命在先,可是这些关键时刻站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难道自己会任由他们被人擒去而不理嘛?虽说有白凤奇这样的叛节分子的存在,可更多的仍是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张敬轩早暗下决心,不论如何,也要去救那些被俘的朋友出来,同时要给敌人以最严酷的打击。 在黑暗中的好处还有,自己可以用黑暗来保护自己,别人看不到自己在做些什么,而且一旦恢复了一部分的行动能力,也还可以暂且掩饰着不叫人知道,甚至于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完全恢复,突然消失不见,那时候倒想看看福临是不是还笑的出来。 想到这儿,黑暗之中,张敬轩自己的脸上先浮出了笑容。很难想象,一个卧在榻上浑身上下连一点力气的人,会笑得如此绚烂。 接下来的几日里,福临好像突然变得繁忙了起来,几乎有两日完全没有露面,第三日也只是简单来看了看张敬轩,就又匆匆的离开了。不过张敬轩也乐得清静,自顾自的继续研究自己身上的伤势。 要说这伤势,也确实足够让他挠头的了。 出道至今,大大小小受伤已经不知凡几,可唯有这一次,才叫张敬轩几乎要郁闷得抓狂。 叶英九在他背心里的那一下,虽说感觉到了对方的收手,可仍旧是伤得很重,因为毕竟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叶英九就算有心,却也不敢做的过分,八分里留个两三分已经算是极限了,可就是剩下的这五六分力量,也生生的够张敬轩受的了。 第591章 好贱的伤 好在是,这样的伤势,并不见得会比当初陷空山中严重得太多,以张敬轩那超强的身体,还大可承受得住,而且能够感觉到,那些伤害正在慢慢的好转,并且总有一天会痊愈。 真正可怕的,却是那叶妄韫给他造成的伤害。 那是一个好“剑”的伤,也是一个好“贱”的伤。 叶妄韫在胸前的那一击,一中即退,好似所有的任务都已完成,一方面是怕对方濒死反扑,另一方面,自然也是有他其中的道理的。只不过,他好似还是没有想到,这个难缠的对手张敬轩,生命力竟然会有如此的强大。再者,也在于张敬轩早把浑身的防御集中于一点,也是垂死求生的一个手段。 叶妄韫低估了张敬轩,而张敬轩也同样低估了叶妄韫。 即便是早有布置,可是在这些日子当中,张敬轩发觉自己被叶妄韫给害苦了。那道伤害,自己时不时的就要全力与其相抗,之所以全身没有半分的力气,他甚至怀疑是因为所有的力气都在与这伤害的抗衡当中耗尽了。 那伤,就如一道幽灵般的剑气,时刻游走在张敬轩的奇经八脉当中,几乎一时一刻都不肯止歇,叫人整日都无法安生不说,而它在不同位置带来的感觉又不相同,有时是极度的疼痛,有时又是无边的麻痒,还有时会变成难言的酸楚,而到了某些特殊的位置,它会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是难以抗拒的愉悦,却又有一种坠落的可怕。 总之,那是一种你始终在被人掌控当中的感觉,你自己的身体再也无法真正称得上属于你自己了。这样一种感觉,没有经历过,是一定不知道会是多么难以忍受。特别是对于张敬轩这种人来说。 张敬轩也开了药方,请福临吩咐手下去帮他抓了药煎了来吃,可是和他自己想的并不一样,那些药并不如何见效,害得张敬轩殚精竭虑,换了一种又一种药方。 这一天,张敬轩突然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甚至有一点以为这贱贱的伤终于被自己误打误撞的医好了。他感觉到手脚好似也多少有了一丝的力气,心中的开心简直是难以名状。 可就在那天的夜里,他梦见了叶妄韫,那家伙还是那副可恶的嘴脸,嬉皮笑脸的凑到张敬轩的身前,近得都能够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想摆脱掉我,真是做梦啊!哈哈哈哈!”说着就狂笑了起来,那笑容嚣张的令人生厌,笑着笑着,不知怎的,又变作了福临的模样。 张敬轩在满耳满脑的笑声中醒来,头痛的厉害,只觉被窝之中一片寒凉,又觉头痛的厉害。他知道,那伤仍是不肯放过自己。而且,自己除了伤之外,竟然还病了。 要知道,习武之人的身体都较普通人强健,而武功高绝的人士,就更是寒暑不侵,就如那汪北冥,虽说已经七八十岁的人了,可二三十年也都没有个头疼脑热的。 张敬轩此时武功已臻化境,除了那些有数的大宗师之外,其他的一众高手与他最多也不过伯仲之间,谁都不敢说稳稳的压过他一头,甚至于很可能因为他的包罗万象和机巧百变而落於下风。而今,他居然染了风寒,大病了一场。 这一病,就是十多天,其间最重的时候,简直是有些要奄奄一息的样子。看他突然病成了这个样子,把福临也给急得够呛,船上所带的大夫已经素手无策,他甚至不惜于耽搁行程,在沿途较大的市镇中停靠岸边,请了当地最好的郎中来给张敬轩瞧病。至于各种灵丹妙药,只要是船上带着的,市集上能买到的,更是不惜金钱,不知给张敬轩用了多少。 也不知是那大夫的妙手回春,还是张敬轩的福大命大,总之自那之后,张敬轩的气息慢慢的粗重了起来,不再气若游丝。福临在张敬轩的榻前守了好几个时辰,看他渐好,这才离去。 经了这么一闹一折腾,船行的虽说缓了,可是毕竟这么些日子过去了,眼瞅着这艘艨艟巨舰也已行到了京畿附近,再想前进,已是不能。只因一是河床不够深,容易搁浅,二是皇帝可不喜欢有这种巨炮的大家伙离自己的紫禁城太近。 经过了这几日的调养,又吃了几副张敬轩自己开的药方抓的药,他自我感觉好了一些。这场病过后,叶妄韫带来的伤好像也跟着带走了一些。就连之前不能稍动的身体,已经可以微微的动上一动。这一点小小的进步,也让他感到万分的欣喜。而且,耳聪目灵了许多,感觉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了一步。不过这些他都并没有在人前显露出来半分。 至于福临这些日子整天都在忙些什么,张敬轩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 因为他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事情做。 既然是躺着不能动,除了可以转动大脑来想事情,再者就是可以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张敬轩之前其实吃过这样的亏,当时在陷空山的陷忠的地洞中,就因为吃了黑暗中无法视物的亏,险些被一个至今仍不知是谁人的对手给刺杀。再后来,又遇到了号称东瀛黑暗中的王者的腾蛇,两者结下了或许算得上不死不休的梁子,以后再遇到他(她),很可能并不会是一种正大光明的场合。要对付这样的对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对方的长处不成为长处。 利用这么多天在黑暗中的探索,张敬轩发觉自己还是大有进境的。因为有柯连呙这样的朋友,耳聪目灵到了一个让人无法想象的程度,而且他那全是先天而来的功能。 张敬轩却是偏偏不信邪的家伙。 你既然先天能做到的事情,那我为何后天就无法做到呢? 所以他就把自己置身于这无边的黑暗和漫漫的寂静当中,刚好可以开发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竟然,真的让他做到了。 第592章 大音希声 刚开始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要知道,他早发觉,这个房间和他之前住过的房间是真的不同。之所以没有一丝光线射进来,也没有任何的声音能传进来,那是因为,这个船舱的房间明显是能工巧匠所为,严丝合缝,用足了木料,看样子竟是全部用的上等的花梨木。这还不算,所有的门窗的缝隙处,都用了类似棉絮之类的东西附着在上面,一掩合上就更是天衣无缝。这都还没完,最后在门扇和窗扇的内侧,还被钉上了一圈的兽皮,当门窗合上之后,这兽皮最后便覆盖在缝隙处,最后是连天衣无缝都完全看不到了。所以,最后不管是声音还是光线,都几乎都传不进来半分,更别说风了。 如此说来,这也还真是养伤的最好场所。 张敬轩正好利用这样的场所,来挑战自己,来挑战不可能。 之所以他有这样的想法,也有一点这样的底气,并非毫无由来。 在汪北冥的武学秘籍残篇当中,曾经有过一篇武学功夫,叫做《音象神功》,相对而言较为完整,可是却看来并不如何受人待见,只因为这门功夫是教人如何去看,如何去听。 又不能直接造成杀伤的功夫,必然是并不让人如何的心喜,所以张敬轩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感觉明显是比其他的页面更簇新一些。 可是张敬轩偏偏属于那种喜欢异端的家伙,看到这种东西,见猎心喜,虽说没有马上开练,可是也记在心里了。 现在左右无事,刚好可以练一练这门功夫。 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说起来,没人知道张敬轩所练的功夫是怎样的,他又是如何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修炼的。不过,他仍是凭着一股子坚韧和毅力,完成了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在后来的说法当中,或许也正是这样的一个环境下,反倒给张敬轩创造了一个无以伦比的练功条件。 目盲的人,一般听力都格外的发达。双臂残失之人,往往可以灵巧的用双腿双脚完成别人用手完成的事情。老天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同时也会打开一扇窗,无非是看你是否愿意转身,是否愿意探询。 或许正是因为他身不能动,才能够把全部身心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听觉和视力上面来,也因此才能依靠残篇外加自己的琢磨,让这门失传已久并不为人所重视的绝学重见天日。至于说他到底练成了几分,练的有多好,那就没办法说了,因为反正没有别人会,自然就只有他一家独大,世间最好了。 这一日,船停靠在这里不动已经是第三天了。福临难得的来到张敬轩这里还没说上几句话,突然有人来禀告事情,听意思是有客来访。 福临看起来好似一直都在等这个客人,连语气和表情都有所变化。 然后他便匆匆告辞而去,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倒是前所未见。 因为张敬轩一直以来都虚弱的很,凡事不太避讳他。都而且他所在位置几乎就是是船上的最中心,所以福临接见这位客人的会客厅就设在了隔壁的房间。 一直都无所事事的过了这么些日子,张敬轩突然有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是谁让一向淡定的九王子都等的色变? 不过这倒是给张敬轩了一个机会,让他检验一下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成果。 第一次验试自己的新功夫,张敬轩的心情忐忑而激动。 也正因为此,在他凝聚全部力量,展开了他自创名字“搜天觅地洞彻八方神功”的时候,他很是怀疑自己练功产生了副作用。因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张敬轩,你这个小王八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挫骨扬灰,把你压在那五行山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耳朵中,夹杂在阵阵微波拍击在船舷的声音当中,并不如何真切,倒好似自九霄云外而来。 不过很快的张敬轩发现这并不是幻听,而他自然就更是纳闷了,这是谁啊?怎么好似跟自己有着深仇大恨一般,为何诅咒自己如此的情真意切,没有一星半点的虚情假意。难道如那福临所说,自己还真是欠了谁的感情债不成? 不过很快的他就自己哑然失笑,听那声音虽说有一点尖厉,可是应该还是确定是男子的声音无疑,而且听起来应该还上了一定的年纪,根本不可能是年轻女子,自己什么时候染上了自作多情的毛病啊! 可是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如此的诅咒自己?难道说这一位就是福临要见的客人嘛? 因为那声音就来自左近。不过听起来更像是来自自己房间的另一侧。 张敬轩再次凝神静气的向左侧福临会客的房间努力,这一回终于有所收获。 看来这边的人说话的时候很有心,都在刻意的压低声音。 说起来人们对于咒骂诅咒自己的话语或许更为敏感的多,所以一开始张敬轩都完全把这边的声音给忽略了。 夹杂在无边无尽的咒骂声中,张敬轩听到了福临的声音,和与他应答的是另一个声音。只可惜,那咒骂声就如同魔咒一般,搅得张敬轩几乎都没办法听清别的话语,也可能是福临这边商议机密双方都极为小心谨慎不曾大声。 即便是费劲了力气,张敬轩也只不过是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他们零星的几个字眼,“仰仗”、“举事”、“里应外合”、“共谋天下”等等,不过这样一来张敬轩也不难猜到这双方在商议什么了。听那另一个人的声音粗豪有力,十分的有特色。更为重要的是,张敬轩发现,此人内息悠长,声音凝练,竟是一位十分可怕的内家高手。 所有的讯息一集合也便大概可知,此人身居高位,否则也不会让福临这样的人物如此的重视,而且听他声音粗豪,内力高深,极可能是一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张敬轩虽说对于朱明王朝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可是看这种向异族出卖自己同胞的人仍是很不爽,心中打算一定不能放过这样的家伙,浑忘了他自己如今也还是泥菩萨过河的状态。 第593章 衣冠中华 在张敬轩的感觉中,那个访客应该也是心虚,担心自身的行踪暴露,除了声音压得很低之外,更是显得行色匆匆。他和福临很快看来就达成了某种议定。所以,没过多久,就听到宾主匆匆告辞的声音。 这一切,若非张敬轩闲来无事修习了这门不需要动手动脚的神功,恐怕只是发生在身侧没多远,也都半点都无法察觉。 张敬轩对这番测试的结果还算是满意,不过对那诅咒声也实在是不胜其扰,所以只能收了功力,让自己重新陷入黑暗中,干脆继续练起眼力来。 一转眼,又是两天过去。张敬轩练功已有小成,进入到了一个瓶颈期当中,再想有所进步,已是难上加难。之前还有事情可做,能够抛去一些杂念,可是现在稍一闲下来,脑中的各种念头就纷纷涌上来,挥之不去。若是有人能够在场,就会发现,黑暗中的张敬轩,双目低垂,眉头紧锁,看来很是心焦。 不过没一会,张敬轩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冲自己笑了笑。不好的情绪,是不该沉浸在其中的,所以一定要及时的走出来。 虽说笑了,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在为自己在打气。因为看起来他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可是速度却是太慢了,离复原仍旧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还有那么多的朋友等着他去保护,可是如今的他只能躺在这里,仅仅为了每天多动动手指就欣喜万分,这样怎么成呢? 微微的焦急中,他脑中灵光一现,好像突然想到了某种关键性的东西,那种好像触手可及偏偏又触碰不到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抓狂。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由远而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张敬轩不由得心中暗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这个时候来捣乱! 他恨不得吼出来,给老子走远点,有事情等等再来吧! 可是他也知道,凭他现在的这种力气,就算是倾尽全身力气大吼大叫,身在外面的福临也是不会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的。他唯有希望福临现在只是从这里路过。 可惜,目前看来天不遂人愿,张敬轩无可奈何的听到了钥匙的开门声。 这个房间每次都要被上锁的,之前张敬轩还觉得自己被囚禁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自打那天听到了诅咒咒骂的声音之后,他倒是觉得被锁起来也不错,起码安全有保障了许多。 福临一进来,也同时带来了一阵奇怪的风。这一天的福临看起来颇有些不一样了。不过张敬轩因为被他打断了思路,正没有什么好气,所以也懒得去理会于他。 “张兄,这几天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多有怠慢你了,可不要怪罪于我啊。” 福临看来确实是有什么大好事,那种春风得意的劲儿险险的就要溢于言表了。 张敬轩也有些好奇,既然思路已然被打断了,福临又不是有意为之,自己跟他闹脾气也没多大意思,便抬起头仔细的瞧了瞧今日显得奇怪的福临。 这一下顿时明白了这奇怪感从何而来了。 之前的福临穿着的一直都是汉人的装束,多是简单而质地优良的一袭长衫,头戴一顶小帽,只显得儒雅斯文。 而今日,他终于是换了装束。 只见今日的他,换上了一件暗棕色长袍,外罩一件明黄的对襟马褂,内里的长袍也显不同,那袍袖到了末端便逐渐变阔,呈马蹄状。他腰束霁蓝色白龙纹衣带,头戴一顶镶嵌碧玉的凉帽,露出了青白的一片额头。张敬轩知道他这是恢复了满人的装扮,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满人衣着,顿觉十分的新奇,不过不知为何又觉得有几分的好笑。 或许因为福临本身样貌不错,更胜在气质出众,所以张敬轩第一次见这种满人装扮也并没有觉得有多怪异和不舒服。 不过即便如此,他眼中那种隐隐流露出感到有几分好笑的表情仍旧让兴致勃勃的福临多多少少的有点感到小受伤。 不过没有办法,论起衣冠文化来,自然是中华古国为尊,其他的蛮夷之地不被鄙夷就已经不错了。 他决定还是不要纠结于这件事情的为妙。 不过他的这种受伤的小情绪,也埋下了一颗种子,铸就了未来的一场祸及全中华的大祸端,这就是在场的两位目前谁都想不到的事情了。 “有什么事情这么值得九王子殿下如此的高兴啊?” 张敬轩也觉得如此笑人家不太好,便主动开口道。 只不过,当他看到了福临微微转头脑后边拖着的一根有些像小动物的尾巴一般的小辫子,他却终于还是没能够忍住,十分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福临的脸色变了数变,一开始的好心情几乎被冲的荡然无存。 哼!你今日笑话与我,若是所有人都与我一样,是不是你还要笑尽天下之人! 有时候,历史就是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改变了它的轨迹。无声无息。 福临的镇定功夫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他很快就恢复如初,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高兴的事情有好几桩呢,哈哈,不过有的在你听来就未必是什么好消息了。不说别的,现在终于可以启程回家了,就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而且你也可以不用那么憋屈了。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大海吗,现在也终于可以如你所愿了。” 福临值得高兴的事情确实不少。 首先在之前谈成了一个大明内部的强助。每一次,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被人从内部攻破的。这样的大功一件,自然可以作为自己回朝之后竞争的资本。 其次,收到了消息,辽东当初袁承焕建造的两座孤城宁远、镇远两镇都已经陷落,袁崇焕旧部祖大寿苦等援兵不至,在拼死撑了半年多之后,只好谈判投降。清兵在这两座城下也吃尽了苦头,如今祖大寿提出投诚,便马上不计前嫌,答应了他的条件。 自此之后,山海关外,满清骑士大可纵马奔驰,再无半点妨碍。而大明只能龟缩在山海关内,唯有被动的防御,几乎完全没有什么反击之力。 第594章 碧海长空 福临刚刚有些被侮辱的感觉,本想用这个来刺一下张敬轩的,可是到了最后,他却仍是生生的忍住了。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知这是一种自己的坚忍,还是一种对彼此的保护。 张敬轩听说到了一直神往的大海之上,又听到终于可以不用闷在房间里,心中一阵高兴,顿时其他的也顾不上了。 “好啊!哈哈,终于可以看看传说中的大海了,快快扶我出去透透气,可把我闷死额!” 也确实,除了当年被父亲在家关了若干年的禁闭之外,也就数这一次最是让人气闷了,更何况还因为受伤动弹不得。 福临微微一笑,一摆手,早有手下抬了一床软榻归来,将张敬轩安置好在上面,才抬了他出去。 到了宽大的船舷之上,一股带着独特味道的海风扑面而来,张敬轩只觉得微微有些沉醉之意。他自小内陆长大,平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闻到海的味道,可是他的心中莫名的带着一种熟悉一种亲切,十分的奇怪。 是日里,海面风平浪静,碧顷如镜,天空中白鸥点点,万里无云,直叫人心旷神怡。 看到这一切的张敬轩,有些呆呆的愣在那里。这让福临身边的人都心中暗笑,这个没见过天的小子,看到大海就震撼成这个样子,还真是有意思。福临也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不让人打扰。 张敬轩一时陷入物我两忘的境界,而周围寂然无声,不知不觉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他一直都带着寻觅连眨都不舍得眨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又过了片刻,才有睁开,眼中让人无法觉察的光芒一闪,才又恢复如常。 “这天地之造化,果真是让人难言,我没见识过,一时沉浸倒是让各位朋友笑话了。我的伤势仍未好,受不得这海风,还请帮我回船舱内吧。” 看张敬轩从震惊当中突然变得如此的意兴阑珊,福临等人也都有些感到莫名,不过福临仍示意,吩咐手下按张敬轩说的去做。 他们都无法知道,这样的一份仿似久别重逢的熟悉与震撼,所带给张敬轩的影响是有多么的大,所以他才要第一时间回去消化。这也给张敬轩的未来带来了相当深刻的影响,竟是只因为今日与大海的这样一次匆匆一晤。 福临则只以为张敬轩是因为身体仍未大好,所以才会如此失态,却也有些自责太不小心,把张敬轩安顿好,也便没有多去打扰他。 大船自黄海出海,一路北上,顺风顺水的没用上几天,就从辽东半岛的附近一个港口靠岸登陆。 这一回,等于是彻底的回到了自家的阵营当中。这时节,关外的大片土地早已经变成了满清人的禁脔。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汉人,要么背井离乡拖家带口的逃回到关内,要么就只能屈辱的活在别人的奴役之下。甚至于有一些汉人选择剃了头发换了衣识,投靠了满人做主子,做了包衣,也就是满人贵族的家奴。 在不同的人眼中,这个世界也是不同的。而且可能截然相反。 关外如今已经变做了很多汉人眼中的人间地狱,避之唯恐不及,可是在福临等满人的眼中看来,一切都正是方兴未艾,生机勃勃,形势一片大好。 福临率领的一行人上了岸,早有人备好了骏马和马车在等待。 张敬轩被客气的搀扶到了马车上,而福临等人都是骑马,不做任何停留的,一路纵马奔驰,直奔盛京而去。 盛京,也就是明代原来的沈阳,自打皇太极入主之后,便以此为都城,改名盛京。经过了十几年的经营,这座大城确实也有了不小的气象,很有些繁盛京城的样子。 早有城中差役清了街道,福临一行畅通无阻的奔驰入盛京城,一直来到了皇宫附近,方才稍稍带住了缰绳,将速度降了下来。 此刻,在皇宫内城的门口,也已有了一些人在静待他们的到来。 福临一开始对这些并没有在意,因为每次归来都会有提前跟母后打招呼,自然就有内侍们提前候在门口迎接。 其实福临对这些并没有什么讲究,甚至于有一点嫌麻烦。 不过这也是那些个臣属的分内之事,自己也不想坏了规矩,特别是自打父王仙逝,如今大清朝的内部也是暗潮涌动。 在这样的时候,自己也不想做事太过特立独行或者给人招摇的口实。 不过待他到了近前,突然发现迎接的队伍前面,当先一人那个少年人,身着青紫色的雍容袍褂,不是别人,却是一向与自己交好的弟弟博穆博果尔。 博穆博果尔在兄弟中排行十一,虽说不是跟自己一母所生,感情却几乎与亲兄弟无异。 说起来,这一点并不容易。 生在帝王家,即便是一母同胞,最后兄弟阋墙乃至刀兵相向、血溅五步的也不在少数。 还没待福临唏嘘感慨完毕,博穆博果尔早飞快的迎了过来。这让福临不禁一阵感动,兄弟间的感情虽好,不过老十一这家伙一向都耽于玩乐,这么有心的出来迎接自己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不过到了近前,看博穆博果尔的眼神和表情,亲近中仿佛又还带着点别的东西,这不由得让福临脑中飞快的转起了念头。 “九哥,我迎您来了。不光是我,大哥他也来了……” 只要他一张口,看博穆博果尔那话只说一半的样子,福临就大概知道一定是发生了点什么事情,要么是刚刚发生的,要么就是事情只在非常小的范围内被控制的非常好。 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情报网根本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对这一点,他还是有一定的自信的。 不过,看博穆博果尔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却并不惊惶,大致上这事情不会是有太大的危险,所以福临便泰然处之,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至于说这位一向强横的大哥豪格为何突然跑出来迎接自己,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真让人捉摸不透。 第595章 兴师问罪 当然了,别说到了如今日渐汉化的满清,即便是过往粗犷的后金人,也是多少要讲究一点长幼有序的。福临知道可不能坐等大哥来见自己,既然老十一都向自己通报了,他赶忙下马,抢步上前,主动去跟大哥豪格请安。 这个节骨眼上,决不能可不能给那些个跟南边大明朝学得越来越迂腐的那些个朝臣落了不知长幼骄横自大的口实。 豪格作为皇太极的长子,比福临和博穆博果尔二人都年长的多,说起来比他俩个加起来岁数还要大一点,说来这些年跟随在皇太极身边南征北战,不畏兵矢,大大小小可以说是受伤无数,算是真正的于万马军中出生入死过的一员不死悍将,故此众兄弟们对其都有几分敬畏,就连福临也不例外。 “大哥,给您请安了。怎敢劳动大哥您的大驾,实在是折煞小弟了!” 福临一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嘀咕,听自己身边老仆说起来,从前哪需要这么假惺惺的客套,兄弟们见面了只需要在马上打个响鞭就算是打了招呼,亲近的话就下了马把胸膛贴着胸膛,说起来那才是大清血脉中生机勃勃的方式。可是,如今一切都要依从于“礼”,当然了,真正说来这也是为了更好的方便统治百万民众。 大清已经不是从前的后金了,管辖统治的人口早就从当初的十几万人到了如今的数百万人,今后若是能够把山东、河北并入版图,那人口怕是要上千万,苦心经营之后,甚至可以图谋整个江山。这一切,都不得不依靠这些南朝人一代一代总结传承下来的礼法。 所以,人不可能只是自己喜欢的事情,甚至于更多时候都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哪怕是贵为天子,有时也都难免啊!这样说起来,那个整日里只知道胡闹玩乐不理朝政的明武宗,不知是否值得羡慕呢? 跟张敬轩一起呆的久了,福临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当中也受到其影响,不知哪里起了微妙的变化。 例如现在,本不是该胡思乱想的时候,自己偏偏就不知所谓的想了许多,一直到肩膀上被人擂了一拳,这才回过神来,而且疼的呲牙咧嘴变的全无风度可言。 能够在福临随从的高手保护之下近身给他这样一拳的,而且又还打他不死的,自然不是别人。 豪格一拳打过之后,笑着骂道:“你这小子,跟汉人学的虚里冒套的,跟大哥还需要那么客气个什么劲儿的!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不但搅得中原武林的翻天覆地,更是他娘的狠狠的给了李鸿基那小子个大嘴巴,过瘾啊过瘾!” 福临忍着肩膀的疼痛,他也知道,大哥若是真的用力给自己一拳,怕是自己这半边膀子已经就不见了。 “大哥您过奖了,这一切哪里都是我做的啊。其实最主要的功劳都是四哥他建立的,只是很可惜他最后被人所害,而我也没能替他报仇。不过这个帐,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豪格本来一直都在微笑的听他说着,这个时候突然面色一变。他的身材其实算不上如何高大魁梧,面容也并无出奇之处,若说唯一让人侧目的,就是他的一双眼睛,当他盯着某一处不动的时候,顿时就让人感觉到那目光有如虎豹或者鹰隼,专注而凝聚,让人生出一种凛然之感,乃至于不寒而栗。 福临对这种目光并不算陌生,所以一下子还承受得住,而且他本也没那么天真以为这位以严苛着称的大哥就会这样的前来跟自己拉拉家常。这不,兴师问罪看来就要开始了吧。 “四弟他是怎么死的?”豪格询问的声音轻轻的,可是福临哪怕一点点都不敢有所怠慢,甚至于感觉到微冷的风中身上已经出了汗。他知道自己不能撒谎,当然,看起来也不需要撒谎。 “哎,四哥……四哥他一个不小心,被唐门的人所制。当时包括我在内,谁都没想到,唐门的人会如此的丧心病狂,竟然明知四哥的尊贵身份,仍然会下那样的毒手。小弟我若是知道他们会这么疯狂,那豁出去性命,也要率手下抢救了四哥的周全。哎!真是悔之晚矣啊!” 其实那叶布舒跟福临两个人的关系很是不睦,这种不睦的关系其实从两个人母亲那儿,就已经成为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了。可是表面之上,大家作为皇子,也都会选择做足样子,并不会把那种水火不容流于表面。而这一次魁广和尚选择在半路伏击福临,却是把这种表面上的温和面纱给彻底的扯落了。所以说,福临没有主动出手对付叶布舒已经是好事情了,借唐门之手做掉那该死的老四,简直算得上完美结局,怎么可能去出手救他呢,想都不要想。 可是,现在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福临还弄不清楚,到底叶布舒对付自己,是他自己的意思呢?还是说,他得到了谁人的授意?否则,以那个家伙的实力,他还未必敢做这样孤注一掷的事情。不过一切都难说的很,这一家子当中,只恐怕个个都多多少少的拥有一些疯狂的基因。 福临不知不觉又恍惚了一下,不过这样也带来了好处,面对着豪格那逼人的目光,他倒是也没流露出什么让人怀疑的神色来。 或许是相信了福临的说法,豪格绷紧的嘴角突然就柔和了下来,他裂开嘴,笑了起来。这一笑,也笑的那么神气。就连颌下如铁的胡须好像也都跟着变得温驯了许多。 “老九啊老九,你还是这副老样子,我怎么觉得你从小就这个德性呢?不过说起来还是老爹他了解你啊!我还记得,有一次,好像是萨尔浒的前夜,那时候你还小,大战在即,我和老爹不得不说都有一点紧张。为了缓解情绪,我就问老爹,哥们弟兄这么多,到底是谁最像他呢?你猜,老爹他怎么说?” 第596章 天伦之乐 福临实在也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的这位铁血大哥,还真的是跟自己拉起家常来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太阳真的可以打西边出来么? 虽说仍旧不敢怠慢,不过这总比赤裸裸的兴师问罪来得好,起码还有的回旋余地。所以福临也赶忙摆正了位置,十分凑趣的问道:“这个还真是想不到,只因父皇他出言如神,实在难以妄加揣测。不过在小弟看来,大哥跟随父皇时间最久,立下战功无数,自然是那最像父皇的人了。” 在这么多的兄弟几人的当中,也唯有豪格一个人喊皇太极叫老爹,当然,大家也都服气,也唯有他有这样的资格。其他人对父亲的称谓也都统一为了“父皇”。 豪格难得的又笑了笑,有点像自得,又有点像嘲笑,只不知是在嘲笑对方,还是在嘲笑自己。 “你啊你啊,就是跟南人学的太多了,我早说过,我家的小孩子不能从小就跟南人老师学的。现在看来,在这一点上我是对的。罢了罢了。还是说重点吧。我当时问了老爹这个问题,他倒是突然来了兴致。他想了片刻,然后才郑重其事的跟我说,‘我的儿子虽说不少,可是最像我的那一个,我到觉得很可能是老九那小崽儿’。这是他的原话,可不是我说你的坏话哦。”豪格说到这儿,还故意的一瞪眼,表了表清白。 这话和这事儿都是福临第一次听说,他不由得也是一愣。其实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像父亲,更为关键的是,他没想到一向与自己走的并不算亲近的大哥豪格会在这个场合、地点,将这样一件事情告诉自己。 “我?我最像父亲么?父亲他是这么说的么?真的没想到啊!”其实在福临的印象当中,他的兄弟众多,一直以来他从没觉得父亲会对自己有什么样特殊的对待,甚至于他内心深处隐隐的感觉自己其实是缺乏父爱的。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因此怪过父亲,因为父亲经常征战在沙场之上,为了平定四方几乎衣不解带,到战事吃紧的时候就更是几乎没有消停安宁的日子。就算没有在作战,他也经常在开会,在与叔叔、大哥以及大臣们商议各种事情。生在了帝王家,他知道不能奢望什么太多的天伦之乐,好在是,他有个非常爱他的妈妈。 可是今天,大哥豪格的一席话,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好似一只藏在那里之前从来未被触及的那份缺憾。 所以他不知不觉中,把口中一直称呼为“父王”的皇太极,好似长大之后第一次重新称为了“父亲”。而他自己或许还不自知。 看着略有些失态的福临,豪格嘴边那淡淡的微笑好似变得深了一点。 “当然了,难道当大哥的还能骗你不成。哈哈,看你小子如此不淡定,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啊。其实吧,老爹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我的这几个小子啊,各有各的脾气秉性。老大你彪悍不怕死,老二他沉稳脑子好使,老三好狠斗勇的像我小时候的劲儿,哈哈,可是说起来,我最拿手的一招,也是跟你爷爷学来的。我瞅着吧,还是老九这小崽儿最像我,也最像你们爷爷。’” 这次的说话间,豪格无论在神态和声调上,都学足了皇太极的样子。不得不说,单论身材样貌乃至声音,豪格都是兄弟当中最像皇太极的那一个,而且他的年纪也与皇太极最为接近,眼下他又刻意的模仿父亲,就更是显得惟妙惟肖。听他模仿父亲说话,让福临更是心中一阵激荡。不过他此刻知道了自己的失态,也心中一凛,只觉自己还是不够沉稳,赶忙硬生生的平复下自己激荡的心情。 “大哥,父王是说的哪一点呢?” “老爹他身经百战,战功赫赫有如天神,开疆拓土,平服北境,这所有的丰功伟绩,却还都不是他自己最得意的事情。他那时对我所说,平生最为得意的事,说来也让我没想到。我就不卖关子了,老爹说,我们建州女真人,能有日后的成就,其实说来,最重要的是靠了一个字,那就是‘忍’!” “忍?” “对,就是一个‘忍’字。老爹他也给我大概解释了一下。在想当年,我们建州还刚刚成立不久,人心不齐,实力还不成,而大明那时候兵强马壮,根本不是我们的力量可以对抗的。所以,我们的爷爷努尔哈赤,就选择了忍,选择了屈辱的等待。我们建州女真能有今日的强大,其实都是爷爷和老爹两个人打下来的。可是在之前,爷爷在大明的李成梁面前,可能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借助了大明李成梁的力量,我建州女真才能统一女真各部落,才能打败蒙古人和曾经强大的叶赫氏,建成了今日的这样一个大好局面。” 福临不觉发现,原来大哥豪格的口才和学识比自己印象当中要好上不少,绝非从前印象中那一勇之夫。说起来很可能的是,在这一段时间当中,大哥也在他的辅臣的帮助下,努力的学习着,而且进步神速。 豪格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不言声,便继续道:“老爹还说,他最看好你,也是因为你是家里孩子最爱学习的一个。弟兄们从小都是喜欢弓马,摸爬滚打没个安生的时候,唯一只有你一个,喜欢静静的看书,小小年纪就捧着一本《三国演义》看的津津有味的。而我们那时候都还不知道,《三国演义》,那是老爹最爱的一本书。而且你大哥我即便是知道了,也根本斗大的字也不认得一箩筐,想看也看不了啊。” 听了大哥的这一番话,福临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自己府中的西席项先生,看来真的是高明啊!这场棋局,是从自己小时候就已经布好了。那《三国演义》乃是小时候学习汉字的固定课程,项先生甚至于严苛的布置了任务,要求自己必须背诵其中的一些片段。 第597章 座上宾与阶下囚 不过也正因为此,方才就造成了自己对《三国演义》手不释卷的局面吧。现在看起来,自己从中获得的好处,应该是比书本当中来的还要多得多。 “大哥,父亲其实也是跟你说说而已,其实谁都知道,在父王心目中,最为看重的还是大哥您。” 福临决定不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父亲已经仙逝,自己知道他曾经有这样的一番心意,这份感动和真情,都留在心里也就罢了。可没必要过多的流露出来。因为生在帝王家,又适逢如今这样一个混乱动荡的局面之下,实在没有必要让自己乱了方寸。要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之上。而要保证安全,那就不能跳出来成为别人的直接威胁,这么多年来,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他早就懂得。 豪格见他神色很快的恢复如常,也便不再多说,只是他今日嘴角的笑容,总是让人感觉到意味深长。 “好了,大哥也不婆婆妈妈的那么多废话了,你看,跟你只呆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差一点染上了你的毛病不是。汉人是不是有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来着,哈哈,还真是有点道理了。对了,你小子这次还有大功一件,听说你把那南朝江湖上与那大页国李鸿基齐名的张敬轩给擒了回来,真是个好消息。把这小子握在手上,正好可以牵制李鸿基,听闻他口碑不错,将来也许可以拿来做个傀儡啥的。说着说着,我也对这小子有点好奇了,来来,把他弄出来让我瞧瞧。” 身在轿子中的张敬轩虽说对这种情况和场面也算是早有准备,毕竟自己看似座上宾,实则也是阶下囚,这两者的界限其实是如此的微妙。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时刻,会来的如此快,如此的措不及防。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轿子外面和轿子里面同时都陷入了沉默当中,唯一不同的是,有人有的选,而有的人,却并没有这样的权利。 领头人不开口说话,其他人自然也知趣的不发一声,这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奇诡起来。而那老十一博穆博果尔在一旁看的着急,几次想开口化解这份尴尬,一方面不知该如何说是好,另一方面又见大哥豪格对自己以目示意,明显是说不要掺和进来,他也只得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张敬轩在轿子当中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就更是感到气闷难当。就在他眼看着要按捺不住想要来上一嗓子的时候,却听福临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 “大哥,虽说我很不想拒绝您的意思,可是这件事,请恕小弟难以从命了。打内心里讲,我对大哥您的敬重之意,这世上恐怕唯独只在父亲之下。这位张教主算是小弟的一位客人,同时也是一个英雄好汉,如今他重病在身,实在不是与大哥相见的好时机。一是大哥万金之躯,传染了大哥就不好了,二是张教主如今的身体也受不得咱北境的朔风。您看这样可好……” 还没待他说完,却是已被豪格的话语给打断。 “哈哈哈!我说老九啊,你就别想那么多理由了,婆婆妈妈的累死个人。哎,跟你说一会话,只怕我要掉上几斤好肉呢!既然今日不方便见,我也不勉强,以后有机会再说。咱也别在这儿站着了,我得回去弄点腱子肉补补身子,你也赶紧去见你额娘吧。” 说罢,豪格翻身上马,一纵缰绳,一骑率先绝尘而去。而他身后的铁卫,立刻如影随形的跟随了上去,跟的不远不近,即便疾行当中,几乎也不会偏差分毫。 眼看着大哥非怒非喜,如此突兀的离去,福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博穆博果尔却冲他笑了笑,挤了挤眼,然后也告辞而去。 这迎接的队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直叫福临感到弄不清楚状况。他做事情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谋定而动,欲求有功先求无过,而像现在这样的状况,让他内心当中升起一阵不安的情绪。而且,这次出行,额娘为了自己的安全,几乎把所有的重要人手都让他带在了身边,不过事实证明,这样做也是有道理的,否则那魁广和尚处心积虑的狙击,很可能要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凶险。 凡事往往有一利就有一弊。自己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可是留在盛京的力量就削弱了许多。若是有云大坐镇盛京,那这边的情形一定会好上许多。世事总是两难。这一刻,福临深深的感觉到,自己身边的臂助虽然不乏顶尖人物,可是实在还是太少了点。当然,自己一介并不出众的王子,说的好听是皇子,说不好听,不过一个很可能未来要被新皇猜忌的王族而已。 福临知道此时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决定还是不管这许多,先去见过额娘再说其余。 进入皇宫内部,即便贵为皇子的他,也并不能再随意的策马。疾步进入了大清门,绕过崇政殿,再穿过凤凰楼,就可进入清宁宫,也便可以见到自己时常思念的额娘,福临这一刻还真是感觉到那份思家的急迫。 可是当他看到一个人含着笑站在了凤凰楼前,他便唯有止住脚步,躬身上前行礼道:“给叔父您请安了。” 那身影好似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关外的风吹拂得他的衣衫猎猎有声,可是他的身形却岿然不动,有若一块人形的花岗岩石。这位福临口中的叔父,并非别人,正是皇太极的胞弟,多尔衮。 多尔衮如今年四十七岁,仍当壮年,一双眼睛如一道深深的峡谷,透出让人无从捉摸的光芒。而此时,他眼中流露出来的,看来却好似带着点令人疑惑的慈爱光芒。 福临却未必敢把这当真。因为这位叔父,是谁都琢磨不透的,也是除了父亲皇太极之外,谁都镇压不服的。 自从皇太极被流矢所伤而后又大意导致病重不治之后,外界风传过多次,多尔衮要学那宋太宗,弟袭兄位。这些说法,只怕并不都是空穴来风。 第598章 群龙之首 这几年下来,若非有大哥豪格的强势存在,再加上母亲和几位姐妹的帮衬,只恐怕叔父早就登基称帝了。而福临在叔父面前一直都扮作乖宝宝的角色,多尔衮对他也看似并不如对大哥、二哥他们那般的重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回到盛京,先是大哥堵在门口迎接,继而竟是连叔父都站在凤凰楼前,这天气风沙大得紧,怎么说也应该并不是在晒太阳吧。 多尔衮意味深长的看着福临,隔了小半晌,一开口却就是晴天霹雳,险些让镇定功夫了得的福临也都被轰的外焦里嫩。 “小子,你做做准备吧。今儿头晌儿,我跟你大哥商议了一下,咱大清国,也不能总是没个头儿。最后我们俩都觉得,这个位置,你来做,最合适。” 这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竟然不争不夺,不偏不倚的就砸到自己脑袋上了?所以也难怪这一时刻,福临的脑袋都是懵懵的。 好在他清醒过来的足够快。他想要说点什么,还正在想如何措辞,而多尔衮根本就没打算跟他多说什么。等他这么久,好似只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而已。他那狭长的眼睛中异光一闪,顷刻间便背转身而去,身影消失在了凤凰楼中。 多尔衮的声音不大,他的话看来刻意的只是说给福临听,其他一众随从都隔得有一段距离,还在弄不清楚状况,多尔衮皇叔对主上说了一句什么,能够让他变得如此发愣。而所有人当中,也唯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张敬轩,才隐隐约约的从呼啸的风声之中,凭借听到的只字片语,猜到了刚刚多尔衮的那句话是什么。 福临这时候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这时候,他好像明白了,为何刚刚大哥豪格会迎在门口,而且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一番父亲皇太极说过自己是兄弟当中最像他的一个的话语。现在想想,他甚至于都难以肯定,自己的父亲到底是否有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再或者,那都是大哥编造的一番谎言,只为达成一个想要的目的。 福临脑中想着,脚下的步伐并不曾停下,只是不若刚刚那般疾行了。 他绕过一片花廊,终于步入了清宁宫中的一座小殿。唯有在这里,他仿佛才真正感觉到,回到了家。 且不说终于见到自己就别额娘的福临,张敬轩和福临的众多随从一样,都不曾进入到清宁宫的深处,只是进了宫门,就一拐弯到了一座别院。因为清宁宫乃是后宫嫔妃的居所,等闲人是不可以随意出入的。而张敬轩,福临早有吩咐,被安置在了一座大宅当中,又分配了四个婢女,八个奴仆来伺候他。被从轿子当中搀扶出来终于重见天日的张敬轩留意到,在船上,那个曾经险些打喷嚏的小婢女,刚好也被分在了照顾自己的队伍当中。闲来无事,他便冲她笑了笑,结果只感觉那小女孩面上绯红了一片,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好了不少。这么久都不能捉弄人,人生实在是乏味的很啊! 只可惜,他并没有得意上多久,就应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皇宫内院之中,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那秋日里的疾风跑的更快的东西,那一定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流言了。 奴仆们把张敬轩在那烧的温热的炕床上刚刚安顿好,正要将这个房间再收拾打扫一番的时候,门口的门帘一闪,一个身形高挑的公子爷就踱步进来,根本不晓得什么是敲门什么是通报。 奴仆们都见这位主儿穿着华丽,知道其必是非富即贵,而且门口还有福临早安排好的护卫守着,等闲人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进来,所以并没有人肯去惹这个嫌询问对方,而那个张敬轩比较熟悉的婢女好似想出口相询,却被旁边一个岁数略大一点的婢女扯了扯衣袖,便也就作罢了。 “哈!第一名!看来这一遭,被我拔了个头筹诶!不错不错,谁都别跟我抢。这床上躺着的小白脸,难道就是福临那小子大老远弄回来的大东国国主张敬轩不成?我可听人说,他是个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的大汉,这个,这个,不会是个西贝货吧?” 这位公子爷面带狐疑的瞅着张敬轩,左左右右的开始转起圈来。当他一开口,奴仆当中的有几个顿时就把头低下去,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惶恐之色。看样子,他们也是刚刚把这位主儿认出来,而且,这位应该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子。 “我以前确实身高八尺,腰围八尺来着,后来这不是遭受了非人的对待,所以饿瘦了嘛。哎,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张敬轩也是闷得慌,看这个公子哥白净面膛,生得眉目清秀面貌不俗,只是喜欢面孔向上抬着,就显得用他那显得有点尖的下巴来指着人,也难怪那些奴仆会有些诚惶诚恐。所以张敬轩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调侃,这也是他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秉性。 “啊?真的么?你这是饿瘦的?这么好的减肥办法,听起来还不错哦。你快点把办法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可以找那几个死活瘦不下来的家伙卖个好价钱。哈哈!” 张敬轩一听,感情这位什么都信。不过这样一来,顿时就觉得欺骗这么一位天真烂漫的主儿,也太没什么成就感了。不过这一位很快又自我反省了一番。 “诶!好像也不对啊,只听说人饿瘦了,也没听说人能把个头都饿抽抽了的!你这小子不老实,八成是骗我吧。早就听说大东国的张敬轩人品还不赖,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张敬轩心里暗道,这都哪跟哪儿啊,是谁在传说自己的人品不赖啊?会不会是自己撒出去的那些种子呢?不过不管怎样,对方感觉好像有点拎不清,外加年纪看来也不大,自己欺负一个弱智儿童,好像也不是英雄所为。 第599章 人面佛心 “不好意思了,其实吧,刚刚开玩笑的。你没听说过吗,传说那玩意,都是骗人的居多。我可没有身高八尺,腰围也就更没有八尺过。当然了,说的也不完全都是错的。比如说人品不赖,这个倒还真不是假的。看你这位兄弟器宇不凡,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特别是也许可以糊弄其给自己帮忙的力量,这是张敬轩暗暗给自己定下来的法则。而眼前的这位,好像就是老天爷天随人愿给现成送来的一样。 被张敬轩主动询问了名字,对这位突如其来有点愣头青的少年公子哥来说,却好像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般。只见他展颜一笑,露出几颗雪白的门牙,倒是跟兔子有几分相像。 “算你小子不二胡,算是有点眼力。我的高姓大名,说给你听也无妨。听好喽,记住喽,我可只说一遍。”说着,那公子爷还挺了挺小小的胸膛,看来要报出来的字号,必定非同一般。 “我就是人称打遍盛京无敌手,人面佛心玉罗……啊那个汉西门听雨是也。”好好一句话,偏偏让他说的如此费劲儿。 “玉罗汉?哪有生的这么好看的罗汉!我看应该叫玉仙人才对嘛!” 张敬轩这一句接的是恰到好处,足以帮对方解了围。或许他自己都在佩服自己,还真的是形势比人强,没多久之前,他可是完全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份溜须拍马的本领,而且竟然会如此的驾轻就熟,毫不违和。 “玉仙人?嗯嗯,也是不错,你这小子,还真是名不虚传,本领不是一般的强啊。也不枉了我一早就巴巴的过来瞅瞅你。哈哈,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以后必须多亲近亲近。” 这个家伙被人给了几句好话,竟然很是有些飘飘然之感,就连张敬轩也都觉得这距离拉近的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怎么就同道中人了?要不要上来就亲近啊? 眼看着对方凑近了,伸出手就要向他肩膀拍过来,可是他身上无力,竟然是连躲避都不可能。好在看来对方也并无恶意,或许这就是他所谓的亲近亲近的意思吧。 可是看他这样子,很可能没轻没重的,张敬轩脸上带着的笑容都有一点牵强了,而一旁的那个小婢女到底没忍住,轻轻说了一声:“公子,张教主他身子还不好,您……” 被她这么一提醒,公子哥好似也刚想起来这事情,却并没有收手,而是仍旧挥手出去。这一挥手,却并没有拍在张敬轩的肩膀上,在空中飘忽的一转,最后却是在那刚刚发话的小婢女脸上“啪”的印了一巴掌。 “本少爷的事情,你也敢来管,还真是获得不耐烦了啊!哈,今儿小爷心情好,念你面生又是初犯,只是小作惩戒,下次再犯,那就有你的好看了!” 那小婢女被打了一巴掌,用手捂着脸颊,低着头,瑟瑟发抖,看来是怕极了。 张敬轩心头火起,这家伙怎么说打人就打人,难怪刚刚那些个奴仆表情都带着古怪。看来这个主儿,这样做并非一次两次,早成了习惯,成了这里奴仆心中的恶主,偏偏他自己好像还全然不觉的样子。 张敬轩知道自己并非很会掩饰的人,索性也顺其自然,全然不去掩饰。 “我说西门兄弟,这动不动就打人的习惯,可不是好习惯啊!你说我们是同道中人,那我想来你也一定是生就一副侠义心肠了。大家同样都是人,别人让你这样呼来打去的,可是没什么好玩的。要打,也得跟差不多的对手打啊,或者打那些个为非作歹的坏人,那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所为。” 本没想过自己这样的劝诫会有什么作用,不过事实上,情况比张敬轩想象的,还要好上一些。 “啊?打她们,也是为她们好啊!你这都不懂,还怎么在这儿混啊!打一巴掌骂一顿什么的,其实已经算是轻的了。碰上那真正厉害的主儿,有可能多说一句,说错一句,直接嘴巴都给你撕开。再严重的,拖出去喂了烈狗,也不是不可能哦。罢了罢了,以后我尽量能动口就不动手就是了。哎,我也想出去闯荡江湖啊,可惜他们总是不放我出去!” 西门听雨一番话说的是稀松平常,而张敬轩看那些低着头的奴仆们面上的表情,愤懑中带着屈辱,也大略可知,他所说应是不虚。看来在这里,这些个汉人奴仆的地位低下,已经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生命也都难以有任何的保障,至于说尊严二字,就更是谈都谈不上了。 皱着眉头,张敬轩没有说话,不过那位西门听雨倒是完全不受影响,兴致不减。 “我说张兄啊,你可能还不知道为何我冒昧来访吧,更不知道为何我说大家是同道中人,该多亲近吧。这也怪我多有鲁莽了。哈哈,现在我就告诉给你听,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张敬轩心道,你倒是说啊,有这么多废话,早就说完了,我不早就明白了吗! 想是这么想,不过张敬轩还是耐着性子,装作很是关心的配合着问道:“西门兄弟,快快说给我听。” 西门听雨带着点小得意,嘴角含笑的说道:“我估计你八成还不知道的吧。最近江湖之上出了许多事情,就说那一日在栖霞岭上,你被围攻然后逃脱,最后坠身悬崖,有的人就说你一定是尸骨无存,也有的人说你必定是吉人自有天相躲起来等待机会东山再起,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呸呸!我又扯远了!” 西门吹雨跺跺脚,突然变得略有点难得的腼腆,才接着道:“其实吧,这些个小小的荣誉,也不值得我们太骄傲。那些个虚名,不过都是浮云而已。”见张敬轩有些惊诧莫名,他才赶忙说道:“事情很简单,我们这些个青年才俊,名动江湖,已经被武林当中广为传颂。一共是八个人,人称‘江湖八小王’。” 第600章 贻笑大方 江湖八小王?怎么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呢?张敬轩感觉对这位西门公子,自己实在有些招架无力,头都有些开始疼起来了。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江湖八小王啊,稍微一变,不就是江湖小王八了。这不是骂人呢嘛!偏偏这家伙还如此的沾沾自喜! 可是张敬轩也不想再去打击这位看来乐在其中的西门公子,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的凑趣下去。 “这样说起来,咱们还果真是同道中人了。而且还真是让你猜中了,我确确实实对此事全然那不知。这八个人,又都是何人呢?” “这八个人,起码有四五个你是认得的,你不妨来猜猜看啊。” 这位果然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全不管张敬轩心中万马奔腾。 “好吧,那我就来猜猜看。八小王,首当其冲的,一定就是西门兄弟你了。此外还有谁呢,那可就难到我了。该不会,还有福临那小子一个吧。” “哈哈哈,福临那小子,他还不够格。你不像那么笨的样子啊,怎么都猜不到呢,而且你连自己都没有猜到,也真是……不过好赖你还是猜到了一个我,算了,我就揭晓答案吧。” 西门听雨完全是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若说第一个就是我吧,那多少有点不谦虚了。不过要是说第一个不是我吧,那也有点过分谦虚的嫌疑,哎,做人还真是难啊。算了算了,我还是谦虚一点,只排在你前面就是了。第一个,就算是方家的方天晓吧,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方家之内一直都分为内外两门,而这方天晓,就是外门最为杰出的弟子。说起来,你们见过。” “哦?我们见过?莫非是栖霞岭上的那位?” “是的,就是他。”西门听雨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了一丝凝重,可是更多的是一种兴奋。 “他出手两刀,刀刀脱手,如今江湖人送外号,‘刀不留手人不留情笑看天下方天晓’。” “他有那么厉害么?竟然要排在第一位。我看他比起唐门的唐简梦,还是颇有不如啊。甚至于那个用手帕的胖子,刀法之凌厉,也不见得在他之下。” “是啊,其实一开始大家也都并没有太把他当回事。不过之后不久,从唐门传出来的消息,才真是让人对他另眼相看。只因为,那日里,唐门几个人看来是获利最大的。米家、叶家、方家都有人受伤。而唐门当中,只是唐三公子的三才奴略有小伤,并无大碍。所以唐三公子虽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建功,仍是名声更盛。可是吧,后来大家伙才知道,他们也吃了个大亏,巨大的亏。”西门听雨卖力的强调着。 “哦?那是怎么了?”说到这儿,张敬轩才是真正的感到关心起来。 “就在他们退走的途中,却被人给伏击了。而伏击的结果是,蒋石身首异处,李三右臂被斩断,天地人三才奴当中,唯有楚门一个毫发无损。唐三公子唐简梦简直要被气炸了,因为三才奴说是奴仆,实在是自打他小时候就陪伴身边左右,甚至于比他的兄弟姐妹还要亲近,这一下一死一伤,叫他如何能够不暴怒。而伏击他们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方天晓。据说这一次,他的刀,一直都在手中,不曾离开。” 西门听雨这一次讲故事的本领不知为何变得高明了许多,或许因为这故事听人讲的多了,或者是对人讲得多了的缘故吧。 张敬轩听了,面上虽没有什么表现,可心中却是微微的一沉。 自己仍是火候不到,对这样一个阴沉到可怕的敌手,重视的远远不够。而且,被他骗过的,看来远远不止自己一个。 那日在栖霞岭上,这个方天晓,并没有太多的存在感。自己甚至于心中纳闷,为何方家会派出这样一位人来,贻笑大方。现在看来,贻笑大方的该是自己才对。 方天晓看似不显山露水,却可以说是那日里,左右局势的一个。 没有他适时的那一刀,蓝衣文士那米家的大佬,还会不会被叶向齐暗算成功呢? 没有他拦截的那一刀,自己很可能就冲出了重围,根本不会像今天这样躺在这里,动动手指都变成困难的事情。 而他只是出手即止,甚至不惜任由人踢飞他手中的无妄刀。无妄刀在方家人手中的意义,无人不知,所以几乎所有人对他的不知不觉产生了轻视,并一再强化。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伏击了唐门一行主仆四人,造成了偌大的杀伤,还能够全身而退。张敬轩与那四人交手过,因此他深深的知道,那四人联手的可怕。 就凭这一点,或许方天晓排在第一,就是当之无愧的。不过唐门的势力得到削弱,对张敬轩来说,倒并不是一个坏消息。 “厉害了!厉害了!这人果然厉害,连我都看走眼了,真是惭愧啊!真可惜,若是西门兄弟你当时在场,估计就不会被此人蒙骗过去,一定知道他暗地里保留实力,一定是要搞阴谋诡计了。” “对啊!知我者,张兄也!哎,真是可惜,我当时竟然没在现场!” 西门听雨面上流露出悠然神往的样子,这一刻,他倒是变得更像个小孩子。 “第一个姓方,那第二位,是不是该姓叶了?”张敬轩还想从他这口无遮拦的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并不想让他继续神游下去。 “哈,你又猜错了。叶妄韫那小子,虽说也不赖,可是哪里排的到第二位啊!他还是在后面候着吧。这第二位,你倒是没见过,他姓米。” “哦?米什么?”让西门听雨这么一说,他心中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化名叶士元的米途夜和米偶平来,与此同时更多兄弟朋友的面容也都浮现了出来,他唯有甩甩头,把这种想念,暂且抛开。 “啊?你竟然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西门听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却让张敬轩感到莫名其妙,只有带着无辜的答道: “谁告诉我的?告诉我什么?” 第601章 深藏不露 “谁告诉我的?告诉我什么?” “哦,弄了半天原来你不知道啊。不过不知道竟然都被你蒙对了,也真是厉害啊。对!就是米什么!” 张敬轩硬生生的愣了一小下,然后才觉得有些冷。 说的这么热闹,米家的这位,竟然叫做“米什么”!张敬轩此刻只想知道,这是谁给他起的名字!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好吧,这名字起的,还真是够了威风霸气。他又是怎么排名第二的呢?” “他啊,其实或许能排到第一也不好说。因为栖霞岭上那位,恐怕真的就是米家的老大,被叶向齐重创了之后,他就音讯皆无,不但叶向齐追寻了一大顿一无所获,甚至于据说米家人自己也都找不到自家的领袖了。而瞅着这个节骨眼上,米家内部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暗桩鼓动起来一场叛乱,虽说未见得能成大气候,可是米家很可能要步叶家的后尘,自相残杀,元气大伤。就在这个时候,米什么,一个米家当中一直都默默无闻的子弟,突然就横空出世,一举挫败了那班叛乱的高手,而且将唐门多年暗藏在米家的暗桩格杀在当场。” 西门听雨说的眉飞色舞,听起来到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目睹一般。 “这么了得?居然之前都从来没有听说过啊。隐藏的很深哦。”张敬轩在心中默念了几次“米什么”的名字,一时好像仍是不太能适应,不过,他还在想,或许这也并非这个人真正的名字。好像很多厉害的人,并不喜欢把自己展现在人前,起码不愿意展露真正的自己。 这门“藏”的功夫,自己是不是也该好好的学习学习呢? 而且,他也想起了那狂放不羁的蓝衣文士,自己甚至于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自己的性命,应该也算是他所救。若非他的现身,自己恐怕绝对难以全身而退。自己仅仅是被那叶妄韫所伤,就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蓝衣文士他被处心积虑的叶向齐所伤,那伤势一定更要严重了百倍。好在那位前辈一定是神功盖世,想来比现在的自己要强上不少吧。 西门吹雨看他若有所思,估计是感觉自己被冷落了,便赶忙接着爆料道:“你可知道这个米什么为什么那么厉害嘛?我听说啊,这个米什么,乃是米家一个神秘组织的头儿,叫什么秘天的好像,总之很神秘很厉害就是了。我要是有他们那样的本事就好了,那就谁的话也不用听了。” 说着说着,半仰着头看着窗外天空的西门吹雨不小心就有点露底了,自己还浑然不知。 “是弥天吧。”张敬轩没忍住,纠正了他。 “对,好像确实是弥天。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厉害了。不过也是正常,能跟我齐名的,必定是有点料才成啊!哈哈!” 西门吹雨莫名其妙的又开心起来,只不过这“哈哈”的笑声未落,他突然自袖子当中猛的打出一道暗器,直奔门口而去。 这一会,张敬轩早就发觉门口有人在偷听,不过他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以也便没有去理会。而就在刚刚,门口的人不知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乐出了声,虽说声音被压得很低,仍是被西门听雨给听到了,看来他也并非无能之辈。 西门吹雨打出的暗器飞也般的射出了门外,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声息。片刻之后,那暗器却倒飞而回,看那势头,比飞出去的时候好似还要快上几分。 西门吹雨也毫不含糊,他袍袖一抖,伸出右手就接住了自己刚刚发出的暗器。只是暗器入手之后,他的表情有几分古怪。张敬轩瞧得清楚,那所谓暗器不过是一把富贵人家的折扇,看来扇骨应该是象牙制成,价格定是不菲,却被这家伙随手就当暗器给丢了出去。 再看西门吹雨,把那扇子拿到眼前端详了下,又稍为凑近鼻端闻了一下,然后就一甩手把象牙折扇丢在了地上,还“啊!”的大叫了一声。 这一回,门口传来的笑声可就更响亮了,而且也不再掩饰,门帘一掀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走路看似都有些辛苦,偏偏轻盈的像一阵风一样,屋内的人只感觉一眨眼,她便来到了身前。 “我说东方姐姐啊,你可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吹牛皮都不带打草稿的,关键是说一说自己就露馅了,然后也完全不管,还能面不改色的继续吹下去,这本领,哈哈,还真是天下第一。” 进来的这个小姑娘,大概十四五岁年纪,身量不高显得娇小玲珑,一边说,一边捧着肚子笑的直要打跌。 “哼!死小鬼,都说了不要叫我东方闻樱了,我已经改名字了,我现在叫穆颜闻樱!我爹就知道管我这管我那的,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对了,你在我的扇子上弄了什么东西,怎么变得湿乎乎的,味道也怪怪的。” 虽说穆颜闻樱装扮的还算不错,可是以张敬轩那锐利的目光,其实他早就看出对方是个妹子假扮男装了。不过既然对方喜欢这样,自己也没必要说出来,让她得意得意,并没有什么坏处。 这新来的小姑娘听这自称穆颜闻樱的这么一问,却是笑的更厉害了,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若非她旁边还有个女孩子扶着,恐怕她就真的要笑的趴在地上了。 这小姑娘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挣扎着说道:“你的扇子,哈哈,刚好被你丢出来的时候,掉到阿黄的便便上了,我用帕子包着帮你捡起来丢回来,结果帕子半路上掉了,可真是不巧,然后你就接住了,然后还闻了闻,我进来就是想问问,那味道到底如何啊?哈哈!” 这一下可好,穆颜闻樱的面色顿时变的很是好看,红不红白不白,手足无措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可怜,抬着她刚刚接住扇子的那只右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第602章 绿叶红花 那个娇小的姑娘本来低着头好容易忍住了笑,一抬头看着她这样的狼狈样子,顿时“咯咯咯”的笑得像只刚刚下了一窝蛋的小母鸡。 “西门大公子啊,你这举着手是要干嘛?哈哈,你这手这么碍事的话,干脆砍掉不要了算了吧。” 穆颜闻樱听了她的话,好似终于被点醒了,大叫一声:“慕容凌云!你这个小贱人!不是想知道味道嘛,有种的别跑,吃我一爪!” 说罢她就用原本看来真的有点不想要的右手抓向了娇小的妹子。那本来乐不可支的妹子这一下可就笑不出来了,她赶忙脚下一点,身形就如飘飞的风儿一样,飘飘摇摇的就闪了开来。而穆颜闻樱哪肯就这样放过她,这回她双手齐发,左手如铁索拦江,右手飘忽不定,看来也不在乎抓不抓得住对方,只要把这只手随便摸在对方身上,就算是成功。 张敬轩看她们这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而且看她们二人的功夫,还都并不弱的样子,说起来恐怕也只比旷达晨、章水寿他们低的不多,这还是因为她们恐怕都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的缘故。这么说起来,教授她们俩的师父应该很是了得,而她们俩练武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眼看她们俩梅花间竹的追逐,即便是房间不小,可是也不够她们俩这么折腾,那叫慕容凌云的妹子虽说躲得精妙,也好几次险险的被穆颜闻樱抓到,全靠着她不时的躲到那些奴仆和婢女的身后,方才能够勉强躲过对方的魔爪。 “哎,两位妹妹,能不能不闹了,你们这样岂不是让张教主笑话嘛。” 陪着慕容凌云一起进来的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脸庞圆圆的,像只大苹果,也许是因为她一直静静的在那里,所以并不如另两位姑娘那般的惹眼。这时候她的轻轻几句话,倒是起到了作用。 先是穆颜闻樱停了手,跺了跺脚,用左手一掀帘子便窜出去没了影子。 没人追着屁股撵,刚刚还像只兔子似的慕容凌云也停了下来,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当中还留着点兴奋。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位一会儿东方,一会儿穆颜的姐姐,就是个人来疯,让张教主您见笑了。小妹慕容凌云,听闻江湖威名赫赫的五小王者之一到来,就忍不住喊上四姐姐一起来偷偷看个究竟。” “是你在偷看,我可没有哦!”那被慕容凌云称为四姐姐的姑娘这时赶忙分辨,同时一朵红云却升上了面孔。 “是,没错!确实是我偷看来着,四姐姐怎么会做这么没礼貌的事情呢。哈哈,不过四姐姐倒是问我来着,‘你看到了什么啊?’”说到后面,原本语气欢快的慕容凌云学着四姐姐低婉的声音,倒也学的有模有样。 张敬轩听了,心中哭笑不得。这是怎么搞的,自己一个不小心,这是掉到脂粉堆里了嘛?而且这帮子人把自己当成珍稀动物了吗,还都跑来看,不过对行动不良的他来说,这种事情却是无从避免,也只能由她们去了。 “五小王者?” “对啊。刚刚穆颜她不是说了两三个了嘛?所谓五小王者,就是方家的方天晓、米家的米什么、唐门的唐简梦、升斗教的张敬轩、叶家的叶妄韫。你看,你在其中排在第四名,不过也有把你排在第三的说法。” 唐简梦这位唐门的唐三公子,在这个排名当中仍旧是第三,甚至于第三不保,不知道他听在耳朵里是个什么滋味。刚刚听穆颜闻樱所说,原本以为保存了实力坐山观虎斗的唐门,最后却也是折损了不少的力量。当然,只是动了筋骨,不伤根本。 可是若是算上陷忠谷里面的那一战,唐门其实也是损失惨重。当然了,这种经历数百年建设的可怕门派,是没有人能够知道它的真实实力的。想知道的人,只恐怕在还没能知道之前,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什么五小王!慕容凌云,你这个没见识的丫头片子,明明是八小王,他们五个只是绿叶,还得加上咱们三多红花。我反正早晚要出去闯荡一番,凭什么他们都能跑出去,我们却不行!” “不凭什么,就你爹一句话,你想跑也就没门。东方大老爷的话,哈哈,一句话顶别人一百句。” 听了慕容凌云的话,张敬轩突然想起了点什么。 “你是东方烈的女儿?” 东方烈,乃是皇太极当年手下第一大将。有人说他是蒙古人,有人说他是满人,也有人说他是汉人,莫衷一是,却总是得不到一致的答案。而这一点,却没有人敢去问他本人。 皇太极病逝之后,局势一度几乎失控,而东方烈手控一支重兵,却隐隐然的游离开了朝廷之外,有些听调不听宣的意思,清廷甚至于以为他生了异心,琢磨着要先把他抹杀掉,免得成为心腹之患。只是,他的实力强横,手下五千勇士,个个以一当十,多尔衮和豪格等谁都不愿意消耗自己的力量去啃这块硬骨头。更何况,很可能会一个不小心,骨头没啃掉,反倒崩掉了牙齿。 过了一段时间,大家才发现,东方烈的这个举动,事实上起到了一个很好的效果。那就是,多尔衮和豪格都怕二人鹬蚌相争,让东方烈这渔翁得了利,故此大家在一开始的真空期才没有撕破脸皮兵戎相向。 待多尔衮和豪格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并不稳定的均势之后,东方烈终于有所动作了。 他明确的向满清人表态,自己只欠皇太极一份情,他死了,这份情也就了结。而且,他也不希望看到皇太极尸骨未寒,弟弟和儿子就骨肉相残。所以东方烈说了,不管是多尔衮还是豪格也好,只要有人先开启了战端,自己就会帮助另一边,和先动武的一方战斗到底。这一下,多尔衮和豪格都得掂量清楚了,无论哪一方得到了东方烈的帮助,都可以说稳操胜券。 第603章 吴山点点愁 按说东方烈是帮助满清团结不至于内部争斗的大功臣,可偏偏有人看他不顺眼,或许满人早年的内部战乱也已成为了一种习惯,有些人还想着浑水摸鱼获得更多的好处吧。没安生多久,盛京就有一个传言不胫而走,说东方烈本是汉人,如今是倦鸟思归,早跟大明做了交易,只等大清的军队开拔前线,他就会趁虚而入,将盛京拿在手中。届时大清的军队腹背受敌,必将不战自乱。 这说法传的有模有样,多尔衮和豪格等也都觉得被东方烈摆布不是个滋味,两个人都有些心动,险些就要合兵先把东方烈的队伍从后方抹掉。 这时候皇太极的妻子,福临的母亲庄妃突然出面,化解了这一场危机。 最终的解决方案很简单,东方烈将他膝下的一对儿女,东方剑和东方闻樱,一起送到了景福宫,交给庄妃来照顾,名曰不想他们跟着自己风尘仆仆居无定所。事实上,谁都知道,东方烈用自己仅有的两个孩子做了质子,以表并无二志。 东方剑和东方闻樱两个人来到这里都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这转眼四五年过去了,虽说有庄妃的照顾,也有东方烈的强横实力在外做保证,没有人敢去随意对他们不敬,可是小小孩子离开亲人寄人篱下的,也难怪东方闻樱会脾气变得乖戾,随便出手就揍人,对她那不闻不问的父亲,也心中怨气满满。 不过即便如此,听张敬轩一张口就叫出父亲的名字,她的心底仍是带着几分骄傲的,当然了,面上是说什么也不肯流露出来的。 “我说了,我可不姓东方,我的名字是,穆颜!闻樱!” 是啊,闻樱,是母亲给起的名字,这个是说什么也不肯丢的。若是母亲还在父亲身边,她是说什么也不肯把自己和哥哥丢到这里不管不问的! 穆颜闻樱或者说东方闻樱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个没必要的念头都摇晃出脑海。 “我才不是!哎!哎!怎么说着说着跑题了啊!刚刚的八小王还没说完就被慕容这个丫头给捣乱了。张教主你说,以我和慕容这样的身手,放在南面江湖上,是不是也要算得上顶尖的高手了?” “恩,那当然!我虽说受了伤,可是眼力还在,刚刚你们小露身手,我就大吃一惊,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就能够跻身高手中的高手行列,放眼武林,能达到这样的高度,那还真是凤毛麟角了。” 听了这话,穆颜闻樱顿时志得意满,腆胸迭肚的不可一世。而慕容凌云则抿嘴而笑,看来却是不怎么肯信。她们身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位“四姐姐”这时也笑吟吟的插口道:“能陪在两位大高手的身边,还真是小可的荣幸啊。只是不知道你们二位,哪一个是凤毛,哪一个才是麟角呢?” 穆颜闻樱好像对这位“四姐姐”并不若慕容凌云那般的亲热,听她语中带着调侃,一撇嘴道:“凌云是会飞的,自然就是凤毛了,像我这种傻乎乎的跑来跑去的,就当麟角好了。我说姓司的小妞,你整天就知道打击人,还真是个讨厌精!” 张敬轩这才弄明白,原来这一位,并非是排行在四的姐姐,而是姓司的。 那“司姐姐”平白被抢白了一番,也并不生气,仍是面上带着笑。她还没说话呢,一旁的慕容凌云就先帮了腔。 “司姐姐人可是最好不过了。她那不是打击人,其实还不是在提醒你别傻乎乎的被人卖了嘛。还真是驴踢张果老,不识老人心。” 张敬轩听了一愣,好像自己那边,比较习惯说狗咬吕洞宾的,不知是不是这里,对狗有特殊的感情,才只好委屈驴子了? 这时候那位“司姐姐”也不理还在拌嘴的另两位,倒是冲张敬轩微微躬身施礼,“张教主见谅,我这两位妹妹,天生都被家里面骄纵惯了,做起事来也都从来不去考虑那么多,给张教主您添麻烦了。小女子司水流,代两位妹妹给张教主道个歉,还请您多海涵。” “不必客气,我刚来这里,外加受伤不良于行,本来也气闷的很,有几位姑娘说说话,高兴还来不及呢,何来麻烦之说。司水流司姑娘,您的名字倒是雅致的很。” “哦?有什么好雅致的?难道还比得上我这穆颜闻樱雅致的嘛?”本来还和慕容凌云吵的不亦乐乎的穆颜闻樱这时突然就又凑到了这一边,简直是无缝连接。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这首白居易的《长相思》自张敬轩的口中流淌而出,身边诸人都一片静默,一个个神色间,竟都如词中所言,带着悠悠的情绪。 “月明人倚楼。汉人可真的是会写诗啊词啊的,写出来都那么美,有时候又显得那么简单,偏偏几个字拼凑在一起,就让人如痴如醉。” 司水流的眼中仿佛总是带着一点点的水汽,虽不会熏然欲滴,可是让人看了,仍会油然升起一种我见犹怜之感。可是这样一来,别人的目光,都只会停留在她的眼睛表面,却很难看清她深深的眼眸。张敬轩越看越是看不进她的眼底,他也愈发的好奇,正想运足了目力,却发觉那司水流的眼睛中仿佛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自己投射的目光,几乎无法自拔。而更为诡异的是,他从对方那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当中,不知是否错觉,当探查入到她的眼睛深处,竟然是感觉到了一团火一般的存在,吞噬一切的火焰。他不知自己会不会迷失。 幸好,这个时候慕容凌云“噗嗤”一声笑了,另一旁的穆颜闻樱也同时说道:“啧啧,我们这位司姑娘就算生的还不错,张敬轩也不至于如此的目不转睛吧。哼,还说我们不懂礼貌呢,看来这位张敬轩跟我们正好半斤八两。” 第604章 贵客 “穆颜你整天就知道胡说。我看张教主就是觉得司姐姐很难看得清楚,才盯着看的如此仔细吧。这个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大内的钱总树钱副总管也曾经差不多这样的盯过司姐姐,结果眼睛肿了大半个月方才好,险些当了瞎子,而且从此以后就泪水涟涟的。大家背地里就说,钱副总管,看来赌钱总是输,输到哭。哈哈。” 娇小玲珑的她不知为何那么喜欢笑,这时候好像又想起了当初好笑的样子,险些乐的说不清楚话。好在她这回笑的没那么久。 “我说张教主,对我们俩你可以不恭敬,对司姐姐恐怕就得小心点了。她可是我们这皇宫之中的萨满,就连皇叔和大王子见了她,也都要恭敬有礼呢。” 张敬轩刚刚险些吃亏,心中也是一动。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却隐藏着难以言说的力量。这种力量,强大而隐晦,说起来好似还有一点点熟悉。他正思量间,听了慕容凌云的一席话,倒算是有了解答。 萨满,是萨满教的灵魂人物。作为号称可以旅行于天堂和地狱的一群人,自古以来都得到了百姓人群的敬畏和崇敬。萨满可以控制天气,可以为人解梦,可以预言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在满清皇室和普通民众心目中,有着同样崇高的地位。而且,萨满的仪式当中,火,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几乎从不缺席。 张敬轩对此只是知道一点点,却没能想到,眼前这位看来文文静静说话仿佛都从来不会大声的姑娘,竟然就会是满清王庭当中的大萨满。 “什么叫对我们俩可以不恭敬啊?我不同意!对我必须恭恭敬敬。至于对小凌云,倒是可以随便不恭敬,反正那是她自己要求的。哈哈,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提出这种要求的。小妞,来,让大爷疼一疼。” 说着话,穆颜闻樱伸出手,捏向慕容凌云的脸蛋。慕容凌云也发现刚刚的话有点语病,一张脸儿腾起了红晕,对穆颜闻樱看来也有些恼了,伸出手就照着她伸过来的手掌打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亮,穆颜闻樱也没想到慕容凌云真的突然来了一下狠的,被打得“哇哇”的叫了好几声。这下房子里面还真是变得太热闹了,若是有人打外面路过,真是不知道这屋子在做点什么。 还是司水流有正事儿,她拦住了还要打闹的两个姑娘,两个人还气哼哼的大眼瞪小眼,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张教主,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也看到了,这两个小祖宗一会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一会就恨不得打个你死我活。我这个萨满其实也就是蒙事儿的,上一任萨满一年多前去天堂游历了,他们不知怎么就把这个担子交到我的手里了,也完全不管我愿不愿意。”说着话,司水流还真是人如其名,眼中雾气蒸腾。慕容凌云赶忙挽了她的胳膊,“司姐姐,别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了。这宫里,不是还有我和穆颜陪着你玩儿嘛。” 听起来还真是让人唏嘘,青春韶华,却被关在这深宫内苑,作为一个象征和符号存在,虽说表面上得到众人乃至皇族的尊敬,可是那未必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真正想要的生活。张敬轩甚至于生了将来离开这里带上她一起离开的念头,很快他就暗暗嘲笑自己,身上的伤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呢,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只能等着有人来搭救,却还想着去救别人,说来好搞笑。 张敬轩沉吟而不语,几个姑娘都当他是累了倦了,穆颜和慕容两个好像也都觉得自己二人刚刚闹的有些过分厉害了。三个人在司水流的带领下,向张敬轩告辞而去,还说回去要找神医弄些个神药给张敬轩吃吃。 张敬轩表示了感激之情,可是内心想的是,这几个家伙找来的药,只恐怕还是不要乱吃的为好。 不知不觉又扯了三五十句,三个妹子总算是啰里啰嗦的走了。不过说起来,张敬轩也确实有些乏了,因为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清清静静的卧在榻上,今儿或许主要是被她们给吵的有些头疼。而那秀丽的小婢女体贴的很,见张敬轩的情形,便服侍好张敬轩睡下了。 这一觉,张敬轩又做了不少的梦,最后还是在梦中惊醒的。前面的梦他只能记得是做过了,可是做梦到底是什么内容,他却丝毫不记得。唯有最后一个梦十分清晰,他梦见自己被绑在一个大木架上面,脚底下是重重叠叠的树干、木条,火已经被点燃起来,不用多久,自己就会被烤成一个熟人。而绑在木架上的梦中的他,却对这一切仿佛只是旁观者,并无任何的挣扎与躁动,安宁的让人不可置信。火焰顷刻间就燃烧了上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热度,却能闻到,肉身被火炙烤的味道。 “公子,醒醒!”这时候,他被人喊醒了。 然后他发现,原来已经太阳高照,早饭也早已备好,而一大早,竟然就有烤肉作为早餐。看来刚刚梦中的味道,却是来自于此。 叫醒他的还是那个小婢女,她的动作轻柔,打了温水帮他洗好了脸,再由一个岁数大一些的婢女伺候他吃了些东西。 叫醒他,一方面是因为该吃早饭了,另一方面,宫中有人传了话,过一会,有尊贵的人物,要来见张敬轩。 宫中传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并不知是谁要来见张敬轩。这也正常,既然是尊贵的人物,自然是不会与这班下人说的那么明白的了,因为没那个必要。 张敬轩心中琢磨着许多事情,也没有把一会有客来访当做一回事,因为他心里知道,福临恐怕很快就要登上王位,所以地位就变得更为尊贵。现在他来见自己,看来也要摆上这样的排场了,虽然这未必是他的本意,可是以后的相见相处,怕是再不能如当初在大运河的船舱里那般的随意了。 第605章 身世 婢女急匆匆的服侍了张敬轩用罢了早餐,然后几个奴仆赶忙收拾好了东西,把房间又洒水打扫了一番,这才一个个垂首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婢女在伺候着。这个略有点偏僻的院落,或许头一次要来如此重要的人物,那些个奴仆们都多少显得有点紧张。 没过多久,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入张敬轩的耳朵,他感觉到,当先一人脚步轻盈,步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门开了,当先迈步进来的果然并不陌生,又是那穆颜闻樱,不过这一日,她却是已经换上了女装。本身高挑的身材,外加一袭素粉色的劲装,倒让她比昨日穿着男装的时候显得更多了几分英气。 张敬轩本想打趣她一番,不过看她今日面上的表情,颇不寻常,到嘴边的话语就又咽了回去。 果然,在她的身后面,又有一班人鱼贯而入,而这班人簇拥和保护着的,乃是一个中年的贵妇人。她面容姣白,眉目清秀,若非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看上去就如比穆颜闻樱大不上几岁似的。她进了房间,慕容凌云紧随在她的身后,再后面就是个阴沉着脸,肿眼泡的老太监,孤零零的坠在了最后面。 看这个排场,再看穆颜闻樱现在的这个样子,张敬轩也就大概知道来的人是谁了。不过他心里也在纳闷,这位应当就是大清国皇太极的遗孀,即将登上大宝的福临的妈妈,外界传说中满清最有权势的女性,庄妃。可是她这一大清早跑到自己这儿干什么?反倒是福临自打回到皇宫中,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有的人,好像天生的就不容许岁月在自己的脸庞和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庄妃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的声音低柔,却充满了一种让人很想继续听她讲话最好不要停下的力量。张敬轩感觉,在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身上都隐隐的存在着她的影子。庄妃并没有坐多久,也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是客气而礼貌的问了问他的伤势,就像随便一个接待孩子朋友的家长一般。所以待她带着众人已经走了,张敬轩犹自在琢磨,这一趟她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呢?只可惜想到头疼,也想不明白。 转眼就是几天过去了,这些天里,张敬轩见到的人,最多的就是各路御医。他们来了又去,一个接一个,每个给出来的结论还未必一样。各位医学的老夫子,有时候在院子里直接就吵了起来。张敬轩本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精神,也就任由他们把脉开药方,然后大部分都统统灌进肚子里。只可惜,无论多么苦,多么难吃的药,都疗效甚微。他仍是老样子,伤势并不会如何的恶化,却说什么也不肯好起来。 除了御医外,来这里最多的再就是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这一对小姐妹了,那司水流或许作为宫中的大萨满还有其他的任务,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好在有这两个姐妹陪着说说话,倒是给张敬轩难捱的日子里带来了一抹亮色。 这两个妹子,跟庄妃和福临都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穆颜闻樱也就是东方闻樱,是东方烈送到盛京交到庄妃手中抚养的,这或许也代表了一种信任。 而慕容凌云的情形,就还要更复杂一点。她的母亲据说是庄妃的闺中好友,而她的父亲是一个行刺过皇太极的汉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就连母亲也没有告诉过慕容凌云。总之,慕容凌云的父母亲,本像是长白山的雪花和雁荡山的孤鹰,是说什么也碰不到一起的。可是世事偏偏就是这样的奇妙。这两个人不但相爱了,更是有了小小的慕容凌云。到了后来,这汉人的行藏暴露,被清廷的众多高手追杀,他若是独自一人自然不惧,可是带着妻子女儿,就很难招架。这时是庄妃接纳了他们还只有两三岁样子的小女儿,那汉人则带着妻子逃回了南方。 庄妃本以为那汉人安顿好妻子,就会回来接女儿。可是不知是否他们后来发生了其他的变故,总之就如石沉大海,自此音讯皆无。 小慕容凌云的身世有一点点悲伤,可是这完全不妨碍她形成了极其乐天的性格。宫中因为有了她自小就铜铃般的笑声,多了不少的生气,就连忙的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怎么顾得上理会的皇太极,也都在她小的时候破天荒的抱过她几次。 乐天归乐天,可是小女孩总有忧伤的时候。所以,两个同病相怜又岁数相仿的小姑娘,自然就成了最为要好的朋友。 知道了她们俩的身世,张敬轩也有些唏嘘感慨,并且多多少少也为一开始就打算利用她们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只不过,摆在他面前最为急迫的事情,仍旧是他的伤势。有的时候,他简直恨那叶妄韫恨得牙根痒痒。 从她们的口中,张敬轩也对年纪不大的大萨满司水流有了一定的了解。她来到这里不过是两年左右的事情,说起来她是前任大萨满的师侄,被师父派来投奔师伯。后来前任大萨满医者不能自医,或者是被上天召唤而去,司水流就顺理成章而又无可奈何的成了新一任的大萨满。如此一来,她的一大半生命都被各种仪式、各种典籍、各种药草所包围了,有时候甚至于需要一连个把月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与天地沟通,同鬼神交流。 这次她之所以不见踪影,据慕容凌云说,也是因为受了福临的嘱托,在闭关与神鬼谈判,要拿出一个终极药方,一举治好张敬轩身上的伤病。当然,她这么紧张,并非没有缘故,一方面是贵为福临的旨意,另一方面,更是因为萨满教的地位,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这挑战,来自一个喇嘛。宗教经常是教授人向善,可是宗教战争和宗教斗争,自古以来,都不乏残忍的场面。如今这场竞争,已经完全不是关乎个人的荣辱,而是两个宗教之间的较量,输的一方,很可能万劫不复。 第606章 竞赛 这个喇嘛不是别人,正是那魁广。他在南方就换做和尚的装扮,而回到了盛京,则又重新穿起了大红的袍子,变回喇嘛的样子。他伏击偷袭不成,当机立断之下投诚于福临,不知二者做了什么交易,他确实也显得改变的死心塌地,后来眼见旧主叶布舒身死于面前也丝毫不见动容。不过为了不惹怒豪格,魁广并没有把投靠福临在人前表现出来。 如今,回到盛京,突然天上掉下了个大馅饼砸进了嘴里,福临即将登上大清国的皇位,这让魁广喜出望外,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啊!自己因祸得福,可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过毕竟自己刚刚投靠,位置不稳,急需立功机会。这时候,魁广早把之前的恩怨都抛开了,只想着如何能治好被福临所看重的张敬轩的伤势,立下大功一件。张敬轩之前救过福临,而满人对恩怨分明这件事,也很是讲究的。 在这种情况下,魁广和司水流心照不宣,大家虽说没有宣战,可是也算是正是展开了竞争。而竞争对象,就是听说了这件事而哭笑不得的张敬轩。 自己这伤势,还真是牵动了好多人的心啊!可惜的是,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可并不是因为关心自己,而是为了其他的目的罢了。这又好笑,又可悲。鉴于此,张敬轩更是思念起自己的那些兄弟和朋友们来。 其实以张敬轩此时此刻在药石方面的能力,外加当年雷震雷留给他的医典和毒典,早比这些个所谓的御医强上许多,就连他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些御医所开的方子,他也就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不管多难喝,也都一咬牙灌进肚子里算了。 接下来,就得看魁广喇嘛和司水流大萨满的“神术”了。本来张敬轩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并不感冒,可是现在,很难说他的内心不多少怀着点小小的期望。 那两位只恐怕比之张敬轩还要紧张和急迫,听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人说,魁广喇嘛和司水流他们俩已经到了昼夜不休的地步,都想先对方一步制成自己的神药,如果先对方一步制成而且又医好了张敬轩的话,那么对手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无用功了。 最终,看来还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司水流的“神药”先行告成。 刚好这一日是萨满教的吉日,司水流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就连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人想要留下来都不答应。最后还是庄妃或者福临下了旨意,她这才好不情愿的答应留下她们俩。不过千叮咛万嘱咐,只能远远的看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插手,否则不但惹祸上身,更可能危及张敬轩的生命。当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保密,因为这是萨满教的不传秘术。 两个妹子听她说的又是吓人又是神秘,一方面有点小害怕,可更多的仍是掩不住的兴奋。 服用萨满教的神药,并不是一吃了之,而是需要一个神圣的仪式,需要萨满给予作法。这日的正午,就在张敬轩所处的小院子庭院当中,司水流燃起了一堆火。火焰跳跃,可是在强烈的日光照耀下,仿佛似有似无,有时仿佛找不到它的踪迹。一袭黑衣的司水流就站在火焰之前,近的仿佛火焰随时都会将她的黑衣烧着。可是她对此仿似不觉,只是闭目站在那儿,口中喃喃的念着什么。 张敬轩身上披着轻裘,勉强坐在一张阔椅之上,那两个瞧热闹的妹子则守候在他的身后,整个院子沉浸在一片静谧当中,除了火焰偶尔“噼啪”的响一声之外,就连司水流口中的呢喃声都几不可闻。 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一开始还兴致满满的看着这一切,可是小半个时辰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仍旧是毫无变化,她们两个明显已经有些倦怠了,穆颜闻樱甚至于偷偷掩口打了个哈欠。 变化随着这个哈欠,飘然而至。好像是这种显得不尊重的行为触犯了某位神灵,那火焰仿佛突然暴怒了起来,猛烈的窜了起来,原本只有及腰的高度,现在一下子就蹿升了起来,升腾到了几乎要有两人多高,而且面积也扩大两三倍,将司水流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穆颜闻樱抑制不住的惊呼了半声,那是因为慕容凌云及时的掩住了她的口。 暴怒的火焰来的快,去的更快。很快的,司水流的身形从火焰之中重新显现了出来。 两个妹子之前得到了郑重的嘱咐,都压制住了冲上前去的冲动。 果然,只见一袭黑袍的司水流跟刚刚看来没有任何的变化,就连头发丝都没有半点散乱,莹白的肌肤胜雪,暴怒的火焰在那上面不曾留下任何的痕迹。 穆颜闻樱偷偷的长出了一口气,不过心中也有那么一点点失望,本以为会有什么变化,怎么看来还是老样子,这个古怪的仪式,到底要弄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啊。 细心的慕容凌云却留意到,一直懒洋洋看着提不起劲儿的张敬轩,这一刻的眼睛却有些睁大了,正盯着火焰当中,连眉头也微微的拧了起来。她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却看不出火焰当中有着什么,而在那跳跃的火焰背后,是司水流隐藏着的下半身。难道说,张敬轩的目光,能够透过闪耀的火焰,看到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时,司水流睁开了眼睛,她伸出左手,笔直的探入了火焰之中,停留了片刻,好像要将自己左手点燃一般。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都微微张着口看着,虽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是并不怎么担心,纯粹是表示一种女孩子带着可爱的小小惊讶。 可是很快,她们俩的嘴巴就不受控的张得更大了。 司水流雪白的手在跳动的火焰中虚虚的一按,那火苗好似呜咽着叹息了一声,便凭空的消失了,好像被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带走,又好像整个的被司水流吸入了手中。 这并不是让两个妹子惊诧的理由,当火焰消失,她们俩终于也能够看到火焰之后隐藏着的一切。 第607章 尽力而为 司水流的黑袍,本来是拖坠于地面之上的长度,这时候却已经变短了一截,垂下来只能及到刚过她膝盖的高度。她露出来的一截小腿和双脚,却都是赤裸着的,白若凝脂玉瓶,可是这并无法让人侧目。因为在她的两脚之间,更有白得耀眼的一物存在于那里。 那是一只狐狸,一只白狐,一只如同幼犬大小的白狐,它的一双眼睛如同红色的宝石,闪耀着妖冶的光芒。 张敬轩有点疑惑,这是做什么呢,变魔术么?而两个妹子则都瞪着大眼睛,对于这种凭空出现的萌物毫无抵抗力。 司水流则面色凝重,用刚刚伸入火中的左手轻轻按在了白狐的头顶,然后好似吸住了白狐一般,并不见她的手用力,白狐和她的手一起,升到了半空。她的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好像一部分生命被不可知的力量凭空抽去了,然后她举起了右手,探出尾指,向那白狐的额头点去。 张敬轩如今的目力已经几乎可以与当日的柯连呙比肩,他紧紧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司水流的大眼睛这时候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可是他隐约的感觉到,其中突然流出的一丝残忍,他险些要喊出声音,为那小小的白狐求情。话到口边,他忍住了。 当司水流的手指触及白狐额头的一刻,刚刚熄灭的火焰中,一缕轻烟袅袅升起,轻巧的打了个盘旋,消失在了风中。穆颜闻樱轻轻叹息了一声,一个生命,就这么离开了,所有的神兵、神器都是需要生祭的,看来这“神药”,也是要生祭的。只是可惜了这可爱的小白狐。 白狐火红的眼睛黯淡了下去,直至熄灭。自它口中滴落血滴,一滴、两滴……,这些血滴都掉入司水流的右手手掌心,不会有一滴浪费。 当白狐口中流出第九滴血之后,司水流放松开它不管,右手掌心一合,再一张,只见一颗火红如血的药丸,停在她的手心,兀自滴溜溜的打着转,好像其中的生命力喷薄欲出。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或许从前都是秘而不宣的,看到这一切的,都觉诡秘之中有些残忍。而这样成就出来的一颗火红的药丸,就躺在司水流的手掌里,如同禁锢了一个生命,充满不甘。 司水流看起来疲惫的很,可是看起来她绝不想假手他人,她冲着张敬轩微微张开口,张敬轩本以为她是要说什么,旋而就明白,对方是示意自己张嘴,他便依了她的意思,张开嘴巴。司水流手掌一抖,那药丸飘摇着就飞进了张敬轩的嘴巴里,咕噜一声,就咽进了肚子里。 包括张敬轩自己在内,四个人都有些紧张的等待着某种变化的发生。 果然,很快的,张敬轩就闭上了眼睛,面色明显变得有些红润起来,而他的额头上,更是生出了细微的汗珠。看起来,那药,已经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又过了片刻,只见张敬轩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皱。而就在这时,旁观几人都留意到,他原本垂在身前的的一只右手,好像微微动了动,竟仿佛即将要抬起来似的。见了此状,他身后的两个妹子都把眼睛瞪得圆圆的,面上甚至于已经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就连面色带着点苍白的司水流那一向淡定的面孔上,也流露出不一样的神采。 只可惜,仅此而已。 那看着像要抬起的手臂,就如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仍旧低垂,无法直飞如云。紧接着,张敬轩睁开了眼睛,一股白烟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如同一道实体的烟柱,在风中尚自凝聚不散,笔直的射向了躺在地面的白狐,消弭在它的身体上。 这时,已经又恢复了原本状态的张敬轩冲着司水流微微的一笑,说道:“谢谢司姑娘,这药果然神妙,短短时间,我就感觉要好一点了。” 听他这么说,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都配合着勉强露出了一点笑颜,她们转头看司水流,却见她面上表情显得相当的复杂,只不过其中肯定是并无喜色。随着她的一声轻叹,地上的小白狐耳朵轻轻抽动了几下,而后一曲腿便站起来跑了出去,消失不见。 “哎,久闻张敬轩宅心仁厚,今日方知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谢过张教主。今日没能帮上忙,可是我也已经尽力而为了。” “司姑娘太客气了,你已经对我帮助很大了,张某铭记在心。” 不知为何,其他两个姑娘都觉得这两个人说的话有些奇怪,看似很简单,可是却偏偏好像并没有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司水流的努力可以说是失败了,她的药最终对张敬轩几乎完全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不听使唤的身体仍旧顽固的像石头一样。据说清廷的最高层对她这次的表现已经表达了某种不满意。 现在对她来说,唯有希望魁广喇嘛也同样无法建功,大家仍旧是一个平手。 魁广大喇嘛这一段时间都闭门谢客,不知在鼓捣什么。在司水流失手了没多久,魁广就隆重的登场了。 魁广大喇嘛并没有像司水流弄的那么神秘,他拿出了简简单单黑了吧唧的一颗药丸,上面好像还沾着灰尘和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张敬轩拿到手里看了看,心中暗想这家伙搞不好心中仍旧不忿,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在向自己报当初的一箭之仇? 想归想,该吃还是得吃的。 吃了魁广的药,张敬轩就更坚定了刚刚的想法。 那药,味道刺鼻,个头偏偏还很大,想直接咽下去只恐怕死的会更快些。 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嚼一嚼,这个时候就发现,药丸不但腥臭的很,而且其中夹杂着某些类似小石子儿的东西。可能因为他皱着眉头,魁广和尚主动解释了一下,说药丸当中还加入了灵石的碎片和秃鹫的粪便。 张敬轩吃了药,没过一会,就觉腹中绞痛,而且越痛越厉害。到了后来,只听他大叫一声,身体猛的一阵抖动,手足抽搐,眼睛翻白,整个人看来已经昏厥了过去。 第608章 赢家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当然,其中吓得最厉害的,还是魁广大喇嘛。 所幸的是,经过一干人的紧急救治,张敬轩过了好半晌总算是缓过来了,可是仍旧在四肢抽搐,看起来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让人看了都觉得替他疼。不过好在是他没有就此一命呜呼。魁广大喇嘛这才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暂时收起了跑路的念头。但是挨了一顿痛斥那是免不了的事情。 一番比试过后,最后没有一个人是赢家。而在所有人当中,最可怜的还是我们的张教主。他一次次被折腾的够呛不说,抱的希望也都悉数落空。自己身上这顽固的伤病,看来还真的是挥之不去了。 折腾了这样一番过后,张敬轩的这间小院着实冷清了有几日,就连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这两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家伙也都不见了踪影,而那些个下人奴婢们仍旧是不会和张敬轩交谈半句,所以几天下来,倒是把张敬轩气闷得够呛。 事实上,张敬轩的内心当中,并不会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烦闷不安。因为,这一次,其实他并非一无所获。通过这两人对他的救治,虽说没能让他摆脱眼下的困境,却是让他有了一些远超意料之外的收获。因为在两次服药当中,有着远比旁人眼睛能够看到的更为复杂的内情。 在司水流为他医治的那一天,张敬轩其实内心有一瞬间很是激动兴奋。因为在那短短的时刻里,他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仿佛真的回来了。在那一刻,他感到好像已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之后,终于重新感觉到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激动的甚至于想立刻就跳起来大喊大叫。 可是他只不过微微的动了动手指,便停下了所有的冲动。因为他敏锐的感觉到,此时此刻,虽说身体终于可以驱使动作,但那感觉却很不对劲。或许一般人都没有办法察觉,可是这瞒不过张敬轩。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磨砺和训练,如今他的洞察力无以伦比,甚至于可以与世间的绝顶高手比肩。 让他停下来的,是一种奇怪的陌生感。旋而,他就明白过来了一件事。 灵光一闪,在他杂七杂八的知识体系当中,一条信息就浮了上来。 萨满教,号称有沟通神鬼的能力,具体沟通到什么地步无人知晓,不过他们有一项能力,却是传说中曾经被证实过,那就是注魄。 所谓注魄,就是当代萨满,能够将某种灵兽的魄力加注到自身的体内,在短时间内各方面都可以获得某种程度上的提升。当然,这种方式并非是寻常就可以使用的。首先,各种灵兽就极其难以驯养,而要施展注魄之术,必须要用各种秘药来喂养灵兽至少十年,在第十个年头,更是要用自身精血供养已经接近大成的灵兽。这其间,甚至于不乏萨满最终被过分强大的灵兽吞噬的传闻,而刚刚离去的那一位,也就是司水流的前任,就被人说是被自身的灵兽反噬,才会不明不白的人间蒸发。 之所以会被灵兽反噬,也是因为当灵兽变得接近完成的时候,也是它们获得了类人智慧的时候,它们将懂得,一直供养它们的主人,其实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力量,而会在某个时刻将它们像敝履一样的牺牲掉,所以拥有了足够智慧的它们,就会不再心甘情愿的被当做一件工具。 故此,使用灵兽给自己注魄,就变成了一柄双刃剑。如果灵兽不够强大,那么使用了之后也不会有多大的提升,而注魄三天之后的散魄,还要经历一番痛苦和危险,这笔账算起来未见得划算。若是炼就了足够强大的灵兽,成功注魄将会得到飞跃一般的提升,可是其中的风险太大,很可能还没提升自身,就已经被灵兽当做了点心。 正因为这许多原因,萨满教的注魄之术并不会时常出现于江湖。 可是当日,张敬轩发觉,这件传说中的事情,居然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司水流或许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能通过这种充满无奈的对策来应对这场比赛。 那只小小的白狐,必定就是她在培养的灵兽。作为一个萨满,是否会施用注魄的法术是一回事,可是要饲养灵兽,那却是一件必须的事情。而且,也唯有当代的大萨满,才有这个尊荣的资格。 司水流的灵兽小白狐看来仍旧很小离成熟尚早的很,至多只有两三年的样子,按说根本还无法施法进行注魄,可是张敬轩感觉到,司水流明显是用自己大量的精血在促使它尽快成熟。当然,即便如此,小白狐仍不能真正的称之为一只真正可以注魄的灵兽。 司水流的目标很简单,她在用自身的精血,用辛苦修炼的灵兽,换取张敬轩短暂的行动能力,以赢得这场比赛。如果张敬轩重新获得了活动能力,哪怕只是短暂时间,仍旧可以为萨满司水流获得足够的荣耀,也可以让魁广大喇嘛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最理想的结果是,用过了萨满司水流的药物,张敬轩可以行动自如了。而过几天再用过了魁广大喇嘛的药,病人的病情却突然恶化,重新变成了那个不能动弹的残疾人,这样一来,喇嘛教的前景和大喇嘛的项上人头,可都前景不怎么美妙了。 司水流被逼无奈出此下策,心中应该也是充满了矛盾的。小白狐跟随她已经有两三年的光阴,从襁褓中就养它长大,可以说那种感情很难以割舍。所以用它注魄给张敬轩,让司水流很难受。 可是谁都想不到,张敬轩会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明白自己即使能动能跑能跳能走,也都不过是获得了外界施与的一种短暂能力,不用多久这种力量就将从自己身上被无情的抽走。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接受这种充满着牺牲的馈赠呢? 所以,简短的抉择之后,张敬轩选择了放弃。他用自身的办法,将注魄传导而来的充满陌生感的生命之力凝聚一处,然后运气将之传导回了那白狐的身体当中。 第609章 失控 如此一来,那只小白狐却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主人为了速成,使得它不但吸收了不少司水流的精血,然后更是因为在张敬轩的体内短暂的存在和停留,也沾染了张敬轩的点滴生命之力。 这样说来,司水流和张敬轩最后的那一番对话,也就不难理解了。 司水流明白张敬轩懂得注魄之术,很可能也知道化解之法。 因为他并非灵兽的主人和祭血者,很可能有能力只接受注魄的好处而让那些额外附加的痛楚统统留给灵兽的原主人。 这种情况貌似从前发生过,可是极少发生。因为几乎不可能有萨满肯于牺牲时间和精血,培养了强大的灵兽却便宜别人。 到最后,他放弃了这样的权利,又把注魄之力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小白狐,让它最终重回生机,也省下了自己三年的心血。 可是如此一来,也意味着她失去了赢得比赛的机会。她当时的心情之复杂,可想而知。 这其中的曲折,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所以也难怪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都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说去,张敬轩的收获其实很奇妙。 在他将注魄的力量反向输送回去的时候,他发觉了一件事情,一件他之前忽略了的事情。 他现在的伤势使他不良于行,四肢都如同不属于自己,可是他的内力其实并没有损伤,而他努力训练的五识更是让他对这个世界感知更多。到了现在,他发觉其实自己可以不依靠四肢,仅仅通过内息,就来完成一些事情。例如,他突然想到,自己完全可以微微转动头,向旁边的墙壁喷射一股气,通过这种气劲的反作用力,就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向后移动,如果控制得足够好的话,甚至于可以让自己获得一定的行动能力。这只是其一。 其二,那小白狐灵兽的注魄,虽说已经让他反向输送了回去,可是就如小白狐能够感受到了来自他的力量一般,他也仍旧感觉到了体内残留了一点灵兽的力量,甚至于同时包含了微弱的司水流的萨满教义的残章,张敬轩相信,若是自己也能找到合适的灵兽,或许可以通过途径这个来达到康复的目的。只是,这样的路,未免有些过于漫长。 然而,很快的,魁广大喇嘛的试药,就让他收获了更为现实的希望。 他当时痛苦的表现,有一半是真的,还有一半则是比真的还要真。因为他当时已经几乎失控。 魁广确实在制药的时候怀了点报复的坏心思,掺杂了一些他触手可及的动物粪便,起码要恶心一下张敬轩。当然,他所制的药物,也是花费了好大的心思,想在宗教神通的竞争当中压倒萨满教。他所用的各种药物无一不是川藏人民数百年来无私供奉的珍品,其中很多已经不能称之为药物,可以称之为无论花费多少银子也买不到的宝物,药力强劲到就连张敬轩这种经脉强化几乎到了极限,战斗中将灵丹妙药当做糖豆一样吃的变态家伙都几乎要难以承受。 所以张敬轩当时几乎就要进入到一个暴走的状态,以消耗掉这种奇伟药力的冲击。可以如果那样的话,这场比拼,就算作魁广大喇嘛赢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更何况,魁广大喇嘛这一招并非对自己有什么好意,纯粹是为了赢下这场比拼才不惜血本。而这药物是如此的霸道,魁广却只为建功见效,根本不管什么君臣佐使,但求把张敬轩催发得可以行动,乃至于马上就起来不得不活蹦乱跳才好。 可是这样一来,这药只剩下王霸之气却无温补之功,太过猛烈的药劲使得短暂的作用之后便会快速的宣发出去,就如潮起潮落,事实上张敬轩几乎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唯有被施药的短暂时间里靠着疯狂的药力可以行动自如,之后还将依然故我。不过哪怕是这样,这一场争斗当中,也可以说算是魁广大喇嘛完胜了。好人当了,却不想做好事,更不想给自己培养出一个新的竞争对手,魁广大喇嘛的如意算盘打得是啪啪作响。 可惜的是,他遇到的对手,是升斗教的张教主。以张敬轩的这种脑袋瓜,又怎么会猜不出魁广喇嘛的这点小心思呢?若是让魁广这家伙如了意,那张教主可真就是白混这么多日子的江湖了。 那不起眼的药物一下肚,张敬轩就能感觉到,浑身上下的热度简直好像又回到了即将爆发的陷空山中,躺在身底下的仿佛不再是锦裘,而是烧得滚烫的铁板,让他恨不得在上面翻滚,而来自身体里的热度,更是让他感到必须跳起来,跳到外面的护城河中游上一圈方才舒坦。 可是我们的张教主是不会随随便便认输的,他立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选择。他用最大的毅力控制住自己的身躯,然后就将自己的内力催发到一个极致,并非去与那药力相抗衡,而是去攻击自己的内腑要害。 他知道,唯有这样一途,也唯有这样一次机会,自己务求一击必中,将自己攻击到昏过去。如果一次不能成功,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甚至于没有受伤之前的状态,恐怕都没办法压制住这种药力,必须要奔跑或者拳打脚踢等辅助力量来帮忙散药,因为这可以说是一种躯体的本能反应,无可避免。 而现在,张敬轩不想那样,他就只好反其道而行之,自己攻击自己,将自己击昏,这样才能避免坠入魁广大喇嘛的算计当中。而更为可贵的是,还可以将那些宝贵的药力大部分留存在身体当中。他相信自己身体的强悍程度,当然也可以说在赌运气,盲目下注,然后愿赌服输。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当然,这其间的凶险也是奇大无比的。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可是张敬轩的倔脾气上来了,连自己都害怕。他毫不犹豫,就做了这样的选择。不过后来当别人将他给救醒了之后,他都要忍不住骂娘了。 第610章 玉爪 这位史上最不愿意被抢救的伤员,当时还真是被折磨的连死的心都有了。好在那药物实在是霸道无比,没过多久就达到了顶峰,昏迷了一会的张敬轩其实等于说最难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全凭着一股子远超凡尘的毅力,咬着牙坚持住了,能让铁打的一样的汉子忍不住抽搐,可想而知那种痛楚是如何的强大。 不过最终能坑了魁广大喇嘛这一道,总算让他觉得这番辛苦没有白捱。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小小的收获。魁广喇嘛为了报复之前的事情,恶作剧一般,将给张敬轩的药物当中加入了一种粪便,可是这就让张敬轩发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在不知不觉当中,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全情投入的修炼,不但是能够看的更清晰更不惧黑暗更明察秋毫,听得就连周边方圆十丈之内蝇蚁之声也不会放过,捎带的,五识都得到了几乎同等程度的精进。 所谓五识,便是那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眼睛和耳朵,张敬轩是刻意的加以磨练,而鼻子、舌头和身体,却在无声无息当中强化到了惊人的地步。所以魁广大喇嘛的药丸一入口,张敬轩就感觉到了那股子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只海东青留下的味道。 当然,若是选择更准确的说的话,那是一只海东青的粪便的味道。在张敬轩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雄健的鸟儿,而它那清厉苍越的鸣叫声,便似回响在了他的耳边。它振翅高飞,只留下了那令人惊艳的一抹白。 海东青,在肃慎语当中被称为“雄库鲁”,其意思为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更是有着“万鹰之神”的隐喻。平常的海东青多为秋黄、波黄、三年龙等几种,相对都不属于罕见。唯有玉爪,则是海东青当中的王者。传说中,在十万只神鹰当中才出一只海东青,而十万只海东青当中,才会诞生一只玉爪。玉爪海东青通体为纯白色,特别是它的一双鹰爪,更是几乎如白玉雕成。玉爪,据说是肃慎,也就是后来的满洲族系的最高图腾,它代表着勇敢、智慧、坚忍、正直、强大、开拓、进取、永远向上、永不放弃的精神。 唐代诗圣杜甫在他的《见王监兵马使说近山有白黑二鹰罗取未得赋》便曾咏颂过:“万里寒空祗一日,金眸玉爪不凡材。” 玉爪海东青便如凤毛麟角,百十年间都难得一见,张敬轩没想到这位魁广大喇嘛还真是处心积虑,不知让他在哪儿找到了一只,想来也是费了不小的周章,相信他是想在适当的时候献出这神鸟,以作进身的资本。 张敬轩后来回味了一下那让人不怎么舒服的味道,他发觉,这只玉爪海东青,感觉上竟然也是一只灵兽。他不由得苦笑,看来这些个搞教派的,不弄点神神秘秘的东西出来,也都感觉到好像有些对不起广大的热心教众啊。 所幸,自己的升斗教,有李垚这样既有才华又有责任心的军师辅佐,加上后来的曹乾皖,更是如虎添翼,很多事情完全都不需要自己去操心。想到这里,他更是思念起那班兄弟来。突然的,他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陷空山的那只大火蜥,算起来他可以说救了它两次,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吧。要不,回头就把它训练训练,看看是不是能够成为升斗教的神兽?不过,就是样子丑了点。 张敬轩一顿琢磨,最后还是觉得,若是有机会的话,自己还是先争取把魁广喇嘛的这只玉爪海东青给弄过来是最佳选择。反正自己跟这家伙不对付已经是个事实了,让他强大,就等同于对自己不利。至于说搞破坏嘛,那应当还是自己的拿手好戏。更何况,张敬轩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这次若是想痊愈,好像多多少少要与这只玉爪海东青有些关系。哼,让我吃你的便便,回头要你的好看。 话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那位勉强算得上朋友的福临却是仍旧一直没有现身过。可是张敬轩心里也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如此看重,如此卖力的给自己医治,那一定都是托了福临的福,才会让这些身份特殊的人物,不惜血本的花本钱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也正是经历了这么多,也更是让张敬轩相信了一点,那就是,自己这身上的问题,恐怕不是仅仅用伤势这么简单来形容,最起码,仅仅依靠药石之力,怕是很难让自己愈可。所以,他也在利用这个时间,苦苦的在脑中思索,自己是否曾经学到过什么适合的方法,来摆脱眼下这番难熬的困境。 想了又想,想的脑袋都疼了,可是也暂时没想出什么主意来。可是另一方面,也算是有小小的好消息。魁广大喇嘛的那些个灵药果然是厉害无比,或许那川藏之地独特的环境使得圣药比之其他地方的效力更强。 总之,一番折腾下来,张敬轩仅仅能够将那药效强大的灵药其中的一小部分化解,最终收归己用。即便如此,他仍然感觉到,自己一向而来的短板都是内力,此时好像已是得到了算得上突飞猛进的发展。 他现在甚至于有信心,若是再遇到叶妄韫那样的对手,他可以较为轻松的将他击败。即便再次遇到唐三公子和手下三才奴的联手攻击,他也应该也可以相对自如的应对一番,不至于再像上一次那般的狼狈。这时他才想起,三才奴,早已经成为了历史,唯一留下还有战力的,或许只剩下了楚门一人。正所谓世事无常,主意打得虽好,可自己仍旧还是没有办法摆脱这躺在这里不能动弹的命运。 其实如今已经不能说是全然不能动了,他的手足都略微有了一点知觉,并且可以轻微缓慢的移动,他不清楚是从哪儿得到的进展,而且他也不肯把这种进步表露出来。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司水流的救治,还是魁广大喇嘛的灵药,都是有着不可复制性。而且也都是一条走不到头的路。所以,他仍要另求他法。 第611章 尊严与荣耀 从慕容凌云的口中,张敬轩知道福临这些天也忙的焦头烂额。 自打他一回盛京,就得到了那个惊人到不真实偏偏又如假包换的消息。 多尔衮和豪格这一对叔侄,经历了几年的明争暗斗,仍旧无法得到一个最终的结果。虽说多尔衮经营多年实力强横,稳稳的处于上风,可是受到了多人支持的豪格仍旧可以苦苦支撑不倒,这让满清的内部始终难以形成真正的合力,也让南方那老大的帝国在内忧外患之下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时间。 这一次,豪格和他背后的实力,索性向多尔衮摊牌,那就是要么大家一拍两散,将如今的满清势力一分为二,大家各领一支,各自为政。要么就干脆一点,既然大家谁也不服谁,又谁也无法将对方吃掉,那么大家就都不坐那个位置好了。索性就把这个位置,让给一个大家都能够认可的人来坐,如此一来,整个满清的力量才能真正的凝聚一处,让所有的敌人都战栗。 豪格一开始并没有想到多尔衮会答应。因为毕竟对方的实力在那摆着。可是多尔衮只考虑了一会儿,竟然就答应了。据说,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庄妃说服了自己的小叔。 福临在迷迷糊糊当中,就被告知他要坐上当时全世界最为骁勇善战的王国的宝座。身为皇子,他未必没有想过这样的一天,可是他绝不会想到,会是这一天。 权贵们只要一声令下,干活的人就紧锣密鼓的忙活开了。而福临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了,拜访求见的贵族、大臣们几乎把门槛都要给踏平了。这些人当中的很多都未见得是真心向福临投诚效忠的,他们只是像那红海滩上的碱蓬草,风从哪里来,我便随着风起舞。 因为在入城的时候拒绝了大哥见张敬轩的意思,福临一方面大张旗鼓的找人给张敬轩治病,另一方面索性自己也都不去见张敬轩,更何况要他忙的事情太多,需要他想的事,同样不少。 就在他把事情处理的差不离了,觉得是时候可以去探望一下张敬轩了,这时候发生的一件事,却猛地一下,彻底把一切都打乱了。 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谁知道到了后来竟会引起一场险些改写历史的轩然大波。 盛京城中,在三天前,发生了一件案子。 离皇宫没有多远,有一条街,叫做一经街,街上有一个杂货铺子,经营铺子的老板名叫王天五,为人精明会算计,靠着一个芝麻粒儿大的铺子,愣是也赚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家当。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这位算盘打得叮当响的王天五王掌柜,突然就一命呜呼了。他本身别无亲人,只有铺子里的一个有点缺根弦儿的小伙计王三奎跟着他,最后跑去报官的也正是这个王三奎。 本来这盛京城那么大,有些这样的事情实属平常,若是换做了别人,那些个衙门里的差官衙役们对这种事本来大多都懒得去管。可是这位王天五无亲无故,家里还小有产业,又只剩下这么个脑子不好使的王三奎,走上一遭可能就会捞取不少的好处。别说王三奎不跑来报官,只要让他们知道有这等好事,必定也会现巴巴的赶过去。 可是到了现场,情况就不像他们想的那么乐观了。 王天五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就跟睡着了一样。可是却显得很是异样。稍一打量,就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因为,一截发辫,静悄悄的横躺在他的脖子上,异样发生于辫梢,那尾端平滑整齐,看来竟是被人用剪刀给齐根剪断了。 在盛京,这可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啊!所以差役们不敢隐瞒,赶忙将这件事报给了上司。 辫子,是满清人独特的发型。满族人认为发辫是真魂栖息之所,视为生命之本,在战场上阵亡的八旗将士,其骨殖若无条件带回,发辫必将带回故里,隆重埋葬,俗称“捎小辫”。 当年,努尔哈赤以十三副盔甲起兵,一举建立了后金政权。 多年征战之后,满清的臣属和部队早非当年清一色的满人。一些投降过来的蒙古部落酋长和俘虏过来的明朝士兵纷纷归附满清,还有大量的汉人被抢掠回来,到了后期,关外的大量汉人不想背井离乡的逃走关内,就都变成了满清人的附庸。 后来,努尔哈赤为了稳定军心和民心,进一步归化民众,便命令不管满人、蒙古人、汉人,都要把前颅头发全部剃去,头前部剃成半个月牙式,只留颅顶后头发,在脑后编结成辫。 辫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成为了满清人的标志和荣耀。所以说,也难怪当日福临看了张敬轩那古怪的目光,内心会生出怨怒。失去了辫子的满清人,就等于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荣耀,乃至于可能失去生命。 王天五的这件案子,报到了差役们的上官那里,就被压下了。因为这种事情本就是可大可小,往大里说,这代表着可能有人剪掉辫子意图谋反,往小里说,也许整个王天五不小心自己剪了辫子,一害怕就畏罪自杀了。这位懂规矩的上官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直接把这件事归结到小事的范畴之中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没过上半天,这种案件,便不再是一件,而是变作了四件。城南卖臭豆腐的巴尔迪,城东开酒馆儿的范耳帮、范耳郭哥儿俩、城西的一个职业乞丐东巴克,都各自被发现不知怎么的就没了命。而这些人都有同样的一个特征,那就是脑后的辫子被剪断,然后正儿八经的放在他们的脖子上面。 终于,那个整天跟小偷小摸打交道的官员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扛得了的,他赶忙将此情况报告了他的顶头上司。他的顶头上司是个明白人,稍一了解情况,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马又向上报告,直至惊动了盛京府尹舒景程。 第612章 御下之道 舒景程,年三十八岁,汉人,可是身上的小辫子,梳得一丝不苟,垂在身后官帽的下方。他本就是关外的汉人,当年还是个城防的小官,被皇太极所赏识,一举越级提拔,最终做到了这盛京府尹的高位,乃是汉人当中为数不多的文职高管之一。皇太极肯把这盛京要地交给他来掌管,足以说明对他的充分信任。哪怕皇太极已经逝去,他仍旧在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士为知己者死,他时常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 而今,虽说这件事看来仍不算什么太过严重的问题,可是允文允武经验丰富的舒景程,仍旧从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一种充满危险的感觉让他有些倦怠的神经重新绷紧了起来。他喜欢这种感觉。 舒景程的手下不乏武功高强的能手,而盛京城在他多年的经营之下,早接近于铁桶一座,他十分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件案子就可以水落石出。 可是,现实跟他开了个玩笑,或者说给了他一个无情的嘲笑。 整整两天过去了,案情非但是一无所获,迎接他们的,反倒是更加新鲜出炉的案件。 这一回,出事的只有一人。可是这人,乃是设计盛京城防工程的汉人官员,陈建秋。 陈建秋是舒景程的朋友,虽说算不上那种好友,可是也因为彼此都是汉人,有些守望相助的感觉。没想到,大肆搜捕外加增派人手暗中调查之下,竟然还会有人遇害,更何况还是位品级虽不算多高可位置很是紧要的官员。当然,他的辫子,最终也没有能够保留在原本的位置上。 纸里包不住火,虽说舒景程已经全力的控制和封锁消息,可仍是坏事传千里那句话屡试不爽。一时之间,整个盛京城中已是闹得人心惶惶。很多市井坊里都在流传着各种传言,其中传的最广的一种,就是在说,皇族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让天神不悦,故此上天要降罪于满清。至于说为什么这么说,凡夫俗子才不要管那么多呢。他们只负责传播谣言,外加盲信,最后可能还附带上一定程度的恐慌,才算把全套戏码给演完。 至于恐慌,最后毫无意外的传导到了辫子的身上。那流言经过了无数张口的演变,早就和最开始面目全非,可是辫子这件事,却始终占据着绝对的地位。 “剪辫子的人来了,这些人一定是之前做了坏事,才会被剪辫子的使者带走了,剪辫子的就是上天的使者啊。” “出门一定更要小心啊!看好自己的辫子,不要让人碰,否则就会像之前那些人一个样……” “广佐寺的和尚在卖平安符,听说有神效,只要买了挂在辫子上,不怕摸不怕碰,当然了,还是怕剪,这个就得靠自己擦亮眼睛了。” 这些个各种各样的说辞,舒景程派人都给查探了一番,发现绝大部分不过都是一些无聊家伙胡编乱造的产物,而那些发灾难财的和尚,竟然都是些假和尚,胡乱弄了些红布条画了几个谁都看不懂的符咒,就能卖出了个大价钱。那些个买符咒的老百姓也不想想,画符,那明明是道士们的本职工作啊! 舒景程严厉打击了这种浑水摸鱼的行为。可是他也被政敌攻击,只会做这种不疼不痒的事情,对于真正的敌人却连个边儿都摸不到。 无奈之下,舒景程只好跑到福临这里,向他求助。 事实上,舒景程算得上是福临的嫡系,这份关系,是打皇太极那里,就传承了下来。皇太极对舒景程有着知遇之恩,皇太极当年确实也对这个精干睿智的汉人小伙子很是看好。所以,他便把舒景程这位属下,交给了从小就喜欢汉文化的福临。这一对主臣也果然没有相互辜负,一直以来舒景程都作为福临重要的臣属,虽然不显山露水,可是京城中的大事小情,基本都逃不过他的耳目。这一次多尔衮和豪格商议成功,共同推举福临为清帝,一切都发生在深宫内苑,而且时间只是刚刚发生,所以舒景程也无从反应,福临自然不会怪罪于他。 现在,盛京城又出了这样的大事,舒景程明白,此事已经不是自己属下的那班人马可以搞定的,无奈之下,他唯有向福临求助。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的涌向福临的府邸,自己这样做,并不会显得扎眼。 事情早就传遍了盛京城,福临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就在舒景程来访前的不久,大哥豪格才刚刚来过。 无事不登三宝殿,豪格并没有因为推举福临做满清的皇帝而居功自傲,他反倒绝口不提此事,福临刚想把话题转到这儿上面,就被他打断了。豪格此来,主要是一件事,多尔衮也听闻了剪辫案的事情,如今登基大典临近,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多尔衮和豪格二人一碰头,就都觉得此事摆明了是针对满清新帝即将登基而来。可以说,他或者他们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满清皇帝的登基典礼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让满清皇帝成为一个笑柄。 豪格的话说的委婉,可是福临仍旧从中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为了让满清皇帝不成为笑柄,为了打破这道浮于盛京城上空的阴影,更是为了证明他有登上王位的资格,他都责无旁贷的要解决这件事情。而豪格和多尔衮看来也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俩都对这件事按兵不动保持观望,好像有意在试炼福临的能力。也确乎如此,如果偌大一个满清,在自己家门口的都城里,尚自被人搞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的,那这个脸可就丢大了。 所以,在舒景程还没来到之前,这皮球就已经被踢到了福临的脚下,下一步也就要看他的能力了。 福临温言安慰了舒景程,却并没有告知他关于豪格的来访和意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御下之道,福临早就被教授过。 第613章 去也匆匆 果然,舒景程原本还以为会被责备,却见福临毫无怪罪之意,惴惴不安的心情顿时大为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知遇之恩愿为效死的感动。 命令舒景程继续保持高压,务求压缩对手的战略空间。其他的事情,就叫他配合,不用太过担心。因为对手如果高明到一定的层面,舒景程他手下的那些人,就完全不够看了。 舒景程带着感激离开,福临摆摆手,云大就如一道影子,浮现在他的身侧后方。 按说这件事交给云大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以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手,正可以暗中调查,一举破获这桩奇案。只可惜,这件事刚巧被庄妃知道了,她坚决的反对这项决定。因为福临看似即将登上大宝,成为满清第一人。可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他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谁都知道,如今这种看似平静的局面,实则很可能危机暗伏。如果福临有什么闪失的话,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变成徒劳。而目前最能够倚仗也最可靠的人选,只有云大一人。其他的,即便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也很难给予完全的信任。 云大也觉得庄妃的反对是有道理的,这一下福临也没了办法,而雨四现在也没办法出手,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之前被训斥了一番的魁广大喇嘛又重新被召见了。这个棘手的案件就这样被交给了他。魁广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悲哀。这个案子明显是不简单,而且多尔衮和豪格两个人看似在瞧热闹乃至要杀即将登基的新帝一个下马威,好像要让他弄明白谁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这种情况下,魁广喇嘛虽说已经加入了福临的阵营,可是仍旧心内在嘀咕着。他调查起这件事是否尽心尽力,或许本身就要打上一个折扣。 又过了几日,几乎每过一两天,就会发生一件差不多的案子,整个盛京城是真正的闹到人心惶惶,可是案件仍旧是毫无头绪,魁广大喇嘛一开始有点消极怠工的意思,到了后来也被激起了心头的怒火,开始尽心尽力的调查起来,可是结果仍旧是一无所获。 当魁广喇嘛面带愧色前来复命的时候,福临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苛责于他,反倒是温言的安慰了他几句,毕竟时日太短,又让魁广喇嘛继续调查下去。 魁广离开之后,福临忍不住将手中的翡翠烟壶摔在了地上,摔成了一堆碎片。 身边人很少会见福临发如此大的脾气,平时略有点散漫的奴婢们都吓得噤若寒蝉。 “这帮家伙欺人太甚,若是被我查到是谁做的手脚,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没有人敢于在这个时候去接他的话,或许云大敢,可是看来此时云大并不愿意。 福临背着手在大殿里转了几圈,然后点了点头,好似下了什么决心,然后便回到了内殿之中。 本来已经暂时放弃了恢复手足身体的张敬轩,最近几日,突然有了惊人的发现。他本在练习用喷吐内息的反作用力来控制身体,一个失控就要大头朝下落在地上,苦于身体四肢不能动弹,他暗暗叫了一声“苦也”,就等着脑袋伤多个大包了,没想到鬼使神差的,他的手猛然自己伸了出去,短暂的撑了一下地面,然后就一个翻滚,落于地上。 虽说也是摔得很疼,可是张敬轩却傻呵呵的坐在地上笑了,这吓了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穆颜闻樱一大跳,还以为这家伙是傻了呢。 那一日过后,张敬轩的身体状况神奇般的一日好过一日,叶妄韫留下的伤害看来应该是具有时效性,从受伤那天到现在,算起来刚好是过了一个月,那就是说,伤势只能困住他一个月。 听闻张敬轩的伤势终于好转,忙的焦头烂额的福临也顾不得其他事情,跑过来看望他。 这时候张敬轩已经可以自己行走而不需要旁人的搀扶了。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人都经常跑过来陪张敬轩进行恢复,毕竟几乎一动不动的躺了一个月的时间,换作旁人必定要恢复好一段时间才能康复,而张敬轩不是常人,从第一天发现好转开始,大概只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张敬轩的身体几乎就恢复如初,再加上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内在磨练,可以说如今的他,更胜从前。 这伤好起来就跟当初它坏掉几乎同样的令人措不及防。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人跟张敬轩练招,到了后来,终于承认了那不可逾越的鸿沟,最明显的例证,就是穆颜闻樱再也不提什么江湖八小王了。 当福临第二次来探视张敬轩的时候,他对接近复原的张敬轩提出了一个请求,那就是请他帮忙破解剪辫案。 张敬轩考虑了一下,便有条件的答应了。条件是,一,只负责调查,不负责缉拿犯人;二、办好这件事情之后,大家两不相欠;三、只听命于福林本人,除此之外再不听从任何人的号令。 到了这个时候,福临也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或者他本也没有想讨价还价。总之是极其痛快的就答应了。 可是,福临也给张敬轩安排了两个助手,或者说是两个监视的小密探,自然没有别人,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也可能,这个差事,是这两位小密探自己央求来的。张敬轩本待不答应,可是看对面两人眼中楚楚可怜的央求之色,便也就不知不觉的点了头。 到如今,剪辫案已经过去了十二天,共计涉案受害人九人,看似危害并不算有多大,可是这其中带来的恐慌和政治后果,都远非寻常。 为了方便张敬轩等人行事,福临给他们安排了一座宅子,可以随时随地的探访案情,也可以夜间行动,追寻凶手的踪迹。而这座宅子,就是慕容凌云母亲当年住的地方,名唤“斋香小苑”。 “斋香小苑”在慕容凌云的脑海中早没有什么印象了,而这里之所以没有荒芜破败也没有被转卖,还全是庄妃派人打理的缘故。 第614章 高塔 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慕容凌云一开始还带着一些感伤,不过很快的就被外界带来的新奇感冲淡到无影无踪。 到了今日,张敬轩感觉自己恢复的状态大致上有个七七八八,只是其中的某些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此时此刻,还可以要求什么呢,这种终于重新找回自己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妙,以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成为一种问题。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张敬轩这时就真的像回到水中的鱼儿,一刻都不肯停下,好像生怕一停下就沉入水底。 当日晚上,张敬轩就换上了久违的夜行衣,出去找找感觉,碰碰运气。 福临对他的信任,让本想一好起来就偷偷溜走的他反不好意思起来,既然答应了对方并不算苛刻的条件,张敬轩也就决定把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给福临一个交代。毕竟说起来,福临对他也很不错,甚至于可以说有救命之恩。 张敬轩打算帮了他这个忙,然后就抽身离开。可若是他知道这个决定带来的结果是什么,那不知他是否还会做这样的一个选择。 夜已深,盛京城早已进入夜禁当中,街道上唯有一队队的禁卫军在不时的穿行,看起来将整个盛京城看守成了铁板一块。 可是,在那些城市建筑黑暗的阴影当中,却如同有着一座巨大的黑色森林,形形色色的能人异士们都徜徉于其中,如入无人之境。 张敬轩带着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小丫头,略微感觉有些累赘,不过这两位这些日子以来给自己平淡的生活带来了不少的色彩,实在不忍心看她们失望的样子,更何况也不能指望一出门就碰到行凶者,而且那作案人的目标一直都只指向男子,她们俩的安全无忧,张敬轩也便答应带着她们出来探案了。 想到自己刚刚出道,还是县城中的一个小捕快,而如今,好似又干起了老本行,只不过物是人非,不禁让人唏嘘感慨。张敬轩突然发觉自己变得比受伤之前多愁善感了不少,心中也暗自纳闷,难道说,自己变老了不成? 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一对小姐妹,头一回穿上夜行衣,潜行在这座城市的阴暗处,两个人都兴奋的眼睛闪闪发光。盛京城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展现在她们的面前,当张敬轩来到一处高塔附近用暗号命令她们俩隐藏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不乐意,不过出来之前有言在先,她们也都只好依计行事。 这座高塔是方圆数里的最高点,自然是监视的最佳地点。不过也正因为此,这里也蕴藏着额外的风险。众人皆知的事情,大家都可能的选择,那竞争也就格外的激烈。你想在高处窥探敌人,敌人很可能也同样这么想。 当然,对于张敬轩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来说,他是巴不得在这里遇上点什么事情才好。 这座塔,黑寂寂的矗立在这里已经不知有多久,塔基已经被风雨侵蚀的有些显得残败,九层高塔在萧萧的夜风当中,显得孤单而落寞。 张敬轩带着戒备,沿着螺旋状的楼梯一层层的逐级而上,下面几层的楼梯还显得宽敞,越往上,随着塔尖内部变得狭小,那楼梯也越发的逼仄。到了第六层往上,楼梯已经狭窄到了只容一个人通过尚要猫着腰行走才行。 这自然难不倒张敬轩,他信步而上,难走的道路对他来说也如行云流水一般。就在他伏身上到了七楼的楼梯顶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一场突袭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张敬轩马上就要登上楼梯顶端,刚刚要冒头能够看到上一层的一切,就在这时,一片黑茫茫的物体兜头盖脸的向他头顶罩了下来,几乎毫无征兆。 张敬轩自然不惧,可是对这从前没有见过的玩意儿,他也不敢过分大意。他劈掌击出,一阵罡风应手而出,迎向了盖落下来的物体。也就在此时,紧贴着楼梯的墙壁上,一柄利刃好像从中消无声息的生长出来,丝毫不带半点风声,冲着张敬轩的腰间刺了去过。 张敬轩的注意力都被头顶的攻击吸引过去,而腰间的攻击来的那么突然,又是那么的毫无踪迹可寻,按说绝无可能躲避。那攻击者对准的是腰间的大穴,几乎再差半分就要得手了。可惜,就差了那么半分。 楼上和楼梯边展开攻击的这两位,突然只觉眼前一花,原本是网中鱼瓮中鳖的张敬轩,突然就不见了。就在手持利刃这位一犹豫间,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对亮晶晶的眼睛,几乎和他近在咫尺之间。吓得他险些连手中的利刃都掉落在地。距离这么近,实在也太过危险,他赶忙用另一只手一推,想将几乎贴在身前的家伙推开。只可惜脉门一酸,身子一轻,他就飘飘摇摇的飞上了天空。 上方的那一片黑网本身并非主力只是佯攻,可是手上一紧,已有一人落入网中,那楼顶之人赶忙收紧了网口,顿时将黑丝网收成了一个球状,网中人佝偻在其中,再无半点回转余地。他还正高兴呢,却听网中传来了叫骂声。 “史老二,你是想弄死我然后夺权篡位嘛,奶奶的,勒死我了,骨头都要断了!” 被叫做史老二的家伙听到那是大哥的声音,吓得赶忙一抖手腕,将网中人放了出来。网中人并没有受伤,他也知道史老二这盘丝黑光网越是挣扎受伤越重,不去挣扎倒只不过是被困住而已。一脱困,他便落在地上,四处张望,如临大敌。 “老大,什么敌人这么扎手?”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敌人。不过我倒是知道,咱打不过人家。这位英雄,天华双英甄铁且、史铜仁给你老请安了,刚刚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天华双英中的老大甄铁且知道,刚刚若非对方手下留情,现在的自己早已成为一具尸体,既然对方没有下杀手,应该就不是那天行凶的那一位,对方武功高强,想来也是赶来的武林前辈,正好可以套套交情,当做臂助。 第615章 天华双英 史铜仁这时候瞪大了眼睛,悄声说道:“大、大哥,这人是谁?” 张敬轩并没有再遮掩身形。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家伙,沉默不语。 甄铁且长得矮小不说,更是瘦得让人感到可怜,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单薄的就跟一页纸片一般,也难怪在昏暗中他能够贴在墙壁上,加上很好的伪装,让人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可是现在张敬轩的目力已经被强化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一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再想暗中偷袭,简直是绝无可能。张敬轩刚好是将计就计,轻松将之擒获。 而那史铜仁,倒是看着很像个正常人的模样,之所以说很像是,只因为他不开口还好,一张嘴,一口牙齿都黑黑黄黄的肮脏不堪。背地里经常有人说史铜仁这家伙看起来一定是吃了屎了,听的人必定会跟上一句,真贴切! 张敬轩打量他们,这天华山双英也在观察对面的年轻人。张敬轩的年纪让他们感到疑惑。 天华山地处盛京城以东尚有数百里,平时消息闭塞,对中原武林更是没什么了解,这天华双英这一次本想出山碰碰运气,哪里想到一出手就碰到了个硬点子,年纪却还小的怕人,甄铁且刚刚一出口想当然就叫了前辈,这时候正讪讪的不知该如何将谈话进行下去,却听楼梯口那边传来了格格的笑声。 原来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人藏在近处,听到塔中传来了异响,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就决定上来支援,也不想想如果张敬轩都搞不定她们上来岂不是更是白给。 总之这两个丫头天不怕地不怕,本身的轻身功夫都还算不错,冲上了楼来,慕容凌云看到了黑暗中甄铁且,他本来就长得怪模怪样,又刚刚被大网揉搓了一番更是不成样子,慕容凌云的笑点低是硬伤,一看之下忍不住就乐了出声。 眼看行藏暴露,两个妹子索性也不藏着了,二人一跳出来,顿时这昏暗的塔上仿佛也都明亮了几分,果然是靓丽难挡啊。 不过张敬轩这么一瞧,就发现原来这两位在刚刚等待的时候闲来无事,把那手指头大小的黑珍珠都拿出来装备在了头上,难怪会发出幽幽的光芒。张敬轩瞪了她们一眼,懒得说她们了。 “两位,你们这什么天华山双英,为何要躲在这里偷袭我?如若答的我不满意,可要拿你们去见官喽!” 张敬轩面带严肃的问道,甄铁且和史铜仁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史铜仁答道:“我们以为你是那歹人呢,而且本身也没下狠手,只是想抓了你问问话啊,我们可不要去见官,那些个狗官我们看了就头疼!” “什么歹人?我看你们倒像真正的歹人!藏在这里偷偷摸摸的,不知想做什么坏事。” “冤枉啊!” “你给我小点声!” 史铜仁一着急,嗓门就大了起来,喊冤枉也是轻车熟路,看来以前很可能是进过衙门。张敬轩赶忙制止他乱嚷乱叫,免得把禁卫军给招惹来,虽说不怕也有些麻烦。 又仔细问了一下,这哥俩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也全靠张敬轩等三人足够聪明,这下总算是闹明白了,感情这哥俩是被人聘请过来的,至于被谁聘请的,他们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世上也不乏这样的糊涂蛋儿。他们俩在天华山上修炼武功,倒也各自有点本领,不过也仅此而已。前几天他们俩突然在房门口发现一封书信,内中塞着五百两银票和一封信。信中说,盛京城中有妖邪作乱,剪人发辫害人性命,故此清廷出重金延请各方高人,只要能破此案,不但可以得黄金万两,更可得满清国师之称号。 这兄弟两人看了,顿时心动。不管你是爱财,还是爱权,总之这些条件都能满足你的需要。不过兄弟二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份量,感觉好像也还不错,完全可以来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中奖了呢? 兄弟二人一直都省吃俭用,来到了盛京一问,发现住店还真是贵得臭不要脸,二人一商议,干脆就不去住店了,见这高塔已荒芜,就选了这里落脚,正好四下里瞅瞅光景查看下动静都方便,没想到遇到了张敬轩这样的硬茬子,出手一个照面都没有能够走上就被拿下。 言语间,张敬轩听得出二人都没有说谎,虽然甄铁且、史铜仁嘴上并不愿意承认,可是也能感知到,他们内心当中对于自己是服气的。 弄明白了原委,张敬轩也不想为难这两位看着猥琐实则还挺耿直的汉子。他大概跟他们说了一下,其实根本没有信中说的那回事,这很可能是有人想把水搅混,才弄了一些不相干的江湖人物来到盛京。为保安全,劝这两位还是赶紧回山保平安吧。 结果让张敬轩没想到的是,兄弟二人对望一眼,竟然是双双跪拜在地,口中大呼:“恩公救命啊!” 张敬轩被弄的措手不及,而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则乐着看热闹。 原来这兄弟二人虽说跟旁人接触的少有些憨憨的可也不是傻子,听出来张敬轩全是一片好意,不由都有些感动,对方小小年纪,武功便高到不可思议,更难得的是相信自己关心自己,这让哥俩感觉到可以无条件的相信对方。而且现在也到了生死悠关的地步,遇到这样的高明人士,必须要抓紧这难得的救命稻草啊! 张敬轩再问,哥俩这才把另一个故事讲了出来。 原来就在昨日,这哥俩傍晚出门去下了个馆子吃了点驴肉火烧,又喝了一点小酒,吃饱喝足就准备回到高塔中小憩一会再出去办正事。其实这哥俩都是眼高手低的主儿,并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只是在山中待久了静极思动罢了。 没想到一回到高塔,史铜仁就发现自己走时做的记号被人动过,两个人一惊,顿时酒也醒了大半。大晚上来到这里的,那一定是非奸即盗啊!他俩也不想想,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第616章 再世华佗 总之二人提起十二分精神,悄没声的潜入塔中,打算给对方来个瓮中捉鳖。 结果呢,捉是捉成了,只是鳖换了个对象。两个人冲进高塔的五层的时候,就被一个黑衣人给制住了,那黑衣人点了他们俩的胸前几指头,然后便冷然一笑,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死不死,就靠你们俩的造化了,吃了那无边水、无根水、无源水,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说了这话,那黑影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来过一般。哥俩僵立在那里大概有多半个时辰,穴道便自解了。互相看看,都觉好似做了个梦,掐掐对方的大腿,都疼的蹦了起来。 一开始还好,哥俩除了感到有些沮丧之外也没太当回事,可是没过多久,他们俩就开始闹起肚子来。两个人楼上楼下的跑了好多趟,一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拉,仍旧忍不住想去茅厕。刚刚他们在张敬轩手底下如此的不堪一击,跟两个人早拉的快要虚脱也有关系。好在后来就不拉了,可是他们俩发现吃不进去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这肚子和肠子简直就变成了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处处跟自己作对。 这哥俩愁坏了,既然胸无大志,自然喜欢满足点口舌之欲,偶尔贪吃点杯中物,如今下了山却把这么点人生乐趣都给弄没了,二人都觉得生不如死,而且听那黑衣人说的意思,很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觉。无奈之下兄弟二人商定好,要埋伏起来,争取能把那黑衣人抓住,逼出解药才好。 然后,今儿就遇上了张敬轩,再次眼睁睁的被秒杀。昨日的一切还可以说被那黑衣人算计了,今日可是他们俩猫起来偷袭人家,还是个完全没戏的结果。 病急乱投医,却没想到遇上了一个再世华佗。虽说这次医者不能自医,可是对张敬轩这个层级的医者来说,他们的问题,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无根水,就是雨水了;无源水,那是井水;无边水,是海水无疑。刚巧,我这里有一小瓶海水,你们再去打点井水,然后老老实实的等着下雨就是了。” 甄铁且和史铜仁这一下真正的喜出望外,没想到这种看似无药可治的疑难杂症,居然如此轻松就被眼前的这位小哥给解决掉了,这让他们俩如何不感激涕零呢! “恩公啊恩公,还没请教您的高大姓名呢!”甄铁且激动的嚷道,被张敬轩一道掌风拍过去,声音顿时变得小了许多,可是他却不甘寂寞的放了个响屁。 “对啊,大恩大德,我们哥俩没牙难忘啊!”史铜仁的学问跟他哥哥也差不多,经常驴唇不对马嘴,不过他倒是知趣的压低了声音。 张敬轩还没说话,身后面的慕颜闻樱却接了腔。 “他啊,名叫莫言。你们还是别那么多废话了,这地方简直臭死了,我是呆不下去了,赶紧走吧!” 张敬轩一想,不暴露真实身份其实也好,倒不是担心眼前的这两位,而是因为他们俩的嘴巴,不像是有把门的样子,被人一套话估计就要知无不言了。不过他心中一动,“等一下,还有个事,你们刚刚感觉攻击我留有余地,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昨晚的黑衣人的?” “这个简单啊,你比昨晚的那个黑衣人高的多了。不过我们哥俩还想你就可能是昨晚那家伙的同伙,不想害你性命,只想拿了你换取解药。不过我说恩公啊,我这门壁虎变色功几乎还没失手过呢,老二这心有千千结也出手必拿人,结果我们是遇到克星了。要我说,昨晚换个位置,我们俩埋伏起来,那个黑衣人未必是我们对手。” “哈哈,就知道吹牛皮放大屁。你们还没完了,再不走我们俩可真走了啊。这里还真是越呆越臭。大不了你把这两个臭家伙带回去再问话。” 慕容凌云的话提醒了张敬轩,说起来刚刚或许是自己的鼻子更早发现了紧贴着埋伏在墙壁上的甄铁且,然后眼睛才重点搜寻了那个位置,这样才让伪装的极好的甄铁且无处遁形。 这里被弄的脏兮兮的,特别是听了甄铁且和史铜仁的话,两个姑娘更是感觉一分钟在这儿也呆不下去了,若非张敬轩还在这儿,她们俩怕是早就跑了。 张敬轩见两个妹子真的要跑路,知道她们俩爱净,受不了这充满秽物的空间,既然知道这里有黑衣人出没过,他也放心不下她们俩自己回去。 “恩公,要不你就带上我们吧,我保证再不弄臭地方了。”结果肚子还是不争气,居然在这个时候咕噜一声,好在甄铁且的功夫不是白练的,猛的一收腹,运起逆转神功,轰然的打了一个嗝儿。 这一回,慕颜闻樱一跺脚,拖着慕容凌云就走。 张敬轩摆摆手,也便跟着向塔下而去。 甄铁且和史铜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救星,赶忙起身便跟了上去。 甄铁且和史铜仁追到第三层,仍是没看到张敬轩的身影,不由都有些着急,这要是把恩公跟丢了,那可就麻烦大了!还正在向下加紧脚步冲着呢,却听头顶上面,乒乒乓乓的,却是有人在交上了手。 这一下,向下奔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都重新谨慎的重新登上高层。当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追上了甄铁且和史铜仁哥俩,这才发觉,张敬轩不知何时不见了。不用说,在楼上跟人打架的没别人,自然就是他了。 四个人急忙继续向上而去,到了第七层就再无台阶可用,而声音是从更高的地方传来的。几个人心中着急,不过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塔越到高层越是尖细,塔内的空间也就越小,他们几个都有自知之明,贸贸然上去只会给张敬轩添乱。 好在是几个人都对张敬轩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大致是因为他比我都要厉害那么多,那一定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即便如此,因为完全看不到战况,几个人也都有些心焦。 第617章 甜不辣 没过一会,上方传来的兵器交接声更是急促,简直如骤雨打芭蕉,或者是一碗凉水倒入了一锅热油当中。几个人知道,这是眼看着就要分出胜负的节奏啊,即便是对张敬轩有着极大的信心,可是也都因为关心,纷纷捏着一把汗。 正在这时,却听塔的外侧一声轻响,然后一个声音轻呼,“自己人,都停手!” 紧接着,一阵听来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听起来竟是那泥铸外铺琉璃瓦的塔顶被人用利器破开的声音,紧接着,交战之声也停了下来。 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都静静的倾听,而甄铁且和史铜仁则一个喃喃自语一个在盯着塔外,接着,一个声音在下一层响起。 “你们几个想瞧热闹就快下来吧,要不可就晚了哦。” 四人争先恐后的下塔,差一点挤在一起,自然两个臭家伙还知趣的谦让了。 到了下一层,才发现张敬轩笑眯眯的靠着塔壁站在那儿,没什么正形的样子。 而在他的斜前方,一左一右,是两个黑人,一个黑衣人,还有一个黑袍人。 “四姐姐!” 慕容凌云每次叫起来都“四”和“司”分不清楚。 众人都没想到她也会出现在这里。 司水流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如她身上的黑袍般的永不改变。 再看她旁边的另一位黑衣人,身材与她相似,只是略高一点,身形却更显纤细。一片黑巾蒙面,却仍掩不住那露出来的大眼睛当中喷射出来如火般的目光。 张敬轩倒是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说大萨满姐姐,你来的还真是刚刚好,再晚来一点,我可就危险了!哎呀,这个妹子是哪儿来的啊,怎么这么凶!”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黑衣蒙面的女子突然猛的又是一剑刺来,张敬轩赶忙一跳,躲在了甄铁且的身后。甄铁且只见眼前光芒一闪,赶忙向后退去,待再看去,却见黑衣女子手中根本没有东西,刚刚又好像做梦一样。他暗暗嘀咕,可真邪门,山下真是太不安全了!可是既然都下了山来,享受了这花花世界的种种好处,再让他上山去恢复古洞孤灯的生活,他还真是不见得乐意。 “不要再动手了。”司水流再次发话,这一回,声音中还带着一种冷意。 “姐!那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蒙面女子第一次开口,人人都觉得她的声音中带着点不同的味道,却偏偏说不上来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甜不辣!”史铜仁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吓了他身边的甄铁且一跳。 “老二,你鬼叫什么啊鬼叫!小点声,这么大人了,别让恩公和我操心。” “哦。”史铜仁带着点委屈,低声又嘟囔了一句,“甜不辣。” “什么甜不辣啊?” 另一边的穆颜闻樱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听史铜仁这样连说了两次,忍不住问他道,其实一旁的慕容凌云更想知道,可是她不问,只是用手指捅了捅穆颜闻樱,这目的就达到了。 被穆颜闻樱这么一问,史铜仁脸好像有点红了,他带着点期期艾艾的答道:“没啥,我就是想起来,今儿白天里,看到一个大馆子里的小儿吆喝着上菜,‘客官您的甜不辣来了’,我觉得一定很好吃。” 穆颜闻樱一个大白眼甩了过去,“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当口还想起吃的了。” 史铜仁的脸涨的更红了,他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不是!不是!我是说,这个姑娘,听她的语气,就很冲很辣,跟红辣椒一样,可是听她的声音,就跟混合了很多的糖和蜂蜜一样。所以呢,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今天那道菜。甜的放的多了,辣的就不辣了。” 没想到,史铜仁说起这些来,还头头是道的。张敬轩听他说完,这么一想,还真的是有几分道理呢。 那黑衣女子的声音和语气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反差,哪怕是恶语相向,仍旧带着些甜甜柔柔的,若是不晓得事情真相的,倒有几分要以为是小情侣在闹着玩呢。 “哈哈,你个没学问的家伙。甜不辣,又不是你这么解释的。等回头的,我请你吃上一大盘。”慕容凌云终于还是没忍住,取笑了史铜仁一番。 原来这甜不辣,并非是甜的东西让辣的东西变得不辣了的意思。那是一个外来词,大家顺着谐音来念罢了。其实它是将鱼肉打成鱼浆,加些淀粉、肉、海鲜什么的,弄成想要的形状,再下油锅炸成“甜不辣”。 被他们这么一闹,刚刚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而那被史铜仁叫做“甜不辣”的黑衣女子则看来刚刚的怒火仍未消散,她看来还想上前动手,肩膀微微一耸,司水流刚刚好在这时开了口。 “张教主勿怪,这是我的小师妹花洛天,从小就被师门给宠坏了。这次因为盛京城发生的怪事,我特意叫她过来帮我的忙。洛天,还不过来拜见张教主还有两位姐姐,再没大没小的我可就把你赶回师门了!” 说着话,司水流伸出手,将花洛天面上的蒙面巾摘了下来。 众人都觉眼前忽的一亮。 这花洛天一双凤目,鼻子嘴巴都小巧精致,看样子和余下三个女子应是梅兰竹菊,各有擅场。只是,她的皮肤白的很特别,发出一种类似瓷质的光芒,在这塔中,借着月光看去,竟是仿似有几分不那么真实。 花洛天被司水流说了一通,看来她还是有几分不服气,可是又不敢不听司水流的话,只好愤愤的跺了跺脚,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条白色布带。 “不要!不要!”史铜仁突然又摆摆手,一旁的甄铁且不耐烦的敲了他的头一下,“又瞎嚷嚷!你这个丢人鬼,我天华双英的名头算是被你给败坏光了。” 花洛天被他也弄得愣了,“什么?” “你不要寻短见啊!这里的房梁我早看过了,可真的不怎么结实。” 第618章 山中无甲子 闹了半天,史铜仁以为这位妹子气性太大,拿出的布带就是传说中的“三尺白绫”,要寻短见呢。可是这房梁不太结实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怕人家在这儿吊不死自己么? 花洛天被气得都乐了。 “你个大头鬼,你才寻短见呢!”说罢,鼓着腮帮子谁也不理,自己抬起了左臂用布条包扎起来,可是一只手毕竟不方便,便低着头想用牙齿帮忙。这时,司水流上前,将布带接了过来,给她的胳膊上包扎得严严实实,一丝都不散乱。 张敬轩瞧了半天好戏,估计此刻是觉得接下来没什么戏唱了,便大咧咧的冲着花洛天微微一躬身,“我说大妹子啊,我是真不知道你是自己人,还以为你是暗藏着的什么歹人呢。不过也是你的打法太凶险了,不得已才伤了你,还请见谅啊。” 既然张敬轩都这么说了,花洛天也就不好意思再闹下去了,也便只好仍寒着脸道:“不怪张教主,主要还是我学艺不精。刚刚若非张教主手下留情,也许我这条胳膊就废了。” 张敬轩心道,敢情你还知道啊。不过张敬轩此时的出手几乎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刚刚这一下,若是不想伤到花洛天,其实也可以拿捏的更巧妙,用剑尖只是点中对方的穴道而让对方毫发无损,也是不难做到。可是他仍旧是选了让对方微微的挂了彩,虽说只是个小小的伤口,可仍旧是流了血,甚至可能留下个伤疤。这其中的关键,只是因为,张敬轩在与她交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场景,另一次战斗。故此,他也算是一种试探,出手略微重了一点,这才让花洛天破了肌肤,流了血。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后,还是穆颜和慕容这双姝提议,大家还是离开这臭烘烘的地方吧,看来她们俩才是真正的温室中的花朵,司水流和花洛天这姐妹俩,对这些好像直接免疫一般。 出了塔,司水流跟大家简单告辞,就带着花洛天离开了。花洛天看来气还没有完全消弭,只是冲着这边点点头,算是交代打了招呼,便跟着师姐飘然而去。 几个人在那荒塔顶上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居然没有禁卫军前来查探,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奇迹。 这一晚,折腾了一大顿,好像也根本没有什么收获可言,可是张敬轩看起来还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一行五人顺着好似城市脉络的阴影回到了斋香小苑,为了方便行动,这里只住着张敬轩等三人,吃饭反正可以下馆子,现在突然又增加了甄铁且和史铜仁,穆颜和慕容都觉得也还挺有意思的,只是一回到住地,就让甄铁且和史铜仁两个赶紧支起灶,用大锅烧了水,好好的洗个澡再说。张敬轩笑着也不去管他们,事实上,他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好多,可是都不足为外人道。 甄铁且和史铜仁两个洗了澡,看来竟是白净了不少,只是甄铁且在那里沮丧的很,因为如此一来,他的隐藏伪装的功夫施展起来,怕是要多费上不少的劲儿。若非史铜仁拦着他,看样子他恨不得想去院子里的泥地上面打几个滚才开心。 不过很快的,他就变得没那么不开心了。因为张敬轩消失了一会,不知从哪儿就弄出来两个药丸,给甄铁且和史铜仁吃了,顿时肚子就舒坦了许多,而且变得有食欲了,两兄弟跃跃欲试,跑到厨房一看,苦着脸又回来了。张敬轩忍着笑,正式告诉两个家伙,吃了药三个时辰之内不能进食,老老实实的睡觉去吧。这才让这俩家伙断了念想,忍着饿努力的睡觉去了。 一夜无事,第二日一早,张敬轩和穆颜闻樱、慕容凌云等三个是被甄铁且和史铜仁的吆喝声给吵醒的。 这两个家伙,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居然一大早就爬起床操练起来,让人实在是怀疑他们是否有这么勤奋,若是真的,这一身的本领,可就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张敬轩正在琢磨,要不要现在就将这两个扰民的家伙赶走,却见甄铁且已经满面喜色的冲到了自己面前。 “恩公恩公,您真是菩萨显灵啊,吃了你的药,今儿一早我们哥俩都觉得浑身舒坦,比犯病之前还舒坦。我们俩也不知道怎么报答,就决心好好练武,将来恩公用得着的地方,只要一声吩咐,我们俩就冲上去,咬也要咬他们两口!” “汪汪!汪汪!”别看是异姓兄弟,配合的可是天衣无缝,史铜仁很认真的加了两声,更添气氛。 张敬轩发觉自己对这样的活宝还真是没什么办法,赶他们走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而那边穆颜闻樱则过去摸了摸史铜仁的脑袋,嘴里还说了一句“乖”,慕容凌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直呼肚子疼。 一大早,这里就这么热闹,欢乐轻松的氛围,是两个妹子在皇宫当中几乎从来没品尝过的。只不过,她们却没有觉察到,张敬轩的笑容底下,藏着一种难明的情绪。 甄铁且和史铜仁清洗干净了之后,在阳光底下,看起来比初见的时候,何止年轻了十几岁,两人其实也都不到三十岁,具体年纪,竟然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真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就连张敬轩都觉得不可思议,若非真的遇上了,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糊涂蛋儿。穆颜闻樱取笑他们俩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结果,这两位思路清奇的家伙,却都捂着肚子,让人以为他们的奇难杂症又犯了呢。其实,他们俩是饿了。 五脏庙既然抗议了,时间也刚好到了早饭的点儿了,几人收拾停当,便出了院子,找地方吃早点去了。 盛京城的早晨,人流熙熙攘攘,张敬轩这还是第一回真正意义的领略盛京城的繁华,放眼看去,只觉得比那西安府还要热闹繁华,大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而且各色人等都有,满人、蒙古人、汉人,甚至于还有蓝眼睛金头发的洋鬼子。 第619章 大头娃娃 不过,就算是走在满街稀奇古怪的人群当中,张敬轩这一行五人,也算是挺扎眼的。这一年过去,张敬轩虽说身上添了不少的伤疤,可是人也变得成熟了许多,看去只显得清俊潇洒,卓尔不群。而穆颜闻樱高挑俊俏,慕容凌云小巧娇憨,加之两人爱美,虽说并没有打扮得花枝招展,可在那细微处却更是下了一番功夫,明眼人一看就知这两位姑娘绝非来自一般人家。这三位本身就够惹眼的,偏又加上了旁边这两位,更是红花还被绿叶配。 甄铁且和史铜仁这哥俩,身上的原来衣服又脏又破,早被穆颜闻樱勒令他们给丢掉了,张敬轩的衣服他们两人穿着不合身,刚好他们住的偏房当中还有一些以前奴仆的衣服,还是崭新的,他们俩倒是一点不嫌弃,反正是不要钱的东西,左右都不会错。如此一来,这两位穿着奴仆的衣服,偏偏走起路来还没半点规矩,东瞅西望的,更可气的是他们俩的长相。 甄铁且太过瘦削,一件不大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得肥肥大大,风一吹倒似一只振翅欲飞的大蝙蝠。而史铜仁则一打眼看上去还正常点,不过他走着走着不知看到什么就流出了口水,又穿着黄褐色的衣服,让人感觉好像一只大黄狗啊。 不过呢,这五人也不管别人的目光,自顾自兴高采烈的走在大街上,如入无人之境。 正所谓乐极容易生悲,他们左顾右盼的正犹豫不决的为到底该吃鹿鸣春的早点还是马家烧麦而伤脑筋呢,有人就挺身而出为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慕容妹子,慕容妹子!可把我想死了,我昨儿进宫去没找见你,这觉都没睡好,听说你出宫来了,这一大清早就满世界的找你,找不到,我又该茶不思饭不想了。” 听声音,不知怎么的,就让人想起了昨儿晚上见过的花洛天了,或许只因为,这声音比花洛天的声音还要甜上几分。 张敬轩转头望去,只见一人带着七八个仆从华丽丽的冲了过来,看他的样子,从下往上看去,一直到脖子,都显得比那史铜仁还要正常。其实,脖子以上,看他五官也算是端正,只不过,他的脑袋,要比其他人,起码大了一倍半。一看到他,几乎所有人立刻都想起了一个玩意,那就是,过年过节,载歌载舞的大头娃娃。 搞不清状况,张敬轩也就先没理会,不过看身边的慕容凌云,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平时多半总是挂着的笑容也消弭不见,而她身边的穆颜闻樱则是面带鄙夷,不过又隐隐的含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张敬轩顿时也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咱们还是吃马家烧麦好了,早点吃完早点走。”慕容凌云直接做了主,却是也不理会那个大头的家伙。 “慕容妹子,你还真是懂行,早餐吃马家烧麦最好不过,油而不腻,吃起来满嘴留香。哈哈,正好我们一起,我来买单。”大头娃娃喜笑颜开,若是光看这一点,平日里笑点低的慕容凌云与他倒是挺登对的。 “不吃马家烧麦了,咱吃鹿鸣春的早点,吃完赶紧走,免得听得让人呱噪。” 认识这么久,即便是对下人,慕容凌云也没有这么不耐烦和寒着面孔过,看来大头娃娃不怎么招人喜欢啊。 大头娃娃的声音又甜又腻,人也好像长得很是喜庆,可是慕容凌云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下不来台,终于也还是按捺不住的有些生气了。 “我说慕容妹子啊,平时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最多是不理我,也不至于这样顶着来啊。难道说,你这是有外遇了不成?” 说着话,他面带狐疑,开始上下打量着站在一侧瞧热闹的张敬轩。 结果是,越看他就越是觉得有问题,越看他的脸就拉的越长,由原本的南瓜脸,一直拉长到了一个冬瓜脸。 张敬轩看的愈发觉得有趣,而那大头娃娃就更是生气,眼瞅着都憋到一个极限了。 “我说易提旺,你怎么又来了,庄妃娘娘不是让你别总是来烦我家慕容妹妹的嘛?” 还是穆颜闻樱这个好姐妹帮着出了头,听她语气,对这家伙并不算有多客气,可是张敬轩知道,以她的那个性子,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看来这个大头娃娃易提旺还是有些来头。 叫穆颜闻樱这么一说,叫易提旺的大头娃娃突然转怒为喜,“闻樱妹子,你还真别说,今天我这出来找慕容妹子吧,乃是得到了庄妃娘娘特别恩准的,她老人家说了,慕容这小姑娘跑出去玩耍了,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高兴不高兴,特意的叫我来看看。” 易提旺带着些小得意的说着,颇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听起来他痴缠慕容凌云已久,这还是头一回得到了庄妃娘娘的正面答复。在他听来,简直就跟直接把慕容凌云许配给他了没什么两样。 张敬轩本来对这个大头娃娃没多大兴致,他的注意力主要是被一旁的事物所吸引,可是这时候,大头娃娃却主动找上门了。 “我说那小子,你赶快给我滚开,别在这碍手碍眼的,本大爷今儿心情好,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张敬轩没办法,只好瞅了这家伙两眼,只见他穿着一件明蓝色的长袍,腰间却系着一条鲜红的腰带,看起来倒是“明***人。而且,在他腰的右侧,佩挂着一把蒙古刀,左侧呢,则挂着嘟嘟噜噜的一大堆玩意儿,不知做什么用的,脚下蹬着一双高筒皮靴。看了他的这身装束,张敬轩便知道,这家伙是蒙古来的,身份还着实不低。所以才有资本舔着面皮总是去纠缠慕容凌云,也不会被人把他那顶着的大头给削成正常的尺码。 张敬轩一笑,一撇嘴,最后连理他也不理,却转头向史铜仁问道:“这家伙是哪儿来的?在这里乱吠乱叫,你也不管管你的同类。” 第620章 火器 史铜仁虽说不太知道张敬轩在说什么,不过听起来总之不是好话,好在他也不在意,恩公说什么,那就一定是对的! “对,你在那乱叫什么。慕容姑娘天仙一样的人物,让你看上一眼都觉得埋汰。快走远点吧,免得你家史爷爷教训你。” 跟在张敬轩身边,史铜仁好像说起话来都硬气了许多。 易提旺见这大黄狗一样的奴仆居然都敢这样跟自己说话,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你这狗奴才,真是气死我了!来人啊,给我把他腿打断喽!” 张敬轩本来没把这大头娃娃多当做一回事,可是余光一扫,两个妹子的面色却都变得有些难看,他鼻子微微一耸,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纵身就跃了出去。 也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耳中都听到了“嘭”的一声大响,一阵呛人的硝烟升起,连视线也被遮挡的看不清事物。 硝烟散去,人们这才看清,张敬轩扶着脸色变得蜡黄的史铜仁已经闪在了丈许开外,而刚刚史铜仁所站方向的后面大概六尺多远处,一个少年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只是一个路人,见有热闹可瞧便停了脚步,没想到却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火器,果然威力惊人。张敬轩也暗自心惊,自己若是再稍微晚一点,此时史铜仁可能就要身受重伤,而他心中也在暗自懊恼,自己考虑不周,只是救了史铜仁,却让无辜的路人遭了殃。 易提旺见自己手下的火器居然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都没有射中目标,不禁暗骂饭桶。他正要命令手下再射,却只觉眼前一花,那生的很是好看的小伙子已经冲到了近前,他骇得刚要叫嚷,就觉风声响起,自己身后面的大伴当已经冲了上来保护自己。 张敬轩也早留意到这易提旺的身后有一对长得很像又都筋骨强健的汉子,看来很是不好惹的样子,所以他本打算速战速决先拿下易提旺再说。可是那一对汉子也很是了得,自己动作虽快可毕竟离得距离较远,那对汉子则一直紧贴在易提旺的身后,距离极近,所以张敬轩这一下并没有得手,而是出手被那两个汉子给接了下去。 张敬轩吃惊,可是那两个汉子就更是心惊。 两个汉子分别叫做波尔采和博尔福,乃是蒙古国数一数二的高手。易提旺乃是蒙古最大部落沙尔玛可汗的大王子,被派到盛京城里作为日常联络,本已还想让他娶一个满清的格格回去,没想到他对慕容凌云一见倾心,自此连蒙古草原也不回去了。满清还要倚仗蒙古的力量,所以并不会对易提旺太过严苛,何况慕容凌云只是个庄妃娘娘抚养的孩子,并非满清的皇室,好多人倒觉得把她嫁给易提旺是笔划算的买卖,也有一些个家世一般的女子觉得慕容凌云真是矫情,能嫁给蒙古的大王子,也是一件登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居然都不珍惜。 因为易提旺身份特殊,波尔采和博尔福这样的蒙古草原高手,才会跟在他的身边保护他,再者他们俩也想到这盛京城来看看,找个机会一展身手,看看到底是蒙古的勇士厉害,还是满清的战士高明。对于如今被满清人压制得服服帖帖的境地,当年上帝之鞭的子孙们,仍是不那么服气的。 可是,让波尔采和博尔福没想到的是,对方这样一个几乎还有着弱冠少年影子的年轻人,他的一出手,就压制得需要兄弟两个人一起出手,才勉强能够接得下来。不过这个时候,两兄弟被逼迫的透不过气,实在也没有心思去琢磨这是哪来的一个年轻高手,竟是如此高明。 易提旺对于身边的这两位大伴当的身手是极为自负的,在他心目中,蒙古勇士的荣光仍照耀四方,对方这样一个小白脸儿,波尔采和博尔福兄弟联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是多看了几眼,就感觉好像还很不是那么一回事。 眼瞅着自己这边的兄弟俩,原本长得就很相似,本来一个皮肤白一点一个黑一点尚可以区分开,可是到了现在,两个人看起来都是面红耳赤,几乎分不清楚谁是谁了。再看张敬轩,以一对二,尚自游刃有余的样子,看来别提有多可恶了。 易提旺知道这小子身份一定也很特殊,他知道在这盛京城当中不可太过造次,虽说刚刚射杀了人,可是那只是一个贱民罢了,杀他十个八个也没多大关系,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可就不同了。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把一柄火器握在了手中,通过袖子的遮掩,悄悄的对准了张敬轩的身影。他也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这么做?最终,还是升腾的妒火压倒了理智,他的手缓缓的按压在了那道扳机上,即将按下。 要知道,蒙古人当年征服了欧亚大陆,并非只是靠着他们的战马和弯刀,更大的功臣,或许还要拜了火器的威力。而火器,也随着蒙古人的马蹄,传到了西亚乃至更远的欧洲大陆,在与当地的技艺结合和发扬之后,几百年后,用舰船和大炮,在亚细亚的土地上施与了一场灾难。 易提旺对手中火器的威力,比对波尔采和博尔福兄弟俩更有信心,刚刚一定是身后的部下技术不精,才只是伤了路人,自己这一下也没瞄准张敬轩的要害,只是想射伤他的腿,然后手下的这两位高手再没理由收拾不下一个行动不便的对手了。 他想的往往都很美。也就是说,现实总是给他上了许多课,虽说他一点点都不想学。 又是一声大响,只听“哎吆”一声,显是这一枪已然击中了目标。易提旺喜形于色,干掉这个情敌,自己或许就能美人在抱了吧。 “这玩意太危险,你这种大头娃娃还是不要玩的好。”正美滋滋的易提旺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柄火器已经脱手而飞,他瞪大眼睛一瞧,才发现事情和他原本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第621章 左衽 易提旺还想口中叫骂,却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顿时将他的话都压回了肚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的砸在了他的脸上,他踉跄着没有倒地,全靠着身后几个身手还算敏捷的伴当的扶持。 待他揉揉眼睛,看清楚了砸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不禁更是勃然大怒。 那疼的直叫的,根本不是张敬轩,而是那波尔采,原来就在刚刚那一瞬,耳听到火器响起的声音,以张敬轩那鬼魅般的速度本可以闪身躲过,可是他却掌力吞吐,将波尔采先是一推,在波尔采强力稳定身形的刹那间又是一拉,顿时就将波尔采扯了过来,也等于说替他当了挡箭牌。 然后张敬轩随手就将身边的甄铁且给拎了起来,倒是轻飘飘的甚是顺手,然后就将甄铁且的屁股塞到了易提旺的嘴巴上面。不过也幸好,易提旺没有咬上一口,否则还真不知道会是谁吃了大亏。 慕容凌云见易提旺被甄铁且的屁股封了口,心中大觉痛快,转而又是一想,这甄铁且昨日还被人整治的屎屁直流,倒是大感惋惜给他治疗的太早了,或者说不急着给他换衣服也好啊!这么想着,既觉有点恶心,又觉十分好笑,不禁捂着嘴格格的笑了起来。 慕颜闻樱看她笑的古怪,稍微一想便心意相通,两个人像是互相传染一样,越笑越是大声,让人觉得这是怎么了,有那么好笑吗?慕颜闻樱还笑的喘吁吁的说着:“甜又臭!”这典故,怕是只有这几个家伙自己知道。 有人高兴,有人生气的只想杀人。 易提旺的那一个大头显得更大了一圈,简直跟外星人没什么区别了,只因为,他连头发都气的炸起来了。 “给我挂了他们!” 只可惜,人家早就有了准备了。 这一回,张敬轩随手又把史铜仁给丢了出去。 史铜仁看着憨憨的,其实人却并不笨。他人在半空,看似扎手扎脚的,大呼小叫着:“救命啊救命啊!” 这一下,一个个掏出了火器的伴当们都有点犹豫,主子下的命令本来就因为怒极了而语焉不详的,挂了他们,可是谁是他们呢? 对面那个娇丽的小妹子是主子的心上人,谁敢去伤了半根汗毛过后主子变了心情怕是就得要了人命。她旁边那个高个子明艳的妹子,乃是主子心上人的闺蜜,主子经常巴结着希望给美言几句,也得罪不得。需要挂掉的就剩下那个公子爷和两个奴仆了,特别是刚刚坐在主子脸上的这个小瘦猴,实在是可杀不可留,六七个人当中倒有四五个都把火器对准了甄铁且。 可是让半空中飞过来的史铜仁这么一闹腾,这几个伴当都犯了难,是该射地上这只黑猫呢?还是该射天上飞来的这只大黄狗? 就在这样的一迟疑之间,几个人都只觉得天上眼前有什么东西晃了一晃,紧接着几个人身上莫名的一紧,胳膊身体都突然不听使唤,好想被看不见的大手撰住了。 那几个伴当都习惯性的挣扎,结果越是挣扎越是被勒得紧紧的,这其中不知是哪一个,一个手紧,叩响了那火器的板机。 大响和硝烟过后,只见几个人都吓得不敢稍动,其中一人腿上一道长痕,已是流出了鲜血,而易提旺则看着脚下发愣。原来刚刚的走火,贴着一人的大腿划过只是带来了皮外伤,紧接着又射到了离易提旺不过几寸距离的脚下,这一下可把这些家伙都吓坏了。 史铜仁的那张丝网,乃是渤海湾的雪银鱼的腮腺混合了天华山的银光蚕的蚕丝制成,坚韧无比却又几乎隐形。张敬轩之前是见识过的,所以他抛了史铜仁出去是谋定而动。其实另外的,也有考察一下这个家伙的意思。 还好,史铜仁关键时刻也还不算含糊。他抛出了丝网,将那些拿着火器犹豫不决的家伙都网了进去。 易提旺虽说并没有受伤,可是接连受挫之下,又加之险些被火器击中,明显是已经再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 “你!你!你小子是谁?有本事报上名来。”那色厉内荏的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我是谁,你问问凌云,不就知道了嘛?” 张敬轩此时连瞧都不瞧他一眼。 易提旺听他叫慕容凌云叫的如此亲热,心里更不是个滋味,奈何现在看来根本就不能把对方怎么样,唯一能做的就是忍气吞声罢了。 正在这时,街上一片吆喝声响起,一批如狼似虎的差役在推攘着路人,顷刻间就清理出一条道路来。 易提旺那原本灰败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了一点颜色。 这时,马蹄声响起,转瞬就来到了近前。几个人骑马在前,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五哥!五哥!”易提旺扯着嗓子喊着,好像生怕已经近在附近的人听不到。 还真是麻烦,张敬轩心想,连安安稳稳吃个早饭都不能够。 来人看衣服穿着跟普通满人相差不大,可是张敬轩的眼睛却微微的眯了一下。 那当先一人,生得豹头环眼,身量甚高,威风凛凛的一条汉子。他听了易提旺的叫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还是停了下来。 “小易啊,你这是干嘛呢?追妹子都追到这儿了?” 看他年纪比易提旺也大不了一两岁,可是叫起小易来却甚是顺口,而易提旺却脸上堆起了笑,顿时那个喜气洋洋的大头娃娃又回来了。 “五哥,不是啊!我这不是出来调查剪辫案嘛,结果看这小子很是可疑,想带了他回去问话,结果他公然拒捕,还险些将我打伤了!” 没看出来,大头娃娃扯起谎来,还真是信口拈来。 不过他的话,还真是能够唬一唬人。 只因为,张敬轩如今的装束打扮已经说明了问题。他不肯换装,依旧穿的是汉人的衣服,衣做左衽,与满人的右衽服饰习惯刚好相反,外加他的脑袋上,明显是没有拖着一根辫子。 那被易提旺称为“五哥”的汉子一瞥之下,再次皱了皱眉,看似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停下,然后才缓缓道:“我这儿还有事情,没得有空。易提旺,你去找舒景程,让他派人来查这件事吧。” 说罢了,看似就要策马离开的样子。不过他的目光,已经在张敬轩身上梭巡了几个来回,看似并不像他口中表示的那般漠不关心。 第622章 大头儿子 “我的哥啊!”看来易提旺又要叫屈,可是被那汉子双眼一瞪,马上就变了口吻。“好好,你说不去管,那我也不管了,正好我也顺路,跟你唠点事情。” 一看这大头娃娃见风使舵的本领如此了得,甄铁且哈哈一笑,觉得自己学的很有几分慕容凌云的感觉,全没注意到那边小姐俩都躲到了张敬轩的身后。 “哈哈,我说大头儿子,快滚吧,以后出门夹好了尾巴,小心别被人多踩掉了啊!” 只因为他多了这么一句话,却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世事难料,一致如斯。 易提旺被人消遣,这一次却并没有再发怒,反倒是显得一脸的委屈。而那边的汉子也不见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瞪了甄铁且一眼,不怒自威,竟让还想嘴上占点便宜的甄铁且说不下去了。 也就在这一刻,甄铁且只觉得好似发生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觉得一股温柔的风,迎上了一股冷冽的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便消散在风里。他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又仰天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子,说了声“古怪”,紧接着便仰天倒地,轻飘飘的如同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这时,张敬轩飞身出去,站在了甄铁且的身前,从身上掏出了一粒药丸丢给了一旁的史铜仁。史铜仁领会精神的能力一流,不用张敬轩发话,撬开甄铁且的牙关,就给他喂了进去。 那汉子好似对眼前的一切都并不在意,或者说在他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吧,张敬轩跳了出来,他却转过头去,冲着刚刚躲在张敬轩身后的两个妹子一笑,“慕颜、慕容两位姑娘,好久不见,一向可好啊?” “啊!见过五殿下!” 没想到,这位装束打扮跟普通人一样的汉子,竟是皇太极的第五子,也就是福临的五哥。他的名字是唤作硕塞,说来还真是跟那易提旺有着亲戚关系,易提旺叫他五哥,也还真没有错。 硕塞的母亲乃是蒙古草原上的公主,当年倚仗了不少她父亲的力量,皇太极才能身为努尔哈赤的第八子,最后接了大统。也正因为娘家的实力强大,硕塞自小也很受宠,加之他生得仪表堂堂,弓马娴熟,在一众兄弟当中算是出众。只是,他的血统,反倒成了他的劣势。因为是满蒙的血统,很多人暗地里拿他的血统不存来说事,总之是他一早就被排除在接班人的行列之外。好在他也不急不恼,照旧是领军打仗,也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在军中的地位隐隐的仅次于豪格。这次他身有要事,并不想节外生枝,只因他耳目众多,自然早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谁,并不会像易提旺那家伙一般两眼一麻黑就跑去随便找人晦气。 不过,刚刚甄铁且的那句话,可是连带他也侮辱进去了。他这才示意手下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没想到,张敬轩的出手果断及时,算是救了甄铁且的一命。 慕容凌云和慕颜闻樱之所以这么打怵见硕塞,也是因为他才是那易提旺身后边的支柱,否则光是易提旺本身,仍不足以让庄妃娘娘侧目。 这硕塞可以说是一股谁都不敢忽视的力量,他早早的失去了竞争王位的机会,反倒让他隐隐的脱离开多方角力的漩涡,成为一股各方都想拉拢的势力。他倒是跟大家都相处的不错,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倒向任何一方,至于私下里做了什么交易,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张敬轩见对方不理会自己,他也不理对方。对方皇子的身份,根本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可是刚刚出手的家伙,手段高明,甚至于叫张敬轩都有些心惊,他一个大意,险些就把甄铁且给害了。 刚刚硕塞暗中示意,他身背后的马匹上,一个裹着袍子看不清面目的家伙,冲着甄铁且无声无息的发射了暗器。张敬轩见招拆招,好在是没有让那暗器直接打中甄铁且,可是被击碎的暗器竟然没有被击溃,仍旧有一部分化作了气体,冲进了甄铁且的鼻腔。张敬轩知道,这是个不得不防的对手。真没想到,清廷当中,竟然有如此多的高手。 硕塞跟两个妹子打完了招呼,看似就没有任何事情了,一策马,就要离开。张敬轩看到甄铁且吃了自己的药,脸色已经由黑转白,知道他没什么大碍。眼看着易提旺和硕塞一起就要离开,他心内忽然生起一个念头。 看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无法无天的妹子,见了这硕塞都畏之如虎的样子,可想而知,这位五王子,并不会是个好相与的家伙。 可是看他现在的反应,如此反常,定然是有什么事情。而他身边的神秘高手,更是躲躲藏藏不肯以面目示人,张敬轩就更是想弄个清楚。 硕塞一行人眼瞅着就要离开,甚至于略显得有些急促,张敬轩的吆喝声突然在身后面响起。 “易提旺,你刚刚打伤了路人,还没有赔钱呢,你可不能走!” 说话间,张敬轩一掌探出,使出了擒龙掌,无形的掌力拉扯着易提旺,让他还真得是再无法前行半步。 硕塞的脾气本就不见得如何好,忍了半天,这家伙竟然还如此的不知死活。他一摆手,身边的那个高手顿时出手,掌风如刀,切向了张敬轩的掌力,看来是打算切断擒龙掌,叫易提旺重获自由。 可是他没想到,张敬轩如同早有准备,就在他掌力将到之际,擒龙掌一撤,反倒是遥遥一掌向着他拍去。 那人知道张敬轩是劲敌,哪敢怠慢,想要躲闪,看来又怕硕塞有所闪失,无奈之下也只好一掌拍出。两者掌力在半空中相撞,犹如响起了一个小小的闷雷,一阵疾风向着四边卷起吹拂,吹起了漫天的灰尘。 那高手看来骑在马上不好施展,这时就要跃下马来,与张敬轩周旋。 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敬轩突然撤了几步,面带着奇怪的微笑,口中打了个哈哈,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第623章 惊鸿一瞥 “哎呀哎呀,忘记这大头娃娃是五殿下的人了,他也就罢了,五殿下可是好人。算了算了,这银子就由我来出好了,救死扶伤,助人为乐,乃是快乐之本啊!易提旺,今儿算便宜你了,以后少纠缠我凌云妹子,否则,我放大黄咬你。” “汪汪!汪汪!”史铜仁完全配合,丝毫不顾及所谓面子问题。 硕塞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嘴角咧了咧,或许算是笑了笑。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双方好像都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看热闹的人群也轰然的散去了。 “恩公,怎么不揍他们一顿,就这么便宜放他们走了。我刚刚那是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太久,给我整贫血了啊。” 原来甄铁且这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一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张敬轩这一天当中,已经是第三次皱眉了。他有点犹豫不决,不过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他带着这个小队伍,施施然的走在大街上,浑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过临走仍没有忘记给刚刚的伤者丢下了十两银子,受的只是皮外伤,想来足够那个少年人去瞧医生了。 几个人一路走过去,东瞅瞅西逛逛的,路上买了三包点心,四串糖葫芦,还有两个糖人。不过他们买起东西来还真是大手大脚,买个糖人也是一两银子直接丢过去拿了就走,两个姑娘觉得完全少了传闻中讨价还价的乐趣,而甄铁且和史铜仁则都直抽冷气,觉得这也太浪费了。不过他们都不会表示任何的意见,因为他们知道,张敬轩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看似随便逛逛的几个人,其实始终坠在硕塞的队伍后面不太远处,好在是他们的排场很大,跟踪起来并不算费劲儿。张敬轩原本打算让甄铁且和史铜仁跟踪硕塞这一行人,后来觉得危险系数太大,倒不如几个人一起就这么远远的跟着。 果然,跟到了一处颇具排场的宅院,硕塞的队伍和马车都进了其中。以张敬轩的眼力,远远的就看的清楚,他们几个却也并没有转了方向,而是继续向前,兜兜转转的四处瞧了一番热闹之后,最后还是两个妹子嚷嚷着走累了,才找了个看似不错的大馆子,美美的大吃了一顿。 总之,这一天,张敬轩带着两个妹子和天华双英这四个人,信马由缰的四处溜达,就如游山玩水了,两个妹子绝少出宫,另外的这两位更是几乎足迹不出天华山,而张敬轩虽说东奔西走的,可是也没有来过北方的这座大城,五个人玩的倒是不亦乐乎。 到了晚饭的点儿,终于如愿以偿的吃过了鹿鸣春的美食,这几人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斋香小苑,算是彻彻底底的过了一番纨绔子弟的好日子。 眼看着天色已晚,略为休整了片刻的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又兴致勃勃的出现在了张敬轩的面前。 “哥,什么时候咱们展开行动?” 不知何时,她们俩用这么个称谓来称呼自己,张敬轩既觉得有点别扭,也觉得很是亲切,只是她们俩还真是精力充沛,本来以为带着玩乐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她们也该休息休息了,没想到,居然又冒出来了。 “行动什么啊,今儿晚上好好休息休息吧,我都有点累了,正好闭门练练功。不过咱们今儿闹出了动静,夜里很可能有敌人摸上门来,咱们晚上可得小心点,关好门户之外,最好还得有人值守。” 小姐妹俩都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跑出来胡闹,听说不能出去当夜行人本来还有点不开心,结果听说可能有人找上门来,顿时又高兴起来。 “好啊!好!守夜,我们俩守上半夜,让铁桶他们俩守下半夜?” “铁桶?” “对啊!甄铁且,史铜仁,哈哈,一个铁一个铜,不就是铁桶嘛,哈哈哈。”张敬轩心中嘀咕,真的有那么好笑吗?不过看慕容凌云笑的畅快的小样子,心中倒是流过一丝暖意。有快乐的人在身旁,不自觉的会把人心中的阴霾也带走许多。 “很好,希望他们俩能把这里守护的跟铁桶一样。今晚我得闭关修炼,所以这里的安全守卫,就要全靠你们了。你们俩出去跟铁桶安排一下守卫的事情吧。” “得令!”穆颜闻樱学着戏文的腔调应了一声,两个妹子就喜滋滋的跑了出去,看起来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有点事情做,就值得高兴。张敬轩带着点无奈的摇摇头,然后笑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把白日里的震撼,重新拿出来把玩一番。 白日里,因为感知到了五王子硕塞显得异常的反应,故此张敬轩才会节外生枝,最后又拍出了那样的一掌。既然其他方面,看不出什么异状来,那唯一的问题,很可能就来自那辆马车了。 所以张敬轩那一掌看似是对着易提旺去的,其实早有打算,正是要引那高手来阻拦,紧接着就要找机会同他掌力相激。果然,在他的布局之下,对手亦步亦趋的落入算计当中而不自知。张敬轩要的就是那一刻。 两人的掌力都蕴藏大力,掌风激荡之下,就连马车那疾风都吹不动分毫的三重毡帘也被吹拂得掀开了一角。就是这样短暂的掀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其实换了其他人,也根本看不清黑漆漆的车厢当中到底有些什么。 可是,这惊鸿一瞥,对张敬轩来说,已经足够。因为也唯有他那在黑暗中全心全意磨砺出来的目力,才有这样的能力,抓住人世间最幽暗的光。 而他看到的东西,若是一个月前,恐怕足以让他跳起来。 只是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伤病,早让他产生了几乎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他压制住了自己内心那种几乎可以称为狂烈的激动,变作波澜不惊的口吻,放走了对方。可是,他的心,几乎已经跟着一起走了。 只因为,在那时刻,他看到了一个,就算是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的人。 第624章 未知 那一刻,深深被震撼的他,其实恍惚了一下。可是他恢复的足够快,遮掩的足够好,几乎无人能够看得出来。 这需要多么大的镇定功夫和应变能力,或许无人知道,也几乎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 那个面孔,已经改变了许多,甚至于很多见过他的人,都不再能够认得出来。当然,见过他的人,绝大部分,都已经不在这人世之上了。 而他,本来也同样的不应该还在人世之上了。 梅杰夫! 是梅杰夫! 在这阴暗的夜中,张敬轩放松了对自己内心的压制,这个声音就在他的心中狂野的呐喊出来。 就算是他的容颜变化再大,张敬轩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只因他那一双眼睛,那一种眼神。 那一双淡紫色的眸子,有时候是张敬轩不愿想起的梦魇。那眸子中,带着一种比冰还要冷的漠然,带着一种比死还要无谓的寂寞,却偏偏其中还有一种如火山岩浆一般的暴怒。混合着种种矛盾情绪在其中的眼神,张敬轩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都不会认错这个人,不会认错这个眸子。 可是也是这样一双眸子,让他几乎陷入迷失自己的境地。 正是在陷忠谷当中,张敬轩先是失去了益友袁洛远,而后,又失去了支撑着他大半个精神世界的良师李宇鸣。在那个时候,他的世界几乎都崩塌了一部分,若非要承担他肩头的担子,他甚至于不知会不会崩溃。而那之后,他才会踏上了求索事实真相的道路,才会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走到这里。 可以说,今天见到的这个人,是改变自己改变一切的元凶。这个人本不该再存活在这世上的。 好多人都亲眼看到,他已经被陷忠谷当中那个杀人的水潭所吞没,早变成了一个爆裂的躯体,消散在潭水之中。更何况,就算他当时并没有身死,那之后爆燃的水潭,猛烈的火山爆发,都不可能容许他在存活于世。 只是,今日看到他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张敬轩必须让自己相信,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奇迹,才让梅杰夫仍旧活着。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万年。无论多么的想不通,张敬轩都只能让自己接受这样一个现实。 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掉入了杀人的水潭,变成了一道血雾,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是说,这世上有着魔法,可以让死人复生?张敬轩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寒夜如水,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想那么多了。无论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总之他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么就让自己去探明真相。即便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上一闯。 张敬轩悄无声息的换好了夜行衣,然后便推开窗子,跳入了寒夜当中。他先是绕了斋香小苑一周,探查了并无异状,然后又跳回了院内,顺着窗户缝隙向内一看,说好上半夜守夜的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小丫头,竟是已经趴在桌子上东倒西歪的睡着了,发出了甜美的呼吸声。 张敬轩又气又笑,看来自己弄出更大的声音来,这俩小家伙也不会醒。他只好去将铁桶组合给叫醒,这两个不怎么着调的家伙却都还算警觉,张敬轩告诉他们俩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妹子周全,遇到危险的话就燃放一个信号,自己在很远的地方也会看到,马上就会赶回来。若是到了明天早上自己还没有回来的话,就转告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人,让她们俩即刻回宫,至于甄铁且和史铜仁两个,最好还是回天华山好好的修炼,这盛京城实在是水太深,如果张敬轩自身难保的话,他们俩个,怕是在这儿存活不下去。 说罢,把准备好的“信号燃”交给了铁桶组合,在他们俩还有点懵懵的状态下,张敬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空中。 虽说这四个人跟自己相识的时间不长,张敬轩总觉得自己对身边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自己今晚要进行的事情,其实危险性更要大得多,可是他仍旧先要照顾好这几个需要人照顾的朋友。 在这个世上,对于梅杰夫的可怕程度,张敬轩是为数不多清楚了解的人。说起来,张敬轩跟当今方、叶、米、唐四大家的高手都或多或少的交过手,可是在他的眼中,梅杰夫的可怕程度,或许也只有两个人能够凌驾于其上,不用说,分别就是叶向齐与那蓝衣文士这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佬。 其他的,就连方真政、叶英九这样的绝顶高手,甚至于也都没有梅杰夫那般的可怕。对上方真政和叶英九,张敬轩知道自己很可能不是其对手,但是仍旧可以凭着自己会的多,跟其缠斗一番,若是想要逃走,对方恐怕也无法奈何得了自己,乃至于最后自己要拼个两败俱伤,也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可是对上梅杰夫的话,自己是一点底气也都没有,按对方那鬼魅一般的身法,而且对毒物好似根本就免疫,自己一对一的话,凭之前的状态,怕是一点机会也都没有。经过了这次的伤痛,感觉上自己突破了之前的瓶颈,又向着巅峰迈进了一步,可是想到对上梅杰夫的话,自己仍是毫无把握可言。 所以,此行的凶险,可想而知。那梅杰夫已经如此可怕,别忘了,硕塞的身边还有一位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的高手的存在,今日只要一个不慎,很可能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张敬轩也犹豫了那么一刻,可是探询个究竟的念头,仍旧占据了上风。怕事,从来都不会是我们张教主的作风。 这些天来,张敬轩一直压制着自己,可是今天,或许因为见到了梅杰夫,张敬轩身上的豪气都被激发了出来,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好像又重新回来了。 只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怕的话,那还不用动手,光是这种恐惧和自甘不如人的情绪,就已经把他压倒了。所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的张教主,投身于夜色之中,也投身于一场永恒的未知当中。 第625章 守卫者 在夜色中,张敬轩直奔白日里的那座大宅而去。以他现在的境界来说,根本就不担心会有人跟踪在后面。不过到了大宅的附近,他就变得凝重小心起来。战略上和战术上,毕竟是两个层面的东西。豪气大发的张敬轩,也知道一点,从实力上讲,自己并没有什么优势。不过,他此行主要还是来探查一番,并不想跟对方直接冲突。就如一缕轻烟一般,张敬轩的身影采用不规则的前进路线,有时甚至于要前进两段而再退后三段,他务求要万无一失,在取得一定的收获之前,不希望过早被人发现。 进了那座宅院之后,张敬轩发现果然如自己的想象一样,宅院之中外松内紧,戒备森严,也全靠着张敬轩的绝高身手外加上他出神入化的施放麻药的本领,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了内宅之中。 内宅中的防卫,看起来比外面更要松懈,甚至于连守卫的身影都看不到半个。可是张敬轩知道,这样才是更凶险的布置。 观察了片刻,在强力提升了五识的全部力量之后,张敬轩才发现了三个各自暗藏着的守卫者,可这应该还不是全部,张敬轩强烈的感觉到,还至少有一个守卫自己仍没有发现,因此,他也就没有办法去采取行动。 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仍是一无所获,张敬轩甚至于怀疑起自己是否弄错了,他甚至于想投石问路一下,可是最后仍是放弃了,那么低级的手段,实在是不适合这样高级的场合。 不过该怎么办,他一时也没有计较,正在踌躇之间,场内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道黑色身影如幽灵一般,从外面飘了进来,跟张敬轩一样,也完全没有惊动外面的守卫。而这身影进了内宅之后,却跟张敬轩的选择完全不同。 黑影直接跳入内宅,昂首就向内而去,看来倒像回了自己家一般。可是,或许他是认错了门。 自左手边的一处盆景的后方,看来只是个弹丸之地,按说不可能有人能藏身于此,可是偏偏一道人影自那里激射而出,手中一道白光刺向黑影的咽喉,下手狠辣无比,看来只想一击必杀。 黑影既然敢来此,又能不惊动旁人轻易进入这内宅,自然不是易与之辈。白光刺来,黑影右手抬起,也不见其使用兵刃,耳中却听“叮”的一声微响,那白光便被格挡了出去。白光哪肯善罢甘休,如铰链一般缠上了黑影,却始终被那黑影的双手格挡,再无法前进一步,远远看去,一个光球包裹了黑影在其中,随时要将其吞没。 藏身观望的张敬轩知道,看似那光球盛极一时,事实上,也不过是表面上的繁华。黑影手中看来定是有极短的兵器,而看他用短兵接对方的长刃尚自游刃有余,武功其实在对方之上。不过这两个人如此缠斗,让张敬轩感到有些意外。 黑影作为夤夜来访的不速之客,既然武功远超对手,实在该是选择速战速决,可是看其现在却显得不慌不忙闲庭信步,让人费解。 而那守卫也有些奇怪,或许因为知道技不如人,所以招招都是进手招数,采用奋不顾身的打法,想要与对手拼个两败俱伤吧,或者说先在气势上压倒敌人。可是他既然是守卫,而且是有同伴的,为何没人去帮他,而他也闷头苦战,并不曾发出讯号。否则只要他大声喊叫,光是外面的几十号人马就会进来帮忙了。 张敬轩不知原委,便选择静静的观望,反正夜还很长。 终于,还是那进来的黑影有些不耐烦了。他格挡开对手的长刃,突然又手一扬,黑暗中几乎看不到有任何东西发出,也唯有张敬轩的眼力才勉强可以看到,夜色中,几只黑色的牛毛钢针射了出去。张敬轩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了。 那黑影射出了牛毛细针,他的对手可没有张敬轩这样的本领,即便是相隔很近,仍旧是只能在针到了身前才有所察觉。不过那人也十分了得,就在钢针入体的一瞬,还能猛的一下长刃脱手而出,射向了黑影,竟是想做败中求胜的挣扎。而那人在掷出兵刃之后,也踉跄着脚步退向了刚刚突兀出现的阴影中,可是已经无法全身而退。退到了一半,便踉跄着倒地,“嘡啷”一声,将一个假山花盆撞倒在地,跌得粉碎。 这一下,闹出了很大的声音,就连张敬轩也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步会发生的变化。 意料中的变化果然来了,只是出现的比想象要慢了一些。而且,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外面有半个人影进来内宅察看,有此可以看出,这座宅院,所有的布置,都有其古怪的地方。 花盆碎裂的脆响过后,又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房前廊边的一根柱子上,轻飘飘的落下来一个身影,就如一片落叶一般悄无声息。那道身影并没有向闯进来的黑影而去,反倒是向着刚刚倒地的护卫慢慢走去。那黑影站在原地寂然不动,张敬轩心道,对方看来是要先救治自己的同伴,然后再合力攻击那黑影吧。不知黑影干嘛要放任对手的行动。 不过,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而特错。 第二个人走到第一人身旁,低下头好像呢喃了两句什么,声音小的就连张敬轩都无法听清,也没办法从他的口型当中看出他说的是什么。 然后,那人就抽出一柄刀,一刀就将第一人的头颅整个砍了下来。 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那人只是后撤了一步,刚刚好躲过。然后,他又一步步的缓缓走向了黑影,双手握着手中的长刀,那股无匹的杀气,几乎要在空中凝为实质。 对于他的举动,张敬轩表示没看懂。难道说,这里的每个守卫,都要独力去对付来犯的敌人,然后,一旦落败,就要变成一具身首异处的孤魂不成?刚刚那个守卫,看着武功还算不弱,可是临敌经验仍显得稚嫩了一些,否则那黑影应该也不会如此轻松就得手。 第626章 侧耳倾听 那第二人走向了黑影,黑影好像也感到了这人不好对付。别看他是缓步走来,可那也是进攻的一部分。那第二人早已计算好,以这样的步幅和步速,走到黑影的身前三尺处,恰好是精力和杀气都到了满盈的程度,出手一刀,或许就能解决全部问题。 可黑影的眼睛也毒的很,既然已经看出端倪,自是不容他放手施为。那黑影这回主动的发起了进攻。 第二人的武功确实比第一人强了许多,二人交手不过十数招,那黑影就觉压力山大。不过说起来,他也有一些无奈。他的武功以轻灵飘忽为主,游击战才是他的擅长。可是那第二人刚好扼守在了一个要冲之地,如果他想进入内宅更深一步,就必须要从第二人身侧过去。可是这第二人就如一堵墙似的,将去路封的严严实实,如果想进去,也唯有将其打倒一途。 张敬轩又看了几眼,基本可以断定,这样的打下去,黑影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果然,黑影三番五次想利用急如迅风的身法冲过第二人的拦阻,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更有一次,他的衣袂都被撕掉了巴掌大的一角,若非闪躲及时,那对方左手的一掌甚至可能印在了他的胸前。 黑影变得谨慎了许多,最后无奈之下只好旧技重拾,先是虚张声势了几番,才又品字形的射出了三支黑针,张敬轩留意到,他的左手尾指一弹,三支黑针之后,又有一支黑针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冲着对方的大椎穴而去。 在漆黑的夜色中,黑影所用的小针实在是占尽了便宜,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能有张敬轩这样的眼力。那第二人显然也不能,因此,只见他索性将眼睛闭了起来。黑影在这时候,也猛的抢攻了几招,用风声掩护自己的暗器,也限制对手的行动范围。 可惜,第二人看起来招招式式都稳打稳扎,其实黑影低估了他的谋略能力。现在的情形,刚刚好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只见第二人突然一个盘旋,他身上宽宽大大的粗布衣服也猛的如蒲扇一般扇了起来,只不过飞快的两个盘旋,黑影发出的牛毛细针单单是被那股风吹的就早失了准头,更何况粗布衣服横刺里这样撞过去,牛毛细针根本无法再构成威胁。 而这时,那人看来也再不留手,手中长刀直刺而出,扎向了黑影的胸前。这一下,长刀就如幻化作了一只巨犀的长角,裹着巨力毫无保留的冲击而至,看样子,即便是没有长刀,单单是他这一撞之力,也可以将那黑影撞成一团肉泥。 按说黑影对这种蛮力打法并不畏惧,以他飘忽不定的身法,没几个人能撞得到他。他正待要向旁边闪躲,哪里想得到,那第二人手中长刀,突然由一变二,左右手各持一把刀,从两侧向内一合拢,就如一只巨大的蟹钳,要将对手一下子剪成两截。 黑影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左右走不通,还有上方可以突围。他脚尖一点,如一只黑鹤般的飘然升起,看样子第二人这处心积虑的一刀,仍旧要落空。 可是第二人谋定而动,竟是如此的厉害。上方,也并非平安之地。 黑影刚刚升起的一刻,那第二人猛然的一低头,已经飞在半空的黑影心内已经升起了不妙的感觉。果然,一条长鞭如同从天而降,呼啸着劈头而下,砸向了黑影。 张敬轩知道,这下,黑影怕是要遭殃了。 果然,黑影口中一声怪啸,整个身子猛的向上一提,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状,倒是暂时躲过了对方长刀的夹击,不过那第二人手中刀不待招数用老,又转而向上斜劈,看样子势要将对手毙于刀下。可是还没等刀到,头顶上的鞭子已经到了。那黑影两害相较取其轻,双手的短刃格向了头顶笔直劈击下来的鞭子。这一鞭,力量足以裂石开碑,不过倒也算是正好称了黑影的心意。正是靠了这一鞭的抽击之力,黑影才能一瞬间被大力抽击了出去,一下子退到了两长开外,也暂时避开了对方长刀的致命威胁。 相信此时的黑影已经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是对方的这一鞭力量再小一点,那他怕是就无法借助那力量退的如此迅捷如此远。如此一来,那闪电雷霆一般的两把刀,很可能已经插在他的身上。 虽说这两人的身手对自己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张敬轩仍旧看的是津津有味,正所谓开卷有益,看看热闹其实也挺精彩的。 黑影虽然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可是蒙面的黑巾上面,已经有一块暗暗的变了颜色。张敬轩知道,他已经受了不轻不重的内伤,这是他及时运功将内脏的淤血排了出来,算得上是当机立断,不过也足以证明,他是无法逾越这一关的。 果然,这一回,当第二人再次步步紧逼,那黑影已经不敢再上前发起攻势了,而是节节后退。眼瞅着他就要被逼得退回到外院当中,他终于忍不住,高声喊了起来。 “不要再逼我了!再逼我,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你们家五王爷的那些个大事儿,我可就得要给抖搂出来了!” 张敬轩微微一笑,对自己的眼力感到十分满意,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那声音甜甜糯糯,即使是厉声说话,也显得像是在求饶多于在威胁,叫人并不会心生反感。这声音一天前才在古塔当中听到过,张敬轩过耳不忘。其实刚刚光是看那身形,就知道是这个妹子。只不过,让人费解的是,她大半夜跑到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显得大摇大摆,有恃无恐,又是什么道理?她口中所说,那五王子的所谓大事,又是什么意思?谜题太多,张敬轩只能耐心的等待着,别人解题给他看。只不过,他隐隐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微微偏了下头,侧耳倾听,搜寻着各个方位传来的声音。 第627章 一边倒 花洛天势单力孤,光是眼前的这个护卫就不是她的能力所能抗衡的,虽说这样的高手不见得太多,可是张敬轩白天所见的那人都还没有出手,足可见这位五王子硕塞的实力并不容小觑。可是花洛天看起来并不怎么畏惧的样子,莫非她真的掌握了什么硕塞不可告人的秘密,才如此有恃无恐? 那护卫听了她的话,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可是仍旧没有停止前行的脚步,看样子是想无论如何先把她拿下了再说。花洛天则看来有一点焦急,却并不害怕。 就在这时,张敬轩的左耳忽然一动,连心跳也加速了一下子。 他发现,即便是事情还没有发生,他好像都可以预判到,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 不过他很快就嘲笑自己的神神叨叨,并非没有预兆,而是从内宅当中传来了一阵“吱吱”的声音,听了让人有些毛骨悚然。那声音一开始还细不可闻,可是很快就变得大起来,变成了一阵吵杂之声,甚至于压过了城墙上传来的二更天的钟鼓之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人声的喧杂,主要是女人们尖叫的声音。 “啊!救命啊!好多老鼠啊!” 开门声渐次响起来,却见从各个门口黑压压的涌出来许多只老鼠,看样子怕有个成千上万只,几乎没有人能够同一时间看到这么多老鼠聚集在一起,场面十分的骇人。而且那些老鼠就像发疯了一样,逢人便咬,有一个嫔妃看来不会武功,被吓得腿软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顿时有数百只老鼠就爬上了她的身上脸上,那女子挣扎了几下,竟是没有能爬起来,很快就淹没在一片鼠海之中,被密密麻麻的覆盖着,完全看不到原本的样子,成了一个大鼠球。张敬轩知道,她马上就会被啃成一片白骨,自己现在出手救她,也来不及了。心中不忍,无奈只能将脸转了过去。 不过看花洛天倒是目光中闪出了别样的光彩。老鼠们向着那个护卫蔓延过来,即便是高手,即便是杀死成百上千的老鼠不费力的高手,见了这种场面仍旧有些发慌。而这时,那几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护卫高手们,也都只好纷纷现身,扑灭着老鼠,在人群中救助着看似硕塞幼子幼女这样尊贵的目标。 可是硕塞始终并没有现身,日间跟张敬轩简单交手的那个高手也没有出现,所以张敬轩只能仍旧等待。 那些个老鼠如潮水般的出现,可是看起来只是乌合之众,一只只四下奔窜,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方向。张敬轩不禁想,若是米家人的御兽之术,是不是可以指挥着这些个老鼠向着一个方向和目标进攻呢?若是能够如此,那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因为他不禁想起了陷空山陷忠谷,那大火蜥和大地鼠参与其中的一场险些让自己和兄弟们都葬身于那里的苦战。 经过了一开始的恐慌之后,人们都相互呼喊着躲到了高处,外加有了一众高手的加入,除了一开始倒地的那位嫔妃外,几乎再没有什么大的折损,只不过无非是这个扭到脚,那个被老鼠咬到几口,至于说有一个被老鼠跳到头上咬掉了半个耳朵的,就算是伤势严重的了。 可是,在这样的一片纷乱复杂的环境之中,张敬轩留意到,有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院落,却始终是没有任何的动静,那扇小门没有打开过,自然也没有任何人从中出来过。 这个找人的办法还真不错,张敬轩盯紧了这个地方,思量了一下是否要趁乱闯一闯那里,却又忍住了。若是从前的他,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前去一探究竟了,可是如今的他,变得坚忍了许多,耐心好的几乎像个老人家。 而这个时候,花洛天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只见她一展身形,再次向前冲去,冲向那个刚刚险些让她丧命的敌手。 那守卫见了,嘴边泛起一丝狞笑,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好了。别以为你是个说话甜甜的小妞大爷就会对你有半分怜悯。在这个地方,怜悯和慈悲,都是最多余的事情。 长刀如练,劈头砍下,而花洛天就迎着这刀光冲了进去。 张敬轩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心中少有波澜。这若是换做几个月前,看到花洛天现在如飞蛾扑火般的举动,应该早就冲出去了。可是,如今的自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张敬轩嘴角的笑意微微带着点苦涩,这也让他略显稚嫩的面容,变得有些莫测高深起来。或许,他并非变成成熟而冷漠,而是因为他的目光,可以穿透到更深的层面。 一分为二的长刀,由犀牛的犄角变成了巨象的长牙,暴虐无比的想将花洛天一举抹杀,她那娇弱的身影在刀光中如风中落叶般飘零,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那护卫高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猫捉老鼠,戏耍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他觉得鱼儿已经蹦跶的差不多,到了可以收网的时候。 如雷霆山岳般的双刀劈向花洛天的双肩,花洛天举起双臂迎了上来,让人不禁想起了一个词,螳臂当车。 本以为会是一边倒的结局,却是既错了,也没有错。 一边倒是一边倒,可是倒的方向,却并非一开始所想。 一声“当啷”的轻轻响声过后,那片刀光就如雪花般的四下飞散,看起来仿佛使出了更为厉害的绝招。可是张敬轩看在眼中,却知道,那是因为那护卫的手中刀被击成了一片片的碎片,飞散了出去。也就在那护卫惊愕莫名的时候,花洛天蹂身而入,手中看似空无一物,横手一挥。 那护卫就此僵立不动。 鱼无恙,网已破。 看到这场战斗的人并不多,在这不多的人当中,或许只有张敬轩看的最是透彻,余人几乎都难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刀光就要如牙般的咬到花洛天的身躯,她的袖中突然冒出来一枚小锤,一闪即逝,看来不过比花洛天娇小的拳头大上一圈,灰银色的小锤看了并不起眼,可是让人想不到的是,威力竟然如此的惊人。 第628章 孤狼 花洛天的功力并不如那个护卫,这一点张敬轩自信并不会看走眼,这样的结局,就唯有那枚小锤是神物可以解释了。那护卫被这一震之下,不但长刀碎裂,他的虎口竟是也被震裂开了,一个大意之下内息也变得不畅,这才会被花洛天打了个措手不及。 神兵利器,有时候威力就是如此的惊人,花洛天看来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小锤只是小露锋芒就藏了起来,不知情者还以为她之前一直在藏拙,而那护卫高手竟是在她的手下脆败,也让旁观者都感到震惊。 “哎,对不住啊,早都说了让你别打了,你还偏要打,你看看,害我把你打伤了不是,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花洛天说的越是轻松畅快,在别人耳朵里听了,就越发不是个滋味。 “我说五王子殿下,您就这么狠心,不肯见我一面吗?若是真的如此,那我也就只能伤心的去了。只是杀了您的几条牲畜,您可不能生我的气哦。” 不知怎么的,花洛天的语气语调变得很是低婉哀怜,让人听了就不禁生起怜惜之心,这小妮子竟然有这样一份本事,张敬轩心说,当日里,还真是看轻她了。 可惜,她的这番努力,仍是不起丝毫的作用。内宅的小小骚乱已经平息,而刚刚那些个人群,都如退去的潮水一般,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在花洛天的身前不远处,重新出现了三道身影,每一个都一身的紧身黑衣,单单是看起来,就给人以莫大的压力感。 “哎呦,一向听闻五王子的麾下,都是喜欢一个对一个的啊,没想到,这传闻就是传闻,就跟放屁一样,到底什么味道,还得亲自闻闻才知道。” 花洛天的话语突然带着点小小的粗俗,偏偏仍可以说的调侃中带着甜腻,让人抓不住她的情绪。 这件事倒是张敬轩所不知道的。 硕塞麾下的精兵,战力也是惊人。而他身边据说有一支苍狼铁卫,人数并不太多,却足以抵得上一支大军。苍狼铁卫,内中大多都要经历孤狼的历练。就像刚刚第一个出手对付花洛天的那位,要完全凭着自己的本领,首先活下来。他们对敌,建功是一方面,自然得到的升迁也快,可是活下来,才是真正的课题。 孤狼被用来刺探、侦查,再者就是试探,试探对手的虚实深浅。如果他们不能完成任务,那么他们将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就如同刚刚的那一位。 所以,如果一头孤狼能够存活下去,并最终成长起来,那么他必定有着远超常人的能力,而当这种孤狼最终被组建成为一支队伍的时候,其凝聚的力量,是可以移山倒海的。 一下子出现了三个人在面前,花洛天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好吧,算你们狠,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他不想见我,想见本姑娘的人还排着队伍等着呢。” 说着话,花洛天的脚下也开始后撤,说巧不巧的,刚好是撤向了张敬轩的方向。 这姑娘身怀异宝,又表演过了以退为进的招数,那三人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过若是说让人就这样跑了,那必定是心有不甘。三人脚下也都加快了脚步,呈品字形围了上来。 张敬轩正在衡量,是不是该暗中出手相助,可是这时,几声低沉的响声传入他的耳朵。 那响声,就如同大地的轻叹,又如同初春的惊雷,响在耳畔,却又远若天边。张敬轩的视线,越过了三追一逃的几个人,重新落在了那处乱不惊的小院落上面。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一片烟尘弥漫开来,那方方正正的小宅院,在一瞬间崩塌开来。这一下,身在其中的人再也无法保持无动于衷的姿态,几道身影以各自不同的姿态闪现了出来,相同的是,其中有几位,看来是非常的不好对付。 能够让张敬轩评价为不好对付,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就如花洛天这样,身怀神兵,刚刚一招间就将那护卫高手轰的土崩瓦解,可是离不好对付仍有很大的距离。 而花洛天刚刚的一番做派,看来也是调虎离山之计,那三位原本藏身于黑暗之中始终没有现身的孤狼,竟是被激的齐齐出现。其实,这也是一种无奈,因为若是一对一的话,有刚刚那位同伴的前车之鉴,他们几个也都无法保证自己单独上去不会被轰杀。 摧毁那栋小院的力量,是来自地下。有人不知何时藏身地下,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方能一举摧垮那坚实的小院。张敬轩觉得自己还是愚钝了,若不是早就在地下做了手脚,也不可能有刚刚那么许多的老鼠突然从各个地方同时蜂拥而出。 硝烟渐渐散去,小院中跃出的几道身影,已经清楚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中一个,黑袍加身,肤白如银,泛出并非皮肤该有的光泽,正是花洛天的师姐司水流。她应该是受了某个人的授意,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否则,五王子殿下的雷霆之怒,应该也不是她能够承担得起的。 除了她之外,还有四个人。一个是硕塞本人,一个是张敬轩白日里所见的硕塞手下的那位高手,还有一个是一位方面大耳的道士,另外的,就是被那个高手拎在手里的梅杰夫了。 此时的梅杰夫,身子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状,看起来十分的可怜,哪里还有半点陷忠谷当中的威风煞气,简直连一个普通小老头都不如。恍惚间,张敬轩甚至于有点怀疑白日里自己是否看错了人。 不过既然几方面都如此看重他,那么自己应该不会看错。只是,这夜晚出现的梅杰夫,看起来就连眼神也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司水流,看看你做的好事!今日没有人能够保得了你,别以为你这个假萨满的身份就能够保护于你!”硕塞恨声说道,看来对司水流已经恨之入骨。 第629章 全真 “五王爷你不要这么吓唬我啊!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出来探访剪辫案的,没想到一个黑影向着这里而来,我就跟踪着过来,结果哪里想得到这房子会突然就倒了,好险砸到我。”司水流冷冰冰的说道,就连撒谎,也都不肯认真一点。 “很好,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当你今天没有来过。你走吧。” 硕塞的妥协好像来的也突兀了一些。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就冷静了下来,看来竟然忍气吞声,只想息事宁人。 “哦?那可不行,我奉了储君的旨意,要调查剪辫案,刚刚跑到这里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作案者。就在今晚,又有人被剪辫,而且受了重伤,如今仍在抢救之中。储君,多尔衮大人,豪格大王子,都是震怒无比,已命令全城各路人马,搜捕作案人。” 司水流的语气仍是冷冰冰的,不过这回的说话,听起来倒不像假的了。 “何时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谁受了重伤,会让皇叔、大哥、九弟他们同时如此动怒,有这么严重么?” “或许在别人看来并不严重吧,可是在他们几个看来确实很严重,因为这一回中招的是他们几位的血亲。” 听她的话,硕塞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待要张口去问,司水流却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一次,是博穆博果尔,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在皇宫大内的重重防卫之中,被人所伤,辫子无影无踪。” 这一次,就连硕塞也压制不住脸上的惊愕,继而显得勃然大怒。 “可恶!这大胆恶徒,真是可杀不可留!”不过他马上又反应过来,态度一变,森然道,“你是说跟踪人跑到我这儿来了?可不要信口雌黄!说话若是没凭没据的,我可不能与你善罢甘休!” 博穆博果尔为人乖巧又与世无争,皇太极在世的时候就很喜欢他,后来皇太极过世,豪格和福临等一众哥哥都也宠着他,就连多尔衮也对这个幼侄青睐有加,总之这是个皇宫当中人缘最好的人,却也在这场风波当中遭了殃,受害现场更是发生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这必然是让所有人都怒火中烧,也让许多人都感到岌岌可危。 而到了这个时候,整个事态已经升级了。这已经不是一开始人们以为的,是一起有所指向的阴谋,是对福临即将登基的一场蓄意破坏,如今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对清廷整个统治阶层彻头彻尾的羞辱,变成了对北方这个庞然巨物的强大王朝的挑战。 硕塞因为有要事才把自己关起来不许任何人打扰,却没想到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司水流刚刚的说辞把他置于一个不利的局面,只因谁都背不起破坏整个王朝的罪名。所以即便是强横如硕塞,也都首先要把自己和这件事割裂开,然后才兴师问罪。 “我是跟踪着那人来到这里的,刚刚的那一番乱局或许就是那家伙或者他的同伙搞出来的。我见这个小院很是古怪,一时心急怕那人跑掉,才出了下策,没想到惊扰到了王爷,实在是抱歉。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是那个家伙,他很可能利用刚刚的骚乱跑掉了。” 司水流口中说着,眼神不经意间在那个高手身上停留了一下,却对那高手提着的梅杰夫好似视而不见,或许因为他看起来连行动能力都没有的缘故。 张敬轩见梅杰夫这种可怜的遭遇,也不禁产生了一丝同情。而现在,事情变得愈发的扑朔迷离,看来庄妃没有同意福临让云大出来调查此事,乃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否则若是福临出了什么事情,那不但让很多人都无法接受,也会是满清这个帝国的一个天大的笑话。 司水流刚刚的回答,算是给了硕塞一个台阶下,按理说硕塞也该投桃报李,整个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硕塞却并不肯善罢甘休。 “那你就是没有任何的证据喽!谁知道你是不是利用这样的事情,跑到我这里有意捣乱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为了我的清白,而且你还把我这里闹成了这个样子,你想都不要想走了。今儿个我非要要拿了你去找人要个说法!” 司水流面色不变,“五王爷,我已道歉,回头也会与王爷一起去复命。只不过现在我仍有要务在身,继续追查那歹人的下落,时间紧急,恕我不能从命了。” 说罢,看样子她却是要离开的样子。 硕塞怒道:“我这王府难道是菜市场嘛,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且拆了我的寝宫,就这么胡乱一句道歉就完事了?给我拿下!” 说罢,他微微后撤,看来知道高手间的争斗有多么可怕。 那位提着梅杰夫的高手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这让张敬轩有一点失望。应声而动的是那个道士。道士看起来样貌不俗,大概四十岁左右,颌下三缕长髯,颇是一派仙风道骨之状。 “无量佛。这位姑娘,不若就听了五殿下的话,大家也免伤了和气。” “我没空,误了捉拿要犯的事情,那只能怪在你们的头上了。” 司水流毫不示弱。 那道士看来也有点为难,待看到硕塞微微点头,这才下了决心。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贫道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留你一留了。贫道全真教第十六代弟子吕不应,向萨满教的司姑娘讨教。” 听他如此一说,司水流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既然这位吕道士报出了他的师门来历,又言明向萨满教讨教,说起来此事就可大可小,往小里说,这是两个人的较量,往大里说,这也代表了两个教派的高下之分。而全真教的名字,虽说随着岁月的无情流逝已经变得没有那么的如雷贯耳,可是司水流心中知道,这教派在当年曾经历过如何的一段荣光日子。 在宋末元初,相传王重阳一手创办了全真教,而他本人则是那个时代公认的第一高手。后来,王重阳的得意弟子丘处机更是将全真教派发扬光大,不过这一回用的并不是武功。 第630章 宝磬 据说为了让几乎席卷蹂躏了整个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少做杀戮,丘处机只是随身带着一两个弟子,跋涉了千山万水,历经万千险阻,历时一年有余,终于在茫茫大漠中找到了东征西讨居无定所的成吉思汗的金帐。 在与成吉思汗一番彻夜长谈之下,事先并不被人看好的丘处机竟然说服了成吉思汗,让其一口答应下来,在之后的岁月中要尽量少做杀戮之事,并大张旗鼓的尊奉了丘处机为国师。 这在当时其实让许多人都迷惑不解,这并非是一向尊崇铁血的成吉思汗的作风。不过丘处机的此举,却是挽救了许多的生灵涂炭,也让很多欧亚名城逃过了屠城之厄。 可是这样一来,也惹恼了一些人,主要是那些个嗜血的屠夫感觉被束缚了手脚,便撺掇了那些因为丘处机的到来直接冲击最大的人向其发起挑战。这些人,就是原本为了国师这个头衔明争暗斗了许久的萨满教和喇嘛教的诸人,本来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伙人突然发现自己嘴边的肥肉变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两伙人顿时同仇敌忾起来。 加之又有军中的力量乃至个别王子的暗中支持,他们便以讨教之名,行挑衅之实,只想给丘处机一个难堪,让他再无面目在尊崇强者的蒙古国混下去。 无奈的是,萨满教和喇嘛教的头领轮番出手,丝毫都没讨到半点便宜。在对战当中,两个人都有同感,丘处机给他们一种高山大海之感,二人知道再争斗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在丘处机的感召之下,最后几人和平相处,关系居然还算很有几分融洽。 到了后来,随着蒙古国的败落,全真教也渐渐的销声匿迹。 有的说他们随着蒙古国一起藏进了草原的深处,也有的说全真教原本只是为解救天下苍生,如今功成身退,归隐于山林之中。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居然重现了全真教的身影,而萨满教原本与其就曾有过恩恩怨怨,也难怪司水流听了他自报家门之后表情都难得的变了一丝。 “原来是全真教的吕道兄,萨满教司水流,失敬了。既然话已至此,大家就好好的切磋一下,数百年的情分,或者刚刚好应在了今日,大家重新结缘。” 司水流的话听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她知道推脱不过,便也就坦然应战。 一位萨满教的大萨满,一位全真教的高人,对面而立,相互施礼,这才交起手来。 吕不应一派仙风道骨,就连所用武器也不带烟火气息,乃是一只罄和一根竹枝。那小磬不大,似金似木,古意斑斓。众人只见他用罄口对着司水流,都不禁好奇,这是要用宝罄收了妖怪的节奏嘛? 不过并非那么回事,吕不应手中的竹枝向着罄的底部敲击了一下。 “当”的一声响亮,吕不应已经向司水流发起了进攻。 余人其实都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司水流的黑袍却无风自动。或许只有张敬轩的目力,才能似有似无的察觉到,吕不应刚刚这样的一下,他手持的罄口附近,好似空无一物的那个位置却突然变的一阵扭曲,就如同一种错觉,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偏偏能够感觉到那种变化。 首当其冲的司水流看起来很是不好受,因为那阵风,完全不是普通的风,吹拂过来,只让人感觉到,那风要钻进人的骨头缝当中,然后再割裂开皮肤从另一侧钻出去。 司水流晓得厉害,突然一缩脖子再低下头,看来是在她自己的黑袍当中吹了一股气,她那终日不曾换过的黑袍猛的就鼓胀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小黑熊一般的模样,看来很有几分的滑稽。不过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勉强在对面吹来的风中立足了。 司水流在用自身的真气来与吕不应手中的宝磬罡风抗衡,说起来还是吃亏的很,对方宝物在手并不费自身的力气,而她自身的气力总是有个尽头,若是这么下去,只能是个有败无胜的局面。不过张敬轩知道,她可不是做这样赔本买卖的人,如此做,必然是有她的深意。 眼看着司水流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是胀大起来,没过一会,就由小黑熊变成大黑熊,接着就变成了大黑球。她的黑袍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成的,被吹成了这个样子,竟然似乎仍然有变大的空间,不过到那时候,只恐怕都不需要吕不应的风来吹,她自己就会飘飘忽忽的飞上天空了。 司水流或许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看来是下了决心,要打破眼下的这个僵局。皓腕一抖,一柄银光闪闪的小刀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一挥手,就将那并不起眼的小刀掷向了吕不应。 这一刀,看来并不凌厉,就连风声都没有发出,可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一刀,绝非那么简单,或许胜负就会在这一招之间分出。 吕不应虽说也不敢大意,可是仍旧没看得起这一刀。 要知道,他手中的这件异宝唤做“罡风落宝磬”,乃是丘处机当年寻访成吉思汗路上得到的先人遗留的宝物,磬中可以根据敲击物的不同,发射出不同的攻击,幻化无穷,可破各种护体真气,也可破天下的各种暗器,眼下司水流甩出小刀刺向他,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小刀射来,吕不应不躲不闪,手中的柳枝在指间一个旋转,露出了柳枝尾部镶嵌的一截金柄,用那金柄在小磬的底部轻轻一敲击,这一回,磬中喷涌而出的力量,顿时变得更为集中,也更为锐利。这道力量冲着飞来的小刀而去,立刻就将小刀俘获,继而掉头而回,挟着小磬发出的金风一道,冲着司水流电射而去。 眼瞅着司水流这一下就要作茧自缚,而变作了一个大圆球的她,想要闪躲也是不便,就连张敬轩都有些为她担心,不知她要如何应付这样的尴尬局面。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局面,却是她喜闻乐见的。 第631章 难关 小刀裹挟着小磬发出的金风,几乎可以破尽天下的护体神功,而司水流那身上的黑袍,也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鼓成了一个圆球状的黑袍一遇上那小刀,接触的地方,黑袍就如遇上了炉火的冰雪一般的飞速消融。随着缺口的生成,黑袍当中积蓄的大量气体终于找到了一个出路,一股巨风喷射了出去,整个黑袍也几乎同时爆炸开来,形成了漫天飞舞的片片黑蝶。那股子爆炸的磅礴之力,竟然将小刀反弹到了半空中。而这样还不算完,这股混合着爆炸力的巨风如同可以受到司水流的控制,咆哮汹涌着扑向了吕不应。 吕不应心内一惊,不但因为对手的古怪招数,也因为另外一点。 司水流身上的黑袍爆炸成了碎片,那包裹着她从不离身的黑袍消失之后,顿时露出了她内里的衣裳,和大片的肌肤。她黑袍之内的衣服仍是黑色的,却是出乎意料的短,双臂和双腿几乎都裸露在外,在黑色短衣的映衬下,更是显得动人心魄的白,一黑一白诡异的交织在一起,让人只觉得这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黑白二色。 吕不应虽说也被晃了一下眼睛,不过高手就是高手,眼睛和手各自分工,这丝毫不影响他手上的动作。 手中小磬被柳枝一敲,罡风重新喷涌,虽说显得没有黑袍内的风来的那么暴虐,可是其势也丝毫不弱于对方,两者几乎扯平,两下里的风力刚好抵消,顿时变得风平浪静,竟然并不向两侧激荡。 而司水流看来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刚刚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是铺垫罢了。 她突然动了,身体幻化成了一道虚幻的影子,纠缠住吕不应。 吕不应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可是也没有想到,这个萨满教的小姑娘会如此难缠,竟然用这样的古怪打法,破了自己的宝磬罡风。而司水流那闪耀着诡异光芒的黑白二色的身体,也多多少让他感到目眩神迷,毕竟说起来,如此近的距离看到女性的身体肌肤,好像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自己几乎已经遗忘了那个曾经给自己刻骨伤痕的女子。那些本该早就丢进记忆垃圾箱的事情,居然万分诡异的在此时此刻,沉渣泛起,纠缠不休。 说起来,这或许也怪不得吕不应。 这眼前的黑与白二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直叫人目眩神迷。 司水流一向用黑袍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一派禁欲风格明显,谁能想得到她的黑袍之中会是这样一幅惹火的身躯,穿着又是如此的火辣,故此难怪所有人都要愣上一愣。可是,就算是如此的惹火诱惑,那内中深处,仍好似满满的藏着一份如死水般的寂寞。 就连身处较远地方的张敬轩的瞳孔也微微变化,眼睛眯了一眯,因为那一瞬间,他明显的有些失神。他知道,这样的一失神,其实足以让与自己相仿的对手杀死自己十次。可是就连他经历了如许多波折之后变得古井不波的心都只觉一荡,事情绝非简单的女色诱惑那么简单。 他突然想了起来,不知是谁曾对他说过,在长白山的东麓还要很远的地方,有一种近似妖术一般的功夫,被江湖中人称之为“天妖狐媚舞”,据说在遥远的当年,有一位江湖十大恶人之一“迷死人不偿命”萧咪咪就深谙此道。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门功夫还有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名曰“不惑之惑”。是啊,事实确实如此,能诱惑你的,永远仍是你自己,只要你足够坚定,那么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能诱惑得了你。你需要过的,仍旧只是你自己这一关。只可惜,自己的这一关,有时是最难过去的。 张敬轩想到了这一点,其实也有一个原因。就在刚刚的那一瞬,他突然眼前浮现了那只小白狐的身影,而身体当中,也好像浮起了一种别样的感应。他知道,这是那日给自己做医治留下的后遗症,不知是福是祸。 张敬轩还在远处琢磨不定,可有人却是连琢磨的机会都没有。 当首当其冲而又距离最近的吕不应发觉到自己身处危机的时候,他确实连作出反应的时间都所剩无几,因为司水流的身体扭动着,看着并不像是奔跑过来的,更像是流动过来的。而她的那一双发出了淡淡白光的手和柔弱无骨的双臂,就要环抱住了吕不应,就如在赴一场数百年前就早已签下的盟约。 谁都知道,这看似温柔的一抱,带给吕不应的将是极为可怕的后果,至于会可怕到什么的程度,那就唯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就连张敬轩都在认为,这个道士看来是逃不掉这个糟糕的命运了,司水流的双臂已经温柔的环绕上了吕不应的脖子,看起来这是一场死约。 不过,在下一个瞬间,一直都稳如泰山的张敬轩,终于还是没有能够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如一只大鹏鸟一般的飞临,将口中狂喷出鲜血的司水流接在了怀中。黑白颜色之间,添上了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红。却给这具身体平添了几分活的气息,不再似刚刚的那种死寂。 若不是张敬轩跳了出来,司水流恐怕就要滚落在这刚刚跑过千万只老鼠的肮脏地面上。 花洛天本来是想接住自己的师姐的,可是那白日里跟张敬轩对掌的高手一扬手,一道光芒从他的手中飞出,刚刚好拦住了花洛天的去路。花洛天看来知道厉害,用手中的小锤砸落,算是消掉了那道光芒,待她自己看时,却发现那光芒,不过是夜间刚好飞过此地的一只小小萤火虫。 张敬轩不能眼瞅着司水流滚落尘埃,所以无奈之下只能现身。他低头看看,司水流这时已经昏迷了过去,不过她的嘴角竟然若隐若现的好似带着一丝微笑,还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她变成这个样,而对手吕不应道士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632章 空和惑 吕不应道士原本一派仙风道骨之相,三缕长髯飘飘欲仙,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胡子竟然已经不见,露出了光秃秃的下巴,可能是因为平时被盖在了胡子下面很少见阳光的缘故,看来下巴显得白白嫩嫩的,很是突兀。可是这还不算什么,更为醒目和扎眼的,则显现在他的胸前。他的胸口此时有大概碗口大小的一块位置,已经呈焦黑的颜色,好像被烈火炙烤过一般,众人的鼻端甚至于飘拂过淡淡的烤肉香气,张敬轩更是闻得真切,险些“咕噜”咽下一口口水。 看吕不应虽说也是有些狼狈,可是他仍旧稳稳的站立于原地,面色除了有几分苍白之外再并无任何异常,看来在与司水流的这场争斗当中,全真教仍旧稳稳的压了司水流一头。 胜负一瞬间便分了出来,好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在那个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敬轩位置很好,眼力绝佳,所以最是瞧的清楚。 吕不应看来山穷水尽,他无奈之下,便也只能使出了救命绝招。 对于如妖似蛇一般缠绕上来的司水流,吕不应却是不理不睬,他只是将那小磬猛然回首,砸向了自己的胸膛,换个角度来说,也就是用自己的胸口做锤,敲响了那口古怪的小磬。 这一下,小磬“嗡”的一声,绽放出一股“空”气。“罄”与“磬”本就相通,罄着,中空也。而人的胸口,内中其实也是蕴含着空气,相当于中空一般。所以,当胸腔同那小磬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两股空相互起了一种奇妙的化学作用,从“无”中,生出了“有”。这一招它也有一个名字,唤做“无空之空”。 “无空之空”迎上了“不惑之惑”,空已不再是空,惑则一惑再惑。 “无空之空”的作用瞬间显现,司水流刚刚本已感到了胜券在握,可是对方古怪的举动,顿时让她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她双臂一绕,就要将对手的脖子绞成麻花。只可惜,她纠缠的双臂,突然感觉到一种空,双臂之间陡然已经没有了对手的脖子,变成了自己的双臂彼此纠缠在了一起。她知道出了大问题,急待要翻身撤走,只是对方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刚刚消失的那个“空”,突然凭空出现,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将她猛的震了出去,她人在半空,口中溢出的鲜血已经在地面上喷洒出斑斑点点的痕迹。 待到她看到飞出来一个身影向着自己而来,她好像突然很放心,也就在那一刻,便眼前一黑的昏了过去。 张敬轩怀中抱着司水流,静静的站在那里,此刻的他虽说身着夜行衣外加黑巾蒙面,可是从对方的眼中,最起码感觉到,那个白日里交手过的家伙,已经认出了自己。确实,但凡是境界达到了一定的程度,都会流露出自己独特的风格和韵味,哪怕是一举手一投足,乃至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会让人感受到那种与众不同。当然,唯有当真正达到了一种无我的高度,例如蓝衣文士和叶向齐那样的大高手,才会做到如羚羊挂角,毫无半点痕迹外露。 这时花洛天早跃到了他的身边,看起来她并没有认出张敬轩来,不过或许因为感觉到张敬轩并没有恶意,她只是轻喝一声,“把师姐还给我。”伸出手就把司水流接了过去。 在二人交接的那一瞬间,司水流好像被震到了伤口,口中一阵呢喃,身子也带着痛楚的一扭,张敬轩怀抱佳人本来并无什么特别之感,可是听司水流口中发出的声音,却觉有种别样的感觉,他便赶忙将那具变得有些发烫的身体交了出去,顺手拿出一粒伤药递给了花洛天。 这次距离近了,花洛天貌似也认出来是张敬轩,她略带复杂情绪,却并没有收下张敬轩的伤药。而这时,对面的硕塞发话了。 “兀那小子,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莫非你就是刚刚司姑娘所说的一直跟踪的黑衣人么?来人,把他拿下,正好带着司姑娘一起去交给皇叔审理对质。” 硕塞的话,直接把张敬轩指认为连环作案的杀手,而刚刚司水流的话正好可以作为佐证,反正她现在昏过去了,就算没昏过去,怕是也不太容易分辩。 张敬轩早被人各种冤枉惯了,知道这个时候跟对方费口舌实在没有多大的必要,不过就这么老老实实的任对方污蔑,实在是心有不甘。 “啊!五王爷你这是要卸磨杀驴嘛?我可一直都在为五王爷您卖命,把这潭水搅浑,才有咱们翻天的机会啊。五王子,您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可是您若是就这样把我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的丢掉,我可是心中不服。” 不是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么,那好,大家就一起抹抹算了,要臭就臭到一起。 硕塞明显没想到张敬轩会如此说话,顿时勃然大怒。可是他的心也在当时猛烈的跳了几跳。要知道,张敬轩这话,或许多少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却不敢那么去做。 “你这大胆的凶徒,竟然敢含血喷人,真是气煞我也。二位师父,你们俩一起,将这家伙拿下,要活的不要死的,我一定要看看这家伙是谁,然后还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硕塞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看硕塞咬牙切齿的连腮帮子的肉都有些扭曲,谁都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真的生气了,乃至于有些气急败坏。 见他气成这个样子,张敬轩顿时觉得心情大畅。 “含血喷人还好,总好过你含粪喷人吧!既然你不认账,那也罢了,我干脆把你拿下,然后再去找大王子他们来讨个公道。怎么说我也只是胁从,而你才是主犯啊。” 斗起嘴来,张敬轩一般来说都不会吃亏。 硕塞怒极,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或许说多错多,故此他不在说话,只是将手一摆,命令手下拿下眼前的这个黑衣人再说。 第633章 越俎代庖 硕塞的命令一下,顿时连场上的温度也都显得阴冷了几度。内宅的小小广场上本就早没了任何人影,此时更显凄清,冷风裹挟着不知从哪儿俘获来的秋叶飘摇在空中,迟迟不肯落地,仿佛也不忍见这一场杀戮,想要乘风去别的地方。 张敬轩虽说面上毫无改变,可内心仍是满藏戒备,暗暗提升全部力量以备不测。这两个人,绝对不好对付,他隐隐的感觉到,这两人加起来,堪比那唐三公子和他的三才奴组合的实力,甚至于比他们还要可怕也是可能。 这时,花洛天悄然凑了过来,不过张敬轩知道她并不会有什么恶意。果然,她伸手过来,帮他把身上衣服的褶皱抚平,口中说道:“我们姐妹俩的身家性命可都交到你身上了,可不要掉链子哦。”说着话,张敬轩只觉得手中一沉,花洛天暗暗的已是把那柄小锤子塞在了他的手里。 看来花洛天也是眼光不俗,看出来对面这两个人太难对付,光是一个吕不应就击败了比她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师姐,再加上另一个看来跟他相仿的同伴,张敬轩看来情况很不妙。若是张敬轩不行,那么光凭她自己即便是有神兵利器在手,在对方那些绝对的强者面前也仍旧没有任何的机会。 所以,她们俩已经与张敬轩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花洛天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主儿,与其等张敬轩落败自己姐妹二人也要任人宰割,还不如主动把手中的神兵交给张敬轩来使用,或许才能于逆境中求得一分生机。 张敬轩微微吃惊不过马上也就明白了她的心迹,不过心中仍然感到一丝暖意。 手中的这柄小锤,除了显出与它体积不成正比的沉甸甸之外,暂时好像并没有别的异常。张敬轩试着输入了一丝内力进入其中,立刻就感觉得到,那小锤当中传来了一股磅礴之力,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拥有十丈身躯的巨人,跃跃欲试,只想与人厮杀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张敬轩这边摩拳擦掌的态势被人看了出来,他对面的对手,却是并不愿意让他称心如意。 应了五王子硕塞的命令,刚刚大战了一场的吕不应虽然看着状态并不算太好,可是仍旧提起了手中的小磬,做出了攻击的准备。 可是在另一边,那个白日里的高手,即便在这黑夜中,仍旧是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让人不但看不到他的面容,更是连他的身形都看不出分毫来。唯一能看出来的是,他的身量很高,所以他把缩成一团的梅杰夫提在手中的时候,也丝毫不显的有什么费劲儿。 当硕塞下达了命令的时候,他并没有像白日里一样对张敬轩出手,而且连一丁点那个意思都没有,就跟完全没听到一样。 以硕塞的性格脾气,属下对他的号令哪怕执行的慢了一点,执行的不彻底一点,都会被无情的处罚,可是现在,他的表现却让人大跌眼镜。 硕塞眼睛仍盯着张敬轩,可是他的余光足够能看到身旁人的动静。然后,他不但没有再发怒,反倒冷静了下来。 “很好。你这个人,经受住了考验。我想清楚了,你应该不是那个作案的家伙。否则你没有道理跳出来,早应该跑的远远的了。你是司水流的同伴吧,既然如此,你们快点走吧,我也不治你们擅闯我王府的罪了。” “哦?这样大方?一下子转变这么大,还真是让我不那么容易接受。好吧,我觉得五王爷您很是英明神武,那就后会有期了。” 张敬轩知道司水流伤得不轻,而花洛天虽说不弱,究竟还是稚嫩了些,若是自己被人缠住,那么把那神奇的小锤交给了自己的花洛天,对上了硕塞手下的孤狼,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更别提她还要照顾人事不省的司水流。所以,这样的时候,还是该低头就低头,不能胡乱称英雄好汉。 硕塞对他的话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看来就是默认了。可是没想到,刚刚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那位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高手,这个时候却突然站了出来。 “你可以走,只是她得留下来!” 他指向的的人,却是受伤颇重人事不省的司水流。对于他的这个要求,张敬轩等只是略有些觉得奇怪,只因为,还有更值得让人奇怪的,那就是这个人的声音。 他的说话声,沙沙哑哑,就好像他的喉咙里藏着一只火烈鸟,让人听了便毕生难忘。而他的说话发音,就更是奇怪,每一个字都字正腔圆,可是没有任何的抑扬顿挫,在说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同其他的字没有任何联系,就等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不带半分人间的痕迹。 而他的这个要求,无论是张敬轩还是花洛天,肯定都是无法答应的。 而硕塞,这个五王子,这个大宅的主人,干脆一言不发,只是神情略有几分古怪。 张敬轩见了,禁不住微微一笑。 “怪哉啊怪哉,这里什么时候由你说的算了?你这么张狂,到底把五王子殿下置于何地?若不是我今儿有事,我还真的要替王子殿下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鸭子嗓的狂徒。你瞅瞅,我们的小花花说话多好听。” 花洛天在这个时候的乖巧可爱,竟然和史铜仁都有一拼。 “哎哎呀,你不要当着这么多人面夸人家嘛,这样多羞人啊!” 呢喃婉转的声音,再加上她天然的那份甜饴嗓音,还真是让人听了心弦一荡。 说来也真是有趣,张敬轩和花洛天这么简单的一唱一和,好像就成功的激怒了那位一直都显得淡定自若的高手。 “耳朵里塞了驴毛的家伙,哪里知道什么好赖!总之把司水流给留下,你们俩就可以走,否则,那就谁都别想走了!” 这家伙还真是越俎代庖成了习惯了,而硕塞居然也就干脆装聋作哑,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肯说话。 第634章 护国神教 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场面,重新变得剑拔弩张,而那位高手看起来明显是来真的,他一招手,从阴暗中便出来了几个灰暗的人影,抬出来了一个大箱子,他把蜷缩成了一团的梅杰夫放进了大箱子当中,合上盖子再上了锁,看来不像对待一个人,倒像是对待一个价值连城的财宝。 这样一来,他动起手来就再无妨碍。 张敬轩一方面是暗暗戒备,另一方面也暗自有一点兴奋,手握那奇怪的小锤,整个人的战意好像都被点燃了起来,不跟人打上一架,只感觉浑身都不舒坦。 在这种情况下,情势好像变得很有些微妙,双方好像都有所忌惮,可是又都不想就此放过对手。一场打的有些不心甘情愿的架眼瞅着一触即发。 突听外面一阵人声喧哗,声音大的在这静谧的夜中更显突兀。 硕塞这一夜已经觉得够憋屈的了,现在居然大半夜的还有人敢在自己的门口闹事,这不是欺负人到家了吗!他脸上怒色一现,可是马上就消散了下去,变作了不那么好看的颜色。只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五哥您在家吗?听到宅中有事,小弟担心不过,可就进来了。” 声音传了进来,不过还没等他答话,一行人已经登堂入室,来到了视线之内。 当先一人,红黄色的喇嘛袍在夜色中格外的扎眼,举手投足间,硕塞手下的卫士们没有一个不是一靠近就跌了出去,高手们都守在内院当中,外面的这些家伙哪有一个能在魁广大喇嘛手下走的了一招的。 在魁广的身后,则是身着淡黄色劲装的福临了,一身暗紫色衣服的云大则紧紧贴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就像一朵飘落凡间的云彩。此外就是几个精悍的护卫守护在外围,一行人居然不超过十个人,竟然就这样一路闯了进来。 硕塞怒极反笑,“哈哈!哈哈!九弟你还真是好雅兴,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逛窑子逛到我这里来了?只可惜你五哥这里没有你稀罕的美娇娘,更没有俏小子。” 硕塞心内大怒,言辞间便显得格外的不客气。 福临在皇太极的诸子当中,乃至在满清的整个王族当中,都以文雅着称,什么歌姬舞姬乃至戏子伶人,都是他府邸当中的常客,由此而来,街坊间的闲言碎语也不少见。当然,身为皇子的他,是不会有人去讨这个嫌,在他面前说这个的。 硕塞话一出,福临的脸色微微一沉,不过马上就恢复如初。 “五哥您说的对啊!人生在世,大丈夫自然无所不为,天下之大任遨游。五哥您不愧是我的好兄长,真乃我的知音。” 福临面上含笑的答道,却是一语就顶了回去。天下之大任遨游,是啊,我大半夜的就闯了你的宅子,你能奈我何?不过福临马上又接着说道,不给硕塞发飙的机会。 “五哥,我今儿率人在外巡夜,想亲自探查那剪辫案的凶犯,刚好路过此地,结果就听内中骚乱喧哗,有了幼弟受伤的事情,我实在是担心五哥的安危,便帅人闯了进来。如今见了五哥您一切都好,真是心内欢喜。” 一番话,把硕塞说的也没有什么脾气。不过难道还要感谢他一番不成。 “劳九弟你有心了。我这里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几个家伙夜闯我的王府,我这里正要将他们拿下送官呢,结果你就来了。正好,帮我一起将他们拿下,审一审到底是不是最近的凶犯。” “哦?是谁这么大胆!” 福临眼睛一转,好像刚刚看到另一侧站着的张敬轩和花洛天,以及花洛天怀中抱着的司水流。 “啊!这不是司大萨满嘛!我派她出来调查剪辫案,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谁把我们护国神教的大萨满打伤的!” 福临的声音中,带着一份冷冷的怒气,只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硕塞突然发现,这个从前并不如何放在眼中的幼弟,在很短的时间内,好像就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有着帝王气息的年轻人。不过这话让福临这么一说,却是也很难让人反驳。 要知道,硕塞之所以刚刚对司水流没什么客气,一是感觉到发生的一切很可能都是她在其中捣鬼,二也是因为萨满教的影响力和实力,在满清人特别是高层当中,已是远不比从前了。 且不说喇嘛教日渐兴起,就连佛、道两教也都有慢慢渗透的迹象,萨满教能守住的地盘更多的都在底层。而上一任大萨满柏虎奇的离奇身故,更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虽说官方口径是按照他升天成神来宣扬出去的,可是真正有多少人信,那就是管不了的事情了。 这一任大萨满司水流临危受命,年纪又小,虽说本领不俗,可仍没有能够得到大部分的信任。 虽说如此,萨满教在满清数百年的经营,并不是白做的。光是信徒起码也有十万之众以上,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这努尔哈赤御赐的“护国神教”四个金字招牌,仍然挂在头顶,关键时候抛出来,仍旧管用,谁敢冒大不韪去质疑努尔哈赤呢? 所以福临这一顶大帽子压了下来,让硕塞一下子还真的变得有些语塞了。这时候全真教的吕不应见状,便扬声说道:“九殿下,这位司姑娘是与在下比武当中受伤的,并不涉及其余。贫道全真教吕不应,一时失手伤了司姑娘,实在是心中不安。” “哪里来的妖道,使了什么妖法打伤了护国神教的萨满。魁广,拿下他,带回宫中问话。” 吕不应的话说的自觉的已经是十分客气了,结果福临的不客气,让他心中惊怒不已。硕塞这时候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否则他的颜面扫地不说,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肯为他卖命了。 “九弟,这位全真教的吕道师乃是我的宾客。这其中有些误会。刚刚两位切磋,这些人都是在现场看的清楚,是司姑娘的招数太过高明,差点要了吕道师的性命,结果他无奈之下才闹了个两败俱伤。” 第635章 猜疑 “哦?是这样么?”福临语气稍稍缓和,问向花洛天。 “我们跟踪剪辫案的嫌犯而来,结果这里突然发生了骚乱,接着他们误会我们是剪辫案的同伙大打出手,反倒把剪辫案的嫌犯给放跑了。” 花洛天冰雪聪明,没弄清楚福临到底要如何唱这场戏之前,先把话说的模棱两可之间,到时候无论往哪边找都有由头。 “既然都是一场误会,五哥您也平安无事,那也便这样算了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他一个“我们”,自然就把张敬轩、司水流、花洛天这三人也包括其中了,硕塞看来心气不高,也便只有息事宁人。虽说人家把自己这王府当做了平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是凡事大事为重,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你们走可以,把她留下!”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在认为,这家伙真是疯了。这一位竟然仍旧盯着司水流不放,让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为了点什么。 福临看来也觉得这家伙不可理喻,而且也不打算理会他,看样子打算率众直接离去了。 正在这时,突然从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巨响,听起来,竟然是数发火器连响的声音。 这一下,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了。而福临和硕塞两人的想法竟是惊人的一致,难道说对方要鱼死网破,要将自己谋害在这里不成? 两人之中,更为惊疑不定的还是硕塞,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件件都是针对自己而来,一步步的难道要赶尽杀绝么?现在外面枪声连连,眼瞅着要被人攻打进来的节奏,然后上演一出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么?至于说这一切是否福临这小子的安排,那已经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了。 帝王家,兄弟相残,骨肉相杀,都是常事。思虑及此,硕塞已生退意,向吕不应和那高手做了示意,让他们护着自己,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福临则也心中惴惴,他虽说也早知自己这个五哥绝非甘于人下的人物,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暗地里苦心经营,又以蒙古诸部落为外援,时日久了必然是自己的一个威胁。不过在如今这个局势下,五哥硕塞是个聪明人,动自己对他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只会给人当做枪使,这样的蚀本买卖,五哥是不会做的。所以他才敢带着寥寥数人,就冲到这里来。若是被娘亲知道,她是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现在外面乱作一团,火器声阵阵响起,很难不让人想到,硕塞的那些蒙古亲戚,随身蒙古刀和火器不离身的易提旺那些人。这些人数量虽说不多,可是自己实在是有些大意,身边带的人太少,现在又身在硕塞的地盘当中,一旦对方真的翻脸,那就只能是先突围出去再说了。 张敬轩眼看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这局势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不过福临这一趟明显是冲着解救自己来的,这让他内心涌起一阵感动。外面的火器声响起,他自然而然的微微靠近了福临一点,以备不测。就在这时,他突然左耳一动,目光转向了侧边的一个阴暗的角落处。 几乎在他转头的同一时刻,从那个阴暗的角落中,飞起一道人影。那人黑衣蒙面,人在半空,双手如钩,目标冲着的正是五王子硕塞。 硕塞心说,该来的总会来的!这些家伙竟然如此的明目张胆,难道说这是要不顾一切的向自己下手么?自己一向都并不显山露水,要打击,也不该是先针对自己啊!虽说他心中狂喊,可是如今想这些也来不及,更没有用了。 好在说好身边不乏高手。吕不应及时出手,拦住了那刺客。他见对方来势汹汹,并没有使用威力巨大的宝磬,而是兵来将挡的小心应付。刚刚伤了司水流的那一下,事出紧急,其实已经算是对小磬的过度使用了,他自身和小磬都已经受到了损伤。眼见这个对手并不像如何了不得的样子,他便舍了小磬不用,以一双肉掌迎敌。 斗了两三招,就发觉对手并非如何高明,可是稍有难缠的是,对方如同发狂了一样,招招都是拼命的招数,有时看着并非是拼了对方的命,而是要拼了自己的命。吕不应是个小心谨慎的主儿,对手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肯轻易的出手,只是与对手周旋,弄清楚对手的真正意图。 这边眼瞅着没一会就二三十招已过,众人观瞧,只觉得作为杀手,这实力也略微弱了点。刚刚那阴影中,猛的又跃出来一位。 吕不应心头一凛,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对方早有埋伏,不知有多少杀手趁乱混入了这里,是不是不该缠斗下去,还是赶快带着五王子退走为上策呢?可是现在退到哪里才是真的安全之地呢? 还没容他想那么多,新冒出来的黑影同样是黑巾蒙面,已经从交战的战团侧边冲了过去。这是要跑到自己后面包抄自己么?吕不应还在揣度,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第二个黑影根本没有理会吕不应这边的战局,而是直接无视越了过去,直接杀向了一旁观战的福临。魁广大喇嘛不敢大意,赶忙闪身挡在了前面,与那蒙面人交起手来。 硕塞这下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局面有点混乱啊,不过好在并非单独针对自己,看来情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张敬轩这个时候又靠近了福临几步。今晚的事情诡异的很,他不希望福临这个朋友有什么意外。 第二个刺客,看来跟第一个刺客身材相仿,就连武功也都相差无几,武功路数明显也是一家,而疯狂程度则有过之而无不及。魁广大喇嘛并非吃素的,他的耐心看来比那吕不应还要差一点,出手没几招,他的手指已经在对手的右臂上戳了一个血洞出来。可是这样的伤害对那对手而言根本就毫无影响,仍旧是奋不顾身的攻上来,甚至于用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舍生忘死的如同疯魔一般。 第636章 焦不离孟 而那硕塞越看越是觉得惊疑不定,虽说看不到这两个杀手刺客的面目,可是看他们俩的身材和武功,越看越是觉得有些熟悉,以至于时值深秋他竟是觉得身上微微出汗。 只因为,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蒙面杀手,就是那易提旺身边的那两位高手,波尔采和博尔福。这两人本是兄弟,奉命保护易提旺,跟易提旺那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几乎形影不离,谁能想到他们两个会出现在这里,更是会向自己和福临发起了袭击。他们两个一定是疯了! 而且,此事关联到了蒙古国,如今的蒙古国早已不是成吉思汗、窝阔台那个时代的蒙古国了,平时还得小心翼翼的看满清和大明的眼色,以往多是在夹缝当中做人。到了现在,随着满清势力的日益昌盛,大明的江山已是岌岌可危,蒙古草原上的人们自然而然的就倒向了他们心目中的强者——满清,却几乎再也没有半点当年叱咤欧亚的那种豪情壮气。 现在,波尔采和博尔福出手刺杀自己和福临,而吕不应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让人看起来倒更像是在故意做戏,旁观者很容易就猜测,是自己派了两人当中的一个先假做刺杀自己,然后另一个再去刺杀福临,倒显得不偏不倚,实际上却是早有预谋。 “吕道师,不要浪费时间,把那刺客拿下问话吧。”硕塞觉得实在不适合再耽搁下去了,可是他的话,还是略微晚了一点。 “嘭”的一声大响,这一次的火器声,就好像响在了大家的耳边。所有人都被震得两耳嗡嗡作响,有些头晕目眩之感。而在场的高手,无一不小心谨慎,先行自保再说。因为这火器比之一般的暗器速度要快了许多,那强弓劲弩与其比起来更像是小儿玩具一般,故此即便是武功高强之人,也都有因为没有见识过厉害而不小心折损在上面的。最为可怕的其实是一点,对手哪怕是不谙武功的妇人,或者手无缚鸡之力的儿童,只要手中拥有一把火器能够瞄准敌人,仍旧可以威胁到一个修习了几十年武功的高手。若是同时被几十个人用火器瞄准了,那只怕是大罗金仙遇上,也要大皱眉头了。 刚刚的那一声大响,之所以响声震天,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同时有数只火器乃至十几二十只火器被轰响,若是这么多的火器同时射向同一个目标,那这个目标可就凶多吉少了。 所以,各人都大事紧张也很正常,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缺了绝对不可。 可是事实上,在那个时刻过后,真正中枪倒地的,只有两个人。可是受伤的,却远不止两个。 中枪倒地的,很是让人惊奇,竟然是刚刚跳出来行刺的两个黑衣人,硕塞心中有数,这两个倒霉蛋儿家伙正是波尔采和博尔福。可是那些枪口怎么会对准了他们俩呢?难道是射术不精?那也没有巧到这个份上吧?不过不管如何,自己反正是没有事就好。再者,刚刚巨大响声响起的时候,原本表现得更为忠心的吕不应却只顾着保护自己了,而那无名高手,却第一时刻来到了自己的身旁,虽说只是虚惊一场,可是患难见真情,看来这位无名高手才是真正的对自己忠心耿耿啊。 除了两个刺客倒地不起之外,还有三个福临的护卫受伤,他们都是护主心切,不过只是被射中了胳膊或者腿部,应该并无性命之忧。而所有受伤的人当中,最为令人惊奇的,则是张敬轩。 张敬轩的左臂,一个红色的圆形痕迹虽说不大,可看了仍叫人心悸。原来真的是大高手也都难逃火器的威力嘛?刚刚那一排设计,不知有多少发弹药对准的是张敬轩,才能让他受到了这样的伤害。而对面的那个无名高手则也是心中纳闷,这小子竟然会伤在这样的火器之下,难道一直以来自己高估了他不成? 一直呈隐身状态的云大这时突然发声,“张教主,多谢你出手相助我家公子爷。不过下次还请自己多保重,这边还有我在……” 声音戛然而止,云大的语气平缓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是真的感谢,还是有一种被人忽视而不怎么爽的感觉。张敬轩嘻嘻一笑,冲云大拱了拱手,并没有说话,看起来他伤得并不算重。 这时候,刚刚火器的巨大响声响起就已经人影不见的魁广突然冒了出来,他俯首向福临敬礼,然后匆匆道:“枪手一共大概只有三四个人,每个人操控两杆火器,打完了人就跑掉了。看来是暗杀的老手,出手不管中不中,就先撤了再说。” 给敌人脸上先尽量贴金,然后才能掩盖自己无功而返的尴尬,这位魁广大喇嘛看来也算是一位全方面发展的高人。 “哦?那你继续追查此事吧。”福临对魁广命令道,然后才接着对硕塞说:“五哥,没想到在你这府邸附近,会到处埋藏着刺客。给我的感觉是,你每天都生活在危险之中,要不你还是搬到皇宫里面来跟我住的近一些吧,大家兄弟间彼此有个照应。” 福临说的情意拳拳,而硕塞则却有点汗水涟涟。自己若是住到宫中,那岂不是猛虎拔了爪牙,苍鹰没了翅膀,等于自废武功,到时只能任人摆布。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小瞧了这九弟,虎母无犬子,自己算是走了眼了。 “九弟,今日之事我觉得多是冲着你而来,从此后你得多加小心才是。你是我大清的希望,决不能再胡乱冒险了,这大半夜的出宫如此危险,可就是你的不是了。”硕塞的语气中带着责备,可更多的则是亲密的兄弟之情,倒是把福临的话一笔带过。 “哎,五哥你说的对啊!最近我大清渐入多事之秋,这原本铁打一块的盛京城,也变得不那么太平了。罢了,不说那么多,先看看这两个刺客到底是哪里来的再说!” 第637章 丹鼎 福临的话一出,只见硕塞的脸色变得不那么好看了。这两个人的身份只要一揭开,那么接下来的怀疑几乎难以避免,若是易地而处,也许自己当时就会翻脸。 也就在这个时候,福临的两个手下上前将两个蒙面人脸上的黑巾取了下来,硕塞并没有看向那个方向,正琢磨着该当如何应对,却听那两人果然“啊!”了一声。 硕塞暂时没想到合适的办法,心道只能死不认账这一条路了,反正自己问心无愧。 没想到等了片刻也没人诘问自己,只见几个人围在两个黑衣蒙面人旁边,面上神色阴晴不定,却并没有向自己这边瞧上一眼。 硕塞不由得心中好奇,也凑上前去,定睛一看,顿时心中一惊,继而就变得安定了不少。 原来那两个倒地的刺客,身上都不止一处伤口,而且都被击中了要害,眼看着再无半点活路。而这二人的脸上,一眼看去好像蒙面黑巾之下仍带着一层人皮面具,可是那几个护卫直弄的鲜血淋漓,仍旧无法从他们的脸上再扒下来任何东西,这才知道,他们两个的面孔已经被某种药物给腐蚀了,早变得面目全非,而且此生再也无法复原。不过看他们刚刚那个疯狂的样子,看来也是早就没想着再看到明天清晨的太阳。 硕塞这时候心内算是一块大石落地。就在他表面上一边震惊发怒,咬牙切齿的要彻查凶手到底是谁指使的时候,从外面又闯进来一个身影,让他心中一惊。 不过这人一路进来都畅通无阻,明显并不是敌人。待到他看清此人是谁,心里不由得火起。 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这个时候来添乱,若不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硕塞或许真的能一个嘴巴过去,然后一脚就把他踢出这个院子。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躺在地上已经变作两个幽魂的波尔采和博尔福的正宗主子,易提旺。 “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做什么,难道嫌我这儿还不够乱的嘛!” 硕塞面色不虞,语气也明显带有逐客的意思,若是平时,这易提旺定是能够听出他的话中之意,应该直接就夹着尾巴溜走了。可是今天这个时候,易提旺也许是生怕自己的大靠山硕塞有个什么闪失,竟然大半夜的跑来不说,对硕塞明显的暗示也充耳不闻。 “我今晚睡得有点早。他们说五王子你找我。我就来看看有什么事情。谁知到了这儿发现你们都在。” 易提旺口中乌鲁乌鲁的小声嘟囔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或许也是因为他看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的缘故。别人就算认不得,这两人总是跟随在他的身边,他看到眼里,应该是断不会认不得的。 “你在那里说什么疯话!这大半夜的,我什么时候派人找你了!你这么神神叨叨的,我看别在盛京呆着了,明儿一早你就赶紧回草原去吧。” “大家一起走,就像鸟儿一样在草原上飞翔。”易提旺听了硕塞的话,面上带着点委屈,却也并不敢反驳,嘴里面说着莫名的话,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硕塞没几步远的样子。 “你看你丢了魂儿似的的这副鬼样子。八成你是不是又吃了什么狗屁丹药了吧?” 原来这易提旺不知跟谁学的,年纪不大,偏偏喜欢那些丹鼎之物,相信服食所谓仙丹能够延年益寿、身强体健乃至长生不老。平日里在家就炼丹不辍,有时候吃的不合适了,就难免变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一次甚至整个人都肿了起来,那道士还骗他肿起来是白日飞升的第一步,他竟然还真信了,继续吃那道士炼的看来毒性不小的“仙丹”。最后还是那道士生怕闹出人命自己跑不掉,瞅了机会脚底抹油跑了,也算是救了这易提旺一命。硕塞见这族弟如此不成器居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心中又是怒又是气,提起手就想给他一记耳光。打也要打醒这个糊涂蛋。 易提旺看来也是心中有愧,被骂了也不敢有所表示,而是低了头,好像犯了错的孩子想要撒娇一样,向着硕塞的身前靠去。这都多大岁数的人了,难道还想用这一招来逃过责罚嘛。硕塞见他如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那硕塞麾下一直都盯着张敬轩的无名高手,这时候突然瓮声喊了一嗓子,“五殿下,小心啊!” 几乎与他的话语声同时,那易提旺口中“嘶!”的一声,有如毒蛇吐信,而他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把钢刃,向着硕塞的胸腹之间就刺了过去。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而且易提旺乃是自己人,硕塞说什么也想不到这家伙会向自己动手。 也幸亏那位高手提前了一点点喊了那么一嗓子,否则硕塞这一下几乎就要丧命在易提旺的手中。虽说如此,他也只是来得及稍为后撤,同时猛的向左侧那么一闪,易提旺的这一刺,就没能直接命中目标,可仍是刺中了硕塞的腹部,而随着他的闪避移动,钢刀在硕塞的肚子上破开了一条大概一尺多的口子,顿时鲜血喷涌。 硕塞大吼一声,心头怒火燃烧,这一晚上简直太憋屈了,居然每个人都要向自己作对,现在连易提旺这小子都要暗算自己。刚刚博尔福那家伙行刺自己,居然还没有当做一回事,易提旺诡异到来,自己也并没有半点疑心对他,哪里想得到,自己被这家伙出卖的如此彻底。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把自己卖给了谁家。 硕塞还在想着,而易提旺却并不肯就如此放过自己这位族兄。他钢刀在对手腹部划了一道血槽,看来并不满足,钢刀一收,眼看着就要再行刺出。 就在此时,只见易提旺突然双脚离地,又猛的飞上了天空,一直飞到三四丈的高度,然后又偏离到五尺开外,“吧唧”一声落到了地上,看样子犹如一滩烂泥,再也没有半点攻击能力。 出手的,正是硕塞麾下的那个神秘高手,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就揪起了易提旺的领子,一把将他丢上了半空。 第638章 命中魔头 这一下,祸起萧墙,就连硕塞自己都想不到这平日里完全唯自己马首是瞻的易提旺竟然会向自己动手,别人自然就更是想不到了。所幸那高手见机更快,这才避免了硕塞进一步的受伤,吕不应或许因为刚刚受了伤,动作就略微慢了一点。 福临等人见到这样的情景,虽说对方是狗咬狗,可发生的一切仍旧让人惊心动魄。而张敬轩看在眼中,却嘴角微微带起了一丝笑容,甚至于脸上带着点别样的情绪。 当易提旺落到地上的时候,这一下摔得实在是很重,听起来恐怕连地面都要被砸出来一个坑。而这一下,就好像触发了一个开关,只听大地之中传来了“喀嚓”的一声脆响。这一声音传来,那神秘高手和云大同时都面上色变,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声音。 两个人的动作则截然相反。 云大自身后抓住福临的衣襟,猛然如云彩般飘起,飞向了外界的围墙,而他身边的魁广大喇嘛也同时护在身侧,退了出去。 那神秘高手却不退反进,他扑击向前,目标则是刚刚因为救助硕塞而离开身体稍远的那个装着梅杰夫的大箱子。不过当他身在半空,就听地底下传来了一声巨响,犹如远古的巨人在地底下打了一个嗝,声音虽说有点闷闷的,可是造成的爆炸力却仍是惊人的。 大片的泥土被掀起到了半空中,其中还夹杂着地面铺设的巨大青石块,不管砸到谁的身上都将是个非死即伤。泥土和灰尘飞溅到了人们脸上和眼睛里,让人完全目不可视。 那神秘高手这个时候看来是明显的有些焦急,他双掌拍出,顿时卷起了一道狂风,这道风虽然风势强劲,却并不散乱,竟然在漫天飞舞的沙尘当中打开了一条通路,让人可以看到远处。那高手关心的自然是梅杰夫置身的那个大箱子,而他一看之下,顿时心内涌起一阵寒意。自己百密一疏,竟然中了敌手的调虎离山之计。 原本放着大箱子的地方,现在已经变作了一个黑峻峻的大洞,内中还在不停的涌出烟尘,好像一个独眼巨人在向他发出嘲笑的目光。神秘高手内心已是又惊又怒,可是决不能任由别人就这样把梅杰夫带走,他不理会那个大洞当中会带有什么样的危险,一个鹞子翻身就冲着那洞口而去,对方带着那么大的箱子,一定不会跑远,若是被自己抓到,一定要整治他们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神秘高手速度极快,眼瞅着就要投身到洞口当中,可是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危险的袭来,一个身影几乎与他同样的速度,也向着洞口而去。他只是稍一打量,就知道是谁了。 那不是别人,竟是白日里就跟自己产生了过节的张敬轩。这个家伙,难道天生就是自己命中的魔星不成! 不知道张敬轩这一下是要干嘛,为何也要不顾危险的跳进大洞,当然,他必定不是要给自己帮忙,很可能也是为了觊觎梅杰夫这个关键人物。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来到了洞口的上方,那洞口的大小倒是足够两个人肩并肩的跳进去,只可惜,这两个人恐怕谁都无法容许对方靠近自己如此近的距离。 也是因为整个场中烟尘缭绕目不可见物,两个人又同时跳向一个地点,待到发现彼此已经相距不远,那神秘高手几乎与张敬轩同时击出一掌,拍向了对方。这一下,两个人距离很近,而且看来那神秘高手很是心急,而张敬轩也被逼无奈,两人的掌力并没有撞在一起,而是几乎同时击在了对方的身上。 两人同时出掌,又差不多同时中掌,到好像是商量好的在比武一样。可是两人的掌力都绝非儿戏,若非各自要收敛功力抵受对手的攻击,只怕这一掌就会闹出人命来。 即便如此,之间两道人影猛的从烟尘当中飞了出去,从天空中洒落的滴滴血迹,在漫天飞扬的尘土当中被吹拂不见。那神秘高手心中这个气啊,这个该死的小子,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真是把他碎尸万段也不难解心头之恨啊! 可也就是这么的一耽误,又听地底下传来了轰隆隆的爆炸声和大地塌陷的声音,眼瞅着那个大洞就此整个崩塌,彻底的被抹平不见了,神秘高手本就被张敬轩的掌力所击伤,这一下心情激荡,更是伤上加伤,猛的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看来受伤很是不轻。可是他仍旧飞身再次来到了刚刚锁定那洞口的位置,可是一落地,顿时就变得再不做任何的幻想。刚刚这样的一个爆炸,怕是有几百万斤的泥土将这洞口彻底覆盖住,就算是集合一千人,恐怕也要挖上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将那洞口重新挖出来。这件事,就绝对不是武功高强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人力终有穷尽,神秘高手心中叫了一声苦,再探查内息,发觉伤势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而硕塞这边看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对方那边则有云大、魁广喇嘛这班高手坐镇,想要杀了张敬轩泄愤看来也是不能。无奈之下,神秘高手只能是一跺脚,如一道黑云般消失在了夜色当中,再无半点踪影。 另一边,嘴角仍流淌着血丝的张敬轩却看来心情不错,看这神秘高手远去的背影,简直就要眉开眼笑起来,也不知道他这个高兴劲儿是从何而来。福临面带关切,不过看了他一眼之后,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只能是占了便宜而没有吃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这时候,最为失神落魄的就要数那五王子硕塞了。刚刚被易提旺所伤的那一下,深可见骨不说,伤口还很长,好在他久经战阵,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下数十处,不过像眼下这样不明不白的受伤还是首次,更为关键的是伤他的还是自己人,突然就一门心思想要了他的性命,这让他如何不胆颤心惊。 第639章 意兴阑珊 而且,自己属下武功最高的神秘高手与张敬轩对掌同时受伤,已经离去不知去向。而那全真教的道士吕不应虽说武功不错神兵厉害,可是性格慢半拍,看起来更是爱惜自家性命,到了危急关头不知是否能派上用场,自己手下的孤狼虽说忠心耿耿,可惜面对绝顶高手的话,仍是欠了几分火候。硕塞心思转的快,说来已经萌生了退意,白日里那还想着争雄天下的心思,竟是一股脑的跑的无影无踪。 福临可不知道自己这位五哥到底是动的什么心思,看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发愣,身上头上都布满了从天而降的灰尘泥土,就跟一个泥猴儿似的,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威风,心中不禁也有点替他难过。只不过,生在皇帝家,是没有办法去讲太多亲情的。 “五哥,这就随我回宫去吧,你这伤势着实不轻,我得找最好的御医给你疗伤。真没想到今夜会发生如此多的变故,你这王府还真是不太平啊!明日我就派人来好好给你修缮一番这个宅子,包管很快就恢复原样。” 本以为硕塞会一口回绝的,福临已经准备好了下文,没想到硕塞顿了一顿,才意兴阑珊的说道:“也好,我就跟九弟进宫走一趟。看来我这王府,还真的是不怎么安全。我想九弟应该有能耐保护兄弟们的安全吧。” 此话一出,也就等于说硕塞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变相的向福临的阵营投诚了。这自然让福临喜出望外,赶忙命人帮忙硕塞包裹伤口,又令那魁广大喇嘛亲自保护硕塞的安危。而那全真教的吕不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不过硕塞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他沉声道:“想要我硕塞性命的人,都已经先行下地狱去等候了。哈,只要有九弟这一句暖心的话就够了。我有吕道师保护,安全的很。魁广尊师,还是保护好九弟你吧,毕竟如今你才是我们大清最为重要的人啊!” 待尘埃落定,众人见硕塞的这处宅子被破坏的程度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只不过是内宅的两个院落有些塌陷,其他地方不知是因为建筑坚固,还是因为爆炸的力道集中而精确,总之并没有什么大碍。这一下,硕塞就连进宫也都省了,不知道他是否会为刚刚的草率表态而后悔。 见硕塞改变主意不肯跟自己进宫,福临也不去勉强他。因为他知道,硕塞向自己低头的消息,不需一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盛京城。在这种时候,自己可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招惹那有点懊恼意思的硕塞,让他自己慢慢品尝这杯苦酒,再消化掉才是最好。 兄弟二人简短告辞,硕塞以伤重为由,并没有出去送客,福临也安慰兄长好好养伤,万事皆有他来处理,定要捉拿这幕后的主使者归案。 因为刚刚行凶的主犯易提旺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可是兄弟二人都知道,光是凭这个家伙,再给他二百五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行刺硕塞的事情了。而且,做这样的事情,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可言。所以,大家都认为,一定是有人威逼利诱,给了足够大的威胁和好处,才能让易提旺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而这其中背后的人,一定也是非常的可怕。 张敬轩这时候早已经把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面上除了有一点青白之色外,倒也再看不出他受了伤。刚刚出了硕塞王府的大门,就见几条身影冲了出来,吓了福临的护卫们一跳。不过很快就看清楚,当先两人正是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她俩的身后面却是两个稀奇古怪的汉子。 有了刚刚易提旺的前车之鉴,护卫们即便是见了两个相熟的大小姐,可后面还跟着两个怪人,竟是都不敢丝毫有半点大意。还没到近前,就将这四人拦住了。还是福临一挥手,这才放了他们到近前。 “哎呀,怎么才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打进去了!” 慕颜闻樱有点气冲冲的说道,不过仍掩不住她眼中的一分欢喜之色。 “哈哈,你们确实是太慢了,把我慕颜姐姐急得啊,抓耳挠腮。一个是担心,二个是想瞧热闹还瞧不到,你说该多可恼啊。” 慕容凌云抓耳挠腮学慕颜闻樱的样子,慕颜闻樱则气虎虎的去呵她的痒,顿时气氛变得欢快起来。而甄铁且和史铜仁两个则老老实实的在后面跟着,竟然还懂得规矩,并没有跑出来造次。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啊,还是回去再闹吧。这大半夜的把我给喊出来救你们家张哥哥,结果大家都闹了个灰头土脸的,大家伙还是赶紧回去洗个脸吃点夜宵才是正事儿。” 张敬轩听闻,知道是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醒过来了以后发现自己不见了,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深夜回宫向福临求援。而福临大半夜的亲自轻车简从的赶来,不惜以身犯险冲进硕塞的王府,那更是一份深深的情义。这些都让自己不得不感动。 “好啊!好啊!赶紧回去吃宵夜才是正事儿。”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正眼也不去瞧这些个人,一转头却就又跑了,张敬轩目光一示意,甄铁且和史铜仁两个赶紧跟了上去。 这一夜,风起云涌,可是却已然及不上张敬轩心中的那份波涛汹涌。若是有人刚刚仔细的观察他,就会发现,他眼角好似已有了一丝泪痕。只是他掩饰的足够好,那丝泪痕只不过瞬间存在,很快就让他用内力蒸发不见。他重新淡定自若,只不过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吐了几口鲜血出来。说是鲜血,还真是一点不吹牛。第一口是鲜黄色,第二口是鲜紫色,第三口是鲜红色,三口鲜血吐罢了,张敬轩的脸色才变得只是有些白,不会再有那样一抹煞青之色。 当夜一众人回到了宫中,本来说好的宵夜却没吃成,因为福临被他娘叫去狠狠的尅了一顿。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意思自己吃宵夜,便也就各自散了。 第640章 西塔 张敬轩带着慕颜闻樱、慕容凌云还有天华双英回到了住地,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了一会,这回张敬轩不再需要其他几人守夜了。因为他相信,即便是在睡梦中,若是有人欺近到十丈以内,他都会马上醒过来。 第二日,大家一口气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慕颜闻樱等几个都嚷嚷着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张敬轩不由得苦笑,这几个家伙难道也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挨饿”嘛?不过对于她们两个,他也是一种带着几分溺爱的情绪,便唤了大家洗漱然后一起出去吃大餐。 才刚一出门,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就起了小争执,两个人一个要去吃西塔的烤肉,另一个则非要吃静安轩的斋菜,正所谓驴唇不对马嘴,两个人一起找上了张敬轩让他评理,弄得张敬轩也难以决断。最后只好说,因为自己昨晚受伤吐血,需要补充点肉类,先去吃烤肉,晚上再吃斋菜,这才让心不甘情不愿的慕容凌云嘟着嘴答应了。不过没一会,她就喜滋滋的跟慕颜闻樱分享一个糖人,完全忘了刚刚的不快。张敬轩心里想着,她们的生活,还真是够无忧无虑的,人世间的疾苦,但愿此生她们都不会看到。 一路走去,路边的摊铺都早已开张,一些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更是把他们几个当做好主顾,因为他们出了名的出手大方,买起东西来又完全不过脑子,吃不了也照买不误,手里拿不下了身后面还有两个合格的奴仆帮着拎包。 喧闹中,张敬轩却早觉察到,身后面最少是跟了三拨人。这三拨尾巴,分属不同阵营,可是互不打扰,只是远远的跟着,看来除了跟踪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张敬轩虽说心中不喜有人跟着,不过也懒得理会这些个小虾米。带着自己身边四人,大家有说有笑的,就奔着西塔而去。 西塔,因在西边有座塔而得名,此时城中高大建筑不多,有一座高塔,往往百姓就以其为代称,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一个地名。 西塔这一块,酒肆众多,乃是盛京城中最热闹的场所之一。在这里,不但能找到各种吃的,更能找到各种玩的乐的。所以慕颜闻樱力主要来西塔,主要也是想来瞧瞧热闹。而慕容凌云何尝不是喜好热闹的小姑娘,只不过她心思缜密,昨天刚刚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她觉得应该到一个不那么乱的地方去,以防发生什么意外。可是既然到了这西塔,她的眼睛也都瞧不过来新奇玩意了,刚刚的小心谨慎,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们俩如此,其实甄铁且和史铜仁两个就更是感到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了。毕竟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久住宫中,新鲜玩意大小也都见过不少。而甄铁且和史铜仁则自小就跟随师傅待在山上,长大了师父离世也很少下山,这一下子看到了这花花世界还有这许多新鲜玩意,两个家伙眼睛都看直了,见了什么新奇玩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够“哇!”、“啊!”、“喏!”的乱叫一气,倒把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笑的够呛。 不过别说他们几个,就是张敬轩走南闯北的,也都有好多新鲜玩意没有见过。 有几个在那杂耍卖艺喷火表演的,还有什么走刀山下油锅的,或者表演绳技的,这些都还显得稀松平常。不过有些在空旷场地上表演驯兽的,倒是让人大开眼界。一个天竺人,牵着两头大象出来,表演拔河,先是一头大象站在那里让十个人用绳子拉,仍然不动分毫。结果大象不耐烦了,用鼻子轻轻那么一甩,十个人顿时就扑倒在地,不过大家都嘻嘻哈哈的乐着,丝毫不以为意。接着就是两头大象拔河比赛,让大家下注买输赢。顿时不少好事的家伙就纷纷押注,大部分都押那只更雄伟的大象赢,可最后偏偏是矮小的那一只赢得了比赛。张敬轩看的津津有味,虽说他知道这天竺人做了弊,可是也觉得这种把戏,那是愿者上钩,并不会有人输得倾家荡产就好。 这位驯兽师团队当中的新奇玩意还远不止这些,不一会,又出来了一个西域番僧,给众人表演了一场虎口大冒险。一只白额吊眉金睛大老虎被带了出来,眼瞅着样子起码有八百斤以上,走起路来懒洋洋的,却自有一股子王者之气。这个是天然的,看来后天很难学的上来。大老虎被番僧领着,然后就趴了下来,番僧上前将大老虎的血盆大口给扒开了,老虎很不耐烦的轻吼着,番僧看它不高兴,就二话不说,直接把头探到了老虎的口中,意思看来是说,看我不爽是吧,有本事把我的脑袋咬下来啊!番僧两手垂下,脑袋探在老虎嘴巴里,众人都在抽着凉气,眼看着老虎只要嘴巴一合拢,就将把他的脑袋轻松咬下来,可是番僧还生怕老虎不够生气,伸出手在那捶老虎的胸口。最后,老虎看来是不胜其扰,不断向后退去,那番僧的大光头重新露出在人们视野中,头上还粘着不少老虎的口水,看着黏糊糊的十分让人感到恶心。然后他就拿出一顶皮毡帽,牵着老虎四下里收钱,老虎走到哪一边,观众们就尖叫着向后退去,看起来又欢乐又恐慌,矛盾的情绪在同时宣发,好像一个个都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番僧也没收到多少钱,摇摇头回去了,看来那来自天竺的家伙是老板,他很不满意这个收成,便又再次带着他的大象出来,要跟观众们打个赌,赌没有人能够以四对一拔河赢过他的大象。 此话一出,顿时场上就是嘘声一片。不过那个天竺班主一句话,就让人们噤了声。 “大象比你们充其量重十几倍。可是现在赌注是一比一千,这样总公平了吧?而且你们还可以出四个人!” 叫那天竺班主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就琢磨开了。特别是一些觉得自己有把子力气的,就更是活动开了心眼。 第641章 鱼童 这位驯兽师团队当中的新奇玩意还远不止这些,不一会,又出来了一个西域番僧,给众人表演了一场虎口大冒险。一只白额吊眉金睛大老虎被带了出来,眼瞅着样子起码有八百斤以上,走起路来懒洋洋的,却自有一股子王者之气。这个是天然的,看来后天很难学的上来。 大老虎被番僧领着,然后就趴了下来,番僧上前将大老虎的血盆大口给扒开了,老虎很不耐烦的轻吼着,番僧看它不高兴,就二话不说,直接把头探到了老虎的口中,意思看来是说,看我不爽是吧,有本事把我的脑袋咬下来啊!番僧两手垂下,脑袋探在老虎嘴巴里,众人都在抽着凉气,眼看着老虎只要嘴巴一合拢,就将把他的脑袋轻松咬下来,可是番僧还生怕老虎不够生气,伸出手在那捶老虎的胸口。 最后,老虎看来是不胜其扰,不断向后退去,那番僧的大光头重新露出在人们视野中,头上还粘着不少老虎的口水,看着黏糊糊的十分让人感到恶心。然后他就拿出一顶皮毡帽,牵着老虎四下里收钱,老虎走到哪一边,观众们就尖叫着向后退去,看起来又欢乐又恐慌,矛盾的情绪在同时宣发,好像一个个都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番僧也没收到多少钱,摇摇头回去了,看来那来自天竺的家伙是老板,他很不满意这个收成,便又再次带着他的大象出来,要跟观众们打个赌,赌没有人能够以四对一拔河赢过他的大象。 此话一出,顿时场上就是嘘声一片。不过那个天竺班主一句话,就让人们噤了声。 “大象比你们充其量重十几倍。可是现在赌注是一比一千,这样总公平了吧?而且你们还可以出四个人!” 叫那天竺班主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就琢磨开了。特别是一些觉得自己有把子力气的,就更是活动开了心眼。 一比一千,也就是真正的以小博大了!投注一两银子,就可能赢得一千两,这买卖,可是比什么生意都来钱快啊!刚刚那几个表演的人都瘦不拉几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若是找四个大力士出场,那么很可能赢了这头蠢大象。再者说了,万一大象打个盹或者没睡好,自己不是赢得痛快,坐地发财嘛。 “好!说话算话啊!算我一个,不过我得问清楚了,一千两银子是四个人分呢,还是每人一千两?” “那自然是每人一千了。说白了,你下注多少,我就赔你一千倍。你出十两银子,赢了就是一万两。这么说总能明白了吧?” “明白了!还有谁来?” 那大汉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身上肌肉高高隆起,胳膊就跟小树的树干粗细,站在那里就像一根大木桩一般。不过跟大象比起来,仍显得很是渺小,只比大象的一条腿高不上多少。 “我也想试试。” 很快就有人响应,在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个人的附和声。不过这个人的声音显得畏畏缩缩的,当先出来的那大汉连看都懒得看,一脸的不耐烦叫嚷道:“别来给老子添乱,没点斤两的,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小心老子一拳打掉你满口门牙。” 他说完,觉得自己很是威风,叉着腰也不理会神背后那人,不过如此过了一小下,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们看着他身后的神情有异,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倒把他骇了一大跳。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条大汉。那汉子胸口到后背足有三尺厚,按说若是抬起头,必定是雄赳赳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偏生他半低着头,就连脊背也都是弯曲成了一个接近半圆形,有点像一只大虾米。可是即便如此,他的高度仍旧比一般人要高上一个头,比这一开始出来的大汉看来还要高上那么一点。而他的一双大手,就像一对大号的蒲扇,而他的一双大脚是光着的,或许是因为买不到合适尺码的鞋子,若真有那么大的鞋子,应该可以放在水上给小孩子当小船用了。 当先的大汉眼睛都瞪大了,眼看这人几乎一个人就抵得上四分之一头大象了,若是再能找到几个这样的帮手,那这千两白银岂不是唾手可得。 “这位兄台,我是西边云蒙山来的薛直前,人生格言就是不论如何都要勇往直前。欢迎加入我的战队,我们的战队得有个名字,我想既然我是队长,就用我的名字来命名好了,我们就叫“值钱战队”,我们一定会很值钱,很值钱!” 没看出来,这位薛直前貌似粗鲁,实际上竟然还是个口若悬河的灵魂导师类型的人物,那躬身驼背的超级大汉听了果然貌似很受鼓舞,憨憨的笑了,一咧嘴,口中的大牙倒显得很是洁白,而他的一颗门牙,看起来就有半个饭铲子大小,这若是谁被咬上一口,恐怕一点也不比刚刚那只老虎下口来的轻。 “哦,你看我,都忘了请教仁兄你的高姓大名了。”薛直前满面春风,这个超级壮汉来的正是时候,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自己身为队长,必然要显得礼贤下士。 “我,我叫,我叫鱼童。” “于潼,好名字!我喜欢!”薛直前重重的说道,语气显得无比坚定,极富感染力。 “哈哈,鱼童,什么鱼童啊!他是背鱼的大呆牛,笨的像大木桶,他还给自己起名叫鱼童,真是笑死人了。” 离得较近的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嚣张少年张开嘴巴大笑着,他那少了一颗门牙的嘴巴显得格外的刺眼,而他身边则有四五个比他略小的男孩也在跟他一样的笑着,只显得很是欠揍,可是旁边人偶有露出嫌恶的神色的人们,却并没有人去管教和制止他们。 原来这位自称“鱼童”的超级大汉,不知从何而来,力大无比,却又无比的胆小怕事,显得脑子不怎么好使。平日里他就在河边,用一只尺寸看起来吓人的大木桶帮人扛从船上卸下来的鱼,一个人就可以抵得上七八个人干的活,却仍然只赚一个人的钱。 第642章 值钱战队 那些个脚夫被他抢了不少的生意,恨他不过,就合计要教训教训他。没想到对这家伙拳打脚踢了一番之后,以为他怎么也要躺上几天受点教训。结果,这家伙就如有铜筋铁骨一样,只是当时身上乌青了一片,隔了一两天也就连个痕迹都没有,完全好了。 而且他挨打的时候也只是蜷缩成一团护住要害,并不还手。这样的久了,那些个脚夫也只能是任他去了,有时需要帮忙就喊他一声,他也就马上跑来,任劳任怨。 就这样,他一个人在河边住了下来,转眼就是小半年的时间了。虽说平日里没少受欺负戏耍,可是他仍旧活的好好的。 “我叫鱼童!”那超级大汉看起来只需要用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就能把几个少年一起碾成肉泥,可是他只是把头低得更低,口中低声的嘟囔着。 “好了好了,还是办正事儿要紧。还有没有要加入我的值钱战队的了?机会可不等人啊!没有实力没有斤两的,也不要出来添乱,耽误了大爷我赚钱的话,可就有你的好瞧了。” 这位薛直前并不想去得罪那几个少年人,看他们嚣张的样子,再看旁边那些个汉子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要么是某个当地帮派的,要么就是衙内官二代之流,自己没必要去惹恼他们,不过也要放几句场面话,可不能没来由的让人给小看了。 那几个少年人出现之后,场面明显比刚刚冷清了不少,甚至于有个别胆小的,已经脚底抹油开溜了。当然,绝大部分都舍不得这眼皮底下的热闹,仍围在这里看着,只是有些瞅着别人看不见,就稍稍的向后退去,想从第一排的观众变作第二排,可是他们身后的人可也不想站在最前面,也都随着向后退去。转眼间,观众的圈子变得扩大了几乎一大圈,而那几个少年人则因为他人的后退而变得突出在整个人群之外,不过他们看来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得意洋洋。 当先那少年看再没有人肯出来报名,显得有点索然无味,左顾右盼的,突然发现了人群之中的张敬轩等人。张敬轩他们几个本来在人群之中并不突出,可是众人就像退潮一样的退去,就把张敬轩一行五人如同海滩上的石头一样的凸显了出来。张敬轩他们五个人则都觉得很有趣,自然不肯像其他人那样怕事的退到远处。那领头的少年见这几人并不怕自己,好像觉得有点面上无光,又见那五人当中一个瘦子简直比自己和几个兄弟还要瘦小,顿时来了兴致。 “诶诶!你们俩,对,就是说你们俩呢。那个小瘦子,还有瘦子旁边的小眼儿仆人,你们俩上去凑个数,凑够四个人就赶紧开始吧。否则还要老子等到什么时候啊!” 甄铁且和史铜仁见对方这是点名点到自己的头上了,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张敬轩。那个少年其实也算是有点眼光,看到张敬轩和穆颜闻樱、慕容凌云几个,男的器宇轩昂,女的花团锦簇,不像是好惹的样子,就先拿他们的奴仆开刀,万一是惹不起的,也有个回旋余地。能有资格被称为纨绔的家伙,还得有点做纨绔的本领。 张敬轩微笑,“我这俩个伙伴,可都不见得够格啊,能加入‘值钱战队’嘛?” “我说能就能,凑不够人,还让人怎么看耍猴的啊!” 薛直前的心,看来真的是足够的大。这个少年跟个瘦猴似的,偏偏说的话很是不动听,而薛直前就跟没听到似的。他转过头冲着张敬轩等拱手施礼,才开口说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几位同伴也都是非凡人物,能有两位加入我的‘值钱战队’,乃是薛某人三生有幸。” 薛直前是惯走江湖的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那个少年他不想轻易得罪,可是看了张敬轩等人之后,他就知道,这几个人,那是更加得罪不得的人物,特别是中间那位还穿着汉人公子服饰的男子,更是人中龙凤的感觉,薛直前不想显得太过唐突,便向几个人一起打了招呼,然后反倒重点转向甄铁且和史铜仁。这就叫做迂回突破,重点突击。更何况,强将手下无弱兵,看起来,这两个身穿奴仆装束的人,也都有各自的本领。 甄铁且和史铜仁两个感觉到了自身被人重视,顿时对这个叫薛直前的汉子好感大增。 “好!既然如此,我们两个老夫就陪你们玩上一玩。” 甄铁且打昨天起就觉得自称“老夫”会比其他人高人一等,现在这个称谓终于在人前派上用场了,他不惜把史铜仁也带上了增加分量。 “都别废话,再扯下去太阳都该下山了。”那少年人一脸不耐烦的嚷道。 不过围观的人群倒还觉得这家伙长这么大或许头一回说了一句得人心的话。 “我可有言在先,你们这一个个的,不能偷奸使诈,若是伤了我的大象,你们可都赔不起。过几天,我这大象可是要去宫中给大清的皇帝老爷做表演的。” 那天竺人不愧是个老油条,一句话,就把甄铁且等几个的一个小心思给堵住了。甄铁且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大象膝关节来一下,到时候大象站立不稳,自己几个人难道还拽不动一个软脚象嘛?可是让天竺的家伙一说,一旦打伤了大象,被皇帝怪罪下来,只怕是要杀头的啊。蚀本的买卖,那可做不得。 “你们打算赌多少?”这个才是天竺人最关心的。 “一人十两银子,我来出这个赌资。赢了的话,我分给你们一人两千两银子。万一输了,你们写个欠条以后慢慢还我钱就行,利钱三厘!”薛直前慷慨激昂的说道,面带一种悲壮神色,大有风萧萧易水寒之势。甄铁且等几个不知不觉中被感染,而且看来数学都不怎么好,只感到这位队长,就是个天生当领袖的材料,全忘了他好像完全在慷他人之慨。 四个人鱼贯站立,一根小臂粗细的长绳一端卷在大象的鼻子上,另一端则抱在四个人的手中。 第643章 拔河 薛直前居首,史铜仁第二位,甄铁且排第三,看来薛队长已经把他当做可有可无的人物了,而那位超级巨汉鱼童,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也是压轴的一个。 一场人象大战一触即发,观众们也都跟着紧张起来,这场中的赌注,对他们来说,实在算是不小。别说那天竺人要输了,就得付出四万两银子的代价,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而这个什么“值钱战队”若是输了,那四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也就打了水漂。围观群众们都并不笨,他们已经看穿了天竺人的把戏,这家伙就是用大象来坑人的,哪怕是一赔一万,也不会有人赢得过这头大象的。 一声哨子声响起,比赛就正式开始了。那少年人说担心天竺人当裁判员作弊,却是主动请缨做了仲裁,他站在拔河双方的中间,约定不论哪一方,只要被拽到他的面前,那就算是输了。 少年眼睛骨碌碌的直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拔河双方的身上。 薛直前这个时候算是卯足了力气不说,口中还吆喝起了号子,身后三人随着他的号子声,各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因为两千两银子在向他们招手。 说是四个人在和大象拔河,其实若非有鱼童的存在,这场比赛早就结束了。鱼童他将绳子的尾端绑在自己的腰间,整个身体向后倒去,粗壮的双腿就像一对桩子钉在了大地上,那一对赤脚几乎有一半都陷入了脚下的土地中,足可见他承受的力量有多么大。再看队首的薛直前,面色已是挣得通红,双臂青筋暴露,眼看已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过这也正常,对其他三人来说只是两千两银子,对他来说则是三万四千两银子啊! 夹在了中间的史铜仁和甄铁且二人,也都不可谓不用力,毕竟事关银子和脸面,可是四个人合力喊着号子的后拽,仍旧最多只是跟大象相持不下,而大象还悠哉悠哉的,看起来并没有使出全身的力气。 就这么僵持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人象之间,人这一方,已经有些气馁了。就连一直以来最为想赢的薛直前都快要放弃了,虽说三万四千两银子那是极好滴,可是也总得有命去花才行。再这么下去,他很担心自己会双臂脱力不听使唤,到时候一旦有仇家找了上来,那可就糟糕了。既然没有赢面,现在已经不是为了三万四千两银子卖命,而是为了不输那四十两银子,实在是不值得下那么大力气。更何况,其中还有三十两就算输了也当做放高利贷了,只赚不赔。想到这儿,薛直前更是萌生退意。 “罢了罢了,大家收手吧,这大象实在是太邪门了,我一会得看看他们是不是做了弊,在大象的脚底板上抹了胶水。” 薛直前都放弃了,甄铁且和史铜仁也都累得够呛,自然巴不得如此。他们三个纷纷停手,用袖子抹着额头脸上的汗水。然后他们才发现,那根绳子,仍旧绷得紧紧的,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回头看去,只见鱼童丝毫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依旧将绳子全力拽在手中,以一己之力,与那庞然大物的大象相抗。 这足以让薛直前等汗颜,倒不全是因为主动放弃这件事,主要也是因为,自己刚刚拼死把命的使了那么大的气力,看起来好像根本就没什么作用啊!完全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就在薛直前正在犹豫要不要重新上场的时候,突听身边风声响起,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听言语声已在身体的另一侧。 “有趣啊有趣,既然这三位有钱不想赚,我们三个替补上可好?” 那天竺人刚要答话,就听张敬轩又接了一句,“刚刚那四十两银子就当是已经输了。如今我们再追加四百两银子,赌就赌个大的!” 那天竺人一听,四十两银子已经到手,再看看张敬轩、穆颜闻樱、慕容凌云这几个人,顿时喜笑颜开。 “好,就依你们高兴,陪大家主要就是玩个乐子。”心中却道,又来了三只肥羊。 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本来就是拿来凑凑人数的,可是两个妹子可是不甘人后,露胳膊挽袖子的,上场还真是卖力气,而张敬轩则只是双手拽住了绳子,并不见他有多么用力。身在最后方的鱼童,看来已经拼的冒出了三昧真火,对于前方的事情不管不顾,他只是紧闭着双眼,把那绳子拽住好像救命稻草一般,说什么都不肯放绳子从自己手中溜走半步。 没一会,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妹子就香汗淋漓,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十分的难受,最后她们俩不得不先后暂时停止了拉拽绳子,改为擦拭汗水整理仪容。然后她们俩就发现,自己二人好像也跟刚刚那几位没多大区别,有了不多没了不少。而更为奇怪的是,对面的大象,好像变得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的淡定。 大象的眼睛本来不大,两只耳朵却像两扇门帘一般,一直在不紧不慢的忽闪着,赶走靠近的蚊蝇。可是现在看去,它那两只耳朵,忽闪的快了许多,而那双小眼睛,却开始睁的更大,紧紧的盯着张敬轩,其中露出一种别样的神采。 张敬轩仍旧不紧不慢,握着那绳索的手看来仍是没有特别的用力,那根粗绳之所以还能绷得紧紧的上面甚至能够走人,全靠后面的鱼童在使出蛮力拽着。可若是有高手在场,就会看到,张敬轩的手正在用一种常人无法看出来的频率抖动着,通过绳索的震动,传导到了大象的那一侧,而鱼童这一边,则差不多完全不受影响。 如此没过上一小会,一直以来都僵持不动的绳子,突然移动了一小下。 原来,一直都好整以暇不动如山的大象,好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这回可以明显的看出来,它的四肢用力,鼻子也在向后拉扯回收。人的力量,毕竟是比不上大象的蛮力,鱼童虽说力量惊人,仍旧无法与真正发威的大象抗衡。 第644章 惊天动地 鱼童紧闭双眼,看起来全身的力量早都被灌输到了手中那根绳子上面,对其他事情不理不睬。也唯有他的这种力量,以及他的这种专注度和执拗劲儿,才能跟这头大象抗衡到了此时,不过看起来,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张敬轩的面上也多少显得有了一丝凝重的意思,不过嘴角的微笑,仍挂的好好的。或许他也把这当做了好玩的事情,可是看他的手臂,已经变得再没有那么轻松,右臂已经崩的笔直,帮助抵受不住大象蛮力的鱼童一起拽住绳子,他的左手仍旧扶着绳子,并不见如何用力。而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这时候也赶忙重新加入了队伍,贡献她们那么一点微薄的力量。 这个时候,大象的两只眼睛已经变得有些红了,两只大耳朵扇动的速度明显加快,脑袋也开始不安分的摇来摇去,这让对面的人类对手陷入更难挨的境地。鱼童的双脚本来都几乎整个陷入地面,全靠这个才能勉力支撑住不被大象拖拽移动,可随着大象的摆动,绳子带动着鱼童的身躯,脚下也变得虚浮起来,眼瞅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大象!你赖皮!”慕颜闻樱的小脸都已经挣的通红,嘴里还不甘愿的喊着,可惜脚步早已踉跄,手上也没了力气,还不如个子更小的慕容凌云,她倒更有一股子韧劲,仍是咬紧了牙关,用力的拉着绳子。 张敬轩见状,也不敢再大意。他右掌用力,让摇摆的绳子重新变得笔直,然后左手曲指在绳索上一弹。 这一下,看似轻巧,带来的结果,却是惊天动地。 大象用足了蛮力,却还是不能将对面的人类拽过来,它终于彻底的发怒了。而看到眼前的一切,那天竺人的脸色也变了,口中在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又用一根鞭子抽打大象。可是这时候大象对他不理不睬,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只是盯着张敬轩一个人,一双洁白的象牙如一对尖利的长矛,同样对着他的方向。 然后,大象就突然动了。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会显得如此轻灵,同时又那么的沉稳。刚刚还在向后方用力,突然就猛的一个前冲,如同突击的骑兵,象牙就是它双持的长矛,冲着张敬轩就扑了过去。那势头,大地都被他踩踏都隆隆作响,就像战场上那嘶吼的战鼓声。 天竺人的脸色已经变作了灰色,这一下可要惹出弥天大祸了。大象平日里都很是温驯,可是它一旦若是发了疯,那可是谁都制止不了的。不管在森林里还是草原上,大象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没有人敢去挑战它的权威。特别是大象发了脾气,会把它视野中能看到的生物都踩死,这个时候所有动物都会老老实实的躲得远远的,它们有时就只好拿身边的大树来撒气,成人合抱粗细的大树,都会被它们撞断,或者用象牙挑的支离破碎。如今,眼前这么多围观的人群,简直就如一只只迷途羔羊,只怕在大象的追击下逃都逃不掉,一切都只能求上天保佑了。 大象猛的松开了绳子,原本用尽全力拉着绳子的鱼童、慕容凌云两个毫无防备,幸亏慕颜闻樱没了力气外加偷懒提早放开了绳子,一把抓住了慕容凌云,才让她没跌了一跤。而鱼童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手中抓着长绳的他结结实实的跌倒在了地上,听那声音,好像这边也有一头大象在踏地而行。 为了一场赌约,现在闹成了这个样子,是谁都没想到的。好在,有张敬轩。 刚刚,其实都是他在用那根绷紧的长绳,当做了一根弦,弹拨出了一种节奏,直击大象的内心。幼年被抓捕,被鞭打驯化,那些压抑在大象胸中久远的怒火,一再被撩拨,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现在,却是灭火的时候了。 大象怒不可遏的冲击了过来,张敬轩其实也不敢大意,毕竟这样的巨型猛兽,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让人皮开肉绽筋伤骨折。大象认准了对面的这个人类,好像所有伤痛都是他造成的一样,总之不把他碾平,难解心头之恨。这冲过来的力量,何止万钧。 只是,它已经用足了力量,速度比照他那庞大的身躯也已是惊人,可它的长牙就要洞穿对方的胸口的一刻,对方突然就不见了人影。 张敬轩的动作,自然比大象要快了太多,他一个闪身,已经坐到了大象的头顶。发了狂的大象感觉到了头顶有人,甩着头继续向前狂奔,只想把头顶的家伙甩下来,踩在脚底下。眼瞅着就笔直的冲着倒在地上的鱼童去了。 所幸鱼童虽说脑子不怎么灵光,身子还是很灵活的,他赶忙一个打滚,避开了大象冲击过来的路线。只差了毫厘,就要变成一大滩肉泥。 鱼童虽说躲开了,可是有个人却已经吓傻了,竟然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这人就是刚刚主动申请当了裁判的那个惨绿少年。 这少年明显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却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大象刚刚狂奔过来,他就想掉头就跑来着,可是突然感觉到两腿如筛糠,完全不听使唤。“妈呀”一声叫,“救命啊!”惨嚎一声,可是也没半点用处,这个时候他的那几个伙伴早就跑的比兔子还快,根本没人有空去看上他一眼。 大象冲击的脚步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这世间仿佛没有什么力量能够让它停止下来。那个少年双眼一闭,只觉两腿之间一热,接着整个人就如同飞上了天空。他心道:我一定是已经死了。不知道再睁开眼,是下了地狱呢,还是下了地狱呢?早知道之前就不做那么多坏事了啊! 果然,睁开眼睛,他就知道,自己真的下了地狱了。因为整个人都是悬空的,而在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魔鬼眼睛,近在咫尺的盯着自己。 “啊!我错了!不要拔我的舌头,不要抽我的筋啊!” 这时,突然有东西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他抬头一看,原来刚刚下去参加拔河的那个神气活现的公子爷就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不远。 第645章 禽兽 看到有人跟自己一个下场,那惨绿少年顿时就变得没那么害怕了,甚至于有几分高兴。看,你神气什么,最后还不是跟老子来了同一个地方。 “小子,你瞎嚷嚷什么,再把大象惹毛了,我可就不管了。” “啊?我没死?我没死!”那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大象的长牙穿透了衣襟,整个人被挑了起来,几乎紧挨着大象的脸。刚刚看到的,就是大象的左眼。 张敬轩悠然自得的盘膝坐在大象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抚摩着大象那长了稀稀疏疏毛发的脑盖骨。“哎,也真是委屈你了。” 就在刚刚那一刻,张敬轩跳到了大象的头顶,一掌就按在了大象的额头上。以张敬轩此时的武功,别看大象如此雄伟,可是在他眼中看来,也是可以直接分割成一个个部位,就如庖丁解牛一般道理,大象的薄弱环节,就在他的脑部。张敬轩完全可以催发掌力,力道透过头盖骨,直接把大象的脑浆震碎,那样的话,这大象定是当场身死。可是危急关头,张敬轩也并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把一股祥和之气注入到了大象的头脑中,让大象及时清醒过来,明白眼前的人并不是敌人,而是它的朋友。 要做到这一点,并非那么容易,起码从前的张敬轩是做不到的。而在不久之前,张敬轩才突然发觉,自己拥有了这样的能力。事实上,在大海上,在他挡在病榻上不能动弹的无聊日子里,他就尝试过,跟那天空中无拘无束的海鸟们交流,可是它们总是很高冷的不去理会他,完全无视他的请求。那时候,他羡慕飞鸟,没人跟他说话,他就只好跟飞鸟说,让它们带去给兄弟朋友们的思念和问候。后来即便好了起来,这也成了一种习惯。 那一天,我照例跟一只停在院子里树枝上的不知名小鸟说话,谁知道那小鸟突然好似听懂了,一扇翅膀就飞到了窗棂前,用圆眼睛看着他,鸣叫着。那是一只黑色羽毛白色肚皮的鸟儿,鸣叫声很是欢畅,他虽说听不懂它在唱些什么,却知道它是在为他而歌唱,唱一支快乐的歌。自那以后,他有意识的发掘自身的能力,又仔细琢磨了一番,他想明白了,问题应该是出在那只小白狐的身上。那次司水流作法,白狐的魂魄之力附上了他的身体,而他后来又退了回去,可仍有一小部分无法察觉的留在了他的体内。然后就幻化出了这样的妙用。 这一次,危急关头,张敬轩用足了精神力,竟然在大象身上也产生了妙用。先是撩拨出了它的怒火,继而又平息了那雷霆之怒。他发觉,动物们的精神力量,并不会跟体型大小成正比,一只鸟儿和一头大象,从精神力的角度来说,有时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于,这头大象更为敏感,也更为容易对人产生依赖。 轻轻的抚摩了几下大象的头顶,张敬轩这才顺着象鼻子一滑而下,顺手将那少年人从象牙上面给提了下来。在他滑落到地面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大象的鼻子轻轻的卷向了自己,不过他并没有闪躲,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其中的那种善意。大象用鼻子卷住了他的腰,微微一用力,就将他提了起来,悬在空中,而张敬轩的手中还提着那少年,少年禁不住再次“哇哇!”的大叫出声,就差没喊“放开我让我先跑”之类的话了。 接着,大象就将张敬轩放在地上,然后一躬身,前腿跪在了地上。张敬轩终于放下了少年,用右手又摸了摸它的前额,大象一扬象鼻,发出了一声嘶鸣,声可入云。 而这时,谁都没有觉察,张敬轩的左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一颗弹丸,被张敬轩悄悄收入了袖中。 那少年一被放在地上,就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十数步开外,然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并不是他不想接着跑了,而是腿软,实在是跑不动了。 少年气喘吁吁,好像跋山涉水了一般,“啊!大哥,多谢你了。不过也算是我命大,要不然肯定被大象牙给穿个透明窟窿。” 刚刚若非张敬轩及时拨了一下方向,这小子早就没命了,不过张敬轩自然不会去居这个功劳。 “恩,你小子一看就是个福相,所以大象都没能把你怎么样,我只是顺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张敬轩本就有亲和力,如今有了跟动物的沟通能力之后,只感觉到跟某些带着点“禽兽”属性的人沟通起来,更是比以前顺畅了许多。 “这个你倒是说的没错,桥东那个算命的瞎子,就一直说我是富贵之相,将来搞不好能登阁拜相。哈哈,这就是所谓的吉人自有天相吧。对了,差点忘了,我叫娄亦帆,还不知道大哥你叫啥呢?” 娄亦帆,没想到这小子还有个这么文雅的名字。张敬轩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身份,突然想起之前穆颜闻樱给自己起过个假名,叫什么来着,他却有点模糊了,便随口答道:“我叫莫闻,名字可没有你的好听。大家相识就是缘分,正好一起去喝点酒,大家伙一起压压惊。” 那少年一看这人本领很大偏偏对自己还青眼有加,顿时感到脸上有光。 “好啊!好啊!就按大哥说的办。若说吃饭,那没有我小娄不认得的地方。不过大哥啊,你刚刚赢了拔河比赛,还得找那天竺的家伙要了赌债再去吃饭不迟啊!” 让娄亦帆这么一说,张敬轩才想起来,刚刚自己好像确实赢了这场赌赛啊!虽说是大象自己发了疯冲了过来,可是从拔河比赛的角度来说,那还是自己这一方赢了。 正说到这儿,另一边,外表憨厚内在精明的大汉薛直前抓着一个的胳膊就过来了,那人头上被布条裹得严实,几乎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薛直前上手将那些破条一拽,顿时就露出了那个天竺人的嘴脸。 第646章 粗鲁 “哎呀,你这汉子,下手轻点!我这不是正要给你们拿钱去嘛,结果却被这个鲁莽的家伙拽了回来。过几天我进宫给皇帝大人表演的时候,一定要向皇帝大人告状,你们这些个没有礼貌的家伙都得被砍头。” 天竺人信誓旦旦,一本正经的说着。 “哦?给我拿钱是吗?我下注四百两,一千倍就是四十万两银子。你若是有四十万两银子,还用得着跑出来骗点小钱嘛?”张敬轩脸上笑眯眯的说道,只可惜没给天竺人留半点面子。 天竺来的家伙黑不溜秋胖乎乎,还留着浓黑的胡子,这时候被气得胡子都翘起多高。 “朋友,你说话要注意分寸。我,敖云灰,在天竺,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你们汉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士可杀,不可鲁!你们简直太粗鲁太没有礼貌了!既然你们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你们杀了我好了,要钱的没有,要命,我也认了。到时候没有人给皇帝大人表演大象,你们也都得陪我一起!” 一席话说的,倒是把众人都给逗乐了。这位天竺哥们敖云灰,实在也不是一般的战士,连软带硬的,整个一个滚刀肉啊! “好一个士可杀,不可鲁!”张敬轩鼓掌为其喝彩。敖云灰见状,顿时胸膛都挺了起来。 “既然如此,也好办。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呢。你看样子九成九是没有钱,这样好了,你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大家看看能不能将就一下。” 听说有钱拿,几个人顿时都围拢了过来。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刚刚被大象折磨的不轻,后来又吓的够呛,对这天竺人也没什么好感,都在那抿嘴笑着好像看猴戏。 而甄铁且和史铜仁刚刚消失了一下,这时候也恰好赶了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番僧,而番僧的身后面,那只斑斓猛虎,被一根绳子牵着,此刻就像一只超级大狗一样,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刚刚这小子想趁乱逃走,被我们俩给逮回来了。这家伙虽说稀松,可是搞定这只大猫,还真是费了点力气。” “逮这番僧做什么,欠债的又不是他。”穆颜闻樱一个大白眼飞了过去,顿时让有几分得意的天华双英气焰顿消。而那番僧则马上热情洋溢的活泛了起来。 “这位小姐姐说的极是,我是我,他是他,老虎是老虎,大象是大象。所以,你们抓我,是没有道理滴。不过这趟回来能一睹这位小姐姐的芳容,也算是你功过相抵,我就不与你等粗人计较了。” 这番僧年纪不大,刀把脸,一口汉话倒是说的极为流利,穆颜闻樱刚刚挖苦甄铁且,被他觉得是向着自己说话,顿时凑了过来。穆颜闻樱对他本谈不上好恶,可是对他身后那只大老虎则是心怀畏惧,偏偏又不肯丢了面子。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抬起手一个嘴巴就抡了出去,“啪”的一声,番僧右脸挨了一巴掌,顿时就被抽出去三尺有余。穆颜闻樱本还担心老虎会护主暴起伤人,没想到看那老虎的眼中流露的意思,大有幸灾乐祸之感,顿时也就放心了。 “小姐姐好身手!打人都打的这么优美。”那番僧用手捂着脸,面色竟是没有丝毫不愉,一双眼睛盯着穆颜闻樱,看起来竟然很像是要凑过来让她再抽一下左脸。 张敬轩被他们闹的哭笑不得,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家伙。 “算了算了,你既然没有钱,那就拿你自己和大象一起抵债吧。什么时候把钱给我赚回来,你就自由了。现在别说那么多了,大家一起吃饭去吧。小娄,带路!” “好嘞!大哥您想吃点啥?对,我该问两位嫂嫂才对!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娄亦帆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刚刚死里逃生也不会真的全是因为自己命大,见到张敬轩这本领身手,又见了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雍容华贵,顿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的伺候着。结果头还没抬起来,就感到头上大痛,被人敲了个大包。 “嫂嫂你个头啊!我们两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被你给叫老了。”娄亦帆抬头一看,比他还高了一点的穆颜闻樱气鼓鼓的站在他的面前,不过在她的眼中却偏偏捕捉到了一点笑意。 娄亦帆知道,自己这一下,挨的算是值了。 张敬轩看着这些活宝们,也只剩下了苦笑。 其实之前所做的一切,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一步步都有深意。至于说这少年郎娄亦帆,也是因为张敬轩见他是个小小地头蛇,正好有用得上的地方,况且他年纪不大,也许点拨一下就能改恶向善。而这小子也确实显得是机灵利落,刚刚趾高气扬的劲儿早就收的干干净净,变作了一个乖巧可爱的男孩子模样,只是那缺了半边的门牙让他一张口就变得有些邪邪的味道,还有裤裆中传来的隐隐尿骚味,让两个姑娘家直皱眉头。 几乎不需要再费什么功夫,几个家伙都服服帖帖的,不过倒让张敬轩觉得有些难办了。毕竟天竺人敖云灰的大象和权石鸦的老虎,可不是随便能招摇带着满街走的。 “小娄,这俩家伙就交给你了,你负责看着他们,若是要逃跑就向我报告。” “得嘞。大哥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娄亦帆这个时候倒是毫不含糊,将两根手指伸到缺了门牙的嘴里,吹了个格外“悠扬”的哨音出来。哨音一落,从一边的胡同里头嗖嗖的就钻出来了几个少年,正是刚刚丢了他落荒而逃的那几个小家伙。娄亦帆一脚就踢了过去,将跑在前面的一个踢得直咧嘴。“你们几个小王八羔子,一有事儿跑的比兔子还快,从来也不管我老大的死活是吧!” 被踢了一脚的家伙黑黑的脸膛,也不说话,只是在那挠头嘿嘿的笑。娄亦帆看来也是习惯了,直接交代了那几个家伙把天竺人和番僧盯紧了。就赶忙招呼着张敬轩等一起去吃东西。 第647章 经天纬地 薛直前那哥们倒是也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就跟着众人一起了。张敬轩冲着鱼童一挥手,示意他也跟着来。那坐在地上看来有些脱力的鱼童这才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起身,跟着众人来到娄亦帆就近找的一个酒肆。 这一顿,竟然吃的出奇的好。因为娄亦帆这小子虽说看着顽劣,其实还是很有一套的。他带大家来的这家饭馆看着门面不大,生意却很不错。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其实还没到饭点,就发现大桌子已经几乎不剩下了。当然这难不倒娄亦帆,他只是插着腰在一个人比较少的大桌前面站了一站,那正吃得开心的三个人就自动自觉的让出了位置,挪到另一处跟别人挤挤去了。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娄亦帆这样的家伙,还真有点他独到的用处。 张敬轩等任由娄亦帆去当恶人,只觉得自己跟着家伙变成一丘之貉了。不过折腾了一通之后,也真的是饿了,也便暂且从权了。 这一顿饭,张敬轩兴致也很高,加上了小娄、薛直前和鱼童这三个人,一行人变作了八个,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张敬轩本意是想让大家饱餐一顿。可是没过上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因为他刚刚才说了一句,“大家尽情吃,不够再点”,鱼童就毫不客气的开始表演了,他拿起一只鸡整个就塞进了嘴里,顷刻间,除了几根大骨头之外,剩下的都进了他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倒是丝毫不见他平时的腼腆了。 有张敬轩这样的大金主在,这些自然都不在话下。吃的倒还在其次,张敬轩又让小娄去要些好酒上来。刚开始众人一个个还都用小杯子推杯换盏,喝到了一半的时候,店家的大海碗也都上场了,最后就连两个妹子也都不再矜持,喝得那叫一个兴高采烈,好像提前把年都给过了。这一顿饭,足足吃了能有一个半时辰,张敬轩发现,果真是酒品见人品,小娄这家伙,喝酒也会耍滑头。瞅人不注意就弄一碗白水跟人对吹,要不就是一仰头,碗里的酒都倒到了脖子后面,动作娴熟,手法轻快,看来还真是个可造之材。 所以当众人纷纷醉的不像样子的时候,唯有张敬轩和娄亦帆两个最是清醒,即便如此,两个人的脸上也都有点红扑扑的颜色。 张敬轩扫了一眼外面,那几波跟踪的家伙,根本不敢跟进来吃喝,只能眼巴巴的在不远不近的街上吹着冷风候着,一个个冻得都缩手缩脚了。 张敬轩索性又倒了三碗酒,对娄亦帆说道:“喏,你去给那边那几个朋友送点酒喝。第一个是那个在布摊儿上讨价还价一个时辰的顾客,第二个是街角上手脚干干净净还学人讨饭的汉子,还有一个在对面糖果铺子里面品尝了人家大半斤糖果了,这么敬业的朋友,必须得敬啊。” 没等娄亦帆端着酒出去,那三拨人就自动消失了,既然被目标发现了,自然也没脸皮还赖在这里不走。更何况,这风刮的嗖嗖的,不走的才是傻子。 叫娄亦帆雇了轿子,张敬轩先送了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回去宫中。剩下的人,则让娄亦帆雇了辆马车,一股脑的都送回了斋香小苑,全不管这一下把那里变得酒气熏天。 送罢了妹子,张敬轩顿时一身轻松,刚刚喝进去的酒,早被他几个周天的转化,变作了身体的一部分。若是想恶作剧的话,他现在打一个嗝,包管就能将一个酒量不错的家伙给醉倒。他略一犹豫,却又回了一趟斋香小苑。嘱咐了小娄几句,然后就不见了人影。 刚刚,他已经将从大象那里得到的那颗弹丸打开,从中取出了一张字条,内中是一个地址。 “二经街二十二号。”张敬轩在心中默念这个地址,好多的二。好处是,应该比较好找。 经天纬地,盛京城的街道,听来也很是有气势。东西向,以“经”来命名,而南北向,以“纬”来标注。二经街并不难找,一座座宅子都气势非凡,看起来一派雄伟气象,之前张敬轩就大致了解到,住在这一带的,非富即贵,大部分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张敬轩早已确认过,身后面没有任何的尾巴,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一个宅子一个宅子的信步游走过去,看到了“二十二号”的牌子,也丝毫没做停留,一气走到了街口,转身又过了几条街,溜溜达达的,竟是来到了皇宫前。福临早给他配了可以入宫的腰牌,他进了皇宫,谁也没有惊动,很快就从皇宫的后门溜了出去。 这一回,他不再掩饰身形,很快就绕到了二经街那些宅子的后面,瞅四边无人一翻身就进了二经街二十号的院子。虽说他内心激荡,恨不得立刻就进到二十二号那院子当中,可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他。越是心中急不可耐,他反倒越是要逼着自己谨慎耐心。 从二十号后院的围墙,张敬轩仔细观察了一下另一边的院子。院子并不算大,起码比张敬轩现在所在的二十号的院子小了一号,而院子中的假山、树木、石径,打理得错落有致,处处都能显出那院子的主人用了一番心思。不过院子当中看不到一个人影。 张敬轩如今的一个武器就是耐心,他又观察了一会,才猛的一纵身,跳到了二十二号的院子中。一落地,他就判定,这院子的地面并无任何的机关,也看不到什么阵势的痕迹。既然如此,他便索性大大方方的,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般,顺着石径,向前庭走去。 绕过假山,一道如圆月般的拱门挡在面前。张敬轩抬手一推,那门应声而开。在此刻,他还不知道,这扇门对他未来的影响会有多么的大。 门后面,是一座小到有些袖珍的庭院,而这庭院之中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白衣人,背对着张敬轩,在他的面前,摆着一尾古琴,被那人身体挡了大半,可只要看了一眼那琴尾,便知那琴必是名品。 第648章 撒谎 张敬轩刚刚一走进去,就听到这白衣人吟道: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听他吟诵,心神激荡,情意拳拳,显见得亦是有感而发。 张敬轩知道这是辛稼轩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稼轩先生,乃是他最爱的词人,可是身在这里,听到这首词,却是百念杂生。想当年,辛弃疾任镇江知府,已年六十六岁,北伐是他毕生矢志不忘的事情,可是当韩侂胄提兵北伐的时候,他并没有“漫卷诗书喜欲狂”,而是敏锐的看到了官军准备、训练皆不足的问题。喜欢用典,是稼轩先生的一大喜好,所以他便用了孙权、刘裕、拓跋焘、刘义隆、廉颇等典故,以古鉴今。他的意见并没有得到朝廷的重视,可以想象,我们这位忧国忧民的侠者,会是一种怎样的无奈。 时至今日,张敬轩身在北境,看了满清兵强马壮,甚至于武林力量也都丝毫不弱于中原,很多事情也都让张敬轩忧心忡忡。 白衣人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可是张敬轩能够确定,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从来也不曾见过。可是纸条中的地址没有错,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有个问题需要问你。” “你问。” “满清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替他们卖命。或者说的好听点,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条件?” “没什么好处,也没有合作条件。不过我答应替福临查探剪辫案来着……” “哦?那就对了。真巧,我就是剪辫案的主谋,你可以动手抓我了。” 白衣人依旧没有转身,他和张敬轩两个人对话速度极快,若是有其他人在一旁,甚至可能都听不清他们俩在说了什么。当白衣人说到最后一句,小院中静了下来。他的手本来抚在琴上,这时,已经微微提了起来。 可是张敬轩还是那个样子,表面上丝毫没有变化。不过内心中,却就未必那么简单了。 来到了这里,却没有看到自己预料中的人,张敬轩内心之中颇有几分不安。 如今的敌人,远比想象中还要强大,而盛京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让张敬轩感到心焦。只是他天生要做领袖的人,必须要面对这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面前的这个白衣人,依旧背对着自己,张敬轩知道从不曾见过他,偏偏却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这种感觉很奇怪。既有一点亲切,又有些莫名的哀伤,让他心头有些郁郁的。加之白衣人说话冷冰冰的,张敬轩也没必要与之客气。不过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一出,他更要重新评估与对方的关系。 “叫我来这里的人呢?” “他们都已深埋地下!” 张敬轩一听,即便是镇定功夫了得。耳中仍是“嗡”的一声。 “是谁干的?” “自然是我一手搞的!”那白衣人看似好整以暇,却选在这时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此刻居然还带着一分戏谑的笑意。不过他的全身都在戒备着,防备张敬轩的含愤出手。 “那很好。那就请你把我也一起埋了吧!” 白衣人本以为对方说完这句之后就要动手了,结果却发现,对方也同样的带着一点笑意,在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这一下,轮到白衣人气不打一出来了。 “喂!你什么意思!你的朋友都被我杀了,你居然还这么高兴?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不跟爱撒谎的家伙打架。” “啊!你这家伙!你!居然……”白衣人气着气着,突然就泄了气。“好吧,算你们赢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阵阵“哈哈”的笑声响起,几个人影自四面踱步进来,一看他们,虽说张敬轩早有准备,可是那一刻,眼睛仍是不由自主的湿了。 叶士元、米偶平、石彦雪甚至还有曹乾皖和柯连呙几个,出现在张敬轩的面前,让他明知如此清醒仍觉得好像做梦一般。 不过他忍住了再不抑制就要滑落的泪,冷着脸说道:“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难道不知道这太危险了嘛!” “我们!二哥,我们不是担心你嘛!” 终于见了张敬轩满心欢喜却又被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的米偶平一脸的委屈,本来激动的泪变作了委屈的泪滴,劈劈啪啪的滚落下来。 一看米偶平这个样子,张敬轩自己的眼圈也红了,赶忙上前摸摸米偶平的头,又顺手给了叶士元一拳。 “谁让你们联合了别人来消遣我的,我不骂你们就算是好的了!你们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嘛!” 张敬轩刚刚确实担心的几乎失控,第一选择就是拿下眼前的白衣人问话。可是他也知道,若是真的出了事,这个地方必定已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张敬轩已经学会了轻易不打无把握之仗。 要出手前,他首先得搞清楚有多少人埋伏在周围,他与白衣人对话的同时,早暗中不动声色的用侦天探地神功对周边探查了一番。结果他发现,四周果然有几个强大的气场存在,也有几个火候稍差的,其中一两个,却很是熟悉,几乎一下子就探查出来是谁了。 其中最容易辨识的一个,就是柯连呙,他的气场很特别,虽然弱小却带着一股子别人没有的野蛮生长的生机。 除了柯连呙之外,另一个很容易辨认的则是曹乾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曹乾皖虽说实力并不是很强大,可是却能够把自己的气息隐藏的非常好,若是不仔细辨认,都无法察觉。 张敬轩知道,这是因为曹家的地藏神功的关系。 第649章 暗号 不过他也微微的感到一点自豪,放在从前,他曾经面对面的都没发现曹乾皖有着一身不错的功夫。接下来的几个,都比较容易辨认。叶士元,功力最为深厚,虽然彼此没有交过手,可是张敬轩知道,叶士元的能力在自己的这些个兄弟朋友当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甚至于张敬轩都怀疑,他一直都没有完全展现过全部的实力。 另一个容易辨认的则是石彦雪。这家伙的内息,就如同一把利剑一般,而他的身体则就是那把剑的剑鞘。如今的石彦雪,即使伏在暗处,仍旧在不断的用剑鞘磨砺着体内那把看不到的“剑”,以他的这种进境程度,感觉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接近叶妄韫的高度了。 最后一个就是剩下的米偶平了,对于这个十分熟悉的“小弟”,张敬轩却最是感到有些拿不准。拿不准的原因,主要就在于,这家伙进步的太快,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之前米偶平依仗了他手中的寒玉笛才占据了米家子弟第十七的位置,被张敬轩砸坏了寒玉笛之后,干脆是连家都不敢回了。论实力,他比他那排名二十四的爷爷还要差上一截。童叟无欺,若非他有那么一把魔性的笛子,更多还得靠老叟来撑着。 其实米偶平本身天资很高,可是邪门歪道的心思也多,又对一女子情根深种,常常想念的夜不能寐,哪里有太多的工夫去修炼武功啊。投机取巧才是他的惯常手段。这在襄阳城中已经得了验证。且不说他远远比不上叶士元和石彦雪,就连杨曜尘等人,若是真正拼实力的话,恐怕都并不弱于他,仗着他各种花样手段繁多,才能险险的凌驾于这几个小伙子之上。堂堂敢死营营主,有时候反成了大家喜欢开玩笑的对象。 可是现在的米偶平,进步之大,让张敬轩刮目相看。从前的小米子,石彦雪起码可以一个打五个,如今虽说他仍旧及不上石彦雪的高度,但是感觉竟然也相差的并不大了。更何况,这还是在石彦雪也日夜磨砺不断进步的情况之下。而且,米偶平他们几个人身上,发生的这种变化,是一种自内而外的变化,还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都让张敬轩感到纳闷。所以他出手给了叶士元一拳,也是想弄个明白。 这一段时间以来,张敬轩的武功虽说并不见得有多大的长进,可是他的眼界和感知等修为,早已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所以他感知到了叶士元身上的变化,可是那种变化仍旧是说不清道不明。不过甭管怎么说,自家的兄弟们有了很大的进步,这都是一件让张敬轩开心的事情。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点尴尬了。被张敬轩说了几句的米偶平好像受了天下的委屈,他一开始只是滴了几滴泪,结果接下来就控制不住了,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顿时让张敬轩慌了手脚。 “二哥你这个没良心的,还在这儿风流快活,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多着急嘛!江湖一开始流传你死了的消息,大家都是不肯信的,可是我也陪着月泉姑娘、小丁她们一起掉了不少的眼泪。后来被浣青姐骂了一顿,我才不敢哭了。后来知道你被清廷的人抓到盛京,我们这不就跑来救你了吗。你还骂我!” 没想到,这武功已经突飞猛进的米偶平,控制情绪的能力好像仍旧没怎么长进,在张敬轩面前,好像真的变成了小孩子。结果,被他这么一哭,身边的几个控制情绪的高手也都眼圈有点湿润。说起来,张敬轩不在,他们一个个背负的压力也都极大,不但是自己,更是上万名升斗军的命运都掌握在他们几个手中。如今终于见到了张敬轩,自然难免心中的激荡。 “喂!喂!你们一群大老爷们的,在这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还是那白衣人一声吼,将他们的情绪又带了回来。张敬轩也赶忙收敛心神跟米偶平赔不是,“小米子,我跟你开玩笑来着。别说看到你们,光是昨天听到你们给我带的消息,我就开心死了。若不是我最近心性脾气也长进了些,我真是恨不得连夜就把你们挖出来。” 说着话,他上前抱了抱米偶平的肩头。那白衣人看了伸出手在面前扇了扇,“哎呀,恶心啊恶心!” 原来昨晚那易提旺一出现,语无伦次外加语音中带着点怪异,张敬轩顿时就留意到了。略一分析,就发现易提旺口中说的话,刚好符合兄弟们的暗号。 “我今晚睡得有点早。他们说五王子你找我。我就来看看有什么事情。谁知到了这儿发现你们都在。” 把第一句话的第一个字,第二句话的第二个字,类推下去,就等于易提旺说了一句:“我们来了!” 易提旺当时好似没睡醒的梦呓,在张敬轩手中听来不啻于仙音。接下来,易提旺说的一句就是“大家一起走,就像鸟儿一样在草原上飞翔。” 这些话,其实都是在对张敬轩说的。张敬轩毫不费力的收到了信息,也知道了,自己的伙伴们,来到盛京城了。而易提旺,就像一只可怜的牵线木偶,说什么,做什么,完全都不由他自己做主。 今日从大象那里拿到了这个地址,张敬轩显示了足够的忍耐力和谨慎。转了几遭之后才来到了这里。 而他到了这里,所见到的这个白衣人,仍不知是何来历,不过张敬轩能够感觉到他的强大。而一众兄弟们见面,一时倒是都把他给忽略了,还是他在那里一个劲儿的咳嗽,叶士元这才想起这一位的存在。 “哈哈,小米哥,愿赌服输!大家伙今后一年的酒钱,就都是你的事儿了。”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正好要跟张教主商议一件事,如今大敌当前,强敌林立,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所以,我觉得吧,既然还没成功,大家仍需努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家就把酒先给戒了吧。” 第650章 守护者 说着话,那白衣人还明目张胆的冲着张敬轩促狭的挤了挤眼睛。 “你们俩可别想作弊!二哥他今儿还喝了不少好酒呢,这个可瞒不过我们。”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是嘛,我说小米子你又没酒量又没酒德的,还非要学人喝什么酒啊。” 张敬轩其实有点被他们弄晕了,一个小米哥一个小米子,也不知他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反正这一刻好像这些个久别重逢的兄弟都变回了小孩子。 最后还是老成一点的看出了张敬轩心中疑惑,笑着道:“你们啊,都这么大了还得意忘形的。张教主,这位小米哥就是如今米家的主事人米申梦,他刚刚说想要激怒你跟你打一架然后士元兄就跟他打赌了。” “啊!你就是那个排名老二的米什么?“” “什么米什么!胡说八道!我是米申梦,引申的申,做梦的梦。米申梦!” 张敬轩这回仔细打量了那白衣人,他年岁并不大,眉清目秀还显得有点单薄,看起来甚至于比自己好像还要小一点,谁能想到他竟然就有如此的修为。不过慕颜闻樱那家伙的情报也太不准了吧。 “好吧好吧,米申梦是吧。我还在躺着动弹不得的时候,就听闻你的名字了,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 “年轻怎么了,要不要打一架试试我的厉害啊。”米申梦撇了撇嘴,微微带着点挑衅的神色,眼中更多的是期待。 “哈哈,别搭理他了。这一段日子以来,江湖不是有个传闻么,什么江湖后起五王者。老二就是这位小米哥了,你屈居第四。不过我们都说,其实前几名都是浪得虚名,你才该排名第一。小米哥不服气,就总想着跟你较量较量。” 闹了半天是这么一回事,张敬轩心里觉得好笑,不过更多的是觉得纳闷。这位米申梦,跟慕颜闻樱跟自己所讲的,难道真的是一个人么?看起来他并不像一个挽狂澜于既倒的人物,倒更像是稚气未脱的大男孩。 见张敬轩不搭理自己的茬儿,米申梦略微有点失望,不过很快他就又转过头去逗一直都没开口过的柯连呙去了,一时都没有个老实气儿。 看来其他人对他这样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人在意,而张敬轩的好奇心却是更盛。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理会米申梦,大家分开这么长的时间,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结果你一言我一语的,张敬轩也就听明白了个大概。 栖霞山那一役,以叶向齐为首的叶、方、唐三家联手对付米家的蓝衣文士,费尽了心机手段,最后只能算是达到了一半的目的。蓝衣文士逃走了之后,剩下的几个高手便一起要将张敬轩拿下,结果张敬轩的实力超乎他们的想象,又被关江靖搅了局,张敬轩坠落悬崖生死未卜。最后虽说战果被吹嘘的如何辉煌,可是连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瞧不见,几家人事实上有点灰头土脸的感觉。 那之后,江湖风起云涌。既然米家已经元气大伤,那余下的江山社稷,就要重新划分了。先是方天晓伏击了唐简梦和他属下的三才奴,他之所以铤而走险,不惜彻底的得罪了唐门仍要这么做,据说也是为了一点,唐简梦和手下的三才奴四人合击,可以组成更为可怕的阵势,三才四象绝杀阵。传说中的这绝杀大阵,让唐大都觉挠头,可见实力之可怕。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在栖霞山一役当中即便面对诸多强手,哪怕是对阵蓝衣文士,也都没有使用这杀手锏。 这本是唐家的不传之秘,不知为何,竟是秘密外泄,也因此才会被方天晓伏击。造成了三才奴的一死一重伤。这三才四象绝杀阵,也就彻底成了一个被戳破了的泡影。 唐门本身也不信任方家和叶家的人,这一下就更是让三者的关系激化。更何况,事实上,方家本身,也出现了问题。 天下大乱的前兆,就是一切都变得没了秩序。张敬轩没想到,一直都为国为民显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家,竟然也会不但卷入了这场漩涡,更连自身都起了变化。 同其他的三家不同的是,方家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领头人,他们是依靠一个领袖阶层来领导家族的。领袖阶层一共有七个人,而这七人当中,事实上至少有两个人张敬轩都见过。 一个是方天道,一个是方天晓。方天道是其中的第四人,而方天晓,就是第七人。 作为王朝的守护者,一直以来,方家的首脑们隐隐的甚至于凌驾于皇权之上。只是他们对世俗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变现出来过什么特别的兴致。相比皇帝来说,或许他们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可是这一次,不知什么原因,在方家的领袖层中,竟然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其中有几位,或许是对中了诅咒的朱明王朝感觉到了厌倦乃至于厌恶,提出了不若换人,既然满清人崛起,那就当江山又到了易主的时候。另外几个并不接受这样的提议,双方吵成一团。而还有人提出折中的意见,就是让朱鸿基这一族重掌江山,必定比被诅咒的朱棣这一脉要好的多,又不会便宜了异族。而支持改朝换代的则又说满清人其实也是皇帝后裔,乃是肃慎的后人,在舜帝和大禹的时候就跟中原来往,只是生的地方偏僻了点生存环境恶劣了点罢了,自然也可以入主中原。总之三派人各持己见,七个人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大家闹了个不欢而散。 说起来,就连朝廷的佑护神方家都闹成了这个样子,可想而知,这江山社稷还如何可以收拾。 听他们说了这么多,张敬轩表示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而且好像满清这边的穆颜闻樱她们都并不知道,而她们应该是不会骗自己的。说得玄而又玄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不过很快的,张敬轩也就相信了他们的话。 第651章 事在人为 石彦雪带着柯连呙出去,不一会,换了三个人进来。第一个人一进来,就冲到了张敬轩的面前,一下子就把张敬轩熊抱在了怀里,力量大的让张敬轩龇牙咧嘴。说起来,换做其他人,跟张敬轩如此的亲昵,可能他都不会这样照单全收。而眼前的这个人,一片拳拳赤子之情,即便是张敬轩有点不习惯,也用同样的力量抱了回去。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随张敬轩最久,几乎寸步不离的甘示持。 “小甘子,你长高了,武功也变高了。还有,拜托轻一点,不要那么用力啊!” 甘示持这一次并没有马上听张敬轩的话,他又用力的抱了一下,这才放开了手。 “老大,总算又见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不过他们要跟我打赌,我没有赌啊。并不是我不坚定,而是我不想用这种事情来打赌。” “哈哈,你还是没信心才不敢跟我打赌的吧。咱俩一个房间,你夜里说的梦话还在叫‘老大别死’呢,肯定是做了噩梦了。我之前都怕刺激你,没敢跟你说。哈哈,别看你个子大,可是还有一颗脆弱的心。” 说话的是甘示持身边的一个少年人,个子不高,大概要比甘示持矮上半个头,可是长的却是样貌不俗。 甘示持这时才用袖子抹了一下自己眼角迸出来的泪痕,面上露出略微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老大,见到你太高兴了。这个小子,是方浩风,一天就最会撩闲了,别看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疯疯癫癫的大家伙没一个不烦他的,就是都不好意思说。” 方浩风一拳就擂在了甘示持的后背上,“嘭”的一声响,显得身手很是不凡,而甘示持则挨了一拳也若无其事。 几个月没见,甘示持明显长高了一截,功夫也高了一大块,或许是总跟这个叫方浩风的伙伴过招的缘故吧。 “什么撩闲疯癫啊,你能不能不颠倒是非啊。一点浩然气,千里浩然风,我就是方浩风。张教主,初次见面,以后大家多亲近亲近。” 这方浩风跟甘示持年纪相仿,看样子还有点稚嫩,可是说起话来却一副老气横秋,让人好笑。张敬轩也不怠慢,拱手回礼。然后便向他们两个身后的一人深鞠一躬。 那人坦然的受了他一礼,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们,他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随州城中跟张敬轩等人打过交道的方天晓。 “方大侠,多谢你照顾我的兄弟们。” 张敬轩心中知道,自己当年手中的这些个兄弟,虽说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可是在如叶向齐那个级别的高手面前,仍是不过如烛火一般的存在,只要一吹,恐怕就要灭了。其实都不需要叶向齐出手,只要叶英九和叶妄韫两个人,先暗中出手伤了叶士元这样的强手,其他人只怕加起来也不是这两人的对手。而叶妄韫确实也有记恨自己的理由,很怕他迁怒到自己的兄弟朋友们的头上。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很是担心,没有消息传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看来就明白了,并非是大家的运气好,而是有方天道存在的缘故。而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如同脱胎换骨,武功得到了突飞猛进,应该也是有方天道的功劳了。 “张教主,不用那么客气。你做的事情,一直都没有让我失望。同样,我也希望能够多少帮上你一点点忙。如今是真正的天下大乱了,各方势力都慢慢的浮出水面,一着不慎,天下可能就会变作不可收拾。说来也是惭愧,就连我们多少年来都没发生过问题的方家,也都变成了问题的一部分,这天下,怕是要有一场劫难了。” 方天道的话语当中,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意味,张敬轩其实都很是难以相信,这样的一个方家,竟然会同时出现两个极端的代表,一身正气的方天道,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天晓。方天晓的武功或许并不如方天道,可是他的可怕之处,或许一点不比方天道要低。任何人只要是轻视他,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方大侠,也不用那么悲观。事在人为,我们反正尽量争取就是了,谁挡在路上,就把他们踢到一边去……” “恩,那倒是。不过现在的局面,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如今各方势力,或许都重兵布局在这盛京城中。未来天下大势,很可能就将在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了。所以我才斗胆跟这里的小友们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大家各自不再藏私,把各家的一些心得体会都拿出来共同切磋,以求突破。十分荣幸,得到了米申梦米小兄弟的赞同,也得到了叶兄弟的倾力帮助。让我受益匪浅,所以要多多感谢大家,也要感谢张教主你。” “哦?为什么还要感谢我。而且就我看来,应该是他们受益更多进步更大,方大侠你也太客气了,要谢也该是他们谢你才对。” “你们俩啊,怎么如此婆婆妈妈的,能不能不这样谢来谢去的啊!都要被你们给闷死了!” 米申梦不耐烦的嚷嚷着,跟张敬轩想的一样,真是全无高手的风度,张敬轩心中纳闷,这家伙这么没有城府沉不住气,到底是怎么做到力挽狂澜的,米家难道真的没落到这种地步了么。 “恩,米小兄说的是,我辈中人,实在没必要去注重那些个繁文缛节。张教主,你以后也么必要叫我什么方大侠,叫我一声方大哥就可以了。” “恩,这个说的也是,咱们总是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倒显得彼此生分了。我叫你一声方大哥,你也别叫我什么张教主了,我那教主是蒙事儿的,大家伙都知道啊。以后你就叫我名字就好。” “恩,也好。不过在人多的地方,还有在李垚军师的面前,我还是尊称你一句张教主的好。待回头有空了,我把这些日子以来我对方家、叶家、米家的一些武功的心得跟你交流一下,日后恐怕很可能会用得上。” 第652章 天之道 张敬轩心内感激,知道方天道的这一句话,就将给自己带来难以估量的益处。几大曾经是传说中的存在,如今竟然门下精英们走到了一起,这在之前是无法想象的。虽说也是时局造成的局面,可是其中也有自己一点小小的功劳,张敬轩也内心既高兴又激动。而且他也在想,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么?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好好的跟我“交流”一下,这事儿就很重要。 可是方天道又简单的说了几句,张敬轩就知道,果然还是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 天下的局面,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混乱。 方家已经真正意义上的一分为三,甚至于同室操戈也都不是稀奇事。不过按方天道的说法,其实该是一分为四才对。因为方天道并没有把自己这一极算进去。方家的主流一派,仍旧力保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大明江山,以排在第一的方天开和第三的方天证为首;还有一派主张推陈出新让当年建文帝的后人朱鸿基接替,以第二的方天元和方天古为代表;最后一派则是力主大明气数已尽,应该由关外的满清人入主中原,涤荡大明数百年来的积弊,持这个主张的两个人就是排行第五的方天通和排行老幺的方天晓。方天通和方天晓的意见一出,就被其他人强烈反对,因为一直以来,方家儿郎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在跟满清人厮杀战斗,突然要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支持对方,无论如何也都不可能接受。 方家的领袖团队一直都是七个人,也是因为一旦有了意见相左,那么就进行表决,自然有多数一方也有少数一方,少数方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多数方。每一个领袖就职前在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都发过誓言。所以数百年来,也并没有出现过有人违背誓言。 可是这一次,三派人各执一词,最后的抉择权都落在了方天道的头上。方天道排行第四,正好是七个人当中的中间数字,而他为人也是中正刚毅,大家伙不管老幼对他都十分的尊重。他的意见,可以说左右了最后的走向。 而方天道经过了痛苦的抉择,给出来的答案,让所有人都吃惊。他没有选择三派当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说出了自己的选择。自然可知,他选择了张敬轩。 如此一来,方家人内部就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大家一拍四散,各自为政。 张敬轩听了这一切,心中的感激和感动无可言表。因为他知道,方天道心中的痛苦会是多么的大。因为最终,等于是他一手将多少年来屹立顶端的方家给拆散了。只要他选择了三方的任意一方,方家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可是,方天道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而有原则的人,通常都会给自己带来这样或者那样的许多痛苦。 那三个方向,都不是方天道所能够认同的。虽然说起来张敬轩这一方势力尚小,而张敬轩当时甚至于生死不明,可是方天道仍旧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他。只因为,他从张敬轩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崭新的可能,一种走出”天之道“的可能。 因此,方天道的义无反顾,直接造就了方家的四分五裂。而天下的形势,也已经几乎难以因人力的影响而挽回了。它正以自己那无可阻挡的步伐,一步步坚定的走着,却无人知晓。 不过就在张敬轩还沉浸在一种悲凉的情绪当中的时候,方天道已经走出来了。 “开元证道通古晓,无间行者践正途”,先是一句似偈非偈的话,张敬轩留意到,方家七人领袖团的名字,正是这句话的前半部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却至始至终无人参悟得透其中的玄机。而到了我们这一代,便分别给领袖七人团,分别改作了这个名字。我想,或许一切的答案,都会在我们这一代水落石出。若非如此,我也未必肯有勇气做这样一个千古罪人。” 方天道身上背负的东西或许比自己还要沉重,张敬轩钦佩的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他知道,乱世出英雄,可是更多的人,都变作了垫脚石,被历史所湮没,遗忘,乃至于丑化妖魔化,成了英雄的陪衬和注脚。 “方大哥,不管怎么说,都有我们在一起。大家伙不但要见证这历史,或者还能够改写那历史。哈哈,至少,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场,也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 张敬轩的情绪,很容易就点燃了身边的人,就连方天道也都觉得有些久违的热血沸腾。 “恩,就是如此。有我们这些人在一起,天下谁人敢轻视!” “对啊!我看叶士元、小米子他们都进步神速,眼瞅着就都超过我了,哈哈,方大哥,快点给我也指点指点,我可不能让小米子撵上!” “小米子撵上你有什么奇怪。他得了好处,又拥有寒冰体质,练起阴冷系武功那是一天顶人家十天,哈哈,你就等着被小米子超过吧,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米申梦半天没插上话,这时候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张敬轩若是吃瘪,能让他美上天似的。 张敬轩也实在有些拿这家伙没办法,看叶士元等人对他是既带着点尊敬,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自己难道说还能给他脸色看不成。可是看他总是语中带刺的说话,也着实可恶。 “我说小米哥,你干嘛总是看我不顺眼啊?咱俩以前可没什么过节,而且那个什么五小王吧,又不是我弄的,更何况我还排在你的后面,要说看不顺眼,也该是我看你不顺眼啊……” “非也非也!我哪里有看你不顺眼了,哈,我看你顺眼的很呢。我刺激你,无非就是想找你打一架。免得小米子总是不肯承认我比你强!” 在这家伙的面前,米偶平这时候倒显得成熟了许多,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也不言声。 “要不……咱们俩就……练练?” 张敬轩终于还是没忍耐住,他本还是少年,现在身边都是自己人,压抑已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就想任性一把。 第653章 羔羊野兽 幸好,这个时候,总还是有人保持足够的清醒。 “教主啊,教主,请容许我做一个恶人,当然,那并非我本意,对我本人来说,还是很乐意观摩一下两大高手的交手。不过呢,在来之前,李垚军师曾经交代过我,我来此就如他亲至。我想如果他在这里的话,恐怕很难答应你们俩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切磋’一下。要办的正事儿,好像还有很多呢。” 曹乾皖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张敬轩也确实就不敢造次了。心里也在暗骂自己,怎么还是这么的小孩子心性,被对方一勾引,就忍不住想动手打架呢。 “曹军师您教训的极是!我说小米哥啊,咱们还是把正事儿都办好了,再斗一场不迟。在这里打架,弄出大动静来,都会被人听到。缚手缚脚的动手,也没多大的意思,你说是吧。对了,刚刚都忘了一件事,你们那天是怎么跑到硕塞的王府的?”米申梦虽说有点不情愿,可是眼看着这架打不起来了,索性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哈哈,那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见他们不打架了,米偶平顿时来了兴致。“我们其实之前也在挖掘地道。结果发现同时也有别人在行动。如此一来,我们就不急着动手了。然后,别人弄了个七七八八,我们就上去嘭的一下,捡了个现成,哈哈。” 张敬轩知道,虽说他说的轻松,可是做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米家人对各种机关奇门遁甲都精通,想来打地道也是其中的一门功课了。而在这盛京城当中,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布置,就并非那么简单了。更何况,最近的割辫案闹的沸沸扬扬,各种各样的查探,铺天盖地,他们能做到这一点,必定是动用了极大的能量。包括后来,一定是在易提旺和他手下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让他们身不由己的背了黑锅,这才转移了那个高手的注意力,才能成功的实施了最后一步。 环环紧扣,这一切的安排,让张敬轩都感到有些佩服。 “你们昨晚唱的那一出,还真是漂亮啊。是士元你的主意么?还是小米子的大作?曹军师肯定也是功不可没。方大哥是正人君子,估计就要远庖厨了,哈哈。” 米偶平却摇了摇头,“这所有的,其实都是小米哥的安排,我们都负责配合就行,不需要动脑子。” 张敬轩心中顿时对这位米申梦有了崭新的评价。要在那样的一个场合,把一切策划的天衣无缝,绝非易事。要救人,总是比杀人要难得多。刚刚自己有意没提到米申梦,没想到最后反倒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功劳。 “呵呵!小菜一碟罢了,没什么了不起。只是要救那家伙,他还躲在大箱子里,才略微需要费一点手段。若非方大哥非要把他弄到手,我才懒得费那个劲儿呢。” “好了好了!这一说起来,就又没完没了的了。敬轩,既然说到这里,你也该去见一见这个人了。他不肯跟别人说话,无论跟他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曹先生说他或许太久不说话,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了。不过,他却在地面上那,写了你的名字。不知为什么,他看来只想见你。” “哦?那是为什么?我跟他,也没那么深的交情吧?” “去问问看,不就知道了。”方天道说着话,双手在一侧的假山上一按,顿时地面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米偶平一扬手,洞中顿时出现了光亮,简直巧夺天工。 这一回,不待别人催促,张敬轩就跳了进去。身在半空,他突然想起,在并不遥远的过去,在青峰山的后山上,他也曾经就这么一跳,便跳入了一个洞中。也跳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自拔。 这个洞穴,并不大,显然挖的仓促,并没有来得及如何修缮,可是仍旧让人看来比较舒服,显然米偶平他们是用了心的。就这周围墙壁上的灯火看去,原来这个洞穴的四边墙壁,竟是用钢板打造而成,显见得用了不小的心思,若是有人从外侧挖过来,只要一挖到钢板,马上就会触发警报。 在这洞穴的一角,有一个铁笼子,一团黑漆漆的影子蜷缩在其中。张敬轩虽说对梅杰夫充满了仇恨,可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仍旧有一种悲哀之感。之前就被那神秘高手塞在了箱子里,而现在,又置身笼中,即便他看来就像野兽一样,可归根到底仍旧是一个人啊。不过想来大家也并非为了折磨他,而是为了不让他再被别人给劫走。 如今的梅杰夫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可张敬轩仍自不敢大意。他带着小心的上前,只见梅杰夫低着头,好像睡着了。刚到了他身前,梅杰夫突然抬起了头,紧紧的盯着张敬轩。那眼神,让张敬轩不解。他的眼中仍带着几丝疯狂,可更多的,则是一种探究,同时又隐隐的带着一种羡慕和一份恨意。各种情绪复杂的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带着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射出一种妖冶的光芒,张敬轩几乎要禁不住要避开他的目光。 可是张敬轩控制住自己,运起了最近他修习的独门心法,顿时就觉得好了许多,而对于梅杰夫也观察的更为细致。他发现,梅杰夫的目光中所带的情绪,所占最多的,并非疯狂,也非仇恨,最多的,竟然是羡慕。这让张敬轩心中纳闷,却感觉到,自己好似一直都没有抓住整个事情的重点。 “梅老前辈,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仇恨。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误会而起,而您的外甥曹乾皖,还是我的好朋友。听说您写了我的名字,不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梅杰夫伏在地上,视线自下而上的盯着张敬轩,也因此看来更像一只野兽。听了张敬轩的话,他一直盯着不动的眼睛略微转了转,然后,突然开了口。 “小子,你坏了大事了!你知道么?” 第654章 出卖 看到张敬轩面上带着的一份震惊,梅杰夫也不由得微微露出了一点点得意的神色,口中怪笑道:“哈哈!你们这些个小子,都没想到老子独自一人这么多年,居然还会说话吧,而且说的还这么溜到。”说着说着,面上却又不自禁的露出了些怨毒的神色。 张敬轩的表情如此,乃是真的震惊到他了。一般的事情,已经无法在他那已经坚固的心内印下什么样的波澜,可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 梅杰夫会说话,虽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可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梅杰夫的声音,竟是那么的熟悉。他只需要微微一回想,就想到了,这个声音,竟然就是曾经在那大船中,喋喋不休的咒骂自己的那个声音。 如此说来,当时梅杰夫也在那艘船上。那么,他又是如何到了硕塞的手中呢?福临是否知道这件事?如果福临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梅杰夫就等于说是被人利用福临的战船运送回到了满清境内。而福临的身边,必定有着别人布下的奸细,而且此人的地位还不会低。 若是放在从前,张敬轩恐怕就会忍不住冲口而出,向其问个究竟。可现在的他,只会暂时把疑惑深深的埋在心底。 “真是没想到,梅前辈,您竟然还活的好好的,而且说话说得如此流畅。我所知道的,如果一个人许多年没有人说话交流,语言能力是会退化的。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错的啊。” “哼!你小子知道什么!再说了,谁说一个人就不能说话了?完全可以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更何况,不说话,也还可以骂人!” 张敬轩顿时想起了在船舱当中,那些个充满刻毒怨毒的骂人话语,很难想象,这样一位武林高手,会用那样一些语言来咒骂自己,而且骂起来会是那般的轻车熟路。不过他突然想明白了,梅杰夫之所以有这样的“成就”,应该并非是朝夕之功,而是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咒骂着某个人。而他在咒骂自己的时候,无非就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虽说仍有一肚子疑惑,可是总算是想明白了一点事情,也算是个收获。张敬轩决心还是从梅杰夫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他看清楚那铁笼子上面落着一把大锁,不知是何材质所制成,不过一看就知道如果没有钥匙,怕是砸都无法砸开米家弄出来的玩意儿。 张敬轩正要向米偶平要这笼子的钥匙,想要放梅杰夫出来。可是梅杰夫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想法。 “小子,省省力气吧。对爷爷来说,待在哪儿,其实都没有什么分别。失去了的,就永远也得不回来了。他娘的,你这个小兔崽子,坏了爷爷的好事!”说着说着,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变得气急败坏起来,一口森森的白牙露了出来,好像要咬张敬轩几口才肯罢休。 不过很快的,他又委顿了下去。“哎,没了,一切都完了。他奶奶的,算了,老子还是得先把仇给报了再说!” “你还报什么仇啊。李宇鸣李大哥已经身死,你的仇我已经替你报了。”张敬轩自小听故事长大,论撩拨讲故事人的技巧,梅杰夫根本就不会是他的对手。果不其然,张敬轩的欲擒故纵,起到了作用。 “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李宇鸣他只是长了一个榆木脑袋,不怎么好用,被人当了枪使。听说你把他干掉了,也不错,狗咬狗,哈哈,倒是省了我的力气。” 梅杰夫的情绪变化极快,一会欢喜一会忧愁一会又恨得咬牙切齿,让人几乎要跟不上节奏。张敬轩等他讲个明白,结果他自己说着说着就转了方向。没办法,只好问他。 “梅前辈,你到底是怎么从陷忠谷当中跑出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张敬轩直挠头,难道说今儿算是遇到对手了? “不告诉我?那你叫我下来干嘛?简直浪费时间啊!外面还有好多事要做,还有好多对手要打发。梅前辈,您好好休息,我叫人给你弄点好吃好喝的,好好呆着,我先去了。” 上赶子的不是买卖,张敬轩知道这个道理。而且既然梅杰夫写了自己的名字,摆明了有事情要找自己,现在这样,自己可不吃这一套。 “哎!哎!小兔崽子,别走别走!算了,我就跟你讲讲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先说明了,这件事肯定是你赚了便宜。我那惊天的大秘密,可是谁都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皇帝老子,他也得给我天大的好处!” “什么天大的秘密啊,说的这么厉害。而且我也没有天大的好处给你,干嘛非要说给我听。还有,你别一张口就就‘小兔崽子’的乱叫好不,我难道没名字么?”一听对方原来果真是有求于己,张敬轩就更是稳坐钓鱼台了。 “叫你小兔崽子那是抬举你了。你还太年轻,不知道人的可怕,相比之下,动物们,比人好的太多了。”眼看着张敬轩的目光有异,明显并不领情,梅杰夫赶忙摆摆手。 “好吧好吧,不叫就不叫。张小子,我之所以看重你,只因为一点,我不相信别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梅杰夫变得格外的认真,也分外的严肃。 “张敬轩!我们打过交道,也许曾经算作是敌人。本来我还想着有一日可以出了那座该死的山谷,亲自去找到仇人,将其挫骨扬灰。可是,如今,我只不过是个将死而未死的老头子,像只野猪一样缩在这笼子里,还觉得挺安全挺安心的。”梅杰夫的脸上,现出一份自嘲的神情,让人心酸。 “我见过的人,不多,也算不得少。可是,唯有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很不一样。你和你的那班朋友们,至死也不肯抛弃彼此先行逃走,而你,更是给了很大的意外。所以,在没有别的选择情况下,我宁愿相信你一把。” 说到这里,梅杰夫顿了一顿,张敬轩感觉到他还有话说,便也并没有接腔。 “我已经被人出卖过两次了。我想,这第三次,也许会好一些!” 第655章 四大皆空 这一次,梅杰夫的话语中虽然并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可是话语内中带着的那种悲凉,却更是让人神伤。 “梅前辈,既然你肯相信我,那么先让我听听,你要让我做什么,首先这件事不能违背我的原则,其次我也得有能力做得到,我才能答应你啊。” “恩,你说的对。我的要求恐怕是有些高,你不能答应也怪不得你。” 梅杰夫再次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你做的是!替我杀了,唐卧孤那厮!在杀了他之前,要把这个塞到他嘴里,让他吃喽。” 一个物体飞了过来,张敬轩也不做怀疑,抬手接在了手中。 唐卧孤,也就是唐门的唐大。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杀他之前给他吃这个东西? 梅杰夫,是与他有什么滔天的仇怨? 不过也难怪,唐门的人唐狐周、唐扶柳等人进了陷忠谷之后,都死的很惨。而自己后来这波人,好像一开始反倒并没有被梅杰夫全力的对付,起码还先礼后兵来着。 张敬轩看看手中之物,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圆球,金光闪闪,浑然天成,看起来倒是很像一粒仙丹。不过张敬轩很快就发现了其表面还有着奇怪的脉络,顿时想起,这应该是陷忠谷当中那大树的树叶揉搓所制成的吧。他暗自吸了一口凉气,也唯有梅杰夫那变态的功夫,才能把这硬逾金铁的黄金树叶揉搓成这个样子。如此说来,梅杰夫的武功比当初自己估计的,岂不是还要厉害么? 或许看得出来他内心之中的惊疑,梅杰夫笑了笑。在他笑的时候,张敬轩发觉,依稀仍可以看的出,他当年那英俊的影子。 “我也没那么厉害,能把这叶子随意揉搓。刚好这一片特殊一些,我才能把它揉成了一个团儿。你好好看看,是不是很漂亮啊。有的时候我都觉得它美得很。” 张敬轩倒是觉得他说的并不算错,在灯光之下,那金丸发出了略带诡异的光芒,吸引人的目光。 “这个是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吃这个?” “这个?哈哈!哈哈!金汁你听过吧?那这个姑且就叫金丸好了。” 听到这儿,张敬轩已经觉得这手中之物变得异常沉重,更有种奇怪的感觉。而梅杰夫则笑的更是疯狂。 “哈哈!那姓唐的匹夫喜爱一身白衣,清洁高雅,自比鸿鹄。既然他假装洁癖,我早发了誓言,要让他吃了最脏的东西,看看他到时候会是一种什么丑样子,才要了他的性命。” 听了他的话,张敬轩突然想到,梅杰夫已经被人擒获了许久,而且其间看来还倒手了好几次,这些人没有道理还让他身怀这种看似丹药的东西啊。如此说来,他把这东西,到底藏在了何处? 想着想着,张敬轩的汗不禁就下来了。若是换了几个月前,他必定已经把手中物丢在了地上。可是现在,他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稳下来,不流露出真正的内心。 梅杰夫笑吟吟的看着他,好像能够看穿他的内心一般。 “好小子,不枉我那么相信你。哈哈哈,这金丸,平时我都含在嘴里,一旦有事儿我都吞到肚子里了……” “好了好了,梅前辈,这事儿咱就别接着说了。说重点吧,你干嘛对唐大这么恨之入骨的?我要为你报仇,也要师出有名是吧。” “师出有名!好个师出有名!好吧,那我就来给你讲一个故事。” 听故事,那是张敬轩的乐趣,而这一个故事,却并不见得那么的有趣。 在想当年,惊才艳世的梅杰夫,被视作武当的希望,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奇才。 在他碾压性的击败了同辈人之后,他被师尊派出江湖磨砺。所谓玉不雕不成器,可是其中多少也有一点别的意味。因为那时候的他,就算是武当的掌门人,也都自觉没有把握战胜他。这样的家伙,还是别在眼前晃荡,放到江湖上去的好。若是他在江湖上给武当立下了大功,自然回来以后,这掌门之位,就非他莫属了。若是他就此消失不见,那就只能怪他没有这个造化和福分了。 他的师父,也是武当派内的一个特殊人物,掌门人的小师弟,上一代掌门的关门弟子,奇峰道士辛德京,亦非寻常人物。在梅杰夫行走江湖之前,他将爱徒送出了三十里。他知道,在门派当中,很多时候并非是按照实力来说话的,在弟子出门之前,也跟他说出了一些秘辛之事。 在江湖之中,事实上,许多事情,远非表面上所能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么平凡。 梅杰夫虽说小小年纪已经在武当之中罕逢敌手,可是放眼整个江湖,仍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不可不防。 少年梅杰夫并没有少年得意的那种傲气,不过他仍是好奇,问师父,一定是四大豪门,才是真正的高手云集的地方吧。 结果辛德京并没有点头。他告诉梅杰夫,其实,武林四大家,之所以并不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江湖上,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原因的。知道这个秘密的,都死守秘密,整个江湖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六个人知道。辛德京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向自己的徒弟吐露这个秘密,乃是因为他自小就身带恶疾,若非如此,这掌门之位恐怕还轮不到别人。他一直苦苦支撑,可是也知道人力终有穷尽,深怕爱徒闯荡江湖归来就已看不到自己了。所以,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心中的事,都告诉自己的爱徒。只因为,他深深的感觉到,他的这个徒弟,有着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可以完成他没有时间去完成的夙愿。 少年梅杰夫从师父口中,得到了令人震撼的消息。 原来,武林四大家,选择蛰伏不出,并非他们有多么的清高,而是因为,一方面他们彼此忌惮相互牵制,谁都不敢做那出头鸟。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 梅杰夫一开始惊诧的可以,这世上竟然还有能够同时威胁得了江湖四大家的人存在么? 得到的答案,竟是肯定的。 第656章 百密一疏 这武林,这江湖,从来没有一种势力可以贯穿始终,就如同朝代更迭一般,都是盛极而衰,无从逃避。 而算得上异类的,或许只有少林和武当两派。而这两派,则都是出家的方外人士,并不会参与江湖事务太多,更多的则是与整个江湖保持一定的距离。或许正因为这样,少林和武当两派,才能历久不衰。 或许江湖四大家也正是以少林和武当两派为师,隐身于江湖之外,才能存在了数百年。 江湖四大家的历代执掌者都知道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谶言,那就是: 四大俱出,万众皆空。 这在当年已经成为了一个禁忌,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 可是就如同所有的封印都有被打破的一天,总会有人,会觉得所谓禁忌都是骗人的。因为哪里有那么多玄而又玄的东西?我命由我不由天! 静极思动。 四大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各家的布局,甚至于早在若干年前就已经暗暗着手了。 这些事情,武当全门派当中,也唯有现任掌门人和辛德京两个人知道。辛德京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各方面皆出类拔萃,唯一堪忧的就是痴于武道,对人世间的事情并不如何的上心。虽说武功奇高一般人根本就无法近身,可是总是怕弟子吃亏,而现任武当掌门人心胸并不算如何开阔,他也担心弟子将来别要被人所嫉,所以先将一些事情讲给他听,让他别把眼前的这江湖看的太轻浅了。 梅杰夫与师父告别,投身到江湖之中,没用多久,轻轻松松就闯出了一个不小的名头。也结交了一些个朋友。其中之一,就是唐大,那时候,他还叫他原本的名字,唐卧孤。而和梅杰夫交往的时候,他并没有用本姓,而是托名为竺卧孤。 据人后来说,他的野心极大,自小他的名字其实叫唐涯羽,是他自己改了名字叫做唐卧孤。 当时没有人知道,后来才揣摩了出来,他要在万人之上,孤家寡人,吾好梦中杀人,无人可以靠近。 唐大那时候,也是一个翩翩少年,跟梅杰夫年纪相仿,彼此一见如故,气味相投。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唐卧孤身边带着他的妹妹,唐溪梦,当时也改了姓氏,叫做竺梦溪。 她像一条小溪,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要到哪儿去。 她更像一个梦,毫无理由的就侵入了你的脑海,驱之不去,让人不想醒来。 对梅杰夫这样的少年人来说,陷入感情当中,那就是一件无法自拔的事情。他姓梅,而她姓竺,梅兰竹菊,岂不是天作之合。这样的牵强附会,也能当做理所当然。他的师父也是百密一疏,并没有交代这件事情。不过也怪不得辛德京,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清修的道士,并没有接触过男欢女爱。 陷入了爱河的梅杰夫,只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虽说唐溪梦并不算如何热情,可是也对他很好。身边有红粉佳人,又有知己良朋,几个人鲜衣怒马,一起纵剑江湖,何等的潇洒惬意。 有了唐溪梦之后,其他的朋友慢慢的疏远的疏远,消失的消失,梅杰夫根本就无暇去顾及。 也就在这时候,唐卧孤提出,大家一起去探访那武林人人闻之色变的禁地,陷忠谷。 梅杰夫最开始的时候也有点犹豫,因为他并非轻狂不可一世的人,更何况出门前师父给他交代过厉害。可是在美人面前,怎么可能容许他退缩呢?既然唐梦溪表示她也想去探个究竟,为武林除一个大害,那么这件事自己就等于是梅杰夫的事情一样,也不对,应该说是比梅杰夫自己的事情还要重要。 三个人上了陷空山,到了陷忠谷中,同样也被迷魂阵所困惑,不过唐梦溪冰雪聪明,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路。 几十年前的陷忠谷,还笼罩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烟雾之中,那烟雾即便是如梅杰夫、唐卧孤等这样的高手和用毒大家闻了,仍觉得都有些头昏脑涨的。好在他们提早用湿巾蒙了口鼻,又吃了解毒的药丸,情况才略微好一点。不过那解毒的药丸,看来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就这样,三个人来到了陷忠谷的深处,就遭到了大火蜥的攻击。那时候的大火蜥,比张敬轩他们遇到的,更大数量也更多,皮肤坚硬的连梅杰夫那灌注了真力之后的宝剑都只能勉强给它们带来杀伤,唐卧孤的毒对它们来说甚至于都并不起太大的作用。 三个人陷入苦战,梅杰夫力主,先将他心中神一样的人儿唐梦溪送了出去,他和唐卧孤一商议,才二入密林。 这一回,他们俩改变了战略战术。由梅杰夫负责主攻,并不求杀死巨大的火蜥,只是将它们的身上刺出伤痕,而由唐卧孤专门向大火蜥的伤口处施毒。 这样一来,效率大增。大火蜥遇上了他们俩,算是遇到了克星。一身铠甲,几乎是刀枪莫入,百毒不侵。可是梅杰夫的宝剑太过犀利,能够将它们刺伤,而唐卧孤的毒,则是见血封喉,即使强悍如大火蜥,仍旧抵受不住。大火蜥们就算再悍勇,在看似首脑的几只如同小船大小的大火蜥被击毙之后,疯狂攻击的队伍,终于瓦解散去。 梅杰夫和唐卧孤这一边,也同样一点不轻松。两个人几乎筋疲力竭,若是大火蜥们再坚持一会,或许就会将他们俩撕碎在尖牙利爪之下。 两个人看着浑身满是鲜血和汗水的对方,便知道自己是什么形象了。 唐卧孤一向白衣白马,非常爱干净,而梅杰夫的心上人在外边等待,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两个人见到了清澈见底的小水潭,便上前欲要清洗干净再叫唐梦溪进来。 梅杰夫在小水潭边略微清洗了手臂和脸上的血迹,感觉到或许刚刚用力过度,头脑都略微有点迷糊。也正在这时候,落在后面的唐卧孤突然回身喊了一句:“妹妹?” 第657章 暗无天日 梅杰夫赶忙回头向林外看去,也就这时候,身侧的唐卧孤猛的在他后背击了一掌,将他击落在水潭中。出掌后的唐卧孤飞速的撤了出去,生怕梅杰夫最后拼死反击。 其实他有一半算是多虑了,梅杰夫当时迷迷糊糊的,而且满脑子想的是唐梦溪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而唐卧孤这是想让自己洗个澡么? 他却不知道,刚刚他负责接战大火蜥的主力,而唐卧孤则在后方趁虚而入。他留意到,有一只小一点的火蜥,在交战当中被梅杰夫刺出了一个窟窿,一扭身掉入了陷忠谷中心那神秘的小水潭当中。它的结局就跟几十年后的海见绿一样,顿时爆成了一团血雾。而小水潭只在瞬间之后,就又变得清澈如洗。 所以唐卧孤才要梅杰夫去清洗干净,而他则假做落后,待看到梅杰夫用那潭水洗脸洗手仍是暂时安然,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出手一掌,将梅杰夫击落在水中,而他掌中所蕴藏的剧毒,也一道催发了出来。 梅杰夫本身虽说并没想去攻击唐卧孤。 可几乎完全是出于本能,受到攻击的梅杰夫回手一剑刺出。唐卧孤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仍旧能够出剑,无奈之下只能飞身扑出,在地上一个翻滚,方才躲过了这几乎必杀的一剑,即便如此,他也受了伤,身上更是因为在地面翻滚,弄脏了不说,被那锋锐的树叶划伤了不少地方。 待唐卧孤回身看时,小水潭已经把梅杰夫吞噬的无影无踪。 中了唐卧孤的一计毒掌,梅杰夫在半空中神志已经有些恍惚不清,入水的那一瞬间,他才猛的惊醒了过来,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水潭的可怕程度,整个人因惯性而坠落。 可是,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眼瞅着梅杰夫就要掉落到杀人的下层潭水当中,在最为危急的时刻,水中的一道黑影,猛的窜了出来,将梅杰夫叼进了潭边的洞中。 一只狼狈逃生的大火蜥藏身在了水潭中的洞里,猛的看到刚刚这个大仇人出现在了嘴边,它不下口才怪。也幸亏是梅杰夫和大火蜥都身在水中,若是是岸上,大火蜥三口两口就能将梅杰夫撕成碎片。 大火蜥将梅杰夫拖进了洞中,可是洞口很小,更是不容大火蜥去张开它那血盆大口。它想将眼前这个仇人吃进肚子,咬着梅杰夫的一条腿使劲儿往里面拖,可是如此一来,梅杰夫的脑袋就不停的撞在地上,没几下就将他撞醒了。在这种情况下,梅杰夫甚至于都没有办法向大火蜥发动反击。忍着痛,运功与身体内唐卧孤击中所带来的毒伤相抗,一直等到被大火蜥拖进了地下面空旷的地洞当中,就在大火蜥冲着他咽喉咬来的时候,梅杰夫一指点出,距离如此之近,正中大火蜥的咽喉下面的薄弱环节,即便大火蜥浑身鳞片如钢铁盔甲,仍抵受不住梅杰夫这蓄力已久的一指头。并没有半点的血迹,可是大火蜥已经被他震死在当场。 不过梅杰夫也差不多精疲力竭。 唐卧孤的那一掌,几乎算是打醒了他。可是仍让他有许多事情难以明白。 可是这一掌的毒攻,可以确定对方是唐门中人无疑。也只有唐门的毒,才能让修为到了寻常毒物根本没有影响的梅杰夫如此受伤。而更可怕的是,他落入水中的时候,是面孔朝下的,在大火蜥咬住他的时候,他的正面从脸部到脚部,都已经浸入了下层的潭水中几分,只是时间很短,只能感到有几处微微的刺痛感,一开始并没有十分明显的变化。 现在杀死了最大的威胁大火蜥,梅杰夫发觉到,自己面上和身上的肌肤,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山洞之上,窸窸窣窣的,又不知有多少大火蜥从上方下来。梅杰夫叫了一声“苦”啊!自己不明不白的被人所害,而现在身受毒伤外加那小水潭下层潭水带来的伤害,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只要一只大火蜥下来,都可能咬了自己的命,更何况听声音下来的还不止一只。 梅杰夫万般无奈之下,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让听他说故事的张敬轩,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想了想,那确实是当时无奈之下最佳的选择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说到这儿,列位看官或许也可以猜到了。梅杰夫伸出手扒开了刚刚那只体型巨硕的大火蜥的血盘大口,然后硬生生的钻了进去。这只大火蜥生前想要将梅杰夫这个仇人吃掉,没能如愿,这死掉了之后,倒是让它的心愿得到了满足。梅杰夫在大火蜥的腹中,从提早从百宝囊当中取出的一根细管子,保持呼吸。那些个大火蜥根本无法找到他的踪迹,连他的气味都闻不到半点。 少年梅杰夫就在一只大火蜥的腹中度过了他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饿了,他就咬大火蜥的肉吃,渴了,就喝一点大火蜥的血液。如是坚持了三天三夜,他终于将唐卧孤打入他体内的毒素逼了出来。可是他仍旧感觉到浑身都不得劲儿,特别是脸上和身前的几个部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下层潭水的厉害。 梅杰夫脱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出路,冲到了上面。他天赋极高,对游水这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他要去追上唐卧孤,向他问个清楚。他也想问问唐溪梦,到底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回到岸上,唐卧孤等自然早已经不在,他便三转两转的冲到了树林边缘。可也就在这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就开始被千万根针一起刺中般的疼痛,疼得他顿时倒在了地上,无法起身。他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在翻滚当中,他滚回了小水潭的方向。稍许时间之后,他发觉疼痛好像减轻了许多。他站起身,提高了戒备,小心翼翼的向外而去。这一回,他终于发现,随着他远离树林中心的小水潭,那种无法忍受的刺痛感就越来越强烈。 他又连着试验了几个方向,发现都是同样的情形。 事实证明,他被这片树林,被那充满了魔力的小水潭,困住了。 第658章 怪兽 一开始,梅杰夫被折磨的几乎要发疯。他屡屡的冲到黄金血树林的边缘,又一次次的被无形的锁链给拦住。终于,他暂时屈从了这个命运。转而向这树林的内部去探求事情的来龙去脉。 整个故事说到了这里,张敬轩听得也觉惊心动魄,没想到之前竟会发生了如许多的事情。 想一想他少年得志,几十年在这里过着非人一般的生活,再看他蜷缩在那里似人非人的样子,也不觉升起了恻隐之心。 “梅前辈,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你了。” “也没什么。若是真的想开了,其实跟那些个野兽们在一起,或许要比跟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在一起还要好一些。可惜,我还是想不开!” “前辈,听你说了这些,那唐门的唐卧孤,真不是个东西,这个事情,我将来去帮你讨个公道。” 唐门虽说也是张敬轩的敌人,可是以唐大如今的实力,乃是神话级别的存在,张敬轩做出这样的承诺,等于说给自己招揽了一个根本就无法抗衡的对手。可是张敬轩依旧是义无反顾。 梅杰夫看来也是没想到张敬轩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自己,看向张敬轩的目光,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你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让我也很没有成就感啊!好吧,我希望这一次,我没有看错人。以上那些事情,本来就是个开胃小菜,是奉送部分。下面的,才是我真的想跟你讲的。” 这一次,是第二个故事。而这个故事,给张敬轩带来的震撼,甚至于更大。 一开始,梅杰夫对那小水潭畏之如虎。因为他闹明白了,自己身上脸上那些无法抹平的伤痕,都是这小水潭造成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潭水当中的毒素,他的全身皮肤都变得角质化,如同浑身上下布满了鳞片,就连容颜也大变。潭水如镜,他有时对着那水潭,看着倒映出来如同怪兽一样的影子,甚至于恨不得一头钻进去死了算了。 可是,仇恨也是一个好东西。这个时候,唯有仇恨,才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本是谦谦君子,儒雅少年,可是仇恨让他变了个样。或许,是顽强支持他活下去的信念让他彻头彻尾的变了个样,他的心中也住着一头怪兽。 每当他恨不得想要自杀的时候,他与之对抗的办法就是不停的咒骂诅咒那害他的人,也就是唐卧孤。久而久之,这种咒骂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而那些恨意,都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当然,仅仅依靠仇恨,人是活不下去的。梅杰夫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吃饭的问题。这红树林寸草不生,也没有任何的果实,那些个黄金树叶的巨大红树,就像是钢铁制成,即便是生出了果实,恐怕也无法食用。 好在是,这里有大火蜥,以及大火蜥天然的粮食,那些个大地鼠。在之前的战斗中,梅杰夫已经把大火蜥们给打服了,又或者他之前在洞穴当中杀死的那只大火蜥乃是火蜥中的王者,而他的身上沾染了它的气息。总之那些个大火蜥慢慢的臣服于他,一开始他还要去抢大火蜥们的食物,再后来,大火蜥们发现梅杰夫并不再伤害它们,作为回报,大火蜥就会主动的猎取大地鼠进献给梅杰夫。 既然离不开这里,又大仇未报不能死去,梅杰夫就认真的探查脚下这片土地。可是他兜兜转转的四处寻觅,才发现,整个红树林,四面八方,几乎完全是一个样子,脚底下是坚硬的土地,不知是什么材质,硬到不可思议。想要掘地三尺那是痴心妄想,哪怕有神兵利器,加上梅杰夫的绝世武功,也都无可奈何。 最终,梅杰夫终于还是决心去探查他之前被大火蜥拖入的那个洞穴。只是当时慌乱,他已经记不得方向位置了。好在,还是有大火蜥们能为他指路。他认真的观察,发现这神秘水潭之中,起码有五个洞穴可以进入。既然不记得哪一个才是自己最开始进入的,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他便小心翼翼的选了一个洞穴进去探查。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各个洞穴是相通的,只能进去出来,再进入另外一个。 这一次,他的发现可谓很大。那些个洞穴当中,大部分都空荡荡的,可是其中的一个洞窟当中,存在着许多他搞不懂的东西。那个洞穴,就是张敬轩不曾染指过的供奉着火神祝融的洞穴。 所以说,在当时的陷忠谷,张敬轩没有选择继续向祝融的洞穴进发,而是转过头舍近求远,最后在代表了“生”的力量的土神后土的洞穴当中险险的救了甘示持和丁叮叮两个人。如果他当时换了一个选择,那么或许历史就将改变,可是他的兄弟朋友的性命也将不保。所以即便是重新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仍旧不会改变。 如今,他只能在这里听梅杰夫给他讲述那个特殊洞穴当中的一切了。 那个洞中,有几个奇怪的柜子,柜子是硬邦邦的钢铁制成,梅杰夫曾经用利剑将其中的一个柜子劈开,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好像钢铁怪兽的内脏。可怕的是,在被劈开的一瞬间,那柜子发出了霹雳火花,险些将梅杰夫的衣服给点燃了。也仗着梅杰夫的身手敏捷,即使的避开,可是那火,却点燃了柜子边不易察觉的几本书。 梅杰夫赶忙扑灭了火,可是那几本书也被烧得残缺了大半。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一个墙壁上的缝隙,经过他长剑砍削,硬生生的劈出了一个洞口,他发现那后面其实是一个通道。可是当他想再去探究通道后面的世界的时候,那该死的疼痛又及时袭来,让他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不过梅杰夫也不是全无收获,就是这几本残书,让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很是奇诡的看法。因为,那些书,都非常的奇怪,用的纸张并不像是大明的事物,内中的文字如同蚊蝇一般细微,看着一个个的字都有些眼熟,偏偏都似是而非,让人难以认得。 第659章 师徒 即便如此,在百无聊赖的日子当中,梅杰夫也便时不时的去翻看那些书的残本,在他一再翻弄之下,慢慢的,他发现其实其中的有些个文字,好像也是可以认识的。可是若想把那些一个个的字给连接到一起,就变成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陷忠谷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地方,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的安宁。这世上总有一些喜欢探险不信邪的人,也有一些贪求宝藏爱钱胜过爱命的家伙,还有一些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可是这些个人,走进了陷忠谷,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去。要么就是直接葬身大火蜥之腹,要么就是被充满了仇恨的梅杰夫直接杀掉,最后仍旧进了大火蜥的肚子中。而从这些人的口中,梅杰夫慢慢的知道了,唐门的唐卧孤,已经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巅峰,变成了唐门的唐大。梅杰夫的恨,变得更深。 李宇鸣来到陷忠谷的时候,算他运气好,刚好赶上那些个大火蜥上山去猎杀大地鼠的时间。而梅杰夫看到他孤身一人,又是年少英豪,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当年,算是了生起了一份好奇心。在出手拿下了李宇鸣之后,问起了他的身世,这才知道了一段隐秘之事。这一下,梅杰夫算是重新燃起了复仇的希望。若是能够通过李宇鸣之手,帮助建文帝一脉重新夺回王位,那么有了倾国之力,还愁复仇不成么? 所以一开始,梅杰夫对李宇鸣还算是不错,而李宇鸣也答应,一旦能够成功复国,必将帮助他报仇雪恨。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梅杰夫的脾性已经变得乖戾无比,李宇鸣眼看着他杀死了几波探访陷忠谷的武林中人,屡屡劝说他不被采纳,内心也生了变化。 师徒两个过了一开始的蜜月期,慢慢变得貌合神离。可是他们俩彼此仍有倚仗对方的地方。对梅杰夫来说,李宇鸣是自己的徒弟,是他复仇的唯一寄托。可是这个徒弟无法与自己同心同德,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徒弟内心并不喜欢杀戮,他在逼迫自己做一件不喜欢做的事情。 对李宇鸣来说,梅杰夫是师父,可是当他陷身此地变得诡异以后,就连武功的路数也发生了变化,他的那些杀人手段和招数,都过于残忍,甚至于一些招数可以用变态来形容。这些功夫虽说有效,可是与自己的形象并不相符,也不是他所喜欢的路数。可是梅杰夫的实力足够强大,尤其是在陷忠谷当中,有了大火蜥的辅助,更是几乎无人能敌。当李宇鸣遇到了解决不了的敌人,往往用计将其或骗或引诱带进陷忠谷,最后由梅杰夫来解决掉。 就这样,师徒二人变得更多像是一种合作关系。后来,在梅杰夫的嘱意之下,李宇鸣也加意与唐门结交,既然答应了梅杰夫的事情,李宇鸣也多少要去完成。不过与唐门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而李鸿基在这当中,慢慢的被唐门所影响,所左右,变得不再真正听从李宇鸣的意见。 失望的梅杰夫和失落的李宇鸣,这一对特殊的师徒,其实都是失败的人。梅杰夫眼看着李宇鸣日渐失势,只感到复仇无望,变得更是喜怒无常,也还算是李宇鸣在唐门之中打下了唐栖这道暗桩,才让梅杰夫没有完全翻脸不认人。 后来,李宇鸣施计,唐门的唐五老爷唐狐周和唐六丫头唐扶柳率领了一众弟子来到陷忠谷,同时进入谷中的还有号称关外第一剑手的海平涛及弟子和佛门高手通岸和尚。要知道,光是唐门的那几个辛苦调教出来的弟子,就已经是唐门若干年来的心血了。这些人加在一起,实力几乎可以撼动半个武林。 就连占尽了天时地利的梅杰夫也不敢大意,他先是用计瓦解海平涛和唐门中人关系,各个击破,先行击杀了几个实力偏弱的弟子。而后,他一个人大战海平涛、唐五、唐六、唐弱等几人,因为海平涛和唐五、唐六已经拼过了一场,实力受损,外加有唐栖的从旁帮助,竟是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这一众可以叱咤武林的力量一网打尽。而唐栖在最后关头,却是被醒悟过来的唐狐周一叶飞羽击中,受了不轻的毒伤。所以才把他放在了那水潭边的小树上。 说到那棵小树,它有着奇异的功能。本来在外间普普通通的小树,在这里,被其他大树的掩映之下,反倒显得极为特殊。梅杰夫也是后来才发觉,所有的大火蜥都对那棵小树保持着一种敬畏。一次,梅杰夫也是闲来无事,顺手把一只被大火蜥毒牙咬伤了的小地鼠给挂在了上面,没过一会,再把它拿下来的时候,那小地鼠竟是精神抖擞,看来不再似中毒的样子。梅杰夫惊异不已,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是一只大地鼠,被咬的中毒更深。梅杰夫就让它多在上面挂了一会,结果没想到,再把它拿下来的时候,大地鼠已经变得轻飘飘的,身上的精血已经被小树给吸光了。 梅杰夫知道这个食物是不能再吃了,就顺手把大地鼠的尸身丢进了小水潭中,想用小水潭将其物理毁灭。没想到,眼看着大地鼠一路沉落,最终也没有爆炸开来。这一下,梅杰夫明白了,被那古怪的小树吸干了精血的动物,掉落小水潭,就不会再爆炸成血雾,因为它们已经没有了血。 小树,既能救人,也能杀人。谁又能想到呢? 梅杰夫唯独没有马上杀死唐六丫头唐扶柳,是因为他听李宇鸣说了一件事。唐扶柳,是唐老太太的身边小丫鬟,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唐卧孤。可是她的年岁要比这个小主人大,所以她就费尽千辛万苦,修习了回生神功。因为她要让他始终看到自己最美时光的样子。 修习这门神功,付出的代价也极大,唐门中都有传闻,以唐扶柳的资质,若是不去半途转而修习回生神功的话,稳稳的可以坐四望三,而不是如今的唐六。可是对于唐扶柳来说,那又有什么重要呢? 第660章 天命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爱的他并不爱她。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只管自己。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对于唐扶柳来说,宁可死,也不要老。这一次,有人遂了她的心愿。 而梅杰夫还要将她的裸体画出来,叫李宇鸣捎给唐门的人。这是摆明了向唐大发出挑战。可是这个时候,梅杰夫不知道,早萌了死志的李宇鸣,打算把自己这个“祸害人间”的师父一起带走。只因为,他们师徒都知道,距离梅杰夫解困而出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就是因为,之前的一次,李宇鸣造访师父,结果两人谈的不欢而散。李宇鸣在烦闷之下,就拿起了身边的那本残破的书来翻看,偶然间看到了几个字,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人们总是对自己的名字更为敏感,他看到了几个字,分别是“李”、“宇”、“鸣”,可是那个“鸣”字有些不同,但是仍然让人觉得它就是个“鸣”字。 他就此顺着读了下去,用完全不同的一种阅读习惯,发现那书中有些认得的字是可以连贯起来的,翻看了几页,就发现了关于神农鞭的记载。而内中,又记载了神农鞭即将再现人间的日子。到了那个日子,整个陷忠谷都将化为一片火海,而梅杰夫要么会葬身其中,要么就会脱困而出。心情激荡之下,也为了缓和同梅杰夫的紧张关系,他鬼使神差的将整个发现也告诉了梅杰夫。梅杰夫自然是大喜过望。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终于可以海阔凭鱼跃,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动身去找那当年的仇人报仇。 那本书当中的文字本就能看得懂的不多,加之已经被烧毁大半其余又残污不堪,内中能获得有用的消息不多。不过在两个人的翻看之下,竟然也发现了很多类似于张敬轩的名字,虽然梅杰夫并不认得他,可是有心的李宇鸣却很容易就查觉到。这本书的年纪,说起来比张敬轩的年纪要大了不少,甚至于比李宇鸣的年纪都要大上一点,这其中的原因,只是让人参悟不透。 最后,李宇鸣只有把这归结为天意。上天一定是在用这本书在指示什么,而内中出现名字最多的张敬轩,或许就是天命所归。他也将这个意思说给了梅杰夫听,不过自然是被嗤之以鼻。因为梅杰夫被人所害,整日里光是骂“贼老天”就要十回八回的,更是扬言要杀尽武林中人,自然是听不进去这个。 所以,待到了梅杰夫在洞中为已然逝去的唐扶柳作画的时候,又不禁想到了当年的深仇大恨,心神激荡,而李宇鸣就利用了这样的时机,终于下了向其动手的决心。 可是,李宇鸣仍旧是不够心狠手辣。让他假手他人是一回事,而亲自动手又是另一回事。梅杰夫毕竟对他有恩,他虽然决心要为世间除一害,可是在下手的最后一刻,仍旧有些手软了。梅杰夫是何等人物,反应本就极为敏锐,而他身上如同铠甲的疤痕也在这时候救了他一命。在如此近的情况下,若是没有提防,按说没有人能够逃得过李宇鸣的狙杀,可是梅杰夫却逃开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谋略很深,生怕他还有什么后手,急忙就奔逃开去。 而李宇鸣一击只是将梅杰夫击伤,内心也是恐慌。梅杰夫积威已久,李宇鸣知道受伤的梅杰夫恐怕仍然要胜过自己不少,更何况还有大火蜥们的帮助,自己毫无胜算。所以当时他跑的比梅杰夫更快。 幸好如此,因为这里是梅杰夫的天下,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转而追杀李宇鸣。不过毕竟是晚了一步,被李宇鸣逃出了红树林。故此,梅杰夫气得是火冒三丈,没想到自己教出来的徒弟,竟然会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 接下来的事情,张敬轩大多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了。听了梅杰夫的这一番讲述,直教人觉得惊心动魄。而那本怪书当中,居然有自己的名字,也让张敬轩心中纳闷不已。 不过其实内中还有好多的疑点,他仍是要弄个明白。 “梅前辈,我想当时你说的要杀光武林人士,也不过是一句气话罢了。可是李大哥他还真的当真了……” “呵呵。什么气话,我可是很认真的。就算不杀光,起码也要杀他一半。那时候的我,可是完全没道理可讲的。” “好吧。那我还想问一句,我的兄弟袁洛远是怎么死的?还有甘示持和丁叮叮两个,他们又是被谁弄到大罐子里的?” “哦,李宇鸣抓来的那三个娃娃啊。被李宇鸣伤了,后来又见了你们一行人进来,我怀疑他约了外人要一起对付我,就抓了唐栖问话。他自然是不肯承认,后来看我要翻脸,却是一出手就要了那个年长一点的小子的性命。我若是想救也是来得及,可是我自然是选择袖手旁观了。不过那两个小一点的,我就没再给唐栖机会伤害他们。我当时放过了唐栖,不过也在他的身上加了厉害的禁制。你知道我留他一条性命是为什么吗?” 张敬轩几乎只是略微想了想,就答道:“因为,你留他一条命,是想等到你抓到了李宇鸣,要让唐栖把李宇鸣杀掉。你要让李宇鸣尝尝被自己徒弟杀掉的滋味。此外,你也安排他来对付我们吧。” “好小子,居然一猜就中!主要是前面的作用,至于对付你们,还用不着人帮忙。”梅杰夫自负的答道,好似突然回到了陷忠谷当中的状态。 张敬轩听了梅杰夫刚刚那番话,总算是得到了一个答案。袁洛远原来是唐栖所杀,到了后来被做成尸爆,应该也是唐栖的手段。这家伙心狠手辣,倒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而梅杰夫的手段,加上了大火蜥和大地鼠们的帮助,确实非自己那班人所能抵挡。若非有曹乾皖在,恐怕一开始就要被他杀掉一大半人员。 第661章 妖怪 也幸好如此,大家今日还可以在这里好好说话,否则早已是仇深似海不死不休的结局了不过梅杰夫只回答了刚刚问题的一半。 “那小甘和小丁两个,他们为何被那样对待。你那是要做什么祭祀么?” 被问到了这里,梅杰夫的脸上发生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变化。他突然低下了头,好似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在斟酌话语刚如何讲。 当他再抬起头,他的脸上显得再无半分疯狂,而是一种庄严肃穆之感。他盯着张敬轩的眼睛,突然非常突兀的问了一句:“小子,我问你一句,你认真回答我。” 张敬轩被他没头没脑的一问,觉得有点发蒙,只好也配合他。 “好!您问吧!”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么?” 张敬轩差一点就乐出来了,不过觉得有点冒犯,好容易又憋了回去。 “我,好像,也还真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一看梅杰夫的面色不善,看来对这个问题是真的十分重视。他也便不想骗人。 “我觉得我应该是不相信吧……” “恩,那就对了。”没想到梅杰夫对这个答案还挺满意的。 “其实在之前吧,我也不相信!可是这一次,还真是被我遇上了。” 看梅杰夫的表情,带着分外的认真,也略微有一点尴尬,感觉应该不是在开玩笑或者骗人。 见张敬轩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梅杰夫顿时有点急。 “小子,你竟然不信我嘛!哎,不过也不怪你。若不是我亲身遇上了,我怕是也不能相信。这本来就是我打算跟你讨价还价的那个惊天的大秘密,既然你小子那么爽快就直接答应我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索性就全告诉你了吧。 那一日,我被李宇鸣那小子刺伤了,心内郁闷难当。我的药物都被我放在土神后土的那个洞穴当中,我就跑去找药。忘了说了,过了那么多年,看到那些个大火蜥钻来钻去的,自然通道我也都门清。结果一进后土的那个地洞,我就吓了一跳。 两个浑身雪白的家伙,正站在洞中,对着那一男一女两个娃娃不知要使什么魔法。他们看见我就像看到了妖怪。那时候我正烦闷难当,见了他们以为是李宇鸣那小子邀来的帮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就动手。 谁成想,那两个家伙根本就不是李宇鸣的帮手,而是天上来的神仙。” “为啥那两个就是神仙了?” “因为我刚要跳过去一剑就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其中的一个,一扬手,就是一道霹雳打了过来。那霹雳声就如天上的雷霆一般,打过来的雷霆也力道万钧,幸好我身手敏捷,赶忙一闪。可是仍旧在我的胳膊上劈出了一道血槽。”说到这儿,梅杰夫撸起了袖子,只见果然一道笔直的血槽在他的胳膊上呈现,而那血槽的周围更是焦黑了一片。张敬轩知道梅杰夫的肌肤是有多么变态的坚固,而这一下,真的像是天上的霹雳劈出来的一般。 “我躲过了那记雷霆,仍然还是不肯认输,一剑就刺向了那个发出雷霆的家伙,这一次那个发出雷霆的家伙理都不理会我,我恨他如此轻视与我,下手更是狠了几分。眼看着我的剑就要刺中他的胸口。可是他旁边的那个白衣服的家伙也动手了,二打一,神仙都这么过分!” “是啊,真的是太过分了。然后又怎么样了?” “然后,你梅爷爷就尴尬了呗!”张敬轩皱了皱眉头,你是谁爷爷啊!乱占便宜!明明当年也是有为青年,如今变成这个样子。看来环境对一个人的改变可真是大啊! 梅杰夫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说下去。 “这回这个家伙,可就更难对付了。他一扬手,就发出了一道闪电。那道闪电并不是向着我来的,而是对着我的长剑,我一开始也就没有留意。可是那道闪电击中了我的长剑,就如同击中我的身体没什么区别。我被击中的一瞬间,顿时就感觉到如同有一条巨虫在我体内游走,片刻就游到了我的肩膀处。我吓得赶忙丢了长剑,用了最厉害的逃命办法,这才逃走了。接下来你也知道了,我在对付你们的时候,就没有用我的剑。而且,我的半边膀子也都还是带着麻木感。若非如此,你们早就死了好多个来回了。” 张敬轩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可是自己后来在洞穴中查探了一番,根本就没有看到梅杰夫所说的那两个白衣人。可是说起来,梅杰夫也没有必要编排这样的谎言来欺骗自己。而现在回想起来,梅杰夫当时的身手,虽说仍是很强很强,可是感觉上并不像能够一个人就挑了唐五、唐六外加更为厉害的海平涛的实力。若是照他现在所说,那么一切倒是都能够得到解答。 “那两个白衣服的人,就是你说的神仙?” “那是当然了!他们一个会施放雷霆霹雳,另一个则是施放闪电,那不就是一个雷公一个电母嘛?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雷公电母?他们是一男一女么?” 梅杰夫挠了挠头,“这个还真是没看到,因为他们都是用东西遮着面孔的,而他们神仙的衣服,也是奇奇怪怪的样子,根本就分不出什么男女。” “好吧,好吧。那就是说,你在山洞中,遭遇了神仙的袭击,侥幸逃脱。然后你就跑出来拿我们撒气?” “怎么可能!我若是存心要你们的性命,你们都活不过那天晚上!就你们守夜的那几个家伙,自己都能睡着了。我当时只想把你们弄走。当然,也是因为那两个神仙给我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弄得我做事情都开始没那么自信,缚手缚脚起来。可是遇到这种事情,我就越发的笃定,这个神农鞭,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宝物,我一定要把它弄到手,这样我才不会随便被人欺负。这样才能想办法报仇雪恨。” “恩,可惜,最后李宇鸣李大哥还是下了决心,埋伏在林中,对你下了杀手。我明明看到你被长剑贯穿,又掉入水潭中化作了血雾的啊!难道说是神仙救了你?” 第662章 大难不死 “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天的大秘密?” “当然!试问这世上有几人见过神仙?更何况我还跟神仙打过架,差一点就将那雷公斩于剑下。难道说这还不算惊天的大秘密嘛!” 跟梅杰夫接触的久了,张敬轩发现他还有点爱吹牛的毛病。不过见他动不动就爱着急,决定还是不要招惹这样一个可怜的老人的好。 “那你当时是怎么逃过不死,而且还出现在了这儿?” “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放狗屁!老子倒是几次大难不死了,也不见什么后福。” 见他答非所问,突然又激动的喃喃咒骂起来,张敬轩也不理他,静静的等着他。果然,没一会,他就平静下来,又接着说道:“那一天,我又被李宇鸣那小子算计,无奈之下,就只有置于死地而后生。陷忠谷里的一切怎么可能逃过我的眼睛,唐栖那小子在水中的洞口向外窥探,我正好就如同当日掉入水潭一般,钻入洞中。所不同的是,当日我是被拖进去的,那日我是拖了一个出来。你们看到的血雾,自然就是唐栖那个倒霉蛋儿的了。”说到这儿,梅杰夫倒有几分洋洋得意。 “你逃了也就罢了,有五个洞口,你干嘛非要选唐栖那一个?” “谁让他眼看着而不出来帮忙,那就足够取死之道了!而且我不这样瞒天过海,也难以逃过李宇鸣的追杀啊!那一剑,虽说被我在最后关头闪过了体内的脏器,可是仍旧杀伤很大。我那时候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对手……”梅杰夫恨恨的道。 “好吧,反正不管怎么说您老人家都有一套理由。然后呢?没过多久,那陷忠谷可就整个塌陷了,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天崩地陷!天崩地陷!”梅杰夫的面上流出恐惧的神色。“我本以为那天就会葬身在地底了,所有向上的通道都被埋住了,没有人进得来也没有人出得去。我想从祝融洞的通道试着出去,可是又被该死的禁制困住,加上我受伤太重,甚至于我都已经放弃挣扎了。可是到了最后关头,祝融洞当中的禁制竟然刚好突然消失了,我顺着那通道跑出去,跑到了一处地方,突然一阵奇怪的风就将我给吹上了半空。我就飞到了陷忠谷之外的半山上。那时候我是又喜又恨!喜的是几十年后我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恨的是我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再不是热当年的那个梅杰夫,而且还身受重伤连绝世武功也都受损能够施展的所剩无几。”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逃出来了,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你个大头鬼啊!你没看现在我是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而且,落到那个魔鬼的手里,简直是生不如死。” 梅杰夫的声音当中甚至带着颤抖,明显是经历了一些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 “怎么了?对了,当时山崩地裂的,你受伤又那么重,一定是有人帮忙你才逃了出来。那人是谁?” “那不是人,那是一个魔鬼。”梅杰夫的声音好似梦呓。“那个魔鬼不停的折磨我,却偏偏不肯让我死。” “一会神仙一会魔鬼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既然有神仙,自然就有妖魔。而且你是没领教过那妖魔的手段。论武功她还不放在我眼中,可是论折磨人的办法,那我就好像变成了纯真的婴儿。她救了我出来,我本来还想跟她合作平分天下的,结果却落得了这么一个下场。” 唏嘘感慨的梅杰夫,这时只像一个小老头。 “她就是那个五王子硕塞身边的那个蒙面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梅杰夫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是仍自心有余悸。 见他这个样子,张敬轩上前捏住了梅杰夫的脉门,梅杰夫只是一抖,看来完全没有反应。他那一身笑傲江湖的武功,此时此刻看来真的全都离他而去了。 张敬轩默默的观察着他的脉象,默然不语。梅杰夫则也闭着双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那人到底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吧?哈,那个魔鬼,把我的整个经脉都给毁了。她用一根三叉针,三根针头分别是金、银、铜,一发脾气了就在我全身各处大穴当中搅动,一般来说,每天起码要发脾气个七八次。你想想看,我这要是遭了多少罪吧。” 张敬轩听了也不禁咋舌,一天就要发七八遍脾气,这人脾气可还真是不小啊。而梅杰夫这苦头,可也真是吃的不小。看他经脉受损的情况,还真的是几乎被破坏的没有几处好地方了。这得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下这样毒辣的手段。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出手如此歹毒。”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那个魔鬼,可能就是因为生的太丑陋,所以才恨这个世上所有的人入骨吧。我本来还想跟她谈谈合作的,可惜她假意答应,听了我惊天的大秘密之后,就反悔了,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甚至于连求死都不能。你说说看,有没有这么心狠手辣的女娃子!” “哦?她是个女的?还是个年轻女子?生的丑陋么?是不是一个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天天的,皮肤白白的姑娘?” “你小子是发花痴么?要是长得那样,那还能叫丑陋么?一样都不中!哎哎,不说也罢,想想就要做噩梦了!” 张敬轩默默点头,他本来还想那个奇怪的女子会不会是程隋珠,现在看来并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他突然向梅杰夫发问道:“我还得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上了福临的那艘大船的,而且在船上你为何要对我咒骂个不休?” “啊!” 梅杰夫明显没想到面对这个问题,怔了一下。 “我……,我骂你了吗?好吧,或许是骂了,我那不是也没别人可骂了嘛!那个折磨我的家伙,偶尔会念叨你的名字,我想她可能是你的老相好。再说,我本来在陷忠谷活的好好的,要不是你小子去了,我能倒这么大的霉嘛!” 第663章 战车 “胡说八道!什么老相好啊,你八成是被折磨的耳朵听错了吧!你倒了大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好吧,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梅前辈,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做到的,至于说有几分把握,那就很难说了。你若是有什么好办法,最好也能指点我一二,咱们俩现在是一个战壕里的。” “你个臭小子,叫你帮忙你反倒向我提起要求了。好吧,我想以你现在的能力,也斗不过唐卧孤那个该死的家伙,甚至于唐二、唐三可能你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哎,我怎么就能相信你呢。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那是自然了,要赌博,自然就是要以大博小了。更何况,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我还能找谁能帮你?就凭你那个‘惊天的大秘密’?你觉得会有人肯为你出头去和唐门作对,会去和唐大决斗?醒醒吧大哥。” “你!你!”梅杰夫只是激动了一下下,就泄了气。 “好吧,你说的也没错。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怎么样,除了别人当做货物一样的争来夺去,然后我再打死也不说,因为只要说了,也许死得更快。张小子,既然你答应我了,我也就再相信你一次。这也是我此生相信人的最后一次了,若是你再骗我,那我自己就把自己弄死算了。” “放心。我不会骗你。更何况,唐门也同样是我的敌人。咱们有共同的敌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张敬轩与梅杰夫又谈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地面上,他临走曾想要给梅杰夫换一个环境,却被梅杰夫拒绝了,他觉得现在这个地方很适合他,而且让他觉得安全。 张敬轩出去便与朋友们约了联络的方式,很快就离开了。因为他已经在这个宅子当中呆的足够久了。他在这个城市当中消失的时间久了,一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虽说他并不确定那些人是谁,可是他很确定这些人的存在。 张敬轩是从这个宅子的正门大摇大摆的出去的。当他从这宅子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化身为了一个干枯的老头,佝偻着身子,走路都走不太稳当。当他消失在烦嚣的人群当中的时候,不知何时,一身青衣的张敬轩又从城南的闹肆当中突然出现了,而这时候的他,却是已经微有醉意,脸上红扑扑的,看来昨日的酒还没喝好,他自己居然又跑出来独酌了几杯。 对张敬轩来说,他内心之前的许多谜团已经被解开,可是仍有不少的结没有被解开。就算是梅杰夫,仍然觉得有些东西,他所言仍旧有着疑点,或者是让人感觉并没有真正的和盘托出。 对于梅杰夫,张敬轩心中有着很是复杂的感情。他的遭遇,实在也是令人同情。本是一代天骄,很可能会在武林当中开创出一个不一样的局面,可是落得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的让人唏嘘感慨。既然袁洛远不是他所杀,而那杀害袁洛远的凶手唐栖又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中,算是帮袁洛远报了仇,所以张敬轩对梅杰夫已经没有了多少怨怒。至于说打伤自己和一众伙伴,那都是两军交锋的事情,对武林中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不过就在刚刚分别之时,简单的跟叶士元又交流了几句当中,张敬轩发现又出现了一些新的问题。 叶士元他们之所以要剪那些人的辫子,其实只是要制造一种乱相,要从宫中逼出那些个高手们,以方便趁乱营救张敬轩。可是没想到,竟然最后直接把张敬轩给逼出来了。而那些个人只是被他们剪了辫子,并没有动手杀害他们。可是他们后来就不知道被谁动手给纷纷的取了性命。到了后来,有一些事情并非他们所为,包括最近宫中发生的这一起,小王子博穆博果尔竟然在戒备森严的深宫大内当中也被人割了辫子,这已经是在向整个大清国发起的赤裸裸的挑战,现在却也不知到底是谁人所为。 张敬轩施施然的进了一趟宫,像他这样进宫如同逛菜市场一样平常的,实在也是不多。不过他有福临亲自赐予的金牌,可以真正的随来随走,畅通无阻。当然,这也只是局限于大内的外侧,想进入真正核心的内宫,仍是需要有大内的圣意宣召。 如今的大清,正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当中。 整个帝国,正在蒸蒸向上当中。可是就如任何一个崛起的帝国一般,它受到的各种挑战,也是非同一般。 在各个实质性战线的战场之上,大清的军队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特别是连大明朝的顶梁柱方家也都变得四分五裂的时候,就更是没有了能够与大清的铁骑在战场上一较短长的力量。而大清国的军队当中,还有着蒙古人、朝鲜人、色目人、吐蕃人等各色人种,不过其中所占比例最大的,竟然还是汉人。这些个汉人,有些是被俘虏来的,也有很多是原本就生活在北方,被编入了军队。他们或许只是在盲从,也或许在为能够站在胜利的一方当中感到庆幸。 可是,若是有一天,满清人战无不胜的神话被打破,那么这些个现在看来犹如铁板一块的联盟,就会可能变得不那么牢靠。 想当年,前秦的苻坚大军号称百万,可以投鞭断江,却一着不慎,尚自败给了东晋的谢家子弟不过区区十万的江东子弟,而今满清帝国所占据的优势,远没有当年前秦和东晋那般的悬殊。所以满清的统治者们也都是被逼着读了一肚子的历史,他们的老师们会如同苍蝇一般在耳边叮嘱他们一定要以史为鉴,而他们也会忍着要砍人的冲动,认真的去听从这些个把耳朵磨出老茧的意见。 这个时候,盛京城遇到的挑战,很可能会给满清的战车刻上一道深深的伤痕,继而在它向前疾驰的时候,一个不留意的时候,就会让这看似无坚不摧的战车落得个支离破碎的下场。 第664章 奇耻大辱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战斗,可是其中暗伏的杀机,甚至于比流血千里的战场上还要惊心动魄。 见过了兄弟们,张敬轩的心里只觉得暖暖的,不过也微微有些为他们担心。 如今这盛京城当中的局势,远比自己想象还要可怕和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甚至于彼此交织在了一起,如同一团乱麻,理不出一个头绪。就算想要抽快刀斩乱麻,竟然也让人觉得无人有这样的能力。 不知不觉,张敬轩其实也为身在这皇宫当中的福临感到一丝的担心。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自己的朋友,而且在最危急的关头,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如果照他所说,当时有几波人在旁觊觎,很可能自己也未必就会丧命。不过若是落到了程隋珠、唐少少、腾蛇这三个人任意一个的手中,也都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就算是想想,张敬轩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如果这皇宫大内都不再是安全之地,那么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呢?而做皇帝的悲哀还在于,天下之大,其实你是没有那个权利四处遨游的,因为压在你身上的担子就已经让你透不过气,更何况一个皇帝若是长时间离开权力中心,会有各种想象不到的危险。福临曾经嘲笑过别人,而他现在,也越来越接近他口中的笼中鸟,起码他现在想再跑出去,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张敬轩此刻并不想去见福临,他觉得没那个必要,也不想去给他增加烦恼,反正在他们之间有合适的传声筒。 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小丫头听说张敬轩来了,很快就跑了出来见他。不过两位姑娘的脸色都不算好看,带着怒气的慕颜闻樱更是一见面就照着他的肩膀给了一拳,打得他直咧嘴。其实疼到是不疼,但是给姑娘做做样子还是有必要的。果然,慕颜闻樱姑娘对自己的拳头还是满意的,心情也就好了许多。 “我说小子,你是怎么回事?你把我们两个灌醉了,到底是何居心?” 张敬轩脸上自然是一脸的委屈。 “哪里有这样的事情!我灌你们?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是拦你们都拦不住啊!后来我都被你灌得不行了,好容易借着尿遁才没被你给灌倒。你还好意思来说我……” “哪里有这样的事情!我这么斯文的人,怎么可能灌你的酒!小凌云,你说说看,是不是他存心不良,还来冤枉我!” “嗯,都怪他!不过说起来,我这头疼劲儿过了,好像依稀记得你确实曾经揪着谁的脖领子灌酒来着,不会我也是你灌醉的吧?”慕容凌云闪着大眼睛,揉着太阳穴,好像突然想起来点什么。 “啊!怎么可能,你这个小妮子,果然是女大外向,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看我不再给你喝上几杯,让你酒后吐真言。” 没说上几句,两个妹子先内讧上了。 张敬轩忍着笑,赶忙道:“你看你看,她承认是她灌醉你的了。不过慕颜姑娘的酒量还真叫好,几个大男人都不是对手,一个个全都被她给喝倒了。” 慕颜闻樱本来还作势要发怒,不过听了他后半句,顿时转怒为喜,稍微带着点扭捏,面上还有点将信将疑的。 “算你小子不二虎。不过我有那么厉害吗,我自己以前都还不知道呢……” 张敬轩知道她们两个喝醉了被自己送回来,必定是挨了一顿训斥,所以拿自己撒气。而自己为了行动方便,任由两个涉世未深的妹子喝的大醉,心里也觉有些过意不去。赶忙就岔开这个话题。 “厉害!厉害极了。不但是你,连小凌云也都巾帼不让须眉呢。话说回来,这几天宫里宫外闹出来这么多事情,咱们这次一时高兴喝了这么多酒,也着实不该,回头你们还得帮我跟庄妃娘娘赔个不是。” “哼,你也知道啊!我们俩可是帮你说了不少的好话,娘娘才没有向你兴师问罪呢!”慕颜闻樱还带着点余怒未消。 “哈哈!吹牛皮!被骂的时候,我也在场,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一句话呢?庄妃娘娘确实是被气的够呛,也可以说是有些焦急吧。十一哥他怎么说也是九哥最亲的一个兄弟,如今他都在宫中险些遭了毒手,就连辫子都被人给剪掉了,这简直就是咱们大清的奇耻大辱啊!而且如今人人自危,几个大人物都火冒三丈,我们还闹出了这样的事来,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哎,所以说确实是该骂!我当时怎么也跟你们一样犯了迷糊呢……” 张敬轩心中暗暗的道歉,你们想不犯迷糊也由不得你们啊,只因为,我在那些个韭菜当中,小小的加了一点“料”。当然,这个他可是不敢承认的。 “这个其实都怪我,是我领着你们出去的,有了事情自然都该算到我的头上,结果害的你们替我挨骂了。也真是让我过意不去,回头一定找些好玩的东西赔偿你们哈。” “哼!谁稀罕。算了算了,接下来我们俩也不让出宫了,哎,还有好多个地方没有逛呢,真是可惜。我说轩哥啊,这个案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破啊?对了,娘娘说让你也多留意宫里的动静,外面的事情,就让别人去操心吧。” 张敬轩知道,清庭的统治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开始更注重自己高层们的安全,至于说其他人的死活,那只能先放一放再说了。不过若是这样一来,就将张敬轩的自由给束缚住了,那可让他不开心了。 “没问题!我也担心福临的安危。麻烦回禀娘娘,以后白天我会去外出探查,到了晚上就回来就近保护福临的安全。想来贼人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光天化日的就搞什么动作吧。” 两个妹子点了点头,眼前的事情,也超出了她们能掌控的能力,所以都多少带着点茫然。 “还有,你们俩也都要注意安全,我也会暗中保护你们俩还有庄妃娘娘的。两个人最好都不要落了单。没事的话,也可以多去司水流那和她一起,三个臭皮匠啊顶个诸葛亮。” 第665章 石雕 “你才是臭皮匠呢!说的那么难听。哼,懒得理你了。”慕颜闻樱这时明显已经消了气,又听张敬轩关心她们,心内虽说感动,口上却是不肯承认的。 “哈哈,你就是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巴硬了。轩哥,我们俩刚刚挨训,不能出来太久,这就得回里面去了。希望这个事情快点过去,我们俩好出来再找你玩儿。” 慕容凌云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玩儿。张敬轩心中微感不安,利用这两个天真纯良的妹子做掩护,实在有点过意不去,若是此间事情一了,只怕自己就得回到南方去了,此生能不能有再见的机会都难说的很。 只是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刻,他关切的冲她们点点头,暗暗下了决心,起码在北庭的这段时间里,他要将她们保护好。 这波客人刚刚离开没多久,张敬轩还在思索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各种问题,却就被人所打断了思路。 一个高瘦的大汉来访。来人衣着普通,从服饰上看不出任何的身份,可是张敬轩一见他就知道此人是个难缠的对手,这样的人物,不管放在哪里,都会让人不能轻视。张敬轩甚至于怀疑,此人的实力不在那魁广大喇嘛之下,可是他就像一个影子,完全没有听说过存在。他报了个名字,叫做“牛耳”,若是有不知好歹的家伙背后听到了,可能会笑怎么好好的一个男子却叫做“妞儿”,可是若是在他的面前,怕是断然没有人敢开这样的玩笑的。因为不管是谁,只要不是痴呆儿童,看到他,都会知道,这个人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牛耳是来请张敬轩的,张敬轩好像也推辞不得,因为牛耳代表的人,是大王爷,多尔衮。 大王爷,并不是岁数最大的王爷,也不是辈份最大的王爷,而是公认的权势最大的一位王爷。这个叫法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而来,反正自打它出现,就好似变成了一种约定俗成,人人都这么叫了。除了豪格他们几个叫多尔衮一句叔父之外,余下人都喊他为“大王爷”而不名。这位大王爷,可以说是满清帝国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之一,军队中的将领,至少有五成以上都向其效忠,余下大概有三成左右是豪格的属下,其余两成里,硕塞大概能掌握一半,另外一半则就是杂牌部队,谁也不隶属。所以说,北境里有一句话,“大王爷皱皱眉,地上就会滚落十颗人头”。这一方面是说他的权势,另一方面也是说他的喜怒无常。 当然,对于统治者来说,被人摸清楚脾气,那可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如今被这位大王爷召见,张敬轩心内自然也不会毫无波动。 不过无论怎么说,他都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拒见这样的人物,那么就不如索性大方一点。他还记得,在福临带他进宫的那一天,豪格和多尔衮先后现身过,不过当时的他还在伤病中,藏身轿子当中没机会见多尔衮。不过当时,豪格曾经要见自己被福临艰难的拒绝了,多尔衮倒是只字未提。而今,没想到倒是这位大王爷率先要接见自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还真是难说的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张敬轩便跟着这位牛耳走上一遭。 见面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偏殿,如今的福临仍旧没有登上大宝,所以朝政仍旧是由多尔衮以及豪格加上几个皇太极时代的老臣来把持着。当然,就算福临登基,情况会不会马上有变化,那也是不好说的事情。 到了地方,牛耳悄然退立一旁。 坐在中央的多尔衮,仍旧像一块岩石一般,并不会因为姿态的不同而有所改变。他的眸子甚至于也像石雕的一般,不会透露出半点情绪的变化。 盯着一个石头人明显没那么有趣。张敬轩留意到另一侧还有一个人,跟牛耳好像是完全两个模子刻出来的,偏偏两个人都像是多尔衮的同一个影子随时都会重叠在一起。张敬轩禁不住在估量,被这样的两个人夹击的话,自己的胜算有几何?或者说,自己逃走的几率会是多大?自从栖霞岭的那一次惨痛教训过后,张敬轩时常都会提醒自己,尽可能的不要打无把握之仗。 多尔衮看起来已经瞧到了他的内心,这时候他哈哈一笑,把张敬轩的注意力引回了他的身上。 这一回,张敬轩发现,这个石雕好像突然活了过来,变得不再是硬邦邦的。 “小子,你不用疑神疑鬼的。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吗,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这两个老部下,这个是牛耳,这个是马尾。当年跟随我的,一个个都离我而去了,有的死的有价值,有的却是莫名其妙的就上天了。老伙计的命就跟我自己的一样,越来越金贵了,你放心吧,我不会用他们来冒险跟你过不去。” “见过大王爷。小子被人给阴怕了,倒让王爷见笑了。”张敬轩面不改色,直接坦然承认了。 “哈哈,是个痛快的小子,起码我不讨厌你。” 张敬轩不知道,在多尔衮这里,已经是汉人能够得到的极高评价了。对于这位多尔衮,其实张敬轩的心情也是复杂。若是在战场上见面,双方必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可是像今天这样的状况,两个人倒更像是同一阵营的。张敬轩决定不去想那么多,先顾了眼前再说。 “多谢大王爷,还不知道召唤我何事?”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天下之大,能够聊聊天的人,却没有几个,你说说看,这种事情是不是也挺让人难受的呢!” “所谓的孤家寡人,大概都是如此吧,正所谓高处不胜寒。人们要成就一些事情,必然就要做出一些个牺牲?” 张敬轩顺口答道,说出来以后,连他自己也都没想到会这样作答。而多尔衮看来也略微有点意外。 第666章 大智慧 “你和传说中不太一样,和我想的也不一样。有点意思!”多尔衮的脸上甚至于难得的流露出了一点其他的颜色,不过很快的他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小子,我想问问你,你对最近盛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果然来了。张敬轩心中急转,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朋友们的事情,多尔衮是否知道,或者知道几分。当然,以前的张敬轩就不会被人轻易被人唬倒,现在的他,就更是不可能了。 “最近的盛京城,还真是不太平。十一王子被刺,昨日晚上五王子也被人刺伤,我更是在现场亲眼所见,凶手之凶残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不过依我看来,那易提旺并非有此胆量和手段的人,他之所以敢于这么做,一定是有人指使,或者是被人胁迫。在这盛京城当中,能有这个势力和能量的,我初来乍到的,也没办法列举出来,还想请大王爷教我。” 张敬轩的一席话,连消带打,可谓滴水不漏,最后把这个锅,又丢回了多尔衮的手中。 “不管怎么说,易提旺那家伙都是死有余辜!你倒是替那些个蒙古人说话,谁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多尔衮突然阴了脸,两眼也眯了起来,就好像内中有两根针一样。 张敬轩并没有任何被多尔衮这逼人的威势所吓倒。 “大王爷,您不要吓我,我可是很容易就被吓坏的。我能跟蒙古人扯上什么关系啊,就事论事罢了。现在不能掉以轻心,可是更不能疑神疑鬼,那恐怕正是别人所希望的。” 张敬轩如今已经凛然大家,多尔衮的这种王者的霸气,在别人身上屡试不爽,在张敬轩身上可就没什么用处,而张敬轩更是显出一副颟顸顽劣的小子模样,让多尔衮有些哭笑不得。他纵横开阖天下数十年,可以说铁血无情,多少人只要听了他的名字都会颤抖,见了他的人们都匍匐在地不敢稍动,谁知道今天会遇见这么个插科打诨偏偏还实力超人颇有势力的家伙。多尔衮虽说阅人无数,可是也有点拿这样的小滚刀肉没办法。最关键的是,他说的,确实是那么个道理。他说的,也正是多尔衮心中所想的,当然,他是不会轻易就承认的。 “小子,你说的也还算有点道理。那么你倒是说说,这捣鬼的家伙到底会是谁?不用忌讳,但说无妨。” 多尔衮这样老谋深算的家伙,自然不会让张敬轩一说就表明态度,他把球又就势踢了回去。 “您真的要让我说么?” “那是当然!” “好的,那我可就说了。首先我要说的就是,必须声明一点,言者无罪!我觉得吧,那指使易提旺的人,要么就是权势熏天,要么就是抓住了他的命脉把柄之类的,比如说把他的亲人九族都捏在手中让他不得不就范之类的。盛京城当中,能有这样能量的,无非就是您大王爷和大王子两个人莫属。” “很好!说得好,继续说下去。”多尔衮这时反倒丝毫不动声色,这让张敬轩心中更是警惕。本以为能激怒对方,让对方乱了一点分寸,则有可能出昏招,说点正常状态下不会说出来的话。可是多尔衮冷静的就像一只草丛中趴着正盯着猎物的狮子,丝毫没有动容。张敬轩一不做二不休,又接着道:“五王子虽说实力无法与你们两位抗衡,可仍算是军中和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无论倒向谁,都会带来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对于如今处于劣势的豪格来说,他对硕塞更该是拉拢,如此才能缩小与大王爷您的实力差距。而对于大王爷您来说,有硕塞这样的帮手不多,没他也不少。若是把他一举抹杀掉,那么也就没人添乱少个人添堵,所以硕塞若是挂了,大王爷您可以算是第一受益人。”说罢,张敬轩停了下来,看着多尔衮。 听了张敬轩的这番话,多尔衮静静的并没有说话,可是谁都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十几度,变得十分之冰冷。也许多尔衮的下一句话,就是要将张敬轩拿下,届时,张敬轩是要逃向何方呢?是逃出宫外,还是去向福临求救结果,多尔衮的一阵大笑声,结束了这段冰冷的沉默。 “哈哈哈!你这小子,果然是有趣!难怪福临那小子很把你当一回事啊!果然是见面胜似闻名。就凭你这份胆量,在这世间,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不过呢,你这就算说完了嘛?” “大王爷果然有大智慧,听得出我并没有把话说完。接下来才是重点,我刚刚那些个猜测,其实都是错的。刚刚那只是从逻辑角度考虑问题,并没有加入综合的因素。大王爷若是想灭掉几个王子,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从前更有余地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去做,而今难道会突然去这么做嘛?更何况,若真是大王爷要下手,岂有硕塞他还活在这世上的道理呢。” 不知何时起,张敬轩发觉自己在各方面都是一把好手,就连偶尔拍拍马屁,也都驾轻就熟不在话下。有时一些话脱口而出,甚至于自己都觉得会面红耳赤,可是发觉完全没有的事,一切都如呼吸喘气一般的自然天成。 多尔衮虽然好话听得多了,不过这话从张敬轩口中说出来,滋味好像又是大为不同。 “小子,没看出来,你的马屁功夫也这么深厚,还真的是无所不精啊!” “大王爷谬赞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通百通。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而为的,实在是顺口而出,那是不是就应该算是发自内心了呢?” 多尔衮心中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竟然跟这小子在这里扯皮,若是传出去,该会笑掉人大牙了吧。 “罢了罢了,你这小子,也真是滑头。老夫没空跟你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哎,虽说跟你说说话也挺让人轻松的,可惜,有些人,其实就不是为了轻松惬意而生的。” 第667章 京城 张敬轩没想到,好像这位戎马生涯的多尔衮,说起话来还带着点文雅的感觉,竟会说出“惬意”这种词来,让人意外。 多尔衮不理会张敬轩如何去想,他在那里来回的踱了几步,倒是看起来越发像个活生生的人,不再像一座石像了。 张敬轩突然想到,人这种动物,其实很复杂。距离和角度不同,你会发现他们有许多幅面孔。 多尔衮这时候停了脚步,转向了张敬轩,好像下了某个决心。 “小子,你刚刚说的其实不错。就在你没过来的刚才,我也都在想这个事情。他奶奶的,先是老十一,然后又是老五。虽说这些个小子我未见得有多喜欢,可是他们毕竟是我们家的人,流着跟我差不多的血。若真的是我要杀他们也就罢了,别人要这么干,可就他娘的不是那么回事了!”说到这儿,多尔衮看来很是气恼,右手一紧,“咔吧”一声,那紫檀木的雕花椅子扶手,却是已经被他捏碎了一截。 “这件事情,就如你说的,要是我想捏死那两个小子,第一不用等到今天,第二也不会弄的拖泥带水的。而若是说老大干的呢,他也真是没有这个必要。至于其他人,那他们就等于是在向我们全体满清人宣战了,谁又有这个胆量呢!” “不知道是谁有这个胆量,不过这个事儿吧,已经发生了……” 易提旺的事情,是米申梦他们干的,张敬轩自然对多尔衮的话不以为然。他好像怼多尔衮有点上瘾了。而多尔衮好像也习惯了,竟是没什么反应。 “他奶奶的,怎么一下子就都不太对劲了呢!我是最讨厌这种偷偷摸摸躲躲闪闪的事情了!有本事大家喊上人大战一场,看看到底是谁先死。”有些激动的多尔衮或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好吧,不管是谁,惹了我大清,那么大家就来好好的斗上一斗。”那个像石像一样眼中闪着寒光的男人,突然又回来了。张敬轩这才知道,这位大王爷,是多么的不好惹。 “小子,今天叫你来,也是想跟你聊聊,因为我的敌人当中,有不少家伙,都是你见过的。” “哦?您的敌人?能被您称为敌人的,应该是不会太多。” “恩,确实并不多,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是个一巴掌的数。可是,这其中大部分你却都见过打过交道,说来也算是个奇迹了。” “我见过的人,也算不得有多么多,大王爷,你说说看,到底都有谁?”不知不觉中,张敬轩连敬语也都不用了。 “好吧,说起来,这其中的事情,应该很可能就是这些个家伙在作怪。我的第一个敌人,就是那崇祯朱由检。” 哦?张敬轩在心里微微的惊叹了一下,没想到,多尔衮心目中,排名第一的敌人,竟然会是那传说中昏聩无能刚愎自用的崇祯帝。 “崇祯?那不是你的手下败将嘛,而且我又没见过他。” “他也是个可怕的对手。若是他的父兄们能有他的一半好处,大明朝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别的不说,起码有一点,他就值得尊重。那就是他的韧性。说了不怕你知道,我们已经使出了倾国之力,就是要给他们足够大的压迫感。与此同时,我安插在大明的人,就开始在北京城中散播应该退守南方的言论,逐渐在朝在野都被当做最佳选择。其实这本也无可厚非,当年朱重八不就是定都南京的么。可是,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面对群潮汹涌的臣民,朱由检他就是硬挺着,不肯迁都。要知道,我大清的铁骑,已经不止一回到北京城下去转一转了。只要朱由检一撤,大明的战略重心南移,那么山东、山西、河北几省,我拿下不用费什么力气。到那时,我大清的国力,就真正的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了。” 听了多尔衮这一段长篇大论,张敬轩也纳闷,说起来崇祯帝放弃北京这座重镇退守南京,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虽说北京城乃是大明的国都,意义非凡,可是从战争的角度来说,北京城并不是一个安全的所在。 首先,它距离满清人的大本营实在是太近了。其次,北京城并不像它表面上那么的坚不可摧。打它还被叫做幽州的时候,就已经如同一块肥肉,被许多人垂涎欲滴的觊觎着。自打被石敬瑭之流拱手让给了契丹人,后来让宋太祖毕生都耿耿于怀,也让宋太宗吃足了苦头。北京城,在那个时候,被辽国人称做为“南京”,有时想想历史也是一个残忍的玩笑。 契丹人被赶走了,可是北京城并没有落入宋朝人的手中,而是便宜了金国。也是北京城的一战,让金人彻底的看清了大宋的军队只是没牙的老虎,一步步让曾经强盛的大宋变成了偏安一隅的南宋。接下来,就如历史重演,蒙古人来了,跟南宋一起把金国人赶跑了,接下来顺手又把南宋也给灭了。还好,元末有了朱元璋的出现,这才收复了失地。朱棣更是舍弃了父亲的都城,迁都到了北京,以抗衡那些呼啸往来的塞外民族。朱棣是自比秦皇汉武的人物,文治虽然未见得行,武功那是绝不含糊的。几场大战下来,契丹人、吐蕃人等等都被打服气了,要么就是远远的遁走,要么就是臣服于强大的朱棣。 那个时代,其实也算作了北京城最为辉煌的时候。可惜,到了后来,北京城就再无往日的荣光。随着大明朝走向了没落,北京城也慢慢的充斥着一种腐朽的气息。而对于满清人来说,他们对于这座城市,带着无比的热忱。这一点,从一座石像的口中,都能听出来几分端倪。 而这时候的崇祯帝,就像是另一座石像,无比的执拗,超级的固执。迁都,这个话题就如一条舢板撞上了一座冰山,除了粉身碎骨之外再无别的选项。 “我曾派出了四拨人去刺杀朱由检,可惜都失败了。由此可见,他身边的能人,也都是有大神通的啊。” 第668章 卑鄙下流 “四次刺杀都失败了?那大王爷您这效率也不高啊,估计是没怎么认真的下本钱。要我说您把这两位兄弟派去,也许就大功告成了。”张敬轩不知想到了什么,有点心不在焉,随口的答道。 “所谓刺杀,也不过就是敲山震虎,表示一个姿态。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尊重这个对手,也喜欢这个对手。他守在北京城,就像一个警告,也像一个诱饵,时刻都在警醒着我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若是他肯溜到南方去,那么很可能未来中国又要变为南北朝那样分割而治的局面。到那时候,就只剩下内耗了。” 张敬轩听了多尔衮的这话,心内不由得一悚。满清人的胃口还真的是很大,半壁江山都满足不了他们的心愿。不过跟这班满清的高层接触多了,发觉他们也并非都是单纯的残忍好杀之辈,就说眼前的多尔衮,或许就可以跟“雄才大略”几个字沾上边了。大明有这样的敌人,确实非他们之幸啊。 “这第一个我没见过,也没想到。那么第二个又是谁?” “第二个和第三个乃至第四个,都可以放在一起说。他们就是武林四大家的领军人物。无论是唐大还是叶向齐,虽说一直蛰伏,可是也都筹谋已久,一旦出手,都会是石破天惊。米家的米未妨,被叶向齐给暗算,之后就不知所踪。”原来那个蓝衣文士叫做米未妨,张敬轩还是从多尔衮的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 “唐大在川蜀中已经经营了多年,而南海叶家在南洋的势力无人可敌,两家的志向都不是称霸武林那么的简单。现在,天下大乱,他们也就都趁乱而起。” “哦?他们还要图谋天下?那倒是没想到。” “自然。叶家的叶向齐就派过使者来跟我谈判,不过他们并没有什么诚意,只是来试探我的口风罢了。被我赶了回去。据我所知,叶家人跟东瀛人走的很近,不得不防。” 这些个情报,很多都是张敬轩以往所不知道的。不过多尔衮直爽的很,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一通,让张敬轩倒是受益匪浅。当然,他觉得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多得到一些信息。 “叶家人跟东瀛人搅在了一起?这个倒是暂时还没看出来。” “我的情报,难道会有错嘛!起码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东瀛人早就垂涎大陆,他们以朝鲜半岛为跳板,逐步向内地渗透。而福建的郑芝龙,搞不好也参合到了其中,起码是脚踏几条船。” “海上的力量,主要是辐射在沿海地带,对内陆来说,应该威胁还不是那么大吧?” “谁说的!小儿之见!沿海如今都是富庶地带,同时也都是善于经营计算的商贾聚集区。那些个人啊,都打得一手好算盘。人的心里,能够装的东西也就那么多,装的这些东西多了,其他东西也就少了。所以,若是这些地方落入敌手,只要条件谈得拢,甚至于那些个利欲熏心的家伙直接就投靠了敌人,根本就不需要战斗。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再想赶走他们,那就难得很了。更何况,大海和航船就是他们的靠山,打不过就下海去躲躲,换个防卫薄弱的地方上岸又是一次洗劫。那就糟糕了……” 张敬轩心道,你说的这么热闹,其实也是因为你们满清的骑兵一开始也是这么干的吧。只不过大海和航船换成了草原和战马而已。不过如今说起倭寇,大家倒也还是同仇敌忾,他也就不去扫这个兴了。而多尔衮仍是谈兴未减,张敬轩巴不得多听他说说,不知不觉,倒像个小小拥趸,也让多尔衮多少有些小满足。 “至于蜀中的唐门,数百年的经营,以至于川蜀之中有些百姓只知有唐门而不识官府的大门。至于税赋,更是因唐门的作梗,十成里能收取上来两三成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不过说起来,他们也是在给老子帮忙,哈哈哈,否则这大明,或许倒得还并不会这么快。而现在,大明摇摇欲坠,对西南的控制就更有心无力了。据我所知,川蜀以及云贵等地,都已经几乎被唐门所掌控。未来要拿下那些个地方,必然就会跟唐门正面发生冲突。”多尔衮的布局果然高远,竟然连这些个远在千里之外西南边陲的事情都探查入微,叫人不得不有些服气。满清人能得到今日的成就,看来绝非侥幸。 “大王爷说的看来没错,这些个隐藏在幕后已久的世代豪门,实力都非常可怕。特别是蜀中唐门,不像南海叶家发生了内讧,实力几乎减半,否则他们或许也不用想着去借助东瀛人的力量了。总之,南海叶家本来在我心目中还是一个高傲的家族,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卑鄙下流啊。” “卑鄙下流的叶家,要比一个高傲的叶家,更为可怕!给你两个选项,一个是死掉了然后获得了敌人的尊重,另一个是被敌人所不齿但是最后把敌人踩在了脚底下,你要选做哪一个?” “这种问题还用问吗?我自然是要做第二个了!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啊。”张敬轩皱着眉头,显出恶狠狠的样子说道。 多尔衮瞅着他,表情略有点古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让张敬轩感觉心里不怎么舒服。 “好吧,我相信你张教主不是善男信女,更不是什么睡凉炕的傻小子。叶家虽说可怕,可是比照唐门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唐门一直以来看似足不出川蜀,其实暗中早已四下里在江湖中埋下了许多的暗桩,在适当的时侯就会出手搞事情,搞出大事情来。” “恩,大王爷果然是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啊!这个事儿,我也算是经历过。想当初在武当山脚下,就有唐门的一伙人捣乱,而且还有一个叫青州道士的家伙,就是唐门在武当山安插的内线。若不是我们当时恰好路过,也许就让唐门的唐狐周、唐扶柳他们得了手了。” 第669章 学习榜样 旁边的牛耳和马尾见这位传说中的张教主嘴甜的像是抹了蜜糖,心里对他的评价不由得都打低了几分。因为这些个武人,其实都不怎么擅长与人交流,心中也早就有了一种价值标准,但凡溜须拍马屁的家伙,都是没什么真才实学的。也唯有自己这样的有真材实料的,才会不屑于靠嘴巴去吃饭。其实说到底,还是他们不善言辞又脸皮比较薄罢了。而我们的张教主,此时此刻的脸皮,早已经磨练得几乎刀枪不入,这些个丢脸的小事情,简直是不在话下。 只因为他已经懂得,很多时候,你必须要蹲的足够低,然后才能跳得更高更高。 “唐门的这些个人,一方面是准备充分,另一方面,也有些与江湖脱节了。他们派出来作为卧底的那些人,毕竟都不是顶尖人物。而他们的高手们,则蜗居在川中,有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的意思了。所以一出江湖,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也便吃了个大亏。唐五、唐六还有一些歌重点培养的唐门精英,都一战之后成了冤魂。只可惜,我的手下爱将海平涛也损在那一场大战当中,还有佛门高僧通岸,哎,我的损失也是惨重。不过若非如此,也许我们满清这边,就会先开启一场内斗。所以这天下事,谁又能真正说得清楚呢……”说着说着,多尔衮竟也有点感伤起来。听起来,海平涛和通岸和尚,都应该是他的嫡系人马,如果他们当初拿到了神农鞭回到盛京城,多尔衮就会以强硬的姿态一举称帝,如果豪格等不从,那大家就最终会演变为兵戎相见了。 所以谁又能想到,陷忠谷的那惨烈的一役,满清第一高手的海平涛都陷落,广佑寺高僧通岸和尚身陨,本是一场惨祸,却竟然使得满清帝国的各大势力变得可以和平共处,相互妥协,更是最终达成了一致,推选了大家都能够认可的九王子福临作为满清的下一任皇帝。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那场大战,我并没有眼见。不过后来,那位如鬼神般的梅杰夫,我倒是跟他交了手。说交手那也是惭愧,是我们兄弟多人打他一个,最后也不是对手。哎,那梅杰夫的功夫,真叫一个神出鬼没,我这样的,两三个都不够他打的。” “真的有那么厉害么?不过也差不多,若非如此神通,海平涛和通岸两个人,也不会就这样没了。你说说看,若是现在那个叫梅杰夫的高手杀进来了,我的牛耳和马尾,能不能挡得住?若是他们两个抵不住,再加上你,三个人合力能不能拿下梅杰夫?” 多尔衮突然这样发问,让张敬轩微微一愣。莫非,这个石像鬼老狐狸知道了点什么? 不过张敬轩懒得理会那么多,他假做想了一下,然后才略带着艰难的说:“您的这两位高手,具体高到什么地步,我也还真是不知道。不过请恕我直言,依我看来,若真的是当时的梅杰夫杀了进来,这两位高手大哥还真是未必能够抵挡得住。我会先观察观察,若是两位跟他相差不远的话,那我就也凑凑热闹。若是差得远了,我可就要护着大王爷先跑路了再说。至于说拿下梅杰夫,我还真是没敢想这个问题。不过如今,此人就算没死在陷忠谷,也已经重伤之后武功大打折扣,大王爷您倒是不需多虑。” 牛耳和马尾这两个自视甚高的高手听了张敬轩的话都不怎么开心和服气。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二人武功已是世所罕见,其实二人比海平涛都尚有不如,只是两人有一套合击之术,能够起到威力倍增的效果。也就等于说,两人合击便有如四个同级别的高手,那威力自然也很是可怕。所以他们两个本就因为刚刚的谈话对张敬轩又轻视之意,现在因为张敬轩的话,就更是不怎么开心了,只是碍于多尔衮,不好随意发作。 “梅杰夫果然有这么强。哎,只可惜此人不能为我所用。” “大王爷的手下已经高手如云了,梅杰夫这样的人,那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成就的人物。咱们还是言归正传,您刚刚说了这几个,还有其他的嘛?方叶米唐四大家,干嘛只说了两家,余下的方家、米家,莫不是都不被你放在眼中了嘛?” “方家,已经分裂,更是有两位还加入了我方阵营。不过他们仍旧自重身份,而且不会加入与汉人的作战当中。即便如此,我方的实力增加,敌方的力量削弱,此消彼长,何愁大明朝不完呢。至于说米家,没有了米未妨的米家,就如南飞的雁群突然被射落了头雁,这个队伍,很可能走不长了。”多尔衮说到这儿,张敬轩眼前不禁浮起了米申梦那张年轻而稚嫩的面孔。以他的那个样子,还真的是很容易让多尔衮说中了。 “至于说其他的人嘛,自然是有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大王爷您别拿我开玩笑了好不好。我如今说得好听是个客卿,说的不好听,也就是个被暂时给了自由的囚犯而已。哪里有什么资格敢做大王爷您的对手。您可千万别来吓唬我,就算要看我的脑袋,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张敬轩的赖皮劲儿又冒上来,让阅人无数的多尔衮也有点吃不消。 “我说你这小家伙,到底是老实呢,还是不老实呢?我说算你一个,也就真的算你一个,不过你这一波,仍旧是有两个人。你一个,那李鸿基一个。我听说你们俩不怎么对付,而且还在不久前动手打了一架。这等事情,我倒是喜闻乐见啊。” “怎么把我跟那小子相提并论。不过也罢,那想小子确实也是个极品。无论给他多大的舞台,他都能给你演一场好戏。这样的本领,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一点上,他是我的榜样啊,我还得跟他多学习学习。” 第670章 用意 张敬轩又是嘻嘻一笑,“大王爷非要把我们俩相提并论我也没办法,谁让我们都是反王呢。” “反王虽说都是反王,可是你这个反王,恐怕已经被人家拉下去很远了!” “有这回事?那家伙不是都被打的屁滚尿流了嘛,难道这么快就咸鱼翻身了?” “那是自然。天要灭大明,看来已是非人力可以挽回啊!现在说起来,区别无非是毁在谁的手里面!李鸿基的队伍从被打散打残,没用上三五个月的时间,势力反倒变得比从前更为强大。那些个被官军揍怕了的各路反王发现没有出路,都汇聚在了李鸿基的周围,加之李鸿基身边原本就有唐门的人在扶助,后来甚至于不惜由暗转明,方家的两位领袖加入,更是让李鸿基的阵营声威大震。而且他们的宣传攻势做的不错,到处宣扬李鸿基,哦,现在已经改名叫朱鸿基了,说他乃是天命所归,又宣扬当年的建文帝朱允文是多么的尧舜禹汤一般的明君,他的子孙自然会继承他的血脉等等。许多老百姓已经对现在的朝廷失望透了,所以宁肯换一个人来统治他们。” 张敬轩想想自己曾经带领过来的那些个庄稼汉,有些无奈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那小子人实在是不怎么地,他要是做了皇帝,恐怕是好不到哪去。光是看他对待手下就可以知道了。简直就是垃圾一个!” 李鸿基当初想要吃掉自己的队伍那也还罢了,可以当作竞争对手之间的角斗,可是李宇鸣大哥可以说就是被李鸿基给逼死的,对于这家伙,张敬轩是打心底里厌恶,甚至于还没有对哪个人的厌恶程度能与之相媲美的。 “那这家伙现在混到了什么样子?”跟兄弟们相处时间短,都没来得及说起这些,现在张敬轩把多尔衮这儿当作是情报站来用了。 “说出来吓你一跳!朱鸿基在短短时间内,就占据了河南、山西、陕西数省,也许湖广之地也会转瞬即克,总之那半壁江山都已经完全失控了。朱鸿基的手下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十万人的队伍,对外号称百万,那些个灾民饥民就像雪片一样被他这个大雪球吞进去。各方奇人异士眼见这天下大乱,也都纷纷出现,不少都加入了朱鸿基的队伍。如今看来,若是假以时日的话,此人倒也可能是一个劲敌啊!” “三十万人?居然声势闹的这么大了吗!我竟然都还不知道。照这么说,这天下倒是很可能变成纷乱割据的样子了,哎,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啊!”张敬轩心中不由得又想起了那首山坡羊。 “嗯,天下大乱,苦的终究还是百姓,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若是我大清能一统江山,我相信福临那小子一定是个善待百姓的明君。至于你小子,其实也不错。” “我就差得太远了啊!要啥没啥,而且身在这盛京城,当年的势力也不过是小小的万八千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张敬轩倒也真是这么想的。 “你可别小瞧自己啊!小子,你知道为甚么朱鸿基屡屡跟你过不去,一心想要把你斗倒斗垮嘛?那就是因为一个字,怕!他怕你,所以才想对付你啊!若不是因为害怕,他完全可以不睬你或者拉拢你。” “他也算是拉拢过,可惜我没什么兴致。” “嗯,那都不重要了!而且,谁说你现在的势力那么小了!朱鸿基之所以对湖广之地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你的势力在那边。你的军师他是个了不得的人才,湖北全境几乎都被成了你的天下,而那些个四处宣扬了什么升斗教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功臣。就是他们的宣扬,让四方百姓和英雄纷纷主动投靠,你那大本营随州城起码有五万兵力,外加其他城市的队伍,大概也应该有十五万人左右。你说说看,现在谁敢轻视你呢?” 张敬轩这回是真的有些震惊了。他知道多尔衮是不会骗他的,特别是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相信李垚他们会带好队伍,可是哪里想得到会发展壮大的如此快。但是按军师的想法和能力来说,其实也不是太奇怪,在这个乱世中,若是不想被人一口吞到肚子里去,那就只能让自己不断的变大,大到别人吃不下咬不动。 “小子,你之前的那步棋还真是一记妙招啊!弄了些人到处去传教,升斗教现在的名声可也真是响亮,就连我这盛京城中都有不少你的教众,他们可还不知道大教主就在眼前呢!” 多尔衮的声音中多少有一点酸酸的味道,让张敬轩觉得有点好笑。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还真是让人没有想到的事情!我的那些个朋友,能力确实也都不错,看来没有我这个教主,反倒更能放开手脚啊!既然没有我发挥得更好,那我干脆就呆在这盛京城不走了,免得回去还给人添堵。” 多尔衮眼中的针好像又闪了一闪。 “赖在这儿可不行,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我认为,你还是该尽快回去跟你的教众们汇合比较好。这盛京城并非善地,而我也不希望你在这里参合这一汪浑水。更何况,或许那边大战一触即发,你难道就任由朱鸿基去攻打你的属下和教众嘛?” 张敬轩也搞不清他是否是在试探自己,不过脑中突然一闪,顿时也便明白了多尔衮打的是什么主意。 之所以多尔衮亲自出面跟自己讲了这么多,看似推心置腹,实则自是有他的用意。 不知不觉中,朱鸿基竟突然从一个小角色变成了需要认真对待的敌手,而多尔衮和满清王朝的敌人也遍布四周,杀机重重。所以多尔衮等定是权衡了利弊,认为自己这一方,起码是暂时没有必要开罪的,更是可以让自己回到大本营,再放出风声,让那对自己忌惮极深的朱鸿基去攻打自己。如此一来,满清人就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已经变得赢弱的大明。 第671章 一扇门 待到满清人把燕云十六州都揽入怀中,他们就进可攻退可守,而南方再想收复失地,就要面临十分不利的仰攻局面。 说起来,多尔衮的这番如意算盘,可以说甚至于都并不怕张敬轩知道。因为如今的形势就是如此,虽不至于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是也微妙的很。 盛京城中风云涌动,多尔衮也自承了有多个大敌都蠢蠢欲动,张敬轩正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去收拾山河。大家各取所需,现阶段可以说并无矛盾。 不过也由此可见,朱鸿基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了让目中无人的多尔衮都有些深深忌惮的程度,这才想出来这招驱虎吞狼之计,让自己去牵制和瓦解对方。反正到时候不管是谁获胜,都将损伤很大,也将耗时多日。 多尔衮不愧为一个厉害人物,张敬轩心中感叹。他此刻心中也是着急,不过好在是看到了兄弟们都进步神速,内心还会踏实一点。可是这么多强手都跑到这里来营救自己,随州那边必定空虚了不少,确实也令他十分的担心。不管怎么说,多尔衮都捏到了他的软肋,让他不得不按其想法去做。 “大王爷,今日跟您学了不少东西,真是叫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不过我答应了福临要帮他查剪辫案的,半途而废不是我的作风。我想我必须尽快去调查,起码得有点成绩才能交代得过去啊。”说到底,张敬轩虽然已是归心似箭,可是仍旧不想就这样答应对方。凡事谋定而动,这是如今的他对自己的基本要求。 多尔衮也不会那么急吼吼的没风度。不过他最后仍是意味深长的提点了一句。 “张教主,我今日之所以跟你说了这么多,主要因为两点。第一,因为我老了,不得不承认,人老了,又遇上可以说话的人,难免的话就会比较多。张教主多担待。第二,我老了,可是老了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眼虽然花了,可是却能够看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我还是要奉劝张敬轩一句,离开盛京城,继续待下去,对你没好处的。” 张敬轩来不及揣摩清楚多尔衮话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被送客了,连端茶的这个步骤都省了。 这几天下来,发生的事情太多,简直令人应接不暇。就连张敬轩这样的家伙,都觉得有些头晕脑胀的。他打算好了,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决定,让自己好好的静一静,然后再说。 结果还没等他真的静下来,穆颜闻樱就像一阵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哎呀,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么一会我就来你这儿三趟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九哥就要硬着头皮去‘拜访’大王爷了。”穆颜闻樱的“拜访”两个字音拉的格外长。 张敬轩知道,自己又让这些个应该称得上朋友的人们着急了,特别是福临,他对待自己,还真的跟兄弟一般,可惜的是,自己跟他,始终感觉隔着一层东西。只是那种感动,仍是如此真实。 “叫你们担心了。我知道福临他事情多,早叫他不必为我担心,现在我已经恢复了,这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把我张教主怎么样。” “呦呦呦,还没说你胖,你这就喘上了。哈哈,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复命了,免得那边大大小小的都跟着着急。”说罢,这个急性子的妹子比来时的速度更快就消失了。 张敬轩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不过心中还是暖暖的。思路已经被打断,他也就干脆顺其自然。眼看天色将晚,想了一下,张敬轩决定还是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有点意外的收获。 福临身在宫中,有云大在他的身边形影不离,还有魁广、司水流等人都在左近,寻常人想靠近也是不能,除非是叶向齐、唐卧孤那样的大宗师出马。当然,若是这样的人出马,加上张敬轩一个用处也没多大,或许满清帝国也有隐藏的高人出面。总之张敬轩觉得与其在这里无所事事的耗着,还不如四处探查一番。 出了皇宫,张敬轩决定还是先回去斋香小苑走一趟。 刚刚靠近了院子,张敬轩就突然缓下了脚步。院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甄铁且和史铜仁两个在这么安静也还罢了,他走的时候也安排薛直前、鱼童和娄亦帆几个都不要到处乱走。现在的安静,也许可以解释为他们都睡着了,或者没有听自己的话,跑出去了。可是,张敬轩仍旧感觉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今天的院子,有些不同的味道。不过那又怎样,有人找上门来,难道自己就接不住么。所以,他恢复了原有的步伐,来到门口,一推门,就进了斋香小苑。 人们一生中都会推开很多扇门,而眼前的,绝对是张敬轩这一生中从此以后都印象深刻的一扇门。 还没推开门之前,张敬轩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气味。可是他仍旧平静如常,轻轻地把门推开。虽说早就有了准备,可一进门,他仍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下了心中的那股愤怒,以及腹中的那阵翻腾之意。只因为,在他的脚前面,就放置着一个大盆,内中满是暗红色的液体。 斋香小苑所处地界并不算繁华,可是仍旧偶尔会有人路过。张敬轩回身,缓缓的将大门关好。这一次,他看的清楚,这扇门无论是谁都会一见难忘。 大门外侧毫无异状,可是内侧,整扇门都呈现出一种凄厉的颜色。大门本身是黑色,如今却被涂抹了一层暗褐色发红的液体,乃至有些黏黏的。张敬轩知道,那是血,而且很可能是人类的血。 敌人找到这里,并且涂抹了一扇血色大门,那就是明摆着要与自己不死不休了。张敬轩倒是丝毫不惧,只是内心中暗暗的懊恼,没想到敌人竟会如此猖狂,这一下连累了甄铁且和史铜仁不说,连今日刚刚认识的薛直前、鱼童还有少年娄亦帆也都跟着遭了殃。好在是,他仍能听得到他们几个的呼吸,起码性命暂时无忧。 第672章 套中人 或许是听到门声,或许是感应到了张敬轩的到来,空无一人的院子当中,忽然就多了一个人。 张敬轩的眼睛眯了起来,十分罕有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杀意。 他眼前的这个人,虽说已经换了一身的装束,甚至于连身形都有些改变了,可是张敬轩仍旧一眼就认出来,他正是硕塞手下的那位神秘高手。经历了那晚的事情之后,就消失无踪,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神秘高手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手中正在把玩一只小刀。那小刀不过一掌的长度,色做银白,前端尖锐,而刀的通身微微弯曲成了一个弧度,在刀柄上更是镶嵌了一块鸽卵大的红宝石。同样是小刀,这一把小刀的貌相可是比当初关江靖的那一把要好看的太多了。张敬轩看了一眼,突然觉得那小刀的用途一定比较特殊,应该并不是作战用的,而更像是蒙古人吃牛肉、羊肉的时候切肉的工具。可是,张敬轩此刻想到的,却是这把小刀刺入人的皮肤之中,将肌肉从骨头上一点点剔下来,血顺着小刀的凹槽流淌,没有一丝会留在雪亮的刀身之上。 对面人看他盯着小刀,嗡嗡的说道:“看看吧,看清楚点,就是这把刀,把你的那几个小跟班的喉咙捅出一个小洞,血流出来,就像小小的喷泉,可是他们还一时不会死。一二三四五,五个喷泉才汇成了这么一小盆。你可以猜猜看,到底是哪一个先断了气?猜中了,我就把哪一个的尸首囫囵个的还给你。” 张敬轩真的觉得要被气炸了,可是他只能忍一忍,只因为他知道,对方就是想激怒他,想让他丧失理智,那么他必须不让对方如意,哪怕再艰难。 “他们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怨嘛,你要下手如此残忍!你看看你,整天把自己都套在个套子里,简直就跟见不得人似的,你这是得长得有多丑才会这样啊。哎,说起来长得丑也不是你的错,那得怪你爸妈……” 你要气我,我难道就能放过你嘛! 可是张敬轩没想到,对手比自己想象的更沉不住气。张敬轩的话还没说完呢,那家伙就一揉身冲了上来,手中小刀直指张敬轩的咽喉,看来也想在他的脖子上开一个洞出来。 眼看对手气势汹汹,而且一上来就下手好不容情,张敬轩也搞不清楚这家伙干嘛这么冲动。按理说,该是自己更恨意浓浓的吧! 不过既然动了手,那就不需要想太多了。 张敬轩的长剑已经久未出鞘,今日,看来他仍旧不想动用天纵剑。 小刀就快来到身前,张敬轩猛的一指刺出,同样指向了对手的咽喉。感觉上,他的手臂要比对手更长一些,而他谋定而动,就连速度好像也比对方更快一点。就算对方启动在先,这一指,起码也会在自己被刺中的同时,让对方的咽喉上也填上一个窟窿。 对面那人看来也并没有想到张敬轩一出手就会这么的狠,这么的不惜命。无奈之下,他只能变招,手中的小刀划出一道如雪的刀光,斩向了张敬轩的手指。张敬轩看来根本不把对手当做同等的对手,化指为拳,一拳就轰向了对方的小刀。 那神秘高手看来也很爱惜手中的小刀,眼看对方的肉拳击来,竟是也不肯硬接,手臂微一旋转便避了过去。身子一晃,小刀这回攻向了张敬轩的背心。而张敬轩如同背后长了眼睛,回手又是一拳,这回直接击向了那人的面孔。 这么个打法,看来明显让对手很是不适应。因为张敬轩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下手又狠,每一下都让人不得不招架。这一拳若是被击中,那么起码半个脑袋都要消失不见。对方不得不别扭的再次变招,而看起来,他的气势已经被张敬轩压倒,就连身形也都显得少了几分灵动。看起来,张敬轩就挥洒自如多了,两个人几招之后就高下立判,也让张敬轩自己都有些意外。 又是几招过后,张敬轩只觉应该先把这家伙拿下,然后看看情况,再用他祭拜那几个新交朋友的在天之灵。当对方的小刀又一次被他逼得变幻了方向,张敬轩得理不饶人,右手如电,扣向了对方的肩部。这一下若是被抓到肩井穴,即便是一般的力道,也会让人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无法动弹,而以张敬轩的指力来说,就更是不得了。 那神秘高手看来有些躲闪不及,也许是打的很是郁闷,竟是突然学了张敬轩的打法,手中的小刀一转弯猛的刺向了张敬轩的背心,刀尖幻化出一道光影,将张敬轩灵台、神道、悬枢、命门等几处大穴统统笼罩其中。 不管怎么说,神秘高手动作仍旧比张敬轩慢了一点,不过他依仗手中利器,以为足以让张敬轩忌惮。 可是张敬轩看来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张敬轩如今的内力,心随意走,别说是抓住对方的肩井穴,哪怕只要是沾到对方的实处,就都能通过气劲冲入对方的身体,封住对手的穴道。所以,他有足够的信心,被封住了穴道的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呢。 可是,这一次,张敬轩算是遇到对手了。 当张敬轩的手抓向对方的肩头,那神秘高手肩膀赶忙一沉,可是仍旧快不过张敬轩的手。而张敬轩的手指一抓上去,心中就暗道一声,“坏了!” 这神秘高手浑身都被罩的严严实实,就连手上都带着黑色的手套,给人感觉他神秘兮兮的,其余的也就不再多想。哪里知道,他的身上的黑色外袍之内,竟然还穿着另外一件衣服。这种衣服,在宋代曾经也有一件,赫赫有名,那就是黄蓉身上穿着的软猬甲。那软猬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是在其上面布满了倒刺,若是人不小心一掌击了上去,那就像拍到了刺猬的身上,手掌必定要多了许多个小洞。更可怕的是,黄蓉的软猬甲上面还被沾染了剧毒的蛇夜,见血封喉。 第673章 先入为主 而今,张敬轩遇到的这一件,未必也是叫做软猬甲,但是功能明显是一样的。而这件软甲看来做的也不够轻薄,所以那神秘高手穿着之后行动都受到了一点限制,身手被带累的不够敏捷。所以对上张敬轩,几乎只有挨打的份儿。不过他也乐得如此,到最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让张敬轩自投罗网,抓到了身上的软甲上。 张敬轩反应足够快,可是也“哎吆”的大叫了一声,一个筋斗就翻了出去,险险的避过了对手刺过来的一刀。这一下他就跳到了两丈半开外,紧接着就连着点了自己臂弯、上臂的几处穴道,又从袋子中取出了两颗药丸丢入了口中。而这个时候,那神秘高手则变得好整以暇,抱着胳膊,好似看猴戏一般,看着张敬轩忙来忙去。 “你!你好歹毒!害了我的朋友不说,竟然还布下陷阱来坑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害我?” “对不起,只能让你做个糊涂鬼了!你就别浪费力气了,中了我的毒,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帮得了你。你是不是觉得头越来越沉啊?是不是觉得腿越来越软啊?乖乖的躺下睡一觉吧,我会送你去跟你朋友们作伴的。” 那神秘高手此时的声音变得不再是嗡嗡的,可仍旧是低沉的犹如沉入水中的河马。张敬轩果然如他所说,摇摇欲坠。没过半柱香的时间,就颓然坐倒在地,却兀自坚持着,不肯躺在地上。 “你还真是倔强啊!那就让我来帮你一帮吧。”那神秘高手上前几步,伸出了手指,就要点向张敬轩的眉心。手在半途中,突然又缩了回去。他一抖手,就是三点寒星打向了张敬轩。看来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仍旧是小心翼翼,不肯有半点大意。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没错的。事实同样证明,他错了,因为他还是不够谨慎。 眼看三点寒芒从神秘高手的手中飞出,张敬轩看来不想坐以待毙。他动了。而这一动,却是让对面的敌人大惊失色。 张敬轩猛然从盘坐地面变作了前冲的状态,对那迎面打来的三点寒芒,完全视若不见。而那三点寒芒本身就是锦上添花之举,面对已经中毒的张敬轩,神秘高手根本没有全力发出暗器。张敬轩如同一道飓风般的冲了过去,光是带动的那阵气场,就将那三点寒芒的力量消弭不见,打到他的身上就如蚊蝇一样毫无力道,顺着身体就滑落地面。 神秘高手此时距离张敬轩已经不远,眼见他如猛虎下山一般的扑了过来,不禁也有点慌了手脚。自己身上的这件“天工麻衣”的威力自己是最清楚的,就算是一只大象不小心被割破了皮肤,也会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内被麻痹,没有个大半个时辰都无法动弹。可眼前的张敬轩竟然仍旧如此的生龙活虎,这又怎么可能呢! 不过此时此刻,并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他脚下急退,同时双手齐扬,一道如同墙幕般的水雾顿时生成在了他与张敬轩的面前。虽说事出突然,相距又近,可他仍旧相信自己的能力。这道水幕,天下能够使出来的,不超过三个,而其内中蕴藏的毒力,更是让所有知道它的名字的人都闻之色变。当然,能知道它的名字的人,都已经是了不起的人物了,普通人,根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可惜的是,对面的张敬轩明显并不是懂行的家伙。他对眼前的这道水幕简直是视而不见,哪怕他运掌将其挥开那也是好的,这么一点时间就足够自己避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到时再作打算。可是张敬轩根本就不识得厉害,恨得神秘高手咬牙切齿,真想喊上一嗓子让他识得厉害。只可惜,一是来不及,二是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兵贵神速,张敬轩看来深谙此道。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那道水幕的影响,就这样如同一只暴龙一般冲了过来,甚至于在途中更是加快了速度。眨眼之间就冲到了那神秘高手的身前,一掌就劈向了他的脖子薄弱处。神秘高手脖子处就算是也有防护,看来也承受不住这凶猛的一击,赶忙一抬手,护住了脖颈。可是近身缠斗并非他的强项,哪里知道这一招根本就是虚招,张敬轩的一只铁拳,已经击中了他的腹部。 腹部那里明明有着厚厚的护甲,更是带刺的护甲,可是那护甲对张敬轩的拳头好似全然没有半点作用一般,这一击,完全用的是纯力量,并没有带上内力。可单单是这种力量,就如同一把锐不可当的刀子,将神秘高手的护体真力斩杀得无影无踪。张敬轩不需要再封他的穴道,因为这一拳,就足以让对手一两个时辰之内都无法恢复。 张敬轩甩了甩手,看着被自己打得飞跌了出去的这个对手,面上并没有什么欢喜之色。 “对不住了,我不喜欢打女人,可是两军交战,并不会因为你是女人而有所怜惜。既然你选择屡屡跟我作对,那么就要承受这个结果。” 而那神秘高手,这个时候半坐半倚的跌倒在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可是她的口中却不断的发出阵阵笑声,让人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快点杀了我吧。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赢了。咱们很快就可以到地府再去斗个你死我活了。” 听了她的话,张敬轩的眉头却是深深的皱了起来。他一道掌风劈了过去,对方的遮面黑巾顿时飞了出去。张敬轩禁不住“啊”了一声。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把这个神秘高手,当做了另一个人。一个屡屡跟他作对的人。那就是程隋珠。而且,看身形,也很有些相似之处。这神秘高手把自己包裹的这么严实,自然是因为怕自己认出来。可是这一次,张敬轩实在是有些先入为主了。他发现,呈现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副另外一幅面孔。 第674章 江山易改 那神秘高手的蒙面黑巾掉落,在黑巾当中覆盖口鼻处,是一个凸起的部分,刚刚明显就是因为它,改变了她的声音。 只是看了一眼,张敬轩就明白了,梅杰夫为何一直都说此时乃是一个魔鬼。因为这副面孔,只要是见过的,就绝不会忘掉,甚至于会经常出现在噩梦之中。 那张脸,整个焦黑枯槁,其上更是凸凹不平,有几个地方还有如拇指肚大小的脓疮,正流淌着黄黄红红的脓液、血液的混合物,让人看了之后绝不想再看第二眼。 张敬轩发觉自己认错了人,心里也有点怪怪的感觉。这个姑娘长成这个样子,刚刚被自己称之为丑,难怪顿时就火冒三丈的要跟自己拼命,看来自己语言的伤人能力仍旧是一流啊。不过看对方斜躺在那里,却是仍在带着点疯狂的笑着,丑陋的面庞上,一口牙齿倒是洁白如编贝一般,闪着光芒,看来更是诡异。 她看张敬轩在那里瞧着她,面上露出凶狠的颜色,口中叫道:“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你这个瓜娃子!” 这还是张敬轩头一次听她正常说话,声音入耳,不由得顿时一愣。因为这声音很是熟悉,定然是在哪里听过的。他再仔细的看那张谁都不肯的多看的脸孔,脑中急转,突然大喊了一声:“原来是你!你是田希!不对,你是唐少少!你那时候装成了小哑巴,就是不想露出声音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废话!你才是小哑巴呢!甜稀,不就是唐少少嘛!你还有空管那么多,到底知不知道死活啊!还不向我求饶,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敬轩通过声音,终于想起来,这女子就是当日武当山脚下婚宴上的女主角,唐少少。当时根本没有看过她的容貌,不过既然听过了声音,他的记性甚好,加上最近在五识方面功力大进,认人识人或许天下都无人能及,顿时就想起来了是她,也通过轮廓,发现她就是在襄阳城当中的那个天使魔鬼面孔各一半的哑女田希。看来当时竟被她混入了自己的大营当中,幸好自己没有要用她来帮忙服侍,否则也许早就被她给害了。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一副样子。 听她屡次三番的说自己什么大难临头,张敬轩也留意内查了一下,这一下,却真的被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妙了。刚刚他一心以为这女子是程隋珠,对于她发出的那道水幕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寻常毒物对自己来说根本就不放在眼中。可是这位在唐门当中排名第四的唐少少,应该自有过人之能,可是刚刚的时机稍纵即逝,若是不抓住那个时机,让对方跑的稍远,再想擒获她就千难万难了。所以张敬轩再次不惜以身犯险了。即便是早就告诫自己要小心谨慎的张敬轩,发觉仍旧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虽说如愿以偿的擒获了敌人,可是自己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不过张敬轩现在仍是顾不得那么多,他上前一手提了唐少少就向里间而去。不管怎么说,他此刻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刚刚认得的那几个朋友。 “你这么急吼吼的做什么,人死都死了,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张敬轩恨不得点了手中这个丑女的哑穴,可是刚刚提起来她入手异乎寻常的重,就知道她身上的这副软甲防护能力一流。若非是自己,其他人打上去,恐怕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好在自己的拳头够力,一拳就会封住她的全身经脉起码几个时辰无法动弹。他也不理会她,一闪身就进了后面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见到了一个奇景,禁不住是又恨又笑,哭笑不得。因为,他见到了一个“人塔”。 塔基是块头最大的鱼童,他的上面,就是身材魁梧的薛直前,再上面,又是正常身量的史铜仁,史铜仁的上面,却是少年娄亦帆,塔尖顶上,自然就是瘦削枯干的甄铁且了。五个人一个摞着一个,大小还真是刚刚好合适,整个人形宝塔叠放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五个人都被点了穴道还是中了毒,总之都一动也不能动,表情却都很精彩。 上面的甄铁且是身处的太高吓得慌,而下面的鱼童和薛直前则是人压人的压得慌,至于说性命嘛,看来暂时都没有半点问题。 “你这个丫头,还真是喜欢骗人啊!你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 “我说的有什么错嘛?你死了,我自然也弄死他们下去给你陪葬,你们热热闹闹的在地府还可以一起玩。我说你还有空关心这些,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中了我的毒,没人能活过十二个时辰的。” 张敬轩越看越觉得这人塔很有趣,甚至于忍不住想跳上去看看。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胡闹的心。他仍是不理会唐少少,把这人塔上的几个一个个解了穴道,发觉他们连油皮都没有破上一处,倒是娄亦帆的手上沾了不少血迹,顿时便知那些个血都是唐少少命他不知从什么家禽牲口身上弄出来的。 “你们几个没事就好,都给我出去把手四方,我要审问犯人。” 甄铁且等几个看来对唐少少是又恨又怕,见了她的样子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见张敬轩说的郑重,便领命而去,连薛直前和鱼童也都丝毫没有含糊。 “好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说起来,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还有,我中的是什么毒?” 张敬轩之所以急急忙忙就将薛直前他们都撵了出去,一是因为他们除了被点了穴道外毫无损伤,另一方面关键在于,他发觉唐少少至少在一件事情上没有骗他。他刚刚所中的毒,毒性虽然不算怎么迅猛,可是毒性却十分可怕,以张敬轩的能力都没办法压制它,而且回忆雷奔雷的毒经当中,也没有任何一个记载会跟这个的描述相似。 第675章 墨菊带雨 现在的张敬轩,就感觉到自己坐在一个蠢蠢欲动的火山口上。体内的毒素都看不到摸不着,甚至于连感觉都只是若有若无的。可是他很确定,一旦它们爆发开来,就一定是天崩地裂无法收拾,让人性命不保。 “哼!你竟然还觉得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嘛?那活该你,死了也不冤枉!”唐少少恨声说道,咬牙切齿的,让张敬轩感到莫名其妙。 “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你们当时是先坑的武当,先对付的我们。最后被我破掉了局,也不用这么计较吧。再说了,那青州道士,并不是我的人杀的,你要找,也得去找武当吧?” “我找武当干嘛?我就找你!你去死吧!”谈话进行的十分不顺畅,还没开场,几乎就进了死胡同了。张敬轩发现这位姑娘,不但长得丑,而且还不讲理。还记得当初在武当山脚下,她披着一身的大红嫁袍,头上凤冠霞帔,蒙着大红的盖头,整个人亭亭玉立,说起话来也是条理分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几乎崩坏了的局面给稳住了。 谁知道今日见了她,会是这样一幅模样。不但样子十分的恐怖,脾气也更是变得蛮不讲理,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完全是与自己不死不休的苦大仇深样子。 “我死了,你难道还想活嘛?你这又是何苦呢?何必呢?我可告诉你,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狗还跳墙呢!兔子还咬人呢!”张敬轩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这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呢!明明是自己都把她抓在了手里,竟然还这么的死硬。说起来,自己无非是中了毒,死不死还不一定,而自己只要一伸手,她可是妥妥的死定了啊! 可是人家这位唐门的四当家,看起来完全不这么认为。她反倒还是气鼓鼓的说道:“别以为本姑娘就怕了你。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张敬轩可完全没想过与这位显得神经兮兮的姑娘同归于尽啊!他是恨不得再揍这位一顿,若是她不是个妹子的话。丑妹子,毕竟也是妹子啊! 罢了,张敬轩一咬牙,决定还是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吧。 “我说,唐姑娘,若是我有什么得罪之处,我给你陪个不是。大家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好。干嘛非要弄的你死我活呢?你看,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打你一顿,我都不会那么做。” 张敬轩觉得自己已经够给对方面子了,谁成想,效果却是完全出乎意料。唐少少她坐在那里,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你竟然还想着要打我!你杀了我吧,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面容白皙姣好的女子哭起来那叫做梨花带雨,眼前的这一位,又该如何形容呢?墨菊带雨?不过她这一哭,倒是把张敬轩弄的没什么脾气了。 “别哭了,没哭了。我又没有真个打你。” “还说没打我?刚刚你打的是谁?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我!”这姑娘真是越说越气,越说越恼,索性大哭了起来。如果一开始还是毛毛雨的话,这一刻就变作了倾盆大雨。浇得张敬轩火气顿消,抓耳挠腮。 也就在这时,张敬轩看着对方哗哗流淌着泪水的眼睛,发现她虽然面貌长得丑陋,可是一双眼睛却是大大的,眼瞳黑黑的,看起来很是灵动清远,与她不堪的面容倒显得不属于同一个人似的。张敬轩凝神再看,却仿佛从中看到了点什么。他毫不犹豫的上前,弹指点向了唐少少的脸颊。 张敬轩对准的是唐少少迎香、下关等几处穴道,按说唐少少此刻离计算中能够动弹还差了很多时间,可是唐少少一扭头,张开口露出森森白牙就迎着张敬轩的手指头咬了过来,看来明显是已经化解了张敬轩的大半劲力。张敬轩这下算是想明白了,对方刚刚那一番做派,大半都是假的,胡搅蛮缠一番,让自己无法进入正题,然后她借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加快速度驱散自己封禁她的劲力。若是发现的再晚了一会儿,很可能就要被她蒙骗过去。那时候,她恢复了自由身,再趁机设计加以暗算的话,很可能自己也要翻船啊。 张敬轩此时再不留情,不过也并没有那么用力,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唐少少毕竟只是略微恢复了一部分,哪里是张敬轩的对手。被张敬轩连点了上关、下关、迎香等几处穴道,张敬轩更是打入一股内力,阻塞在她的任督二脉之间,只要这股内力一被推动,自己就能产生感应。布置了这样一番,张敬轩这才放下心来。而再看面前的这丑陋的妹子,倒是也不继续哭下去了。 “你怎么不哭了?不好意思,我又打你了。”张敬轩带着点后怕,也故意想吓她还是气她,恶狠狠的说道。 “这回你又没打疼我,我干嘛要哭?再者说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有什么可哭的呢?看来我这点小伎俩,是真的斗不过张教主您。要不这样吧,我认输了,你就放过我吧。”张敬轩突然有点头疼起来。怎么搞的,这女人竟是如此的嬗变嘛?感觉到,那个武当山脚下,处理事情条理分明淡定从容的唐家四小姐,又突然回来了。 “那也不是不可以,先把解药拿出来。然后再谈其余。我说,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让我实在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你啊。” “张教主,这个,也不能完全怪罪与我啊。你想想看,我一个柔弱女子,被你先是打了肚子,接着又在人家的脸上乱摸,如今还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心情能不糟糕嘛?更何况,我面貌丑陋,好不容易家里做主找到了武当派少掌门裴公子那样的佳婿,却被你给一手搅黄了,你说我能不记恨于你嘛?”唐少少这一回是仔细分析,娓娓道来,倒好像完全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第676章 欠揍 张敬轩心中呐喊,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可是口中却一时语塞。 “谁在你脸上乱摸了。你刚刚明明积攒力量想要暗算我的,点了你穴道才能让你安生一点。好了,别废话了,你到底要怎样,给个痛快话,我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呢!” 不知怎的,张敬轩是真心不想再跟这个妹子这么纠缠下去了。虽说她是唐门的人,可是毕竟当初跟她化名的田希也共处过一段日子。而且,她只是恶作剧一般的将甄铁且等人叠罗汉叠了起来,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这个情,其实张敬轩已经心领了。至于她为何要弄得血淋淋的想要激怒自己,他也懒得去想了。 “我想怎么样?人生打击这么大,我自然是痛不欲生喽,哪怕要与仇人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你看,现在就很好。我落入你手,生死杀剐都由得你处置。可是,你也刚刚中了我的毒,天下怕是无人能救。最多我就比你先去地府大半天的光阴,我等你,等得起。”这一番话,说的并不咬牙切齿,更非深情款款,却让张敬轩不禁产生了一丝寒意。 “姑奶奶,你能不能别玩了。我是真的还有好多事情,你给我解药,我放你走,这样对大家不是都好嘛?”明明是自己占了优势,可是却要低声下气的去求人家,张敬轩也是纳了闷了。 “谁说我要走了?你把我好好的夫婿给弄没了,你不得赔我一个嘛?你也看到了,我都丑陋成这个样子了,想嫁人是很难了。所以早就死了的心都有了,被你坏了好事,我拉你做个陪葬的,你说是不是也不算冤枉你呢?” 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张敬轩感觉要被折磨的发狂了。这妹子刚刚哭的时候就够折磨人的了,现在这个样子,岂不知更是让人难受。 “你别装模作样,寻死觅活的。不就是给你找个夫婿嘛!好吧,现在外面就有五个,我看他们一个个都还没有家室。要不你就从他们当中选一个,我去给你做大媒,包你成功。”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张敬轩也是全无把握,先敷衍了再说。 “门外面刚刚叠罗汉的那五个?张敬轩,你这也太小瞧我了吧,也更是小瞧唐门了?就算我答应,我们唐门也不能答应啊。知不知道什么是门当户对?你啊你,你这还是要逼死我啊!”这一回,换作了悲悲切切,泫然若滴。若非唐少少的面容实在是太丑,张敬轩也没办法只看眼睛不看其余,否则他真的要好好的瞧一瞧,这女子的脸上到底能变幻出多少表情来。 “成,那怎么样算是不逼死你,你倒说说看。” 这一次,唐少少有些扭捏了起来。而她那黑乎乎的脸上,竟然好似还泛起了点点的红晕,红与黑完美的混杂在了一起,让人目眩神迷。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美……“其他人既然不行,那自然就只剩下……”她的声音也变得小声小气,幽若蚊蝇的嗡嗡声,也就是张敬轩的耳力极佳,方能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不过,他倒是宁肯没听清。 “怎么回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说四小姐啊,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真的是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跟你在这耽误工夫。” “你……你……,你竟如此无情无义。哎,满天下的男子啊,莫非都是如此。”她自艾自怜的样子,看来已经了无生趣。 “我……我……,我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嘛!”张敬轩实在是忍不住,声音中带着些怒气。 “我说有,那就是有了。”唐少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张敬轩却觉得好像有几分不妙。 这一会儿,被唐少少给弄得心神不宁的,他对外界的探查力也不自觉的降低了几分。他的感知力向外一扫,就发现原本应该四个分布在东南西北周边,一个居中调度的五个人,现在都全部回到了院子的中央。 张敬轩微微苦笑,摇了摇头,“我说四小姐,我一直都不敢小瞧你,可是仍然屡屡被你带的差点掉到沟里。哎,厉害啊厉害。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了,咱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武当山下,而应该是青峰山的清风寨中吧?” “你还记得啊?没错啊,当年就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把我脱了裤子拖出去打板子,我都还没有忘呢。多谢张教主您还记得贱妾。” “啊!啊?有嘛?没有吧?还有这等事情,怎么会呢。唐姑娘你一定是记错了!”那个惨痛的夜,是张敬轩一直以来心中无法抹平的伤痛,也是他所不愿意回想的。当初,他口无遮拦的说了一番话,其实就是想把事情揽到自己的头上,好让那只照顾自己的方丈道士不会袖手旁观让唐少少伤及无辜,不过自己还说过这样的话,倒是真的忘记了。当然,一般来说,自己干的坏事,还是不要记得的好。 “哈哈,当时好大的威风,现在怎么又不敢承认了?而且,你那个假和尚朋友,还打了我肩头一拳,你还记得吗?我这一生,一共就挨了两次拳头,可都是与你有关啊。张教主……” 叫她这么一说,之前的所有记忆都涌上了心头。张敬轩一方面是有一点愧疚,而另一方面则平添了不少的怒火。那个夜晚,正是李宇鸣与唐门的代表唐少少共谋,想要一举夺得雷家的“霆震”势力,才布下了清风寨中的杀局。正因为此,也间接的造成了孙伤楼身逝的结局。 “说什么说!一共就挨了两次拳头,你是嫌多还是嫌少啊?要我说,你就是欠揍!”说着话,张敬轩又举起了手。而唐少少则也毫不示弱,更是把一张面孔努力的侧了过来,看样子是在说,有本事就再打啊。只不过,她倔强的眼神之中,微微的带着晶莹的泪花。 第677章 托塔天王 张敬轩抬起来的手自然不会落下去,反倒是抬得更高了,然后向着后方掠过去,顺手捋了捋头发。 “好了,好了。我说院子里的是唐门的哪位,想偷袭或者想救人,都没门。有事情就干脆进来说话吧。” 唐少少多少有一点意外。这张教主掌控局势的能力,好像比从前变得更强了许多。 这时,门口一声“哈哈”的笑声响起,紧接着门便开了,六个人走了进来。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人走了进来,而他的手上,还托着五个人。这五位自然不是别人,仍旧是鱼童、薛直前、史铜仁、娄亦帆、甄铁且这五位,而且又如刚刚张敬轩所见,整整齐齐的再次被叠成了一座人塔,安安稳稳的躺在了来人的手中。这活脱脱的就是一位托塔天王啊! “张教主,别来无恙。”让张敬轩意外的是,这位进来的人,竟然是他所认得的。他竟是当日在栖霞岭上就见过的唐三公子的天地人三个手下之一,楚门。 见到他,张敬轩也微微有一丝紧张。倒并不是说楚门能够给他这么大的威胁,而是既然楚门来了,那么他的主人唐三公子应该也就在此不远了。 楚门的武功或许不是很高,可是他察言观色待人接物的本领,却是比他的武功更高明的多。 “张教主,不必多虑。我本来就是跟随唐四小姐的,后来三公子手下天地人三才奴当中的人奴突然暴毙,为了施展三才大阵,大老爷才临时抽我去凑个数。如今三才奴一死一重伤,我留在那里也没用,自然就回到小姐身边伺候了。所以今日我只是孤身一人在此,斗胆向张教主提出个不情之请。我用手中的这五个人,跟张教主您换一个人。我知道我占了便宜,所以除此之外,我还愿意出十万两银票,以作补偿。”说着话,另一只手就从衣襟当中取出了一叠银票。不过楚门显见得十分小心,做动作的时候,不但盯紧了张敬轩,更是用手中的人塔作为彼此的阻隔屏障,生怕张敬轩暴起动手。 五个换一个,还拿出十万两银票补偿。按说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不过这人和人之间的价值,还真的是相差悬殊。听楚门说来,他还是占了莫大的便宜似的。 张敬轩可不敢再轻易的相信人,特别是唐门的人。只见他好像认真思量了片刻,然后便笑了起来。 “楚兄,这笔生意本来听起来是不错的。只可惜,这笔生意怕是做不成了。至于你手上的这几位,我奉劝你一句,把他们都放下来吧。要知道,一个人负累太多,恐怕自己都要倒下去了。” “张教主,不要唬我好嘛。我楚门虽说不才,可是张教主又要救人,又要留下我,怕也是不能吧。更何况,我只要抖抖手指,这五人当中的一个就必死无疑。张教主,难道人真的就不把这几位朋友的性命当回事嘛?” 张敬轩耸耸肩一摊手,“并不是我不把他们当回事。我的意思是,我只能左右自己,别人的事情,我就管不了了,也没兴趣去管。至于你听不听我的建议,那是你自己的事。” 楚门认真的想了想,突然点了点头。然后才带着慎重的问道:“我仔细想了想,发觉还是张教主您说的对。我把这几位兄弟还给你的话,是不是我就可以随意离开了?” “哦?楚兄改变主意了?你说的这个,我或许可以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楚兄走好,我就不送了。” 唐少少好容易等来了救星,没想到楚门这么快就和张敬轩达成了和解的协议,而且还是彻头彻尾的不平等条约,不禁也变了脸色。 “小楚,你跟了唐简梦一段日子,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嘛!” 楚门苦笑了一下,“小姐,楚门自小就在小姐门下,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嘛。我也想马上救了小姐。只是,现在看来很难做到。既然如此,我还是先留着有用身,回头再来救您。” 唐少少被张敬轩封了穴道,真力完全无法运转。不过她毕竟是冰雪聪明,转瞬之间就听出了楚门言语中的弦外之音。 这时候,楚门节奏一改,变得雷厉风行起来。他一振臂一抖手,手中托着的五个人就都飞上了天空,他随手五指弹出,五个人的穴道便都解开了,各自“妈呀”一声落了地,余下几个反应时间长,唯有鱼童身在最下方又只有蛮力轻功却不行,“咕咚”的一声大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一抖,同时扬起了一片尘土。也就在这个时候,楚门的身影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后,围墙上面跃下来两道身影,张敬轩一看,证实自己判断的没错,来的正是米偶平和柯连呙两个。米偶平武功大进,简直让人有脱胎换骨之感,可是他对张敬轩的感情却是没有半点改变。 因为在他看来,张敬轩对他而言就像是再生父母,对他有再造之恩。从前的自己浑浑噩噩担惊受怕的,自从跟了张敬轩,生命变得惊险刺激不说,还交了不少非常要好的朋友,获得了真诚的认同感,并且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做一个“好人”的幸福感。 而柯连呙从表面看起来变化并不大,可是张敬轩却感受到了他体内蕴藏的能量变得十分狂野,不过也有几分暴躁。好像柯连呙这小小的身躯,就快要承放不了那么多的能量了。 “老大,就这么放那小子走了?我觉得不如把他一起拿了,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啊!这位姑娘,你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还真是那个啥。哎,节哀顺变,节哀顺变吧。” “节你个大头鬼啊!等本姑娘恢复了自由,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个都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恩,第一个就是你这个小白脸。”唐少少慢条斯理的说,甚至于微微带着一点笑意,倒好像说的是一件风花水月的事情。 第678章 打情骂俏 米偶平一脸的委屈,正待要分辨,却听门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位面貌不俗的朋友,应该就是米偶平米少侠吧。小可唐门的楚门,不劳米少侠大驾,我自己又回来了。” 几个人都没想到楚门会去而复返,不过既然他回来了,必然不是打算自投罗网的。 “刚刚米少侠给我的压力太大,让我我忘了一件事情。小姐,我不得不禀告您一件事情,这事情本来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是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倒也并没有那么坏了。” 米偶平见来人说话谦恭有礼,倒也不便发作,不过看楚门仪表堂堂,又有点不怎么开心,不禁催促道:“啰里啰嗦了半天,也没说到底什么事情。快说快说!” “本来是想跟小姐借一步说话的,可是我觉得张教主未必肯放手。所以我也只能在这里说了。小姐私自跑到盛京城来,大老爷据说很不高兴,所以他请二先生来,那个吧,来劝说小姐回去与人完亲。” 果然是涉及到了隐私,各人都听明白了,也没太听明白。不过张敬轩是明显的感觉到了,唐少少的脸色变成了黑灰色,就连心跳也都变得加快了几分。而米偶平的脸色也明显的变化了。因为一个名字,就可以让山河色变。 唐二先生唐月野,楚门并没有直接说出这个名字,就足以让闻者惊心。米偶平的修为已经进境良多,可是他仍没有养成一个高手的心态。而唐少少,则看来是真的怕了,身体都微微的缩在了一起。看楚门的意思,说话时吞吐了一下,或许唐月野到来并不是什么劝说,而是要抓了唐少少回去吧。至于要与谁成亲,大家倒都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个男子要娶这位其丑无比的女子呢? “我不会回去的!你回去告诉二先生,我被张教主抓住了,提出的条件就是不能跟那人成亲,否则就要我的性命。让他们看着办吧!” “啊?你到底要跟谁成亲?我为什么要反对?”这回张敬轩是真的被弄糊涂了。 “你个猪脑袋啊!他们当然是要我嫁给朱鸿基那个绣花枕头了!亏你还自吹什么算无遗策,这都想不到嘛!你说,你到底反对不反对!” 唐少少凶巴巴的看着张敬轩,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 不过那个名字一说出来,张敬轩顿时也就明白了唐门的用意。把唐少少嫁给朱鸿基,唐门不但师出有名,更是稳稳的占据了皇亲国戚的地位。未来如果帮助朱鸿基夺得了天下,大可以一步步架空朱鸿基,把整个国家都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想来有唐门的实力,又有唐门的毒,做到这一点并不难。而朱鸿基为了能够夺权,一直都是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是与虎谋皮他也毫不犹豫。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并没有什么奇怪。可是不知道这唐少少为何对此会如此的抗拒。 “恩,那位朱兄虽说生了一个好皮囊,人品却是不怎么地。总之我就是看他不爽,这门亲事,我反对一下也未尝不可。”张敬轩无可无不可的答道,不过他明显的看出来,唐少少松了一口气。 “好了,我反对也反对完了。楚兄,你们这就去了吧。四小姐,你只要发个誓言,再不与我和我的众家弟兄为难,那我也就放了你。”唐少少眼睛暗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又亮了起来。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张教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唐少少今日在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面前发誓,今生今世,我跟你张敬轩这小子势成水火,见到你兄弟,也是能打就打,能杀就杀,断然是不会有半分客气的。”说着话,唐少少的嘴角还宛然的带着笑意,看来很有几分得意。 “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张敬轩气得直顿足。 “哈!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所说的,不正是你应和你的话而来嘛!” “你……”张敬轩觉得此刻比之前交手更累,“罢了罢了。我对你也不做什么要求了,你走吧。”说着,张敬轩看样子就要上前解开唐少少的穴道。 “不要过来!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唐少少的声音当中有点惶急的味道。 不过她看不到,行动中的张敬轩手背在后面,拇指向上弯曲了三下,冲着米偶平和柯连呙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米偶平和柯连呙马上心神领会,正要有所动作,不过张敬轩马上又伸出了手掌,向虚空里按压了一下,米偶平和柯连呙两人马上就又停了下来。 众人都不知他们这是做什么古怪,不过张敬轩马上给出了答案。也就在这时,他突然一扬手,手中一颗弹丸飞上了天空,“噗”的一声,轻松地就如同穿透了一张纸片,穿瓦而过。 紧接着,屋顶上面瓦片声“哗啦”的一响,明显是有人慌忙应对,踩碎了几片瓦。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然落下。 “哎吆吆,人家在屋顶好好的听你们打情骂俏,这是谁这么小气,乱丢东西打人家?”飘落下来的白衣女子,面容姣好,肤若凝脂,脸蛋鼓鼓的像可爱的小笼包子,白里透红又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说起来还是张敬轩的老熟人,屡屡彼此作对的那位程隋珠程姑娘。 张敬轩发现这一回还是猜错了人。 刚刚楚门去而复返,加之说出了唐二先生唐月野已经到此的消息,张敬轩就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因为唐二先生的威名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是江湖中的传奇,人们都说,若非有唐大的存在,事实上唐月野无论从武功还是能力上来说,都完全够格做唐门的一家之主。可是有了唐大,那么唐月野就只能做他的唐二先生。 所以当张敬轩探查周围,本来并无所获,可就在刚刚突然探查到了屋顶有所动静,他本想让米偶平和柯连呙二人与自己配合行动,不过马上觉得不妥,就命令他们两个人停下。 第679章 新颖的誓言 因为唐月野的武功深不可测,张敬轩可不想米偶平他们以身犯险。刚刚的那颗弹珠只能算是敲山震虎的一个警告,没想到却是真的震下来了一个人。 张敬轩之前将唐少少误以为是程隋珠,这一回倒是真的把程隋珠给逼出来了。 “我和张教主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要你管!”唐少少虽说行动无法自由,可是嘴上却丝毫不肯吃亏。 “哦,是这样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朱鸿基的未婚妻,唐门的堂堂四小姐,却跟升斗教的张大教主勾搭上了,这若是传出去,也是一个天大的新闻了吧。” 张敬轩有些听不下去了。此刻的他深深的体会到一点,看来孔夫子当年也是深受其害啊,否则断不会讲出“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样的至理名言。 “程姑娘,你干嘛三番五次的于我为难?我跟这位唐姑娘是敌对关系,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毁人清誉。我倒也罢了,你也知道一个姑娘家的名节有多重要!”有些事情,不解释是不行的,只可惜,解释了有时也未必管用,还可能越描越黑。 “跟她这样的家伙没必要废话那么多。张敬轩,把她杀了就一了百了,你加上两个手下,还有楚门也可以帮忙,这小妮子插翅难飞。”唐少少坐在那里不能动弹,神情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啊!这就要杀人灭口嘛!哎呀,人家好怕。你们只要一动手,我可就要喊救命了。这夜深人静的,我喊破喉咙,也不知道唐二先生他能不能听见,赶过来瞧瞧热闹呢。”程隋珠看来并不害怕,仍是笑意盈盈。可是张敬轩看着她,一点也不敢松懈。 这个看似娇憨明媚的女子,见第一面的时候还让人觉得稚嫩天真,而到了后来却变化极大,不但性格大变,武功也变得高明,叫人无从捉摸。不过她坑害张敬轩的举动,倒是至始至终的没有变过。所以在陷忠谷,张敬轩也没有跟她客气,一举破坏了她抢夺神农鞭。两个人面上虽说看不出什么,可是彼此内心恐怕都在想着如何克敌制胜。 “张教主,夜深人静的,我也不想妨碍你们的恩爱时光了。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的,君子有成人之美。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也该回去休息了。今晚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小女子我也是心满意足了。”程隋珠的话总是真真假假,叫张敬轩不敢相信。 “别放她走。这个小妮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唐少少干着急不能动弹,看样子恨不得自己出手将程隋珠留下。确实,她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东西,本身窃听他人隐私,就是一件罪可当诛的事情。而楚门这时候脚下悄然移动,已将程隋珠的若干退走的角度封死,只等张敬轩出手就配合拿下程隋珠。 张敬轩却没有动,不但没有动,他反倒一扬手,说道:“你发誓不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就可以走了。” 不管怎么说,程隋珠看来对张敬轩的话,还是很相信的。“我对海发誓,今晚的事情不对外人道。如果违背,将身沉大海,永不见天日。”她的话接的很快,好像生怕张敬轩反悔似的,而且所发誓言倒显得很有几分新颖,可听来倒还是诚意满满。紧接着,她自己又笑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老实本分的张教主,一晚上就逼两个妹子发了誓言。也真是没了天理啊。” “好了,闭嘴!既然发了誓,就快点离开。我也很认真的说,今晚若是再让我看到你,那么我一定会取了你的性命,绝无虚言!”张敬轩罕见的带着点恶狠狠的神情呵斥道,全不怜香惜玉。 程隋珠嘴一扁,本还想说什么,看张敬轩的神色,终于还是一顿足,凌空飞起,在夜色中没了踪影。 张敬轩之所以突然急吼吼的变了脸色,是有原因的。 他的五识到后来一直洋洋洒洒的覆盖了周围方圆三十丈的距离,这已经是他目前兼顾的极限了。虽说他并没有什么主动的发现,可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正有一个十分强大的对手向自己的方向而来。这对手比唐少少和楚门加起来还要可怕,张敬轩很担心,那会是唐二先生唐月野。若真是如此,自己只能全力以赴的应对结果尚未可知,而楚门到时候的立场就会变得摇摆不定,米偶平武功大进可毕竟缺少磨练,有程隋珠这个对手在,自己的兄弟朋友们的安全根本无法保障。所以,他逼了程隋珠立誓,便立刻赶她离开,正是怕夜长梦多。 张敬轩的紧张其实大半是为了身边人,而他的情绪也不知不觉中感染了其他人。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好一会都没有人说话。 就这样又等了片刻,张敬轩发觉,那个感觉,变得若有若无,最后干脆消失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弄错了,还是那个可怕的高手改变了主意,还有一种可能,对手太过强大,故意隐藏,让自己无从发觉。不过若是到了那个级数的高手,对付自己这些后辈,应该没有这个必要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敬轩心念一转,不由得豪气顿生,深深为刚刚自己的不沉着而感到惭愧。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有点走神了。这都深更半夜的了,我看大家伙还是都休息吧。甄兄,你们几个都去睡吧,用不着守夜了。” 甄铁且、史铜仁和薛直前他们几个乐得清闲,也有点垂头丧气的提不起劲儿,领命都去睡了。因为他们也都知道,自己的本事还是太低微了,一晚上就叠了两次人塔,说出去丢人也就罢了,关键是太打击人了。简直是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制住了。 其实他们几个也并非那么的弱,主要是连续遇到的对手太强,而且还是唐门的高手。随便略施小毒就将他们放倒,全无难度。 第680章 承情 米偶平和柯连呙本来还想留下,可是张敬轩只是向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毫不迟疑,一起消失在夜色当中。 “楚门,你也可以先走了。我在张教主这里,你大可放心。反正,暂时是没办法回去了。”也许是精神作用,张敬轩感觉唐少少好像也在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对于唐少少的这个说法,张敬轩明显还是有不同意见的。 “别忙别忙,我看二位还是一起走的好。”张敬轩上前就要解开唐少少的穴道。 “张教主,你难道就这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去嫁给那个草包?” 张敬轩一时语塞,摸了摸鼻子,“这个吧……这个事情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吧。虽说我很讨厌那家伙,可是说起来,起码他,长的还算不错……你现在这样,他肯娶你,你也算不得吃亏……” 一番话被张敬轩说的是吞吞吐吐,费力劳神,最后好像确实也没落了什么好处。 “你!你什么意思!”唐少少柳眉倒立,不过衬着那样的一张面孔,简直就如夜叉降临,好在那一双眼睛还能向回使使劲儿,否则就更是惨不忍睹了。 楚门刚刚明明还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我什么都听不见的表情,张敬轩见自己把唐少少好像是真的给惹恼了,赶忙回头想向楚门求助,却不知何时,楚门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一下,房间中,就只剩下了两个人,气氛一时间就变得很是微妙。张敬轩不知该说点什么,只是莫名的觉得有些烦恼。 此时还是唐少少率先开口说话了。 “张教主,真是抱歉。其实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的。不管怎么说,我先帮你解了毒再说吧。麻烦你给我解了穴道。”这时的她,显得十分温婉有利,倒很像在武当山脚下的那个她。 张敬轩看来不疑有他,毫不迟疑的弹出一指,顿时唐少少的身躯一震,穴道已经被解开。这让她不禁也有几分意外。 “多谢张教主,传闻您宅心仁厚,我倒是不怎么相信,凡成大事者,莫不是心狠手辣。所以我就化身为田希,混进了升斗教当中。我所看到的,还真的和传闻当中的一样。而大家对我也真的都很好,并没有因为我是个哑巴,更是个阴阳脸而对我看不起。一开始我还想着对你下手,却始终没有机会。后来倒是有机会对其他人动手,可是我一来二去的也没办法选择该对手下手,一气之下我就走了。” “恩。我知道。所以在我眼里,起码还有一半,你仍是当日里被人欺负的田希。你没有对我的兄弟姐妹们下手,我也很是承你的情。” 当时众人对田希都没有足够的戒备,虽然尚有李垚对她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可一是没什么破绽,二是在队伍当中除了张敬轩、叶士元等少数几人和唐少少功夫相近,其他人即便是想盯住唐少少,也是没有可能。有时候甚至于可能被她迷晕过去,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化身为田希的唐少少若是想在升斗军当中大肆破坏,并非难事。加之张敬轩等当时被困陷忠谷,她临走的时候想杀死几个抓走几个,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她只是消失不见,已经想清楚状况的张敬轩其实内心不乏感激。 “张教主太客气了。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大致知道好赖。更何况,我想对付的是你,并无意迁怒于他人。张教主,我要给你取解毒之药,还请你转过身去,不要观看。” “哦?为何我要转过去呢?有什么不方便么?” 如今的张敬轩已懂得小心谨慎,因为他不仅仅需要对自己负责。虽说内心有些感激,可是他对唐少少仍是不敢掉以轻心,更不会失于防备。 “张教主这是信不过我啊。也好,真的很好,你这样,其实这是对的。张教主,包括从今以后,也都不要太相信别人。谁知道这世上的哪一个人,也在憋着劲儿来害你呢?我可不是想帮你,只是若是我想害的人却被别人给害死了,我一定会很不开心的。所以,麻烦你,加点小心。” 张敬轩已经被她绕口令一般的话折磨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说着话,唐少少抬手自桌上拿起了一个茶盏,内中还盛有半盏凉茶,她抬起手,将杯子展示在张敬轩的面前,脸上还带着点挑衅的味道问:“你确定,想眼睁睁的瞧着我配置解药?我觉得你很可能会后悔呦。” 让她这么一问,张敬轩也多少有点不太妙的感觉。不过他可不想因此而落入对方的圈套。激将法,没有什么用处。倒是想看看,她还能闹出什么花招来。 只不过,下一刻,很难说张敬轩是否会后悔于这一刻的决定。 “好啊!张教主这种不管如何都先硬扛着的劲头,我喜欢。陷忠谷中,梅杰夫怎么就没一掌把你劈死呢,哎,真是可惜啊!”唐少少的头低垂了下去,看不到眼睛的她,顿时更是丑陋了几分。至于她说的这些话语,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 张敬轩能感受到,自己所中之毒十分的奇怪,此刻已经周身游走,只让人感觉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样的滋味。总之,那滋味是很不好受,而且是浑身的难受,偏偏你没办法说清楚到底是哪儿不舒服,也说不出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不舒服。 “解药!麻烦别废话那么多了!” 这一回,唐笑笑则根本就不理会他了。她端起了那个茶盏,就好像端着一个很是庄重的祭祀之物。张敬轩心想,这貌似也不像有什么好戏可看的样子。本以为对方会宽衣解带弄出不雅之状逼自己回头,自己也打定了主意,坚决不会让对方如意的。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唐少少端起的茶杯,缓缓的举到了唇边,张敬轩盯着看,一般内心揣测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可是这一次,聪明机智如他,也完全没有办法猜出唐少少接下来的这一动作。 第681章 解药 看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张敬轩目瞪口呆,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用手指着唐少少,低声喝道:“你……,我……难道!这就是你说的解药嘛!” 看他的样子,好像恨不得用手把嘴巴捂上。可是这动作实在不该是男子汉所为,所以他必定是忍住了。可他脸上的表情,仍是不淡定到了一个极限程度。 而唐少少则面带笑容,却还强自敛着,那使劲儿绷着,却还绷都绷不住的样子,就让张敬轩更是心里恨得痒痒的。 原来唐少少刚刚把那茶杯端到了嘴边,撅起嘴巴,轻轻向茶杯里面吐了一口气。紧接着,她便把茶杯又向斜上方移动了一点,伸出了右手的中指、食指两指,在脸上的一处疮疖上面轻轻的一按压,顿时,一道带着点黄,带着点白,最后还带着点红的液体混合物便落入了那茶杯当中。紧接着,她回转手臂,就将这杯加了料的茶,递了过去。 所以也难怪张敬轩会反应如此的激烈。而唐少少这时终于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的答道:“是啊!这,就是我说的解药!早叫你不要看了,你现在到底要不要喝这个解药呢?” “我说,我之前就算是得罪过你,那也都是因为迫不得已。那个晚上的事情,你也应该都知道……”言外之意,我没怪罪你就不错了,你还始终不依不饶的! “我可懒得跟你计较那么多。我可告诉你,这个毒,就连我自己都把握不住,再过一两个时辰,怕是就要发作了!解药放在这儿了,你爱吃不吃。” 张敬轩见唐少少一本正经的,偏偏还带着一股子挑衅的意味,心头不由得也是恼火起来。 “这就是解药是嘛?你怎么不弄点洗脚水给我喝喝呢!” 他是有些气不过,拿过了那半杯不知哪来的残茶,一时不知哪根神经接错了位置,竟是一闭眼睛,就给喝了下去。 没想到张敬轩这么痛快就给喝进去了,唐少少也大感意外,不过她看张敬轩脸上那难以言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是笑得不可收拾。 “你这个妖女,想着法子来整治我是吧!哼,我之前打过你一拳,当时其实也是把你错认为那个程隋珠了。你现在戏弄我,我也就认了,就当我给你陪个不是了!快点给我解药吧!”张敬轩见她笑得那么欢畅,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啊!解药?什么解药?刚刚不是都已经给你吃了嘛?怎么还管我要。”唐少少一边忍着笑,一边扶着腰肢说道。若单单看身材或者眼睛,还真的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人儿。也难怪她一直要遮着脸庞。 “你!太过分了!”见她竟然如此的诡计多端,赖皮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张敬轩一颗心沉了下去。自己怎么还是如此的天真,这个女子,并不是那个当年营中跑前跑后帮忙的小哑女田希,而是唐门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唐四小姐唐少少,排名甚至在唐狐周和唐扶柳之上。今天她这样戏耍人,看来是存心要与自己为敌了。说来也是好笑,自己刚刚竟然轻易的就相信了对方,还主动给她解了穴道。从小就听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还有农夫与蛇的故事,没想到自己仍旧是一个不留神就当上了新时代的东郭先生和农夫。 事已至此,张敬轩的内心中倒是彻底平静了下来。既然危机已至,后悔和抱怨都没有任何的用处。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解决和化解危机,以求重新掌控局势。张敬轩暗暗祈祷,这该死的毒不要发作的太快。对于唐少少的武功,经过刚刚的交手,他也算有了大致的了解。彼此若是正常对战,张敬轩觉得自己可以在一炷香之内取胜,可是唐少少乃是唐门的关键人物,若是使出其他的看家手段,那胜负已是难料。 更何况,自己体内的毒,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的发作。那样的话,自己的胜算可就不大了。琢磨了一下是否喊米偶平他们回来帮忙,他俩应该就在左近埋伏着防范别人的打扰,对自家老大充满信心,还不知道这其中情况已经逆转,不过到了最后张敬轩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与唐门中人对战太过危险,米偶平现在或许有一战之力,可毕竟经验尚浅,他可不想自家兄弟再有什么损伤。 张敬轩暗暗下了决心,说不得,自己只能是心狠手辣了。盛京城中,步步杀机,自己却仍是难以摆脱一种游戏的心态,这种深深的自责心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 内心虽是已经转了好多个念头,可张敬轩的表面上,仍旧是并无改变。唐少少则总算是止住了得意的笑,盯着张敬轩,看来是在等他到底什么时候毒发不支倒地。 张敬轩面上果然露出了痛楚的神情。紧接着,他手捂着肚子,额上更是冒出了斗大的汗珠。唐少少面上则带着一点惊奇,张敬轩心道不好,看来自己的这个表演拿捏的有些问题,所中之毒发作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能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了!张敬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大叫了一声,两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的就躺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响,就像一块大木头,让人怀疑地上的青砖都要被砸的碎上几块。 张敬轩反正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他虽说闭着眼睛,可唐少少的一举一动仍旧逃不过他的探查。果然,唐少少上当了。见张敬轩已然中招,她一纵身就掠了过来,速度比张敬轩想的还要快上一些。 计算好了时间、角度,躺在地上的张敬轩突然又用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直挺挺的弹了起来,就如同刚刚他倒地那一瞬的整个的逆过程。不唯如此,张敬轩口中还大叫着:“诈尸了!” 突然跃起来的这位,两眼翻白,还高喊着“诈尸”,看来果真是吓了唐少少一跳,以至于疏于防范,冲过来的时候空门大开。 第682章 大错特错 眼见两人距离已近,早有准备的张敬轩这时候也不装什么僵尸了,他本来直挺挺的身体,猛然撺缩成了一团,像个球似的在空中翻滚旋转着,射向了唐少少。二人相距本就不远,如今更是相向而行,转眼就来到唐少少的身前的时候,这个球生出两个犄角,正是张敬轩的两只手,如闪电一般,拍向了唐少少的胸前。 唐少少看来是对自己的毒很有信心,完全没想到张敬轩竟然还有如此犀利的反击能力,几乎毫无准备。她躲闪已是不及,无奈之下唯有左臂横于胸前,右手五指成爪,抓向了张敬轩团成的这个大球。张敬轩的这个人球,可不是随随便便心血来潮的产物。这也是张敬轩所学过非常强大的一招防御手段,就如同刺猬和穿山甲一样,把自身蜷缩起来,继而不断旋转翻滚,让敌人根本无法摸清虚实,上一刻明明想袭击头部,结果对方一个猛烈的旋转,就让人搞不清方向,变成了攻向了对方的最强处。 张敬轩之所以如此,也是怕唐少少的猛烈反击。自己或许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是当高明到了一定的阶段,出其不意只能起到短暂的作用,很多对手都有着可怕的反击能力,以威慑敌人不要同自己殊死搏斗。就像叶向齐当时几乎集合了全武林最精英的几个年轻人一起攻击米家老大蓝衣文士米未妨,然后才偷袭暗算了他,可即便如此,米未妨也没有让叶向齐得意,虽说受了伤,可是很快就消失了踪影,没了下落。 而现在张敬轩偷袭唐少少,自然也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张敬轩知道自己吃亏就吃亏在太过容易相信人,虽说这让他收获了不少的朋友兄弟,可是一个不慎,可能就会万劫不复。现在就是在生死边缘,他下手再不容情。 唐少少的一条左臂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挡张敬轩的双掌,一触之下便被击溃,臂骨都不知断了几节,张敬轩的双掌如长江大河,完全凭力量强行摧毁了对方的防线,紧接着就拍在了对手的胸前。而与此同时,唐少少的五指也抓到了张敬轩的肩头,可是被击中的她,看来已经没有了还手的力量,软踏踏的只是在他的肩头拂过,只如几根柳枝轻抚。接着,唐少少就飞了出去,险些就撞在了墙上。 之所以唐少少没有再伤上加伤,是因为有一个人及时在挡住了她和墙壁之间,在她撞到墙上之前将她接在了怀里。 而这个人,却是刚刚打了唐少少的张敬轩自己。 唐少少在他的怀里,本身黑漆漆的脸上此时显得有些苍白,竟然仿佛还带着一点点笑意。她没有去看张敬轩,而是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张敬轩留意到,她的手长得很美,指甲上还染着红色的蔻丹。也就是张敬轩这样的耳力,才能够勉强听清楚她口中喃喃的说着的话。 “我的心竟然这么软,直到要死了,我才知道。我真的不配做一个唐门的人啊……” 她看来已经倦极了,斜靠在张敬轩的胸前,把脑袋垂了下去,两只手臂也蜷在胸前,本来她身材高挑,比张敬轩也不过矮了小半个头,可是此刻的她,就如同一个婴儿一般。 唐少少好像已然沉沉睡去,可张敬轩却不肯让她这么轻松自在。他抓着她的胳膊,不停的摇晃着,大声喊她的名字。“唐少少,不要睡!不要睡!” 唐少少微微睁开眼睛,张敬轩这才赶忙左手扶住她的肩膀,右手贴住她的后心,将内力源源不绝的输了进去。 听到了张敬轩刚刚的喊声,米偶平和柯连呙飞快的赶了过了过来,见了眼前的状况又出去守着,把晚了一步的甄铁且等人给轰回去睡觉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连张敬轩都无法把握……刚刚那一击,张敬轩几乎是倾尽全力,被蒙骗的耻辱,又喝下了莫名其妙的东西,加上身中奇毒,若不全力以赴,就再无任何机会。 可是他击中了唐少少的左臂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唐少少表现出来的战力非常弱,几乎可以用不设防来形容了。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唐少少根本没有敌意,二是自己演的太逼真,唐少少又对自己的毒太自信,才完全没有防备。总之这时候张敬轩根本没时间去考虑,掌力继续吐了出去,对唐少少的那一道反击也都不管不顾,务求一击必中。 结果是,唐少少的反击绵软无力,更是连唐门的招牌毒攻都没有使出来。 这一下,张敬轩再也无法骗自己了。内力稍一运转,他顿时明白过来,这一次,真的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原来唐少少刚刚给他的那一杯茶,竟然真的真的是他所中毒的解药。也不知唐少少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总之张敬轩明显感到那纠缠内腑的毒正在散去。 所以刚刚他那一掌,本以为会因为中毒而大打折扣,故此用了十二分的功力,这才造成了全无留手的余地。所幸他功力尽复,身手如鬼魅,这才避免了唐少少撞在墙上再受到二次伤害。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张敬轩知道自己刚刚那一掌有多重。唐少少此时此刻并没有口吐鲜血,看起来只是累极了倦极了的样子。而张敬轩知道,若是口吐鲜血还是好事,就如自己当年对上了梅杰夫的时候,被他一掌又一掌给震得血都快喷光了,可是那时候他只不过是内腑被震伤了而已,淤血还可以排出来。而刚刚自己那一掌,却是让唐少少连血都吐不出来,她所有的内脏此时都搅在了一起,混成了一团,全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可以说已经断绝了生机。 张敬轩脸色发青,面色发红。这并不是因为之前中毒,而是因为他的情绪太过激动。他突然发现,已经全然忘记自己从前是否杀过人。而现在,难道自己杀的第一人,竟会是错杀了唐少少。 第683章 永合宫 张敬轩的内力毫不吝惜的注入唐少少的体内,只感觉好像微微起到了一点作用。唐少少的身体变得不那么软绵绵的全无力气,能够自行坐的直一些,张敬轩腾出手,自怀中掏出了一把丹药,一大半塞入唐少少的口中。可是这时候的唐少少,已经全无意识,张敬轩的灵药其实入口即化,本以为她服用并没有问题。结果,那些个药丸窸窸窣窣的又都掉了出来。 张敬轩明白,这是因为唐少少受伤太重。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就在断气的边缘了。所以她的口腔不再分泌唾液,她的咽喉也不再有吞咽的功能。全靠着张敬轩的内力催动,才能保持着她的心脉不会断绝,勉强支撑着身体经脉中的最基本的循环。 这个时刻,张敬轩想也来不及多想,他把那些个丹药胡乱塞到自己的口中,甚至于来不及去嚼,运起了“烈燃功”,那些个丹药顿时在他的口中就化作了汁液。他把唐少少的身躯转过来,口对口,将这些个救命的药液度到了唐少少的口中,一开始速度快了点,那些个珍贵的药液立刻就从唐少少的嘴角溢了出来。张敬轩心疼这救命的药,赶忙张口一吸,又将那些个药液都吸了回来,倒是并没有浪费多少。 吸取了教训,他这回一点一点的把药液度过去,几个呼吸过后,唐少少的咽喉慢慢的微微起伏蠕动,看来是可以自己吞咽了,喝进去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一些。 张敬轩心中一喜,却手上一软,险些将唐少少摔在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内力竟然有些要枯竭的感觉,明白刚刚全然不顾,却是犯了内力只发不生的大忌。他赶忙收敛心神,内力循环了三个周天,这才按捺下了翻腾的体内真力。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到有一些奇怪的发现,不过此时此刻他根本来不及去注意这些。因为之凭借那些个药物,唐少少也不过是被吊起来了一口气,张敬轩的内力一断,她的身体很快就更是绵软,感觉上连身体的温度也都减低了一两度。 张敬轩这次学了乖,内力不再那么盲目的输送,那样失于霸道自己消耗过剧而唐少少能够接收到的也是有限。他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进入唐少少的身体奇经八脉,然后再归入内腑。经过这样的探查,张敬轩才知道,自己刚刚这一掌,唐少少可以说并无防备,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伤的如此之重。全靠着她过人的体质,外加本身自然而然激发出来的防护真气,才多多少少的保护了她。否则,就连现在的努力也都不需要去做了。 从刚开始的慌乱之中解脱出来,张敬轩却觉得,反倒愈发的难受起来。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生死离别。孙伤楼、李宇鸣、袁洛远,这些个兄长、师长、兄弟等,都在自己的面前逝去,他也曾经伤痛、愤懑、忧恼,可是那些个感觉,都同今日不太一样。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犯过的错,亲手杀死了李宇鸣李大哥,虽说当时的情势所然,又是李宇鸣一心求死,可毕竟错已酿成。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逃避,甚至于不惜以身犯险,寻求一种解脱感。 而今,他竟然再次犯了同样的错。而这一次,唐少少根本就没有敌意,最多是想戏弄一下自己。阴错阳差之下,自己却下了重手。难道就是因为她是唐门的人么? 张敬轩只觉得突然间心中一阵绞痛,原来真正的心痛是这种滋味。没有最痛,只有更痛。 眼前的唐少少,就如沉沉的睡去。可是她身上的生命之力是如此的微弱,就如那小小烛火,一阵微风也会将其吹灭。 张敬轩深深的提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呼了出去。既然还有一线生机,他就不能坐以待毙。也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将米偶平和柯连呙呼了进来,张敬轩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将唐少少轻轻的抱在怀里,手心始终不离她的后心。 抱着唐少少,张敬轩快速的向着东城而去。很快,一座壮观的喇嘛庙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蓝底金字,”永合宫”三个大字在黑夜中仍是熠熠生辉。 张敬轩也不敲门,直接越墙而入。他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身形,而这座喇嘛寺中,戒备或许并不比五王子硕塞的王府差。 张敬轩一落地,就有人窜了过来,低声喝问道:“谁!擅闯永合宫,活的不耐烦了吧!”说话间,也不等张敬轩答话,手中的两把戒刀劈头盖脸的就砍了过来,气势汹汹。 张敬轩哪里有心思跟他浪费时间,抬起一脚,那喇嘛顿时只觉得两只手腕同时一麻,竟分不清到底先被踢中了哪一只,手中刀是把持不住了,“滴溜溜”的飞上了半空,紧接着腰间一麻,又被踢中了穴道,顿时便再也动弹不得。 “啊!是你!大师兄,不好了,仇人打上门了!” 这喇嘛武功不高,嗓门倒是不小,刚刚没有留意,此时一看,却也并不陌生,原来是当初在山间树林里见过的一个跟馗乱在一起不知名的小喇嘛。张敬轩也无意阻拦他,泼喇喇的一会功夫,大大小小就出来了就是个喇嘛,为首的一人,正是那魁广大喇嘛的首徒,馗风喇嘛。 馗风不会像那个小喇嘛那般的没城府,而且他也知道张敬轩此时的身份。脸上略带着点尴尬,他上前行了个礼,说道:“张教主,家师如今身在宫中,您找他的话,怕是走错了地方。” “不在家?没关系,我奉了福临王爷的令,过来帮他找一点头疼的药。这是令牌。” 听说是福临的命令,馗风也不敢怠慢,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动作。张敬轩怀中抱着一个女子,怎么看也都让人觉得形迹可疑,馗风又与他早有过节,更不会随便听他的一面之词。 “既然是王爷的命令,家师就在宫中,怎么不见家师的信物呢?” 第684章 丹房 “大胆!你的意思是福临王爷的命令还没有你师父的好用嘛!” 馗风可不能接这个茬,否则不但是自己,把师父也给搭进去了。 “不是不是。张教主您可别误会。可是总得家师有个吩咐交代,我才知道您要取什么样的药物啊。” “这个不劳你费心,带我去药房,我自然知道。” “这个,丹房重地,不得师父允许,我实在是不方便带您去……”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张敬轩动了。下一刻,除了他自己之外,看来自己身边再无一人仍有行动能力了。张敬轩心急如焚,见馗风无意配合,只好动手。他出手如风,只离开了唐少少片刻时间,在她将倒未倒之时就回到原地刚好又将唐少少搂在怀中。而馗风这一边,却已经倒了一地的喇嘛。 馗风胆战心惊,只觉得这位对手比之那时候所见更加厉害了几分,至于到底有多厉害,已经非他所能理解的了。他权衡了一下,无奈的说道:“张教主,大家如今都是自己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哎,我带你去就是了。” “少废话。如果不是当你们自己人,你们还有一个能活命的吗?快点去!” 这永合宫面积甚大,张敬轩带着唐少少,不想总是移动她,所以没有一间间的去找。有馗风带路,很快就到了魁广喇嘛的丹药房。张敬轩用鼻子一闻,就知道馗风喇嘛并没有耍花招。伸手推开他,一道掌风劈去,那锁着的门就被打开了。 之所以到这里来,张敬轩是想到了魁广的藏地灵药。相比于张敬轩花了大价钱买到的药物,魁广收集来的灵药,则是千金难寻。那都是宗教信徒们将自己世代珍传的药物进奉给了宗教的代言人魁广,有些已经不能用药来形容了,而是已经接近通神的地步。魁广和尚之前和司水流赌赛,为张敬轩治疗伤病,就已经用了一点这种药物,让见多识广的张敬轩都惊羡不已。 可是张敬轩相信,他一定不会那么好心,必定藏私了更好的,没有拿出来。所以张敬轩没有跑进皇宫大内找福临帮忙,而是趁着魁广身在皇宫,直接奔了他的老巢。 进了丹房,张敬轩随意的眼睛一扫,便知道这里面存放的药物虽然品质也都不错,放在市面上已经是上上品,可是仍旧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展开神识,四下里一扫,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左侧的墙壁中,传来了人耳不可闻的“咕噜”声,且有异味传来,张敬轩伸出手在墙壁上一按,便知整面墙都是精钢所铸,外面加以砖石掩饰。 “是你帮我开,还是我用剑劈开?” “我不知道怎么开……张教主您随意看着办吧。”馗风这时候倒是一身轻松的样子,反正师兄弟们都在外面躺着呢,自己也不是这煞星的对手,就连师父据说也都在他那吃了亏,说来怎么能怪自己无能呢。 “那你就看着吧。我只取需要的,不会把你师父的好东西都拿走。还有,帮我看着点外面,如果有人来借机捣乱,帮我打发了。如果做不到,你的命就不是你的了。” 馗风心里这个气。怎么着?你来我这儿还不够捣乱的嘛!来抢东西,还要主人帮着放风?不过形势比人强,看样子这位铁青着脸的张教主,说到做到。自己没必要此时去惹他不痛快。 张敬轩并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他取出天纵剑,提气运剑,好像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长剑刺入了墙壁,接着缓缓运剑,在那墙面上切削开,没一会,就切出了一道高五尺、’宽两尺的长方形,活脱脱是个小门的模样。 收起长剑,张敬轩一扬掌,擒龙掌力将那墙壁向自己的方向一扯,那墙壁应手而出,看的馗风咋舌不已。因为那墙壁,几乎有两尺厚,张敬轩不但像切木头一样的切开,更是将这起码六七百斤的墙体随意拉了出来,这份本领,简直让自己想都不敢想。 抱着瞧热闹的心态,馗风喇嘛倒是轻松自在。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好戏可以瞧。 洞口已经打开,一股森寒之意从中而出。一股奇怪的味道,让张敬轩不禁皱了皱眉头,将手臂中抱着的唐少少搂的更紧了。这个时候,孤身一人,怀抱着生死未卜而又说不清是敌是友的女子,就连一向战意满满的张敬轩也都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张敬轩早留意到,这间屋子,是依山而建,这一侧,应该就并不再是宅院中的房屋,而是通往山腹之中。因为怀抱唐少少,他行动并不方便,那个洞口打开的并不算大。黑漆漆的洞口,光线看来几乎完全没有办法投射进去,或者说投射进去的光芒,也都被黑暗一股脑吞噬了。 此时,张敬轩已没有退路,或者说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过退路,唯一的路,就是,一直向前,向前。 进那洞口前,张敬轩犹豫了一下,将怀中的唐少少换了个位置,背负在自己的身后,让她的前心贴着自己的背心,又撕了一截衣襟,将她跟自己绑好。反正他的内力早已随心而发,不拘于从手掌中给她度气。 唐少少的手臂环在了张敬轩的脖子上,感觉胳膊上略微有了一点力气,他能够感觉到她喷在自己脖子上的气息,微弱而温暖。 紧接着,他便一矮身,从那略显阴森的洞口中,走了进去。 进了洞中,就会发现,外间的黑暗,完全配不上“黑暗”二字。这里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洞***中也没有任何照明的灯具,没有半点光线能够照射进来。张敬轩之前的修炼没有白费,如今的他,在这样的条件下,也可以模糊的看到周遭的一切。这个山洞看起来是自古已有,有些地方显得有很久远的年代感。不过也有一些地方,看来是经过了惊呆的扩建。一开始,还略显狭窄,再走出去几步,就宽阔了些,而张敬轩的耳中,也传来了一阵阵的水声。 第685章 味道 张敬轩没有用火烛,一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眼睛,二是因为进入这么黑暗的地方,点着火烛,能照亮的地方有限,而自己却成了活动的靶子,若是火烛突然被打灭了,眼睛一时难以适应,就更是难办。 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张敬轩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本以为会有一些机关防护措施,结果发现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都并没有这些个布置。而这山洞,也超过张敬轩想象的大。内中水流潺潺,不知流向何方。山洞中的黑暗,好像也传染给了那溪流,就连溪中的水,也仿佛是黑色的。 即便以张敬轩这种超强的视力,稍远的地方也看不清楚。本以为进入到一个丹房当中找药,谁成想,却来到了这样一个去处。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是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感觉,让人难以分辨。不过张敬轩知道自己应该没来错地方,那多种味道当中起码有一两种,是顶级灵药的味道,虽说连那灵药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可是闻一闻,张敬轩就知道,那药可以用生死人肉白骨来形容。 小溪向前流淌,溪流也慢慢变得宽阔,张敬轩向前走了十几步远,原本可以一步跨过去的溪流已经变得大概有五尺宽,简直就跟一条小河差不多了。张敬轩也暗自称奇,不过更添戒备。始终保持着与小溪几步远的距离。 一边前行,一边四下里搜寻着,目力难以及远。因为起码有一半的功力都要连绵不绝的保证给唐少少的输送,故此张敬轩根本没办法大面积的用神识去探查这个洞穴,这也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道路向前,却是一个小桥,横跨过小溪。张敬轩没有贸然上桥,缓步来到了桥边。忽然,张敬轩的心头传来一种警觉,更为重要的是,在心中警觉之前的一刻,他的鼻端就已经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一股子大力,从他的背后袭来,那速度简直快到了一个极限,偏偏来的是无声无息。 一切来得那么快又那么突然,他甚至于来不及再做任何别的动作,只能放低身子向前一跃,因为背上背着唐少少,他又不能在地面上翻滚,唯有半空中一个拧身,务求平稳落地。 他知道袭击他的是什么,那应该是一只海东青,也就是传说中的“玉爪”海东青。张敬轩此时最为庆幸的是,当初魁广大喇嘛给自己治疗的时候,恶作剧一般,给那些药物当中加了玉爪海东青的粪便,自己品尝过了,自然而然就对其的味道更为敏感,甚至于对玉爪海东青本身也会有了一定的感应能力。若非如此,在这样黑寂寂的环境当中,背负着唐少少的张敬轩还真的是担心自己来不及做出反应。海东青自空中俯冲而下的力量,即使一只健硕的山羊也会被它抓起,然后带到空中摔下来,摔死猎物后,它再慢慢享用美餐。 张敬轩一个低跃,海东青一掠而过,本以为已经躲过了海东青的这一击,让他没想到的是,空中一阵风声响起,听起来是海东青的翅膀剧烈的扇动,它竟然猛然又转折回来,尖喙和利爪对着半空中的唐少少又攻击过来。它看来十分清楚对手的薄弱点,根本不去攻击张敬轩,而是专门对准了唐少少的背心而去。如此一来,不但张敬轩疲于应付,更利用了唐少少的身体做了盾牌,防备张敬轩的反击。这鸟儿不但身手比普通高手都高了太多,而且身在空中速度惊人,更是连智慧都不可小视。 张敬轩心中气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想到在这洞中,背着唐少少行动不便,竟是还要被这鸟儿来欺负。 不过形势比人强,他身在半空,看似已经没有退路,可是张敬轩毕竟不是旁人,他伸出手掌,向着地面一掌拍出,顿时气流涌动,他借着这一掌之力,一个旋转,向侧方又荡出去四尺开外,眼看着就要横渡小溪来到岸对面。那座突兀的古怪小桥,张敬轩本就不想走,正好借此机会渡河。 身在小溪的上空,身下的黑色水中,却也发生了变化。 平静流动的溪水,猛的爆出了一道水花,喷射向了天空,笼罩向张敬轩和唐少少。 遭逢异变,那些个水珠也不知是否有毒,张敬轩自己就算是凛然不惧,也不想身受重伤的唐少少沾身,经过这么一阵颠簸,唐少少绵软无力的胳膊已经无法搭在他的肩头,他左手背转过去扶着唐少少,右手挥舞,拂开那阵阵水雾。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自空中转到了下方,因为海东青一个转折已经难能可贵,就算想再次盘旋回来,也没有那么迅速。而脚下的这一片水雾,绝非那么简单。 果然,一道硕大的黑影从水中悄无声息的升起,看那头部,足有麦斗大小,一张血盆大口向着张敬轩的腿部就咬了过来。张敬轩一见,就知道,这是一只水中的巨蟒,在热带的丛林当中,它们也会被叫做森蚺或者水蚺,个头大的,长成四五丈长也不稀奇。而眼前的这一只,估计是被魁广用秘药催发,头颅黑漆漆泛着冷光,看头部的大小,恐怕足有七八丈长,如今它只是在水中高昂起了头颅,就已经有了一人多高。看它张开的嘴巴的大小,它甚至能够将张敬轩加上唐少少两个人一起吞噬进去,也不算稀奇。 对于这种庞然大物的正面攻击,张敬轩并不算多么的打怵。不过他内心也在稀奇,这么大的蟒蛇,藏身在这小溪当中,自己竟然没有提前发觉。由此可见,蛇类这种冷血动物,隐藏自己的能力,实在是比人类要高明得多。 张敬轩并没有拿出他的宝剑,而是一招寒冰掌拍了出去,正对着那大蛇吐信张开的大口当中。那大蛇就算是天生异种,又加上了魁广的秘药催发,仍旧没有办法无动于衷,口中“嘶!”的一声,合拢了嘴巴,闪了过去,看灵动程度,竟是也不过只比海东青慢上一点而已。 第686章 圈套 说时迟那时快,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其实不过是张敬轩受到海东青袭击,跃起,海东青折转回来再击,张敬轩无奈的选择在空中横移,趁机跨过小溪。回想起来,海东青的刚刚那一番攻击,倒是很像是一场佯攻,逼迫自己向小溪的方向移动,而后大蛇在溪水中伺机而动,两者竟是配合的严丝合缝,不像两只动物,倒像是一对精确计算的猎手。这让他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张敬轩突然感到胳膊上也是一凉,紧接着,一根拇指粗细的东西,仿佛冰冰凉的丝线,飞速的缠上了张敬轩的身体,竟然将张敬轩和唐少少两个人缠在了一起,一转眼就缠上了三五道。 张敬轩吃亏就吃亏在背上背着一个人,不但心动不便,更是需要腾出至少一半的功力去渡气帮她续命。 那冰凉的丝线一上身,张敬轩很快就想到,这是另外的一条蛇,拇指粗细,但是身体却很长。它是自身后先缠上了唐少少的,所以张敬轩才会毫无察觉。至于它是怎么突然飞临自己的头顶,张敬轩能想到的,就是它原本被海东青抓在爪子上,然后趁自己不备择机丢下来,这才能够一下子缠住自己和唐少少。若真是如此,这哪里还是什么野兽,简直要比普通的人类还要狡猾啊! 对于被这条拇指粗细的蛇缠绕上,张敬轩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以他如今的力量,就算是被这么粗的一根钢丝绳缠上,也会挣脱开。 张敬轩两膀一叫力,顿时就将双臂展开了一些,因为顾忌到身后的唐少少,他没有使出全力,不过感觉应该这样也够了。他感觉到那条蛇的身体已经被他抻长了,可是那蛇也真是顽强,即便如此仍在较劲一般的缠绕的更紧了。张敬轩再用力,那蛇继续被抻长,继续再用力缠绕,一转眼过后,那原本拇指粗的蛇就被抻的先是如尾指粗细,继而就如筷子粗细,接下来就跟粗一点的面条一样了。若非情况紧急,张敬轩或许都要笑了,难道自己是拉面师傅不成?这蛇到底是怎么回事,普通的蛇,这样的拉伸下,骨头早就断开了,哪里还有力气缠着自己,而像现在,它却是变得越来越细,也缠绕的道数越来越多,越来越紧。 一旁的水蟒和海东青都不见踪影,可是张敬轩知道它们一定都虎视眈眈的瞧着这里的动静,随时都会出击。 张敬轩已经是忍无可忍,可也正在这时,动物们的耐性也到了尽头。张敬轩鼻端又传来了熟悉的味道,而眼前,那森蚺直接窜上了岸上,张开大口再次要吞噬一切。 海东青的袭击,都是攻击对手的侧翼和弱翼,所以它这一次仍旧是从高而下,俯冲着抓向唐少少。而那森蚺则倚仗身形巨大,从正面突袭,外加身上的那条怪蛇,阴魂不散一般的缠着自己,三下里夹击,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的节奏啊。 张敬轩再也无法有半点保留,海东青来的速度太快,他甚至于来不及转念头,就一头向着森蚺冲了过去。森蚺那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当中看不出悲喜,不过这个人类的动作,仍是让它不解。不过只要把这两个人类吞进肚子里,所有的不解也就都迎刃而解了。 双手已经被束缚住,眼看着张敬轩就要被吞噬,就在他的脑袋要进入蛇口的一瞬,他猛的脖子一挺,用自己的头顶住了森蚺的上颚,可森蚺那犹如小剑一般的利齿也深深的嵌入了他的头顶,张敬轩不理不睬,张开口,冲着森蚺的大口喷出了一口真气,然后头一低,顺带着也把缠绕在自己身前的小蛇也捎带上了。 这口气一喷出,那森蚺猛的狂嘶了一声,猛然退了回去。它那巨大的身躯在地面和溪水中扭动着,尾巴四处疯狂的拍打,打的岩石碎裂四溅,它自己的身上也血肉模糊,鳞片翻腾。就如突然着了魔一样就,又如被孙猴子钻入了肚子中的妖怪一般。 洞中此时弥漫着一股子迷幻一般的香气,海东青眼见森蚺受挫,仍想趁着张敬轩双手被困袭击他背后的唐少少,眼瞅着两只爪子就要抓到唐少少的肩头,突然唐少少的身体两侧多了两只手掌,抓住了它的两只利爪的踝骨。玉爪海东青钢筋铁骨,两翅皆有如刀锋,尖喙更是利愈箭矢,它知道是这男子作怪,脖子一探,尖喙如同长剑一般刺向了张敬轩的后脑。可是,这个该死的人类,恰在此时转了过来,竟然也探过来了头,嘴巴一张,一股热风扑面而来,海东青顿时感觉到置身于一片火的海洋之中,好在它的眼睛有瞬膜的保护,还不至于被弄瞎了双眼,可是出击早乱了方寸,它只觉得自己的喙也被人锁定,眼睛很快适应过来再一看,自己眼前近在咫尺也有两只眼睛。竟然是对方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尖喙。 玉爪海东青毕竟是灵物,它领教了张敬轩的实力,知道张敬轩只要再像刚刚那样一吐气,自己恐怕就要变成了一只烧鸡,在这样的时候,它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它还可以活动的双翅本还可以发动反击,可是它不再挣扎,双翅轻轻拍抚,就像是在抚摸对方,又好像是一个孩子在扭捏着讨饶。对面的男子看来是读懂了它的意思,先是松开了它的双爪,接着松开了牙齿,放开了它的尖喙。 海东青得到了自由,它的目光锐利,看到了那男子身前的小蛇,也就明白了刚刚的香味是从何而来,在刚刚的那一瞬间,这男子的双手之所以脱困而出,是因为缠绕在他身上的那小蛇,已经起码有一半变成了熟的。虽然它跟小蛇一向很熟,可是此刻的它,已经是真的“熟”了。它自然也庆幸,自己没有变的跟它一样。 刚刚的张敬轩,又自死神的口中徜徉了一圈,幸运的逃脱了。这在他的身上,好似已经成为了一个常态,可是这凭的不是运气,而是他超凡的能力和意志。 第687章 火焰 事实上,他若是孤身一人,并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自己置身险境。可是他身上带着唐少少,又要不间断的给她输送真气,武功打了对折再对折,恐怕也只能剩下一两成平日的能量。 也正因为如此,一鸟、一蟒、一蛇才会配合无间的让张敬轩掉入了陷阱。 不过这也激发了张敬轩的内心的火气。这一段时间以来,让他上火的事情够多了,特别是刚刚,险险就打死了唐少少。如今又要被几只禽兽欺负,张敬轩感觉自己要被气炸了! 因此,他就火大到炸了。 他索性就顺势火上浇油,来对付这些个家伙。刚刚那一招寒冰掌,能够将流水立即冻住,本以为对付来自热带的森蚺该是有效,结果张敬轩发现几乎毫无效果,便知道自己猜错了。所以,他就选择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师父们,虽说大部分都来自中土,可是其中也有一些个异域人士。其中一个,就是一位来自吐蕃国的行脚商人。他教给张敬轩的,是一招“火焰喷”。那位吐蕃来的行脚商人,曾给小张敬轩讲过,他们的家乡,有一座山,叫做“克孜勒塔格”,意为“火的山”,据说就是孙悟空保护唐僧取经路上经过的火焰山。在那座山上,虽说被观音大士熄灭了火焰,可是仍然留下了许多的热量。不知道何时何地,地面就会喷射出一道炽热的气体,不管人还是骆驼,只要是不小心行走到刚刚好热气喷射的范围,那么当热气喷射完毕的时候,人们就会发现,人或者骆驼都会死亡不说,连那骆驼肉都会变成熟的。所以这位高人因而领悟了这门绝学,用自身内力点燃三昧真火,然后喷射出来,就如当年红孩儿火烧孙悟空一个道理。 张敬轩就是想起了这一招,刚刚在双手被困的情况下,冒险用头顶支撑住了森蚺的上颚,一口“火焰喷”就喷射进了森蚺的口腔之中。那森蚺铜皮铁骨,可是口腔和内腑仍旧是嫩肉,这一下就被伤的极重,哪里还有半点胃口吃东西。而张敬轩“火焰喷”的余力一扫胸前,那已经细如面条的小蛇就更不禁这种热度了,顿时已是被烧熟了一大片,再也没有办法禁锢住张敬轩的双手。所以他才能计算好在最后一刻出手抓住了玉爪海东青。 不过施展这门功夫,费力极其巨大,可以说需要调动全部功力才能成功,张敬轩喷了一口之后,也是无以为继,第二口其实已经威力大减,只能让海东青感到难受而已,最后不得已用牙齿咬住了尖喙。若是那时候海东青再奋起反击的话,它的双翅仍能够带来极大的威胁,甚至于可以危及唐少少和张敬轩的性命。可是张敬轩立威在前,海东青选择了屈服,而张敬轩也选择了宽恕,实在也是他不想再做杀戮,因为只要他再积攒一点力量,近在咫尺掌握之中的海东青仍是难逃厄运。 这时,那黑色森蚺已经重新钻入了小溪当中,不见了踪迹。而小蛇已经有一部分被烤成了熟肉,正散发着阵阵香气。张敬轩转念一想,此行不就是来寻找药物的么,这小蛇犹如有弹性一般,绵延不绝的本事就很好,也许在救命方面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呢? 病急乱投医,张敬轩可就不管那么多,他扯下来身上缠绕的乱七八糟的蛇身,也不管其是生是熟,胡乱的就塞进嘴里,看起来一副饥不择食的样子。因为他也想了,谁知道这面条蛇是生着吃有药效还是熟着吃有药效呢,自己生的熟的都来点。大嚼特嚼了之后,他把背上的唐少少放下来,一手抚在她的胸前心口处,继续输送内力,一边俯下身,将口中的肉糜和肉汁送到唐少少的口中,缓缓的帮她吞咽下去。如是者三,张敬轩感觉到一股热力从腹中升起,顿时升起了希望,看来这连自己都不知其名的小蛇,弄成了肉羹,还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效果的。 张敬轩心头一喜,却听头顶上一声嘶鸣,那海东青扇动着翅膀,在洞口的方向盘旋飞舞。他顿时警觉到,海东青这是在向他示警。有人在他不知不觉当中,已经进到了洞中。 “哪一位?请现身!”张敬轩来不及再把唐少少背在身上,而且他发现那么做,其实是把两个人都置身于更大的危险当中。只因为,这个盛京城中,藏龙卧虎,就连刚刚那些个动物们,也险些让张敬轩吃了个大亏。如今的来客,能够逃得过自己的耳目,必定是很不简单。 果然,来人的声音响起,张敬轩确定,这是个陌生人,听起来应该是并不年轻了。 “张教主是吧。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继续好了,就当我没有在这里。” 张敬轩一开始没怎么明白,不过马上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为了帮唐少少疗伤,自己几乎什么都顾不得了,刚刚用头顶森蚺的巨大上颚,头顶已经被它的巨齿咬伤,深可及骨,他也顾不上去管,此时口中连生带熟的嚼了许多的蛇肉,口中的蛇血也因为给唐少少喂食,弄的嘴角和脸上都是。 这还不要紧,更为不可描述的是,为了给唐少少输入真气,他的手此刻还按在他的前心处,叫这个人一说,只觉得手按处绵软,鼻端还有一阵馨香袭来。而他刚刚将唐少少搂在怀里,把嚼烂的蛇肉渡入唐少少的口中,这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他的行为,好像也足够让人引起误会了。 “是哪位高人在此?我想您误会了,这位姑娘受了伤,我正在替她疗伤,所以……” “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啊。是妞就不要客气嘛!当唐门的便宜女婿,也不是什么亏本生意。更何况,还给那个朱鸿基戴个绿帽子,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哈哈。” 这回听的仔细,这人年纪不小了,可是说话口吻偏是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 第688章 耳光 张敬轩知道来者不善,不过自己刚刚耗力很大,如今仍在恢复当中,便选择跟他先胡扯上几句再说。 “前辈,拜托,不要乱说话。你既然来到这里,应该也不是一般人,自然也能看出这位姑娘受了很重的伤。你知道她是唐门的人,那也该知道唐门的脾气。所以别出去乱说,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也害了自己的性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敬轩发现自己也喜欢把话说一半,留一半。或许,这就是长大和成熟嘛?他并不是太喜欢这种感觉,不过他知道,唯有接受这一切。 “唐门的脾气?也没什么了不起吧?而且,我又没有乱说话,眼见为实,事实如此啊!我这个人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的,绝不会添油加醋。你看看,你的手,现在还在摸人家的胸口,哎,急色鬼我见得多了,张教主你还是个中魁首。” “前辈你这是不了解情况啊!那怎么可能呢?这个妹子是我的仇家,长得也那个啥啥。我这是要把她救醒,问点事情出来,然后就让她自生自灭去吧。哈哈,我升斗教中美女如云,我堂堂张大教主,又怎么会看上这等货色……” 张敬轩的功力正在恢复中,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反正都要跟他扯下去,信口开河也刚刚好是他的强项。他正扯的起劲儿呢,突然间脸上一热,“啪”的一声响,竟是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这自然吓了张敬轩一大跳。他也不记得,上一次被人打了耳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后来才发现,好像这就是人生第一次。打他打得这么轻易的,自然就是他身前的唐少少了。 虽说被打了一耳光,张敬轩却是欢喜多于惊怒。看来这奇怪的面条蛇的血肉,竟然真的就是疗伤的圣药。而唐少少打完他这一下,看来也是把力气耗尽了。身体刚刚离开了张敬轩的手掌,便立刻威顿了下去,张敬轩赶忙扶住她,不过这一回将手贴在了她的后心上,内力仍是源源不断的输过去。 唐少少看来确实好一点了,虽说不能再动手打人,可是仍气鼓鼓的说道:“你什么意思!说什么货色?” “啊?什嘛?谁有在说话吗?你受伤太重,一定是幻听了。嘻嘻……” 挨了揍还得陪笑脸,对张大教主来说,怕也是头一遭。不过他只能自认倒霉,谁让自己口不择言,谁知道这妹子偏偏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呢。 “打得好!就是这小子胡说八道,胆敢玷污唐门的四小姐清白,哎,真是可惜,你这一下为何不把手指中的‘伶仃恙’给他洒在伤口上呢?那样的话,他岂不是立刻就手软脚软的,任你摆布了。为唐门立下大功,自然也就不用再去嫁给阿猫阿狗。可惜啊可惜……” 张敬轩听了,不禁看了一眼唐少少的手指。那美丽的指尖,却也是杀人的利器。自己刚刚竟然对她毫不设防,是不是也是因为之前她不设防被自己打了一掌的缘故,一报还一报。 唐少少此时也不理睬张敬轩,却是用低柔的声音说道:“二叔,您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变过。打小我就不知道该信您的那句话才对。” 张敬轩脸上不动声色,可是心中却是着实吃了一惊。哪里能想得到,出现在这里的竟然是唐门的唐二先生唐月野。而听他刚刚的说话,对唐门和唐少少倒好似并不如何维护的样子,果然如唐少少所说,这位唐二先生说出来的话,让人真假难辨。 “哎,人都说女大外向,看来古人诚不我欺也。我本来还想骗这小子一会,哪想到生生的就叫你拆穿了。不好玩了,不好玩了!张教主,我家的妹子,还是交给我带走吧。至于你,若是愿意跟我走一趟的话,也欢迎之至。” 说话之间,唐二先生自黑暗之中走了出来,终于显露了身形。张敬轩一看,发觉此人有几分面熟,仔细一想,顿时想起来,他这副半老不老邋里邋遢的样子,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药味,正是当日在溪谷镇中药铺里的那位老掌柜。张敬轩知道,当时自己完全没有看破对方的行藏,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方的修为远比自己为高,所以才能够隐藏的很好,完全不被人发觉。 “原来是唐二前辈,晚辈失礼了。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早就得到了前辈的指点,多谢多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张敬轩此时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先拉拉关系再说。唐少少看似好一点了,可是一离了自己的真气,仍旧马上就难以为继。在弄不明白这位唐二先生的用意之前,张敬轩并不想贸然做出选择。 “恩,张教主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你看,你跟四小姐如今也变成了更熟的人,大家搞不好可以亲上加亲。既然这样,你就和四小姐一起,跟我走一趟。也许回到我唐门,还可以大摆宴席,给你们俩办个喜宴,来年生个大胖小子,岂不快哉。” “呸!二叔你不要胡说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张教主如今只要掌力一吐,我也就是死人一个。所以,请二叔回去跟大哥说一声,唐少少办事不利,如果有命回去复命,再领责罚。” 唐二先生面上露出了令人寻味的神色来,口中“啧啧”不停。 “搞不懂,这小子有什么好的?看着机灵,其实有点傻气。轮样貌也比不过那朱鸿基,论势力也差了许多,唯一武功能高那么一些,可是我努努力,也能将差距抹平了。大不了把这小子打断一条腿,我看就正好跟朱鸿基半斤八两了。到时候,你再好好的想一想,到底选哪一个做女婿更好。” 张敬轩听得好似有一点明白了,更多的还是莫名其妙。不过起码他明白了一点,这位唐二先生,看来并不是来帮忙的,更多的是要找自己的晦气。那还跟他客气个什么劲儿。 第689章 后怕 张敬轩笑了,“二先生啊二先生,您可不能人如其名,随便犯二啊。唐少少现在在我的手里,你可别逼我。我跟唐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怨,最多不过是彼此有点意见分歧。我现在救唐姑娘,正是因为不想跟唐门结怨,若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嘿嘿。”说到了最后,他“狰狞”的一笑,加上此刻脸上血迹斑斑,起码他自己觉得还是很吓人的。 “哦?哦!吓死我老人家了。张教主对我唐门也真是不错,对我们四小姐就更是不一般。刚刚这洞中的‘龙蛇一羽三杀阵’险些连小命都没了,你也都没舍得把四小姐丢下。啧啧,还真是一个多情种子。” 原来这几只禽兽的名字是叫“龙蛇一羽三杀阵”,那只大黑蟒也能叫做龙嘛?这只蛇现在变成了蛇羹,至于海东青,则藏在暗处,不知其所在。刚刚情况紧急,自己是逼不得已,也算得是以命搏命了,那大黑蟒的牙齿只要再锋利一些,恐怕就要穿透自己的头盖骨而入了。好在是大黑蟒这种动物的牙齿并不以咬合力而着称的,它们多是盘住猎物,然后将猎物吞咽进去,它们的牙齿向内有一个倾斜的角度,方便将大型猎物吞咽下去,也让它们无法挣扎逃脱。张敬轩刚刚也算是一场豪赌,因为情势紧急来不及多想,可此刻让唐月野这么一说,也微微有些后怕。 张敬轩还没有说话,唐少少突然微微侧头,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张教主,我这二叔跟我向来不睦,拿我要挟他,不见得好用。实在不行你就把我抛给他,自己赶紧跑了吧,不用管我。起码他还不至于主动下手害我性命。” “不害你性命,若是不救治你,你不还是没命嘛。” “那也不会。他们还得抓我回去跟朱鸿基那厮成亲,所以……” “你不是不乐意吗。那我可不能轻易把你交出去。” “你不是他的对手。刚刚在你那里,他就曾经窥视过,发觉同时对付我们两个可能有点困难,便又撤走了。现在,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两个人说话声音轻,说的又是极快,而这个洞窟当中,好像有一种魔力,能够把声音都消弭掉。因此,以他的耳力,都听不清楚张敬轩和唐少少在那里嘀咕了些什么。眼看他们又说了几句,唐月野终于是耐不住性子了,咳了一声,开口说道:“你们这小两口在那嘀咕什么呢?夜长梦多,既然难分难舍,那就都别走了,一起跟我老人家回去吧。” 唐月野已经下定决心要出手了,他刚要迈步,结果对面的张敬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像他遇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情,笑的前仰后合,看起来都快要流出泪来。唐月野搞不清楚他这是闹的什么玄虚,不禁停下了脚步。 “二先生,你知道为何你是二而不是别人是这个二嘛?你不知道!只因为,你虽然一声都没有败过,可是你也没有真正的赢过。你的胜利都是捡来的,你就像一个收破烂的家伙,只敢去摘取残羹冷炙和别人不要的垃圾,至于那些个真正的好东西,你从来都只敢眼红,偷偷流口水,却不敢伸出手去拿,因为你怕你伸出去的手会被人砍下来!” 唐月野的脸色不由得变了。 唐二先生唐月野,又被人称为不败先生。因为据说他真的此生未尝一败。这么说其实还是有点贬低唐月野了,因为他只要出手,不但不败,连平手也都没有过,都是获胜。 可是他仍是唐二先生。他的上面,还有一个他无法撼动的唐大。所以很多人都背地里耻笑他,所谓的平时未败,全凭他分人下菜碟。只有遇见打得过的人,他才敢上去打过。遇上打不过的,甚至于遇上了差不多的对手,他都不肯动手。江湖中,众口铄金,我们可以打不过你,但是我们可以用口水去淹没你。唐二先生自己当然也听过这样的传言,至于是否当真,是否生气,那就没人能知道了。 不过今天,张敬轩把这一茬又提起来了,不但提起来,更是给放大了。这种自找不痛快的劲头,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唐月野眼睛眯了眯,竟是也笑了起来。 “小子,你难道以为还能激怒你二爷爷嘛?我老了,一大把年纪了,比谁都怕死,什么名声、金钱都是狗屁,唯一值得我爱惜的,就是我这条老命。我承认,我自打出道起,就不打无把握之仗。当然了,如今放眼天下,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对手,也并不那么多。” 唐月野确实并没有吹嘘。以他现在的武功,比之唐三公子还要高上一截,除了四大家族的家主之外,只怕他就是最强的一个。他既然甘居老二这么多年,自然也并没有那个雄心非要去跟别家的老大冲突,这种事情,还是留给老大他们自己亲自搞定的好。至于说对付对付其他的小辈之流,二先生却也并不怎么介意以大欺小这回事。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来吧,二……先生,反正你不是要把我的腿打断嘛,还等什么,来来来!” 唐月野没想到张敬轩还有这么一副小泼皮无赖的面孔。而本该居高临下的他,发现却好似被张敬轩把局面扳回去了。不过唐月野权衡了一下,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被张敬轩吓到。这种疑兵之计,早就被诸葛亮玩过了,自己虽说也曾自比司马懿,那最终占了曹氏天下的司马家,可是此时此刻,自己决不能中了这可笑的空城计。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了你吧。”话音一落,他就将出手。可是马上他就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对面这位还信誓旦旦的张教主,在他话刚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猛然的向后方撤去。速度奇快,明显是有备而为。 唐月野马上就动身追击,不过并没有太着急。 第690章 野兽 对手如同瓮中之鳖,如果说张敬轩还在巅峰状态一切好好的,无牵无挂的,也许还是个有些难缠的对手。可是如今,他一半的心思在唐少少的身上,刚刚跟龙蛇一翅三杀阵交手,也消耗了他很大的力气,更是负了伤。时间的天平,也站在自己一边。张敬轩不敢停息给唐少少灌输内力,也就等于说他的真气无论多么的绵长,也总有穷尽的时候。而唐少少的伤势,从一开始尾随一直到刚刚的战斗,唐月野已经看得清楚,全凭张敬轩的灵药顶着外加内力吊着一口气,刚刚吃了一点那小蛇的肉,可以说话了,倒是很像回光返照。唐少少的死活,他并不放在心上,反正她是张敬轩打死的,跟自己可没有什么关系。唐门的人不能自相残杀,可是她的死,自己没有加注一指,自己的内力可宝贵的很,完全没必要去救一个将死之人。 唐月野仍有些小心谨慎的原因也在于,张敬轩飞快的退却,最终退到了那小桥的另一侧。跨越小河的那座显得孤零零的小桥,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当唐月野追击到了桥边,他就暂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桥对面的张敬轩,并没有继续的逃,而是立在小桥的对面,怀中抱着唐少少,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唐月野突然感觉自己面对的好像一只野兽。平日里,张敬轩都是一副斯文的样子,至多是有些顽皮。可是现在,他或许已感到山穷水尽,而这山洞中并无退路,这才显出困兽犹斗的模样。更何况,他头顶有伤,流淌下来的血迹条条缕缕的仍覆盖在脸颊上,而他的嘴角和唇边更是血迹斑斑。不败的唐月野自然不会掉以轻心。隔着小桥,他一记“雨飘飘”就打了过去。而对面的张敬轩,甚至于看不清他做了什么。 “雨飘飘”是唐月野的得意暗器,也是他的大杀招。到了近年,他轻易已经不用这一招了。只因为,值得他用这一招的人越来越少,而这种暗器,更是用一枚就少一枚,用两枚,会心疼的睡不着觉。 雨飘飘,准确的说来,其实是两个蛋。两个只有黄豆粒大小的蛋。这种蛋,是一种叫做火隐蜂鸟的卵。火隐蜂鸟,大概只有人的指甲盖大小,甚至于重量也不会比指甲盖重上多少。它的卵,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的袖珍。也同样十分的宝贵,因为这种卵,在本土并没有,而是舶来品。卖家说是遥远的美洲经过漫长的航线才运抵中国。火隐蜂鸟每一次,都会产两枚卵,不多不少。 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火隐蜂鸟的卵不但蛋壳玲珑剔透,里面蛋白蛋黄自然也都一应俱全,除此以外,它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成鸟的喙,如同玄铁般坚硬,又如利剑一般锋利。而火隐蜂鸟的卵,小虽然小,却十分坚韧,即使站一个成年人在上面,也不会踩碎它。更奇特的是,火隐蜂鸟的卵,遇火竟是会爆燃的。或许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而这些特性,恰好可以为唐月野所用。 张敬轩见唐月野一扬手,知道唐门的人出手,可绝不是闹着玩的。凝神观望,终于好不容易发现,唐月野发出了两个圆滚滚的小球,黑漆漆的就跟黑豆一般大小,冲着自己这边飞来,好在速度并不是如何的快,否则自己只怕此时都要中招了。张敬轩怀抱唐少少仍没有放下,此刻更是索性坐在了地上,如此一来,他起码可以让唐少少的大半个身躯都坐在地上,免了抱着她的重量。面对飞来的这两枚豆子大小的东西,张敬轩不知该如何应对,唯有伸出手,一掌拍了出去,想用掌风将其扫落。 唐月野发出来的暗器,张敬轩不会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打发。果然,他的掌风一触及那一前一后的两枚小蛋当中前面的一颗,那小蛋就“嘭”的一声响亮,猛的爆裂开,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如同放了一个礼花,在空中星星点点,将张敬轩和唐少少两个人都包裹在内。张敬轩吃了一惊,因为在这黑暗中,最怕的就是这样骤然见到强光,人的眼睛会难以适应。唐月野的攻击肯定不止一种,可是他选择的一定是最适合的那一种。 张敬轩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他的双目已经难以视物,无奈之下唯有将唐少少高高的抛了起来,如此方能躲过那些像小小的烛火一般的攻击。他必是想腾出手先打发掉眼前的进攻,再刚刚好能够接住她,不叫她受到伤害。 一桥之隔的唐月野此刻露出了算无遗策的笑容,看张敬轩的眼神,已经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他的身形蓦然动了,高高跃起向着唐少少而去。唐少少就算是死了,他也必须带她的尸身回去交差,而她的尸身上,可不能留有半点自己攻击的痕迹。 这时候,张敬轩终于腾出了双手来对付敌人。可是他的双目被人晃的几乎不能视物,唯有双掌一错,几乎全凭着耳力去探知外界的动静。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又是“嘭”的一声响起,他知道另一个小蛋也炸开了,此时仍是睁眼不得。可是,不到眨眼间,他猛的感觉到,危机降临,离自己是那么的近。而山洞的顶部,同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鸟鸣声,那是玉爪海东青的鸣叫声。紧接着,他只觉得胸前一凉,好像有一支寒冰利箭击中了他的心口,他颓然倒地。 唐月野同样也不去看那绚烂的烟花,烟花易冷,可燃烧的那一刻,却耀眼辉煌。 曾经他有过一副黑色的琉璃眼镜,可以戴了目睹这发生的一切。可是后来,出现了一个家伙,整日里都戴着个墨镜晃来晃去。明明是自己用墨镜在先的,可是有一些不知情的家伙就背地里嚼舌头说唐三公子是瞎子戴墨镜,为什么二先生他也戴墨镜呢?难道二先生眼睛也不好么? 第691章 心惊 不过这也影响了二先生的心情,那墨镜,被他束之高阁,再也没有戴过。现在他用余光观察,也就足够了。 他这“阴阳霹雳双响炮”,乃是他最盛时期的拿手绝技,从未失手过,也正适合在这漆黑的洞穴中使用。因为在绚烂的烟花背后,还藏着冰冷的锋刃。 第一枚蜂鸟蛋,遇到外力则爆,形成耀眼的光芒和星星点点的火焰攻击。可是要出动这等暗器对付的敌人,必定不会那么好打发。这时候,第二枚蜂鸟蛋隆重上场,它才是终极的杀手。 第二枚蜂鸟蛋,同样也会一声响亮的爆开,对手这时被闪耀的目不能视物,听到响声,自然以为第二个烟花又将来临,更是不敢观看。 而这一次,蜂鸟蛋当中,却是隐藏着一只刚刚孵化出来的火隐蜂鸟。火隐蜂鸟产自炎热的南美,可是经过唐月野的打造,却把它变作了截然相反的属性。按说这蜂鸟在卵中已经呆了许久,要么一早就已经孵化出来,要么就已经不能再有孵化的机会,可唐门中的异类唐月野偏偏能够让它听自己的摆布,只在自己的召唤下,才会萌动,最终脱壳而出。其实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唐门中有个说法,那就是唐月野不怎么像真正的唐门中人,倒有点米家人的味道。 对保持这种说法的自家人,唐月野并没有出手对付过。他只是觉得累,还有一些悲哀。可是他的这些个奇特的功夫,却是绝不肯丢下。 而且,这一出壳的蜂鸟,就已是羽翼丰满,虽然个头比正常成鸟要小一大圈,可它就像浓缩的精华一般,带着比普通火隐蜂鸟强大到不知多少倍的能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在蛋中已经蛰伏了至少三年,三年当中,这枚卵被唐月野不停的抚摩,始终不离左右。这其中有个名堂,叫做“养蛋”。被唐月野如此精心“养”出来的火隐蜂鸟,早已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第二颗蜂鸟蛋一爆开,内中有如炮弹一般,被弹射出来了一个小蜂鸟,那小蜂鸟看来已经憋屈了太久太久,一抖翅膀,飞行的速度让人的肉眼都只能瞧见一条线。若是普通人,甚至会被它穿胸而过。即使是如张敬轩这样的高手,也难以抵挡它那比长剑更锋利的尖嘴一击。 唐月野高高跃起,双臂长袖一卷,就将唐少少在空中绵软无助的身体给带了过来,让她的身体不会受到那些烟花火焰的袭击。唐少少离了张敬轩的真力灌输,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的如刚刚那条面条蛇一样。唐月野并不在意她的死活,或者说她死了也许比活着更让人开心,可是他仍旧不想背个见死不救的名声,哪怕是做做样子,也算是尽人事了。 他一伸手,就搭在唐少少的脉门上,而这一刻,唐少少突然抬起了头,虽然显得是那么艰难。可是当唐月野看到了她的脸,突然就面色大变,好像见了鬼一般,立刻松开了她的身体,一个翻身就跳了回去。 就在他这失魂落魄之时,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躺在地上的张敬轩弹指发出了两颗弹丸。待到唐月野回到小溪的对岸落在地上的时候,那两颗弹珠也刚好打到,距离他的双腿也不过一臂的距离。唐月野不愧为唐月野,他一摆长衣的下摆,顿时将当先的一颗弹珠拂开,可是那第二颗弹珠则好像一只飞蝶,长袍的风吹拂过去,它便一个旋转,机灵的躲开了拦截,唐月野看来仍在刚刚的震撼当中没有完全出来,躲闪的略微慢了一点,被弹珠在大腿外侧划出了一道血槽,染红了半边裤管。 这一下,唐月野的脸色,突然变了,彻底的变了。 而躺在的地上的张敬轩一骨碌翻身起来,险险的接住了自半空掉落的唐少少。 唐少少一直以来都遮挡着面目,张敬轩也是今日才头一回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可是刚刚的那一瞬,唐月野见到了她的脸,竟然反应如此的激烈,张敬轩实在是搞不懂唐少少到底做了什么手脚,可是他见机极快,恰到好处的发出了弹珠,终于伤了唐月野,只可惜自己的弹珠暗器是从来也不淬毒的,这样的伤,实在是太轻了。 张敬轩的手再次贴在了唐少少的后心上,真气输过去,唐少少的精神马上显得好一点。刚刚有了一点点力气的她,马上就鼓起全身的力气,微弱而又惶急的向张敬轩喊道:“快走!快跑!” 张敬轩不知她为何显得如此激动,可是他知道绝不会无因而发。这唐月野确实难以对付,刚刚这一下,若非唐少少提早告知了他,恐怕只是这一击就要了自己的好看。 唐少少心思缜密冰雪聪明,知道唐月野刚刚在暗处一定偷偷看到了张敬轩口吐热能灼伤了大黑蟒烤熟了面条蛇的那一幕,而他的火隐蜂鸟惯常攻击方向其实是攻向对手的头部,小小的火隐蜂鸟往往能够从对手来不及睁开的眼睛中钻进去,然后从脑袋后面再钻出去,完成一次绝杀。 对上了张敬轩,唐月野一定担心这一招不会奏效,张敬轩情急之下一旦喷出炽热的热浪,再把自己的蜂鸟烤熟了怎么办。所以他一定会选择第二目标,对手的心脏。 这个时候,张敬轩身怀的白熊皮就派上了用场。火隐蜂鸟一头就撞上了那刀剑不能伤的白熊皮,张敬轩仍旧感到自己仿佛被刺穿了一般,胸前起码是淤青了一大片,也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向后倒去卸去了一部分的力道,否则肋骨也不知要断上几根。这小小蜂鸟的一击,竟然要跟当年李宇鸣那一记剑掌差相仿佛,说来也是骇人听闻。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刚刚因为玉爪海东青的一声鸣叫,作为鸟类食物链中的王者,海东青对于其他鸟类有一种天然的威压,这也减弱了一点火隐蜂鸟的攻击力,否则他伤得还要更重。 张敬轩躲过了这样一记绝杀,而后又还击了唐月野一道,心中正自小有得意,却被唐少少这一嗓子喊得心惊肉跳。 第692章 洞天 因为张敬轩知道,寻常情况,唐少少是不会这样的。从认识她以来,也没见她如此的慌张过。 他来不及去多想,抱着怀中的唐少少,一个转身就冲向了身后的黑暗中,只可惜跑了没多远,就叫了一声苦。原来这山洞置身于一个小山包当中,可就算是把整个小山包都挖空,事实上空间也不会有太大。所以张敬轩这一发力,速度何等惊人,顿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洞的尽头。 而到了此时此刻,他其实也有些明白了,唐少少为何会如此的惊慌失措。因为如果说刚刚的唐月野感觉到张敬轩像一只野兽,那么此刻张敬轩的感觉是自己正在被一只史前暴龙在追击。这时候的唐月野,就好像被一个妖魔占据了身体。他不但一改一直以来都稳打稳扎的作风,在后面追的像风一般的紧,而他的口中更是“嗬嗬嗬”的叫个不停,听起来就如同在打猎的原始人。 张敬轩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就感觉到了唐少少刚刚给自己的建议万分正确。因为此时跟在身后的唐月野真的是变了一个人,咧开的嘴巴里露出了森森的白牙,须发皆张,眼睛都仿似冒出了幽幽的红光。 张敬轩再次回手发出了两粒弹丸,可是这一次,两颗弹丸被唐月野一抄手就接在了手中,更是随手一抛就丢进了嘴里,“嘎嘣嘎嘣”的乱嚼。张敬轩也有点发慌,这唐月野看来已经丧失了理智,偏偏武功还高的出奇,而且哪里还有他刚刚自己所说惜命的样子,简直就是不要命,早知道自己丢过去两个大爆竹,看看他是不是也丢进嘴里乱嚼。不过此时已经来不及再做出反应。他又听怀中抱着的唐少少低低的说道:“放下我!自己快走,来不及了……” 既然已经扛上了这件事,又怎么能半途而废!更何况,唐少少被自己因误会而打伤,如今尚自生死难料,自己怎可能就这样撒手就跑呢。 可是自己并非唐月野的敌手,再加上如今抱着唐少少,还要兼顾给她疗伤,跟唐月野的差距就变得无法逾越了。 他哪怕放下唐少少跟唐月野放手一搏,胜算极小不说,耽误少许功夫,没了真气护持的唐少少恐怕也熬不下去。 张敬轩已是走投无路,而后面的唐月野也看在眼中,一步步的逼近了上来。他眼中闪着疯狂之意,可是却并不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疯狂之中还夹杂着一些冷冷的残酷。 唐月野缓缓逼近,光是那种绝顶高手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谓不战屈人之兵,正是如此。他要让这小子付出代价,后悔生到这世上的代价。按说这样的时候,弱小的对手一般都已经崩溃,他只见张敬轩或许也已经崩溃了。张敬轩冲着他面带着奇怪的表情笑了笑,抱紧了怀中的唐少少,“嗤”的一声,就跃入了那漆黑的小溪中。 唐月野没想到他会如此做,那不但和自杀没什么分别,更是让他怀中的唐少少连尸骨都无法找到。唐月野口中又是嘶吼了一声,探手去抓,终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张敬轩和唐少少的身影沉没在了那黑色的溪水中,很快连一个涟漪都不复存在。面上带着狂野的唐月野愣愣的站在溪水边,却并不敢追击下去,看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恐惧的色彩。 跳进水里,这是张敬轩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肯采纳的办法。可是,唐月野最后散发出来的能量,让张敬轩真正感觉到了有心无力。没有唐少少在身边,或许还可以跟他拼上一拼。可是带着唐少少,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张敬轩唯有选择逃。而唯一能够逃的路,就是这一条水路了。 那黑漆漆的溪水,寒冷似冰。所幸刚刚吃进去的小蛇给身体带来了不少额外的热度,还可以抵受得住。张敬轩在逃的时候就有谋划,这看似不深的小溪,既然能够容纳那条如此巨大的黑巨蟒,就说明其下必定是别有空间。这一次赌博,他算是赌对了。 那条小溪,就像是一个大肚瓶子的瓶口一样,内中别有洞天。跳了进去,张敬轩就急速下潜,防备唐月野的追来。结果发现他并没有追过来。而这个时候,他要面临的敌人,仍旧很多。 首先,就是空气。人都是要喘气的。虽说如他这样的高手,憋气不喘可以达到一刻钟以上,可是终究不能如鱼类一样在水下呼吸。更为糟糕的是,他还要兼顾唐少少。唐少少如今已是半昏迷的状态,刚刚在空中只是抬起头来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已经耗尽了她积攒的全部体力。她的身体在水中更是显得柔软飘忽,仿佛随时都要飘走一般。张敬轩一只手紧紧的搂着她,另一只手飞快的划水,顺着水流的方向而去。在水中,凭借他超人的感知力,他能感觉到这水的深处同样是在流动的,那就说明在远处,会有一个出口。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肺里的空气耗尽之前,游到出口。昏迷过去的唐少少,在这漆黑的水中,倒显得脸色没有那么的黑沉了,甚至显露出了一些白意,或许那也代表着生命力正在离开她而去。张敬轩隔十个呼吸就给她口中渡一次气,剩余的时间,生命的本能,让她的口鼻都紧闭,并不会呛水进去。 暂时摆脱了危机,可是张敬轩心中仍是叫苦不迭。因为他判断了这水流的速度,加上自己游动的速度,想到达那出口,没有两刻钟的时间都很难。可是那早超过了自己的极限,更别说还要照顾唐少少了。而此时,他已无法回头。想到堂堂的升斗教张教主还有威震江湖的唐门四小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黑寂寂的水中,就连尸体都不会被人发现,只会慢慢的被消解得无影无踪,张敬轩心中一阵悲凉,也微微觉得可笑。 第693章 宝贝 正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水流的一阵异常涌动。他猛的想起,这水中,还存在着另一个家伙。他一扭头,就见到一个巨大的脑袋冲着这边而来,狰狞无比。 那只大黑蟒的生命力看来是十分的顽强,张敬轩本以为自己刚刚那一下子可以将它的内脏都烤熟了,谁知它竟然不但没有死,看来仍旧还要来找自己报仇。不过看它行动的样子略显笨拙,便知它也是伤的不轻。自己落入水中有一会了,它才冒出来攻击,明显这是大黑蟒并非信心十足。 本已经有些悲凉的张敬轩重新遇到了敌手,他的斗志重新燃发了起来。就算是死,也要战个痛快。可是他一看虽显有点犹豫和笨拙的黑巨蟒仍旧在水中游的飞快,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那黑巨蟒确实被伤的很重,因为咽喉和脏器都是最娇嫩的,被张敬轩吐出的热浪一喷,它的口中和内腑都已经被严重的灼伤,全仗着它第一时间就钻回了冰冷的水中,吞进去了大量的溪水,这才能够缓解了一部分的伤势,不至于像面条蛇一样的呜呼哀哉。它的耳朵不好用,可是它的周身鳞片都是它的耳朵,都是它的感知器官。那之后,就连海东青也都落入这个该死的人类的掌中,最终臣服于他。这让黑巨蟒干脆断了报仇雪恨的念想。而是沉入深水,去找寻那疗伤的圣药。 把药吃进肚子的黑巨蟒又含了一些药物正在水中恨恨不已的养伤,谁想到,水中传来了波动,刚刚那个对头竟然跳进了水里。看来他是要觊觎自己的宝物。说不得,只好跟他拼了。黑巨蟒已经活了几百年,智慧已经犹如三四岁的儿童,可是它的脾性最是贪婪,对于自己的宝物,那是誓死不肯让人染指的。所以,它鼓起了勇气,在自己的水中主场,硬着头皮向张敬轩发起了攻击。 面对黑巨蟒的森然大口,怀抱着唐少少的张敬轩也很是无奈,毕竟水中想要施展武功太难。他看来已是无可奈何,竟然顺水推舟,将怀中的那个女子,推向了黑巨蟒的口中。 黑巨蟒心中一喜,看来这主场优势还真是明显啊!对手这是打算让自己吃了这女子,然后没办法对付他嘛?那他可真是太小瞧我老黑了!吞了这女子当点心,然后再吃了这小子当正餐,方解我老黑心头之恨。 它正美滋滋的想着,那女子已经飘飘忽忽的进了它的口中,嘴巴太大,果然就像点心,连它的牙齿都没有碰到。这时候,它看到了那女子身后的男子,张大了嘴巴,和刚刚在岸上一般,正要再次喷出一口气。 黑巨蟒只觉得心神俱裂,转头就想逃走。可是它也算得通灵的巨兽,并不愚蠢,转念那么一想,在这冰寒刺骨的溪水当中,难道还怕这家伙的热浪吗?至多是把冰水变成暖洋洋的洗澡水,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它只待把那女子吞下去再吃掉这个仇敌,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因为它用力吞咽,也吞不下那个看来苗条身材的小姑娘。不但吞不下,反倒把它的嗓子那里给撑了起来,让它十分的难受。 只是过了片刻,它就感觉到,连嘴巴都被带累的无法合拢,别说吞咽,它现在连想咬人都已不能,只能愚蠢的张大了嘴巴,像一个笑话。 张敬轩刚刚灵机一动,拿出了一件米偶平给他的宝贝。这宝贝曾经在陷忠谷当中建功,张敬轩决定今日再冒险试一次。那是一个像小袋子似的东西,曾经在漫天的大火蜥的呕吐物和锋锐的黄金树叶当中保护了甘示持和丁叮叮等不受伤害,张敬轩用它将唐少少套了起来,塞进了大火蜥的口中,有这个小套子的保护,张敬轩甚至于不担心黑巨蟒的牙齿会给唐少少带来伤害。 紧接着,待唐少少刚好进入那森然大口,张敬轩深吸一口气,甚至于不惜动用本命真元,向那小套子吹了一口气。顿时,那小套子猛然膨胀了起来,越胀越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很快就充满了黑巨蟒的整个口腔,让它无法吞咽。张敬轩也不停口,再吹上一口气,这一下,黑巨蟒完全被那巨大的球困住了,甚至于连喘气都不能。张敬轩及时在大球的尾部打了一个结。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因为刚刚黑巨蟒的口腔受了伤害,被大球这么一顶,疼的它无法合拢嘴,眼泪都流出来好几升。紧接着那口中的异物更是再度膨胀,让它无法喘气。若是能开口说话的话,这时候它必定已经要开口向这个神奇的人类讨饶了。只可惜,它不能说话。 这时候,虽说暂时困住了黑巨蟒,可是张敬轩并不轻松。米偶平的袋子真的是一个宝贝,他吹进去的空气外加真气,足以让十只大象爆炸,可是那小袋子只是膨胀了一定的程度就不再变化。而这恰好是张敬轩想要的。大球当中留有空气,唐少少呼吸暂时无碍,更为重要的是,他的真气被大球包裹在内,就有如许多只张敬轩的手在唐少少的周身大穴同时为她疗伤,虽然不比刚刚那样的直接,却也别有功效。起码可以保障她的伤势不至于进一步恶化。 唐少少暂时无忧,可是张敬轩可就有些糟糕了。 他的体内气体几乎一大半都吹进了气球里,还包括他大半的真气。此时的他已经感觉要透不过气来。 好在是,还有人和他的情况差不多一样的糟糕。准确的说,不是人,而是那黑巨蟒。黑巨蟒心中在大叫“我投降了!我投降了!”,苦于却无从表达,它那大如茶盏口的眼睛流露出哀告的神色。尾巴一摆,就要向上方遁去。 张敬轩也正是要它如此,唯有借助黑巨蟒的能力,才可能逃出生天。他忍着胸口间的爆炸感,看了一下黑巨蟒在水中飞窜的方向,大叫不妙。 原来黑巨蟒可能是慌不择路,又或者因为来的方向更近,它正向那山洞的方向而去。 第694章 有情 这岂不是羊入虎口嘛! 张敬轩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到唐月野身边去,他挂在黑巨蟒的嘴边,手边就是黑巨蟒那如刀戟一般的利齿,张敬轩干脆伸出手抓住两颗牙齿,向后方猛力的扳动。黑巨蟒吃疼,或者也明白了张敬轩的指令,身躯一扭,改变了方向,顺着水流向下方飞快的游去。 黑巨蟒这时候跟张敬轩简直就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张敬轩是把身体里的空气都吐给了唐少少,此时此刻只觉得头脑一阵阵的昏厥,两边太阳穴突突的疼痛,眼前金星就像夜间的萤火虫一样飞来飞去,腹内更是觉得有些恶心。而黑巨蟒则是被那巨大的球体给压迫住了气管,同样无法呼吸,好在它体型巨大,身体内的存氧量就够它支撑一阵子的,可是它还要拼尽全力的游动,也算是难为它了。 黑巨蟒这种异兽,全力发动起来,非同小可。张敬轩只觉得水流从前方不停的压迫过来,让人睁不开眼。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或许就要失去意识,昏过去了。那样的话,他和唐少少都是昏迷状态,而黑巨蟒被塞住了喉咙,搞不好也会昏迷过去,那这两人一兽都会折在这水中。 张敬轩岂能容这种事情发生,他这个时候掏出了三枚银针,一扬手,就成品字形插入了自己眉心上方的额头中心处。顿时,他的目光变得不那么迷失了,可是他的脸乃至于眼睛,都变得接近红色。 一人一蟒,都接近于自身的极限,在张敬轩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微微白色的光点。很明显,那里就是此行的终点,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大家能不能坚持到终点。因为他已经感觉到,黑巨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它开始力不从心。张敬轩也知道这种滋味的不好受,他打开了手中的结,把嘴巴凑上去,吸了一些里面的气体出来。 那气体当中,有一种奇怪的香味,却并没有多少氧气存在。他知道,唐少少在内中,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黑巨蟒领会到了张敬轩的好意,它略微缓了一口气,更是卖力的扭动着身躯,向前方游去,倒真的像一条蛟龙在水中游动。 很快的,他们就来到了那亮光的附近。张敬轩发现水可以从中流出来,不远处的水面上方,透出了光线,可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粗如儿臂的铁栅栏。也正因为这些铁栅栏的存在,黑巨蟒才不能从这处洞口穿越到另外的空间去。 若是在陆地上,或者张敬轩仍有平日的状态,这样的铁栅栏并不会给他造成什么障碍。可是现在,他能够坚持到这里已经难能可贵了,他掏出天纵剑,连砍两下,才砍断了一根栅栏,可是要把那如儿臂一般的栅栏弄弯,仍要费一番功夫。 就连黑巨蟒都看不过去了,它把巨大的脑袋伸过去,用自己的牙齿别住了栅栏,一使劲,栅栏就被它别开了一个缺口,看那缺口的样子,一个人钻过去起码没什么问题。可是黑巨蟒的牙齿并非多么坚固,一缕血迹飘散在水中。黑巨蟒如今显现出了一种别样的温柔,它轻轻的顶了顶张敬轩,示意他钻过去,再带上唐少少一起,反正天光已经近在咫尺了。 张敬轩看着突然温柔起来的黑巨蟒,不禁也感慨起来。鸟兽皆有情,这黑巨蟒刚刚被自己伤了,此刻却肯帮助自己,难道在这危急关头,自己要抛弃它不成。一念及此,张敬轩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天纵剑划出奇异的角度,于水流之中仍挥洒自如,顷刻间就在两节栅栏上劈砍了数剑,顿时将栅栏弄出一个大洞来。他一拍黑巨蟒的头,它便穿过栅栏,来到另外一边。扭动身躯,向着上方游去,越游越快,最终冲出了水面,落到了地面上。 当第一缕新鲜的空气流入张敬轩的肺部,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原来平日里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呼吸,是一件如此幸福,如此宝贵的事情。许多这样的事情,都被人们不知不觉中忽视了。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不过他不敢大口大口的呼吸,以免猛然的变化让身体难以承受。而且他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赶忙从黑巨蟒的口中将大球的气体放掉,然后将唐少少从中拖出来。与此同时,等于说也让跟自己一起死里逃生的黑巨蟒得到喘息的机会。他不禁伸手摸了摸黑巨蟒那巨大的头颅,感慨这刚刚还恨不得彼此打杀的仇人,如今却变成了伙伴,真所谓世事难料。可是若他知道黑巨蟒此时此刻的想法,那不知他该做什么感想。 黑巨蟒正在腹诽这个家伙。明明自己都努力打开了栅栏,这家伙完全可以自己带着那妞钻过去逃生,只要放开嗓子里的大球,自己完全可以在水里呼吸的啊!他却偏偏画蛇添足的斩断栅栏,非要拖着自己一起。这算什么事情啊!它不知道,张敬轩刚刚已经是脑袋缺氧昏了头,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非要带着黑巨蟒一起逃生,倒是把它当做自家人看待了。当然,黑巨蟒也领会了他的好意,只是觉得自己好生倒霉,一个时辰前还风光无限自由自在,如今却是遍体鳞伤更是现在弄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这个时候,他们自水中出来闹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四周已经是灯火通明,聚集了不少的人。一个个衣甲鲜明,张敬轩目光一扫,就知道其中不乏好手,而看其穿着打扮,竟然都是大内高手。再一琢磨,他顿时明白了,他们这冲出来的一个大池塘,看来竟是皇宫大内的御花园。 张敬轩这时已经把唐少少再次抱在怀里,真气灌输过去,只觉得唐少少体内的气脉又胶着在了一起,而自己的力气也都快要耗尽,心中后悔没有把那面条蛇带回来再喂唐少少吃上一些。可是能逃出生天已是万幸,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第695章 糊涂 他一边照顾唐少少,一边从身上的防水皮囊当中掏出一些治疗灼伤的药物塞进黑巨蟒的口中。这么一会,黑巨蟒看起来顺眼多了,没有它,自己必定会困毙在大水潭当中。他不禁想起了陷忠谷的小水潭,突然发现自己还真是遇水多厄,好在能逢凶化吉。 张敬轩的药物对症下药,因为他自己造成的伤,又本是疗伤高手,黑巨蟒只觉得一阵冰凉感从口中而入,一直灌进肚子里,舒服的它简直想跳起来,偏偏身体懒洋洋的不能动,那感觉无法言表。算了,不跟这个人类一般计较了,自己也是活了几百岁的蛇了,这小子也还不算坏,起码比那个大喇嘛是好多了。 黑巨蟒投桃报李,一抿嘴,从口中吐出了一团巴掌大的青色苔藓状的东西,抬起头向唐少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张敬轩明白了它的意思,眼看着聚集在此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侍卫更是弯弓搭箭严阵以待,知道黑巨蟒久留不是什么好事,拍拍它的头,“蟒兄,快点去吧,别留在这里了,危险。”黑巨蟒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微微点头,然后一转身,悄无声息的滑入了池塘,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串串的气泡。 张敬轩用让人不易觉察的动作卷起了地上的青色苔藓藏于袖中,这才转头说道:“各位侍卫大哥,我有令牌在此,麻烦向上通报一声。” 侍卫当中早有品阶较高的认出了是张敬轩,所以才压制着其他侍卫不许妄动。更有一位曾经跟随着福临下江南的侍卫名唤呼热尔玛的,跟张敬轩在回程的大船上一路为伴,也算是相熟,此刻见刚刚那巨大的黑色怪物已经不见,趴在地上的见不到面目的女子生死不明,好在张敬轩开口说话了,他才壮着胆子上前跟张敬轩见礼道:“张教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我奉旨追查案件,恰好遇见怪兽要吃人,一路就追击至此,好容易救出来这个女子。这池塘的水系通往外界,你们从此要严加防范!也告诉九王,叫他不要到这边来。” 张敬轩经历了种种磨难之后,武功又有精进,原本的跳脱潇洒之外,增添了一些平静和恬淡,由此而来的,还有一种超然的领袖气质,就像他这样不经意的说话,那三品带刀侍卫呼热尔玛恭敬的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马上给我找一间静室,我要修整一下。另外,马上去回禀九王,请他注意安全。” 张敬轩的命令一下,呼热尔玛便不折不扣的执行,因为他是清楚这位张教主在主子那里的地位的,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他是个聪明人,懂得好多事情宁愿糊涂不愿明白的道理。 直到这时,张敬轩方觉得自己完全透过气来,可是身体上的透支,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虚弱,他额上之前插入的三根银针,已经不知不觉中消失了,看来竟是整个没入了他的脑中。 张敬轩急需得到调整,唐少少也急需得到救治,呼热尔玛看来是在场官阶最高的一个,更是福临的亲信,他已经按照张敬轩的吩咐去做。 刚刚有点放松之意,张敬轩突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个人的到来。 “这是怎么了?谁擅闯御花园,那个女子又是何人?”在声音还没响起之前,张敬轩就知道,这麻烦人物来了,魁广大喇嘛,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而且这家伙一上来就发难,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不过也不能全怪这位大喇嘛,自己把他的老巢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不生气那才奇怪。 这个时候,张敬轩实在也没有心情去跟他纠缠了。 “魁广,是我啊!怎么,泡了水就不认得我了?刚刚我还去你家做客来着,还真是巧,一转眼的功夫,咱就在这皇宫中见到了。” 张敬轩的话中有话,人精儿似的魁广又如何听不出来呢。张敬轩见他秀丽的面庞上虽然神色不变,口中却打了个哈哈,便知道这条直通皇宫御花园的水路,魁广是知道的。人们的一些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往往就会出卖了自身。 张敬轩不想等魁广做出判断,他要左右他的判断。周边人员众多,他便传音入密向魁广说道:“大喇嘛,私藏通道直达皇宫,搁在哪儿可都是死罪,若是你觉得皇帝能相信你,那你大可以闹出来。否则,我看咱们还是合则两利的好,我姓张的没别的好,就是守信用。这件事我也是情急无奈,并不是想冒犯你。你若是不追究,我张敬轩以后当你是朋友。如果你非要翻脸,我就奉陪到底。到时候看看福临会如何,总之你自己选吧……” 魁广大喇嘛来到,众人自然唯他马首是瞻,可是看他打了个哈哈就再不说话了,脸上神情多多少少还带着点古怪,好像哪里阻塞了不舒服似的。 就这样略微尴尬的过了片刻,好像大喇嘛终于通畅了,又是哈哈一笑才说道:“啊,可不是嘛,打湿了的张教主越发的俊朗了,一下子竟是没认出来。听说刚刚这里有妖怪作祟,有小的还要请我来捉妖。这些个糊涂蛋,有张教主在,哪里有什么妖怪敢来蹦跶呢。来人,快点给张教主弄间静室收拾收拾,这大冷天的,哪能总穿着湿衣服啊!今天的事情,你们几个都听好了,谁都不许出去乱说。什么妖祟,什么张教主和陌生女子湿身,你们一个个小子若是不守口如瓶,那休要怪我不客气!”一众侍卫们都唯唯称是,谁也不敢触这个大喇嘛的霉头,据说他可是能抓取人的灵魂的。 听魁广这么一说,张敬轩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度过去了。他也不去管那魁广话中是否有言外之意,匆匆打了个招呼,从另一个方向退去,却是不肯经过魁广的身旁。魁广看着他离开,脚下看似竟然有些漂浮,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第696章 灵药 他不禁有一点后悔于刚刚的选择,是不是该冒险将他拿下呢,那样的话,就只能暗中用重手将他杀死,其他的手段,恐怕都是不太保险。哎,罢了,自己也是一向以智计而自负,没想到遇到这小子,怎么总觉得缚手缚脚呢。 且不说魁广在那里自艾自怜的,张敬轩可是真的感觉到再多一会自己怕是要倒下了,实在是撑不住了啊。而且,八成魁广还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破坏,拿话搪塞住了他,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而且,虽说刚刚那“龙蛇一翅三杀阵”再加上后来唐月野十分的可怕,说来说去也肯定不会比唐三公子加上叶妄韫、叶英九等更难缠。可是自己却是闹的更是狼狈,数次从生死边缘逃脱,主要就是因为要照顾身边的唐少少。 唐少少这时候应是已经失去了知觉,面孔伏在张敬轩的胸前,气息十分微弱。进了呼热尔玛给找的屋子,虽是初冬冰冷的季节,可巨大的火炉早将屋内提升到了舒适的温度。张敬轩没空理会其余,他先是将唐少少安置好,紧接着自怀中抓了一大把药物塞进嘴里,大嚼了几下,就咽进肚子里。这种药物,对唐少少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不过帮助张敬轩自己尽快恢复元气倒是还有不小的效果。 紧接着,他从袖子当中取出了黑巨蟒刚刚吐给他的那块状似青色苔藓的东西。如今把它拿在手里,张敬轩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苔藓,因为它的材质比苔藓要坚硬的多,相比之下倒更像是一块玉石,只是因为在其上生了一些绿色的短毛,才让人感觉它像是一块苔藓。 张敬轩轻轻拂拭掉短毛,这才发现,这东西晶莹剔透,表面上有着奇怪的纹理,内中好像还镶嵌着什么东西,很是奇怪。他心中疑惑,便拿到鼻子前一闻,顿时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因为,他在这上面,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跟黑巨蟒十分相似的味道。 手中的这一块,正是那黑巨蟒的祖辈。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头的另一只黑巨蟒的尸体。这黑巨蟒的尸体在水中并不会腐烂,而是沉入了不知多么深的水底,在深水中的压力下,一些没有用不够强大的物质慢慢消解,留下了这样的一块如玉石一般的东西。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倒可以叫它为蛇化玉。 张敬轩只是听闻过这样的宝物,见是从来也没见过,因为这等宝物,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企及,首先那么深的水底就没有人能够潜入。它想要见于人世间,大多需要千万年的光阴,大地起伏,把原本的深海变成了高地,才有可能。而今日,张敬轩竟然阴差阳错的得到了一块,实在是喜出望外,更因为唐少少终于有救了的缘故。 蛇化玉质地已经跟玉石相近,受伤的唐少少根本不可能服食,张敬轩已是轻车熟路,他张口咬下了一块,如大拇指大小,在口中用力嚼化,然后就凑到唐少少的嘴边,给她喂了下去。这蛇化玉入口冰凉,却足以感受到内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张敬轩相信,这样级别的灵药,会对唐少少起到真正的帮助作用。 按说这么大的一块,基本够用了,可是张敬轩仍是不放心,他又咬下来同样大小的一块,急忙嚼化了,再次向唐少少的口中喂去。这一次,他刚把口中的药物给灌入唐少少的口中,没想到唐少少突然醒过来,伸出右手在他胸口一推,一张口,把刚刚入口的那些药都喷了出来。两人相距极近,这一喷,所有的药连汤带水都喷到了张敬轩的脸上,顿时把他弄成了一个大花脸。 张敬轩见她如此,心中大喜。没想到这蛇化玉竟是神妙如斯,只是吃下去这么一小会,唐少少就恢复了一定的气力。这等宝贵的药物可不能浪费了! 张敬轩用手指在脸上灵巧的一抹,就将喷溅在脸上的那些个药液都抹了下来,老实不客气的又递向了唐少少的嘴边。唐少少一见,口中娇呼道:“啊!脏死人了!”用右手遮住了嘴巴,刚要用左手去推挡,却觉左臂传来一阵剧痛,同时胸口间一阵热浪袭来,顿时“婴宁”一声,便昏了过去。 张敬轩也吃了一惊,赶忙探了她的脉象,发觉她已是好了不少,如今的昏厥,一是因为断臂的疼痛使然,二是这蛇化玉的药性积攒了不知千百年之久,实在是霸道非凡,唐少少刚刚吃进去的药性翻腾上来,才让她昏了过去。 张敬轩回手把指头向口中一塞,就将剩下的蛇化玉汁液吃进了肚子中。这一下,他算是领教到了这蛇化玉的威力。一吃进肚子里,顿时就如一个小小的太阳在腹中猛的炸开,化成了一只只金色的小蛇,窜入了周身的奇经八脉之中,四下里游走个不停。张敬轩的身体早经过特别的强化,外加他对各种药物的特性烂熟于心,利用这股力量在周身转了一个周天,顿时就感到之前的疲劳尽消,整个人都只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赶忙将手掌贴在唐少少的后心上,帮助她疏导化解身体里的药力。如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撤了手掌。这才发现,自己和唐少少都出了一身的透汗,此时再看唐少少的面色,那股子黑色已经褪去了不少,就连那些个疮疖,也都变得收敛仿佛要消失不见。 摸了摸她的脉象,张敬轩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性命已经无忧了,有这蛇化玉的神奇药力,甚至于她的武功都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接下来,他还有一项任务,就是为她治疗胳膊的伤势。 张敬轩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左边的袖子扯了去,露出了一条胳膊。张敬轩接骨的手段只怕放眼江湖之中也都是数一数二的,三下五除二的就扶正了断骨,又替她包扎固定完毕,整个步骤如行云流水一般,若是有世间的名医在旁,都会惊异于有人会把医术演绎的如此出神入化。 第697章 女人 做完这一切,张敬轩才拍拍手,心满意足的欣赏自己的杰作。终于将唐少少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期间只要错走一步,不但她会没命,自己也都会一起命丧九泉。可是如今,两个人一起,身处这温暖如春的房间中,一切恍若隔世。 如今最大的危机已经远去,他留意到唐少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潭水和汗水湿透,这样湿漉漉的对身体不好,他上前去,便想帮她把湿衣除去。入手时,只见她左臂肩头的皮肤如霜胜雪,不知是否因为服了药物的缘故,更是透出了一种樱桃一般的红色。刚刚将这个女子一直都抱在怀中,却也都没有留意过其他,如今张敬轩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伸出手,运起掌力,没用一会,就将唐少少身上的衣物都蒸腾的干干爽爽,比那加了火炭的熨斗尚要好用的多。 将她安置在被窝中,张敬轩也靠在床前,闭目养神,一个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好像只睡了一会,可张敬轩一睁开眼,天光已亮,他抬起头揉揉眼,突然发觉一双大眼睛正在很近的地方,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自己。 无论是谁,一起床,却发觉有个人在盯着自己,而且不知道盯了多久,都会吓一跳的。张敬轩也不例外。 “啊!你!你醒了……” 唐少少并没有说话,却仍是那么盯着他,看的他直发毛。 “那个……,你的伤,我来看看。”不知为何,张敬轩被她看的有些讪讪的,便伸出手去,想再给她看一下脉象。她仍是一动不动,任由他把住脉门。 一入手,张敬轩就知道,那蛇化玉果真是奇药,昨日被自己打得险些丧命的唐少少,此刻竟然已经恢复了两三成,看她的脉象,整个身体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性命无忧不说,搞不好因祸得福还能有所收益。 “恭喜唐姑娘,你的伤好多了。”张敬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欢快,和有些发愣的唐少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敬轩说完话,见唐少少也没有理睬他的意思,仍是看着他,不禁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道:“那个,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没想到,提到吃的,她却是有了反应。 “恩,确是有些饿了,劳烦张教主。” 早说嘛,就算是给你上个满汉全席又何妨。张敬轩心中嘀咕,一转身就出了门,一出了门,就瞅见了趴在窗外的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小家伙。 刚刚被唐少少盯得有些发毛,竟是没有发觉这两个家伙在外面偷听,张敬轩也觉得有点惭愧。 “嘿!你们两个不学好的,在这趴门趴窗的干嘛?” 穆颜闻樱这时也不答话,挤了挤眼睛,带着慕容凌云就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挥手让张敬轩跟上。张敬轩摇摇头,无奈的跟了上去。 出了这个宅子的门口,穆颜闻樱停了下来,“哈哈!我们两个什么也没听到,可不要杀人灭口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哪儿捞了个妹子回来,长得好看不?我们能进去瞧瞧么?” 张敬轩恨不得伸出手来像敲米偶平、甘示持那样的给她脑袋上敲出个包来,不过对方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家,可不能这么做。想一想她们俩陪自己度过了生命最黑暗的光阴,不禁有点不好意思,说到底,她们俩也是太闲了,找不到太多合适去做的事情罢了。 “你啊你,整天带着小凌云就是不学好,让我怎么说你呢。算了,赶紧去给我找些适合病人吃的东西回来。回头找机会我再带你们出去玩儿。” 穆颜闻樱噘着嘴不答话,身边的慕容凌云笑着道:“这回你还真是冤枉闻樱姐姐了。我们也是奉了福临哥哥的旨意,过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听侍卫说,你昨天也流了血负了伤,大家都担心你啊……” 张敬轩笑了笑,“好吧好吧,是我错了,冤枉大小姐你了。快去给我找吃的吧,将来有你们的好处。”他心内想着,若是这两个小姐妹遇到了危险,自己必定也是会奋不顾身的去救助她们。 穆颜闻樱还是不语,不过做了个鬼脸,带着慕容凌云就跑了,慕容凌云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边跑还“格格”的乐着。 张敬轩无奈的摇摇头,回身向内去。他突然想到,唐少少毕竟跟自己算不得一个阵营中人,刚刚自己提到吃的,她那么痛快就答应了,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自己没有在她身上有任何的禁制,她若是就这样跑了可就糟糕了。张敬轩担心的不是她跑掉,而是因为这里是皇宫大内,光天化日的,她跑出去,必定会被人发现,身体恢复的只是两三成,可没有办法从这里冲出去。只怕损伤都在所难免。 张敬轩急忙冲回那房间,手上力量大了一点,房门“当啷”一声撞上了墙壁。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床上倚坐着的唐少少,刚刚好似正在沉思中,却被自己这一响声给打断了,转过头来有点好奇的看着自己。 没想到不小心出了丑,张敬轩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瞅了瞅大门又瞅了瞅自己的手。 “哎呀,吃了点这灵药,简直是力气都不知不觉大了不老少。厉害啊!厉害!” 没有得到回应,张敬轩无奈的回头看看,只见唐少少仍是那么的看着他,仍有些黑漆漆的脸上不带着什么表情,可是她的大眼睛当中,却好似带着一点闪闪的笑意。 张敬轩松了一口气,“啊!等等就好了,一会饭菜就都送来了,我知道你饿了,很快的,很快的。” “多谢张教主。不过现在我不饿了,不想吃东西。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麻烦你告诉人,不要过来打扰我们。” “啊?不是刚刚你还说要吃东西的嘛!” “是啊,不过我女人啊。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是最善变的嘛?” “女人?是吗?哦,我瞧我这记性,我都险些忘了这件事了。”张敬轩换了嬉皮笑脸的方式来对付。 第698章 曹操 “少废话!关上门,不要让人打扰我们!”唐少少把脸一板,张敬轩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干嘛要怕这个女子呢?是因为自己昨天不小心把她打成重伤,愧疚之心使然呢?还是因为昨天短短时间里,对付唐月野时候,她表现出来的智计无双。 总之,他还是依照唐少少的吩咐去做了。不过这么出尔反尔的,估计回头要被穆颜闻樱骂惨了。 “好了,我都按你说的安排好了。你的伤比昨天好多了,胳膊我也帮你接好了。真的是很抱歉,昨天我把你打伤了,我还以为你当时是戏弄我,才会……” “那也不全怪你,也是我没跟你全然说清楚,另外,我也确实是想看你的笑话,谁让你非要叫我转过来让你看着的!”唐少少话语中还是带着点气。 张敬轩挠了挠头,面上带着尴尬,“总之是我的不好。我真的真的不该以德报怨,请唐姑娘你大人大量,不要怪我了。” 唐少少不知在想什么,略微有点心不在焉,她停了一下,才突然说道:“昨天,我们面对唐月野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唐月野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么?” 见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张敬轩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都这么问我了,自然是知道我不知道了。那你就告诉我吧。” “恩。很可惜,那时候我被你打伤,全无力气,否则我倒是真的可以利用那个时机来对付他。他看到了我的脸,就知道我修习了一门唐门之中被诅咒了的武功。这门武功,是所有用毒人的克星。所以他才会怕成那样。” “哦?还有这种武功?那是什么?”张敬轩这一下足足被吊起了胃口。 唐少少昂起头,张敬轩留意到,她的下巴一下到脖子那里,肌肤都如牛奶一般闪耀着晶莹的光芒。唐少少这才说道:“你以为我生来就是这么丑的嘛?我把自己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张敬轩只敢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因为唐少少的语声中带着气苦,他可不太想触这个霉头。 “我的这门功夫,叫做‘变脸之毒’,简而言之,只有我毒人,没有人毒我。当日里,你打我一拳,其实中的也是我的变脸毒攻。变脸之毒,唯有我才是解药。当时我也是生你的气,才有意无意的捉弄了你,其实我滴一滴血给你,也同样可以解毒。” “啊,没关系没关系,都是一样的。”张敬轩有些口不对心的说道。 “变脸之毒?还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我之前也算是领教过了,虽说很是厉害,也不至于让唐月野那样的老家伙都吓得险些跌了个跟头吧?” 唐少少轻轻摇摇头,“你懂得什么啊!这变脸之毒,又被称作审判之毒。你不是唐门中人,又不曾修习毒功,所以不知道也不怪你。” 张敬轩脑中灵光一现,叫道:“啊!你说的这个毒,是不是又被叫做'曹操'?” 唐少少这回倒是真的有些惊诧了,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张敬轩顿时有点臭屁的意思,头抬了起来,“天底下,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个……,还是很多的。刚好这一件,我知道,嘿嘿。”本来是想说“我不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多”,后来一想还是不要把牛皮吹破的好,及时又收了回来。果然,很快他就觉得自己的决定太正确了。 “既然你知道这毒的别名,那你说说看,它为何叫'曹操'?” “这个吧,刚刚好,我不知道……” 张敬轩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在雷震雷留下的毒经之中看到过关于“曹操”的描述,无奈雷震雷也所知不详,只是提到了这个名字,说它是天下用毒者的大克星,言语间深以不能了解更多为憾。 “你能知道曹操‘’这个名字也很不错了。要知道,这个功法的名字叫做曹操,就是因为它同曹操一样,拥有多个面孔。曹操乃是一代枭雄,执掌天下之命运,挟天子以令诸侯,慷慨激昂又小肚鸡肠,豪迈过人也梦中杀人,正是与这天下一绝的功法相得益彰。” 张敬轩听她说的热闹,索性就做洗耳恭听状,好好听着不去捣乱。 “唐月野之所以那么害怕,因为我修习了这变脸之毒,他的许多毒功对我就再无半点用处,更有可能反过头去作用于他自身。而我的毒若是施加于他的身上,他却会无法抵挡,内外交攻之下死的很惨。” “啊!有这么厉害?” “是啊!就是这么厉害!” “那我怎么就没有那么惨呢?” 唐少少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吃了我的解药,自然就没那么惨了。你若是不信,也还可以试试。” “不用了,我信了!”张敬轩马上做虔诚状。 “变脸之毒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对于普通人来说意义并不是很大。相反,武功越高,受到它的影响越大,而若是这位高手本身就修习的是与毒有关的功夫的话,那么他死的就快如一句俗语:说曹操,曹操到!” “啊啊!这么厉害嘛?还好还好,我没学什么毒功……”若不是自己之前就会得太多,很难说自己会不会去学一些毒经当中的功法,张敬轩不禁也有点后怕。 “那是自然,否则怎么可能将老谋深算的唐二先生吓成那个样子。”唐少少看来想起那一刻也有些好笑。“还有,这变脸之毒,世上是没有任何解药可以治疗的,除了我本身才是解药。” 领教过了厉害的张敬轩点点头,感觉难怪雷震雷会这么心心念念的想着这份功法。不过他也有点好奇。 “唐月野他怎么以前都不知道的样子。你们唐门平常难道都是这么神神秘秘的嘛?” 听了张敬轩的问题,唐少少突然沉默了,过了片刻,她才答道:“那,倒不是。这说起来,就有些话长了……” 第699章 清白 “从哪里开始讲呢?” “没关系,从哪里讲都好。”张敬轩听故事的兴致一向很高,此刻做乖巧状,倒是也轻车熟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吧。是哦,我问过你的,我自己倒忘了。那天在青峰山青峰寨里,你看到我的脸了么?” 张敬轩又回想起那一天,那一晚。“没有。那时候你好厉害啊,一出场就蒙着脸,好容易面纱揭开了一个角,你还一张嘴就喷出来一口血把人视线给挡住了。我当时就佩服你,这样的办法都想出来,还真是够狠啊!” “什么够狠啊!我那是被你那个大和尚朋友打伤了!没有办法才吐血的,难道你当我是没有事吐血玩嘛!” 说的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张敬轩一脸的委屈,不说话了。 “不说那么远了,就说襄阳城里吧。你那时候总见过我的样子吧……” “见过啊,小田希嘛。那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起码有一半边脸还是很好看的啊。哦,我不小心说了实话,你可不要怪我哦。” “恩,你说实话,我自不会怪你。”唐少少平平淡淡的说,可张敬轩仍旧捏了一把汗。 “我也说过了,这种毒功,叫做变脸的,所以,练到了后来,脸就会变了。” “啊?这是什么破功夫,要不要这么肤浅啊。说叫变脸,就把脸都变丑了,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恩,这回你说的算是有点道理了。这破功法,我也是被它给害惨了……” “那就干脆别练了呗?” “好多路,你走上去,就没办法回头了。我当时也是一时的冲动,只可惜,再后悔,也就来不及了。你知道嘛,我恨透你了!” 张敬轩顿时噤声,装聋作哑。 “唐门为达目的,一切都可以牺牲。我就是那个牺牲品。当时在武当山脚下,我要跟那裴兰庭成亲,就完全是为了唐门的利益。” “裴兰庭那小伙子其实不错,模样家室都不差,说起来也不算吃亏啊。” “呸!最后还不是被你给搅黄了嘛!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唐少少寒着脸说道,张敬轩顿时再次噤若寒蝉。 “哎,算了,懒得说你了。其实嫁给那姓裴的又有什么用,过不得多久,待老的一死,还不是得把他毒成个残废当个傀儡。唐门要的是武当山的基业,要的是武当山在江湖白道上的地位,裴兰庭的父亲被唐门毒死,难道还能留下他回头来找唐门报仇吗。到时候,我这个寡妇可就做定了。” “咦,对嘛!跟我想的一样,说起来,其实这件事你还得谢谢我呢,哈哈。”张敬轩刚得意了一下下,看见唐少少的脸色,顿时止了笑容。 “我还真的得谢谢你!那件事被你搞砸了之后,我就想找你报仇喽。不过到了你那儿,最终却下不去手。我的这双手,看来还真的是让大哥说中了,做不了大事。以前我还都不肯承认,现在,我不得不认了。”张敬轩看着她娇柔的双手,确实跟她的那张脸庞完全不搭。不过刚刚自己打伤她,到了最后,她也没有向自己还击,这个情,自己是必须得领的。 “在那之后,我就不想再由别人左右自己的命运,而是想把命运把握在自己的手里。没过多久,我又有了一门新的亲事,你也知道喽。我不想听人的摆布,所以我用现在这幅面孔,去见了那个朱鸿基一面。可想而知,他一见我,也惊愕害怕了一下,这很正常。可是很快,他就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倒更是反感了,因为他跟大哥一样,都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像我现在的样子,自己看了都会做噩梦,若非要唐门的力量,谁肯一见面就跟我在一起?好在我练了这变脸毒功,唐门中人也不敢太过迫我。所以,我跑出来,抓了梅杰夫,想立一个大功,还了唐门的情分,就此跟唐门恩怨一笔勾销。可惜,那老家伙任我百般折磨,他也不肯透露半点有用的消息,反倒是神神鬼鬼的,真真的可恶。” 听到这儿,张敬轩禁不住替梅杰夫难受了一下下,想来他遭的罪也真是不少啊。八成就算是挨不住折磨说了真话,最后还被人当做胡说八道。 “梅杰夫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他被你们唐门害得很惨你知道不知道?你从他嘴里又想知道点什么呢?” 唐少少这时又陷入了沉思,良久不说话。场面一时变得有几分尴尬起来。 好在没话找话也算是张敬轩的专长之一。 “我来帮你看看脉象吧,你的伤虽说好了一些,可是昨儿你伤得太重,我怕别有什么反复。”哪里想得到,这一下可就惹火上身了。 “且慢!张教主,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 没想到唐少少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张敬轩不禁哑然失笑。 “啊?男女授受不亲?哈,别开玩笑。大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了。再说,昨天那个,那个……”张敬轩双手一比划,却不知该怎么说才是。 “昨天怎么了?”唐少少黑囧囧的面上,看起来带着一点煞气。 “咳咳,那个吧,为了救人,自然是一切从权了啊。” “昨天我受了伤,对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你说说看,昨天我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问,倒是把张敬轩给问的尴尬了。他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也不相信唐少少是真的不记得了。结果唐少少还真是咄咄逼人,再三盘问,把张敬轩给问的烦了,索性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又不会觉得难看。 唐少少面无表情的听着,听完了,却笑了。 “那说起来,昨天,我被你抱过,嘴巴被你亲过,肌肤也被你看见过,是也不是?” 为什么要这么问?听起来怪怪的!张敬轩心里想着,可是偏偏还否认不得。 “就算是吧。不过那是喂药,可不是什么亲嘴啊!当时情况紧急,我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啊。” 第700章 弑神 “恩,那我知道的了。”唐少少淡淡的说,好似并不把这些如何的当意。“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好,我再说些别的事情给你听。” 听故事都听得如此心惊肉跳,这还是第一遭。张敬轩口中嘀咕着,不过也不敢表示什么异议。 “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他当年为什么要暗算那梅杰夫?” “我不知道,为什么呢?”这也是张敬轩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梅杰夫自己当然就更不明白了。 “其实,这要从更为久远的时代说起了。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想来你是看过的吧?其中一开篇就有一句话,‘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也应该不会陌生。” 之前还跟福临讨论过三国演义,张敬轩点头应是。 “这世间事,其实大多都是这样的道理。天下,总是一个均势,每一个王朝,都是兴起、繁盛、顶峰、衰落,最终走向灭亡。大到王朝如此,小到民间的富豪之家也是如此,而同样的,那些个武林的豪门世家,也终究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曾经,武林之中,有非常非常强盛的力量,眼看着一统武林也都并非难事。他们的领军人物,一个姓唐,叫做唐奇木;一个姓米,名叫米巧森。” “哦!我听说过!”一看唐少少颜色不对,赶忙追了一句,“只知道一点点,唐姑娘你接着讲,我好好听着呢。” “想当年,奇巧派的名字,威震天下,可惜到了今天,还知道的却已是没有几个。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而奇巧派之所以土崩瓦解,全都是因为两个人,一个是魅派的梅雪影,一个是诡派的韩颂岳。这两个人,就好似是上苍派来捉弄奇巧派的一般,梅雪影据说长得极美,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简直就是不该生在凡间的女子,偏偏她到奇巧派中做客,竟让两位宗师同时对她生出了爱意。有时想一想,竟也是非常的可怕。而另一个韩颂岳则在外面秘密的招兵买马,把反对奇巧派的所有势力都聚集在了一起,更是说动了武林正派少林、武当,让他们拿出了所有隐藏的实力,等待着那最后一击。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得偿所愿,奇巧派首先是内部大乱,然后外敌蜂拥而至,内外交攻之下,一代霸主灰飞烟灭。”唐少少悠悠然的说着,张敬轩也听得神往。就像她刚刚所强调的那样,如唐奇木和米巧森那样的神一样的高手,竟会因为被一个女子所迷惑而大打出手,那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女子,绝不是只拥有美貌那么简单,更多的,则该是蛊惑人心的能力。 “那一场浩劫,整个中原武林的实力也被摧毁的七七八八,反倒便宜了异族的入侵中原。在那之后,唐、米二家的人也产生了纷争,从此就彻底的分为了两股势力。可是家族中的人们想起,故老相传当中,这样的破坏性的战役,竟然并不止这一遭。在几百年前,也曾经模糊的记载过一次,甚至于上溯到汉、唐的末年,在朝代更迭的时刻,武林中,也几乎会同步的发生一场浩劫。这种规律性的东西始终未被打破。所以,从那之后,几百年间,像唐门、米家这种实力超群的家族,都由明转暗,藏身于幕后,几乎不参与武林中的纷争。他们的重心,已经转向了去小心的求索,如何能够避免,那些个由盛转衰的可怕规律。他们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办法,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张敬轩留意到,唐少少说起唐门和米家的时候,说的是“他们”,看来她对米家仍旧是抱有很大的敌意吧。 “经过了百十年的求索,竟然被他们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些个摧毁王朝和摧毁武林世家的人们,或许都是同一伙人。” “哦?竟然有这种事情?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吧!” “就是如此,因为他们想起了几个有名的人,那就是妲己、褒姒、武诏等等,她们都以一己之力败坏了一个伟大的国家。这不由得让他们联想到了梅雪影。在那之后,他们翻看了故老相传的典籍,才发现,许多年来,都隐约有一个记载,那些武林中横空出世的天才,拥有打破统治局势的恐怖实力,这些人就好像被神明附体一般,窜起的毫无征兆,往往未来他们的子嗣也无从传承他们的衣钵。他们几乎凭空出现,然后又消失于世间,只留下一个传说。他们的出现仿佛就是为了打碎一个世界而来。这些人因此被称为:附神!” “怎么越说越玄了,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他们却是完全当做真的来对待。他们做了计划,然后认真执行。一开始是唐门,后来叶家也加入了进来。” “什么计划?” “计划的名字叫:弑神。” “弑神?” “是的。他们认为,即便是神明降临,只要挡了他们的路,也要神挡杀神。是为弑神。所以,对于江湖中各门各派,看似不活动的唐门,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江湖中的动静。对于江湖中各门各派,虽不说了如指掌,也可以说是有个风吹草动的没多久就会传到耳朵里。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件事,一旦有崭露头角,不世出的人才,那么包括唐门在内的几大世家,就会将他们斩杀在萌芽当中。既然要弑神,那么必须就要在神还弱小的时候,杀死他们。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那就是说,梅杰夫梅前辈,也成了弑神计划的牺牲品喽。” “是这样的。梅杰夫他当时声名鹊起,早就被唐门和叶家包括方家的一些人看做了眼中钉肉中刺,偏偏他也不小心提防,最后才落得那么个下场。” “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叫你说的,倒好像还怪人家梅杰夫似的。好像只要是优秀的就都该死似的。”张敬轩略带着不满的说道,或许他也是在为自己叫屈。 第701章 众矢之的 “是的。他们的原则,宁可杀错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当然,这种事情,就算在门派当中,也并非所有人都能知晓和参与,只有最为核心的人士,才清楚一切。他们还要保持高高在上的形象。所以,这江湖之中,碌碌无为的人可以活得命长一些,崭露锋芒的,确实死的够快。你那位孙伤楼孙大哥,其实也被列入名单之中了。他就算不死在雷凤儿的手中,也会被几大世家对付。当然,也包括那时候的我。” 张敬轩默默点头不语,唐少少的这个消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冲击。想了想,他问道:“这个弑神计划,唐门和叶家参与了,其他人呢?”他的问题不言自明,是想问清楚,另外两家的情况。 “方家在明面上并没有那么去做,可是据我所知,方家也有个别人参与了其中,很难说他们家族是不知道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米家,那就更为奇葩了,他们不但没有加入弑神计划,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主张的是与这些个精英们交好、联合,然后一道查出内中的奥秘。” “所以,米家成了众矢之的,被你们三家所不容,变得只能躲躲藏藏的度日了?”张敬轩的话语中略带挖苦,说起来,米家人,如今不折不扣的变成了他的盟友。 唐少少对他的言外之意置若罔闻,面不改色,“差不多吧,米家人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其他三家对他们极尽打压之能事。不过米家人其实也自得其乐,让他们正大光明的做事,其实或许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难受呢。” 张敬轩一听,倒是觉得也有那么几分道理。自己认得的这些个米家人,外围的就暂且不说了,其他的那些个,没有一个不是喜欢藏头缩尾的,看来还真的是脾性使然啊! 曾经高高在上的武林四大家,在张敬轩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早已崩塌,不过从前倒是也没想过,他们还会做这么些个龌龊的勾当。那么说起来,叶向齐杀死了叶向修,好像也并非那么的冤枉。当然,这样的话,在石彦雪的面前,是不可以说的。而方家竟然也会卷进这样的事情当中,更是张敬轩始料未及的。 开元证道通古晓,无间行者践正途。他不禁想起了方天道说过的这句话。那又是在说什么意思呢? “方家,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嘛?方天道大哥他绝对不是这种人的。” 看见张敬轩有点小着急,唐少少微微笑了笑。 “你的方大哥,自然不会是那种人了。方家的人,也不都是忠肝义胆的英雄。例如偷袭你的那个方天晓,就不是一般的阴险。可是,如今的江湖上,这样的家伙,好像才是混的如鱼得水。像叶妄韫这样的,看着聪明,多是小聪明,也难怪经常吃瘪。武林五小王当中,米家的米申梦不知是什么水准,反正在我眼中,还是张教主你……”张敬轩倒是想听听看她怎么说,她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张敬轩也不好意思主动让人家夸夸自己。只好岔开话头道:“方、叶、米、唐,照我看,方家和叶家的实力,好像并不见得在米家和唐门之上,那这个排名,又是怎么来的呢?” “方、叶、米、唐,呵呵,说起来,也算是有趣。之所以这么排名,其实是四家的一种默契吧。四家的排名,并不是以实力来衡量的。应该怎么说呢,可以说以他们在这世间所居的位置来说的。” “位置?” “是啊,我一下子没想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姑且就这么说吧。第一个就是方家,你也知道,方家人的骄傲,其实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之所以也有人参与了弑神行动,只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他们自认自己才是神,若是有其他的神,那么一定就是伪神了,当然就不该存在这世上。方家人,有时就是神叨叨的,经常就与人拼命,反正他们认为自己就是维护世间秩序的神,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一种回归,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呢,其他家族,也算是怕了他们了,都给他们面子。不过背地里,大家伙有时也管他们叫‘那群疯家伙’。” “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怎么能叫做疯呢。”张敬轩略带着不满说道。 “好的,你说不是疯,那就不是喽,反正话也不是我说的。方家还是有好人的,这点我也认可。不过方家人有一些也不可挽回的堕落了,而且堕落的更是彻底,更是可怕。”张敬轩的眼前浮现出方天晓的那张面孔,倒是觉得唐少少这一次说的没有错。 “还有一点,方家的堕落,也在于他们越来越形式化,说不好听,就是越来越神经了。他们既然以超然存在的神来自居,也就认为神的各方面都该是完美的。所以,一些个长得不那么‘完美’的方家人,竟然已不被自己人所承认,只能活在黑暗中,变成一个个影子人。例如栖霞岭上,那个用手帕的胖子,他就是其中的一个佼佼者,名叫方天绝。就因为他长得太胖,怕他丢了方家人高大上的脸面,所以就让他变成了一个见不得人的杀手。这部分人,现在已经都被方天晓收罗到了账下,你以后要小心点他们不要命的刺杀。” 原来是这样,张敬轩当时心中就存在的疑问,得到了答案。不管谁手上拥有一队像胖子方天绝那样的杀手,绝对都是让人寝食难安的事情。 “总之了,方家的人,很多都自以为他们是神,是超然这个世间的存在,在死亡之后,会回到真正神的国度。” “那听起来倒很像是信奉一个宗教了。” “也对,也不对。他们并不是信奉宗教,而是他们本身就当自己是一个宗教。他们不需要信仰什么,甚至于不屑于叫别人来信仰他们。” “好吧好吧,幸好我认得的几位,还不是如你说的这么神叨叨的。不说方家了,说说叶家吧。” 第702章 野兽 张敬轩发觉唐少少的脸色有些发灰,知道她重伤之余说了这么久的话,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悄悄默默的挪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脉门上,感觉到手腕小巧腻滑,查了查她的脉象,发觉唐少少恢复的还算不错,只是伤得太重身体熬不住。他便输入一道真气,帮助她调整内息。唐少少也没有去理会他,继续说了下去。 “叶家的人,应该是瞧不上方家的,觉得他们都是不知所谓的家伙。叶家人认为自己才是最务实的,既然是人,那么就好好的做人,好好的享受人间烟火,而且,要做就要做人中之王。所以,叶家的志向,你也就知道了。人王,不就是皇帝嘛。叶家的一代又一代,无不是为此在做着准备,只是有些激进一些,有些不得不遵从祖训,消极应付罢了。之前几代的叶家家主,在海外逍遥自在为王,其实已经把南海诸国打造成了自己的天下,虽然诸国各自有自己的国王,可是南海叶家早已成为了南海的实际掌控者,成了诸王之王。有些人或许就此满足,可是有些人的胃口却是无休无止,上一代给这一代起的名字是‘修齐治平’,最后叶向齐一个人,就把其他三个都给修了、治了、平了,也算是个辛辣的笑话。” 此时两人已经相距甚近,张敬轩看着眼前的唐少少,脖颈上的皮肤颜色,与脸上的截然不同,不由得想,她原来,曾经是什么样子呢? “叶家叶向齐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先是同门相残,而后不惜与东瀛人相勾结。至于说福建的郑家,则跟多方势力都不清不楚的,不到最后一刻,没人能知道他将倒向哪一边。不过这对于他自身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据说叶家和东瀛人对他都不满意,搞不好出手先行对付他,也未可知。”张敬轩这时不由得为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郑明俨担心起来,这次没有见到他,想来是被庞月落带回福建去了吧。若是郑芝龙出事,那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敌人必定是要斩草除根的。 “叶家和东瀛或许还要倚重郑芝龙的海上力量,外加他在福建的根基遭菲一日两日,想动他,恐怕没那么容易的吧?” “恩,那倒也是。没有撕破脸皮之前,福建郑家或许还有资本左右逢迎。而且,据说有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坐镇郑家,所以寻常情况下,没人会轻易的去动他们。” 看来唐门的情报网铺开的很是惊人,张敬轩从唐少少口中听到了这许多从前不知道的消息,感觉也很是有价值。 “叶家这帮人,表面上看着都很傲,结果却经常做些下三滥的事情,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不要小瞧了叶家的人。他们的剑,比他们的人还要可怕。更何况,他们既然有一颗要做人王的心,也就全不在意这世间的什么规矩、言语。要知道,历史本就是胜利者写就的。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够成功,其他的都可以不去考虑。刘邦和项羽比起来倒更像个无赖,可是最终,他赢了。那时节,还有些真相能够流传下来,项羽起码留了个千古的好名声。再往后,你看看李渊、赵匡胤、朱元璋,一个个都被粉饰的花团锦簇,他们的对手,则都变成草寇和杀人狂。你说说,这世间,哪里有什么道理好讲呢?” 张敬轩默然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未来的世界当中,若是能够留下关于自己的记载,那么故事中的自己,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想了想,他又摇了摇头笑了。略微有一点出神,笑罢,他发觉唐少少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瞧着自己,看自己回过神来,她就又说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神秘莫测的米家了。米家神秘到什么地步呢,据说,连他们自己人,也都经常搞不清楚,自己的老巢到底在什么地方。只因为,他们好像居无定所,又或者称之为狡兔三窟,总之是变幻莫测的让人捉摸不透。他们的家族的老大,有时候被其他三家称之为‘老头子’的那位,据说在几大家族当中,是功夫最高的一个。可是功夫高又有什么用处,还不是被叶向齐抓住机会外加处心积虑的,联合了其他两家的力量,给暗算了。” “刚刚你也说了,方家是神,叶家是人,叫你说的米家鬼鬼祟祟的,你的意思是说,那米家是……?” “我可没那么说啊。米家人,他们喜欢驾驭自然界的各种野兽、昆虫。在他们看来,野兽比人类,或许更容易成为朋友。他们认为,只要你不辜负对方,那么野兽也会把你当做朋友,而且是一生不变的朋友。对他们来说,几乎很少会有其他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所以,你能够得到他们的友谊,也算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了。” “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感觉很是荣幸啊!” “那可不是。米家人的鼻子,可是比谁的都灵。其他几家人都说他们比狗还灵的鼻子,跑的比兔子还快,狡猾的跟狐狸一般,在天空是鹰,在地上是虎,在水中是鱼。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层出不穷,所以只要提起他们来,没有人不头疼的。而你,据说却是曾经很让他们头疼,这件事就有趣了。” 张敬轩不禁想起,自己算是刚刚出道,就遇见了一波又一波的米家人,从米舒荒到米迦连,再到后来的米化威和米偶平祖孙俩,他们俩的组合的名字也很凑趣,叫做‘童叟无欺’,然后就是化身为叶士元的米途夜。这样算起来,这号称天下一级神秘的米家,简直是如大街上的路人一般,自己随便一走动,就会遇到一大片啊。之前没有细想,也就罢了,叫唐少少今日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推敲的事情了。 “所以,到了后来,弑神计划当中,你已经变成了一个重要目标,甚至于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第703章 自然 “哦?就因为米家人跟我走的近嘛?” “那只是理由其中之一,还有就是,你窜起的太快,太耀眼,年纪轻轻武功已经高到了一定的成就,而且仍旧让人感到不可限量。所以,栖霞岭上,你也在必杀的名单之中,和米家的老大并列,你也足够值得骄傲了。最后,你没有死掉,让很多人都很不开心。” “哈哈,我好像没有这个让他们开心的义务。听起来还真是让人后怕啊!不过,就算他们不找,我也要找他们,栖霞岭上的仇,我还要挨个找他们报呢。”张敬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睛中并没有闪现愤怒的火光,可是那种深沉静谧,却更有一种发自于内的力量。 唐少少盯着他看了看,又摇了摇头。 栖霞岭上,确实流了不少人的鲜血,其中就有张敬轩的朋友,南宫适才等人。他们为了张敬轩,义无反顾的不惜以卵击石,这让张敬轩如何能够不感念于怀。所以,哪怕叶家、唐门等人不找他麻烦,他也不会放过他们的。此外,还有一个叫朱鸿基的家伙,更是非死不可。 “哎,你现在,是很难斗得过他们的。我知道,方家和米家,都有人在帮你,可是叶向齐这一座大山,就几乎让人难以逾越了。更何况……” 张敬轩知道她的言下之意,索性直接问道:“你是唐门的人,会不方便,唐门的一切你挑可以说的说来听听就好。” “唐门……”唐少少沉吟了一下,才继续道:“唐门!让我怎么说呢?”她揉了揉额头,顺势把右手从张敬轩的掌中抽了出来。 “唐门,真的让我不那么好说。其实也并不是因为我姓唐,而是唐门,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没关系,你觉得不好说,那就不说,我不会怪你的。” “那我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吧。唐门,和米家,原本是亲如一家。只是大家修习的方向,不那么相同。米家,是喜欢野兽多于喜欢人类,甚至于愿意自比于野兽。而唐门呢,什么神、人、野兽,统统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认为,唯有森林和大地,才是真正的力量之源。所以,他们利用的都是自然界的力量,他们的毒物,都是从花朵和叶茎当中获得。唯有最接近自然的人,才是最有实力的人。 如今的这个世界,离开自然越来越远,而冰雹、蝗灾、寒潮,自然的报复也愈演愈烈,人和自然,变成了相互伤害。所以,唐门的人,要上位,才能够扭转眼前的一切,让人们和自然能够和谐的共处,合而为美。你说,这样的冤枉,听起来,是不是真的也满伟大的呢?” 确实,唐少少的这一番话,把张敬轩给说愣了。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他仍相信,唐少少并没有骗他。可是,若是论起来,好像他们的想法,起码不是错的。张敬轩是经历过蝗灾的,更见识过那些个饥民的惨相,乃至于易子而食的悲剧。所以若是唐门真的如唐少少所说,那么他们甚至可以说是在做一件大好事。 “唐门的想法和初衷,或许都是不错的,可是他们的手段和做法,就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了。” 张敬轩突然发现,就算是在说唐门,唐少少仍旧用的是“他们”。 张敬轩略带不解,问道:“如果唐门是按照这个愿望在做事,那感觉上并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一将成名万骨枯。更何况,唐门要做的是,掌控天下,然后再推行他们的那一套东西。所以,一些个什么小小的个人牺牲,都算不得什么,都无非是天下运势变化之下的涟漪而已。还有一点,唐门的人,认为正是世人的贪婪和自私,造成了这个世界的动乱,也让自然变得一团糟,变得暴怒。既然如此,他们就拿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决之道。”说到这里,唐少少停了下来。 “是什么样的解决之道?”张敬轩忍不住发问。 “那解决之道其实再简单不过。人类既然喜欢混乱,既然自私和贪婪,那么就索性让这些来的更猛烈吧。向大地母亲要口粮的人太多了,那就索性消灭一些。这个时候,就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战争。” “你是说,大明和满清人的战争,也是唐门的人在搞鬼?” “不能说是,可是也不能说不是。他们只是偶尔充当一下催化剂的角色,也就足够了。扶持满清人壮大,李成梁做了初一,而唐门更是做了十五。然后,四处煽风点火,东瀛人、叶家、朱鸿基,乃至于高丽人也都不甘寂寞,想从列强口中分上一杯羹。可笑的是,他们一个个全然不知,自己其实都被唐门玩的团团转,都身陷在一个鬼打鬼的游戏当中,无法自拔。”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唐门就是扶着弱的,按着强的,让他们彼此打来打去,一直打到彼此都消耗殆尽,最后再由他们自己来收拾残局。所以,唐三公子那边,在帮着朱鸿基,而你,在这边撺掇着满清人。看来我不太被人看好,所以没有唐门的人来帮我哦。” “你不是不被看好,一是你本身太强,不好控制;二是你的身边已经有了米家人的存在,唐门的人插不进去了。所以,其实你的命运,在唐门看来,已经不应该继续下去了。所以,才有了二先生的到来。” “那日在斋香小苑,我就察觉到了一个强大的敌人,那个就是他吧。” “没错,他向我试探要共同对付你,被我拒绝了。所以他才没有继续,而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张敬轩知道,唐少少不是拒绝联手那么简单,而是向其发出了警告,否则唐二先生不会突然偃旗息鼓的。凭他的实力,要对付自己,唐少少只要袖手旁观,那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两人联手。只是这种感激,是没必要说出来的。 “唐二先生的实力,确实已经够恐怖的了。不过那天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之前之后就判若两人。幸好你提醒我逃走,否则还真的可能逃都逃不掉。” 第704章 秘密 “他啊,不败的唐二先生。呵呵。”唐少少的话语中略带着讥诮。 “二先生他平时活的很是仔细,跟人交手,也更是仔细。不过他对于血,却有一种奇怪的反应。哦,我指的是他自己的血,别人流再多的血,在他眼中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同。可是若是他自己流了血,一瞬间他就会变成狂暴的状态,变得力大无比,而且毫不惜命,武功都要凭空增高两三成,恨不得把让他流血的敌人捏成粉末。大哥说他终身未曾娶妻,或许有点什么奇怪的变化,他用了一个比喻,骆驼平时都很是温驯,可是若是它在发情期交配的时候被人给打断了,那么它就要残忍的将那人碾死,才能重归平静。反正,对付他,需要多加小心。”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张敬轩听到唐少少说到骆驼交配仍是面不改色,也觉她和其他人颇不一样。而唐二先生那日的情况,竟是这么奇怪的一种原因,那么以后对上他的话,还真是要考虑另一种策略了。当时若非唐少少在场,先是吓了唐月野一跳,接着又及时告诉自己逃走,否则以自己的性子,搞不好就走不掉了。她又告诉了自己唐二先生的这番奥秘,自己很是承她的情。 没想到,她又接着说道:“至于唐三公子。他还有一些东西,在栖霞岭上没有表现出来的。唐门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有人能够摸得清其他人的全部底细。他虽然目盲,很多时候却比明眼人还要看的清楚。我听大哥说过,唐三他天生不能视物,却能感知到眼前的热量物质,说白了,我们在他眼中,就是一堆走动的人形热量。所以,想要用无声无息的方式欺他目盲的,都已经死在他的手里,死的比什么都快。” 张敬轩感觉自己又长见识了,原来唐三公子那家伙看不见东西,却又比谁看的都清楚。不过,对于一些全无温度的东西,他可能把握的就没有那么完美了,所以他不得不需要三才奴的照拂。如今缺了三才奴的唐三,又被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感觉已不是那么的可怕。 而唐少少好似能够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千万不要轻视唐三,他能年纪轻轻就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可能还有其他不为人所知的绝活。决不能掉以轻心的。比如说,唐二先生就对这位三公子很是戒备,足以说明问题。” “哦,那倒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要向唐二先生学习,不打无把握之仗……”张敬轩装模作样的说。唐少少把唐三公子的事情也对他说了,就更是让他感动。 “你?”唐少少斜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的是不相信。“唐门,其实算得上是一个有理想、有目标的门派。只是他们的手段,在我看来,未免偏激了些。为了自然,就要通过战争的手段,消灭半数以上的人类,实在是让人感觉到怪不是滋味的。其实在唐门中,大家都是各行其是,彼此间,毫无亲密可言,甚至于以亲近为耻,保持距离则是一种良好的习惯。你看大自然中,那些个树木,唯有彼此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会有足够的成长空间,才可能长成参天大树。而那些攀附的藤蔓,却可能杀死一棵大树。后来,这一切,在我去到了你的升斗教当中,得到了一些改变。大哥说我,面冷心软,难成大事,这评语,我从前并不信,现在,我是信了。大哥就是大哥,眼光一向都没有错过。” 唐少少口中的大哥,自然就是唐大,唐卧孤。唐少少说起他的时候,言语中不经意间就带着一种敬意。张敬轩能够感受得到,这位唐大,绝对是唐少少心目中了不起的人物。 而她关于唐门的话,到此为止,也没有再继续下去。不过,她告诉张敬轩的东西,已经足够足够多了。 因为刚刚要给她疗伤,张敬轩此时和唐少少离的很近,为了说话方便,她侧了身子,这样才不会因为说话吐气而显得不礼貌。张敬轩看着她侧面的轮廓,发觉她脸上的黑色已经消退了一些,那些个疮疥更是都已经收了口,结了痂,在窗外射进来的光影中,依稀能够看到她从前的轮廓。一个女子,把自己的容颜变得如此之丑陋,那需要一种多么大的勇气,这一点上,他其实并不十分了解。 张敬轩突然想到,在襄阳城中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半脸孔变得十分之丑陋渗人,想来那时候,她也是刚刚才开始修炼这“变脸”的毒功吧。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自己从武当山脚下离开没多久的事情。至于她为何突然修炼这门功夫,只怕是也跟朱鸿基那厮有关,不知不觉中,对朱鸿基的恶感,又深了一层。 “说了这么多,你也该累了。我还是助你疗伤吧,这样你能早点好起来。” 唐少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张敬轩这次坐在她的身后,将手贴在她的后心上,真气在她的周身经脉游走,只感觉顺畅无比,感觉她比之昨天已经好了许多。不一会,听她的呼吸就慢慢变得沉稳平和,显然是进入了一个物我两忘的境地。张敬轩知道这样对她的恢复最好不过,便也收了功力。唐少少在这里自我调息疗伤,张敬轩必须守着她,这个时候,她最怕突然的打扰,若是有敌人来犯,那就更是糟糕了。 左右无事,张敬轩掏出了昨日获得的那块蛇化玉来,在手中把玩。事实上,昨日里,在把这蛇化玉咀嚼了之后喂食给唐少少的过程中,其中或多或少的,也有一部分蛇化玉进了自己的肚子,所以他才会趴在唐少少的床前进入了一个“熟睡”的状态,没有危险的触发,他就会一直沉沉的“睡着”,或许是唐少少的注视,才让他从那种状态当中出来。 第705章 喜事 如今,张敬轩探查自身,发觉自身原本就被拓宽了的经脉,并没有因此而再次变得更宽大,可是体内的经脉发生了另外一种变化,那就是经脉之中,好像被镀上了一层黑金色的涂层,只感觉好像会闪闪发光一般。 他内查之下,一开始吓了自己一大跳,不过发现自身并没有什么异状,这才反应过来,是那蛇化玉的功效。简而言之,蛇化玉并没有直接为他增加功力,可是蛇化玉却给他带来了其他不小的变化。 首先,他的经脉被强化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至于有多惊人,他自己也还都不知道。其次,经过了强化的经脉,变得顺滑无比,真气在其中运行,就如条条巨蟒在洞穴当中游走,比之从前要快捷数倍有余。 张敬轩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不禁又惊又喜。这就代表着,他的抗打击能力,恢复能力,快速发招的能力,都比之从前又要增强许多。从前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如今,张敬轩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了。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实战的检验,而且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还不得而知呢。张敬轩收敛了喜悦的心,默默的运功,头脑之中,却还在琢磨着其他的事情。如此的一心二用,却又完全不担心走火入魔,却怕是也没有谁了。 其实在他的头脑中,经常会出现一些较为奇怪的念头,或者是场景。例如此时,盛京城正是风起云涌,各方势力豪强汇聚于此,随时都可能有新的变化。可是此时此刻的张敬轩,脑中所想,却是些别的事情。 听了唐少少刚刚的那一番描述,他对于方、叶、米、唐这四大家族,又有了重新的一番认识。虽说对这些个家族有的喜欢,有的鄙夷,有的欣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殊为复杂。 神、人、兽、自然。说来也算是有趣,这四大家族,等同于说,组成了这个世界。而现在,他们却在纷争不断,相互厮杀。那么这个世界变成这个样子,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而张敬轩想到了小时候就听来的一个故事。 讲故事的是一个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老奶奶,不知是来自哪个少数民族。 在洪荒年代,相传那时候的世界并不是现在的样子。 在那时候,石头和树木,是会走动的,白天它们在这里,夜里可能就走到了别的地方;老虎、豹子、山羊、麋鹿等动物们,它们是会说话的;而那个时代的人们,经常用唱歌来代替说话。 后来,人们变得不会唱歌,动物们变得不会说话,而石头和树木,永远的待在原地,不再走动。 世界也因此变得凝固了,血腥了,肮脏了。可是人们却以为自己高级了,进步了。 然后一辈子都在谎言中过活。 所谓人心不古,或许就是如此吧。 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张敬轩都在胡思乱想当中度过。这时,唐少少结束了她的调息。张敬轩也收拾了思绪,查了查她的脉象,只觉比之早上又好了一点。恢复虽说非朝夕之功,可是看来有个十天左右,也该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唐姑娘,你先休息休息,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我得出去瞧瞧。” “恩,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估计再过个两三天,我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张敬轩心里想,两三天过后,怕是好不了。不过行动能力是没有问题了,而且只要不遇到像唐月野那样恐怖的对手,自保应是问题不大。这位唐四小姐,想来也如唐二、唐三一样,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绝技呢。 一出门,没走多远,就见他所在的这个屋子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张敬轩不由得奇怪,自己前一会出来还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呢,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吧。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那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前方一个小亭子当中,一个背影站在那里,在那四周更是高手云集。张敬轩过去,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出一条路来。福临听到声音,一转身,看到张敬轩,就露出了笑容。 “哈,小子啊小子,听说你艳福不浅,昨晚救了个妹子回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这眼看着太阳都到头顶了,你才从房里出来,哈哈,我算是服了你了。” 福临的笑声朗朗,几日没见,张敬轩只觉他脸颊都已经微微凹了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小圈。他知道福临身上压着的担子不轻,更何况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估计每一件都够福临闹心的了。自己说是帮他去查剪辫案,不过关于米申梦他们的事情,也无法跟他明说,心中也微微感到有些对不住福临。 “胡说啊胡说,我那是给那位姑娘疗伤罢了,她被我失手给打伤了,不把她救回来,我寝食难安啊。”唐少少的真面目,估计满清这边根本没人见过,而昨日晚上她也一直深藏面目,所以根本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张敬轩相信唐月野也不会暴露这件事情。 “哈,由得你说。反正呢,什么时候方便,让我见见这位姑娘,哈哈,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佳人,能让你这么费心思。穆颜闻樱她们两个妹子可都不怎么高兴,依你说的给你备好了早饭,结果你直接让人吃了个闭门羹,你这事情办的……” “哦,这个吧,确实是我不好,哈,她们不会是真的生气了,连见我都不见了?” “那倒没有那么夸张,她们就算生你的气,也都还得让着你,因为唯有你才是她们溜出宫去玩耍的合法途径啊。对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也都没时间找你好好说说话。今日倒算是有些个喜事,我一高兴,就让自己放松放松,也来看看这迷得你五迷三道的妹子。” “你就听穆颜闻樱她们胡乱八卦吧。根本没影子的事情。还是说正事儿吧,你刚刚说的喜事,是怎么回事?” “哦,这喜事,确实必须得说说。那恼人的剪辫案,终于告破了,哈哈。” 张敬轩面不改色,心中却微微一颤。 第706章 好棋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那倒的确是大好事一件。到底是谁做的?” “不过是一些个南方来的汉人,跑到盛京城中来捣乱,想让我们寝食难安。这次还是全赖司水流大萨满建功,才抓住了这几个要犯。我已经着人审理过了,验明无误,只等择日问斩。” 张敬轩盘算了一下,只觉得这其中或许还有蹊跷。司水流的武功虽然不错,可是要想对付米申梦这些人,那还是不够分量。也可以说,有方天道和米申梦、叶士元这些人在,没有叶向齐那个级别的高手坐镇,想对付他们是想都不要想。再或者,就是调动大军,蚂蚁啃大象,也或许有戏。可是若是那样的话,这盛京城早就闹的天翻地覆了,自己必定会有所感觉的。 “那就恭喜了。案子破了,你的事情也就不会再耽误了。听你的意思,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喜事?”张敬轩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就问道。 这一回,福临面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恩,还有一件喜事。呵呵,那就是,我要大婚了。” “啊?那刚恭喜完,又要再恭喜一次了。这一次算是真心恭喜,哈哈,你还来说我,倒是该我说你才对。不知道新娘子是哪一家的姑娘啊?” 福临摸了摸耳朵,张敬轩突然觉得他的这个动作有点熟悉。 “我要娶的,是一个从海上来的公主。哈,据说长的还不错,不过这个不重要,就算是母猪,我也必须要娶她。” 这一下张敬轩还真的是惊诧了。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吧?为什么满清人突然和东瀛人又搅在了一起呢?之前好像都没发现有这个苗头和迹象啊!也不对,之前那位在栖霞岭上挂掉的四王子,看来是跟东瀛人走的很近,不过之前倒没感觉福临也是如此。看来,这并非是个人行为,而是两大势力在走近。 “东瀛?我没听错吧?这婚姻大事,怎么好像儿戏一般,之前完全没听你说起来过啊。” “恩,之前是之前。最近,南面突然有了个不太好的消息。朱由检和朱鸿基突然有要摒弃前嫌的意思。据说有人居中斡旋,又可能要达成一致,那就是朱由检退位,将皇帝位置还给朱允炆的后人朱鸿基,而朱鸿基对于从前的事情也不再追究,仍旧将北京作为朱由检的封地,而他自己将进驻南京。如此一来,大明很可能又将重新变成铁板一块。这对于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朱由检啊朱由检,这样他都能忍,看来就是不想成全我们大清啊。” 人家好像也没有成全你的义务啊。不过这个消息,仍旧是出乎了张敬轩的意料之外。如今真的是天下大乱,也是天下大变。崇祯帝竟然会选择跟朱鸿基和解,更肯于让出皇帝的宝座,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也都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大明的气数,或许还真的可以延续。满清虽说如今强盛,可是毕竟体量与大明比起来差了不止一点。就如同一只狮子咬住了长颈鹿的屁股,虽然可以撕扯得对方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是只要不小心挨了长颈鹿的一蹄子,那可能直接被踢成内伤。 形势比人强。满清看来是想速战速决了,所以不惜与东瀛人结盟。当然,据说东瀛人的影子,在很久之前就游荡在这辽东半岛之上了,就像四下里嗅着腐肉味道的鬣狗。两方面结盟,联姻,永远是一个最佳选择。 他突然想到,如此说来,唐门想将唐少少嫁给朱鸿基,看来早有预谋,更是下得一手好棋。轻轻松松就做了国舅爷,从此以后外戚专权,重回汉朝的老路,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唐门派出了二号人物唐月野,一是要对付自己,更重要的是找回唐少少。可是这件事,如今算是被自己给彻底搅黄了。想到这儿,张敬轩不禁笑了笑。 福临却误会了,以为张敬轩是在笑他。 “难道我想娶一个莫名奇妙的公主嘛?这个什么合川公主,以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那也不重要,你们这段婚姻,也不过是完成一个任务,做给世人看的。说起来,我还真的有点可怜你了。” “何尝不是,哈哈,我倒是真想把这位子让给你来坐,让你来尝尝这烦人的滋味。只可惜啊,你不是满人。”听福临的意思,若是张敬轩是满人,他倒真的想把位子让出来一般。 “我可没兴趣,别忘了,我是升斗教的教主。哎,不跟你胡扯了,你这两桩喜事,难道要放在一天进行嘛?” 福临楞了一下,才想起来第一件是什么。他不禁笑了,“胡说八道。你见过结婚大喜的日子,还会杀人的嘛?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而那几个贼人,明日就会问斩。” 张敬轩心中一沉,“居然这么急?你这是想当新郎官想疯了啊?” “我也没办法啊。东瀛人倒是想等我登基了之后再大婚,可是我们并不想。那样的话,规模和排场太耗费功夫,谁有那个闲情逸致。所以,宜早不宜迟,一切从权。”福临摊摊手道。 张敬轩只觉得,匆匆一夜过后,许多事情都被颠覆了,世界好像猛地一个转身,而唯有自己还留在原地。好在是,自身也并非毫无收获,甚至可以说收获良多。 “那就好好准备着,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尽管说来。” “其实没什么。我本来想央你做个监斩官的,可是后来一想,那犯人也算是你的同胞,这样不太好。如此一来,我想请你帮个忙,明日问斩的时候,你去瞧个热闹,回头把当时发生的一切讲给我听,也就是了。可是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出手。可以么?” 福临的目光凝视着张敬轩。这时候的他,显示出了他咄咄逼人的一面,倒是真正的像一个北方大国的君王了。 张敬轩略想了一下,便应道:“好吧。我答应你。” 第707章 旁观 话题转到此,两个人都有些不若开始那般的自在。接着又有的没的扯了几句,福临就回宫去了。张敬轩心头却有几分烦闷。福临这摆明了是把自己套住了,可是自己若是不答应的话,当时可能就闹僵了。唐少少还在放里面恢复当中,这当口还不能随意移动。 好在是,自己如今有那么多的兄弟朋友在,所以张敬轩并不是如何的担心。如今,他必须出宫一趟,把这件事向叶士元他们交代一下,更也是想从他们的口中得到讯息。可是把唐少少孤零零的一个人丢在这宫中,他还真是不怎么放心。有点悻悻然的回到了房中,唐少少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大高兴,便问他发生了什么。张敬轩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她倒顿时便笑了。 “我说张大教主啊,你倒是忘了,我是姓唐的啊。就算我现在受了伤,不方便与人动手,可是我只要在这院子当中下了禁制,我相信天底下能够敢随随便便就闯进来的,也是不多。” “哦哦,你瞧我,倒是忘了这一节。叫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另外一个担心了,我出去一趟,回来一看,地上躺倒了一大片,什么丫鬟、老妈子、侍卫,统统都被毒死了,那满清皇帝就只剩下孤家寡人了,从此天下太平,你是立了头功。” “哈,别来逗我了。你吩咐人不要来打扰,我再下了禁制,一般人都无法入内。你速去速回吧,否则看你这个样子,也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好,我去去就回。对了,你的禁制,到时候可不要把我给毒倒了啊!” “那就不会了!你服了我的变脸之毒的解药之后,我的其他毒物,对你都再无效果了。” 这话,又吓了张敬轩一跳。这变脸之毒,还真是有个性,一次毒不死人,以后难道就再也不毒人了。没想到唐少少又跟上了一句:“其他毒无效,可是你若是再中一次变脸之毒,那就再无药可救,连我也无能为力了。所以……”话语中之意,不言自明。 张敬轩苦笑了一下,“大小姐啊,我哪里还敢惹你啊。再者说了,我都打了你两次了,你也没恼我,我哪里还会不知好歹的再打第三次啊。” 叫他这么一说,唐少少的眼圈看似有些红了,这在她来说,倒是十分少见。不过她马上一板面孔,“你记得就好。该干嘛干嘛去吧,没的在这儿碍眼。” “好嘞,立马消失。”被抢白了几句,张敬轩倒是一点没不高兴。他也是没脸没皮的惯了,外加总觉得自己欠唐少少的,而且唐少少的语气中,亦带着一种不见外的感觉。走出了门的张敬轩摇了摇头,只觉得现在跟这个女子的关系,还真是有些奇怪,本来是敌对方,甚至于闹得不死不休一般。可是现在,对方毒了自己,又给了解药,而自己打伤了对方,又拼死的救活了她。这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甩了甩脑袋,还是把这些个不知为何物的想法丢到一旁。张敬轩目前的烦心事,还有一大箩筐呢。首先是,他连明天打算问斩的“凶犯”都还不知道是谁。到时候的监斩官,又会是谁呢?而福临为何偏偏要让自己做这个旁观者,他不能亲临现场,所以希望从自己口中得到叙述。这倒是符合他的性子,这种热闹,福临是一向心痒难耐的,可是他的身份,必定是让他无法目睹发生的一切。而这也说明,明日的这刑场上,必定会有事情发生。而且,还不会是小事情! 出了宫,张敬轩自然不会直奔目的地。他随便在热闹集市中转了几圈,便发现了米偶平等给他留下的讯息。那些个常人无法留意到的蛛丝马迹,确实他们传递讯息的方式。米家人的古怪刁钻,让人想都难以想象。 从发过来的简短讯息当中,张敬轩知道,叶士元、米偶平等人,最多在那宅子里再呆今天一天,就要换落脚点了。 张敬轩的身影,来来回回兜了几圈,就没了踪迹,让跟踪他的人,根本就束手无策。好在他们也都习惯了,悻悻然的回去复命。 见到叶士元、米偶平等,张敬轩首先就问了这些个朋友们有没有谁失手被擒,不过看叶士元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应该是没人有事。 可是接下来得到的消息,却仍是让张敬轩皱起了眉头。明日要处斩的几个人,果然也是他认得的几个人,竟是那久无音讯的“祁连四恶”当中的几人。 祁跃昆、连鲁戒、肆古来、恶动文,这四人因为名字而被人叫做祁连四恶,其实接触了,人并不坏。老大祁跃昆当日更是为了救护郑明俨,而被东瀛忍者的淬毒暗器所伤。剩下几个他的兄弟都是手足情深,身处险境也不离不弃。他们之前貌似都在为明朝效力,不知为何会来到盛京城,难道说那些个剪辫案当中,真的有一部分是他们做的么?还有皇宫中发生的博穆博果尔被刺,也不知是否是他们所为。虽说他们几个武功也都不错,可若是说他们能够在满清皇宫当中来去自如,还能行刺了小王子,那张敬轩仍是有些不信。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看着这几位曾经是战友的家伙就这么被砍头啊。所以张敬轩和方天道、米申梦等商议,要怎么营救这几个人,结果,却直接遭到了米申梦的反对。 “救人?这等营生,最是吃力不讨好了。米老爷子若不是为了看不过眼出了手,也不至于被叶向齐那老匹夫给暗算了。哈哈,要救人,你们去吧,我可不去。” 一句话,就将张敬轩说的哑口无言。确实,当时蓝衣文士米家老大若非要给自己帮忙,大可以一直置身事外,那样的话,旁人想暗算他,就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了。张敬轩的感激和惭愧,都深深埋藏在心中。 第708章 下马威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米申梦所说的,是很有道理的。福临今日跟自己说的话,摆明了就是认为明日的刑场,会是一个战场。相信到时候,那里会是一个刀山火海,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让这些兄弟们为他们并不认得的人卖命。 而这时,方天道缓缓的说话了。“这几人,或许也该救。他们,应是当了我们的替罪羊了。而且,以我们这些人的实力,把他们救出来,打一打满清人的气焰,也并非坏事。更何况,相信张兄弟也知道了,满清人和东瀛人就要联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以破获剪辫案的名义,栽赃杀害大明的这几个汉人,也摆明了是要用血祭来立威,以示共同对付大明和汉人的决心。所以呢,我们不妨就遂了他们的意思,先狠狠的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竖大旗,是很容易被风刮倒的。” 方天道既然如此表态,看来米申梦对他倒是很服气,只是撇了撇嘴,并没有再说什么。叶士元和米偶平等人自然更是没有异议,他们远道而来,一个个都有些手痒难耐,有这么个机会,一可以救人,二可以出一口闷气,一个个都看得出雀跃的情绪。 张敬轩见方天道给他解了围,心中也是欢喜,不过他仍是不无担心。 “这件事情,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满清人在这个时节大张旗鼓的要杀人祭旗,绝对是有备而来。咱们这些人实力虽然很不错,可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大本营,大家可一定要计划周详了,决不能因为救人,咱自己人再有损伤。” 周围几个人都缓缓的点了点,张敬轩说的,也多少把他们都从一种亢奋的情绪当中拉了回来。 若是真的要营救祁连四恶,那绝对会经历一场恶斗,刀剑无眼,损伤或许在所难免。更何况,若是满清人布下了天罗地网,那大家是不是明知道有陷阱,也要往里面跳呢? 张敬轩不能久留,具体计划,由他们去商议,回头通过特殊渠道简单通知他一下就好。他利用了一点时间,又去见了一次梅杰夫,如今的梅杰夫,待遇已经好了许多。事实上,之前要活在笼子里,是他自己的要求。张敬轩呆了一小会,就悄然离开,又在外面逛了一大圈之后,又施施然的来到斋香小苑呆了一小下,这才回了皇宫。 如今的皇宫大内,更是戒备森严,昨日晚上张敬轩他们闹的那一番,或许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张敬轩突然想起,很奇怪的是,福临竟然没有问起昨晚的那只黑巨蟒,倒是一直关心所谓“佳人”,他不由得担心起来,是不是福临知道了什么,或者说猜到了什么。他加紧了脚步,很快便来到那屋子附近,他看了周围并无什么异状,这才放下了心。 进了院子,他微微一扫视之下,就发现了起码三道禁制,他小心的绕开,不小心脸上挂上了一道蛛网,那种若有若无始终粘在脖子后面的感觉不太好受,他便一边拂拭着,一边进了房间。唐少少明显是知道他回来了,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在等着他。 “是不是有点痒痒?” 叫她这么一问,张敬轩顿时痒痒的更厉害了。 “何止有点,简直是痒到家了!这是什么玩意儿,是不是你搞的古怪?”张敬轩知道,普通的东西,可是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算你聪明。这东西,并不是毒,却会让人痒痒的撕心裂肺。算你走运,被它沾上了,就好好的痒痒一阵子吧。有个十天半个月的,自己其实就好了,并不会有事的。” “啊!十天半个月!再有一刻钟就要痒痒死了!拜托拜托,别戏耍我了好不好,你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戏耍人,这可不好。” 唐少少听了他的话,突然变得横眉冷对。 “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戏耍人?哼!你什么时候学的油嘴滑舌起来。看打吧!” 说着,一扬手一物就打了过来。张敬轩哪里想得到她身体还未大好,就会说打就打。不过她掷出来的东西速度虽然很快,可毕竟没多少力气,张敬轩轻松躲过,又用袖子一卷,看那物,却是个小瓶子。 “抹你的脖子吧。小心被毒死!” 张敬轩小心打开瓶子的盖子,发现里面是墨绿色的一种药膏。痒痒的实在难受,他也不迟疑,手指一抹,便舀了一点擦在脖子上。 一抹上去,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一阵清凉舒适感顿时弥漫全身。张敬轩这回算是领教了厉害,就算并非什么毒物,可是在唐少少的手中使出来,仍旧能够让人难以招架。自己也算是用毒识毒解毒的大行家了,可是在唐少少面前,还真是缚手缚脚的。当然,若是论起武功来,自己还是高那么一点点的。 不知怎么的,张敬轩此时对唐少少几乎全无戒心,或许是从小就听说了一句格言,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是喜欢骗人,越是不能相信,眼前的唐少少,可是跟“漂亮”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敬轩把刚刚福临跟他说的那些话简单跟唐少少复述了一下,唐少少也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朱由检居然会肯于让出皇位,这种胸怀,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当然,天下崩坏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局面,朱由检面临的选择其实无非有二,一是被朱鸿基带领的农民军推翻,二是被满清的铁骑碾压。 而不得不承认,他做了一个无比艰难,却也可以说万分正确的选择。如此一来,大明朝,仍旧可以有所作为。只不过,这权利的交接,各方势力的安置,南北二京的权衡,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于要比简单粗暴的推翻一个政权还要复杂得多。 而满清人和东瀛人的勾勾搭搭,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现在,他们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般的危机,所以,二者不再虚与委蛇,变得真正的求实合作起来。 第709章 一网打尽 至于说这位和风公主,唐少少也表示没有听说过。搞不好,就是如福临所说,指派一宫女作为公主嫁过来,反正这种事情在中国的大唐朝也不是没有先例。这种事情,就是形式大于内容,无非是昭告天下,我们两个结盟了,从此是一家人了,至于那桩政治婚姻,最后往往不过水中月镜中花。 两人又低声的交谈了几句,张敬轩很是习惯的过去,接下来的时间里,帮忙唐少少继续疗伤,两个人好似有了默契,就算长时间没有人说话,也不会觉得气氛沉闷。张敬轩的手抵在唐少少的后心上,屋子里炉火生的热,她只是着了薄衫,张敬轩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唐少少的体温,触觉灵敏的他,更能感觉到手掌底下那肌肤的滑腻。不知为何,那蛇化玉的热度突然在体内升腾,张敬轩索性在帮助唐少少疗伤的同时,也大小周天同时运转,一心二用的练起功来。 在皇宫的深处,一处偏殿之中,正展开了一场谈话。 三个人,能够左右满清帝国的三个男人,聚在了一起。 福临还没有登上大统,所以仍旧尊多尔衮坐在了上首,豪格在左,他自己陪在右侧。 福临就是靠这份不争不夺,才能获得多尔衮和豪格两个人同时认可,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最佳策略。当然,他的母亲庄妃娘娘,在其中也是起到了不容忽视的作用。 “九弟,最近外面风言风语不少,都说你对那个升斗教的姓张的小子太过纵容,倒显得比咱本族人更是亲近。为了给他治病,也是不遗余力,还险些伤了本族两大神教的和气。我说你小子,看着蔫蔫的,我和叔父都知道,偶尔就来点孬主意,吓人一跳。” “哈哈,还真的跟你说的一模一样。这小子,我记得有一次,有个侍卫嚣张跋扈的喜欢欺负人,当着我们的面却装的忠厚老实,结果就被这个小子给整治了一番。大头朝下倒吊在一个枯井里,两天两夜,才被放了出来。最可怜的是,全身上下的毛发,一根不剩的都被剃掉了,就跟一颗煮熟的白蛋,哈哈,那几天每次看到他我都心情很好,就会哈哈大笑。”多尔衮也不禁一起回忆道。从现在的样子看来,多尔衮和豪格叔侄俩,倒好像一直都很融洽似的。 见叔叔和大哥都把矛头对向了自己,福临也只剩下了苦笑和赔笑。 “我请叔叔和大哥来,是商议明日的事情的,怎么就改成批斗大会了啊。大哥,你说的这事儿吧,可能确实是我处置不周。不过张敬轩这颗棋子,我是有打算的。他的存在,其实就是对那朱鸿基最大的威胁。朱鸿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却偏偏干不掉他,而且如今眼看着他的势力做大。张敬轩就像是他们身体内的一颗钉子,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跟他们捣一番乱。当然了,他也是我朋友。我已经安排他明天去当监斩官之一了,但是他不会动手,不管是救人,还是阻止救人,都不会出手。他已经答应我了。” “哦?好吧,你说的也是那个道理。姓张的小子的什么升斗教,搞得确实有声有色的,特别是底层的那些个泥腿子,一个个都虔诚的可怕。你是说明天要让他也去监斩,要知道被砍头的那几个可都是他的族人啊。看来九弟是相信他是个守信之人喽。好吧,那你今天请叔父来,说是有事商议,到底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明天的事情了。我预计明天会有不止一拨人前去劫法场,我也派了人手,要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网打尽。不过以我现在手上的力量,实在没办法同时兼顾皇宫和法场两个地方。所以,我必须向叔父和大哥,两位我朝最牛人物求援了。” “哈,大哥我就要解甲归田了,当然还是叔父最牛了。这事情,还得听叔父的安排。”不知怎么的,自从决定了让福临登基,豪格的性子好像都变了,人也开朗了许多,经常会让人听到他豪爽的笑声。 而多尔衮,却如极地那亘古不变的冰山,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去做出改变。 “你们两个臭小子,这还没怎么样,就开始合伙算计当叔叔的了?哈哈,不过明日之事,本来也是大家商议,要杀人立威,一扫颓势的大事情,这阵子被人闹的鸡犬不宁,咱这丢人也算是丢大了。说起来,这几个家伙只是替罪羊,那些个真正下手的家伙,倒是可能被吸引出来救人。福临啊,你这个计策不错。我自然要支持的,这样吧,我的哼哈二将,明天就归你调度了。我说豪格小子,你也别推三阻四的那么不痛快,赶紧给老九派人手,否则出了岔子,大家谁都是一脸泥。”多尔衮此言一出,豪格也略显错愕,看来他也没想到多尔衮会出手如此大方。 哼哈二将,那本是封神榜里的人物,如今却被拿来作为多尔衮手下的称谓。哼哈二将,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此人叫做闰孺流,可以说是多尔衮手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一身武功诡异非常,正是像那神将一般,莫测高深。而且,他练的是一种气功,据说吐气即可伤人,呼吸间就杀人于无形。 “也罢,刚好长白山上来了位老人家,我就让她来帮帮忙。此外,我再加派二十八个铁衣卫过来,加上九弟你这边派出的人,这分量应该是足够了吧。”豪格也咬咬牙,不再藏私。长白山,傀儡宫,宛妲上人,这名字大家都不愿意随便提起。因为从前提起这个名字的人,往往不知怎么的就会变得口歪目斜,半身不遂。据说这位宛妲上人具有神力,具有天耳通天眼通,更是能够日行千里,陆地飞行。总之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这些话若是张敬轩听了,就该想起从前在长安城外,那一位一粟道长的飒爽英姿。 第710章 冬季攻势 “我觉得差不多了,实在也没必要小题大做,还得提防敌人趁虚而入。这年头,什么事儿都是不得不防。叔叔和大哥的安全最为重要,其他的都在其次。我会派魁广和司水流二人坐镇,这么算起来,有这四大高手坐镇,怕是不管谁来了,都不死也得扒层皮了。更何况,还有大哥的二十八星宿铁衣卫,那就更是铜墙铁壁,包管他插翅难飞。” 豪格手下的铁衣卫,都是各路武林高手组成,更为难得的是,他们能够布成星宿杀阵,无论是武林交战还是战场厮杀,都无往而不利,乃是豪格手下的一大杀器,这次都肯于派出来,足见他也是下了血本。 “恩,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好在有方天晓两兄弟,这次的行动他们就不适合参加了,还是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周全吧。”多尔衮说道。 “哦,他们两个,算是轻易都不会使用的棋子,同时也不轻易为人所用的棋子。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在他们俩都是真的对朱家的大明失望透顶,所以才会来帮我们。他们,还是留给未来的东瀛人吧。不过这次方天晓主动要求去外围观看,瞧瞧热闹,我也没有拂他的意。总之,对这两位的位置,我始终有些摆不太准。” “这两位,应该没什么问题。方家,已经不是从前的方家了。当然,这世界,也不是从前的世界了,这也怪不得他们。这次咱们和东瀛人合作,他们两个也不太满意,不过木已成舟,也不容他们回头。再者,我已经向他们保证了不会损害咱们的利益,只是暂时借用一下东瀛人的力量罢了。” “恩,那也只能先如此了。至于几日后的大婚,东瀛人那边也没有问题了吧。” “没什么问题,他们想的倒好,想你登基了之后,再风风光光的娶他们的那个所谓公主,以为那样就直接坐稳皇后的位置。已经被我一口回绝了。而且,你母亲也说了,在娶了这和风公主之后,再给你立三五个嫔妃,免得她一家独大。最后立谁为后,那还不是咱们说的算。总之,这王后,只能从我们满人当中选。”多尔衮语气淡淡,但是语意却无比坚决。 “那是,哈哈,这种事情,虽然看似是我的终身大事,偏偏我好像没什么发言权啊!算了算了,还是以国事为重,这些后宫的麻烦事,就交给母亲和叔父你们来定吧,就算让我娶一头母驴,我也能咬咬牙忍了。” 福临的这一番不知是气话还是无所谓的话,把多尔衮给气笑了。 “你这说的也真是怪事了,让你娶一头母驴,我们几个难道会有什么光彩嘛。哈哈,好了,你就等着享受这位东瀛的公主吧,据说她们,有些不同的好处。哈,就这么样定了吧,我去了,还有什么细节,你跟你大哥商量就行了。” 多尔衮走后,豪格脸上的笑容,仿佛也淡了一些,不过倒更像原本的他了。 “老九,凡事小心,大哥这次也算是拼了老命帮忙了。哈哈,好处反正都让你小子得了。以后,大哥可就全靠你照顾喽。”说着话,不过才四十岁出头的豪格,突然露出了一种消沉的表情,这让他顿时显得老了十岁,看着倒是越发跟多尔衮有些像了。 “大哥,江山还未平定,一切都得靠你和众位亲人一道努力呢。你可不要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啊。这个位置都是你和叔父一手促成的,你们要是不帮我,那我还是安心做我的九王爷的好,否则分分钟脑袋不保。” “哈哈,你小子,就是嘴好!罢了,扶上马,我也得送你一程。天下之大,咱兄弟还有许多地方未曾走过,以后,都要去纵马奔驰一番。”豪格的那股子韧性和豪劲,一瞬间又回来了许多。 “军队这边,最近动作都不大,不过各种攻伐,从来没停过。一方面让敌人疲于奔命,另外也让他们无法搞清楚我们的动向。这次你大婚外加登基,都是我们的大事,我秘密征调了大军,打算组织一次冬季攻势。” “哦?这个时候么?” “对!对方必定以为我们内部有大事发生,会暂缓攻打。咱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样一来,也免得他们跑来捣乱。狠狠的揍他们一顿,也算是给你的大喜送上一份礼物了。何乐而不为。” “恩,哈哈,大哥果然是战场上的天才。这些事情我不懂,就都由大哥做主了。” 兄弟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豪格才告辞离开。经过福临的鼓动和夸赞,豪格的状态好像重新恢复到了最佳,大踏步走出去,豪气十足。 福临送走了多尔衮和豪格,脸上这一阵子都带着的淡淡笑意,仍是不变,可是眉头却偏微微皱了起来,微笑着皱眉,看上去也有些奇怪的感觉。他站在那里,默默的想着事情,显得心事重重。 想了一会,他开口说道:“哎,这次的事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偏偏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或许,不对的地方太多了,反倒搞不清楚到底会是在哪里出问题了。” 偏殿的黑暗中,传来了云大的声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想的太多,未免太累了些。而且,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明天的事情弄的完满,就已经不错了。”云大同福临说话,好像并不如何的恭敬。 “恩,其实就是因为明天的事情烦心。” “那么多个高手坐镇,难道还怕有什么意外嘛?” “理论上是不应该有问题的。不过,偏偏还担心,就是这种感觉很不好。” “哼哈二将、傀儡宫宫主、魁广、司水流,这四个人联手,不说别人,就算是我们当年四兄弟都在的时候,也未必愿意去闯这样的场子。更何况,他们救得了人,想从这盛京城中逃出去,难道会是件容易事么?若是我,明天应该是不肯出手救人的。因为那样的话,只会牺牲更大。赔本的买卖,还是不做为妙。” 第711章 大雪 “恩,大师傅,你说的却是这么一个道理。不过呢,南人的心思,跟女人一样难猜。他们有些时候,算的比谁都精,可也有时候,犯傻到不计成本。哎,什么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不为,什么时候又必为呢?” “恩,总之呢,明天的戏码,一定会很精彩。只可惜,咱们都要错过喽。而你这次的安排,也算是一步妙招。只不知一场火拼之下,世上会多了几道冤魂。” “这都是大师父教我的。该削弱的力量,不妨利用别人的手去做。明天的事情若是做的好了,我觉得能带来三大好处。其一,因为张教主的事情,这些天没少被你们说,外面也各种言语,我自然清楚。这次我逼他答应我不会出手,若是明天能够将那几个汉人斩首成功,那么他作为监斩官只是作壁上观,那些闲言碎语不攻自破。其二,此事一过,我们马上传出去消息,说升斗教已经投靠我们大清,那样一来,或许还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其三,最好能把剪辫案真正的作案者给勾出来,那样火拼一场之下,最好是拿了罪犯,也挫一下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的锐气。哈,正好一举三得。” 云大默不作声,福临则看来索性不再去烦心。 这一夜,悄寂无事。可是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都无法安然入睡。他们或在积极布置,把明日布成一个沙场。也有一些人,是在默默祈祷,不要让死神的镰刀,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第二天,十一月二十一,正是大雪节气。大雪是第二十一个节气,标志着仲冬时节的正式开始。《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大雪,十一月节,至此而雪盛也。”并不代表这一天一定会下雪,只是说,这一天,比之小雪来说,下雪的概率更大了。 可是,大雪的这一天,真的下起了大雪。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一早上,雪还只是零零落落的,像初春飘洒的柳絮杨花。可是没多久,雪花就密集了起来,雪片也变得越发的大了起来,一片片有如飘摇的棉絮。雪花落在地上,松松的并不聚在一起,很快就积攒到了及膝的高度。好在盛京城中对这样的场景毫不陌生,很快就有许多人出来清扫积雪,所以各大主要街道上,都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到了巳时,雪便停了。张敬轩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而唐少少就更是感到新奇了。一大早她就忍不住要到外面看看这纯白色的世界。可是被张敬轩拦住了。外面太冷,她的身体恐怕还承受不得。 作为监斩官的张敬轩,终于也显示了一回官威,坐着八人抬着的大轿,来到了西石口。这里,其实就是他那天跟大象打赌拔河的地方。不过今日这里,却完全是一片肃杀之气。 早有衙役差人将周围打扫干净,而围观的群众,却是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水泄不通。因为大家都听闻一直以来让人们寝食难安的剪辫案的凶手刚刚落网,今日就要行刑,自然谁都不愿意错过这场热闹,更有那些个受害者的亲人朋友,还带了黄纸香烛,猪头鸡鸭,看样子是要给逝者现场来上一场祭祀活动。对于这样的,瞧热闹的自然不好意思跟人家去挤,职业看热闹的老百姓们,这样一点基本素质也还是有的。 眼看着午时就快到了,而一干人犯却还没到场,这现场的吃瓜群众们就叽叽咋咋的有些不耐烦,开始评头品足的研究起上首坐的这些个监斩官了。 第一位,今日坐的是一个女子。一袭黑衣,就像一个罩子一样,把她严严实实的罩在其中。也唯有张敬轩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那黑衣其中,有着一个多么白的身体。旁人就连她的面目都无法瞧见,所以对她评论的更多的,则是她所在的位置。 “这位是哪一个?看来年纪不大,怎么就坐了上首位呢?” “你是信升斗教的吧?连萨满教的大萨满都不认得。这位司大萨满,本来就是我们神教如今的第一人,而且这次抓捕剪辫案的凶手,更是立了头功。所以,她不坐首位,谁坐?” “好吧,那她坐第一位确实也没问题。可惜,这位大萨满怎么把自己遮的这么严实,从头到脚都黑漆漆的,还真是闷人。那旁边这位又是谁?为什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倒好像是低头认罪似的。” “这个不是我们萨满教的,不认得。” 旁边一个魁梧的汉子歪了歪嘴,面带不屑的说道:“连这一位都不认得,你们还有脸在这瞧热闹。” 那先前说话的一个瘦小浑身没有几两肉却偏偏穿了一件肥大的衣服的男子顿时不乐意听了,“谁说瞧热闹还得凭本事了,有本事早就去做别的了,还用得着在这眼巴巴的等着啊。知道就说,不知道就闭嘴。” 那魁梧汉子没想到脾气还不错,被抢白了几句,也并没有恼。 “哈哈,这位老兄个头不大,脾气还真不小啊。好吧,那算我错了。这第二位,可是真的说出来吓你们一跳。多尔衮王爷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人称‘哼哈二将’的,就是这一位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对他不敬啊,否则人家一抬头,用鼻孔对你们一呼气,可能你们就没了魂了。” 瘦小汉子满脸的不信,“哪有那么厉害,还能勾魂儿?你这牛吹的也够玄乎的。哼哈二将,听起来也不是很高级啊,后来封神榜里面不都被人干掉了嘛?我看了,郑伦陈奇那两个小子,都不如哪吒三太子厉害,更赶不上二郎神杨戬了,那就算不得厉害。” 那魁梧汉子别看身材高大,胆子却实在是不怎么大,听瘦小汉子说话,赶忙把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唇上,“嘘!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说话!祸从口出啊,你这位老兄,还真是不知死活。我不与你们说话了。” 第712章 大富大贵 那先前的瘦小汉子还有旁边一个小胖子伙计模样的人,见他如此怕事,对望了一眼,那瘦小汉子就说道:“我说你这么大个身材,怎么胆子就跟针别儿一样小啊。大不了我不说那么多了,来来,你接着给讲讲,我们平时不出来没多少见识,还得靠你这样的江湖豪杰给指点指点啊。” 魁梧汉子看来听不得好话,“早这么不就好了吗。你们这些个没见识的小民懂得什么,这江湖啊,可是凶险得很嘞。我高低飞行走江湖二十年,都能保住性命,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快飞。哎,跟你们说多了你们也不懂。总之,这第二位大老爷,就是‘哼哈二将’闰孺流,很厉害滴。” “那下面那位,看着有点奇怪,面带红晕,似笑非笑,微微发福,头顶还戴着一个大帽子,先告诉我,这位是男还是女啊?” “小声!小声!这位祖宗,可是更难惹啊!你们不要命,我可是还要命呢!再这么搞,我可是高低不跟你们玩了。” “好好,怕了你了,我小声点,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大哥,你说,我听。” 魁梧汉子刚刚脸色都有点发白,也真是让人担心他的心脏。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俗话说了,男带女相,女带男相,那都是大富大贵的命相。当然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就说这一位吧,你说他是男,还是说她是女,我也搞不清楚,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只要知道,这一位就是那长白山上的傀儡宫宫主,就足够了,至于他的名字嘛,那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呸,什么秘密,我看你就是不知道罢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姓高的没别的本事,就是招子亮,知道的多。嘿嘿,不过你不用激我,激我也没用,我是不会说滴。这位祖宗的名字说了,怕是会遭殃滴,我还是在心里为她老人家多拜一拜,求他老人家保佑才是真的。” 没想到这魁梧汉子也不知是胆子太小,还是脑子好使,总之是不受激不上当。那瘦小汉子看来还在想办法让他吐口,不过另一边的胖伙计则插话道:“人家不说有不说的道理,啥事儿都弄那么清楚有毛用啊!我说大哥,你讲的真好,剩下还有俩人,有都是干嘛滴?” 叫高低飞的汉子被他夸得很是受用,面上带着笑,“还是这位伙计会说话,比你强多了。在下面那一位,就是永合宫里的魁广大喇嘛了,据说香火灵验的很啊。你们没事也可以去永合宫里拜一拜,消灾解难不在话下。” 瘦小汉子又听不下去了,“我说你八成是来给上面人做广告的吧。怎么到你口里,没一个善茬子,而且还都厉害的没边了。是不是说来说去,该出来神仙了啊!” “你还别说,还真被你说中了。你小子也有点灵验啊,搞不好也是个转世灵童啥的。你看,这最下手这位,可不就是神仙吗。你们刚刚不是也提到升斗教了嘛,这一位就是那升斗教的张教主,也就是谷神下凡的神仙。不过听说他只是个半神,谷神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所以他就有点起伏。当然了,我们不能因为谷神不在家,就不尊敬他。所以,这个得持之以恒。” 汉子的声音虽不大,可是周围的人们早就有心的竖着耳朵听着呢,一听说原来台上最后一位眉清目秀带着一股英气的小伙子就是传说中的升斗教教主,顿时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就纷纷向旁边人显摆一般的告诉对方,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一会,几乎整个场子当中都知道了张敬轩就是升斗教的张教主。而有些虔诚的教徒,顿时就开始双掌竖起来放在额头前面,食指中指按在发际线处,无名指和小指则弯曲起来覆盖在眼睛上,大拇指按在太阳穴,如是这般,脑袋还前后轻轻摇摆,口中念念有词。十个人当中,倒有两三个这么做,场面就显得很是有些怪异了。台上的诸位,有几位就更是摸不着头脑。 “时辰已经快到了,人犯呢?我们几个在这里等,难道不怕路上被人把犯人劫跑了吗?”魁广笑容可掬的问道,不过据说他最近在笑容满面的时候,却是杀过人的。 魁广问罢,却完全没有人理睬,不知道是因为同样不知道呢,还是因为没人愿意搭理他。魁广的笑容显得更灿烂了,好像脸上开了一朵花儿。 最后,还是张敬轩忍不住答了一句,“我看八成是说到就到。咱再等上半刻钟,估计就有分晓了。” 魁广其实是因为司水流坐在了首位,而自己才坐在了第四位,心头窝火。这样一份功劳被司水流抢了去,虽说大家心照不宣,这几个人犯并非剪辫案的主犯,可是如今做好宣传工作要紧,顶在大家头上的压力都那么大,通过这个口子来宣泄一下,也让沸腾的民意得到平息,正是现在最为需要的事情。 至于说用这几个人来当做诱饵,钓出背后的大鱼来,这办法虽说不错,可是人家未必有这么笨啊。摆了自己和这么多其他高手在这里,只有傻子才会跑出来救人。 魁广心中不爽,可是总算有张敬轩赏脸搭了句话,他暗自里也在警醒,今天自己怎么如此的沉不住气呢?总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说起来张敬轩那小子到自己的喇嘛庙中闹了一番,损失还没有查清楚呢。这或许也是自己始终难以安定心神的原因之一吧。 另外一层关系也在于,自己早就以一派宗师自居,可是在今日的场合下,或许因为一开始就心内暗自不平,心神不稳,只觉得自己坐在台上,那边的司水流离得远也就罢了,第二位的闰孺流以及第三位的宛妲上人,二人身上传来的重重压力,竟是让自己应对起来有些感到困难,只觉得自己要被人压上那么一头。 第713章 浓雾 虽然魁广努力与之抗衡,仍不由得升起了一种失败感。所以他才显得沉不住气的问了那么一句,问了之后他就后悔了,没人搭理他,就更是让他羞愧难安。好在张敬轩出言给他解了围,所以他的心中对张敬轩还是升起了一点感激之意。 眼看时刻即将到来。魁广这回学乖了,也不去问,反正风光的又不是自己,最好是让人提前把人劫了去,倒趁了自己的心意。他还正瞎琢磨呢,就听司水流突然开了口。 “各位,时间就要到了。大家准备一下,我就让人带一干人犯出来了。” “不需要准备,人呢?”已经告诫自己的魁广仍旧是没有忍住。照例,还是没人理会他。他把自己骚了个大红脸,偏偏还发作不得。 他们几个人,都身处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台上,台子并不高,反正今日用完了就要拆掉了。 司水流的话音落下,就听他们身后的那座三层小楼“吖吖”的一声响,楼上的一面墙板整个倒了下去,露出了黑漆漆的一个大洞。紧接着,从那洞口处伸出来一根长长的木板,一个长身挺拔的黑衣男子站在木板的前端,那木板在他的操纵下,如同乖乖的羔羊,顺着那三楼倾泻而下,倒更像是一条水带自空中飞溅。张敬轩看在眼里,知道这木板必定是特殊制造,很可能是满清人攻城工具当中演化而来。 转眼间,木板落在了地上,那黑衣男子双脚一顿,那木板就入地几乎有一尺开外。半空之中,好像建了一座桥梁,又像是一道有点弧度的黑虹,可是最像的,却是一个滑梯。 因为在这时,从三楼的洞口处,顺着木板滑下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箱子并不大,可是张敬轩在其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围观的群众们发出了阵阵的惊叹声。都觉得自己这一趟挨冻受累的,算是没白来啊。起码这一开场,就很有戏剧性。 很快的,四个箱子落地,也就在这些箱子滑落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不少黑衣男子,一个个也都蒙了面孔,守在这些箱子的周围,就好似天兵天将一般,当然,看他们的衣服颜色,倒更像是地府来客。也确实,他们的出现,往往带来的都是杀戮,与天地无关。 魁广没想到原来那些个人犯一直就都在机子身后没多远的小楼上,他这时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一上午,就屡屡犯错,再这样下去,不但不要想什么争面子的事情,很可能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了。他毕竟也是一代高手,一两个呼吸之间,他终于恢复到了一个不忧不喜的境地,犹如婆罗金刚。 直到这时,他身边的宛妲上人才微微的看了他一眼,口中默念道,可惜了这副好皮囊……随着四个木箱都已落地,那木梯上最后下来的是一个黑衣女子,脸儿圆圆,相貌甜甜,正是花洛天。 那四个箱子早一字排开,也不知花洛天用了什么手段,只见她虚空里一掌拍去,四个箱子同时散开,露出了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四个人,都被五花大绑,让人觉得好生可怜。 张敬轩见了,心头一颤。眼前的四个人,正是祁跃昆、连鲁戒、肆古来、恶动文组成的祁连四恶。只是不知道他们远来盛京城是为了何事,却被人抓了起来,当做了剪辫案的替罪羊。或者说,他们也趁势做了破坏,剪辫案当中也有一两桩是他们所为。 四个人神情委顿,明显都被人点了穴道。身上虽说没有明显的伤痕,看起来也受了一定的折磨。 “时辰已到,刀斧手,准备行刑。”司水流的声音,不带有一点人间的色彩,空空洞洞,倒是很符合今日的气氛。不过停在张敬轩的耳朵里,倒是突然心中一动。 四个彪形大汉从后方走了出来,每人手中都提着一柄宽背鬼头大刀,刀身明亮似镜,刀重可达二三十斤,正是杀人之利器。 这些个刀斧手一个个都在心中埋怨,平日里杀那些个普通的死囚犯,犯人的家属还要向自己打点一番,下手干净利索,最后留下一丝油皮好做个安慰。 如今可好,杀这些个武林豪杰或者是外邦人士,不但没人打点人情,更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事情啊。这些个劫法场的也是,就不能早点来嘛,非要自己举起鬼头刀的那一刻,然后要么是一句刀下留人,要么就是各种暗器纷飞,真是完全没有半点公德心啊。自己这也不过是一份职业罢了,赚的是辛苦钱力气钱,可是真不想为这把命丢了啊。 心里念着,可是却也不能违抗命令。午时三刻已到,四柄鬼头刀齐刷刷的举过了头顶。只要几把刀向下一落,那几乎不用这几位用力,光是那刀子的重量,就能让人头落地。 “行刑!”这一声令下,断送的不知是谁人的性命。可是,围观的人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倒把这当做了难得的好戏。 四个刀斧手不约而同的,提高了戒备,知道关键时刻就要来了。果然,有人率先发难了。 就在路边摆了猪头,搭了灵台的一户人家,看来是等不及了。这时候大吼了一嗓子,“你们这班家伙,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吃了黑心钱了。你们不动手,我亲自给我浑家报仇!” 话音未落,那人一扬手,就把香炉当中的香灰都泼洒了过来,一时间漫天飞舞,就像下了一场浓雾。而在这浓雾之中,夹杂着飞过来一些个细小的暗器,“嗖嗖嗖”的声音就像下了一场急雨。 刀斧手们都暗叫一声,果然来了,大家伙还是保命要紧吧。四个人几乎统一步调,鬼头刀挽出刀花,先护着自身再说。至于那人犯,自有别人去搞定。 守护在旁边的,是二十八铁衣卫。他们训练有素,见此情景,丝毫也不慌张。二十八人连环出掌,竟然组成了一道风墙,不但是那香炉灰无法进来,就连那些夹杂在其中的细小暗器,也都无法越雷池半步。 第714章 猪头 对方见这无孔不入的浓雾都没有办法建功,一个披麻戴孝看似苦主家属的中年女子口中更是哭哭啼啼,一脚踢去,却是把个猪头向着他们踢了过来。 胖猪头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最后猪嘴向前,笔直的向着人犯的方向而来。那二十八铁衣卫的首领,也就是一开始出现的的黑衣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擎出了一柄漆黑的长刀。那飞来的猪头的嘴角看起来竟是咧开微微上翘,好似正在嘲笑着天下的世人,露出来的几颗大牙,雪白的牙龈发出阵阵寒意。 黑衣人的黑刀悄然无声的挥出,眼瞅着就要一刀将猪头劈成不知多少段,却突然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刀瞬间脱手,不知落入谁的手中。这黑衣人身经百战,可是这一次的情形仍让他几乎无法镇定。好在他具有一个领导者的品质,那就是镇定。在最后时刻,他终于反应过来,没有丢丑。那夺了他长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闰孺流。 闰孺流夺了黑衣人的长刀,可是他的目光瞧向的却是那个猪头,好似那个猪头真的很值得观赏一般。一直低着头的他此时终于抬起了头,叫人能够看到的他的五官。他大概四十五六岁的样子,鼻直口方,面色有些苍白,生的算是端正。唯一不同的在于,他的鼻子和嘴巴,都要比常人要大上一半。 那飞过来的猪头马上就要飞到近前,一只猪鼻子都快要跟闰孺流的鼻子碰到了一起,这时候,闰孺流才出了招。他一张嘴,轻轻吐出一口气,那胖大的猪头顿时就停在了半空,转而他“哼”的一声,猪头就如被人推了一下,一扭头就向着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这一下,对面的几个人都面露惊恐之色。黑衣人首领顿时知道,这猪头,看来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啊! 那笑嘻嘻的猪头飞到了半途,对面一道黑影飞了出来,扑到了猪头上面。猪头咧开的嘴巴突然扭动了一下,看似很不开心。紧接着,就听一声爆响,猪头爆炸了。 那黑影乃是一件鹿皮大氅,所幸有它的包裹,猪头的爆炸力才没有完全的发作出来。即便如此,仍是有临近的三五人被炸伤,有的身上多了一颗猪牙,有的被一扇猪耳朵打了个大耳光。闰孺流来得快,去的也快,明显是他觉得这样的对手并不值得他出手。不过刚刚黑衣人首领判断失误,作为同在多尔衮门下的一家人,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犯错。 铁衣卫首领这时好似完全不受刚刚事情的影响。他不进反退,右手一挥。顿时从那小楼当中又跳出来四个人。其中一人身材不高,还有点胖,张敬轩一看并不陌生,正是那无妄派的现任掌门裴法方。张敬轩知道,这些人都是满清网罗来的武林高手,这时候,正是他们显露本领的时刻了。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充当炮灰的时刻。 刚刚这一波吊唁的苦主家属,并没有再冲上去厮杀,香炉和猪头都不奏效,他们竟是一转头都混进了人群堆里,转眼就没了踪迹。 而这时,对面施施然的走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汉子,正是刚刚跟高低飞抬杠了的那一位。高低飞口中喃喃的念叨着:“祸从口出,祸从口出,我却是给反贼提供了情报,真是惨了。我得跑路啊!”口中说着,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终还是不肯舍弃了眼前的这一场热闹。 瘦小的汉子,张敬轩发觉样貌从来没有见过,看身形倒是有点像那甄铁且,可是此人绝对是自己认得的。再仔细一探查,张敬轩是又乐又气。 乐的是,这小瘦子竟然是甘示持那家伙装扮的。普通易容术只是改变自己的面貌,眼前的这个,估计也是米家人的杰作,不但改了模样,更是连身材都改变的如此悬殊,不得不说哪怕是甘示持的父亲兄弟在眼前,也瞧不出半点破绽来。 气的是,这小子知不知道这里简直就是龙潭虎穴一般,偏偏还这么大摇大摆的跑出来。这里随随便便出来一位,都够他喝一壶的。他就跟没事人来逛大街一样,不得不说,这小子也有一颗大心脏。 “嘿,我说,你们这也太墨迹了吧。我等观众都瞧的上火了,到底还杀不杀人啊,再不杀人,也许就该有人放火了!我跟你们讲,我这嘴,可是去五台山清凉寺开过光的……” 对面人多势众,严阵以待。没想到这边却偃旗息鼓,只有这么个小瘦子跑出来比比划划的,莫不是个失心疯的家伙。 就在这时,突然一侧街道上马蹄声急促的响起,由远及近,转瞬即到了眼前。众人听那马蹄声,就好像一声声的踏在自己的心口上,都禁不住在心中想道:“来了!” 马到近前,从马上腾空飞起一人,落在了地上,却还踉跄了一下。 “闰老,闰老,不好了!王爷被刺,请大师快点回去主持大局啊。”诸人有的认出来,此人正是多尔衮王府的二管家孔步新。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闰孺流已是不见了踪影。那孔步新也急忙上马拨转马头回转而去。 多尔衮的王府,就算是没有闰孺流在,就算没有二十八铁衣卫在,仍旧是如铁桶一般,而今他竟然会被人刺杀,不知性命如何,或者伤势有多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人群中突然又有人嚷道:“啊!看,起火了!真的起火了!” 高台上,一直笑容可掬的宛妲上人脸上的笑意更盛。 “还真是好玩啊!这一定是豪格王爷的府上起火了吧!着的好啊,这样才热闹。” 说罢,他果真饶有兴致的看着远方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这一下,伪装成瘦小汉子的甘示持有点不淡定了。 “喂,这位什么什么上人来着,你家主子家都着火了,你还这么幸灾乐祸的,也真是有性格啊。” 宛妲上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口中却轻飘飘的说道:“小子,信不信我把你给抻成一根面条啊。” 第715章 棒槌 甘示持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儿,不甘示弱,正要接口。只听后面一人说道:“好大的威风,吓唬小辈,又算什么本事。有能耐的话,冲我来啊。” 这就算是公然的挑战了,不过宛妲上人仍安坐如山。因为下方,还有那么多个“高手”在,一般的对手,何尝需要自己动手。因为他早发觉,这又出现的家伙,话说的老气横秋,其实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青年而已。 这位一身白衣,看起来牛气哄哄,让人瞧了实在是不怎么顺眼。不过张敬轩看到他出场,心里却是安定了许多。甘示持一个人,毕竟还是太撑不住场面了。自己说好了不动手的。 米申梦倒是没有易容,也没有化妆,完全本色出现。不过他异军突起的太迅猛,以至于绝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样貌,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出场,对方完全没有把他重视起来,看来他内心有些不爽利。 裴法方身边的一个“高手”,好像看到了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 这位高手来自承德棒槌山,名叫孙胜,手中的兵器,就是一根镔铁棒。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力大无穷。看起来,起码并不是糊弄人的,他身高八尺,手中拖着的镔铁棒大概有碗口粗细,长约七尺,大踏步走了出来,镔铁棒的棒头拖在地上,“当啷当啷”的作响,还不时的溅出火星子来。如此看来,他这起码有一百多斤的大棒,可并不是如同当年清风寨里汤氏兄弟那般的西贝货。 “兀那小子!你是谁家的娃娃,跑出来胡乱搅局,汗毛都还没长全呢吧。赶紧回去吃奶,那才是你的正事儿。” 米申梦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 “大个子,你不错,起码你敢站出来,算你有勇气。就冲这一点,我留你一条性命。” “哈哈,我也喜欢你,这小吹牛劲儿,就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尹三胖。我也同样留你一条性命。” 孙胜说着话,手腕轻巧的一抖,手中的棒子便像一只兔子一样,突然跳了起来,兜头向米申梦打了过去,看这样子,若是挨了这一棒,就算有九条命,也得被砸掉九条半去。 米申梦赤手空拳,眼看这大棒砸来,他也并不慌张,反倒是抬起他那文秀的拳头,一拳就击向孙胜的那条大棒。 孙胜心头也是一惊。这少年人,必定有惊人的技艺,才敢用饺子大的拳头来对抗自己这醋碟粗细的大棒啊!不过他并不想变招,他倒是想看看,对手如何破掉自己这千钧一棍。 非常快非常快,孙胜就得偿所愿。 米申梦的拳头,眼瞅着就击中了大棒,甚至于二者已经接触在了一起。可是拳头偏偏就歪了那么一点,擦着大棒的边缘就错了过去。准确说,并没有错过去,因为那拳头突然变得如柳枝一般柔软,又像游蛇一般的灵活,缠绕上了孙胜的大棒。这还不算什么,拳头、手腕、手臂、身体,他的整个人,都变成柔软的绳,缠上了孙胜的大棒,更在一瞬间就缠上了孙胜的身体。 下一刻,当米申梦再次站在那里的时候,孙胜已经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的倒在了地上。既像是被抽掉了全部的骨头,也像是喝得烂醉如泥的醉鬼。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招之内就解决掉了对手。可是所有人,包括那位宛妲上人在内,也包括张敬轩在内,都对这位年轻人,重新下了判断,而且,想给出判断都是很难得的事情。 米申梦的武功十分怪异,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闻所未闻,更别提见过了。 而外围的那些个围观群众,则不知道是该惊叹呢,还是该哀叹呢。大家是来瞧热闹的,自然是打的乒乒乓乓的最有看头。像这样,一下子那个大块头的家伙就被放倒了,而且还完全看不懂是怎么被放倒的,这样的戏码,实在是高级了点,没个解说员,看起来有点累啊! 裴法方和他身边的另两个高手,都面上变了颜色。几个人既然联袂出场,就说明大家基本处在同一个水平之上。另两个,一个是河北陈家沟的陈胜道,一个是泰山派的施启功,二人各怀绝技,都对这外家功夫的孙胜不怎么瞧在眼里。可是孙胜天生神力惊人,外家功夫练到登峰造极,也并不好对付,其余三人心里明白,若是想要胜过他,没有个三五百招很难做到,这其中还要小心谨慎应对风险。 而如今,甚至可以说一招都不到,孙胜就变成了一团泥巴,这怎能不让他们心惊胆战。虽说拿了人家的好处应该出头,可是此时此刻,连那个勇气都不复存在。 好在,这时候,魁广大喇嘛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总算是出来一个正主儿。我今儿来到这里,就是想会一会剪辫案真正的幕后元凶。看来你八成是逃不掉干系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魁广多说了几句,内中之意,不言自明。主要就是影射司水流这场功劳,名不正言不顺,自己要是拿下这个青年,那必定是大功一件。虽然对手武功诡秘,可是大喇嘛也并不惧怕。甚至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只是很可惜,这时候,他听到了旁边传来的一个声音。 “且住!这小子,是我的!” 什么!你没有搞错吧!你以为你是谁?是天王老子嘛!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为什么! 这个时刻,魁广大喇嘛的心中有一百万只羊驼轰隆隆的跑了过去。可是当他斜眼看到了宛妲上人的脸色之后,他还是决定,暂且忍耐一下,不与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一般见识。 只因为,宛妲上人的一张白脸,更加的白了,可是他脸上招牌式的笑容,却已经不见。而他的眼睛,却微微好似有点发红。看起来,白的白,红的红,就连魁广大喇嘛也不想多看上一眼。 “你,小子,你是米家人。你家那老鬼,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第716章 倒 “哦?这位不知道是大叔啊还是大婶的老人家,您是在问我嘛?” 宛妲上人面上异光一闪,口中声音却并无变化。 “小伙子,废话少说。我是在问你。栖霞山上,你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到底死了没有?” “死?哈哈,那怎么可能呢!叶向齐那个鼠辈,贼眉鼠眼的,能有多大本事。你家少爷正要找他的晦气。” 他的话一出,围观的群众们还不怎么的,但凡是有点见识的,则都对这个少年人更是刮目相看了。 刚刚他展露出来的武功,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不过那仍没有他如今这番言论骇人听闻。 叶向齐,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身为四大家叶家的家主,先是杀死了上一任家主叶向修,而后又重创了米家的老大蓝衣文士。不管说他在其中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可是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仍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江湖中无人能够企及的高度。而今,这位少年人,竟是要向他发起挑战,言语中更是丝毫不恭敬。听上去,他应该是米家的人,张敬轩听他这么说,也有点为其担心。既然满清人要与东瀛人结盟,那么早已暗中和东瀛人勾结的叶家,此刻很可能在盛京城中已经有所布置。米申梦这一番言语,不知道是随口而发,还是早有预谋。这样带有侮辱性的话,等于赤裸裸的向叶向齐发出挑战,这位米申梦,难道说真的就有如此的把握嘛。 米申梦自己却全然不觉得有什么,而宛妲上人则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好似在仔细琢磨着什么。场面突然陷入了沉默,不过这沉默之中,不知孕育着怎样的凶险杀机。 沉吟了片刻,宛妲上人看来对无人打扰还较为满意,他微微扬眉,说道:“小子,你这个狂妄劲儿,倒是跟那老鬼年轻的时候有点像。今日的事情,不是你能扛得下来的,你速速去吧,我也不想跟你为难。” “前辈,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几个倒霉蛋儿被你们抓了,不过是替罪羊罢了,我答应了朋友要救他们一救,不管如何,总得试试吧。”米申梦见这位傀儡宫的宫主对自己好像另眼看待,也不好意思再信口开河,言语间更是比一开始客气了几分。不过用几句话就想打发人,那是休想了。 “你这样,倒是叫老身为难了。你们谁愿意出手的,将这小子打发了吧,让他知道天高地厚,知难而退。” 这要求,听起来还真是叫人比较蛋疼。这少年人武功已经这么强了,谁敢说轻易就将他打发了?另外,听着意思,还不许伤害他,又要打败又不能伤害,这种精确程度,没人肯去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宛妲上人看自己的话无人响应,伸出一根手指,点向了身边的魁广大喇嘛。 “你,不是一直都挺急的嘛?去会一会这小子吧。” 魁广正眼观鼻鼻观心坐的老实,哪里想到会被人点名。 “为什么是我?”他连眼睛也都没瞧向宛妲上人。 “谁让你坐在老幺的位置上,有事情当然是你第一个上了!”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魁广大喇嘛心里这个气啊,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被破坏的千疮百孔。不过他琢磨了一下,若是就这么赖着死活不去,势必更是丢脸,而且得罪了豪格和宛妲上人,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无奈,他只好忍气吞声。站了起来。去就去,难道我魁广还怕了谁不成? 喇嘛一起身,下面人不管远近都看的清楚。好一个秀丽的头陀,下方自有人啧啧称奇起来。这让魁广的情绪好了一点。 “这位小施主,出家人慈悲为怀,我劝你就这样去了吧。刀剑无眼,不管伤了谁,都不是善事。” 感情都是挑软柿子捏的主儿。米申梦一上来就露了一手之后,就连魁广都爱惜羽毛起来,大家都是心中有数的,都知道,这少年人年纪不大,却绝不是容易打发的。 “恩,也好。我也觉得此地不可久留,这地方杀气越来越大,再不走,只怕要有血光之灾啊!” 米申梦口中说着,脚下向后退了两步。却突然的启动,向前冲了过去。而他的前方,正是除了孙胜之外的三位武林“高手”,再加上二十八铁衣卫。 米申梦明显是早有准备,这一下冲击,就如一道轻烟,旁观者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而首当其冲的裴法方等三人,则表现的各不相同。裴法方在三人当中,是最方的一个,也就是最胖的一个,也显得是最慌的一个。米申梦冲了过来,他一晃身,就倒了下去。趴在地上,像一条大狗。 你想从我这儿过去,就得把我打倒。现在我已经倒了,你总不好意思再来打我吧?当然了,明知道不敌,干嘛还要勉力支撑呢?与其被人打倒,还不如我主动倒。前者倒下去可能就站不起来了,而后者,确实倒下起来收放自如。 那来自陈家沟的陈胜道,可就没有裴法方这份“胸襟”和“气度”了。他的反应其实要比裴法方还要快上一点。 他左手如闸,右手如刀,脚下如踩虚沙,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姿态,事实上,早打了主意,对方只要攻上来,那么自己一触及退。不管怎么说,起码保了颜面,另一方面,自己若是能撑上片刻的话,己方的援兵也就到了。更何况,自己这三个人,难道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来吗?一招过后,再做决断不迟。他的外号是八个字,“如封似闭,岁岁平安”,看来,还真的不是白叫的。 泰山派的施启功,看起来很是沉稳,长得四四方方,就像一块大石头。而他的外号,也人如其名的叫做“石敢当”,其实说到反应力,他也确实是三个人当中反应最慢的一个。他见陈胜道摆好了架势,自然而然的也提起了手中刀,可是刀刚刚抬到了腰胯之间,却马上见到了裴法方倒在了地上。 第717章 十八和二十八 对方这是什么功夫,不知怎么滴,完全没有征兆的,己方就倒下了一位?不过到了这时候,再也犹豫不得,他一狠心一咬牙,手中刀竟是摆出了一个进手的招数,一招“紧十八”就劈了出去。 反应慢,可是并不代表出手慢。施启功就属于脑子没有手快的那种。他的这一招,是自泰山的十八盘而演化而来。泰山十八盘有民谣云,“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施启功的刀法也有紧慢之分,如今他这一路“紧十八”劈了出去,十八刀就快似别人一刀,对方即便是青烟一缕,也要被这刀砍成许多段。 米申梦化身的轻烟,就这样笔直的撞了过来,许多人根本就瞧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对于最后的结果,却都是看的清清楚楚。 许多胆子大的,都觉得这一趟,还真的是不虚此行。而胆子小的,则已经开始悄悄的向后退了,眼睛一边恋恋不舍的瞅着,一边双脚发软还随时准备开溜。 只因为,他们的眼中,血光四溅,这个刑场之上,一瞬间,就变为了修罗场。原本的死囚犯还没有死,却已经有其他的人,一命呜呼。 首先丧命的,就是这位最早做好准备,攻守兼备,连消带打,一个情况不妙就远遁千里的陈胜道。 还没等米申梦化身的轻烟袭来,他就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一转身挡在了施启功的刀前。而施启功的快刀也真是毫不含糊,刀光一闪,刀速比他自己脑袋运转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他哪里想得到陈胜道会突然转而跑到自己的刀口下。 还真是叫嘁哩喀嚓,施启功的十八刀转瞬即逝,而陈胜道就做了个糊涂鬼,一瞬间就被砍做了几十段,他的外号只是应验了一半,碎是足够碎了,平安倒是就完全未必了。 十八刀,一刀也没有落空的施启功已经惊呆了,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是像这样砍瓜切菜的杀死一个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实在还是头一遭。也就在这时,轻烟袭来,他下意识的一刀刺了过去,却只觉得那刀,突然融化了。紧接着,他只觉得自己也融化了。 轻烟包裹着施启功,一刻也不停歇的继续前行,正对着他身后不远的二十八铁衣卫。众铁衣卫见得厉害,早就严阵以待,二十八魁星大阵也已布好,只等敌人上前厮杀。即便对方裹挟着施启功当做人质,他们也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更何况,这位姓施的“高手”,刚刚才给大家做了一个榜样,亲手将肩并肩的同伴砍成了一堆肉酱。 就在轻烟裹挟着施启功来到近前的时候,那当先的黑衣人首领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因为施启功本来还是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一般,此时此刻却感觉软绵绵的要化作一汪水。 他刚要开声示警,“噗”的一声响,却见施启功果然真的化作了一条血龙,漫天飞舞的扑向了二十八铁衣卫。铁衣卫们身经百战,刚刚的浓雾更是前车之鉴,一个个赶忙挥掌拍出,想要驱散血龙。 只是,这一次,铁衣卫们的掌力,可就不够瞧了。他们挥舞出去的力量,就如同飞舞的蜜蜂撞上了蛛网,挣扎不停却无法逃脱。那道血龙很快就迎面扑上了前面的七八个铁衣卫。铁衣卫都是通体黑衣,面具遮面,可是无论如何眼睛的部位仍是无法遮挡的。这一下,包括铁衣卫首领在内的这七八个铁衣卫,都手捂着眼睛,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口中更是哀嚎不已。 铁衣卫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即便是砍断了一条臂膀,也都只会咬牙忍痛,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可如今,他们明显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变成了比围观的升斗小民更加低贱的生命。那些围观群众看着平日里如同神话传说一般的这些个大王子豪格手下的铁衣卫,滚在地上就像一个个无赖小儿,口中叫的更是凄惨,全不知心中各自是什么滋味。 这时,后面的那些个铁衣卫都知道这鬼魅一般的男子和从前的那些个敌人完全不同,绝非自己这些人可以对抗的。可是这时候,再想逃走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对于铁衣卫来说,逃走获得的下场,绝对比战死要悲惨十倍以上。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手中一件大红色的袈裟就像巨大的扇子一般,猛的向米申梦化身的轻烟扇去,又像一只红色的大手,要将米申梦握在掌心。 余下的铁衣卫们,算是运气好,终于等来了救星。魁广大喇嘛的面色,则并不怎么好看。 因为刚刚其实暗中还发生了一件事情。本来并不想出手的他,并非临时改了主意,而是彼时他的耳朵中传来了宛妲上人的传音入密:“小喇嘛,你要是再不出手,这些个铁衣卫再死一个,我就弄死一个你喇嘛庙里的徒子徒孙……” 听到这儿,魁广就没别的选择了。因为这位宛妲上人,可是说到绝对能够做到的,他不跟任何人讲道理。如此一来,魁广的出手,算是暂时拦住了一出手就带来巨大破坏的米申梦。 米申梦看来对这个大喇嘛也不是全无忌惮,化身的轻烟本来就快要攻到那几个囚车附近了,被大喇嘛一搅合,只好暂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重新立于地面。只见他依旧是白衣胜雪,好像刚刚的那一番杀戮根本与他无关似的。 “喇嘛,你也要来趟这碗浑水嘛?要知道,这碗水,可不是你能喝得下去的。” 叫这比自己小上不少的年轻人如此看清,魁广喇嘛也是个骄傲的主儿,刚刚已经够窝火的他,哪肯咽的下这口气。 “小施主,你这张嘴巴早晚得让你倒霉。今天我就代替你家长辈,让你长点教训。” “喇嘛啊喇嘛,你说你长得这么秀气,会不会是个大姑娘假扮的?刚刚看你跟那位不知是大叔还是大婶的上人眉来眼去的,你们之间,看来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来,说出你的故事吧。” 第718章 石狮 眉来眼去!你是哪只眼睛看见的! 米申梦的这一席话,台子上的宛妲上人面不改色,可是魁广大喇嘛却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小子,还是废话少说吧。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想坏你性命。你还是速速去吧。” 被宛妲上人绑缚住了手脚,魁广喇嘛并不真的想跟这个难缠的小子交手。 “真的吗?你肯放过我?那我还真的是感激不尽了。投桃报李,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这个吧,兹事体大,我说了怕是吓到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魁广喇嘛心里这个气啊,难不成我在这儿跟你过家家吗?不过米申梦显露出来的实力,足以让魁广忌惮。 “有什么好准备的,有话就说,有……” 魁广这样假装斯文的大喇嘛,都差点被他逼得说出脏话来。 “那好吧,我不妨老实的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听好喽。”米申梦偏偏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慢条斯理的说。突然,他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吼,“小心你的后面!” 魁广大喇嘛不由得嘴边升起一丝讪笑,这个小子,还真是可笑啊,难不成这样就能吓得倒自己不成?或者说自己会如三岁顽童一样上他的这种不入流的当嘛? 想骗了自己回头去瞧,然后他再突然袭击自己。这种把戏,简直是幼稚的不能再幼稚了吧?更何况,身后面都是自己人,谁能来偷袭自己不成?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猛然间,就听得后方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风声吹拂而来,猛烈的袭击,竟然真的来自后方。 魁广大喇嘛处惊不乱,不过还是决定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他翩若惊鸿,一扭身就离开了原地,像一片菩提树叶一般落在了三丈远开外。 只听“咣当”一声大响,他原本所处的位置,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让人难以理解的是,那里竟然凭空的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石狮子。那石狮子张牙舞爪耀武扬威,歪斜着脑袋用蔑视的目光看着自己,让魁广喇嘛只觉得浑身都不怎么舒服起来。 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这只石狮子,竟然是从刚刚花洛天她们所在的三层楼顶被顺着那滑梯滑落下来的。而它到底是怎么上到那个楼顶的,则就是个迷了。自己若不是身手矫健,只恐怕要被它砸成肉泥。魁广早就知道,敌人肯定不止一个,可是像现在这种局面,自己是不是还要逞强呢? 米申梦见他多少有一丝狼狈,笑意吟吟的说道:“大喇嘛啊,早跟你说了,你偏不听。现在知道我是有多么的好心了吧。” 魁广是恨不得上去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刚刚他拖拖沓沓的说话,看来就是等上面的人发动,这才突然吓唬自己一下,虚虚实实的,害自己吓了一跳。其实单单是那石狮子也就罢了,他更为担心的是面前的米申梦趁此机会向自己发动突袭,如果是那样,必定更是不好对付。好在米申梦就好像专门来瞧热闹的一样,根本就没动手的意思。 “这算是怎么回事?”魁广这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因为那楼上,也应当有自己人在把守,虽然这几个人犯已经被放到地面,可是那楼上也不该被人无声无息的运上去这么大一个玩意儿吧?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很明显的,那三楼顶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黑漆漆的洞口,俯视着下方,内中是毫无声息。 可是人群之中,却有人说了话。 “哎呀,张家婶子,那个石狮子,我瞅着怎么眼熟呢?” “是啊,让你这么一说,我也瞧着呢,这不是京城府尹大门口的那只大狮子嘛?” “哎吆,可不是嘛,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你看你看,那石狮子右前爪子那一块,老大的一块血污,据说擦都擦不干净。那不就是前几天王二迷糊他家那口子撞死在上面流的血嘛?” “可不是嘛。王二迷糊整天傻不愣登的,那天不知道在哪儿道边捡到一条是辫子还是尾巴的玩意儿,傻呵呵的还边走边玩呢,愣是被官府给抓了去,给安了一个剪辫案同案犯的罪名。抓进大牢那个打啊,不到一个时辰再抬出来就没个人形了,不过说是他已经招供了。那王二迷糊家那口子也是个刚烈人儿,自己家男人本来就够窝囊的,还被冤枉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干脆就一头撞在石狮子上,当时那血啊……啧啧,反正这石狮子的一只爪子,染上的血是再也洗不掉了。” 这两个女人嗓门还真是不小,也许北地的女人都生性泼辣,这嚷嚷的半个广场的人都能听得见。听不见的,就更是扯着耳朵使劲儿听,想搞清楚这里头有什么内幕。 这两位的声音,说到了后来,就显得飘飘忽忽的,而刚刚下过雪的天气,小风儿也在嗖嗖嗖的刮个不停,顺着人们的袖口领口拼了命的往里钻。这些个人听得这两个女人的声音,也不知是天气太冷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反正都觉得脊梁杆儿一个劲儿的发凉,有的忍不住就觉得突然的尿急。 她们俩说的事情,有些人好似也都或多或少的听说过,貌似当时也算是挺轰动的,大家的传言是,剪辫案看来是破不了了,所以官府已经不惜彻底不要脸了,拿王二迷糊这样的完全不可能的家伙来顶罪,这但凡是明白点事理的,也都清楚,这等重大案子,牵涉多牵连广,王二迷糊这样的选手,想跟着掺和人家都得一脚踢开,官府偏偏跟捡了个宝似的,这恰恰说明他们已经没咒念了。后来他家女人一头撞死在衙门口的石狮子上,大家也都是哀叹两声,摇摇头骂上两句,再往地上吐两口唾沫,顶多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在这时,这石狮子突然出现在了这儿,那是怎么一回事? 冷冷的一阵风刮过,哆哆嗦嗦噤若寒蝉的人们盯着那石狮子,好似第一次看见这种石头生物。一个个都觉得,原来它是如此狰狞,又如此的不羁,咧着嘴,不知是要吃人,还是在笑人痴。 第719章 面孔 这时候,刚刚那个不知名的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石狮子怎么跑到这儿了,还真是邪性。我说,王二迷糊的那口子,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哎呀,就在嘴边上,怎么就一时想不起来了呢?” 她们俩的声音刚落,却听得那个石狮子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叫李翠花,多谢你们还记得我……” 声音阴冷,好似来自九幽泉下。围观人群之中刚刚觉得有些尿急的家伙,有一两个只觉得两腿之间一热。 而天空中,又飘起了点点雪花。 “既然你喜欢装神弄鬼,我佛爷不妨就超度了你吧!有种的你就出来。”魁广只觉得这些人闹得越发不像话了,神神鬼鬼的,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可是这说话的家伙看来使用了改变声音位置的秘术,看似是石狮子在说话,实则不知道藏身于何处。自己总不会要去向石狮子动手吧。 “我不出去。我出去了你就要超度了我,我不出去。我还得找仇人报仇,不能让你超度了我。”那自称李翠花的女声又说道,缥缥缈缈的声音,这一回却好似来自天外,总之让人无从捉摸。 “你自找仇人报仇,那跑到这里干嘛,这里又没有你的仇人。”魁广找不到正主儿,只好耐着性子说道。 “怎么没有我的仇人,他就是我的仇人。”石狮子也没有办法抬起爪子去指认,这时候却突然原地蹦了起来,把面孔转向了一个方向。而正对这个方向的,一个身着下等官阶衣服的官员,在今天这个场合下没资格坐在高台之上,只在下方落座,脸色变得苍白毫无血色。他就是当日审理王二迷糊的沈志辽沈判官。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休要来找我……” 沈志辽虽说官阶不高,可是也算是读过圣贤书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平日里也是张口就来。这青天白日的,虽说阴天看不到太阳,可是也不能大白天的闹鬼索命吧。心里这么给自己打气,可是他偏偏就怕的要命,不管是谁都看得出他的抖动如筛糠一般,脸上更是惨无人色。如果不是这世间有鬼,那就只能说他的心中住着一只鬼。 “沈判官!沈判官!你还敢说不干你事!你打的我好狠啊,你打得我好疼啊,你害的我好惨啊,你看,我的屁股都烂了!” 石狮子这回沉默了,不过在人群之中,突然闪出了一个身影,穿的是破衣烂衫,浑身上下都血迹斑斑,特别是下半身,更是血肉模糊。 两个女人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啊!吓死人了!王二迷糊两口子还魂了,大白天跑出来索命了!” 这一下子,可把那些个普通小民吓得是够呛,这瞧热闹竟然白日里见了鬼了!呼啦啦的,人群如潮水一般向后面退去。 而对于魁广喇嘛来说,则是心中欢喜。终于,这装神弄鬼的家伙肯露面了,这才是大好事!刚刚那小子,被宛妲上人下了保护咒,自己又不能伤他,动起手来缚手缚脚的,那赔本买卖自己可不想干。而这家伙既然这么喜欢装神弄鬼,一般来说水平不会有多么高,正好拿他开刀,自己建了功,然后就可以收手了。其实也是米申梦一出手就先声夺人,屡屡被挫了锐气的魁广并不想去跟他交手。 那王二迷糊不是走出来的,也不是跳出来的,看起来好像是飘出来的。而他身后面的那大婶又嚷开了,“啊!你瞅瞅,这屁股被打的,都要透亮了,这些人下手也忒狠了!二迷糊他平时本来就是个呆子啊……” 魁广根本不想听她们说什么,这两个女子八九成以上都是他们一伙的,故意说这些话来蛊惑人心罢了。一纵身,魁广就扑了过去,既然你装鬼,那么佛爷就帮你梦想成真好了。 可怜兮兮的王二迷糊好像听了身后大婶这话也觉得委屈,他的头一直都低着,到这个时候抬了起来。一抬头,就与魁广喇嘛打了一个照面。 本来志在必得想要速战速决将这个假王二迷糊拿下的魁广喇嘛,突然一个翻身,又跳了回去。 只因为,他看到了一张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一张面孔。这面孔让他如此的惊慌失措,以至于他的脸色都一时间变了数变。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竟然是马上就要成为满清第一人的九王子福临的面孔。虽然满面戚容,伤痕累累,可是那面孔确实就是福临,更可怕的是,就连那眸子也都一摸一样,只是那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和福临平日的淡定从容并不相同,他的眼睛当中,满满的都是哀求、无助、凄惨,好像把世间所有的可怜情绪都凝聚到了同一双眸子当中,就连魁广喇嘛这样的定力,看了仿佛都可能要跟他一起沉沦。 魁广之所以被惊吓程度如此之夸张,其实也是有着他自己的原因。 魁广喇嘛来到满清阵营并不算早,而各家有势力的王子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强大臂助,魁广这种人是不想屈居他人之下的。最终便只好选择了并不算怎么强大的四王子叶布舒,而叶布舒在他的帮助之下,势力也真的迅速得到了提升。 到了后来,多尔衮和豪格二人相争不下,最后为了不自相残杀,无奈只好商议共同推举一人为大清的皇帝,共同辅佐,图谋天下。 这时候,多尔衮是希望由福临来担任大统,而豪格则更中意老四叶布舒。魁广喇嘛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这个消息,自觉天大的机会终于降临到自己头上。他一番布置,机关算尽,只想将福临刺杀掉再嫁祸于他人,只要做得干干净净,那么叶布舒为帝就再无障碍。 只可惜,他最后没能得手,被张敬轩捣乱之下,反倒落入了云大的圈套,还失手被擒。所幸他还有进身的资本,向福临效忠,才保住了性命。那之后,叶布舒就可以说早早晚晚都要难逃一死,最终死于唐门门下之手。 第720章 秘术 魁广喇嘛心比天高,可惜命比纸也厚不了多少。后来在福临的阵营当中,总觉得要比别人矮了一头。论亲近,他比不上雨四,更及不上云大,论实力,他也不敢说就能稳稳压得住云大和司水流。他苦苦挣扎,就是要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做帝王师,可惜他只能看到那门口,却始终无法登堂入室。 所以当他看到了福临的面孔,就很是惊慌,想的也格外多。莫非这是福临对自己忠诚度的一番考察?还是布下了一个杀局,要做那鸟尽弓藏之事? 内心有事,也就格外的敏感,魁广喇嘛就如惊弓之鸟一般的退却,外围那些个声音就更是嚷嚷开了。 “啊!你们看看,号称捉妖降魔的永和宫大喇嘛都被吓坏了,大家伙还是快跑吧,别被王二迷糊给抓走了。” 不过这个时候,越是害怕,人们越是不肯就此跑路。这场大热闹简直是毕生难遇啊,谁在场都有一生吹牛的资本了。平时活得就够窝窝囊囊了,这一辈子吹牛资本,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让自己在人前可以展扬一回,谁走谁才是棒槌呢! 惊鸿一瞥之后,王二迷糊又低下了头,继续向着前方飘来。而这个时候,魁广喇嘛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进退维谷。 刚刚那一切,其他人离的都远,事实上都无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的百姓都道这王二迷糊的恶鬼果然是厉害,一下子就把大喇嘛都给吓退了。而高台之上的诸位则都知道内中必有蹊跷。 宛妲上人自己并不想在这许多人面前动手,他转头看向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司水流,意思很是明显。既然大喇嘛不能捉鬼,这边不是还有你这样一位大萨满在嘛。这种时候,你不上谁上,更何况这是一场你们俩相争的功名。 司水流看来是明白了宛妲上人的意思。这位长白山傀儡宫的宫主,乃是满清的传奇人物,若非豪格有他在身后撑腰的话,只怕多尔衮早就将自己的这位侄子斗倒了。 一旁高台上的张敬轩,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十分之有趣。他现在完全是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在这里看热闹。哼哈二将走掉,宛妲上人又置身事外,张敬轩就更是可以置身事外看他们戏耍魁广大喇嘛了。按说魁广也是一个非凡的人物,只可惜时运不济,动不动就要受到一份挫折,再这么下去,也许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而张敬轩之所以看的如此津津有味,最重要也在于他就如台子底下的吃瓜群众们一样,完全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只是把这件事拜托给了叶士元他们,至于他们要怎么做,他就根本就不知道了。如此一来,才更有戏剧效果。就像刚刚魁广被冒出来的“王二迷糊”一抬头就吓了一跳,张敬轩坐的位置高,就完全看不到魁广到底看到了什么。不过造成的效果如此显着,就连张敬轩也在心中痒痒,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把魁广这样的家伙都吓得差点骇了一个跟头。 而现在司水流也要加入战团,张敬轩也全不在意的样子,倒显得更是兴致勃勃,好似一出戏码终于要到了更为高潮的部分。这让一直都有暗中留意他的宛妲上人心中不由得也嘀咕起来,这小子到底是耍的什么鬼把戏,豪格可是有叫自己盯着他,一旦他动手参与救人的话,就叫自己把之拿下,即便不要害他性命,也要把他弄个胳膊腿儿残疾,起码让他从此以后不会成为心腹大患。可是如今看他这副模样,完全不给自己向其动手的机会,难不成他察觉到自己要对其发难的意思不成? 且不说宛妲上人在那里暗自纳闷。这时候,司水流已是跳下了高台,来到了魁广喇嘛的身边,要与他并肩作战。魁广喇嘛面上阴晴不定,对于司水流的到来并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并不觉得有战友在身边而感到高兴,甚至于他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因为他感觉到,司水流来到自己身边,距离自己实在是有些太近了。他刚要向另一侧闪开一些,却见对面的“王二迷糊”突然向着自身的方向疾射而来,这让他不得不凝神好好的应付。 只刚刚这一下下的工夫,他其实想的非常多。眼前这人,应该并非福临,却不知是谁假扮的,竟是如此的惟妙惟肖,就连自己这般的眼力,几乎都无法瞧出破绽。所以才会当时就那样的震撼。现在,自己有必要将其拿下,看看内中到底是暗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魁广喇嘛此时不打算再有所保留,那样只会让人看轻。刚刚一见这冒牌的福临面容之下,自己有些惊惶失态,现在必须要将这个场子找回来,才能继续在这盛京城当中混下去。一念及此,魁广喇嘛右掌抬起,双目微闭,口中更是念念有词,一时间只显得宝相庄严。而张敬轩此时,顿时想起了在四无客栈的那个雨夜,想起了那个令人十分可惜,死的不明不白的少年剑客杜小雨。 魁广喇嘛的这一招,类似于摄心术之类的妖异功夫,只是魁广操纵起来更是举重若轻,而他自己还配合以表演,让人如坠梦中无法自拔。宛妲上人也知道魁广的这种异能,此时在这样的场合见他使用此招,不由得是表面如旧,暗中也在加意观察。而张敬轩那边,则依旧是纹丝不动,稳坐钓鱼台。 魁广喇嘛的这一秘术,成就于青藏高原,在千百人身上试炼,终于大成。当年就曾经将少林高手宿秋来操控的如同杀人魔王,不畏疼痛,更激发出了各种潜能,最终才在魁广喇嘛对杜小雨的干扰之下,一举杀死了他。 而今魁广喇嘛重新祭起了这个大杀器,就是想让装神弄鬼的家伙原形毕露,更像让这人丑态百出,如此才能一解心头之恨,也好让自己刚刚的出丑相比之下化为无形。 第721章 藏地红花 魁广大喇嘛的嘴唇微微颤动,看似在诵读经文,事实上则是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蠕动着,发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音波,去干扰着对方。而魁广那似睁似闭的双眼,则紧盯着对方的动态,随时准备着结束这一游戏,或者说是将这游戏推向最高潮。而就在身旁的司水流,就让她待在那里当护法好了。 那王二迷糊的身影很快,起码在普通百姓眼中很快,可是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脱魁广这样级数高手的眼睛。来到了近前,王二迷糊抬起了头,而这一回,魁广早有准备,他也在此时此刻,猛的睁开了眼睛。若是有人凑得足够近,观察的足够仔细,就会发现,这时候魁广喇嘛的双眼的眸子,放射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而金色当中,仿佛又有一些微微的绿色异彩。说起来,倒有几分像那金丝楠阴沉木的色彩。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看似在诵读经文,事实上则是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蠕动着,发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音波,去干扰着对方。而魁广那似睁似闭的双眼,则紧盯着对方的动态,随时准备着结束这一游戏,或者说是将这游戏推向最高潮。而就在身旁的司水流,就让她待在那里当护法好了。 那王二迷糊的身影很快,起码在普通百姓眼中很快,可是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脱魁广这样级数高手的眼睛。来到了近前,王二迷糊抬起了头,而这一回,魁广早有准备,他也在此时此刻,猛的睁开了眼睛。若是有人凑得足够近,观察的足够仔细,就会发现,这时候魁广喇嘛的双眼的眸子,放射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而金色当中,仿佛又有一些微微的绿色异彩。说起来,倒有几分像那金丝楠阴沉木的色彩。 魁广喇嘛先是用天域魔音来扰乱对方的心智,使其迷迷糊糊神志不清,而到了现在,他的夺魄搜魂电眼隆重登场,对方只要跟他对上眼,那么就难逃被他所控制的下场。 他对自己的这一招信心十足,只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他身带百万、千万人的虔诚信念之力,这足以让他俘获强大的对手。哪怕对方比他还要强,若是毫无防备,心志又不够坚定的话,仍可能被他所趁,即使不能一举控制,也可以利用对手短暂的注意力难以集中的机会,挫败乃至重创对手,一直以来屡试不爽。眼前的这个所谓王二迷糊低着头装神弄鬼的,正好让自己施法,而他抬起头来的一刻,那就是他的末日来临。 魁广喇嘛嘴角含笑,目带光芒,容颜端丽不可方物,远远的人群看去,只觉好似天上的佛陀降临,说起来就差手中拈一朵花了。 可是下一刻,王二迷糊冲到了他的近前,终于抬起了头,这一天内第二次跟魁广喇嘛打了一个照面。按说魁广喇嘛早有准备,又蓄势待发,这回吃亏的该是王二迷糊了。可是,情况偏偏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而对于魁广大喇嘛来说,直接就严重到了让他怀疑人生了。 只见魁广大喇嘛一声佛唱,即便是在带着惶急嘶吼中,他的声音仍显得韵味深长。而在吼声之前,他那一双修长秀美散发光芒的眼睛,就咻的一下闭了起来。 而他的一双白玉般的手掌,如同受惊的兔儿,猛然拍了出去。从那掌上,不知怎的开出了一朵花儿,一朵藏地的红花。红花若海碗口大小,冲着王二迷糊就飞了过去,正对着王二迷糊那几乎透亮的裆部。 看起来,魁广喇嘛刚刚所受震动,甚至要比第一次更大,所以他才会不受控制的叫了出来。司水流离得近,甚至能够看到他的睫毛到这时候,仍在不停的抖动着,完全的不受控制。而在刚刚的那一瞬,事实上就连司水流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她的身体也微微的一震,可是因为魁广的表现太惊世憾俗,这才让人不会觉察她的小小异样。 魁广和尚在刚刚的那一刻,志得意满的使出了夺魄搜魂电眼大法,满以为必定要克敌制胜挽回颜面,最不济也可以让对方出丑将其打出原形。只可惜,人算不如他人之算。满以为对方还是用福临的那张面孔来唬自己,可是这一回,在王二迷糊那两边都披散着头发,只露出中间的面孔上,魁广喇嘛赫然看到了一张更是让他想不到的脸。 他看到的,正是他自己。而他的眼睛,也正对着自己的眼睛。搜魂夺魄电眼,最终电到的却是自己。 王二迷糊的面孔,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面镜子。所以魁广喇嘛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等于说他倾尽力量要制服对方,反倒是向自己出了一招。这一招就连他自己也都化解起来很是为难,他头脑中只觉一阵晕眩,那股子千万人的念力一股脑都反噬了回来。无奈之下,他只有马上闭上眼睛,同时嘶吼了一声,通过一声佛唱,将那些个扑面而来的念力排解了一些,反弹了一些。 而他手中发出的这一朵藏地红花,更是他几乎从来不曾显露的绝技。那一朵血红之花,原本只是一朵普普通通的白色莲花,经过了人类鲜血浸泡而后风干,再浸泡再风干,如是经历上万次,才成就了这样的一朵“万血藏王花”。这万血藏王花若是击中人身,该人就如同被一万人的血液同时注入身体之中,只要挨上一点,那股子非人间的蓬勃之力,就将冲破该人的血管,让心脏爆开,就算是绝顶高手,也都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起码魁广喇嘛自己知道,他自身若是挨了这样一记,那是必死无疑。若是对方真的是鬼怪,周身没有血液,那也就罢了,只要他是有血的生物,那就难以抵挡这一击。 果真是让他猜中了,王二迷糊看来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也识得这万血藏花王的厉害,一个飘身,便退闪了开来。 第722章 团扇 逼不得已的魁广喇嘛闭着双眼发出了救命绝招,身边的司水流也因为看到了镜子中的魁广喇嘛的搜魂夺魄电眼,一时心动神摇,可是毕竟她只是被波及,那眼神并非对她而来。只是一瞬,她就及时回复了过来,一闪身来到魁广喇嘛的身侧,先行保护他的周全。 魁广这时候已经微微的缓过来一些,他知道自己的万血藏王花起码可以阻止对方的进攻。第一时间急忙睁开了眼睛,而这时,王二迷糊不出他所料,退出了两丈开外。而原本就离得不远的司水流,却是已经来到了近前。可是,充满了诡秘的是,他的眼光扫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司水流正在趁着他目不视物的时候,几乎不可觉察的向那个王二迷糊使了一个眼色。这种眼色,只能是亲密的人,熟悉的人,才会发出来,内中代表的含义,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魁广喇嘛心中一寒,他顿时领悟到,这内中的蹊跷。为什么王二迷糊一开始会露出一张极其肖似福临的面孔,而在自己发出夺魄搜魂电眼的时候,对方的面孔反倒变成了一面镜子。这说明自己早已被人算计,一举一动都难逃他人的陷阱。这种危机感突然袭来,直接就抓住了魁广此刻那颗纷乱的心。 这时,司水流微微抬起了手中的一柄黑色的小扇,魁广知道那是司水流有名的“阴风团扇”,扇出来的阴风入骨,能够不知不觉当中将人的血液凝固,将外表毫无变化的人,骨头冻成粉末。魁广来不及多想,只有先下手为强,仓促间一掌就拍了出去。 而司水流则明显没有想到他恢复的如此快,更没想到他竟然留意到了自己那么细微的表情。这一掌来的飞快,司水流来不及躲闪,无奈之下也只能反手一撩,黑色的阴风团扇卷起一个阴冷的风团,无影无踪的袭向了魁广。 两人相距很近,事发也十分突然,司水流看来没想到会遭到魁广的袭击,只是微微一闪,魁广的一掌击中了她的肩部。司水流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喷了出来。 而魁广自己同样躲闪不及,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的阴风团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击中了他的胸口,覆盖了天突、璇玑几处大穴。 两位一个战壕的战友突然之间就彼此大打出手,这变化任是谁都意想不到的,就连对面那飘飘忽忽的王二迷糊也都好像看的惊呆了。或许也只有那狰狞的石狮子仍是保持着一副惯常的嘲讽脸,好似在说,你们这班愚蠢的人类啊,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啊! 司水流吐了鲜血之后便急忙后撤,而魁广则端然不动。不明真相的群众们都觉得这大喇嘛还真是神武啊,不管是谁,先打了再说。不过这黑衣服的姑娘不是萨满教的大萨满吗?莫非这关键时刻,大萨满也被妖邪附体了?或者说,大喇嘛被邪魔上身了?否则怎么会如此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看起来巍然不动安稳如大地的魁广大喇嘛,是有苦说不出啊! 阴风团入体,就如一阵极地的千年玄冰,迅速冻住了胸口一大团的肌肤,然后继续向内侵入,速度虽然不快,却是自顾自的旁若无人,完全无视于魁广大喇嘛的护体真气。这股子冷气若是继续向内蔓延,只要进犯到魁广喇嘛的心脉,那么即使他玄功通天,也将是个必死无疑的结局。 好一个大喇嘛,这时候当机立断,他一招手,那朵没有击中目标此刻悬在半空的万血藏花王就如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般飞快的回到了魁广的手中。他将那朵散发着血煞气息的花儿小心翼翼的掰下来两瓣,脱手向着自己的胸膛拍了过去。两朵花瓣鲜红如血,像两只小泥鳅一样无声无息的就钻入了魁广的体内。这时候,本是面色灰败的魁广喇嘛的左边脸上现出了一片红晕,左脸红润如醉酒,右脸青白如冰冻,这个样子的魁广喇嘛,看来实在是有几分吓人。可是他并没有就此停手,他一展双手,左右手同时击在了自己的胸口。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他把自己打得飞了出去。 虽说看来他明明是向后飞了出去,可是偏偏好像有一个虚幻的残影还留在了原地,然后瞬间化为乌有,让人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睛花了。魁广就这样把自己打的飞了出去,紧接着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阴冷的风中。在空中飞去的魁广喇嘛,依旧是秀丽无比,甚至于比大家今日一开始见他的时候,还显得要美艳绝伦,竟好似逆生长又年轻了几岁。 飞走了一个魁广大喇嘛,只留下了众人在风中凌乱。没有人能弄清楚,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宛妲上人,也都有些发蒙了。 他知道,眼下这个局面,本不打算动手,也觉得没那个必要动手的他,内心也哀叹着,或许自己再难以置身事外了。 宛妲上人大概是八十六岁,而对外则宣称,已经两百多岁。或者说,到底多少岁,他自己也都记不得了。所以有些人也管他叫做老神仙。单单看他的样子,其实并不显得如何的苍老,貌相上大概只显得是五六十岁的人。 当然了,就算是现在这样一个局面,哼哈二将关心多尔衮的安危回去王府,魁广喇嘛跟司水流莫名其妙的反目成仇,一个遁走,一个负伤,等于说原本还阵容强大的监斩官只剩下了宛妲上人这么个孤家寡人。而一旁的张敬轩则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副看猴戏的样子,可是其内心里必定是偷着乐呢。 不过,宛妲上人又被唤作傀儡宫宫主,这自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叫的。他内心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所以他也就拥有了不少的傀儡,帮其做事。像无妄派的裴法方这种,只能算得上低等的打手,通过女弟子遥控他们,也用宛妲上人的威名压迫他们不得不就范。此外,最为实力强大的帮手,则被宛妲上人带在身边。 第723章 白板 宛妲上人咧开嘴微微一笑,冲着后方看似随意的摆了摆食指,就只见从他的身后面,如幽灵一般的浮现出了四道身影。张敬轩知道,这就是宛妲上人经常带在身边不离左右的”四大白板“。之所以叫他们白板,是因为这四个人,都没有面目可言,也就是他们的脸部肌肤乃至五官,都不知是被刀削过还是被什么物质腐蚀过,再看不出原有的痕迹,只如一块白板,上面留下了几个洞则是嘴巴和鼻孔。他们不会说话,生命中唯一的事情就是效忠宛妲上人,而效忠宛妲上人的唯一方式,就是让自己的武功变得越来越高强。他们这种傀儡又被称为活傀儡,比之阴阳师座下式神们的傀儡伙伴,要厉害上不知多少倍。因为式神的那些个傀儡,都已是半死之物,没有了变得更强的空间,更没有那样的智慧。没有人知道宛妲上人是如何操纵自己的这些个白板部队的,人们只知道,只要有四大白板在,那么这世间几乎很少有需要宛妲上人出手的时候。 而且,四大白板就连同时出场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今天,终于让人见识到了他们的真容,也终于体会到了北境流传的一句话,”四大家族,号令群雄。唯有白板,桀骜不从。“事实上,这确实并不算是吹牛。因为四大白板傀儡,曾经跟随宛妲上人保护豪格大王子战场厮杀,更是难以避免的与方家子弟遭遇。白板们至少没有任何折损,这就足以说明了他们的可怕。而且,四大白板更是有一们合体合击之术,只因为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其余四个人,有他们这么高的武功,又如他们一般整日里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更为重要的是,除了睡觉的时间之外,他们都在修炼武功,或者磨练那合击之术。 所以,江湖传言,若是论单打独斗,他们或许还不是江湖四大家当中最顶尖高手的对手,可是若这四人联手,那么即便强如叶向齐这样的可怕人物,或许都只能绕行。 台底下还有胆子大的无知小儿在观望,刚刚的一个个要么看不见面目,要么就是魁广喇嘛和米申梦这样面貌不错的,而今这四大白板一出,顿时就将这些个孩子吓得面无人色,躲在了大人们的身后面。 张敬轩也在仔细观察这四人。以他如今的观人识人的本领,顿时也感觉到了这四人的不平凡。随便拎出来一个,只恐水准都不在司水流之下。虽说他们并非是冲着张敬轩而来,可是一股如山般的压力亦是席卷而来。张敬轩微微一笑,心道,冲我抖什么威风,有本事你们揍别人去。 这时,下面的王二迷糊眼看着又要卷土重来,而负伤吐血的司水流则举起了手中黑漆漆的小团扇,正在与其对峙。 ”东白、西白,你们两个下去将这些个妖魔鬼怪都打发了吧。不要留他们在这里碍眼。南白、北白,你们俩最近的进境可是有些让人比下去了哦……“四个白板当中一个胖一个瘦的领命而去,看起来好像因为得到了这次任务而有些欣喜。而留下来的两个则一高一矮,虽然他们只有一张白板的脸,可张敬轩仍然觉得,这两人因为宛妲上人貌似有些不满意的言语而受到不小的打击,情绪都莫名的低落。张敬轩发觉,自己的眼睛,如今真的可以”看“的到许多东西,有形的,无形的,人前的,人后的。所以说,福临今日给他安排的这个角色,其实也是如今的张敬轩很是喜欢的一个位置。当然了,在能动手的时候,张大教主其实还是并不喜欢眼巴巴的瞅着。 东百和西白都落下了高台,而他们两个,则根本不去费什么口舌。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并不会讲话的缘故,所以他们才更为专注,武功才能达到如今的高度。 东白胖,他落在地面上并不停下,也不迈步,只是和身向地面上一扑,整个人就倾倒在了地上,变作了一个圆滚滚的胖球,滴溜溜的滚向了王二迷糊。与此同时,瘦一些的西白,则自高台上如飘落的一片树叶,落地只慢了片刻,却刚刚好落身于东百变身的肉球之上,他就如一个戏班子打把势卖艺的杂耍妹子一样,脚踩肉球,两个人一上一下径直向王二迷糊冲了过去。 司水流看来也是第一次见这两大白板出手,只觉得果真是武功莫测高深。她赶忙让过一边,担心别做了那遭殃的池鱼。而王二迷糊或许并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他这一回静静的呆在了原地,好像决心与这两个白板一决雌雄。 眼瞅着就要火星撞地球,所有观众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结果临秋末晚了,眼瞅着一人一球都来到了近前,王二迷糊突然好像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丝毫不见他如何用力,也并不转身,他就那么一纵身飘离地面,向着东百、西白来的反方向逃了去。 满心期待的观众们差一点就鼓噪了起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大冷天的,你们还能不能打得再精彩一点了,大家伙虽说没买票,可是这都冻得流清鼻涕了,难道说不也是一种捧场的精神吗! 好在这时候大嗓门的大婶儿又恰是时候的讲话了。 “诶诶,快看啊,王二迷糊这八成是要找他媳妇去了。一个人打不过,他是要夫妻二人携手上阵。俗话说了,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呀?这好像没夫妻两口子什么事儿啊。” 一个男人不甘寂寞的接茬道:“夫妻两口子,也可以床头打架床尾和啊。张婶儿,你别说和张哥没在床上打过架哦,说出来可没人信,而且云串串早就说过,他趴窗缝听过,你俩打架的声儿,还格外的带劲呢……” 要是搁平常,这男子的话只怕要引来一声轰然的叫好或者骂骂咧咧声,可是现在,大家都紧张的盯着场上,却没人理会他的段子。 第724章 惊呆 东白和西白两个人,一点点逼近王二迷糊。而王二迷糊看来吓得不轻,这恶鬼竟然还要怕恶人,世道真的是不同了。 王二迷糊怕的够呛,此时此刻已经整个扑倒在大石狮子的脚下,看来不知所措。 而东白和西白两个人,就如那索命的白无常,组队前来收割性命,两个人不慌不忙的,颇有些猫戏耍老鼠的感觉。它们并不见得是肚子饿了,而只是简单的想玩弄猎物。 张敬轩远远的看着,心中也有一点点焦急,可是面上却绝不会露出一星半点来。 因为这东白和西白两个人,之所以一点也不着急的进逼王二迷糊,竟然是有原因的。 他们两个,并非主攻的方向,却只是一个幌子。 在这时,石狮子的后方,如幽灵一般的升起了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不是旁人,却正是刚刚没有被分派任务还显得有些不开心的南白和北白两大白板。 杀鸡焉用牛刀,可是为了一个王二迷糊,就出动了东南西北四大白板,这宛妲上人手下的最强组合,这让人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宛妲上人的身后,原本南白和北白所在的位置上,依旧有着两道身影,若有若无的站在那里。让人实在是搞不清楚,到底是南白和北白两个人已经加入了战团,或者说只是他们的魂魄出动,要去拿人。可是魂魄是可以去勾别人的鬼魂的嘛? 四人早已配合的天衣无缝,两个在前面佯攻,两个在下面真正的下杀手。可是这个时候,王二迷糊已经吓得完全匍匐在石狮子脚下,抱着石狮子不肯放手,把脊背完全露在了外面。他们的这番动作,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正在这时,南白和北白这两个根本不顾身份在后方偷袭王二迷糊的高手就在要得手之际,突然感觉到有很大的一种不安。高手之所以能够成为高手,不但是因为他们有着过分的武功,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要有惊人的感知和判断能力。如若不然,他们八成就已经不再是一个高手,起码无法是一个活着的高手。 他们的危机感并非来自王二迷糊,却是来自那只石狮子。 石狮子的脚下,还踩着一只小狮子。南白和北白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只原本藏在石狮子脚掌底下不起眼的小狮子。 那小狮子憨态可掬,看来也是青石雕就,这时候则突然变得似乎活了过来。它就似乎是王二迷糊养的小狗一般,如今护主心切,猛的跳了起来。它突如其来的扑向了南白,一口咬向了他,而尾巴一摆,同时扫向了另一侧的北白。 好在是两大白板爷不是一般人物,在小狮子有所动作的那一刻,便已经产生了感应。高个子的北白明显更是谨慎,他哪来哪去,一晃身就又退了回去。而那矮个子的南白则却显得更为勇武,他一拳原本击向王二迷糊,这时拳头好似会拐弯一样,突然又打向那小狮子。 小狮子哪怕真的是青石打制,南白的这一拳看来也会将其打成碎石块一堆。 此时,高台之上的宛妲上人突然眉头一拧,口中无声的念念有词。而与此同时,一直都看热闹看的好好的张敬轩也突然不甘寂寞起来,他也同样的在嘟囔着什么。宛妲上人面上异色一闪,用眼角扫了张敬轩一眼,张敬轩则根本不瞧向宛妲上人,而是紧紧的盯着下方。 而这时,下方局面正变得更是精彩。 那小狮子眼瞅着就要挨揍了,王二迷糊则还迷迷瞪瞪的只顾着害怕去了。可是,有人却不乐意了。不,准确的说是有狮子不乐意了。 小狮子应该就是大狮子的孩子,哪有父母不疼孩子的啊。那大狮子见南白的铁拳就要击中小狮子,想来也是急了,竟然也动了起来。 南白刚刚耳中响起了宛妲上人的只言片语,可是声音马上就断绝,听来却是被人所打扰拦阻,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呢。不过这样一来他也足够警觉,在大狮子一晃之时,他已是凝神应对,手上却兀自不停,誓要将小狮子砸成碎片。 大狮子明显是怒极了。 大狮子的暴怒是无声无息,可又是猛烈无比的。 它暴怒之下,瞬间就爆了。 无声无息并不代表没有能量。大狮子将自己变作了一个爆发的能量体,就算是离得较远的人们,也都感觉到双目之中一道强光亮起,同时一阵热浪袭来。离得较近的东白、西白、北白三个人就更是首当其冲,好在三个人都身手高明,及时后撤,而那北白更是庆幸,自己刚刚的选择如此之正确。即便如此,三个人都或多或少被爆炸所波及,三张白脸之上,都程度不同的抹上了黑灰,看起来倒像那一个个小鬼,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他们几个还能身免,可是,南白几乎就在爆炸的正中心。那大石狮子爆出了一团浓白的烟雾,就如同一大团牛奶,看来竟然是有些粘稠的感觉。众人只听得那爆炸的中心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紧接着,一条胳膊,一条大腿,就从中飞了出来。 众人都可以看清,那一条胳膊,一条腿,所穿的衣服,正是南白的,不言自明,这胳膊腿儿的主人,就正是南白了。 宛妲上人若非一直都盯着张敬轩的动静,刚刚几乎已经按捺不住要冲下去了。他本来还存着一点侥幸,觉得自己这四大护法不会如此的不堪一击,因为从前多少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哪里能够想得到,他们这一下子,就会在眼前小小阴沟里翻了船。 余下的东白、西白、北白也都大惊失色,他们深知南白的一身横练本领,即便是宝刀宝剑想要伤他都不是容易事,怎么会如此轻易就会被人弄断了手脚呢?可是眼见为实,他们三个急忙挥出掌风,将那浓浓的粘稠烟雾驱散。 当那烟雾散去,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带着兴奋,也带着不安,惊呆了。 第725章 攻心为上 浓雾散去,所有人都或惊异或惊疑的发现,南白已经不见了,同时那个大青石的石狮子也不见了。它们同时消失不见,除了刚刚从中飞出来的一条胳膊一条腿之外,竟是再无半点痕迹,既没有石头的碎块,也没有南白残留下来的半点肢体。 或许,这还不算最奇怪的。少了些什么,也就同时多了一点什么。原本的石狮子的位置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的女子,她的头深深的垂了下去,所以没有人能够看得清她的样子。而原本伏在青石狮子脚下的王二迷糊,此时则好似正抱着这白衣女子的腿,身体还在一下一下的抽动着,就好似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抽泣不停。 那不甘寂寞的大婶子的唠叨声响起的正是时候。 “啊!翠花!那是翠花回来了!你看看,二迷糊蛋看到他媳妇,这是多高兴啊。” 旁人心里有的就在想,这鬼魂回来了,怎么给你高兴成这样啊……白衣女子和王二迷糊两个人旁若无人,好似已经分开了许久许久。可是,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剩下的三位白板先生,好在是不会说话,否则怕是早就气得哇哇乱叫了。莫名其妙的,一位同伴就消失了,若说完全消失也罢了,可是却还留下了一只手一只脚,余下的部分则无影无踪,即便是他们几个武功高强,在战场上身经百战杀敌无数,这个时候,也都觉得心中有些发凉。 瞧热闹的张敬轩则面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并不去看那略显奇怪的场面,而是微微仰起了头,看向了天空。另一边的宛妲上人,到这个时候,竟然仍旧沉得住气,并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也不得不说,这位长白山来的傀儡宫宫主,果非常人。 剩下的三位白板,此时已经聚合到了一处。他们三个面上就如罩上了一个白瓷做的壳子,这种情况下,仍是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存在。可是从他们的目光中,有心人已经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发生了不小的波动。 是啊,他们不是没见过杀戮,更不是没有见过死亡。 所谓四大白板,也是有死亡指标的。可是,每当少了一个,总会出现一个新人填补他原来的位置。反正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是一样一样的,甚至于只要肯下点功夫,通过缩骨功等奇门功夫,改变他们的身形变为一致也不是不可能。在最开始,还真有过四个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四胞胎一样的四大白板,不过好像后来就连宛妲上人自己都有些要把他们给弄混了,每次都需要仔细辨认一番才认得出哪个是哪个。所以,这四大白板也就变成了高矮胖瘦四个身型,再没有改变过。挂掉了一个,就补充上一个。可是外人哪里知道,以讹传讹之下,就把这四大白板吹嘘成了一个神话一般的存在。而宛妲上人也是毫不介意自己的风头被四大白板盖过,或许一切浮名对他都已是浮云一般。 所以,南白没一会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只脚一只手,他也并没有太过特别的表示,只是他的眼神,变得有几分犀利起来。 场上,还剩下东、西、北三大白板。其中活的最久的北白,甚至已经不记得这几个搭档是换了几波了。这位新补充上来的南白,还是太年轻了,太冲动了。当然,谁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而为之呢?像自己现在这样的生命,活着和死了,到底有多大的分别呢?好多的事情,对北白来说,根本就不愿意去想,也可以说是不敢去想。 这所谓的四大白板,其实前身都是来历各不相同的武林人士。确实,四大白板只是一个摆在台面上的数字,只不过是宛妲上人拿来当做自己麾下白板不死神话的一种宣传手段。据北白所知,像他们这样的存在,至少还有十几个人,而且,数量仍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当然,能够有资格做宛妲上人手下的白板,并非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情。 首先,这个人要武功够高。其次,这个人要心有牵挂。 武功够高,才能给宛妲上人当好一只咬人的烈狗。 心有牵挂,才能给宛妲上人当好一只咬人的忠犬。 这些个白板,皆口不能言,彼此间除了武功之外,几乎也都再无沟通。因为他们之间是可以用语言之外的其他方式沟通的,可是这种沟通是严禁谈及任何武功之外的事情。如果被人告发,会得到极其凄惨的下场,而且绝对不止是本人,更会祸及很多人。就拿北白来说,他本是安徽九华山的一个清修的道人,名叫何尚银,有一身的好本领,却不求闻达于诸侯。 可是,他后来有些后悔,自己选择了做道士,而不是做和尚。只因为,道士,也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他遇到了一个女子,年轻貌美,又十分之痴迷于他,结果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亲,而后又有了一个宝贝女儿。一家三口遨游在山林之间,本来是神仙一样的日子。结果厄运却是悄然的降临了。 宛妲上人找上了门来,口称要收他为徒。 何尚银自然不会答应,二人言语不和,最终自然是需要以武功来论高下。 结果,何尚银发觉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他输的很惨很惨,甚至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对手简直对他了如指掌,而且本身确实也比他高明。 接下来,宛妲上人用的仍旧是惯常的手段,他的娇妻和幼女,都被当做了交易的筹码。而他,则变作了宛妲上人手中的一枚白板。宛妲上人也并不一门心思的严苛,能够出场抛头露面做四大白板的,据说是有特殊福利的,只要为宛妲上人完成了一定的任务量,白板们也有功成名退的机会,否则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弄个胡萝卜之类的挂在眼前,这些个白板也不会死心塌地的替他卖命。 所以,对于傀儡宫的宫主宛妲上人来说,攻心为上才是正道。 第726章 脸面 北白贺方寅能够活得久,一是因为他的心境好,原本就是清修之人,对那身外之物挂怀的少,也更能找到开解之道。更为重要的是,他的武功,自成一家。就在刚刚,他得到宛妲上人的暗示,眼前这一战,就是对他的终极考验。如果能够在今日建功立业,那么他的这种生不如死的刑期,就算是结束了。他将重新获得新生。不但如此,甚至于他的面容,宛妲上人都有办法替他给“找”回来。 在傀儡宫生活的久了,渐渐的大家都把宛妲上人当做无所不能的神一样的存在,也或者,是魔鬼一样的存在。贺方寅相信,他是能够做到那一点的,而且他们这些个白板也亲眼见过,一个白板同伴,在刺杀了一位方家的高手之后,得到了奖赏。宛妲上人亲手为其在面孔上做了一番操作,然后一个栩栩如生的面容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虽说众人并不知道他从前的模样,可是当那个人拿到镜子在手中,看到镜子中自己的模样的时候,那种喜悦、激动、感怀等复杂情绪交织在面容之上的时候,是真正的让所有余下的白板都暗暗下了决心,下一个,一定要是我! 而今,贺方寅也决心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抓住这个机会,因为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最近,他知道宛妲上人已经对他有所不满了,或许是因为他太懂得保护自己了。一旦被重新雪藏起来,那么即便是有建功的机会,也根本轮不到他出手了。所以,他一定要把握当下。 贺方寅大袖一甩,罕见的使用了他的兵刃,袖中飞镰。他的飞镰是一对,平时都藏在袖中,几乎从不轻用。而今日,它们终于要派上用场。两只飞镰犹如螳螂的手臂一般,分为两截,上面生满了倒刺,却又灵活异常。在飞镰的一端,则捆绑着一种类似于藤蔓的东西,两根藤蔓同时拉扯着那飞镰,贺方寅就可以通过操控这两根藤蔓,一伸一缩之间,那飞镰的两截就会如螳螂的前臂,开阖扑击,出人意表,端得是厉害非常。 贺方寅自觉已经很卖力了,这时他才发现,那一边,一胖一瘦的东白和西白,也都祭出了他们各自的杀手锏。 东白胖乎乎的,可是并不代表他真的就是个胖子。胖,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角色。所以胖乎乎的东白,动作或许是四大白板当中最为迅捷的一个。贺方寅的飞镰还没到呢,胖乎乎的东白就已经冲了过去,双手环抱,看样子要将那神神鬼鬼的白衣女子李翠花和王二迷糊统统抱在怀中。 人人都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因为刚刚那虎虎有生气的南白,就是这样没了一大半的。而今这像个球一般的东白,难道又想要重蹈他的覆辙不成? 可是不单单是东白如此,那刚刚脚踩东白球的西白,也同样不甘人后。瘦瘦的西白,自有其过人之处。或许跟东白搭档的久了,他深知东白的行动轨迹。因此,东白一动,他也动了。他就紧紧的跟在了东白的后面,亦步亦趋,就如同一个影子跟着自己的主人。当东白抱向那人魂分不清的两个的时候,西白却突然窜到上方,手中如流星一般,射出了百十道光芒,全部打向了王二迷糊的背心,却根本不去理会后来出现的李翠花。看来柿子挑软的捏,这也是大家一贯的人生哲学。 贺方寅这下子算是明白过来了,虽说自己并不十分了解东百和西白两个人,可是看他们现在这么亢奋的样子,明显宛妲上人的命令,并非只对自己下的,东百和西白明显也得到同样的指令。 只可惜,自己的搭档南白已经剩下的不多了,完全没有办法再与自己一道发动配合精妙的“远交近攻”的合作进攻。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贺方寅并不希望东百和西白能够得手,好在,终于算是有事情心想事成了。 西白的身体好似比那春燕还要轻盈,飞在了半空,手中暗器洋洋洒洒,倾泻而下。王二迷糊的背心,就是一块最好的靶子,从西白两岁的时候开始,面对这样的靶子就从来都没有失手过。更何况,对方与此同时正在应对东白的环抱一击。 东白的这一招,叫做“伤心人别有怀抱”。他曾经抱过很多人,甚至于抱过一只老虎。被他抱过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看起来毫发无伤。可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死了。有仵作曾经检验过尸体,这才发现,安详从容的那些个死者们,都有着同样的遭遇。那就是他们心统统被伤害了,不知是东白用了什么方法,把人体内十分柔软的心脏,给弄碎成一小块一小块。如此一来,那人就不要再想其他的路了。 王二迷糊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恍若不闻,只要趴在李翠花的身边,哪怕就是阴曹地府也都可以变成了温暖的港湾。 面对这三大高手的全力一击,李翠花看来也是有些慌了手脚。她低着的头,也不得不抬了起来。 东白正对着她冲了过来,而西白居高临下,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她的面容。两个人,也同时都感到有些惊呆了。 两大白板,都以自己的白板脸为耻辱,可是那却是无法更改的。他们被宛妲上人所奴役,变成了无脸人。而此刻看到了在他们眼前的李翠花,他们才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没有脸的人。 李翠花抬起了头,看似好像要应对他们的攻势,可是他们眼中的李翠花,却根本找不到眼睛,同样也找不到鼻子,嘴巴,耳朵,五官不说,就连脸蛋也都没有。东白和西白面前的李翠花,如果说她有脸的话,那么也一定是透明的,因为他们直接看穿了过去,眼中只有乌蒙蒙的一头披肩发。 这充满了诡异的场景,却并不能让东白和西白改变行动,而远远的北白就更是不会有丝毫的改变,三人只会攻击的更急、更猛。 第727章 伤心人别有怀抱 李翠花的头上面孔,本身就是一个空,更谈不上任何的表情。三大高手的攻击转瞬即至,就连张敬轩也都在为他们俩捏了一把汗。 胖胖的东白,速度却真的是惊人。那西白飞在半空撒出来的暗器尚自没有他的怀抱来的快。不过也足可见,他的建功心切,甚至于连刚刚南白的惨状也不管不顾。他这“伤心人别有怀抱”功夫,乃是一门奇功,当初就连宛妲上人收服他也都费了一点心思。只因为他看似肥胖,其实身上罩着一副“黑暗惊鼓圣甲”,而且一开机关,更是能够连头脸、四肢都保护在内。这让他这个胖子就更是显得圆滚滚的。 这圣甲坚固无比,分为内外双层,其内中空。即便是神兵利器也无法伤其分毫。而对手一旦被他抱住,那么他鼓起“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内功,通过这“黑暗惊鼓圣甲”的中空设计传导出去,更能起到奇效。原本一分的伤害力顿时被放大到几十倍乃至百倍。所以,即便是高强如宛妲上人,也不敢接他这一抱,也从来没有人能够从他这一抱当中生还。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不要让他抱住。 李翠花对东白的这一抱,却只是漫不经心。或许因为西白的那许多明晃晃的暗器,更是让人心惊胆战。西白的暗器名字就叫做“满天星亮晶晶”,在黑夜中发出,效果更是惊人。别人的暗器都以让人无法察觉取胜,而他的,则反其道而行之。很多人一见他的暗器,就已经绝望了,就干脆放弃了抵抗。也确实如此,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暗器,只会让人生出一种发自骨髓的无力感。无论你躲到哪里,也都逃不开那暗器的侵袭。既然如此,躲避已经变成了一件无用功,那又何必去多此一举呢?所以,据说死在他的暗器之下的人,面上反倒会出现一种安详的表情。 所有人都觉得,除非李翠花和王二迷糊两个真的是鬼魂,虚无缥缈,不怕人间的伤害,否则恐怕两个人都要在劫难逃了。 这时,李翠花做了一个略显得奇怪的动作。她同样张开了怀抱,一低身,向前投去,看上去倒好似对那东白投怀送抱一般。 如此一来,情况又有了变化。西白的那些个暗器,虽说已经把其他角度都封的死死的,可是唯有李翠花的正前方,也就是东白的这个方向,是没有被覆盖的,他不能对自己的战友下手,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暗器是穿不透东白的圣甲的。 这一下,西白和北白二人都是又气又急,眼瞅着这一场天大的功劳,就要被东白占了去,他们却只有眼馋的份儿。而西白这时候就更是后悔,刚刚自己若不是非要跳起来,完全可以不顾形象的从东白两腿之间钻过去攻击对方的下盘,那样的话,起码还能分得一杯羹。而北白贺方寅锯齿一样的巨镰则兜头从李翠花的身后追击,还想着能不能有一点希望追击上李翠花夫妇,起码功劳不能让东白独占。 东白那如蛋壳一般的面上毫无表情,可是谁都知道,他的内心可一定不会如表面那般波澜不惊。很快的,李翠花就扑进了他的怀抱,犹如一只小鸡,投入了母鸡的怀抱。而东白那显得滑稽可笑的肥肥的双臂,也抱上了她的身躯。 西白和北白贺方寅两个,都有些失望乃至于绝望,眼睁睁的看着东白就要建功立业,而自己的一番苦苦等待都付之东流。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东白,就算是宛妲上人,一直都对他有一点忌惮之心。如今大局已定,二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东百脚下的王二迷糊身上,那明显是一个软柿子,既然李翠花已经被东白抱住,那么或许还可以拿他开刀,抢占一点功劳。 可是,因为东白的阻挡,他们也并不好向那几乎蜷缩成一团的王二迷糊下手。而东白抱住了李翠花,有一小会了,看起来都没有撒手的意思。贺方寅有些按捺不住了,苦于他们都无法开口说话,他忍不住将手中的飞镰再次飞出,割向了那李翠花的后脑。既然你抱着不撒手,难道说这是太久没有女人了,连女鬼都不放过?那么老子就让你抱着一个无头鬼好了。 飞镰灵活的如死神手中的镰刀,无声无息的马上要割上李翠花的脖子,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动弹。被东白的“伤心人别有怀抱”给抱住的人,没有不“伤”心而亡的,可是她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亡了的样子。难道说,她本就是一个无心人,所以东白的功夫,也就伤无可伤? 李翠花一缩头,整个人更是钻进了东白的怀里,而东白矮胖矮胖的,那割向了李翠花后脖子的飞镰刃,失了目标,继续割向了东白。这时候东白背对着贺方寅,他虽是对李翠花仍有行动力感到吃惊,手上稍为一震,可是毕竟功力深厚,一抖手指,那飞镰便及时的停了下来,并不会割到东白分毫,当然,东白的那身武装到头顶的圣甲,也并不惧怕贺方寅的飞镰。 贺方寅及时止住了自己飞镰的去势,正要收回飞镰,却觉手上一沉,飞镰已经被什么东西给牵制住了。贺方寅顿时一惊,因为他的飞镰轻灵飘逸,杀伤力都在一个“快”字上面,若是被人锁拿住,那可不是什么秒事。 而且,李翠花已经躲在下面,手脚都不见动,又是什么锁住了自己的飞镰呢?看这样子,只能是东白他所为。而东白的双手仍环绕抱着李翠花不放,难道说,他是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飞镰不成?他为何这么做?难道是心恼自己要抢功,或者是觉得自己的飞镰威胁到了他的安危?再或者,他已经被那女鬼李翠花所迷惑,变得丧失了理智? 各种猜测都涌上心头,却得不到一个答案。贺方寅不想再猜,手中猛烈的一抖,只想把自己的飞镰拿回来再说。 第728章 小字辈 飞镰虽然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线,可是毕竟他沉浸其中几十年,内力修为又是深厚,手上这看似轻轻一抖,也有数百斤的力气,没有人能够用牙齿咬住他的飞镰,他很是相信这一点,而且那毕竟是东白,刚刚建功的东白,他可不想一用力,将对方的满口牙齿都扯下来。 一抖之下,飞镰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响声,让人听得喉咙发痒,耳朵发麻。可是,他的飞镰仍旧没有摆脱控制。贺方寅心中又气又急,难道说这家伙不但建功,还要羞辱自己不成!说不得,他手上不由自主的就加了几分力量,几乎使上了八九分的力,这一回,飞镰终于微微一轻,脱离开了那力量的掌控。 手上虽然一轻,可是贺方寅的心却是一沉。因为他隐约听到了“咯噔”的一声轻微的脆响,手上传来的感觉就更是清晰的告诉他,他赖以成名的兵器,恐怕是废了,起码是今天,这飞镰怕是没办法同平日一般如臂使指了。只因为,飞镰的利刃前段,竟是生生的被咬断了一截。 如果不是永恒不变的白板遮住了面孔,那么此时此刻贺方寅的脸色一定是已经变了。并不是因为他的兵器被人咬断而生气,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飞镰刃是不可能被东白咬断的。他们二人武功本就伯仲之间,东白就算强一些也有限。因为北白贺方寅在这里是最为刻苦的一个,心无旁骛让他进步神速,所以他这个北白才既没有死,也没有被替换。而如今,贺方寅深知,东白他没那个能耐咬断自己这掺了阿拉伯钢、庖丁鉄、玉钢等多种材质炼造而成的兵刃,自己这飞镰刃,刚中带韧,延展性极好,并非那脆性高的普通兵刃所能比拟,而今却被人咬掉了一截。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这是人力所为。 西白或许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儿。他本落身在了一旁,此时则脚步轻轻的绕过去,想到另一侧看一个究竟。就在这时,宛妲上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两个,回来吧。哎,这些个小的们,还真是上不了台面,今日之事,难不成要我老人家亲自动手不成?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这班米家的小鬼头出来捣乱,我当年答应过不会对你们这些个小字辈的动手。这可就让我难办了啊!” 贺方寅和西白听了宛妲上人的话,都感到似懂非懂。不过主人的命令,是无可置疑的,必须马上无条件执行。而听他的意思,难道说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东白他,看来也回不去了。 果然,宛妲上人的话好像宣判了什么。东白那刚刚还抱得紧紧的双臂,软哒哒的当啷了下去。紧接着,他的整个人也都软倒在地。不过他实在是又矮又胖,就算是倒了,比起刚刚他站着的模样,好像也矮不了多少。而他现在倒下了,看来就是再也站不起来的样子。而那白衣女子,仍旧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不过,那些目光足够锐利的人,可以看到她的胸前的白衣上,多了一小团暗红色的血迹。 一直都没有做声的米申梦这时候开口说道:“宛妲宫主大人,既然您这么大方,那么我们也就谢谢了。监斩官们走的走,跑的跑,伤的伤,我看大家干脆就这样吧,不要再伤了和气。这几个人犯,我们就带走了,还有那个狗官,也让这两个有冤屈的带走,皆大欢喜。”说着,他一指那位听了他的话已经面无人色的沈志辽沈判官,单单看他的面色,很是让人怀疑他也想填补一下宛妲上人手下白板的空缺。 这一下,宛妲上人愣是被气笑了。 “哈哈,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在老身我的面前,装神弄鬼的也就罢了,难道还以为真的能唬得了我不成?青石狮子,是你们米家的‘塑影幻形之术’,只不过一个空壳外加迷幻障眼法,最后那壳中还附上了一套“乳臭靡靡烟”,算是有点想法。可怜我的南白,勇是勇了,就是缺了点脑子。这下可好,脑袋已经没了。我看是都进了你们那‘青丘饕餮兽’的肚子了吧。” 听他这样如数家珍的一说,就连米申梦都有些诧异,看他神色,明显没想到这位傀儡宫的宫主,会对自家的事情如此熟悉。 确实如宛妲上人所讲,青石狮子,根本就不是那府尹衙门门口的那一尊,而是做出来同一比例的一个模型。落下来的拿番声势,完全是藏身石狮子当中的人用重手法营造出来的一种气氛,竟是把魁广大喇嘛都给骗过了。接着,魁广和司水流之间的纷争,只被当做一场内讧,或者说是萨满教和喇嘛教两大教派之间的纷争。两人一走一伤,无奈之下,才有了四大白板的出场。 南白轻敌冒进,先是中了迷烟,米家的迷烟,非比寻常,就算是不呼吸,也闭了全身的毛孔,也难逃这被迷得昏昏沉沉的下场。因为这迷烟,你闭了呼吸,封了毛孔,可是你的身体上还有黏膜,只要有任何一丁点裸露出来的黏膜,那么这迷药就会无孔不入,因为这“乳臭靡靡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无孔不入乳”。你就算不呼吸,总不能捏着鼻子战斗吧。或许你可以一手捏这鼻子一手作战,可是你总要睁开眼睛视物吧?只要睁开眼睛,那么就会被这迷烟感染。迷烟毒性药性都不是很强,却也有其一个好处,那就是一视同仁。无论谁被迷到,都会身不由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心甘情愿的扑向末日。 所以南白的覆灭不算什么事情,他就算横练功夫十分了得,可也架不住他存了求死之心。李翠花大袖如刀,将他切了一手一足,南白的胳膊粗腿粗,看来这一手一脚就足足占了有他三分之一的体重。而他所有余下来的身体,则都便宜了那只看似小狮子的异兽。 第729章 异兽 青丘饕餮兽,是传说中的异兽。这种异兽,一般来说通体是青白色,力大无比,身体坚硬如石,来去如电,而且饭量惊人。 一只成年的青丘饕餮兽据说一顿饭就能够吃得下一头牛,它自身的大小却不过是一头牛的五分之一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它是把食物都给吃到哪里去了。 而刚刚那只像小狮子一样的的那只小兽,说起来应该还是一只幼兽。可怜的南白除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之外的身体,莫不是都进了它的肚皮不成?此时,它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消化食儿了。 宛妲上人的眼中,就好似完全没有秘密一般。不过在他的眼中,对手也不是一般的狡猾。 “你们几个小子,对我这手下的几大白板,看来还真是了解的不是一般的多。可怜的东白,平生第一次出手抱住了对方,却最终没能伤的了对方的心。最后,也就只有自己一死了之了。不过这个我倒是没能弄清楚,我只是知道,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他那黑暗圣甲,看似坚不可摧,可是仍旧有着漏洞。你们是用的什么手段?是‘莞尔竹叶蛇’?还是‘南天极乐蛛’?总之是这些个小玩意,让人防不胜防的,东白一门心思就要建功,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别的了。哎,死了也是活该。” 米申梦神情更显尊敬,微微颔首说道:“前辈还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过这一次您没猜对。弄死他的,是‘黑白吞心虫’。他伤了很多人的心,最后自己也是伤心而死,算是一种修来的造化吧。” “哦?这个,倒是没有听说过。有趣啊有趣,你们米家,总是会弄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每个人都有安身立命的法宝,也都有心灵相契的虫兽。已经出现了两只灵兽,那么如此说来,这里起码有两位米家的子弟了。不知道那个李翠花和王二迷糊,哪一个也是米家人呢?” “问这个,是要干嘛?要不要告诉你名字,然后做小人用针扎啊?”米申梦一时正经,一时没形,叫人实在是不好捉摸。 宛妲上人也不以为意,和颜悦色的说道:“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不过吧,他们俩哪一个不是米家人,哪一个就先死。” 米申梦听闻他的话,神色微微一变,想了一下,还是应道:“这么巧,他们俩还真的都是米家人。” “哦,那就暂时不用死了。我老人家今儿心情好,干脆就收了你们几个填补我四大白板的空白吧。恩,这南白和东白两个,死的好,死的秒。” 众人闻听他所言,都觉心中一阵发凉。米申梦则笑了笑,“也好也好,刚好我喜欢穿白衣服,其实肤色还略微有点黑,一直都觉得是件憾事。这不,平时我都学那魏晋风度,出门前薄薄的敷点粉。若是真的做了白板,那可就白的太完美了。” “很好,有的话说,就今早说吧。待到你做了我的白板爱卿之后,可也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单单是听这俩人在谈话的口气,倒好像是正常的拉家常,可是内中的含义,却让人不禁心惊肉跳,在寒风中有人已是热汗直流。 当然,这流汗的家伙,一定不会是米申梦。听了宛妲上人的话,他耸了耸肩,皱了皱眉头,说道:“哎,让您这么一说,我想不答应都不好意思了。还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我都等不及了。” “咳咳,你这小子,还真是猴儿急。罢了罢了,我不出手,你们看来还真是要把我当成没牙的兔子了。” 米申梦面上虽然毫无变化,也看不出有半点紧张,他的身体也显得懒洋洋的都并没有站直,可是张敬轩知道,米申梦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已经调整到了一个巅峰的状态,可见他并不是如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宛妲上人站了起来,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再配上他那不男不女的面容,倒让人很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身披一件大氅,乍一看去是暗黑色的,可若是自己的瞅瞅,就会发现那大氅上面隐隐的带着一种五彩颜色,就像一个个漩涡,看的稍微久了,人就会发晕。若是有明眼人,就会看出,他的这件衣服,乃是用了不知多少只雄孔雀的尾羽织成的。 宛妲上人站起来,并没有马上动手,只是伸了一个懒腰。他的手一抬,米申梦的眼睛也眯了一眯。这懒腰一伸,那边的西白、北白两个白板,好像马上得到了某种信号,他们两个一个发出暗器,一个发出了飞镰,出手攻向了李翠花和王二迷糊。 而影影绰绰立于宛妲上人身后面的两个身影,在这时也猛的飞了出去,两个身影一左一右,一同向着米申梦扑击而来。 米申梦见宛妲上人依旧让手下出手,心中觉得这位傀儡宫的老宫主是不是已经老到不能跟人动手的地步了。而攻向他的这两位明显也是四大白板一个级数的高手,刚刚的南白和东白一个是不爱惜性命,一个是立功心切,才让己方用诡计得手。这并不代表这些个白板可以等闲视之,他们一个个本就是高手,又经过了长白山上傀儡宫中残酷的训练,各种药品不计代价的强化,可以说两个白板一起正面与人交锋的话,即使如叶士元这样级数的人物,也都难以讨得了好。 米申梦不欲与这两位缠斗,正在想着办法如何能够速速退敌,却见宛妲上人突然动了。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宛妲上人不需要有其他的出手,只是这样的一移动身体,顿时就让人不得不哀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师的风采啊。他的身形明明快的不可思议,可是偏偏却又让人们看的清清楚楚。如此一来,他就好像是从某个地方瞬间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一般。 这个时候,若不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本来是该有掌声响起的。 第730章 黑板 因为宛妲上人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那犹如瞬间移动的本领,特别是头一回遇到,真的是让人无从防备。更何况,他也成功的做到了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就连张敬轩也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 围观的众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还在高台之上的宛妲上人已经来到了大家的身边,他显得是如此的亲切,那么的温和,可是他的一只右手,已经如同一只铁钳一般,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而此人,正是一开始出场曾经跟宛妲上人斗过嘴的那个小瘦子。 原来,刚刚宛妲上人的一切布置,竟然都是为了对付这个甘示持装扮成的小瘦子。甘示持虽说这一段时间来进步神速,可是毕竟底子薄年岁又小,哪里会是这成了精的宛妲上人的对手,别说是偷袭,就算是正大光明的交战,他恐怕是也无法在宛妲上人的手底下走上两招。如今,就更是毫无意外的被一举成擒。 “小子,现在我说,我能把你抻成一根面条,你总该相信了吧?” 谁都没想到,这位宛妲上人记心这么好,居然这时候又把旧事重提。而甘示持被抓住了胳膊,却只觉从头发顶到脚底板,都绵软无力,浑身的内力就好像是三伏天的冰雪,一瞬间就消融了。他艰难的点了点头,裂开嘴笑了笑。好汉不吃眼前亏,刚刚怎么着都行,现在身落人手,可不是逞英雄好汉的时候啊,这一点老大可早就教过自己的。 “老前辈,您真是神通广大,我在您手里,就跟如来佛遇到了孙悟空,那是一点辙也没有啊。您老能不能轻一点,我的胳膊,眼瞅着就要断了。啊……” 只听他一声惨叫,夹杂着“咯嘣”一声脆响,他的一条胳膊,竟然已经被看来和蔼可亲的宛妲上人捏断了。 而这时,刚刚一齐出手的北白、西白以及另外两个同伴,都已经停了手,飞速退回到了宛妲上人的身边,拱立在宛妲上人的后面,宛然又是四大白板凑齐了。 刚刚的那一刻,一直以来都莫测高深不露神色的李翠花和王二迷糊,都浑身一震,而米申梦更是眼中神光一现。可是这三人,都忍住了,硬生生的没有动。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如今已是投鼠忌器,更何况宛妲上人的功夫惊人,即便是有心救人,也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行,可是急切之间谁又能有好的办法呢? 甘示持刚刚惨叫了一声,因为实在是太疼了,恐怕谁都没有这样的经历,硬生生的让人将自己的手臂骨给捏成了两截。可是他只叫了一声,就咬紧牙关,不再吭声。他知道,敌人不会因为他叫的惨,就绕过他,而兄弟们却只会因为他的悲惨,而乱了心神。他年纪虽然不大,骨头却是硬得很。 近在咫尺的宛妲上人饶有兴致的看着甘示持,在他那无可抵挡的内力催动之下,甘示持的缩骨功也完全失去了功效,整个人“噼里啪啦”的骨节响个不停,顿时一个瘦小的汉子,变成了一个雄赳赳的少年。这种散功的方式,又是一种莫大的煎熬,骨头之间的摩擦让人苦不堪言。 张敬轩身在高台之上,都已经坐不住了。他默默的踱步到了高台的边缘,却并没有马上下来。 米申梦向前了两步,眉头深锁,声音中带着一种透骨的冰冷。 “老前辈,我是看你跟我家有些渊源,才一直对您客客气气的。可是你这出手也未免太狠了吧,拿一个孩子撒气,又算是哪门子本事!” 宛妲上人笑嘻嘻的样子,此时此刻看来却是很有几分可恨。 “我出手狠嘛?这小子只不过断了一条胳膊而已,我手下的两大白板连命都已经没了,南白连尸首都找不到个囫囵个了,哈哈,说说,到底是谁狠?更何况,我老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对于什么颜面之类的事情,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不过有一点让你说对了,就因为跟你米家有着渊源,我才不想要了你们的性命,我得一个个把你们的胳膊腿儿都捏碎了,叫你们再也跑不了。这样一来,我就不信那老家伙不出面。” 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笑容,可是眼中却突然流露出了一种恨,这种很是突兀和矛盾的情绪,叫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栗。 “什么仇,什么怨,尽管冲我来就是了。不是说要捏碎我的胳膊和腿么,哈哈,光会吹牛皮欺负小孩子的家伙,年纪都活到猪身上了吧你。”米申梦知道惹怒了宛妲上人会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可是他已经别无选择,必须让对方把一腔怒火都倾泻在自己的身上,甘示持才可能得救。 可惜,宛妲上人根本就不为所动。甚至于笑的更是灿烂。 “想激怒你爷爷我,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还没把这小子玩儿够呢,你们又急什么呢?先好好看着,一会再亲身感受,这样的好事情,上哪儿去找啊。” 米申梦感觉自己一拳打去,就如同打到了一团棉花,根本使不上力。若是强行上前救人,四大白板这一关就不好过,更别说宛妲上人这绝对强者的存在,光是压力,就能压死人。一向号称足智多谋的他,此时感到有些一筹莫展了。 还好,这时那位俏生生的李翠花,帮他解了围。 “老家伙,你倚老卖老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我刚刚从阎王那里打听到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这老家伙都承认自己是没脸没皮了。等回头下了地狱,到了扒皮地狱那一层,我倒要叫那些鬼哥哥好好伺候伺候他,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再把他的舌头拔了,脸上都用火炭给烧上一遍,叫他变成一块黑板。” 李翠花这些个话语一出,宛妲上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发僵了,而她接着又说的一番话,则好像终于戳到了某些特殊的部位,让宛妲上人再也无法保持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第731章 位置 “你既然喜欢装鬼,那我索性就成全你,让你变成真的小鬼吧。只要我不马上杀了你,让你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断气,那就也不能算是我杀的你了。哈哈,这样,也就不算我破戒了……” 有些生气的宛妲上人说着说着,自己就又高兴起来。 “你这不男不女的老家伙,还真是能意淫啊!我看八成你当年就是四处意淫不成,才跑到长白山当了个老怪物啊……” “找死!” 所有人几乎都在全身戒备着宛妲上人,可是他的这一发动,仍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的速度奇快,恐怕只要一瞬,就要攻到李翠花的身前。米申梦只恐同伴有失,一晃身,就要上前拦截。 李翠花一直都低垂着头,这时候不禁抬了起来,而她的脚前,一直都匍匐着的王二迷糊,却仍是动都没有动。 宛妲上人的身形如此飘忽,米申梦一扬手,撒出去了一片亮晶晶的网,这天丝灭地网,只要缠上了谁的身体,那就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想把它摘下来,唯有用火慢慢的将其烤化。米申梦还是相信,宛妲上人的身法快,可自己的这天丝灭地网就更快,只因为它本身就极轻,对方身形带动的风,就会让它借助力量,跟随的更快,如蛆附骨一般。 可是,米申梦没有想到。看来被激怒的宛妲上人,这一回,依旧是没有按常理出牌。 他的身形不过一晃,就毫无缘由的改变了方向,变成冲向了米申梦而来。擒贼先擒王,这一行人当中,米申梦明显是一个领袖,刚刚的甘示持则是最弱的一个。他先是擒了最弱的一个,给这些个小字辈一个下马威,打击了他们的气焰,紧接着,他就要先拿下这个领头人。如此一来,余者就不攻自破了。 对于疾飞而来的天丝灭地网,宛妲上人连瞧都不瞧上一眼,他在前进当中,只是冲着那天丝灭地网吹了一口气,就将米申梦的这一击化为了无形。 米申梦也是心惊,不过宛妲上人选择了攻击自己,也让他心中又惊又喜。李翠花和王二迷糊都已经解决了强敌,也就是那两大白板,而现在宛妲上人这最强的敌人,自然就该由自己来面对。不跟人打架,他浑身难受。 米申梦手中早握住了两柄刺,向那宛妲上人的胸前刺去。 宛妲上人口中“哼哼”一笑,身上的大氅猛然一拂,顿时米申梦的双刺就被荡开,连一道痕迹都不曾留下。 米申梦自然不会认为宛妲上人如此好对付,对方的的大氅就如同一片乌云一般,劈头盖脸的罩向自己,最可怕的是,自己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任何的压力,甚至于感觉不到一丝半点的威胁。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反倒是一种喜悦的心情,叫人懒洋洋的生不起抵抗的心。 米申梦明白,这是宛妲上人散发出来的一种“场”,战斗在无形之中已经打响,若是对手心志不够坚强,都不需要宛妲上人动手,对方自己就先败了。 在另一边,李翠花和王二迷糊两个无法坐视不理,李翠花向着这边飘来,而王二迷糊这一回则是干脆不起身,四肢着地,看起来倒好似是被李翠花拖着过来的一般。 宛妲上人一心要先行对付了米申梦再说,自然不想他们也来添乱,他身侧的四个白板在他的后方形成了一道屏障,阻住了李翠和和王二迷糊的去路。 北白贺方寅的飞镰已经被破坏,所以他并没有太过积极,四个人当中,他站在了最后面。李翠花和王二迷糊的可怕,除了西白之外,应该是他知道的最深了。其实四个人都算不得积极,因为此刻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去拿下或者杀死对方,只需要挡住对面这两个人就行。南白和东白的死,在他们的心中看来都已经留下了阴影。贺方寅只觉得西白本想站在自己的身前,也就是第三位,结果却被人抢了先,另一位白板抢先占据了这个有利地势,贺方寅不由得心中微微泛起得意之情,还是我见机快吧。很快的,他或许就更是对自己这个决策感到万分感激。很多时候,你所处的位置,就决定了许多事情。 四个白板布成了一个扇形的屏风,可仍有先后之分,李翠花转眼间就来到了近处,有些无奈的第一个白板已经与她交上了手。李翠花看起来明显是着急了,也顾不得再去装神弄鬼,她的手上极快,第一位白板虽说能够招架,却已是显得有些吃力。 贺方寅正犹豫要不要用自己这残破的飞镰丢出去帮帮忙,心中纳闷排在第二个位置的西白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手,却只觉其中有些不对劲。他再一看,心中念头飞转,终于一跺脚。如同一只大仙鹤一般,跳出了战团,飞上了一旁的屋顶。 贺方寅的这个决定,也可以说是无奈之举。因为他看的很是清楚,西白并非不是不出手相帮,而是他在想要出手的那一刻,突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排在第三位的那位白板,双手如弹奏一件乐器一般,飞快的在西白身上弹了数十下,这一切发生的就如常人一弹指之间,西白却就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这个白板突然向西白下手,恐怕不是因为突然发疯了,那么只能有一种解释,他是蓄意为之,他叛变了。 见了这个情景,贺方寅还有两个选择。他可以冲上去,拦住这个白板中的叛徒,与除他之外硕果仅存的那位白板一起力抗敌人。做得好,这也是大功一件,因为宛妲上人还能够赏赐的人,实在是所剩不多了。 不过他很快就推翻了这种想法。无论如何,只有先活下去,才是正确的道路。只剩下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是李翠花、王二迷糊再加上这个突如其来叛变的白板的对手。贺方寅决定,还是先退到安全的位置,再说其余。 贺方寅这一退,排在前面的那位白板兄弟就完全孤立无援了,他本被李翠花给压制的透不过气来,完全对身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第732章 叛徒 他还在心中暗骂这些个同伴不够义气到现在也不上来帮忙,哪里知道,身后面的人上来帮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不过待他知道了这个道理的时候,这世间的一切事情,也就都不值得他再去烦恼了。几乎在贺方寅逃走的那一瞬间,他的性命也不再归他所有。 贺方寅身在半空,就留意到了原本第三位的那个白板,又在第一个白板的身上弹奏了一番。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的选择,还真是正确。自己若是不逃,这会儿恐怕也差不多同一个下场了。 他还在琢磨着呢,突然感到心中一寒。他低下了头,就看到自己的胸前,多了一支翎羽,黑褐色的翎羽,闪出了夺目的光芒,让贺方寅只觉得这整个世界都突然亮了起来。可是他知道,极度的明亮之后,就会是无边的黑暗。 “哼,逃!逃的人,死的不一定慢啊!哈哈!” 一转眼之间,宛妲上人就只剩下了孤家寡人。而他下手杀死的第一人,竟然是选择了转身不战而逃的北白贺方寅。不过反正他从不按常理出牌,大家倒也是习惯了。 当然了,说他是孤家寡人也不太对,他起码还有两个不太好计算的战友。其一就是司水流,她被魁广和尚打伤吐血,这段时间都在一旁默默的盘膝运功疗伤。另一个,就是高台上的那位张敬轩了,他起码一直都跟宛妲上人等人坐在高台上,旁观众人都当他们是一伙的,谁知道,张敬轩若不是答应了不动手,此时恐怕早就冲过来加入战团一起夹击宛妲上人了。 按说这时候米申梦应该跳出来调侃众叛亲离的宛妲上人一番,结果他却一声不吭。只因为他实在没有这个精力去开口说话了。 米申梦只觉得自己和宛妲上人的这一场对战,实在是生平最为可怕的一场战斗。之前他并非没有陷入过苦战,更是受过重伤,承受过莫大的压力。而眼下,和以往的一切都不相同的是,跟宛妲上人的交手,简直就是让他只感到轻松愉悦,甚至于要飘飘欲仙。这让他心生一种莫名的恐惧,而这恐惧夹在一片内心的欢愉当中,显得如此突兀,不过也正因为此,才让他不至于很快的沉沦下去。他知道,这傀儡宫的宛妲上人,已经高明到了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说起来,这真的是可怕至极。要知道,若是你的心中完全没有战意,那么你的身体也同样聚集不起来战力。宛妲上人就是先用一种“心势”,锁定了敌人,就如同一条巨蟒一般先缠住对手,很快就会让对手变得无力,最终任人宰割。所不同的,蟒蛇用的是缠力,而宛妲上人用的是缠心。 好在是,米申梦本身的实力就很是强横,奇招怪式层出不穷,而宛妲上人一开始好像也并没有全力以赴的样子。 一转眼间,剩下的这四大白板就土崩瓦解,就连宛妲上人自己也意想不到。而他不去解决敌人,去先去把逃走的北白贺方寅干掉了,连贺方寅也都没法猜到这位曾经主人的心思。 如此一来,李翠花带着脚下的王二迷糊也就赶了过来,米申梦顿时感觉到身上的欢乐气息,被冲淡了一些,这让他不禁有些高兴,不过这时候他只觉得很是尴尬。因为他实在是搞不清楚,这种高兴,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高兴呢,还是对方的影响力使然呢? “你们小心了,这老妖怪的妖法厉害,跟他打斗,我这心情还乐呵的紧,简直是就快不想动手了呢。若是我一会儿停手投降了,那肯定不是我的本意,必定是中了他的妖法了……” 米申梦这回可以确定,是这种“快乐”的压力减轻了,他才能够开口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不过随着宛妲上人再次催动力量,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李翠花冲到了近前,并没有出手,却是一抬脚。也并没有踢出来一套腿法,而是一脚把始终抱住他腿的王二迷糊给踢了过去。王二迷糊人在空中,扎手扎脚的飞向了宛妲上人,这让周围的观众都给他捏了一把汗。 宛妲上人的大氅向上一拍,顿时就像拍苍蝇一样,将王二迷糊的身体拍了出去。可是,从王二迷糊的裤管里猛的窜出来一只小兽,青面獠牙,正是那刚刚所说的青丘饕餮兽。小兽看来是吃饱了肚子,所以心情不错,张开了大口咬向了宛妲上人的手腕。 那李翠花将王二迷糊踢出去,不过张敬轩等人早就知道,到了后来,缠在李翠花脚边的人,就已经不再是王二迷糊了。应该就是刚刚浓雾弥漫的一瞬,王二迷糊金蝉脱壳,已经不在原地了。这自然也逃不过宛妲上人的眼睛,他用那孔雀羽大氅轻盈的拂开那具身体,也是担心内中有什么古怪,结果那头小兽冲了出来。 这时候,李翠花抬起手,将自己的脑袋一揪,也冲着宛妲上人的脚底下丢了过去。 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提头来战”吧! 宛妲上人着实有些头疼,米家的这些个小辈武功都是不错,可是并不会给他造成太大的困难。只是这些个人都是姓“米”的,这就不一样了。同样的武学修为,同样的武功进境,所来自的家庭不同,姓氏不同,所代表的含义也有很大的不同。 宛妲上人倒是宁可面对的这几个人是姓方的或者姓叶的,哪怕是姓唐的,也不想他们是姓米的。 可惜,偏偏,这个不是他能够选择的,就像这些个姓米的小字辈,同样无法选择他们出生以后的姓氏。 就像那冒牌的李翠花,这脑袋自然不会是她的脑袋,可现在这样的丢了过来,却叫人怎敢不防。你根本都不必去想那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其中必有古怪,那就对了。 宛妲上人不敢大意,同时也心中有气,自己一介高人,今日竟是弄了个众叛亲离,其实他此刻最恨的却是那个背叛他的白板。 第733章 卡片 白板们看着一个个走了又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经此一役,六个里去了五个,还有一个叛变了。这简直对宛妲上人来说就是奇耻大辱啊。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内心当中却是恨得牙根痒痒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的恨过一个人了。可是他却不曾想起,自己对别人做过什么。 这个背叛他的白板,他是一定不会让他如同北白贺方寅那样的轻易死掉。他一定要让叛徒悔恨,悔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如今,宛妲上人的对手,变成了两人一兽。那个背叛他的白板,并没有上前来夹攻自己,这也让宛妲上人感到很是不爽。他已经习惯于把这些个人当做一个个空白来对待,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白板的名字,是叫做朱考烈,乃是什么无妄派的掌门人。武功算不得太高明,机缘际会,才做了自己手下的白板之一,几乎都得不到什么出场的机会,一直都只能做一个后补。而他的那个弟子,叫做裴法方的小胖子,做事也算是得力,不过却在江南郑义门郑家,把自己门下的一个弟子赵宜主给折在那里了。想自己当年在长白山上的居所本是叫做天烛宫的,后来,遍布四方的势力,手下的一个个白板傀儡名声鹊起,这天烛宫也渐渐被人叫做了傀儡宫,原来的名字反倒无人记得和提起。 宛妲上人来去如电,李翠花丢过去的人头根本也沾不到他的半点边,他的身形一闪,却冲着离得较远的裴法方而去。距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这一回,他却被截住了。 截住他的人,突然从地底下出现。在半路截击,终于让他停下了脚步。 突然出现的人是叶士元,他左右双手当中夹了五张卡片,右手两张,左手三张。而宛妲上人一见,面色也带着几分的凝重。 张敬轩远远看去,幸赖他的目光锐利,这才能看清,叶士元手中的卡片,隐隐的泛着金光,其上都是写有字的。 左手的三张,分别写着“君”、“亲”、“师”三个字,而右手的那一张,几乎不用看,就知道分别写着“天”、“地”两个字。 天、地、君、亲、师,都乃中国民间千百年来祭拜的对象。而叶士元手中的这几张卡片,明显都非凡物。能够让宛妲上人郑重对待的,可想而知,其中所蕴藏的力量。 叶士元自己也郑重其事,一改平日大大咧咧漫不在乎,乃至有些毕恭毕敬。他恭敬的或许不是这些卡片本身,而是这些微缩化之后的牌位象征其中蕴含着的力量,那些个力量,就算是如今更上层楼的他,甚至于都无法完全掌控。 “荀子牌!这宝贝玩意老不死的家伙都传给你了?”宛妲上人的声音当中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叶士元根本就不与他答话,或者说,他无法与宛妲上人说话。控制这五张卡片,就让他已经足够辛苦了。好在是,在这五张卡片的加持之下,宛妲上人那刚刚影响米申梦情绪驾轻就熟的力量,几乎对叶士元完全不起到什么作用。 刚刚的那一番争斗中,叶士元一直都负责装扮王二迷糊,而到了后来,他就金蝉脱壳,躲到地下,专心致志的调动这五张卡片当中的力量。这五张卡片内中力量宏大磅礴,叶士元要使用,首先也要运功调动,缓慢疏导,积蓄完成,方能克敌制胜。而他借助内中“地”卡的能量,虽身在地下,仍对上面发生的一切事情了如指掌。当宛妲上人突然发难,再次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去攻击裴法方的时候,叶士元无法坐视,脱地而出,拦住了宛妲上人。 宛妲上人明显是识货之人,并没有冒失失的冲上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很可能是个火星撞地球的局面,五张卡片的巨大能量,若是同时迸发出来,就算是宛妲上人这样级数的高手,恐怕都无法承受,而叶士元首当其冲,也不会好过。宛妲上人停了下来,叶士元也不想再等,一扬手,左手的三张卡片就冲着宛妲上人甩了过去。 那三张卡片,看似脱手而出,可是以宛妲上人等的眼光看来,其实并非真的如此。被挥洒出来的,其实是叶士元所能调动出来的全部能量而已,那卡片本体仍旧留在叶士元的手中。只因为那些个能量惊人,凝聚在一起,光芒夺目,甚至于在短短的那一瞬间,彻底盖过了卡片的本体,这才给人造成了一种卡片脱手而出的假象。 宛妲上人早知这副“荀子牌”的威力,这若是它原本主人施展出来,只恐宛妲上人二话不说就要逃走了,现在叶士元的施展,会打一个折扣,宛妲上人不肯善罢甘休,凝神接招。 荀子,荀况,先秦赵国人。一代大学问家,他曾三次担任当时齐国“稷下学宫”的“祭酒”,也就相当于稷下学宫的校长,倒是跟傀儡宫的宫主宛妲上人有一点相似,当然,宛妲上人跟人家荀况是没办法相提并论了。天地君亲师这个思想,就是始见于《荀子》当中,为后世所尊崇。 宛妲上人顾及颜面,不想在小字辈面前落荒而逃,很快就发现,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一句多么正确的话啊。 首先他承受的,就是“君”字卡的力量。君,代表了历朝历代的王权,也就是奉天承运的力量。自荀况之后,始皇帝嬴政,乃是千古第一帝。当“君”字卡君临在前的时候,宛妲上人就宛如感受到了这位始皇帝的暴怒。他的眼前一花,突然感觉到自己犹如陷入了一场千军万马的战阵当中,那些个士兵一个个高鼻大目,脸膛广阔,将军阵列于前,长枪手森森林立,弓箭手则单膝跪地,布阵在后方。秦兵的勇武威猛,让他们能够横扫六国。宛妲上人心中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种力量场使然,可仍旧让人为之悚然惊心。 第734章 战神 四周的秦兵数百上千,那位将军一挥手,飞箭如蝗,一排排的枪兵也黑压压的纵马冲了上来,在他们的前方,更是有着两部驷马拉的战车,“泼喇喇”的卷起一片尘土飞扬。 宛妲上人知道厉害,那些个飞箭和长枪,看似虚幻,若是被其射中,虽不能伤害身体皮肤,屠戮的却是魂魄之力,若是魂飞魄散,岂还有生理。 此情此境,宛妲上人毕竟也是此中高手,他脑中一转,便生了对策。 他抬起了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顿时面貌一变。只见他此时的头颅变得小了一圈儿,双眼黑白分明,一双瞳子就如墨水画就,而眼白就如长白山的雪峰,他的嘴巴抿的紧紧的,显得坚毅果敢,而他的下巴,则尖锐如矛,好似一挺下巴就能将对手刺穿。 他变成了这般模样,那些个秦兵,包括那个将军,竟然都垂下了手中的兵器,就连那些个战马,也都停下了飞驰的脚步,变得温驯,乃至于变得有些畏惧之感。 只因为,宛妲上人此刻的样子,乃是秦人心中的一介战神,白起。 白起,是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一生战功赫赫,几乎以一己之力,横扫六国,在秦昭襄王时期,将楚国、赵国这些个靠近秦国的大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平生大大小小七十余战,每战皆胜,从无败绩。伊阙之战歼灭韩魏24万联军,之后又大破楚军,攻入楚国的都城郢都,迫使楚国迁都,打得楚国从此一蹶不振。而在后来,在长平一战,白起更是一举歼灭了赵军45万人,是为战争史上最残酷的一场战事。而白起也从此奠定了他一代杀神的名声。小儿啼哭只要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马上噤声。更为重要的一点,白起功高震主,被秦昭襄王赐死,秦人都为其不平,白起有功于秦,而秦却未尝厚待之,所以这“君”之力,已被宛妲上人的这一番布置,化为了乌有。 不过叶士元手中还有牌。 他手中刚刚的第二张卡,也补充了上来。 亲,狭义的说,代表了列祖列宗的血脉,也就是一脉相传的力量。更进一步说,进入人伦者皆为亲。再广而化之,血亲之外,朋友也可称之为“亲”。朋友虽不是血亲,但胜似血亲。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朋友之于人们来说,十分之重要,若是少时就误交损友,很可能就要误入歧途。 而此时此刻,那些个秦兵秦将、车辆马匹都聚集到了一处,就如同千万只蚂蚁,堆砌成了一个人形。那人只做文官打扮,眉清目秀,两片嘴唇薄的就如两片刀锋。化身为白起的宛妲上人,见了此人,却觉心中一寒。 这一张“亲”的卡,却真的是并不怎么亲。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对面文官模样的人嘴唇一张,口中吐出了一道烈焰,烧灼过来,让一代杀神白起都感觉到心驰神摇。 那是范睢,秦国的一代名相。秦国的王,或许都并没有他们的相国有名。商鞅、张仪、范睢、李斯,可以说,没有这些个相国,也就没有秦国的一统六合。明君、良相、名将,这三者缺一不可,可是内中最为重要的,或许更是良相。没有良相的承上启下,没有他们的治国理政,国家无可能强盛,秦国之所以能够崛起,就是因为秦国用了卫国的商鞅、魏国的张仪和范睢、楚国的李斯。而范睢,就是白起的生平大敌,白起之死,更是与范睢有直接的关系。秦昭襄王听从范睢之言,在白起围攻邯郸之时令其撤军,以至于将相失和,后秦国再次围攻邯郸不下,令白起攻之,白起不至,虽是有对战局不乐观的判断在内,可谁能说更多的不是因为当初的积怨未消的缘故呢?总之正是这次的事情,才让秦昭襄王对白起心生不满,最终招致白起的身死。 叶士元对宛妲上人发出的这个“亲”,是一个要人命的“亲”,范睢巧舌如簧,一代名将白起可以说死在他的口中。他张嘴吐出的烈焰,即便是杀神白起也承受不住。 心有所感,宛妲上人也觉得自身如同置身一片火海之中,不过片刻就要将自己炼化成灰。这时,他不禁大喝一声,声如凤鸣,取那凤凰浴火重生之意,继而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血雾喷了出去,险险的抵住了范睢喷出的那道火焰。 如此被动,宛妲上人自然是不愿意了。他将双手提起,拱于胸前,微微垂下了双目,只见他的容颜渐渐苍老,一转眼就成了一个白胡子老人的样子,他的神态恭谦,身体也微微前倾,只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可是,那尊巨大无朋的范睢见了他之后,却禁不住膝盖一软,险些要跪在地上。 宛妲上人知道这“君”、“亲”、“师”的厉害,他知道范睢既然害死了白起,这段因果那就无法绕过去,白起就算是英雄盖世,也架不住那口舌之利。毕竟他仍是帝王麾下的鹰犬,而不是那揭竿而起的反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他就要求变。 对手既然还手握底牌,那就是“师”的那张卡。宛妲上人脑筋一转,决定自己不若釜底抽薪,直接将对手的路都堵死好了。 所以,他直接幻化为了孔子。孔子,孔丘,更是孔圣人。天地君亲师,说到底荀子也是儒家的人物,那么就归根溯源,直接坐稳了儒教的本源。在明代,孔丘被尊奉为“天纵之圣”、“天之木铎”,被世人尊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万世师表。所以也难怪,那范睢见了孔丘,不禁产生了要膜拜之意。 两人陷入了神识的交锋,所有的发生其实都只在一瞬之间。所谓一瞬千里,人的意念,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快的速度,比人类所知的一切,都要快上千百倍。上一瞬,你的意念还在原地,下一瞬间,却已是到了万里之外的远方,你的心之所想,也代表了你思想的疆域有多宽广。 第735章 荒唐 叶士元和宛妲上人的这一番交锋,外人看起来甚至于完全瞧不出半点究竟,或许他们连一个动作都没有做完,可是在神识的世界当中已经交战了千招万招。其中奥妙,也只有张敬轩、米申梦等少数几个人能略知一二。可是内中的凶险,外人却很难体会,也更难以参与进来。 叶士元的修为若说施展这些玄而又玄的功夫仍略有欠缺,他依赖的更多是手中的那套“荀子牌”的卡片。而宛妲上人则人老成精,对于“荀子牌”本就了解的他,欺负叶士元无法将内中玄妙运用自如,已经动起了将“荀子牌”抢到手中的念头。 只要这“荀子牌”到手,那些个白板、傀儡统统不要也完全算不得什么事情,甚至于自己可以凭借手中的“荀子牌”获取那天下第一的王座。 眼下,全靠着他将近百年的修为,以及傀儡宫无数的奇珍异宝的支持,他在神识的世界当中大战叶士元和他手中的“荀子牌”,孜孜以求,要夺到异宝,为己所用。 而“荀子牌”之所以被称为异宝,那就是说它绝不可以用等闲视之。 叶士元对这些虚无力量的驾驭能力尚不是炉火纯青,这一是要靠功力深运转快,二也要依靠运用的巧妙娴熟。宛妲上人幻识当中变化的孔丘,恢恢然,浩荡荡,转眼间仿佛可以充斥天地,而那范睢哪里是其对手,那数十丈的身躯,转眼间就土崩瓦解。 叶士元急切间几乎无从应对,而这时,那张“师”卡,却无人催动之下,自动跳了出来,发动了反击。 范睢崩坏的身体当中,缓缓的站起了一个身体佝偻的老者,前额的头发都已掉光,一对寿眉垂于左右。若是比年纪大呢,孔丘他一定要甘拜下风。当然了,比起别的来,孔丘同样不敢造次。宛妲上人这时候心中如被雷霆击中,“哄”的一声响亮,在他的脑海中炸响。他忍不住想抽自己两记耳光,自己千算万算,怎么会把这一位给忘记了呢! 若说老,这位自然是比孔丘还要老一些。而且,他本身就是叫老子的! 世间自称“老子”的千千万,可是人人都称之为“老子”的,就只有这一位。 李耳,老聃,都是他的名字。他也没有被人称为什么圣人,可是道教,却尊他为祖师爷。他只留下了寥寥几千字的文字,却让多少人穷极一生,亦钻研难明。而孔子,就曾两次向老子求教,这在他的生涯当中,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如果说一字为师,那么老子对孔子则有点化之功。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者也。孔子也曾对自己的弟子说过,老子是一条龙。足可见,孔子对老子的敬仰之情。 所以,当孔圣人见到了老子,就绝不敢再以尊者自居,老子虽然只是一如常人,可刚刚仿佛充斥天地的孔丘,一瞬间便已经变成如他一般大小,更是感觉到被其所压制。老子面上云淡风轻,缓缓的伸出一只右手,看似要抚摩向孔子的肩头。就像一个长辈或者兄长,向自己的晚辈或者幼弟表示亲热。孔子不能躲闪,因为那样的话,就会失于“礼”。 宛妲上人深知,这就是“师”的力量,几乎无法逾越。 一开始,这儒和道两家的始祖还能够分庭抗拒,可是在“师”卡的力量之下,曾经受教于老子的孔丘,终于还是要垂下他的头。这算不得屈辱,只不过是一个事实,可是在这境地之下的宛妲上人,却就不好过了。如山的压力压了下来,他知道,一旦被这座精神的山压倒,那么他很可能就会变成一个白痴或者疯子。 此时此刻,宛妲上人终于表现出他超强的实力和过人的应变力。 叶士元的这“君”、“亲”、“师”三张牌一张接一张,几乎逼得他已经无路可走,可是他必须要想办法脱困自救。 只见孔子突然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一改之前谦恭的样子,头发很快披散下来,遮盖住了面目。这样还不算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他将自己的头发抓住,用剪刀一剪一剪又一剪,没几下就将头发剪得长长短短,乱七八糟,简直完全不成一个样子。 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那边幻化出来的老子也在纳了闷。这宛妲上人托身的孔子是怎么了?莫不是突然发了疯?不过以老子之算无遗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宛妲上人被压制得死死的,甚至于有些黔驴技穷之感。既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便只好是破罐子破摔了。 说起来,也让人不得不佩服宛妲上人的这应变之道。 既然孔子在老子的面前也无法逞雄,那么就索性不破不立好了。宛妲上人幻化出的这一位,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自己的头发剪成了如同疤癞头一般。再看他,突然敲着一只碗,打着拍子,唱起了歌来。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鼓盆而歌的,那是庄周。而这一位,却明显不是。 他叫陆通,或许另一个名字会更加有名一点,那就是“接舆”。 屈原曾在《九章》中有云,“接舆髡首兮,桑扈裸行。” 接舆乃是楚国着名的隐士,因不满于世道的浑浊,所以剪发佯狂不仕,人称之为楚狂接舆。当孔子到楚国的时候,接舆看他不惯,跑出来唱了那样一首歌。 后世又有李太白诗云: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宛妲上人这一招,其实也颇有点费厄泼赖的意思了。你不是非要站的比孔子高嘛,那好吧,我也跳出来,跟你一道鄙视他。大家现在是同一战壕了……还别说,这一招行险而为,算得上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却被宛妲上人给蒙对了。 也或者说,他还是占了叶士元无法全力催动这三张卡片的便宜,才能以这种有些荒唐的方式来脱身。 第736章 天地 若是换了荀子牌的原主人出手,宛妲上人此时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下来。不会有任何别的想法,只会想着一件事,如何才能找到一个空隙逃生。 在神识当中交手数招,看似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其实这一切不过比一眨眼的时间还要短暂的多。可是,宛妲上人刚刚很可能就会坠入其中,永远不再能够出来。 恢复了清明的宛妲上人面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惶急的颜色。他目光中带着复杂,看着对面的叶士元。 而叶士元此时此刻,却也更是面色沉重。他的额头冒汗,握着另两张卡片的右手乃至都有一点颤抖。不过看他的样子,正要凝气运功,将手中余下的两张牌也打将出来。 宛妲上人一见,知道这“荀子牌”操控绝非易事,而且耗力极巨,叶士元刚刚发动了“君”、“亲”、“师”三张卡,已是消耗过大,想要催动余下更为厉害的“天”、“地”两张卡片,必须积蓄更为浩大的能量。但是,一旦他再打出这两张卡来,那么就算一向自负自大的宛妲上人,也担心自己难以接的下来。 可是,看来叶士元功力还显不足,一下子无法施展。宛妲上人知道,机会来了! 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形容的就是此时此刻吧。 叶士元右手当中的这两张卡片,蕴藏着的力量远比左手那三张要可怕的多。甚至于,都没有人领教过其中的力量。因为这荀子牌的原主人,根本就很少有机会用这套牌。因为他自己曾经说过,这套牌威力太大,特别是“天”、“地”二牌,甚至于可以吸收天地间至强的能量,有通天彻地之可能,凡人不可轻用,用之则为鬼神忌,为山河怨,是为不祥。这是原主人的话语,宛妲上人是少数几个曾听过的。而对他来说,为鬼神忌,为山河怨,那都不算什么。 宛妲上人一念至此,身影如电光一闪,甚至于已经快到了一种极致,快到他自己从未达到的高度。 他冲向了叶士元,冲向了他手中的那两张卡,他一定要拿到它们,而且一定要在叶士元积蓄能量发出它们之前,就拿到它们。 它们,是我的。宛妲上人心中狂吼着,已经几十年了,他都没有过如此的想要一样东西! 而这时,其他的所有人都知道,这荀子牌当中“天”、“地”二卡若是落到了宛妲上人的手中,那就真的是如虎添翼,再无人可能制得住他,乃至于天下可能都无人是他的对手。所以,这一时刻,米申梦、那无头的李翠花、白板朱考烈,甚至于那位小胖子裴法方,都冲了上来,要阻止宛妲上人。 宛妲上人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快,最起码比现场的任何人都快。 他只需要夺得荀子牌,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夺了宝贝之后,他会立刻撤走,没有人能够留得住他。待他炼化了荀子牌之后,眼前的这些人,不过如蝼蚁一般,弹指间灰飞烟灭。他又怎么会跟一些个蝼蚁计较什么呢? 瞬间,他就来到了叶士元的身前,这速度,果然叶士元来不及做出反应,他那右手之中的两张卡片如山一般沉重,所以刚刚费尽了力气御使左手三张卡的他,无法运用它们来阻止这可怕的敌人。 叶士元无奈之下,也唯有放弃手中的两张卡,当然他不会将它们拱手让给宛妲上人。叶士元放弃运转,一甩手,就将右手的两张卡片甩向了米申梦的方向。这所有人当中,看来他对米申梦最为倚重放心。宛妲上人也知米申梦是个难缠的对手,深恐这“天地”两张卡落入他手,那想要拿到就困难重重了。他顾不得别的,急忙于空中一个盘旋,以无可想象的速度向那两张卡冲了过去。 米申梦和那叶士元掷出的那两张卡是相向而行,而宛妲上人则是在后面追击而至,可是他的速度快的足以弥补这差距。 米申梦屈指一弹,两枚金色小针就射向了宛妲上人,他脚下刚好途经李翠花刚刚丢出去的那个脑袋,就顺便飞起一脚,将那脑袋踢向了宛妲上人。 两枚金针并不是射向宛妲上人,若是那样,倒并不难对付。这两枚金针,是射向那两枚小卡的。宛妲上人对米家人的各种古怪实在是头疼万分,当年那个老怪物就曾经让他吃尽了苦头。米申梦这样的举动,必定是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宛妲上人是不能让他如意的。 宛妲上人一翻手掌,掌心中吐出一团白气,就如同一道寒霜,登时裹上了金针,继而又裹上了那两张卡。他手微微一缩,就将那道白气向自己的掌中收了回来。米申梦和叶士元等都大惊,没想到宛妲上人会有这样一招,米申梦连发三招,都被宛妲上人一一化解,叶士元则苦于还在恢复,竟是无法帮忙。 眼瞅着“天”、“地”二卡就要入手,就连宛妲上人这样坚定的心性,也都不由得有些喜出望外。 这一回,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天地”二卡之上,对于米申梦刚刚踢出来的李翠花的脑袋就有些忽略了。 那“天”、“地”两卡被宛妲上人握在了手中,李翠花的一缕头发,也轻柔的拂了过来,宛妲上人屈指一弹,就要连那头发带脑袋都弹飞。 可是一指弹出,却“咦”的一声。他弹出去的一指,竟是击了一个空。他之所以有些奇怪,只因他明明是击中了那缕头发,可是感觉中却真的是空无一物。 不过他没空理会这点小事。终于拿到了“天”、“地”二卡,只要有了这两张荀子牌,甚至于不需要其他三张,都已是莫大的好处。他如今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带着这两张卡离开。 可是,宛妲上人这时候也发现,自己陷入了包围圈。 米申梦、叶士元、李翠花、朱考烈,四个人东南西北各守一方,将他围在了其中。 第737章 出人意表 宛妲上人手中握着那两张卡片,心中忍不住的一阵得意。他想纵声大笑,自己一介高人,那样实在是有失身份,该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才对。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哈哈哈”的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小子们,你们给我送这样的大礼,我都不舍得杀你们了。不过这个人,却是非死不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还给我!否则我米家与你不死不休!”叶士元眼睛好像都有点红了。 “哈哈哈,不要说小孩子的话。我若是怕了你,还会抢你的东西吗?” 而这时,在外围离得稍远的裴法方开口说道:“宛妲老贼,你可知道,我师父为何要费尽辛苦找到你,最后却做了你的傀儡手下。” “哈哈哈,你不是说你师父爱上我了吧?还是早就看上我那入室弟子赵宜主了,主动来投?可惜啊可惜,宜主那孩子,张教主不识得她的好处,辣手摧花……”宛妲上人得意之下,言语中居然带着几分轻佻,“入室”二字,说的格外的重一点,话语中带着意犹未尽之味。 裴法方沉声道:“赵宜主,是我杀的。而你,也早该死了!” “哈哈哈!一会你就知道到底是谁该死了。你这小子胆子倒不小,那祖宗我就成全你们师徒,让你们死在一处好了。” “老贼,临沂蒙山,袖里乾坤招江农,是被你所杀吧?” “哦?那个像个老农似的家伙,倒是犟的很,一副牛脾气。我把他的独生女儿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捏成粉碎,他竟然都不肯屈服,最后还震碎全身经脉想要求死,我偏偏不如他的意。哈哈哈!” 裴法方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是啊,招兰彩,那是我的未婚妻,招江农,是师父最好的朋友。你一下子毁了两家人,你手上到底毁了多少人,你知道嘛!师父和我在那以后就发誓要找你报仇!师父更是不惜落到你的手里,充当了你的白板。我们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今天!” “也真是好笑,哈哈,你们这帮子跳梁小丑,在这盛京城,就想找我报仇嘛?” “老贼,我知道你是想拖延时间,以为闹出这么大动静,会有人来帮你。可惜,你也看到了,过了这么久,有一个人来救你嘛?” 宛妲上人只觉得又可气又想笑,“哈哈!我需要谁来救我嘛!我不杀了你们,就已经是慈悲了。” 可是到了这时,宛妲上人已经心中有些狐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都莫名的想发笑?而且,他好像握住手中的“天”、“地”两张卡片握得太紧,它们俩都要化掉了,甚至于要融入自己的手中。他感觉到不对劲,想要松开手中的两张卡片,可是它们就如同长在了自己的手心当中,别说松开,怎么甩也都甩不掉。 他终于发现,原来是自己落入了别人的陷阱当中。自己刚刚确有那个意思,等待大批援兵到达,将这些家伙一网打尽。毕竟这里是盛京城,是满清人的都城。 可是,对方更是在拖延时间。转移他的注意力,以利于让那手中该死的两张卡发挥作用。 “上人,你完了。自打你被人猜中了下一步的行动,你就完了。本来,你的一举一动,让人捉摸不透,谁也不知道你下一步会做些什么。可是,你的贪婪,却出卖了你。早有人给你设计好了这条路,你也乖乖的走了上来。啧啧,你这‘出人意表’万焉答,看来果真是白叫的,也难怪只敢藏头缩尾不敢以真姓名示人……”叶士元这时候看来气色不错,刚刚或许都是装出来的。 原来宛妲上人在出道闯荡江湖的时候,名字外号是叫做“出人意表”万焉答,这名字本是父母给的,结果却有人说他是关外胡种,万焉答成了“完颜鞑”的谐音。后来,他干脆不用本名,改名叫了“宛妲上人”,而且占据了长白山,创建了傀儡宫,真正的做了一个关外人。虽说内中还有其他的故事,可也是一个名字就惹出了祸端,让人始料不及。 宛妲上人没想到叶士元会知道自己的本名,而他的一只右手,已经变得不可捉摸,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突然剧痛起来,再一会,却可能毫无知觉。可是,他却完全忍不住的还是想笑,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刚对付米申梦的那一招,“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就是以目光发招,在目光对视当中,不知不觉的让对手陷入到一种无可自拔的快感当中,明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毁灭,可偏偏却抗拒不能。这种夹杂着恐慌、绝望的快乐,只让人欲罢不能,无法坚守意志。对一个高手来说,那绝对是大忌,别说在交战当中,哪怕只是在自己的修炼中,也很可能会走火入魔而亡。宛妲上人的这些个邪门功夫,都是他那杀人不见血的杀招。 可是现在,这一招却好像反噬了主人。那自然都是那两张该死的卡片捣的鬼。 “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对付得了我嘛!不要那么天真,你们统统等着,我会让你们死的都很美!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宛妲上人脸上带着笑容,却又有几分狰狞,看来是突然剧痛了一下,让他笑着长声惨嚎了一声。看来十分的诡异可怕。 “那是‘幽冥阴阳鱼’,可以随意变换形态的一种鱼儿。老祖宗说了,以你的眼力,是看不出它们的本体的。你的体温炼化了它们,它们就钻进了你的身体里,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不亦快哉。等到你的精血被它们吃光,它们就会再次沉睡。” “那不可能!幽冥阴阳鱼是贯穿阴阳的生物,哈哈,不要胡扯了!它们怎会被你这区区实力所驾驭!”宛妲上人咧着嘴忍着痛,用左手在手臂上端划了一个圈,就好像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圈圈似的,邪魔莫入。然后,他就准备开溜了。以他的实力,若是一门心思跑路,这些对手还真未必能够留得住他。 第738章 醉生梦死 “你不想知道这两张牌是怎么回事吗?你不想要真正的这两张牌了嘛?”叶士元伸出手,一玄一黄的两张卡,摊在他的手掌心,看来古朴大气。 “我不想!”宛妲上人的心中狂吼着,可是他的脚好似不听自己的使唤一样。他觉得自己明明已经用“大千截断手”阻挡了胳膊上那莫名其妙的毒,可是难道此刻自己的脚也中了毒不成?还是说,自己真的有那么的贪心! 作壁上观的张敬轩只见下方风云突变,也是感到惊心动魄。而一向身先士卒的他,看来是遵守了和福临二者的约定,竟是能一直都忍着不动手,也算是个稀奇事。特别是甘示持的胳膊被宛妲上人捏断的时候,张敬轩的腮帮子的肉已经一丝丝清晰可见了,而他仍旧是没有跳下高台,参加到战团之中。 叶士元不容宛妲上人做出更多的思考,他只是简单的一展,又将那两张卡片揣回了衣袋里。 宛妲上人这时候头脑好似已经不清醒,他冲着叶士元就冲了过来,看来不得这“天”、“地”二卡誓不罢休。 叶士元、米申梦等也正是要他如此,看来他已经被冲昏了头脑。 这一个局,本就是早已设好的,针对的对象,自然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宛妲上人。 宛妲上人本是汉人,结果助纣为虐,残害自己的同胞竟是变本加厉。他的长白山傀儡宫机关重重,而且关押了许许多多的座下白板的家属为囚为奴。这些个人,一方面充当了傀儡宫中的劳役,另一方面,则成了宛妲上人的挡箭牌。如若有世间的大高手去寻宛妲上人的晦气,那么他就要与这许多人玉石俱焚,发动厉害的机关,将傀儡宫毁于一旦。 这世间比宛妲上人还强的高手本就屈指可数,愿意管这档子闲事的就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宛妲上人虽然坏事做绝,可仍是一帆风顺的活了很久很久,也许眼瞅着都可以寿终正寝。 只可惜,他今天算是遇到了命中的克星。 可是,宛妲上人人老成精,可不是那么好斗的。他看似被冲昏了头,向着叶士元的方向冲了过去,却只是虚晃一招,人在半途,如旋风一般,转而冲向了那朱考烈。 他的算盘自然是打得精,这四人当中,米申梦极其难缠,而叶士元身怀异宝不说,他有意拿出的“天”、“地”两卡,也不知真假,可是摆明了要让自己去上当,那自然是不能如了他的意。 而那个李翠花,把脑袋丢了以后变成无头人的模样,看起来诡异万分,这家伙神秘莫测,看来也是不好惹。 四人当中,自然是这朱考烈乃是最弱的一个,而且自己对其斤两也最清楚。不从他那里突破,那才是傻子嘞。宛妲上人虽说恨这几个小子恨得牙根痒痒,可是仍是保命要紧。 他身上的大氅就如一身的铠甲,竟是不做任何的动作,直接合身撞向那朱考烈,乌嘁嘁如同一发炮弹一般。而人在半空,他那一双细长的眼睛中,发出了妖冶的光芒,夺人心魄。 其他三人见他变了方向,也都一齐追击过来。 朱考烈的脸上,毫无波动。他连话都没有办法说,刚刚全靠他的弟子裴法方替他开口。宛妲上人冲来,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让,就能保住性命,宛妲上人根本没胆子停留。可是只要一让,以宛妲上人这鬼魅一般的身法,谁都无法追上他。好容易算计到他,将其合围,就都变为泡影。 这时节,朱考烈笑了。谁也想不到,他那白板一样的脸,竟然还可以笑出来。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竟是提起了刚刚李翠花丢出来的脑袋。 面对汹汹而来的宛妲上人,朱考烈凝然不动,不但不动,更是连看都不看宛妲上人一眼。他将李翠花那披头散发的脑袋举高在面部,竟然也一俯身,向着宛妲上人冲了过去。 这一下,实在是出乎宛妲上人的意料。别人就算不知,朱考烈既然处心积虑的想要找自己报仇,那他没道理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不死凤雀衣”的神奇。这衣服,或许乃是这世间最为强大的防守武器了。若非自己刚刚一时贪心上了那班小子的恶当,试问这些个小字辈,哪里有机会伤的到自己呢。 宛妲上人丝毫不做停留,他相信,自己这般撞上去,就算是一座小山,也会崩塌,这朱考烈不自量力,想要拦住自己的去路,那就让自己从一堆血肉当中穿过去吧,即便是弄的肮脏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也算朱考烈聪明,他举着李翠花那脑袋挡着自己,否则只要他被自己的目光扫到,可能就会意志消解。哼,那又怎样,挡我者死! 二人相向而驰,速度又都很快,结果半途中的朱考烈做了一件事。他将挡在面门处的李翠花的脑袋垂了下去。宛妲上人妖眼一瞪,瞧向朱考烈的双目,以求控制朱考烈的意志。 这一次,他如愿以偿,看到了朱考烈的双目,可是他却发觉自己的“醉生梦死”完全派不上用场。只因为,朱考烈的两只眼睛在空中滴溜溜的打着转,飞向了他的双目而来。 这朱考烈人称“乾坤一掷”,是因为当年他手使一对风火流星,出神入化,神鬼莫测,当然这要分对手是谁。总之无妄派的名声,都是靠朱考烈打下来的,而他的独门绝技就叫做“乾坤一掷”,而今天,没人知道他从前的绝技是什么样子,只看到他竟是自挖双目,然后丢出了自己的两个眼球。 宛妲上人发动醉生梦死,还是头一次遇到了这种眼睛。朱考烈离开了身体的双目,竟然好似还有知觉,带着一点嘲弄的神色,看向他。 他无法左右一双没有了主人的双目,一种不适感升起,让他嘶吼一声,抬起左手挥拂了出去。 两颗眼球还带着一份主人的温度,也带着一种牵绊和依恋,而宛妲上人的这一挥,威力何等的惊人,顿时两颗眼球都化为了飞灰飘散空中。 第739章 阴阳 虽说眼前那让人看了不舒服的眼球没了,可是,宛妲上人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藏在那眼球的后面,缠上了自己的左手。 这种危机感一闪即逝,甚至于来不及把握。可是它引发的后果,却是如此的惊人。飞速前进的宛妲上人眼瞅着就要撞击上目不能视物的朱考烈,可他的脚下竟是突然一个踉跄,看来就如同喝醉酒的醉汉一般。旁观者都以为他又使出了什么奇怪的身法,他却又踉跄了几步,接着就“啪叽”的一声,像一个大布口袋一样倒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甚至于连叶士元等人都觉得不太真实。一代大豪,宛妲上人,就这样跌倒在了地上,石板地甚至于在他的下巴上面磕出了一道寸许的伤痕,正在流着淡金色的血。 宛妲上人脸上仍旧带着不可思议的笑容。可是谁都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了。 “为什么!这真的是幽冥阴阳鱼!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那老鬼当年都没有唤醒它们,这怎么可能……” 宛妲上人口中呢喃的说道,边说边用受伤的下巴继续磕着地面,很快他的下巴就被磕得皮开肉绽不成样子。 事到如今,周边留下的都是胆子大的,可是见他状若疯魔的样子,也都觉得心中寒意大增。而米申梦等人却知道,他这是在强行刺激自己,让自己不至于陷入无知觉当中,因为他知道,只要陷入沉睡一失去知觉,阴鱼与阳鱼就将在他的头脑中会合。而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他的身体如今几乎全部失去了知觉,或者说失去了控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摆动自己的脖子,用下巴磕地的疼痛感,来刺激自己不要沉睡。 “是恒山‘幕天黄芪草’,外加衡山的‘席地卷帘丝’,南北二岳,一阴一阳,二者混在一起,就能贯通阴阳地脉,唤醒阴阳鱼。其实说唤醒它们也未必,只能说是驱动它们的一种吃东西的本能罢了。若是它们真的醒来,那么你早就没办法说话了。” 叶士元说着话,目光瞧向了那李翠花的“脑袋”,一阵风吹拂而过,将那一头“秀发”吹得飞扬起来。这时,人们才能发觉,那头秀发,隐隐的透着一种碧色。 这是一场围剿战,对方好似算无遗策,一招招,一步步,宛妲上人都踩到了别人设计好的步点之上。宛妲上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似强大,可是在这场对敌当中,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取胜。因为对手太了解自己了。他想大喊一声,这不公平,可是他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就连一下一下捶地的下巴,也都渐渐的抬不起来。 李翠花这时候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一颗头颅从身体当中升了出来。张敬轩早就知道,是米偶平这家伙假扮的李翠花,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仍是觉得好笑。因为不知道是谁,给他画上了一个女装,抹着腮红,画着唇彩,眉心还点了一记朱砂,别说,看着还真是有几分婀娜之意。 宛妲上人的意识渐渐的模糊起来,可是他的心中此时,却是充满了恨意。他不怎么恨米家这些人,甚至于也不那么恨叛变了他的朱考烈,因为这些个本身就是他的敌人,大家你死我活,没什么奇怪。他恨的是,自己身在盛京城中,己方的大本营,与敌人僵持了这么久,竟然一个自己人也没有来帮忙的!就算是那些个高手不来援手,之前安排了那些个士兵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要来几千个铁卫军,数千支铁翎箭对准,什么样的高手也都得退避三舍啊。可是现在,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其实宛妲上人也多多少少算是冤枉自己人了。 因为其他人,实在是对他爱莫能助。一开始,这高台上还威风凛凛的坐着多位大高手,司水流、哼哈二将、宛妲上人、魁广喇嘛,张敬轩就先不算了,那四位,哪一个都算得上一方霸主的地位,他们四个人在场,还哪里有别人的活路。谁能想到,哼哈二将走了,魁广喇嘛和司水流内斗了个两败俱伤,最后只剩下了宛妲上人这孤家寡人独木难支。 而目前盛京城中的其他高手,包括多尔衮和豪格各自带着自己麾下的高手,则都守候在皇宫之中,保卫着福临的安全。因为,皇宫竟然被人给进攻了。 一大早,御林军千户王光虎例行巡查,查到一处略为僻静的皇城角落,却发现原本守在这里的侍卫不见了。 这些个侍卫偶尔有偷懒的现象发生,可是最近剪辫案闹得凶,上峰查的也严,这些个小子竟然敢在这个时候闹事情,而且平时他们偷懒也都是轮流休息,怎么今日竟是一个人都不见!王光虎不由得心头火起,只想找到人狠狠的把他们抽一顿以儆效尤。 很快,他便在宫墙边的一个拐角处找到了这个地方当值的十个侍卫。这些个侍卫倒是整整齐齐的,靠在宫墙边上排成了一溜,在那晒太阳呢。 王光虎本想偷偷的过去狠狠的给他们来一顿胖揍,可是这看过去再一琢磨,却发觉有些不对劲儿了。 平日这般小子仗着都有一身本领,对于做宫廷侍卫这种没什么油水的活儿都老大不乐意,就算是排队操练也没现在这般的整齐,看他们一个个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此事必有蹊跷。 王光虎过去,挨个拍了几巴掌见没人醒来,就知道这是出了大事了。 自从十一皇子在宫廷当中被刺,这宫中就是外也紧内也紧,自己马不停蹄的巡视辖区,这一圈下来大概小半个时辰。哪里想得到,没多大功夫,就会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取了冷水,给那十个侍卫都淋了个落汤鸡,他们倒是纷纷醒了过来。一见王光虎,他们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之难看。内中一个老成持重的侍卫冯德伟焦急的喊道:“王大人,大事不好了。敌人攻进来了!” 第740章 布置 冯德伟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大概讲了,听得王光虎把嘴巴和眼睛都张得老大。 原来他们本在宫墙附近巡逻,却突听宫墙上有啄木鸟啄木头一般的声音,循声而来,他们还在查找原因,却发觉那坚固的宫墙,突然打开了一道口子。几个人都觉得难道是眼花,不过就眨眼的功夫,一道轻烟吹来,他们就都不省人事了。不过冯德伟还有一两个侍卫或许是内功有一定的底子,那迷烟虽然把他们给迷倒了,可是他们却仍半梦半醒的能够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动静。 厚厚的宫墙,不知怎么被人挖掉了一个比人形大不了多少的口子,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个个黑巾蒙面。黑衣人队列显得整齐训练有素,冯德伟数了数,大概有五十人之多。那队伍当中感觉既有一些个巨人,又有瘦的跟纸片一样的人。看起来就诡秘异常。 五十人!这算得上是一支精锐部队了,派这么多人进入皇宫,那不用说,一定是要搞大事情了! 王光虎听完冷汗就下来了。不过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听起来竟是有些像冯德伟等人在发梦话一般。他马上去城墙边查证,结果发现,冯德伟他们说的确是真的。 宫墙脚下,被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劈开了一个缺口,然后又重新将其填了回去,在缝隙处稍作了掩饰。不靠近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王光虎这下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他马上发出了警报,然后就火速向上峰汇报。 得到了消息,皇宫当中所有人都有些惊呆了。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混进了皇宫,说起来也有一刻钟以上的时间了,竟然到现在才被发觉,而且那么多大内侍卫和一众高手,竟然对这些人的行踪毫无掌握,谁都不知道这么多人,藏到了哪里,进宫来又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就像一滴滴水滴,落进了皇宫这口大水缸当中,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多一会,多尔衮和豪格都闻讯赶到,满清皇城当中的大佬们汇聚一堂,可是脸色都十分的难看。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豪格立刻召见那几个侍卫,冯德伟等一口咬定,亲眼见那些人进了宫,数的数量就算有错,也不会相差太多,人数大概有五十之众。 豪格知道这冯德伟是个老侍卫,忠心耿耿精炼能干,他既然如此说,那应该是不会错的。 这样一来,一众精锐分为两部分,一半守护福临等人,另一半则撒网一般,就算把这皇宫掀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些个胆敢入侵皇城的家伙都揪出来! 如此一来,几乎也没人去管宛妲上人那边了,也因为谁都没想到那边会有什么大的变故。 此外,为避免打草惊蛇,在离法场不太远的东街和西街上,也提早预备埋伏了人手。东街和西街各有一名将官带队,分帅五百弓箭手和五百刀斧手,随时候命。而宛妲上人的暗号其实早就发出去了,可是偏偏不见人影。 只因为,东街上,一只白额吊睛猛虎满街乱扑,将那行人驱赶得乱作一团,一个个都冲进了军队从中寻求安全。那硕大的老虎被一个瘦小的少年驱使着,就像一只精怪,一人一虎就将士兵们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另一边的西街上,一个番僧骑在一头有三人高的大象上,正跟这一边的士兵们对峙着。大象的周身不知被披上了某种材料制成的披风,士兵们放箭只能给它挠挠痒,而它伸出长鼻子,一下子就能将十个八个士兵打得头破血流。那带头的将官逞强,骑着胯下的骏马想去向大象发起挑战,结果被它的象牙一挑,将官就落到了道边的房脊上面,生死不明。这边群龙无首,士兵们也不想跟这可怕的庞然大物去拼命。 宛妲上人已经被搞定,这一番布置,算是没白费。其实重点就是叶士元的那副卡,宛妲上人只要不那么贪心,这些人仍是不能把他怎么样。 到了如今山穷水尽的地步,宛妲上人也只能认命了。他知道,没人能救得了他了。他已经放弃了。叶士元仍盯着他,可是那不过是浪费工夫。另一边,米申梦给甘示持疗伤,裴法方则扶着他的师父朱考烈,而米偶平则过去帮祁连四恶去解开身上的绳索。 这一仗,虽说也有些凶险,也有人受伤,不过按结果来说,其实还是出奇的顺利了。 那副荀子牌,是米家老大留下来的,而且他早就说过,门下弟子与宛妲上人必有一战,那么对付他,就要靠这副牌。宛妲上人对这荀子牌垂涎已久,只要它不在米家老大的手中,他必定就会去抢夺。如此一来,他的行动,就不再无迹可寻。 天地君亲师,其中天和地两张卡片,承载着一个秘密,更是蕴藏着极其宏大的力量,叶士元也无法掌控,这样倒好,正好用冒牌货,诱骗宛妲上人上钩。精明了一辈子的宛妲上人终于晚节不保。 至于说其他方面,那一象一虎,分别由番僧和柯连呙操控,短时间内阻拦住了两边的兵士。 而那皇宫之中,则是米家的能工巧匠在皇宫的宫墙上打开了一个缺口。米家子弟米俊华迷倒那几个宫廷侍卫只是小菜一碟,不过要更向皇宫内部深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好在,也没人想这么做。这时候,演员们上场了。黑衣黑裤黑面巾,甄铁且、史铜仁、鱼童、薛直前、娄亦帆,一共就这五个人,用飞快的速度,用严密的组织纪律性,跑进去又跑回去,再跑进来一回。米俊华则负责让冯德伟等几个看起来还靠谱的侍卫在合适的时候昏过去,在另一个合适的时候醒过来,而让他们自己毫无察觉,只觉得还在那里一五一十的数的仔细。 然后,米俊华就让他们彻底的睡过去,再将宫墙简单的恢复一下,自己带着这五人小队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宫墙外。也就等于说,这所谓五十人的行刺队伍,根本就不存在。这让满清人到哪里去找呢? 第741章 天井 且不说皇宫大内当中成百上千人正在找寻那莫须有的刺客队伍,哪怕是找到天黑他们也找不到半个人影,可是仍旧只能硬着头皮找下去,因为谁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也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触多尔衮等人的霉头。 当然,对这边来说,一切仍不可大意。毕竟这里是盛京,乃是敌人的老巢,而老虎和大象也不过能延误一定的时间,当时也跟他们约好了,只要耽误上一刻钟的时间就好,现在将将的时间已到。大家还是要从速撤走才好。 米申梦发了个只有自己人才懂得的讯号。意思是一切从速,可是也正在这时,却见张敬轩自高台上一跃而下,冲向了米偶平的方向。 米申梦心中一惊。 他作为今日行动的总策划人,一切顺利的都算是超乎想象。除了宛妲上人出人意料的拿住了甘示持并伤了他之外,一切都堪称完美。不过这也是让米申梦自责的地方,甘示持作为队伍当中最小的一个,主动请缨出来打头阵,就已经是很危险的事情了,自己却没能看护好他。 微微一留意,米申梦也发现了米偶平那边的不对劲儿。 因为经历了一些特别的事情,米偶平如今早已脱胎换骨,实力大增。比之当日,简直就如换了一个人一般。所以今天他也算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米家人的武功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拥有一只“灵犀兽”,与主人心有灵犀,息息相关,荣辱与共。若是灵犀兽受伤乃至死亡,灵犀兽的主人也会起码大病一场,武功也打一个折扣。而灵犀兽都是各种灵兽,拥有不同的异能,除了直接能够给它的主人帮助之外,在修炼的时候也能够让主人事半功倍。 今日是米偶平武功大进之后的第一场正面与人交锋,结果一场交手下来,简直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大获全胜,这让米偶平难免也有了一些个小得意。从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取巧而来,如今这应该算是实打实的能力使然了。他略带着轻飘飘的情绪,正要去解救那被绑缚着的祁连四恶。早缩小了身形钻进了他的衣袖当中的青丘饕餮兽突然“呜呜”的叫了起来,与此同时,高台之上的张敬轩也突然一跃而下,冲着这边而来。 米偶平知道,自己疏忽了,而疏忽大意的结果,往往就是很凄惨的下场。 不过,这一次凄惨的并不是他本人。 离他三步开外,那原本等待他去解救的祁鲁跃,突然面色变得惨白,他张开口,看来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就这么一张口,他的一颗大好头颅,就自脖子上掉了下来,毫无征兆。 一切来得太突然,米偶平虽说武功进境很快,可是对敌经验略显不足,加之刚刚飘飘然的他还沉浸在之前的荣光当中,竟是完全没察觉敌人来自何方。他不由得心中暗骂自己,这一下若是对着自己而来,这颗掉落在地的脑袋,会不会是自己的呢? 张敬轩落于米偶平的身侧,目光对着看护在祁连四恶身侧不远处的一个小卒。 “尊驾是谁?藏头缩尾的,下手倒是毒辣的很!” 那小卒一直都和旁边的兵卒没什么两样,即便是此时,也仍是不显山不露水。看他小鼻子小眼睛的样子,米偶平甚至于对其产生了一点好感,因为这人怎么跟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呢。 “哎呀,张大教主,不要第一次见面就给人扣帽子啊。这个习惯可不好,胆子小的,怕是要被你吓到呢。” “哦?当街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胆子会那么小嘛?少废话,你到底是何人!” 那人被张敬轩这一凶,顿时显得委屈。 “哎,我答你就是,那么凶做什么。我叫‘天井’,天是坐井观天的天,井是坐井观天的井,乃是安倍老师门下最不成器的弟子。说起来还要多多感谢张教主,干掉了天空那家伙,我才能补上了空缺,坐上了式神的位子。” 他的话一出,旁人都有些动容。张敬轩虽说面色不变,可是也心中暗自吃惊。这自称天井的家伙,看来好似并无什么威胁,可是他却让张敬轩想起来一个人,那就是方家的方天晓。同样平平无奇的外观,同样人畜无害的态度,可是,做出来的事情,却是大相径庭。 “叫什么名字不好,叫什么天井,可真是够小家子气。”米偶平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杀了要解救的人,面上无光,愤愤的说道。 “也不要小瞧了天井。天井也是井宿的别称,陆机曾说‘侧听阴沟涌,卧观天井悬’,更有北周的庾信诗云:降帝子之重,镇天井之星。这位叫天井的,或许心思不是一般的重。”米申梦在那边插言道,让人对他的学识,更是折服。 刚刚天井对祁鲁跃出手,简直是毫无征兆,就连身在附近的米偶平都没有察觉。虽说这一招并非冲着米偶平而来,可是这种本领,也足够可怕了。以张敬轩之能,也不过是在祁鲁跃将要中招的时候才有所察觉,他担心米偶平的安危,才终于跃下了高台。 “你杀了我的朋友,那就给他偿命吧。”张敬轩对天井这个敌人很有些忌惮,感觉上自己的这般兄弟遇上他都会有些麻烦,所以他不惜将这个难缠的对手自己扛上。 “不是吧。张大教主,据我所知,这位姓祁的大哥,不过跟你一面之缘。而且就是那一天,你杀了我的同门天空,伤了腾蛇。按说应该是我找你报仇才对啊。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咱们还是算了,以和为贵不是更好。” 天井一本正经的说,让人几乎要相信他的话了。他又趁热打铁道:“我杀这位祁大哥也是情非得已。眼瞅着满清皇帝与我东瀛公主就要大婚在即,今日就要杀人取个好彩头,谁成想这几位监斩官如此脓包。没办法,我只好亲自动手,只是杀了一个,绝对是已经很给面子了啊!而且!你的对手,并不是我!” 第742章 勇气 杀人居然都被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张敬轩正在琢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内拿下这个对手,却听他最后一句,暗藏杀机。 果然,天井继续说道:“腾蛇已经来了。他要杀死的人,就没有跑的掉的。张大教主,从今天这个夜晚开始,你就不要熄灭了灯光睡觉,睡着了也最好警觉些。因为他,可能随时出现在你的身边……” 张敬轩发现这些个式神都很喜欢装神弄鬼的,跟米家人倒仿佛有的一拼。天井此时的声音带着一种阴冷的气息,说得人心中都泛着一股寒意。 “先别管我的死活,先保住你自己的命,才是真的!”张敬轩不想跟他多话,既然已经杀了一个天空,伤了一个腾蛇,也就不在乎继续结仇了。这个天井,让他感到是个十足十的威胁,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先除掉他吧。 可是,天井这个时候却一缩身,藏到了祁连四恶当中最后一位恶动文的身后面。 “张大教主,你要是想杀我,就踏着这几位的尸身过来吧。我临死前也要多找几个陪葬的。” 张敬轩也没想到,这新晋的四大式神之一,竟会用如此无赖的方式,却说什么也不肯与自己一战。 本来一片大好的局势,让这小子这么一闹,整个都变了模样。众人虽说是利用满清人的这个局,又做了一个局中局,打算好除掉为虎作伥的宛妲上人,这个目的也可以说达成了,可是如今祁连四恶当中的老大祁鲁跃已然身首异处,其他三个则都别人所挟持,这次行动仍不得不说功败垂成。 张敬轩知道事不宜迟,其他地方就算耽搁也无法耽搁太久,大队的敌人只恐下一刻就会出现。 “你们都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了!” 米申梦等还没有答应,却听有人答应道:“很好。张教主既然插手此事,那么我们也就不用作壁上观了……” 张敬轩一听,又一个熟人到了。 叶妄韫白衣如雪,面白胜霜,手持一把折扇,腰悬宝剑,就如那画中人一般出现在当场。 “咦?怎么是你?哎,也真是苦了你了。” 张敬轩看到叶妄韫,还有他身边的叶英九,心中一沉。当初栖霞岭上,叶英九也在围攻自己的人当中,虽说他好似留了手,可是没有他的夹攻,自己也不会当时那么悲惨的下场。 而更可怕的是,那位大高手叶向齐,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左近。如果这一位在的话,那今日在场的己方众人,只恐都要凶多吉少了。 叶妄韫没想到张敬轩一上来就是这样一句,不禁有些莫名。 “张教主何出此言?” “听闻在栖霞岭上,叶兄一个不小心,别人给打成了太监。哎,本以为不过是江湖传闻,没想到今日一见,看来还真是所言非虚啊。叶兄,节哀顺变。” 叶妄韫穿着打扮粉雕玉琢一般,显得玉树临风,高贵典雅。只是让张敬轩一说,味道就全然变了。 在栖霞岭上,叶妄韫被人伤到了大腿,说来也是尴尬的事情,没想到张敬轩会在这个场合旧事重提,更是说他别人打成了太监。这一下,众人看他的眼神,却是也都有些变了。 “你!你!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今日,但凡你躲在那高台之上,就能保你个暂时的平安。只要你下了那高台,你的死期可就到了。” “好像这话,你说的也不止一次了,可是我仍旧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哈哈,所以呢,历朝历代的经验都告诉大家一个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叶妄韫虽说明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仍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是什么?” “那就是,死太监的话,是绝不能信滴!哈哈!” 张敬轩其实也不是那么想激怒叶妄韫,可是他想用这个方法,来试验一下,叶向齐是否也在此地。 叶向齐没有激出来,可是叶妄韫就先忍不住了。 自打第一次见面,就被张敬轩压住了风头,那时候还可以说叶妄韫并没有全力施为,略有保留,他还保持了一份比较好的心态。可是第二次见张敬轩,就发觉那家伙已经有了惊人的进步,自己在其面前无法淡定从容,甚至于需要别人的帮手,才能够与其交手。 而今天,大家第三次见面,叶妄韫自觉已经很是刻苦,终于可以同栖霞岭上的那个张敬轩一较短长了,没想到这一次,他仍旧感觉在张敬轩的面前矮上了一头,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的惯性使然。 叶妄韫既然忍无可忍,便大喝一声:“这是我叶家与张敬轩的事情,不相干的人等都给我闪开了。” 只可惜,平日里说话一呼百应的他,今日却注定要吃瘪。他一怒之下,倒是忘记了眼前的其他几个,都是姓米的。 “这小太监还挺有气势的,看来以后张教主若是登了大宝,完全可以让他做个喊话传令的太监总管啥的。小太监,我看好你哟。” 米申梦一脸严肃的说。 叶妄韫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些个人可不是自己一嗓子就能吓倒的。而且,他们与自己叶家的仇怨,只怕要比自己跟张敬轩的,还要来的实在的多。 “米家的米申梦?” “然也!你是我的,别人抢不走的。”米申梦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暧昧,可是内中仿佛带着更多的残忍,叫人听了心惊。 不知为何,叶妄韫面对米申梦,就不像面对张敬轩那般的容易失了章法。 “呵呵。米家的小子,咱们俩早晚都有一战,不过不是今天。我今日是要拿下这姓张的小子,你还是先等等吧。天井,过来帮把手,你和叶英九跟这些姓米的小子玩玩,我要将这姓张的拿下。” 叶妄韫这段日子里苦心修炼,又得叶向齐专门传授了几招,用来对付张敬轩。在这次见面之前,他自觉拿下张敬轩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不过见了面,心中却打起了鼓。 可是越是这样,他越不容自己退缩。只因为,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当下次见面,甚至于一战的勇气都会没有了。 第743章 游龙 张敬轩见叶妄韫一门心思向自己发起挑战,心中也是一动。 “各位,你们做个见证就好。这小子,还是我来收拾吧。” 在吃过了一些个蛇化玉之后,张敬轩自己感觉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因此他突然很想找人动动手。而叶妄韫,刚好是一个很合适的对手。因为他的武功不错,可是一直都被自己死死的压了一头。既然他如此迫切的向自己发动挑战,那么说明他一定在这段时间当中得到了提升,正好,自己可以看看,到底是谁的提升更大。张敬轩把叶妄韫当做最好的锻炼靶子,不过若是叶妄韫知道他的想法,不知心中该是个什么滋味。 此时此刻的叶妄韫,却并不理会张敬轩如何去说。他解下了自己的佩剑,带着一份庄严和恭敬。 “游龙剑。剑若游龙,翩若惊鸿。此乃我南海叶家的三大神剑之一,你能死在它之下,也算是你的福气了。”叶妄韫的口吻,倒是多了许多的沉稳,并无半点急躁。 张敬轩也不与其答话,也抽出了天纵剑。二人的再次交手,一触即发。 先出手的,是张敬轩。他还记得和叶妄韫的第一次交手,那时候的他,可以说是仗着当初与叶盛峒交过手的经验,有备而来,才没有费太大力气就让叶妄韫输了一招。可是他也知道,叶妄韫当时仍有绝活未使出来,按当时两人的实力来说,只不过是伯仲之间,生死相搏的话,很难说谁胜谁负。 栖霞岭上一战,张敬轩经历过了四无客栈中的生死打磨,不知不觉当中又有了不小的进步,已经可以稳稳的压制叶妄韫一头。而且张敬轩最为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拥有超强的体质,这让他有非凡的抗打击能力和可怕的恢复能力。而且,他面对的压力越大,往往身体当中迸发出来的能量也就越大。若非如此,早在陷忠谷当中,梅杰夫就要了他的性命了。从四无客栈出来,换做旁人,在那一片女贞树林当中,一场幻阵就让人永世不得超生。而在栖霞岭上,张敬轩一个人大战数个跟自己差相仿佛的敌人,竟然还能支撑良久,就更是难得。总之,人们口中传颂的,升斗教的张教主有谷神的佑护,是打不死的,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张敬轩自己当然知道并非如此。虽然他一直都在进步当中,可是他的敌人,却也越发的可怕,越发的深不可测。不说叶向齐这种变态的高度,光是那唐二先生唐月野,就不是如今的自己所能够抗衡的。他需要更快的进步,而且每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他都会有所体悟,都会有所进步。如今的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找人打上一架,而且要生死相搏的哪一种。可惜,他不能那么自私。自己的伙伴和兄弟们,也同样需要进步。所以,刚刚的局势下,他都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痒痒劲儿,坐在那里老老实实仔仔细细的围观。 天井的出现,让他终于可以不当一个观众了。而叶妄韫的挑衅,则正中下怀。 天纵剑笔直的递了过去,直取中宫,看张敬轩的招数,简直是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意思。 既然交手,叶妄韫已经变得十分投入,完全不会被其他情绪所左右。他手中的游龙剑一展,见招拆招,就格挡向了天纵剑。 张敬轩见对方招式毫无出奇其,心中未免多少有点诧异。不过叶妄韫沉得住气,他可不想与对方做太多纠缠。 右手剑,左手掌,张敬轩施展的已经炉火纯青。如此左右开弓,如今的他,已经可以把左右手的威力同时开到最大,某种意义上来说,左右手同时施威,让他的出手几乎有了威力加倍的效果。 叶妄韫这一次还真是如剑名所说,就像一条游龙,在张敬轩的剑光和掌风当中穿梭往来,进手的招数少的可怜,更多的都是躲躲闪闪,还真应了翩若惊鸿那句话。 转眼二十多招过去,二者的宝剑无一次相交,张敬轩的天纵剑索性大开大阖,进一步封杀叶妄韫的去路,而左手的掌力,则吞吐不定,让对手无法适从。 这从前屡试不爽的打法,这一回却遇上了对手。 叶妄韫的身法也是奇特,他的身上如同抹了一层油,滑溜的比泥鳅更胜一筹。而更为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抗力,在张敬轩的掌力作用上去的同时,就会感觉到,力量被莫名的消解掉,甚至于有一小部分还会反弹回来。张敬轩找不到症结所在,可是知道,自己目前的这个战法,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叶妄韫看来并不急,也因为他知道更急的一定是张敬轩。就算他有福临的保护,可是那些个姓米的小子,可都是妥妥的要被诛杀的对象。每缠斗多一会儿,对方的危险系数就会增加几分。所以说,谁急谁知道。 他的这套“游龙戏凤”的身法,乃是他描述了张敬轩的战法,叶向齐特意传授给他的。他如今就如游戏一般,不会屈从于张敬轩加诸于他身上的压力,而是在那压力的边缘徘徊,偶尔反拨一下,反倒让那压力反弹回去。 叶妄韫很是享受与这种感觉,让对手疲于奔命徒劳无功,等同于说耍得对手团团转,这种感觉当然很不错。而这身法,几乎可以说让同等水准的对手都无力攻破,一般意义上来说,叶妄韫凭此能力,就可在不遇到超强的对手的情况下,立于不败之地。当然,这套身法只适合防守,而他要做的,是打败眼前的这个可恶的对手! 张敬轩一见叶妄韫这小子果然是有备而来,这一招对其无功,就待改变打法,尽快收拾了他,免得夜长梦多。也就在这时候,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警觉。而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些异样的轨迹。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张敬轩及时作出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让他再次从生死边缘逃脱。 第744章 有身份的人 只因为,刚刚张敬轩恍惚中看到的那幻影,竟在下一刻变成了真实。 张敬轩看到的是,在飘忽防守当中的叶妄韫,当张敬轩的剑光从他身前掠过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如被折断了一般,突然的向后一倒,看来好似被张敬轩的天纵剑割成了两截一般。可是张敬轩很确定,他并没有伤到对手的分毫。这时,仿佛有一道幻影自叶妄韫身上升腾而起,张敬轩带着下意识,赶忙横剑于身前一挡。耳中却听得“铮”的一声响亮,已是有一道剑光撞击在了天纵剑之上,事发突然,竟然是震得天纵剑“嗡嗡”作响,已然让张敬轩吃了个小亏。 那道幻影,此时已经与叶妄韫合二为一。 刚刚叶妄韫在倾倒的一瞬间,右脚自然而然的抬了起来,可是张敬轩却看到了别人难以看到的场景。叶妄韫的右脚中,就好像一直都囚禁着一只惊龙,如今到了它脱困而出的时候。那惊龙张牙舞爪其势如电直奔张敬轩的咽喉而来,张敬轩只来得及横过天纵剑挡了它一挡。 吃了个小亏的张敬轩不退反进,因为他看到了叶妄韫脸上的惊诧,绝非作伪。就连张敬轩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若非刚刚入灵光一现般的应对,若非自己看到了那奇怪的幻影,自己的咽喉很可能已经挨了一剑,就算最后关头能够稍作躲闪,可是脖子咽喉这种柔弱危险的地方,哪怕被叶妄韫的剑气沾了一点边,也是个血溅当场的结果,绝难有好的结果。 捏了一把汗的张敬轩根本不给自己有半分后怕的时间,他要趁败追击! 敌人刚刚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险些将他刺杀,可是既然并没有发生,那么就当它没发生过好了。而这个时候,则是展开反击的最好时机! 张敬轩的天纵剑,不知怎么的,终于找上了对手的游龙剑。两支宝剑“叮叮当当”的连续交击了十余下,刚刚本以为十拿九稳拿下对手的一招竟然失手,让叶妄韫的信心大受打击,游龙戏凤的身法不知不觉中出现了一丝缝隙,而张敬轩乃是抓机会的小行家,叶妄韫只觉脖子上一震,接着全身一麻,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再次败在这个敌人的手里,而且,这一次败的更惨。 “姓叶的,你还有什么遗言么?要说就尽快,否则你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说话了。” “我,我不服!没道理你会躲过去的!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一招的?是谁出卖了我?” 叶妄韫恨恨不平的说道,不过到了现在,他仍然能够勉强保持一份基本的镇定,这让张敬轩也觉得他算是有几分本事。 “没人跟我说过什么。不过你刚刚那一招脚中剑,也算是不容易了,差一点就伤到我,只差一点,你也可以骄傲了。当然了,别忘了我是谷神下凡,你那点小小伎俩,又怎会逃得过我的眼睛呢?好了,既然你没什么新鲜话可说,我就只有送你上路了。” 说罢这句话,张敬轩的眼中闪过一道冷酷的寒光。他的手变得寒冷如冰,轻轻扣上了叶妄韫的咽喉,那只手,那眼神,都让叶妄韫感到不寒而栗,此刻的张敬轩,和平时的他变得如同两人。叶妄韫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干掉他,不用跟姓叶的说那么多。这些个家伙,都该死。”米申梦在旁边更是添油加醋的说。 “不要!你们不能杀我!” “为何不能杀你?”张敬轩变得饶有兴致的问道,可是那冷酷之意,并没有稍减。 “因为,因为,我很有用。你们可以用我做人质,就能全身而退了。否则这里已经被大军包围了,你们就算有能逃生的,受伤的可就要糟糕了。” 哪怕叶妄韫不说,附近人喊马嘶的,大家也知道,耽搁了一时,耽搁不了一世,那些个军队终于还是赶到了。 听了叶妄韫的话,张敬轩沉吟了片刻。这片刻,怕是叶妄韫此生最难捱的一刻了。不过他还是很有几分把握的,因为他了解张敬轩,如果直接威胁他自身,他根本不会在乎,如果用他的兄弟来说事儿,结果会好得多。 果然,张敬轩面色温暖了一点。叶妄韫心头刚升起了一点希望,没想到张敬轩脸色又是一冷。 “你说的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不过,谁知道你是不是管用呢?别到时候人家连你一起要干掉,我还得带个拖油瓶,让你死在乱刀乱箭之下,也好像说不过去。那还不如现在就干掉你了。” “别啊别啊!我乃是东瀛国的特使身份,满清皇帝见了我也都客客气气的,那些个其他人哪个胆敢对我无礼,我要了他们的脑袋都绝不含糊。张大教主,您就别耍我了。这样,您今日就放过我,我叶妄韫对天发誓,从此以后,也会放过你一次,哦,不不,起码放过你三次。” “我呸!你还放过我们老大三次,就凭你……” 米偶平的嘴巴使使劲儿就要撇到天际了。 叶妄韫慌不择言,这时候正要改口,张敬轩却没再容他说话。 “叶少门主,如今在场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既然是叶家的少门主,又是东瀛国的特使,想来说话不会跟放屁一样吧?” 这问题问的,让叶妄韫感到很难回答啊。他只好期期艾艾,起码表现出了不反对的一个好态度。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要叶兄一句话。你能不能够代表叶家门主也就是你父亲表个态度,在场的诸位,除了我张敬轩之外,其他人,他都不要以大欺小,亲自出手去对付。只要你觉得能够代表你父亲答应,那么我今日就放过你。我们来日再战。” 见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叶妄韫多少也有些意外,不过他旋而一想,也就全然明白了。张敬轩真正忌惮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绝顶的人物。而他真正在意的,是他的兄弟手足和朋友们。叶向齐如果出手,即便米偶平已经功夫大进,在他眼中也不过如壮汉手中的稚童一般。 第745章 惊鸿一瞥 所以张敬轩利用这个机会,要让叶向齐保证不出手对付这些小字辈。 叶妄韫虽说觉得这个条件,比起自己的性命来说,还是也暂且可以答应下来的。可是毕竟一说出这话,就等于给父亲套上了一层枷锁,更何况眼前这么多米家人,难道说父亲都不能向他们动手不成? 张敬轩他看着远方,也不去瞧那举棋不定的叶妄韫。而叶妄韫则着实有些难办,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开口这么一答应,那么他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江湖人们口中习惯说的一个词儿:坑爹的货。 父亲叶向齐虽说自重身分不见得愿意对小辈出手,可是主动被束缚住手脚则是另外一回事。 叶妄韫虽说也贪生怕死,可是他毕竟是叶家的少门主,他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 所以张敬轩本以为以他的性格就算犹豫一会也终于会屈服,这位吭吭哧哧的,却愣是没有吐这个口。正在两方面都有些为难之际,一直没有说话的叶英九这时却开了口。 “张教主,这件事情,不需叶少门主开口,我就可以做主答应你。想我叶家门主何等尊贵,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去寻小孩子晦气。不过话虽这么说,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如果在场的这些个小兄弟们当中出现了米家的新任门主,那么此人身分特殊,我家叶门主也就要尊重他,不必对他有什么避讳迁就了,那也是一种尊重。” 一直以来,张敬轩对这位叶英九的身份始终难以把握的那么的准确,不过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为大家都解了围。 时间已经不容许再僵持下去了。 张敬轩点点头,说道:“那就如此!大家一言为定。我相信你叶家的人,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叶妄韫他脸上颜色并不好看,但是也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样一个结局对大家来说都可以接受,但是叶妄韫的这一次出手却给人一种非常虎头蛇尾的感觉,叶家的威名算是对他又糟蹋了一番。 而经此一役,叶妄韫只觉得,眼前的张敬轩这个对手,从此以后,他是再也不想去面对了,起码单独一个人去说什么也不想再对上。 刚刚的战斗当中,在某一时刻,事实上叶妄韫甚至已经感觉到胜利触手可及,可是偏偏就差在了那最后最后的一刹那。 谁能想到,他那绝杀的一剑会被张敬轩鬼使神差地用天纵剑挡住。 从他的角度看去,能够看到张敬轩的表情,就连张敬轩自己在那一瞬间都流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 所以,在这一时刻,叶妄韫悲哀的认命了!他已经有些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神灵的存在的。 或许,也唯有如此,这样的解释,才可以安慰他那颗破碎的不堪卒读的心灵。 因为,刚刚叶妄韫使出的那一招绝技,名字叫做惊鸿一瞥。 这一招,从来没有人见过,更没有人听说过。 无人知道,是因为这一招本就是刚刚被创造出来的。 而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叶向齐的宝贝儿子叶妄韫向张敬轩发起挑战,打败这个对手,夺回叶家的荣光。 这一招妙就妙在毫无征兆毫无痕迹,以脚发剑更是让人无从揣摩。更何况,这一剑并非实体,而是一招无形的剑气,使出这一招的时候二者相距又近,即使强如张敬轩,也没道理会躲闪的过。 也因为叶妄韫是张敬轩的手下败将,所以这一招事实上更是败中求胜的绝招。 其实在使出这一招的时候,叶妄韫还是有一些心急。按道理说,若是等交手再多一些时候,待到张敬轩起出了更多的绝招,将他压制的喘不过气,那时候在使出来,或许更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是叶妄韫等不及了。 叶妄韫在张敬轩的手底下吃过的亏太多,所以他急着把之前所有的一切要连本带利的都拿回来,他不但要赢,而且还要赢的漂亮。更为关键的是,他有充足的信心,只要自己使出这一招惊鸿一瞥,那些他失去的东西,连本带利都会讨回来。 即使张敬轩这等的强敌,也都会折翼于自己的这一剑之下,没有其他的结果。 可是最终的结果,既然连父亲亲自对症下药的一剑都没办法解决张敬轩,那么有点心灰意冷的叶妄韫除了把这一切归结为鬼神,也别无他法。 虽说叶妄韫已经不再敢起争雄之想,险胜的张敬轩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刹那,连他自己也偷偷的捏着一把汗。 因为,叶妄韫刚刚以脚发剑,事发突然,实在是毫无痕迹可言。而回想起来,自己刚刚之所以能够躲得过去,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反应,竟然并非是侥幸。 张敬轩刚刚眼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轨迹,那恰好就是叶妄韫即将行动的轨迹。也等于是说,他提早看到了叶妄韫下一步的动作,他看到了之后,叶妄韫的实体才与那道幻影合为一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能够看到对手处心积虑想要做的事情,他能够提早看到下一刻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就等于说,他可以料敌于先。说起来,竟是有一些可怕。 说来玄妙,事实上也很简单。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非看到了未来,只是他看到了叶妄韫这个对手的想法。 正是因为,叶妄韫处心积虑的想用这一奇招来打败他,而在不知不觉当中,叶妄韫的一招一式,脑海中都在谋划着使出这一招来击败对手。而他的这种想法思维,就会从他的每个动作当中体现出来。 但是这一点,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不可能觉察得到。之前的张敬轩也不可能察觉到这一点。 可是现在的他却有所不同了。 这或许是大病一场,五识能力全部增强的结果,或许也跟昨日吃了那蛇化玉有关系。 总之张敬轩只感到又惊又喜。 如今的他,可以说面对叶妄韫这样同级别的对手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第746章 小脾气 因为常规的战斗对方并不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威胁,而对方如果想发奇招来打击他,那么必定就会在暗中准备策划,张敬轩如今的这种察觉能力就会提前作出判断和准备。刚好反戈一击。 事到如今,张敬轩终于明白了当日在栖霞岭上,米家老大蓝衣文士那潇洒的身影,一个打四五个,仍旧如同在陪小孩子玩家家酒一般,进退自如,毫不费力。也正是因为他早就可以提前判断出对方的下一步出手,所以,对方又怎么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呢。 张敬轩知道自身在向着那个方向又迈进了一步,虽然这一步迈的并不是那么的扎实,还有待改进和提高,但是这一步是迈向绝顶高手决定性的一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终身都无法达到的。 既然叶英九答应了条件,叶妄韫也无异议,那么等于说双方已经约定好。张敬轩不想再做耽搁,就让叶妄韫对那挟制着人质的天井发号施令。 “我说叶少门主,既然你是东瀛国的特使,那么对面那个叫天井的小子你不会命令不了吧?” 结果这个问题还真把叶妄韫给问住了。 他的脸上带着尴尬的神色回答道:“这个,这位天井兄,他是安倍老师的学生,只是客卿的身分,不归我节度。” “怎么!刚刚说合作,你就推三阻四。刚刚你对他命令不是下的挺顺的吗!快点让他交出人质来。”说罢张敬轩也不客气,手上微微一用力,叶妄韫头上的汗珠便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叶妄韫看来跟这个叫天井的家伙关系并不算如何融洽,不过仍只能出言哀求。 “天井兄弟,你也听到了,张大教主的要求,就算帮兄弟一把,你就放的那几个人质吧。” “好啊!放!一定放!既然您两位都发了话,我怎么会不听呢?而且吧,我还真是拿这几个家伙为难的。每天,我最多也只能愉快的杀一个人。若是杀了两个,自己都会觉得怪难受的。只要杀的超过两个人,到了夜晚我会难过的吃肉都吃不下,人生多么的艰难啊。所以我说那些整日里喜欢打打杀杀的人,还真是奇怪。” 天井的这份神逻辑,说出来也让人无话可说。他还说别人奇怪,其实真正奇怪的该是他才对。 说罢,只见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慢慢地向后方退去。 天井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并不离开,怀抱着双臂,饶有兴致的看着。 张敬轩就想上前去与剩下的三位解开绑缚,而米偶平则冲上前去,要自己完成这个任务。 张敬轩见那边再无任何的扎眼人物了,他的神识向外散发出去,需要给自己人找一条容易脱身的路。 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寻一下,是否还有其他藏在暗中的高手存在。 始终他最为担心的就是叶向齐。 此外,还有一直都蛰伏在暗中的唐月野,也是对自己朋友们一个莫大的威胁。 从唐少少那里得知,他已经把唐月野得罪的惨了,很难说他什么时候会向自己报复,或者说把怒火倾泻到自己的兄弟朋友们的身上,也都是很可能的事情。这种担心,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他这一番着意的搜索,并没有白费力气,还是有所发现的。他一掌劈出去,对着旁边一处小楼的飞檐,那里有一道婀娜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又是你!你又藏在那里想做什么坏事!” 张敬轩一见她现身,登时便没什么好气。因为这个女子的出现还从来没带来过什么好事情。自己都搞不清楚她为何要屡屡与自己作对,甚至于还要至自己于死地。长了一幅天使面容,偏偏有着蛇蝎心肠。 不须说,也可知这女子正是那程隋珠了。 被张敬轩逼得现身,她倒是没有半点狼狈。 “张教主,怎么本事越大,人反倒变得小气了呢。我不过是过来瞧瞧热闹的,你这未免也太不礼貌了吧!” 张敬轩其实很想揍这个家伙一顿,可惜,之前还揍错了人,唐少少代其遭殃了。 “少废话,你鬼鬼祟祟的,从来不做什么好事,别装的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得了别人,可骗不到我。” 被呵斥程隋珠一点不生气,脸上反倒是笑嘻嘻的。 “我可不喜欢骗人的。张教主对我的误会看来有些深啊。你就说现在吧,我出来也是为了提醒张教主,难道你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嘛?” 张敬轩这一会精神都集中在了程隋珠身上,提防她耍什么花样。听她一说,顿时也觉得,另一边的米偶平那儿,又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这么一小会儿过去,他还没把祁连四恶中的老二连鲁戒给解救出来。 米申梦等也都发觉了异状,米偶平就像在跟人较劲儿一般,双手扶着连鲁戒的手腕,正运着气。 叶士元要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听米偶平低吼了一声:“是唐门的人!不用管,我能搞定!” 米偶平现在本领涨了,也算是涨了脾气了。 他本来顺风顺水,装扮那李翠花,将宛妲上人门下白板耍的团团转,在今日之战当中算是立下奇功。本来还很是自得的他,刚刚要解救祁老大,却被新晋四大式神之一天井突然发难,在他眼皮底下杀死了祁老大。 而后,叶妄韫出现,与张敬轩一战。虽说二人交手时间不长,可是内中的惊心动魄却一点不输于之前多场战斗。 米偶平本以为自己得到奇遇武功进步极大,已经可以达到和叶妄韫等差不多的高度了,可是刚刚叶妄韫的那一招脚中剑,却让他面色苍白。他知道若是换了自己,百分百彼时已经变做了一具尸体。 当叶妄韫出现的时候,原本有些跃跃欲试的米偶平这个时候终于知道,仅仅依靠奇遇得来的这种实力上的提升,毕竟不是辛苦修炼得来的那样坚实可靠。 受了一点小挫折他,只想着尽快把余下的三个人救出来,结果他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去帮助连鲁戒解开手上绑的绳子,一触及连鲁戒的手腕肌肤,他的手就猛然一震。 第747章 定风波 好在此时此刻的米偶平不是当初的那个他。实力的飞速进步让他的性格也发生了一定的改变。如果放在从前,遇到事情他可能首先选择去逃走、逃开、逃避,而现在他本身心中就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当外界给了他一个新的压力,他就会马上的反弹,要把这个力量给反击回去。 因为米偶平感觉到,手指尖中传来的一阵阵灼热,堪堪觉得就好像握到了一块烧红的铁块,当然那并不是铁块,所以他知道这是一中毒的力量。 唐门和米家这两个家族的恩怨情仇,已经不知道延续了多少年。 两个家族的弟子们,互相之间了解的程度也比外界想象的还要深。 也是米偶平因为别的事情分了心,所以他没有察觉到异状,没有发觉连鲁戒在这个时候已经中了毒,或者说他已经成了一个毒的媒介。 连鲁戒手中所蕴藏的的毒素,名字叫做“风波”,又被叫做“倒”。 这种毒的作用,十分之诡异。 风波。谁能见到风的波动么?不能。 风波。谁都知道有一个亭子,叫做风波亭。而内中藏着的一个罪名,叫做莫须有。 所以,这种毒,是看不见,摸不到,也无法察觉的。 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倒”。可是,也是颠倒的“倒”。 只因为,中了这种毒的人,不但不会倒下,反倒会一直站在那里。 而且,这个人会成为,这个毒的一个组成部分。一开始中毒的人,所受的毒伤其实并不算重,而随着这毒被传导出去,越到后来中毒的人,反倒受到的伤害更为严重。每一个中毒的人都会站在那里不动,等待着把他身上的毒传给下一个人。 每个人,都是一个岛,一个毒岛。 所以,它的名字,也许原本并不是倒,而是钓鱼岛的岛,或者也有可能,是传导的导。 米偶平感受到了它的威力,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这个毒不知是谁加载在连鲁戒的身上,绝对是别有用心。对现在的米偶平来说,他到是很乐意迎接这样的挑战。 所以,他出声叫停了叶士元上前的帮忙。 一是因为,不想自己的兄长叶士元也陷入这经历传导之后越来越威力变大的毒术当中。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来解决眼前这个局。 米偶平刚刚一个不慎,其实等于说已经遭了道。可是,米家人对唐门的这种防备意识,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 而且,他们比其他任何一个门派,对唐门的防范能力和对抗能力,都要强上许多。 米偶平一发觉自己中了毒,他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使出了一个独门的功法。 定!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你是风波,那么就由我来定好了! 定风波,苏子瞻东坡居士的名作,或者只是一个巧合。 米偶平需要做的,首先是将对手的毒,控制住。既然已经中了的毒,就如一场已经开始了的感情,不可能一下子就收回。那么就让它冷却吧! 米偶平用自己的一只右手,将那“风波”之毒“定”在了那里。或者说,用自己的右手作为一个牢笼,将那毒禁锢了起来。它已经不会再继续传导下去。 仅仅这样,仍不算完。米偶平还要展开反击。 他的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若非看米申梦等毫无反应,张敬轩都想上前去帮忙了。 的确,既然米偶平要成为一个高手,那么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就只能由他自己去行走,孤独的行走。若是有事情就需要别人帮忙,那他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的成长起来。 米偶平抖动了片刻,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他甩出了右脚的一只鞋子。 而被他甩出去的那只鞋子,“啪嗒”一声落在他三尺外的距离。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那落在地上的鞋子,突然动了。 那鞋子在原地跳了一跳,然后就一抽一抽的,向前方移动了起来。一边移动,鞋尖还在左右的微微摆动。 众人都觉得又新奇,又有点眼熟。这哪里还是一只鞋子,这怎么看,都好像一只鞋子模样的小狗啊! 那鞋子没几下就确定了一个方位,继续向前了三四步远的样子,就停了下来,在原地“啪啪啪”的跳了三跳,鞋尖指向了一个方向,就再不动弹。 “东坡居士的竹杖芒鞋轻胜马。米偶平的鞋子却赛小狗,厉害啊厉害。看来我也藏不下去了。” 排在连鲁戒身后面不远处,肆古来身上的绳索就如蛇蜕一般脱落了下去。然后他便闪身走了出来。米偶平的那只鞋子就好像长了眼睛,看他突然走出来,猛的向后一跳。 这个结果,却是让张敬轩都意想不到。 “居然是你!你很好!”张敬轩的面上带着一层寒霜。 “是我。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谈不上好,或者不好。” 肆古来的面上,带着一丝苦笑。 “好的很啊。在连老二身上下毒,坐视祁老大被人砍了脑袋。你这肆老三,或者是叫唐什么玩意的家伙,还敢说自己不好么?” 肆古来一摊手,无奈的说道:“祁老大被杀的时候,米偶平都没办法相救,我也是来不及反应。哎,我也很难过啊!至于连老二中毒,那是可以随手解除的,并没什么要紧。” 虽说他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不过仍旧让张敬轩难以接受。 “你这算是什么?祁连四恶,其他三人,都是你的工具是吗?” “当然不能这么说!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与他们称兄道弟一天,都真诚以待,也都对他们照顾有加。至于说,当我恢复本来名字的时候,肆古来,自然也就不再存在,而肆古来跟他们的恩义,也就同样不复存在。”肆古来淡淡的说着,好像理所当然,而张敬轩听了,只觉好像唐门的人本就该如此,不这样,反倒令人奇怪了。 “恩,你不愧是唐门的人。肆古来,似是故人来么?也算难为你了。” 第748章 暗器 “张教主果然是我的知音。唐门,唐楚红。见过张大教主,见过叶少门主,见过叶英九前辈,见过司大萨满,见过宛妲宫主,见过米家各位少年英雄。” 这位唐楚红,却是团团的给在场的各位全都行了礼问了好,就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宛妲上人都没漏下,可是偏偏把米家的各位都放在了最后面,看来明显是有意而为。 张敬轩默默的衡量了一下场上的局势,感觉到情况越发的复杂起来。 好在是自己一上来控制住了叶妄韫,才让局面变得可控。否则,叶妄韫、叶英九、天井、程隋珠加上这个唐楚红,这些人加起来,比刚刚那几大监斩官的合力恐怕更为可怕。 “唐兄不用客气,你这对米偶平施毒,那就摆明了是要做我们的敌人了?” 唐楚红面上不带敌意,正要开口说话,却发觉一道黑影飞来,直奔自己的面门。 唐门是暗器方面的大行家,可是这一道暗器飞行的轨迹,实在是让人感觉有些不同寻常,飘飘忽忽走位十分诡秘。 不过唐楚红眉头微微皱了皱,因为他知道,那是米偶平另一只脚上的鞋子。用鞋子来封自己的口,这就是摆明了侮辱人了,已经中了自己的“风波”,这家伙还不消停,说不得要让他好看。 这位唐楚红,名不见经传,若是唐少少在此,就会告诉张敬轩,他是唐二先生唐月野的堂弟。论实力,他已经可以直追唐五、唐六的高度,不过唐月野并不想自家直系有两人在核心,树大招风,所以不但不帮唐楚红,反倒有意打压他。唐楚红气不过,便自己独自于江湖闯荡,誓要闯出一番名堂。他召集了其他三人,组成了祁连四恶,一是有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班底,二是可以行事方便,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抛头露面。 其实相处下来唐楚红对祁老大、连老二和恶老四也不能说全无感情。可是他做出来的事情,仍是让张敬轩感到不齿。他想不出来,这家伙怎么能对自己的兄弟下手,又对自己的兄弟身首异处毫不动容,一忍再忍。其实,刚刚天井藏身于恶动文的身后,并没有碰触恶动文的身体,否则首先中毒的就该是天井了。唐楚红的施毒,更多是为了去毒天井,不过米偶平解救连鲁戒的时候,唐楚红完全可以撤掉自己所布的毒,可是他没有,也就等于说是存心跟米偶平过不去了。 那也就怪不得米偶平用鞋子来敲他的嘴了。 唐楚红对这种小把戏,心底里是瞧不上的。他挥手一枚铜钱,就要将那只飞行的鞋子击落。这一下本是十拿九稳,因为比起暗器的功夫,米家毕竟不是唐门的对手。让他没想到的是,米偶平的那只鞋子却鞋口一开,就将自己的那枚金钱镖给吞了进去。去势丝毫不变,一只鞋子仍旧向着它的目标前进。 唐楚红顿时感到面上无光。比拼暗器,这或许就算是败了一招。好在,自己之前已是让米偶平中了毒,算是赢了一招。这一回,最多是个扯平了。 唐楚红收了轻视之心,这一回,仍旧是金钱镖,只是一枚换做了两枚。这两枚金钱镖的飞行,并不是如之前的那一枚,依照薄刃的方向前进,却是在空中翻滚着前行,就如两只翩然飞舞的蝴蝶。而那米偶平的一只鞋子,鞋口黑洞洞的,就如一个捕虫网,要将这两只蝴蝶也吞进口中。两枚金钱镖灵巧的一躲,躲过了那鞋口,一左一右,嵌在鞋帮的左右两侧,倒是浑然天成。 这鞋子的飞行被两枚金钱镖这么一搅合,顿时速度慢了下来。唐楚红对自己的暗器水准十分有信心,这一下几乎都在他意料之中。他的嘴角刚刚露出了一丝微笑,马上就凝固在了原地。 因为米偶平的那一只鞋子当中,就好像装了个鼓槌,“噗噗”两声,鞋帮一震,两枚金钱镖顿时被震飞了出去。那鞋子也如凭空里得到了新的动力,继续向唐楚红而去,飞的反倒是更急了。 这一下,唐楚红的面子真是挂不住了。 而这么一耽误,米偶平的那只鞋子,眼瞅着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唐楚红双手扬起,五指微曲,每个指尖当中生出了一道白丝。那白丝刹那间就包裹上那只鞋子,把它裹得像一个粽子似的。那白丝看似柔弱,可是内中所藏力量却是那般的惊人,米偶平的鞋子被白丝裹住顿时动弹不得,更是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握住一般,转眼就被搓揉的变了模样,先是拧成一根麻花,继而再一折,就要被揉成一个团子。 鞋子当中原本的鼓槌,看来也抵挡不住这细丝的力量,全然没有了动静。可是,操纵着白丝对付一只鞋子的唐楚红,受到了新的一波攻击。 他把米偶平盯得紧紧的,包括张敬轩、米申梦、叶士元这班人,甚至于天井,他也都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去照顾着,生怕有人趁机出手对付自己。 这些人统统没有动。 攻击他的,乃是一开始就跳出来的,米偶平的另一只鞋子。 这另一只鞋子无声无息的凑到了近处,突然跳了起来,也不攻向唐楚红的任何要害。它只不过是离开地面一尺有余的高度,然后就猛的落下来,踩在了唐楚红的脚尖上。 这一下,唐楚红猝不及防,只感到脚趾头传来了一阵剧痛,这疼痛足够让他终身难忘。就好像一块一吨重的大石头,砸到了他的大脚趾。他觉得自己的脚趾头一定已经扁了,就像一只臭老鳖虫子那么的扁。 唐楚红毕竟是非常人士,受到了攻击的一瞬间,自然不会是喊疼。肉体的疼痛,只能够去警醒他,让自己不要再犯错误。 其实他早在自己身边布下了毒阵,任何人等想要靠近都会中毒,起码也会引起波动,让他及时察觉。可是偏偏对手是一只鞋子。 他让这两只鞋子的主人米偶平中毒,可是旋而他就被那主人的两只臭鞋子给戏耍,这让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第749章 蜈蚣镖 旁观的张敬轩也有些动容。明明米偶平已经不小心中了毒,一只手被定在了那里不能动弹。可是他偏偏就用了一只脚和两只鞋子,就挽回了颓势。甚至一举将唐楚红整治的颜面无存。米偶平的进步真的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了。张敬轩摇摇头笑了笑,不能只允许自己用变态一般的速度来进步,而不容许别人啊,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兄弟。 唐楚红咽不下这口气。然后,他便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认错了。 他是一个非常善于总结的人。虽说刚刚的这个亏吃的有些冤枉,可是内中一定有这其发生的道理。 所以,他一定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而在那之前,他首先要承认,自己错了。 自己错了。自己自视太高。本以为这湾浑水,自己是可以淌上一趟的,结果却发现,这湾水,太深了,一个不小心,就没了顶。 更重要的是,自己孤立无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起码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所以,自己刚刚需要提防的人太多,这才一个疏忽,被米偶平那只不起眼的鞋子给打击了。 总结到了这里,唐楚红原本皱在一起的眉头解开了。他笑了笑,冲着米偶平一抱拳:“米兄,受教了。我输了一招,无话可说。” “少假惺惺的。你们唐门的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刚刚不过是牛刀小试,你毒了我一下,我趁你不备还你了一道,大家算是扯平。来,重新打过,决一雌雄。” “米兄,我已经认输了。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就这样算了吧。” “哦?你怎么突然当起缩头乌龟了?难道唐门的人都只会欺软怕硬嘛?” “好好说话,不要扯上旁人吧?我并不是怕了你,只是觉得大家没必要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时间,做过多无谓的争斗而已。” 米偶平咄咄逼人,而唐楚红一开始还想息事宁人,渐渐被他说的也有了火气。 “哈,怕了就是怕了,何必说那么多废话。” “怕你?才怪!”唐楚红看来终于被激得忍无可忍。受激不过的他,一抬手,就发出了一道暗器。 蜈蚣镖。那是一道长得像一条蜈蚣一样的暗器,弯弯折折,还长着不少的细腿,不过所有部分都是精钢打制而成。唐门的暗器,其上更是不知淬了什么样的剧毒,就连唐楚红自己取出发射,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破自己半点油皮。 米偶平也知道厉害。他也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毫不客气。刚刚逞了口舌之利,现在自然不能示弱。想旧技重拾,可惜如今两只鞋子都不在身边了。 无奈之下,米偶平只能使出更为激进的一招。 以脚代手的他,已经失去了鞋子的他,一甩脚,踢出了他的袜子。 袜子本是没有多少重量之物,唐楚红的蝴蝶镖来的又急又快,袜子虽然迎上了蜈蚣镖,却难以撼动蜈蚣镖那凶猛的来势。只是微微改变了它的去向,原本射向了米偶平腰部的蜈蚣镖,变作了射向他的头部。米偶平一拧身,堪堪躲过了那蜈蚣镖。 这一下,米偶平的袜子变成了一个套子,套住了唐楚红的蜈蚣镖,继续向前飞行。 若是你以为这套子中的蜈蚣镖就不那么可怕了,那么你或许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这继续飞行的夺命之物,仍让人耸然动容。 在它前进路上,首当其冲的就是撤开并不太远的天井。 天井负手围观,本想从这中原两大武林支柱唐门和米家的两大高手的比拼之中得到更多有用的讯息,没想到那蜈蚣镖就如脱缰的野马,冲着他而来。 天井有些犹豫,若非这袜子乃是肮脏之物,还真的有心将这蜈蚣镖接下来,带了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唐门的暗器,不管从打制工艺,还是发射手法,都是江湖一绝。自己若是能够获得一枚,带回东瀛去彻底研究再加以仿造,必定会给自己师门乃至整个东瀛的暗器带来质的飞跃。 一念及此,天井也便下了决心。为了东瀛的武学更上层楼,这点小困难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呢?更何况,自己有办法解决困难。 天井自腰间解下了他的长刀。好一口宝刀,锋刃如雪,必定是杀人不沾半点痕迹。 长刀毫无花哨,只是简单的一挑,米偶平的袜子就破开了一个洞,蜈蚣镖从那洞口中乖乖的跌落出来。天井闪电般的一抬另一只手,手上拿着一个打开了口的装暗器的鹿皮囊,就要将那蜈蚣镖收入囊中。 这一下,唐楚红当然不干了。他一扬手,就要进行干预。 对于唐门中人出手,天井着实也不敢大意。他早有准备,瞧得仔细,不过也正因为瞧得仔细,才心中纳闷。 唐楚红这一扬手,看似打出来一件什么暗器,可是自己偏偏没瞧见那是什么暗器。 天井突然想起,在那栖霞岭上,唐三公子也曾经打出过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器,唐门的暗器之妙,真的是让人防不胜防。想到这儿,天井一只手坚定的收下蜈蚣镖,另外一只手则握住长刀,横立胸前,随时迎敌。 蜈蚣镖眼瞅着已经落到他的鹿皮袋里,天井心中暗喜,这落入自己手中的好东西,可就别想再跑了。 他单手几根手指灵巧的一转,就待要将鹿皮袋的口扎上。却没想到,手指尖突然一痛一麻。他心内惊惧,这不可能啊,以我之能,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怎会傻乎乎的摸到蜈蚣镖的身上呢! 当然,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并非他摸到了蜈蚣镖,而是蜈蚣镖咬了他一口。 那本该是一团死物的蜈蚣镖,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活的模样。不但咬了他的手指尖一口,更是窸窸窣窣的爬上了他的手背,继而毫不客气的顺着他的手背蜿蜒而上,那数十、上百条腿爬在人的肌肤上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言表。 天井的镇定功夫再好,也难以无动于衷了。 第750章 尝鲜 其实不说这蜈蚣镖变活,在爬上他的手臂。单单说刚刚的那一痛外加一麻,就已是让他胆战心惊。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可是偏偏没有任何的时间能让他去思考那么多了。 唐门的毒,他虽说从前只是听闻,可也一直没想到要亲身去品尝其中滋味。 而现在,他有幸,可以尝鲜了。 天井没有别的选择。他回转长刀,向着自己的左臂斩去。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血光四溅,断臂飞扬。没想到,这一刀,砍中了他的胳膊,却并没有血光迸出,刀刃也没有砍进肌肤。 这一刀下去,从他的袖中顿时掉落了一只蜈蚣。也分不清它到底是一支镖变活了,还是原本就是一只蜈蚣被做成了飞镖。 随着蜈蚣的掉落,从天井的指尖也飚出了一道血线,那血色并非鲜红,却是一种青灰色,就如那天井当中的方砖颜色,倒还真是人如其名。 天井这一刀,看来具有相当的妙处,退了蜈蚣,也逼出了毒血。 可是看天井的脸色,没有半点轻松,反倒是变得有些灰白,就如天井当中的照壁的白垩色。 一刀砍过,天井二话不说,纵身拔起身形,向着人群之外遁去。 这一次,没人留他,张敬轩的手动了动,却终是没有任何的动作。 “哎,这位天井兄弟是怎么了?干嘛要自残呢?偏偏还如绣花一样,下次见了,看来有必要帮他一帮了……”唐楚红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 “是啊,这家伙对自己下手也太轻了,连油皮都割不破,有必要给他打个样。”米偶平竟然难得的附和。 张敬轩心中明白,这两个人,算是不打不相识,不知怎么的暗中就达成了默契,要共同出手寻这位天井的晦气。天井刚刚出其不意的杀了祁跃昆,让唐楚红和米偶平两个人都不怎么开心,对付他,唐楚红和米偶平顿时一拍即合。唐门和米家恩恩怨怨不必说,可是两家竟是有神秘的联络方式。 而天井这家伙还完全蒙在鼓里,眼看蜈蚣镖飞来,还当做一件新年礼物一般,要据为己有。所以,贪婪乃是人类最为可怕的敌人,也是无法打败的敌人。因为很多时候,你根本分不清贪婪和进取只见的区别。 唐楚红这时也是一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各位英雄来日再见。小弟先行告辞了。” 顺带着,他也向身侧的连鲁戒、恶动文包括祁跃昆的尸身都深深的施了一礼,然后便转身而去。既然行藏暴露,又多多少少间接的造成了祁老大的惨死,这祁连四恶,也只能是散伙了。 张敬轩看得出,在唐楚红施礼的那一瞬间,刚刚他布下的毒,已经被他自己收回、解掉。 有人留意到,唐楚红悄然不见,而刚刚落地的蜈蚣,不知何时,也早没了踪影。 这唐楚红,倒是毫不拖泥带水。 时间紧迫,虽然屡屡节外生枝,好在目前看来都无什么妨碍了。 张敬轩一松手,就放开了叶妄韫。 “叶兄,您请吧。下次见面,是敌是友,悉听尊便。” 叶妄韫多少有些诧异,不过自己这个对手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所以他也没显露出什么。可是暗暗的检查自身还是有必要的,不要被人做了什么手脚而不自知,那就惨了。 “放心吧,叶少门主。”张敬轩明显话中有话。 叶妄韫的脸上微微一红,嘟囔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害人之心长须有?”张敬轩的揶揄毫不掩饰。 叶妄韫苦笑一下,不过总算是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中什么暗招,心中也算是大为安定。 “张兄不要调笑小弟了。既然不需我的帮忙,那么就今日就此别过。”一转身,带着叶英九他也急匆匆的离开了。只因为在这儿呆着,面皮上究竟是不怎么好看。 张敬轩见对手一个个都走的差不多了,眼前,却还有个家伙在眼睛一眨一眨的赖着不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大伙都散了吧,免得一会官兵来了见不到正主儿,随便抓你们几个回去凑数儿。” 围观的大家伙一听张敬轩此言,都脑袋中“嗡”的一声,一个个赶忙给张敬轩行礼,然后东奔西走的作鸟兽散。张教主说的简直不能再正确了,这种事情那帮子官兵,还真的干得出来。有从关内跑到关外来的心中暗想,俗话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北境的官军,慢慢的也都变得和南边的那些个官老爷一个做派了。 张敬轩示意,米申梦等人,救了连鲁戒和恶动文二人,正好也可以趁乱消失。 当然,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斩草除根。虽说宛妲上人此时已经被那幽冥阴阳鱼给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可是他毕竟仍是活着的。 叶士元知道,被这种非人间力量纠缠上的人类,已是没可能再存活下去。宛妲上人的离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最久也不会耽搁到十二个时辰之后。而且,他此刻已经无法保持意识,他的力量被阴阳鱼吞噬,也因为宛妲上人实力惊人,他才能保持一分生机。若是换做场中任何一个他人,情况只会比他更糟。 既然如此,米家诸人并不想去给他来上一个痛快的。事实上,也不知哪一种选择,会更残忍一些。 可是对朱考烈和裴法方师徒来说,事情可就不同了。他们费尽千辛万苦,不惜自残肢体,不惜认贼作妻,都是为了报仇雪恨。而今不看到宛妲上人身死当场,他们都难以眼下这口气。特别是朱考烈,早就存了必死的决心,在这场战斗中,更是充当了奇兵,让宛妲上人最终落入陷阱。朱考烈用自己的眼球掷出了“乾坤一掷”的效果。他看不到,但是他仍能听到宛妲上人的喘息。这让他不甘心就此离开。 裴法方知道师父的心意。 在撤走之前,他取出一对日月轮,双轮并举,向着宛妲上人斩去。这一下,宛妲上人身首异处,身脚也要异处。两轮下去,宛妲上人起码变成四段。 他刚要动手,却被人拦住了。 第751章 眼睛 “住手!”拦住裴法方的是叶士元。 “不能斩杀他,否则鲜血溅出,那幽冥阴阳鱼的力量可能会附着在内,游走到别人的身上。” “那好办,杀人不见血,我能做到。” 裴法方咬牙道。当初他杀死赵宜主,确实是没流半滴血,也丝毫没费力气。 可是叶士元苦笑了一下,“不见血的杀死他,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容易。他的生机已经被阴阳鱼接管了。沉睡了数百年的阴阳鱼只是有了初级的意识,可是仍旧不愿意再重新沉睡,它们不甘心。所以,现在想要杀死宛妲上人,就相当于要断绝它们与外界的联系,它们是不会答应的。” 裴法方不管那么多,他的五指如兰花,轻轻巧巧的拂向宛妲上人的脖子。“噗噗”的几声响声过后,宛妲上人仍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裴法方胖胖的脸上却白了一白,接着又红了一红。仔细看去,他的手指都在抖动。 “你要干什么!” 这时候,一直旁观的程隋珠突然冲了上去。这许多高手在,没想到她会闹事情。 程隋珠的身法极快,冲过去二话不说,双拳注力,双峰贯耳就打在了宛妲上人的左右太阳穴上。 程隋珠的功夫,在场的众人谁都说不好,可是单单看她的身法,看她这一下出手的力度,虽然这一招平平无奇,可是看起来,就好似已经沉浸拳法当中有数十年的样子。不过她的年纪看来不过十八九岁到头了,又怎会有如此老道沉稳的拳法呢。 就在众人皆有点愣神的工夫,程隋珠那看来粉嫩的双拳已经击中目标。 看这双拳的力量,无论哪个人都感到一哆嗦。 这两拳无论打到谁的身上,别说是太阳穴这种要害,就算是打在了肩膀背部任何一个位置,都只怕要将人生生的打成碎片。而打在人的脑袋上,那更是如同打中一个大西瓜,下一刻必是一个红白四溅的局面。 可是,宛妲上人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 程隋珠那开碑裂石的双拳,打中了他的太阳穴,却只觉得好似打中了一面大鼓。你用尽力气去敲击鼓面,鼓沉下去,很快又弹回来。无坚不摧的双拳,遇见了更为难缠的对手。看似高明了许多的程隋珠,最后和裴法方的结果没有什么两样。 程隋珠用力很大,看来受到的激荡也是不小。她的脸色变了一变,可是表情却是带着一种欢喜。众人都没想到她会加入杀死宛妲上人的队伍,更没想到,她突然一探身,抓住了宛妲上人的衣襟,提在手中,向外便跑。 这下事出突然,张敬轩等人都距离略远,不及拦阻。裴法方距离最近,他不知这个妹子乃是何方神圣,不过听张敬轩刚刚对她的语气,应该并非自己人。刚刚她出手一拳,就显示了可怕的实力,裴法方不认为自己是她的对手,但是仍旧五指如弹琵琶般扫了出去,点向她的肋下,攻敌所必救。 程隋珠置若不见,提着宛妲上人的身子的她,倒显得更是娇小了几分。裴法方的手指眼看就要点中,最后关头却觉心中一寒,耳听张敬轩的声音:“小心!” 他适当的保留了几分力气自保,却也不信,对方的护体功夫,竟能视自己辛苦修习的“破阵子”指法如无物么? 却听“噼啪”两声脆响,裴法方收到了答案。他的中指食指两根手指,指骨都被折断。裴法方的小胖子脸上,顿时冒出了汗珠。他甚至于对手是怎么弄断他的手指,都不知道。他的汗,一方面是疼出来的,更多的,却是因为惊骇。 程隋珠要带走宛妲上人,虽说米申梦等人已经宣判了宛妲上人的死刑。可是,仍不能任由程隋珠这么做。 米申梦如离弦之箭冲了过去,要拦住她。张敬轩没有动,因为他相信米申梦,两个人出手,太过小题大做。 可是程隋珠陡然加速,无论张敬轩还是米申梦都看得出,她使出了叶家变态的缩地成寸的身法,而且一下子就将这种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最重要的是,她的前方并没有路,她面对的是一面墙壁。可是她就这样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一头撞到了一座小楼的下方。 “轰”的一声,就如一发炮弹打中了那座小楼。被炮弹击中的小楼,木头、石块四溅飞出,冲着下方正四散而逃的人们砸去,更麻烦的是,硝烟之中,那小楼整个坍塌了下去。 “不要追了。”叶士元的声音响起。米申梦也停下了身形,几个人帮忙附近的百姓脱困。然后便也趁乱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的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可是偏又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张敬轩虽然从开始一直都没有插手,直到天井的出现,这才下了高台,接受了叶妄韫的挑战,擒住了叶妄韫,也稳住了局面。 虽说张敬轩只是出手一次,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分外的疲惫。这种疲惫感,并非来自身体,更多的是来自心理层面。 一直以来,他都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漩涡当中。而今,这种感觉,却是越来越真切了。而他甚至能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漩涡之眼,正是在这座城中。或者说,这座盛京城,就是一座风暴之眼,一座漩涡之眼。甚至于他能感受到,这座城市,好似生出了无数只眼睛,都在不知何处,无时无刻的盯着自己。这种感觉,如芒在背,没人会舒服的。 好在,这时候,兄弟朋友们都已经撤走了。就连那一直在辛苦疗伤的司水流,也都不知去向。想来是回去皇宫,向上面禀报今日的事情了。 张敬轩都不在意,他也要回皇宫走一趟。今日的事情,算是有趣的很。他很想知道,那些个满清的达官贵人们,得知了发生的一切,会是一副怎样的面孔。 飘飘洒洒的雪花,突然又开始落下,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如小指一般大小,落在张敬轩的鬓角边上,久久未曾融化。此时的他,变成了一个戴着花的男子。他笑了。 第752章 畏惧 而在这时候,皇宫中的混乱,表面上已经平息。因为整个皇宫已经被训练有素的禁卫军搜索了两个来回,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哪怕是一只大皮椅子,也都被排查过了两次,可是仍旧连人影子都没有查获一个,更是连半点这所谓的五十人庞大阵容的刺客团的踪迹都摸不到半点。有经验的人们,开始怀疑,这些所谓的刺客,到底是否存在了。 皇极殿上,一个身着汉人服饰的年轻人,被一位年纪老的快要走不动道的太监引着走了进来。老太监走的慢,他身后面的年轻也一点不急。常人半盏茶时间就能走完的路,他们足足用了四倍的时间。 “李公公,几日不见,你的沉疴好像又重了几分啊。”年轻人面貌平平,中人之姿,并不显得出众,可是认得他的人,却无人敢看轻他半分。因为看轻他的人,未必会死,却一定极为不好受。他便是方天晓,方家核心层中最末的一位,地位却未见得与排名绝对一致。 “哎,是啊,这下雪天,日子就格外的难熬。我这身子,想告老还乡,偏偏福倌儿他还不准我。哎,只能混一天算一天喽。”被称为李公公的这位,看起来怕是有八十岁了,雪白的眉毛雪白的头发,若再配上雪白的胡子,倒像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只可惜,他没有胡子。他称呼福临叫做“福倌儿”,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在外面看到了什么,一会给几位都说说。” “恩,那是自然。”方天晓知道,这位老太监,口中念叨着自己病入膏肓已经起码有二十年了,只是这二十年间,他的朋友和敌人死了一波又一波,而他却始终口中念着“病”,也始终这么慢慢的走着,却从未停下。 他的外号就叫做“病入膏肓”,李哉晔。如今,大部分人都恭敬的称他为,李大总管。 好在方天晓是个有耐心的人,而他边走,也在边想,李大总管走的并不总是这么的慢,今日的慢,又是为了什么呢? 然后他就明白了,李大总管传达的是福临的意思,话,不需要说的太多……多尔衮、豪格、福临,三个人坐在上首,方天晓在下方看了个座,这已经是不小的殊荣。多少为满清出生入死的将官,想都不敢想有这样的礼遇。不过方天晓倒是一点不觉得有什么荣光,也可以说,于他来说没什么分别。 “见过三位王爷。”方天晓只是微微躬身施了一礼。豪格看他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就觉得十分的扎眼,不过多尔衮在旁,他都没有说什么,自己也变笑呵呵的,不动声色。 “方小友,来,请讲一讲,你刚刚的所见所闻吧。” 多尔衮对于方天晓,却是真正的和颜悦色,简直好似要比亲侄子还要亲。 “多王爷,您客气了。刚刚我身在远处,并不曾逼近,只能说看了一个大概。” 方天晓确实没说谎,他所处的位置,距离那发生地,的确很是不近。 他登上了那座高塔,离西市口足足有两个街区的距离。好在方家的人,天生有一副鹰眼。他居高临下,对于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中,可是内中的细节,却并不太容易把握的那么仔细了。 方天晓一开口,就绝无虚言。 “我觉得,魁广喇嘛和司水流这两位,都不怎么可靠。” 豪格差一点回一句,“难道说就你可靠?”不过,他忍住了。他的得力帮手宛妲上人如今生死不明,可以说这一场战斗当中,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他。而他还能保持不发飙,已是难能可贵了。 福临和多尔衮则都是静静的看着方天晓,等他往下说。 “魁广喇嘛和司水流两个之前明争暗斗,到最后也都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而到了最后,有一个说法,宛妲上人稳稳的压了他们俩个一头。论实力,他们都不是宛妲上人的敌手。所以,他们都巴不得宛妲上人吃个大亏……” “然后呢?” 多尔衮皱着眉,脸上的皱纹看来又增加了几条。 “最后就是这样。魁广喇嘛和司水流突然内斗,两个人看来都受了伤。可是受伤是不是至于让他们俩一个逃走,一个始终袖手旁观,这个就很让人怀疑了。他们或者是说好了,假装闹别扭论,然后看宛妲上人的笑话。” “哦?如此说来,倒也有此可能。”多尔衮点点头,未置可否。 方天晓倒是只管说自己的。 “宛妲上人的白板当中出了叛徒。可是据我所知,宛妲上人对那些个白板统治极为严格,若没有外部接应,单独一个白板,是掀不起大风浪的。所以,这也是我怀疑魁广喇嘛和司水流的原因之一。米家那般小子各种故作迷阵,拿出了什么东西我看不清,不过必定是让宛妲上人欲罢不能。让人猜不透的一旦突然有了规律可循,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豪格还是关心自己爱将,急着问道。结果却被方天晓不咸不淡的顶了回去。 “豪王爷恕罪。具体我也说不如何清楚。我只关心结果,至于过程,没有多大分别。我不想弄清楚,是因为我不想对那几个对手存有什么经验感。我希望在未来与他们交手的时候,完全是崭新的。过去的经验,会限制我的想象力,或许会把我带到错误的路上。” 好嘛!别人都是想去了解对手越多越好,这一位却号称不想了解对手,这是在玩自己吧!如果真是如此,你又跑去看个什么劲儿的! 豪格心中毫不客气的问候了方天晓祖宗十九代,面上却还算保持了一个平和的姿态。 “那么,你又何必去瞧这个热闹呢?”多尔衮问出了豪格心中所想同样的问题。 “我是去看那两个人的。这是一场两个人的战斗,唯有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可怕!”方天晓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了一种畏惧的情绪,而他自己看来丝毫没打算掩饰。 第753章 脑补 “栖霞岭上,他们俩就曾出现过。唯有他们,才谈得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哎,这辈子,我只怕也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了。” 方天晓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很诚实,并不避讳什么,无论是他人,还是他自己。当然,他的诚实,最主要是忠于他自己的,别人若是什么都信的话,那方天晓也表示不关我事。 “那两个人都在盛京城中?” 提到那两个人,福临也显得有一点紧张了。三位王爷当中,也唯有他才知道,那两位是有多么的可怕。 “我也不确定。我确定的是,起码今日这两位都并没有现身。所以我也很有点失望,早知道我就可以凑近了瞧瞧的。”他的话前后有些矛盾,不过没人去挑他的毛病。 “后来呢?” “后来宛妲上人中招。冒出来一个东瀛人,砍了一个俘虏的脑袋。接着,张敬轩冲下了台子,叶妄韫出场挑战张敬轩,结果自取其辱。叶家的这位少主人,只怕从此以后,已经废了一大半了。斗了几次,一次比一次输得惨。不过说来他也很厉害,到现在都没有崩溃,看来也是不能小瞧他了。” 不崩溃就是很厉害了?豪格顿时觉得自己也很厉害! “叶妄韫怎么就这么点斤两,那他的父亲……”多尔衮的心里其实也在暗自的嘀咕,这个姓叶的小子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能够搞定张敬轩。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的不靠谱。 方天晓知道多尔衮的言外之意。 “叶妄韫是叶妄韫,叶向齐是叶向齐。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叶妄韫看来没怎么遗传他老子的优秀基因。此外,或许我们也不能太苛求叶妄韫。很不幸,他的对手,是张敬轩。若是换个人,叶妄韫也许早就得手了。总之,就算是我,遇到叶妄韫,也不过是个五五开,我没有必胜他的把握。所以,我们谁都没道理瞧不起他,除了张敬轩。” “哦,你说的是。不过,张敬轩那小子,有那么可怕么?” 方天晓想了想,才回答道:“是的。有所谓的江湖五小王。四大家中各有一人,此外就是这位张敬轩了。我想了想,余下的四人当中,若说最不想碰上谁,那还得算是张敬轩。如此看来,你说他可怕不可怕?所谓的五小王者,在我心目中,他当之无愧的要排在第一位。” 听了方天晓的话,多尔衮的瞳孔,微微的缩了缩,就如藏了一口针。豪格看了,觉得很是有趣。方天晓的这一番溢美之词,直接把张敬轩推到了一个无法好好活着的境地。看来在何时何地如何夸奖人,实在是一门很有学问的事情。 方天晓又继续说下去。 “后来,那俘虏当中出现了一个唐门的弟子。和米家一个弟子发生了争斗,争斗的双方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起攻击了那个东瀛人。东瀛人受了伤,跑掉了,而到了最后,有个大眼睛的妹子,将宛妲上人给抢走了。好了,事情就是如此。” 多尔衮、福临、豪格三个人都静默了,或许三个人同时心中如此一致的在想,这是什么狗屁高手,怎么讲个情况讲的如此稀碎! 方天晓可不管他们有什么想法,讲罢,起身微微一稽首,也不等对方有所表示,便转身而去。 留下多尔衮、福临、豪格三人面面相觑。 跟这个方家的家伙打交道,还真是有点不一样啊,当然,也很累心。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一个文官模样的人,身穿四品官阶的官服,走了进来,见了三位王爷,行了叩拜之礼。 “小可周灵詹,给王爷请安。” “起来说话吧。” 周灵詹起身,恭敬的站立在那,看来能站着说话就已经足够感激。至于那个座位,是想都不要想了。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一说吧。” 周灵詹也是高台下方那群官员中的一个。他的距离足够近了。而且,还有个好处,他虽说是文职官员,却对武林丝毫不陌生。 “请恕下官无能,没办法给宛妲上人帮忙。” “那不怪你。这些人的交手,不是你能插得上手的。你的任务本身就是去看,去记录……”福临抬抬手,示意安抚。 周灵詹又行了个礼,这才恭敬的说道:“这一场大战,惊心动魄。下官才疏学浅,很多地方,甚至于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尔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福临怎么派了这么一个人去,看到了,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的那么玄乎。 周灵詹虽说武功不高,很多地方看的并不真切。而且那当时的现场,就算换一个比他武功高的,恐怕也是一样被闹的云山雾罩摸不到头脑。因为米偶平他们擅长装神弄鬼,让人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周灵詹也有他的好处,他的表达能力十分强悍。看的不清楚,还有脑补伺候啊!所以周灵詹的这一番描述,却是让多尔衮等三人听的是十分过瘾。至于说其中的真实性有几分,那就完全要靠他们自行揣度了。 他的表述当中,魁广喇嘛很可能是被妖邪入侵,所以变得十分异常。脸色一会一变,整个人都显得神经兮兮,果然后来出了事,对司水流拍出一掌,自己好像也受了伤。最后变得年轻了几岁,缩小了一圈,跑的无影无踪。司水流伤势不知如何,总之一直没有参与战团,后来消失不见,情况不明。 而说到了宛妲上人,周灵詹则扼腕叹息,险些涕泪直流。在他的口中,宛妲上人的失败,完全是因为叛徒的出卖,而宛妲上人英勇不屈,奋战不止,百死不悔,形象简直是高大无比。周灵詹的结论是,这是一位盖世英雄,决不能以成败论英雄。让他这么一描述,豪格的虎目之中,不自禁已是湿润了。 然后,便说到了叶妄韫。叶妄韫和张敬轩一战,周灵詹实在是看不懂。所以,他既没看到热闹,也没看出门道。 第754章 规矩 因此,在周灵詹看来,叶妄韫一上来就被动挨打不说,简直就是对张敬轩毫无威胁,到最后索性缴械投降,外加主动给人充当人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至于说唐楚红的蜈蚣镖,则更是被他说的活灵活现,犹如妖魔下凡,而东瀛人则请刀神上身,智破蜈蚣精。 后来,还是福临叫了停。再讲下去,这位好变成说书先生了,多尔衮若是听得破绽百出,把他拖出去打一顿板子还是轻的。 “周先生,先讲到这儿,下去吧。”周灵詹也是一时忘形,被福临叫停,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僭越,面带惶恐的下去了。 场中,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还是福临打破了寂静。 “叔父,这件事情,您怎么看?” “先听听你大哥的意见……”不知为何,多尔衮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您说说?” 豪格心里一直有气,这时候还是没压制住。凭什么,自己的大倚仗,宛妲上人,就这样悄没声的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好周灵詹懂事儿,说道宛妲上人不乏溢美之词,否则豪格当时发飙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叔父有命,那我就说上一两句。这些个汉人,都不怎么靠谱。什么魁广喇嘛,还有那司水流也非我族类,这些个人将我满清闹的乌烟瘴气,我们的满洲勇士,现在被带累的已经变了不少。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恩,大哥说的是。”福临表示了赞同,这个节骨眼上,福临可不想跟自己这位大哥唱反调。 见福临赞成自己的意见,豪格索性继续说下去。 “还有那班东瀛人,一个个趾高气扬的,表面上彬彬有礼,其实却看不起人似的。难道我们满洲国的铁骑,就不能踏上他们东瀛小岛嘛。哼,看了他们的那副嘴脸,我就来气。若非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还真想要他们的好看!还有那个姓方的,哎,不说也罢。” 豪格说的高兴,不过突然发现多尔衮结束了他心不在焉的状态,正歪着头看向自己,心中也是一凛,当即决定,说到哪儿算哪儿,言多必失啊! “你说的没错!”豪格没想到多尔衮会赞成自己。但是一般来说,这之后可能会有转折,果然。 “不过呢,如今形势微妙,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天下的大势,我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所以,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得多。这次的事情,也是我考虑不周,我的手下哼哈二将没有传唤私自回来,已经被我痛斥了一番,若非当此用人之际,真想斩了这个违抗军令的家伙。哎,我代他向豪格你道个歉。” “岂敢岂敢,哼哈二将是心挂叔父的安危,这才赶了回来,没什么罪过,只能说是宛妲上人这家伙合该倒霉,若是他也跑了,不就没这许多事端了嘛!”豪格虽说仍是有气,可也不能真的跟多尔衮治气。 “恩。东瀛人,必有异心,不过现在大家算是盟友,我们有借重他们力量的地方,所以能忍则忍,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总之,能团结的力量,都要团结。敌人,露出来的实力就已是难缠,更可怕的是,还潜藏在水底的那些个人物,才更是难以应付。对了,抢走宛妲上人的那个女子,到底是敌是友?” “叔父,那女子,据说在朱鸿基的身边经常出现,说起来,应该是敌人。”福临对程隋珠虽说并不了解,不过大概的情况,总还是掌握一些。 “恩,那找出来,除掉!” “是!”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三个人都好似在思考什么问题。 这一回,是多尔衮的声音响起。他没有看向福临或者豪格中的一个,而是把目光对准了这座偏殿的正上方,那里,供奉着一座神像。神像并不起眼,大概只有一尺上下,红脸绿袍,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左手边一人牵着马,右手边一个白面的将官侍立于旁。这神像,正是武圣,关羽关二爷。 “你,觉得这件事,如何?” “都是小儿之争。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大殿的上方,传来了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同时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可是这声音一出,殿中三人无一感到意外,而且面上也都带着尊重。 见上方再无动静,多尔衮睁开微闭的双目。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而且,这次本来也是一次历练。既是打草惊蛇,也是引蛇出洞。目前看来,算是成功了一半吧。这开场的戏码,唱的荒腔走板了,不过都不算什么,重头戏,是接下来的大婚。以目前看,这次的对手主要就是这些个米家的小子,他们神秘高深,手段更是鬼神莫测,可惜没把他们怎么样,反倒是折损了我们一员大将。这次婚典,是不容有失的,若是再像今天这样,我们满清帝国的脸面,可就真的没地方搁了。” “是啊!叔父大人说的对,宛妲上人为奸人所害,不过也算是死得其所。我这就派人把这座盛京城翻过来,一定要把那班姓米的小子都给从老鼠洞里赶出来,一个一个捏死!”豪格恨恨道。 “查,是一定要查的。可是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就凭他们几个小子,还闹不出什么翻天浪来。重要的是,他们身后面的,那个人……” “叶妄韫说了,他父亲一直都在追寻那个人的下落,从目前来看,那个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要我说,那么麻烦做什么?叶向齐既然那么厉害,如果今日他能出面,一举把米家那些个小的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如果那个老的还在,就不信他还能忍着不出来!”豪格的怒气,看来一日之内是消不下去了。 “大哥,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武林中的事情,自有它的独特之处。首先,他以大欺小,说出去不好听。其次,四大家族之间,应该也早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即便两方面开战,也不会完全不守规矩。最重要的一点,叶向齐,他也是有儿子的啊!” 第755章 两座宫 豪格不言声了。多尔衮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此说来,大婚当日,一切仍有变数。东瀛人那边的力量,这次也要用足了。毕竟,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或许他们也想通过这样的事情来立威,耍威风的事情,我觉得交给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恩,东瀛人,看他们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有气,若非九弟大婚这件事情不容有失,我倒是还真想看他们栽个跟头呢。叶向齐,还有东瀛来的那位,这两个人,就算是同级数的对手,世上也找不出几个人了吧。米家的那位据说起码受了不轻的伤,这次的大典,应当是问题不大了。” 多尔衮笑了笑,“也不要看轻了对手,也不要看高了自己。世上没有万全之策,就算有,还有一万零一的可能。哎,我倒是希望我也能够有你们那样的信心。” 多尔衮的声音中,不知怎么的,好似也沾染上了一种大殿之上关公的味道。“就这样吧。这一次,按黑老所说,大家以守为攻。我们满人,婚宴上就算有血光之灾,也不算什么事情,以仇人的头颅为贺礼,染仇敌的血做盛装,那才是一场勇士真正的喜宴!” 多尔衮的话音落下,豪格和福临二人同时将手臂高举,口中“嗬嗬”的低声呼和了两声。充满了一种原始的仪式感。本显得温文尔雅的福临,在此时此刻,也更像一个马背上的汉子。 几乎同一时刻,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都城之中,一座规模比盛京城的皇宫更大,更为华丽巍峨的宫殿之中,也在进行着一番对话。 一个充满了威仪感的声音响起,若是张敬轩在场,他会发现,这声音,竟是他听过的。而这人,同样长的是仪表堂堂,浓黑的眉毛,一对环眼,中等身材,显得器宇轩昂。只是,他没有胡须。 “皇上,难道说,您真的要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给他人不成?” 朱由检,这个大明帝国目前来说仍是第一人的皇帝,正坐在他那并不如何舒服的龙椅之上。此时,不在朝堂之上,没有那么多的朝臣看着,他不再像白日里那样永远果决干练的正襟危坐,而是身体微微斜倚在偌大的龙椅扶手上,一只手托在了颌下,这让此刻的这位皇帝,显得不那么的正式,不过却有了更多为人的生动。 朱由检的脸颊削长,一对眼睛微微向上方吊起来,有人管这叫凤目,也有说不好听的叫猪目,可那些都不妨碍朱由检一生下来就是皇家人的命运。当然,若非朱由校早死无子的话,这皇位本也轮不到朱由检来坐。之前的阴差阳错没人去理会,大家只知道,朱由检登上了这个位置,并且一举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和他的党羽统统铲平,这让举国上下都为之一振。只可惜,整个帝国积重难返,就如一个抛在半空的球,过了最高点,无可避免的就要落下来,最终唯有接受砸在地上的无奈结局。 “承恩,你自小就跟我伴读,或许也是染上了我的毛病吧。这些天以来,我一直都在躬亲自省,为何我仿效大明圣祖,殚精竭虑,夜不能寐,仍无法挽回大厦将倾。你看看,这柱子,是不是已经倒向了东南。哈,所以,我干脆停下来,既然扶不正,那就索性放松点,欣赏它的倒掉,也是一种享受啊。” “皇上!您,变了好多……” “自然。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如今的局势,你也看到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我算是看的再清楚不过。既然如此,那就让该倒的倒掉,砸死多少只虫豸,却也还不好说。我要做的,是让这腐朽的房梁,不要砸在我的脑袋上。”朱由检脸上带着点自嘲,却带着更多的认真。他的眼睛发着光,内中仿佛还藏着些什么。 王承恩看着这位不起眼的皇帝,目光中带着敬畏。 “北面,东瀛人和满情人要结盟了,没几日之后,福临就要和东瀛的和风公主大婚。皇上,咱们的那份贺礼,想来也是该到了吧。” 崇祯帝饶有兴致的笑了笑,“福临那家伙,听你说来,也是个人物,而东瀛人的胃口一向不小,你说他们两家,若是得了好处,会不会狗咬狗呢?” “那是极可能的事情。”王承恩不管人前人后,对朱由检都是十分恭敬,朱由检想过改改他的这个拘谨的毛病,可惜并不奏效,也便只好由他去了。 “我们的那份礼物之外,朱鸿基那边,你说说看,是不是也该要有所表示的啊?而满清人和东瀛人,或许打算把这一场大婚,当做了一个绞肉机。这天下的气运,可真是难说喽。” “恩,确实!据我所知,除了朱鸿基那边之外,三山五岳的好汉,也有不少自发组团,要去寻满清人和东瀛人的晦气。哎,只可惜,他们大部分人,不一定能走到盛京城的城墙下……” 朱由检的头微微扬了起来,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座大殿,射向了遥远的北方。那里,有雪,亦有血。 这时,宫殿之外传来了悠扬的歌声:为君难,为臣又难,难也难;创业难,守成更难,难也难;保家难,保身又难,难也难! 这个时候,张敬轩已经回到了皇宫之中。 有腰牌的他,值守的那些个侍卫也都跟他相熟了,不过这一回看他的表情不如平日友善。张敬轩也不在意,他倒是有些担心唐少少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皇宫当中被闹的鸡飞狗跳的,唐少少藏身的小院子估计也难逃被搜查的结果。而她布下的禁制,若是毒死了大内侍卫,那么必将引来更为厉害的人物。张敬轩急急忙忙的冲入小院,却发觉一切和他走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分别。一切风轻云淡。 绕开唐少少布下的禁制,张敬轩进了房间,唐少少盘膝坐在榻上,睁开了眼睛。 第756章 靠山 一日没见,唐少少的脸色更是好了不少,发黑的脸颊看来仿佛多了一些弹性,流出一种别样的光泽。张敬轩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出门了?” 唐少少稍稍有点猝不及防,也是楞了一下,最后方点点头。 “是的,我出去了。” “你的伤还没有大好,出门万一碰到唐月野怎么办?或者碰到其他高手,也是麻烦。” 张敬轩语中带着不满。 “哦,没事。我听外面乱的很,知道宫中出了事情,我就出去看了看。正好免得被人进来搜查。” “那么你都看到了什么?” “你发现我了?后来一想,左右也是出去了,便跑远点看看热闹。你对付叶妄韫那一下,可凶险的紧。下次要注意了。” “恩,我知道了。”张敬轩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你问就是了,别憋在心里。” “恩,怎么搞的,我是那么藏不住事儿的人嘛?哈哈,好吧,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确实想问一句,你到底是谁的人?哦,也就是说,之前你是在硕塞那里做客卿,而事实上,你是不是另有靠山?” 唐少少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深深的看了张敬轩一眼,又垂了下去。 “我的靠山,不就是你嘛?” “别打岔!” “好吧。从前,我谁的人都不是,只不过,我从前也在帮福临的忙。这几大皇子当中,我早得到消息,福临的母亲,是最厉害的女子。所以,我之前是把宝押在了福临的身上。包括你在栖霞岭上后来出事,也是我和福临联手,才把你救回来。那之后,也是我,提供了一样东西,让你躺在那里起不来身。” 唐少少平平淡淡的的说,好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也不关乎张敬轩的事情一般。 “哦,我早该想到的。不过你用的是什么毒?让我变成那个样子,始终好不起来,也死不掉。若不是我够坚强,或许就疯掉了。” “你是张敬轩!又怎么会疯掉呢。我用的那不是毒,而是一种药,它是一种花的汁液所制,花的名字是水幻宛花。这种药,人吃了一定的剂量之后,就会四肢没有半点力气,人也提不起精神来。不过据说,你还是挺精神的呢。”唐少少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是事情,自顾自的笑了。张敬轩看着她的笑容,本来握着的拳头,暗暗的松开了。 他没想到她这么轻松的就都说了,而且还说的这么轻松。情绪是可以相互感染的,张敬轩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冲动,想冲上去恶作剧的摸摸唐少少的脑袋,顺便吓她一跳。让她看看,自己不但很精神,而且很神经呢。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那后来怎么不给我吃这个什么花了?” “一开始给你吃花,就是因为怕你一言不合就跑了,到了后来,我觉得总是让你就那么躺着,就像折断了苍鹰的翅膀,太可怜了,就不给你吃了。”唐少少又笑了笑,说道:“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花很贵的,到了后来,喂不起你了。因为你就算一动不动,也一直在进步,我估算了一下剂量,需要的越来越大,那宝贵的花儿喂你,简直就是煮鹤焚琴一般。所以,我就给你断炊了。” “说的好像很慈悲一样。哼!让我看看,你跑来跑去,伤有没有变重。”张敬轩上前,伸手摸向唐少少的手腕。 他本做了别的准备,结果既是意料之中,又有点意料之外,唐少少根本没有半点动作,低着头,好像突然有了什么心事,连看都不看他。 这一下,张敬轩只觉得自己伸手这一下,显得有些刻意了,速度有些快了,暗藏的变化也显得可笑了,他不禁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眼前的这个女子,实在是让他说不好,可是,这种毫无距离的感觉,又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滋味。 唐少少的伤势,起码已经好了五成。听了她的话,之前的许多迷惑,也都迎刃而解。今日的担心,也都白费了。不过张敬轩只觉得一种莫名的轻松,有再大的事情,好似都不放在心上。他跟唐少少之间,如今建立了一种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彼此并没有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很多事情,就好像已经那么定了。 “福临的大婚,应该是在七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么?”唐少少突然问道。 “打算?你是说要给他送什么贺礼嘛?”张敬轩笑嘻嘻的回答道,心情看来不错。 “别贫嘴了!难道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和东瀛人结盟么?我之所以疏远了他们,也是因为,不喜欢他们跟东瀛人搅在一起。虽说唐门不在意谁表面上执掌这个世界,可是东瀛人,是不行的!” “遵命!其实我也挺为难的,福临对我很是不错,他好不容易大婚,我去捣乱,有点于心不忍罢了。” “一码归一码啊!更何况,这婚事,福临那小子,也未必心里乐意呢。你就当是帮他的忙就是了。”说着,唐少少自己忍俊不禁,低头乐了。 “严肃点!办正事儿呢!”结果张敬轩自己绷不住,也乐了。美女他其实见得也是多了,对于美丑,好像概念不是那么的明确,不过眼前唐少少的这张脸,跟美是挂不上边了。丑,却是脱不开关系。偏偏,张敬轩也不觉得有什么,而且,他知道,这张面孔,曾经很美很美过。 见张敬轩笑了,唐少少反倒板起了面孔。“这场被‘祝福’了的婚宴,其实不知道要牵动多少人进来。而且,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条人命,要葬送在其中。我们得好好谋划,才能减少伤亡。这件事,马虎不得!” “恩,是啊。”张敬轩想起了刚刚经历的那一场战斗,也算是运气好,才能得到那样一个结果。不过祁跃昆仍是身首异处,敌人的可怕,在于他们藏在暗处,而且实力也惊人的可怕。 第757章 制约 如果叶妄韫也躲在暗处,用那惊鸿一瞥的剑法来偷袭自己,自己还躲得过嘛?张敬轩的内心中实在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而且,这个叫天井的来了,听他话中的意思,腾蛇应该是也来了,自己跟他的仇怨,只怕也是不死不休的吧。更何况,如今自己的牵挂,好像更多了一点。 “现在大家都旗帜鲜明了。满清人和东瀛人要坐一条船,其他所有的势力,都无法坐视不理。大明、朱鸿基他们都会派人来凑这场热闹吧,我们不如就坐山观虎斗吧。”唐少少提议道。 “也许有点不妥。搞不好,他们也都这么想的。如此一来,大家都观望,岂不是没人做出头鸟了么?这一次,我起码要打个头阵!”张敬轩豪气英发,就差拍着胸口了。 “恩,那也随你,不过你记得,对手的可怕,或许要超过你的想象。而且,我们这边的力量,还是弱了些。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出来!”唐少少声音不高,语意却是好生坚决。 “放心吧,我们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有着鬼主意的家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们做什么呢。”张敬轩口中轻松的答着,不过他的心中,不知是否真的有这么轻松写意。 “哎,那么简单,可就好了。以我看来,对手实在是可怕。你这次跟叶妄韫签了城下之盟,勉强算是件好事吧。不过叶向齐很可能来了这盛京城。而他一直以来盯着的人,都没有露过面。待到大婚的日子,不知道叶向齐会不会直接登场,把叶家的野心昭示天下。这种可能性,很大的。” 听到叶向齐的名字,张敬轩也面色变得沉重起来。因为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存在,是个迈不过去的坎儿。 “这次,米申梦他们,实力都很是不弱,我觉得米申梦应该能压过叶妄韫一头,就连叶士元也不输于叶妄韫,米偶平和石彦雪他们俩其实都很不错了,实力就算差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是略欠点火候,假以时日,他们都是叶妄韫的劲敌。怎么感觉叶家这位少门主,还挺悲催的呢,哈哈。当然,要对付叶向齐,还得米家的老大出马,才有把握。可惜,他总是不肯显露身影,不过这样也好,叶向齐估计寝食不安呢。” 唐少少点了点头。“米家的这一位,据说是四大家当中,最为神秘,也最为高明的一位。可是,仍旧被那位厚脸皮的叶向齐给暗算了。就算是有米家的秘法护身,可是叶向齐的这一下,没当时要了人命,就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在这件事上面,我没有你那么乐观。” “哦?你没看叶向齐一直以来吓得都不敢露面吗。” “是啊,他一直都没有露面,其实对我们也是一种莫大的威胁。有了叶英九和叶妄韫的保证,你也切不可掉以轻心啊!叶向齐那个人,不拿你当做威胁还好,若是当你是威胁的话,自毁诺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听到没有!”唐少少加重了语气,张敬轩忙不迭的点头,心道:咦?怎么回事!为什么换成她教训我了!明明应该是我教训她才对!只可惜,想是一回事,做往往是另外一回事。 “咳咳!好吧,听到了。这大佬啊,还是留给大佬去解决,比较好。我去打打他儿子,正好。嘿嘿。” 唐少少可没有他那么乐观,她的绣眉微微蹙了起来。 “我说张大教主,你是真的这么盲目乐观呢,还是在安我的心呢?” “哦?这话怎么说?”张敬轩不解的问。 “好,我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吧。可是,你想过没有,米家的老大,他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啊!不会吧,他虽然不小心中了一招,可是当时跑的飞快,叶向齐追都追不上,你不知道叶向齐他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啊。哦,也许你比我知道。还有,你看他到现在仍旧不敢轻举妄动。不正说明,他所忌惮的力量,仍在么?”张敬轩信誓旦旦的要说服唐少少,好像也在说服自己。 “哎。我也希望如此啊。只可惜,情况好像不那么乐观。就算米家的神秘,他躲起来就没人能找到他。可是,叶向齐偷袭的那一下,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据我所知,米家有一种神秘的法门,可以将伤害转嫁到自己的本命神兽的身上,所以外界都盛传米家老大他没有事。可是,叶向齐的那一击猝不及防,来不来得及都难说。还有最主要的一点,米申梦他窜起的太快,还有叶士元、米偶平他们几个,都长进的实在是太快太快了,所以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是米家老大伤重不治,最后散功传功给了他们,他的功力太浩大,一个人接不下,所以传给他们,就一下子造就了若干个小高手。” 从情感上来说,张敬轩不太能够接受唐少少的这种说法。 “你是说,米家的老大,他散去了功力,把毕生的修为传给了米申梦他们?”张敬轩瞪大了眼睛问道。 唐少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有些激动的张敬轩。 张敬轩的情绪很快平复了下去,他略微显得有些颓唐。 “不是吧。他们进步神速,是有其他原因的。你想的太多了吧。” “哎,我也希望是我想太多了。没有米家老大的制约,谁能是叶向齐的对手呢。可是,你想想看,当时,你中了叶妄韫的一记剑指,那滋味是如何的,你最清楚。而叶妄韫和叶向齐比起来,几乎相当于烛火与太阳的差距吧。米家老大中了他的暗算,恐怕日子没那么好过的。我猜测,他发觉没办法复原,就索性深藏不出,或者把自己毕生功力托付给后人。” 张敬轩沉吟了片刻,最后不得不点点头。 “哎,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只是一直都不肯去那么想罢了。人们都善于欺骗自己,我也不能免俗啊!” 第758章 机缘巧合 “总之,大家抱着希望,但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了。如果真是那样,叶向齐可就是一座大山压在大家头顶上,没人能抗衡他。我想其他人能在其面前走上二十招就不错,就算是你,五十招之内,也必败无疑。” 张敬轩吐了下舌头,心道,你这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吧?我也同样是二十招这一波的啊! “没有米家老大的压制,叶向齐岂不是为所欲为了么?有他坐镇,感觉咱们一点戏都没有。是不是得考虑别的打法了?” “是啊!我想在婚庆大典的当天,叶向齐会大张旗鼓的露面,并宣布米家老大的死讯吧。这才是他的风格做派,隐忍到了一定时候,就要大张旗鼓,锋芒毕露一下。这个人间的剑客,无论那个方面,都要走到极端和极致。哦,这个不是我的看法,我说的是我大哥对叶向齐的观感。”唐少少解释道。 张敬轩沉默的点点头,既然是唐大的意见,那么应该就不会错了。叶向齐本身也是想称王称霸的,与东瀛人合作,如今又同满清人联手,他的所谋,可并非武林那么简单。若是他在婚礼大典上现身,宣布他杀死了米家老大的讯息,那么这个武林,是不是要以他为尊了呢? “难道说,就这么看着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了?” “也不全然。毕竟叶向齐就一个人,也不是三头六臂。你背后的实力,其实也不算弱了。江湖四大家,方家的方天道,叶家的石彦雪,还有米家的那些人物,我听闻,他们抛开门户之见,在一同切磋武功,各自受益匪浅呢。” “是啊,确实各自收到的启发非常大。我之前也一直当这个才是他们突飞猛进的原因。不过你说得对,这只是一个辅助的原因,并非主要因素。不过假以时日,他们的收获,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大。我只是听方天道方大哥简单讲了讲,就得到不少的好处。三大家的武学当中,其实有不少相辅相成的东西,不知是不是一种巧合。” “恩,管它呢,只要有好处,那你就照单全收就是。而且,你不是四大家当中的人物,更能够跳出这个局,对整体把握的更清楚。他们只有三大家的武学,而你,则是这世上的第一个掌握四大家武学的人。” 唐少少的话,不言自明,她会将唐门的武学,对张敬轩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张敬轩心中一方面莫名感激,一方面好像又觉得理所当然一般,泰然处之。 不过唐少少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不能辜负我!我把唐门的武学全部交给你,对你是有要求的。” “你说。” “我希望你学完了以后,就忘了它们。” “恩?忘了它们?就是学了之后,不能再用是嘛?”张敬轩有一点点不懂。 “恩,是的!”唐少少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好,我会的!”张敬轩以为她担心被大哥责怪,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即便是这样,唐少少为他做的也算是足够多了。怎么知道,他还是理解错了。 “不单单是唐门的武学,你从江湖四大家学来的,都要统统忘掉,一点也不要留。如果能把你从前学的那些也都忘了,那就最好了。”唐少少认真的说道。 “啊?你的意思,是让我全部推倒重来?” “孺子可教也。哈,我就喜欢跟你说话。”唐少少笑意盈盈,好像在说一件轻松写意的事情。 “你就算学会了所有江湖四大家的武功,也不可能是叶向齐的对手。用来对付叶妄韫那样的,倒是能够派上用场。可是,很无奈的是,你现在的对手,已经不再是叶妄韫那个级数的家伙了。所谓江湖五小王者,我已经把你除名了。你要做就得做大王。哈哈。”唐少少看来也有乐天的性格,愁也愁不上多久。 “恩恩,我也不想与他们为伍。你的意思是,让我忘了那些武学的痕迹,摆脱所有的桎梏,以无招胜有招嘛?” “哎,我聪明的教主啊,太聪明了,有时候未见得是好事哦。什么无招胜有招,那都是骗人的吧。其实,我想说的,也差不多就是那样的道理了。你看,这武林四大家的武学,大致就相当于萝卜、白菜、豆腐、肉,你把它们统统吃下去,然后再消化掉,它们是不是就都不见了呢?” “恩恩,好的东西,变作了滋养我的能量,不好的东西,就变成了那个黄白之物,统统不要。哈哈,你说的太对了!” “是的。你若要与叶向齐这样的对手抗衡,就需要有自己的一套东西,而不能再照搬前人的东西了。所以,不破不立。如今的你,需要自创一套前所未有的武学出来,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与那叶向齐抗衡。依我看,米申梦,他或许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简直太厉害了!而且,句句都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说的都是我之前想的,朦朦胧胧的,但是还没着手去做的。哎,不行,马上就要开始!”张敬轩有些兴奋的坐不住了,摩拳擦掌的在地上踱来踱去的,一刻也没个消停。 “别走来走去的了,看得人眼晕。老老实实的坐一会,马上就说完了。”唐少少横了他一眼。 “之所以我对你有信心,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那日得到的蛇化玉。这东西,只恐是万年前的古蛇所化,效力非凡。我能够复原的如此快,已经超乎了所有的可能。而它,能够带给你的,只怕比你想的还要多。按理说,这东西威力惊人,寻常人,就算是如叶向齐那样的强者,吃进去也未必消化得掉。而你,绝对是异类。” “我怎么就异类了,哈,你还不是也吃了么?” “我那能一样嘛。我可是筋脉尽断,再过一会可能就要断气了,这个火候,可不是那么好把握的,也没人敢把自己打成那个样子来试药吧!更何况,一切都是机缘巧合,你懂什么啊!这药,吃起来不是那么简单的,若非是你……” 第759章 五星聚会 张敬轩赶忙一本正经,等着挨训,他以为唐少少又要说起他打人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他可是都把她给打的不轻啊!后来,也都只能算是将功补过。这种时候,可不能不知死活,还是装作好人的样子蒙混过关为妙。 谁知,唐少少说的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不是拿了雷震雷的毒经还有医经嘛?看来你也并没有好好的学习哦。蛇,是很奇怪的一种生物。它们要产下后代,更为粗大的雌蛇会发出气味,吸引雄蛇的到来。往往会有多只雄蛇纠缠一只雌蛇。可是,在另一种极端的情况下,雄蛇又可能变得可有可无。” “哦?为何可有可无?”张敬轩有些不解的问道。 “也就是说,有它不多,无它不少。这件事你可以去请教一下你米家的小朋友,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我自然信你,你来跟我说就好。” “好吧,爱学习的好孩子。我是说,那雌蛇,若是没有雄蛇为伴,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它就会自己独立产下小蛇。也就是说,小蛇不需要爸爸,只有妈妈,也一样会来到这个世上。而这种方式产下的蛇,较之一般的蛇,各种属性都要强大数倍乃至数十倍。我们叫它,精华之蛇。” “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那你的意思是说,山洞之中的蛇,还有这蛇化玉,都很可能是这种蛇喽?” “没错。而这种蛇的蛇化玉,其实使用的不对的话,很容易就会爆体而亡。” “啊?你的意思说说,它的脾性极阴或者极阳,也就需要阴阳调和,才能使用当中并无大碍?” “是的,阴错阳差的,我没办法吃这蛇化玉,所以你咀嚼给我吃,在这个过程中,也就达成了阴阳调和的目的。至于说你,竟然能承受得住这种极阴极阳的力量,那才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其实,只差一点点,这疗伤的圣药,会让我死的更快。”唐少少说着,面上不由得也升起了一种后怕的神色,看来这蛇化玉,威力真正的是可怕至极。 张敬轩却完全没有她的这种感受。有她说的那么可怕么?怎么一点点也感觉不到呢?咦!他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当时喂了唐少少吃进去的蛇化玉,喂的一时急了,结果都被她喷了出来,喷了自己一脸。为了不造成浪费,不暴殄天物,自己可是把脸上的蛇化玉的渣渣,都一股脑的吃到肚子里了。对了,一定是这个缘故,所以……张敬轩苦着脸,毫不隐瞒的跟唐少少讲了一下这个故事,倒是让唐少少忍俊不止。 “所以,这蛇化玉,你也没办法独用。只有我勉为其难的配合你一下了。”说到这儿,一向大方的唐少少,也不禁脸色微微的红了一红。 张敬轩也不太敢去打趣她,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整件事情的关键,或许都要着落在自己的身上,当然,还有米申梦等人的帮忙,可是最重的担子,必须自己去扛下来。 既然大家现在都已经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情,他觉得也有必要让唐少少知道。而唐少少,也并非那种柔弱的女子,只能报喜,不能报忧。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也需要早做打算。东瀛国,这次护送他们的和风公主的,名义上是腾蛇和天井两个人,可是,今日我用神识扫荡四周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周围有几处有问题的。其中一处,给我的感觉是空无一物,也就是说,那里的情形,让我探究不到。那一定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让你无法探究的对手,那就说明跟你差相仿佛喽。而且,你又不是全力以赴去探查他的存在,他这样做,略显刻意,想来没有多么的了不得。”唐少少撇了撇嘴,不那么放在心上。 “恩,你说的对,这一位,我觉得我还对付得了。而且,我感觉这个人,跟我交手过,有点熟悉的味道,和一根眼熟的尾巴。”张敬轩笑了笑。 “其他的呢?”唐少少知道,先被张敬轩说起来的,应该还不是最为凶险的敌人。 “还有一处,我几乎就漏过去了。因为那里,完全同别处没有什么两样,云淡风轻。可是,我流过那里的神识,却突然有一种要顶礼膜拜的冲动,这才让我留意。一开始我还当那里是一处特别的寺庙呢,结果发现,并不是。” “哦?是谁在装神弄鬼呢?这不是米家那些小子的拿手好戏嘛?” “不是。我发现这个人深不可测,能让我产生高山仰止的感觉,必非常人。当时我也没敢去招惹对方,既然对方也没主动惹我,给人弄的不高兴了,可就不妙了。” “哈,你也有那么老实的时候?” “那是当然,我多知道轻重缓急啊!而且,我想到了一个人,感觉还是不要去招惹对方的好。” “那是谁?” “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东瀛的阴阳师,安倍月凡。这次的事情重大,若是东瀛的公主在这盛京城出了什么纰漏,那不管是满清人还是东瀛人,都会变成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可是你不觉得满清人都并没有怎么紧张,也没派什么高手去保护。这说明,东瀛人,有足够分量的高手在坐镇。这一点,腾蛇或者天井之流,还撑不起场子。所以……” “恩,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若是这一位也来到这里,那这场热闹,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安倍月凡,就算比叶向齐差,也差不到哪里去,那是比宛妲上人还要强大的存在啊。宛妲上人今日吃亏就吃亏在被人算计的死死的,而算计他的人,应该就是米家的老大。否则,就凭米家的那些小子们,恐怕没这么轻易得手的。” “哈,麻烦越多越好,反正又叶向齐这个大麻烦在,其他的麻烦,都显得小了不少,甚好甚好!”张敬轩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大法,心情舒畅了不少。而且,他也不是全无把握,完全靠精神胜利法。 “敌人虽说强大,可是咱们也不弱啊,特别是有了你,四大家族我们可就凑齐了,再加上我,我们是五星聚会。他们恐怕也都在颤抖呢,哈哈。好吧,不开玩笑了,除了咱们之外,还有其他人也会找他们的晦气吧。崇祯皇帝那边,还有朱鸿基那边,应该都不会这么静悄悄的坐着看这场婚事上演。这个时候,他们也应该算是咱们的盟友了。还有还有,你们家的那位唐二先生,应该也不会甘于寂寞吧?” “二叔他不打无把握之仗,瞧瞧热闹肯定少不了他,至于主动出手,恐怕就难了。到时候还得想个办法出来,把他也拖下水才是。”唐少少闪着明亮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而这时候,远在十几里地之外的唐月野,莫名其妙的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满腹狐疑的念叨,这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儿! 最后,张敬轩问了一句,“你说,你大哥,会不会来凑这场热闹呢?” 问题很简单,却让唐少少沉默了一会。 “我也说不好。大哥的心,跟大哥的行踪一样,难以猜测。他或许不想米家那位那么的神秘,可是,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有,你最好还是不要希望他来,对你没什么好处。” 谈话到此为止,张敬轩和唐少少,自皇宫中消失了,即将大婚的福临,再也没有能够见到他们的面。 第760章 好日子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初八,这一天,又被叫做“腊八”。腊八自古以来,人们在这一天,就有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收吉祥的传统,而且,相传这一天还是佛祖释迦牟尼成道之日,又被信徒们称为“法宝节”,是佛教盛大的节日之一。 之所以选择在了这一天,也有另外的原因。 岁终之月称“腊”,内中的含义有三: 一、“腊者,接也”,寓有新旧交替的意思;二、“腊者同猎”,指田猎获取禽兽好祭祖祭神,“腊”从“肉”旁,就是用肉“冬祭”;三、“腊者,逐疫迎春”。 所以,腊月的八日,就作为了一个好日子,被选做了大婚的吉日。若再耽误,可就要过了年之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大家都等不及。 留给所有人准备的时间,不过区区七天,这已经让人叫苦不迭了。 而大婚的地点,就更是让人始料未及,以至于有几位公公听罢,当时就昏厥了过去。 本来无论如何,大婚都该设在这皇宫当中举行,各方面准备安排都有保障。 可是几位王爷商议了之后,竟然把大婚地点,放在了城北十里之外的隆业山之上。 隆业山,首先这山的名字,就足够的好,足够的威风,更是足够的有好彩头。 当然,能够力排众议的一点,是福临说了,要在隆业山上大婚,就是要让身在陵寝当中的父亲皇太极,也能够看着他的大婚。 这个理由,一下子就封住了所有反对他的众大臣的口,皇太极的威名,在所有的臣下的心目中,仍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此时,皇太极的陵寝仍在建设当中,而隆业山之上,却是已经修建好了一座宫殿。这座宫殿,刚好可以作为此次成亲大典使用。 既然福临力排众议,而多尔衮和豪格这两位最有权势的王爷都支持他,那么,结果也就顺理成章了。 时间,地点,两者都有了,剩下的,就是人了。 这几日里,皇宫当中,所有人走路几乎都带着小跑,每个人都像是身上装了马达的机器人,除了少量时间的休息之外,几乎一刻都停不下来。 毕竟,这是满清帝国未来君主的大婚,迎娶的,还是东瀛国的公主,一切的一切,都不能马虎和怠慢了。 帝国的力量,都被动员了起来,那是十分惊人的。 短短时间内,隆业山上已经被妆点的金碧辉煌,红灯高挂,而之前的一场瑞雪,更是让整座山犹如变成了一条白色巨龙,而白龙的头顶,则是金色的顶冠和红色的眼珠,在俯瞰着脚下的这个世界。 一转眼,就已经来到了腊月初六,距离大婚的日子,只剩下了两天。 皇宫当中的忙碌,也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可是,若说所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那也是不准确的。 起码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小丫头,就一点儿也不忙。 穆颜闻樱早换回了女装,被责令不许乱闹。天阴沉着,欲雪还休的样子,穆颜闻樱在一处院落的天井中,什么都不做,只是盯着天空发愣,已经有一会儿了。 “闻樱姐姐,你这是要把天瞅出花儿来吗?” “天花?哈,是会乱坠的那种吗?” “哈哈,原来你还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都变成石像了呢。福临哥哥大婚,把你给刺激成这个样子了?还是说敬轩哥哥不见了,让你不开心啊?” “切,你说的是你的心思吧?却偏要加到我的头上,哈哈,看我不呵你的痒。” “别,千万别闹。要不回头又该挨骂了啊。咱俩说起来也是有正事儿的,可不能乱闹。” “什么正经事儿啊,不就是给这日本公主当使唤丫鬟嘛。” “嘘,小点声啊你倒是!看你这么不爽的样子,是为了点什么呢?” “什么也不为,就是莫名的烦躁罢了。咱们好好的,干嘛要给这东瀛公主当跟班啊。更可恶的是,连当跟班都这么不给面子,屋子都不让进,让咱们在外面候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穆颜闻樱说着,更是愤愤不平,手中不知何时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抽着,转眼就把枝条抽的零乱。 “那有什么的,我倒是喜欢这样,在外面呆着,更是轻松自在啊。在屋子里,才真的是闷死人呢。” “恩,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小凌云,咱这差事还得坚持两天,你说,到时候,婚宴上面,能发生点什么事儿?” 穆颜闻樱说着,两眼放出光芒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你啊你。真该给你个镜子照一照。这事情谁知道呢,我看啊,那么多人都如临大敌,事情肯定是不简单啊。而且,我觉得到时候敬轩哥哥搞不好也会杀回来呢。” “哦?杀回来干嘛?抢亲吗?哈哈,要把福临哥哥抢走?” “对啊,小凌云,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啊。你没觉得,福临哥哥和敬轩哥哥,他们俩才是……”说到这儿挤挤眼睛,极尽暧昧之能事。 两个人压低了声音聊的正高兴,却听身后面一个声音响起,吓了她们一大跳。 “你们两个小丫头,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你这人,怎么走路从来都没有声音呢!让你吓出毛病,你付得起责任吗。” 穆颜闻樱不悦的说,看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天井,白眼以对。 “这次来大陆,我也打算带个媳妇回去,你们两个,谁愿意嫁给我啊。这个问题,我都问了六回了,你们这些女子,怎么总是害羞不肯答应我呢。” “答应你个头啊。我们不是早告诉你了吗,死了这个心吧。你这阴魂不散的,也是你的拿手功夫嘛。那天你被人家的大蜈蚣咬了一口,怎么都没让你变小哑巴呢。”妹子对这位天井,却是没什么好气儿的。 天井这时候,笑嘻嘻的也不急。他的脸色还显得有几分灰败,不过看来已无大碍。 “你们这儿的蜈蚣,还咬不死我。嘿嘿,只有妹子,才能咬死我。”看来这天井跑来纠缠这两位妹子,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显得轻车熟路。 第761章 苍蝇 而两个妹子也拿他这样死皮赖脸的家伙没什么办法,打也打不得,骂也没有用,好在他还不敢过于放肆。只是嘴巴上面讨点便宜。慕容凌云干脆理都不理他,穆颜闻樱则还能跟他斗斗嘴,骂他几句,他也丝毫不介意,显得面皮上的功夫极厉害。 穆颜闻樱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转的缓和了一点。 “我说小天井,眼瞅着就要大婚了,我们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在身的,若是被你耽误了,你可承担不起的!” “哦?有什么事情是我承担不起的?再者说了,还有我师父在,天大的事情,也都不算得事情了。” “到现在,我们还都连公主的样子没见过,你们都说公主美如天仙,可是这盛京城里,还有人说公主丑的像猪,所以才藏着不敢见人。所以,今日我们是得了王爷的命令,务必要拜见公主。否则,回去交不了差不说,人家肆意的诋毁公主,我们连反驳都没有力度啊。” “这个啊,小事情小事情。不过和风公主,待嫁之身,不方便见人,也是惯例。谁敢乱说,我去把他的舌头割下来!”这件事情,天井看来也不敢胡乱答应,只能含混着说话。 “刚刚还说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在话下,马上就打自己的脸了吧。哈哈,算了吧,由他们说去吧,反正也不是说我。当然了,老百姓除了说和风公主长得像猪,还说她带了一个侍卫,叫做天井的小子,胆小如鼠。” “什么!是谁说的!看我去取了他的狗命!”天井手抚在了他的刀柄上,怒气冲冲。 “几千个几万个人都这么说,难道你要把他们统统杀掉嘛?” “那又有什么,几千个几万个几十万个,统统杀掉,一个不留。侮辱我的,都得死!” 穆颜闻樱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天井,阴沉的有些可怕。 “好了好了,算你不胆小就是了。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所谓。” “哼!小小贱民,就敢来侮辱大人物,那不就是找死的嘛!” “什么就贱民了,我大清子民,怎么就变你嘴里的贱民了。莫名其妙!哼,你也就敢在这里耍横,那天不过是费死八劲的杀了一个被绑了的俘虏,耍的什么威风。后来还不是被人打的屁滚尿流跑的飞快吗……” “巴嘎!给我闭嘴!我说他们是贱民就是贱民,包括你们在内,也都是贱民!我要你们死,你们就都得死!”天井的面上突然流露出狰狞的神色,叫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看了都感到有些害怕。 “你,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可要喊人了!”慕颜闻樱有些心虚的嚷道。 “哼!我乃是东瀛国的特使,你们两个不过是派来伺候我们的,我怎么对付你们也都不会有人把我怎么滴的。哼哼,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可就别怪我了……”说着话,天井步步逼近,就如猫戏老鼠一般。 慕颜闻樱想叫,却又觉得实在有些丢人,她觉得这家伙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罢了,身处在自家的皇宫之中,难道他还敢怎么样不成。所以,她还是故作镇静,呵斥道:“你是疯了不成!我们姐妹乃是庄妃娘娘身边的人,派来看看公主这儿有没有什么女孩子家的事情不方便,跟你没有半毛钱相干。你快点走远一点,否则我喊人来要你的好看。” 谁知道,那天井今日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根本就不为所动,反倒是步步紧逼,面上的笑容,看了让两个姑娘都心里发毛。 “啧啧。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嘴巴上不饶人的妹子,我倒要看看,一会你还是不是这么的嘴硬。”天井脸上带着的笑,让人就像嘴巴里飞进去了几只苍蝇一般的难受。 穆颜闻樱提起手中的折扇,手上捏了一个剑诀。而她的身后,慕容凌云也是暗中戒备,力贯拳脚。 见两个妹子都如临大敌的,天井向前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噗嗤”一声就乐了出来。 “哈哈,看你们俩那个样子,简直了,太好笑了。我逗你们玩呢,看把你们俩给吓得,简直都是小屁孩儿,没见过什么世面啊你们。” 天井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穆颜闻樱则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见天井弯着腰,索性扇子对着他的脑袋就敲了下去,再让他笑话人。 穆颜闻樱那扇子的扇骨乃是薄薄的精钢制成,入手并不沉重,可是却坚韧异常,可以做个简单的兵器使用,穆颜闻樱知道这一下若是落实了,天井的脑袋估计要起一个大包,眼瞅着就要落到他的脑袋上,她不由得也有点后悔,不要把他打得太过严重,这小子万一跑去告状,那还真是有点麻烦了。 她还在这琢磨呢,没想到,她的这一下,根本就打不到人家。 笑得直不起腰的天井,倒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穆颜闻樱的扇子马上就要敲到后脑勺上,他的头却是猛的向下一沉,紧接着,一头就向前撞了过来,正对着穆颜闻樱的小腹。 穆颜闻樱只当自己打他,他要反击,也不慌乱,手中的扇子由敲变点,刺向了他肩头的两三处穴道。这一招,反守为攻,倒是用的也甚是精妙。 只可惜,她明明按照师父所教,准确无误的点中了天井的穴道,可是天井却好似完全没有感觉一般,仍旧是冲了过来,穆颜闻樱赶忙左手下压,要拦住他撞过来的脑袋。只可惜,她的手,不知怎么就被天井的手给抓到了手里,而天井的脑袋,并没有真的撞上来,他只是脑袋紧贴着穆颜闻樱的身体,就如一道轻烟一般,打了个弯折,长身而起,这一下,变作他的身体就要与穆颜闻樱的身体贴在了一处,两个人身高也差不多,脸对着脸。 穆颜闻樱的手被他抓住,不知被点了什么穴道,浑身都变得没了力气,而天井那张可恶的面孔就紧贴在她的眼前,她甚至担心一张口,就会碰到天井的嘴唇,所以连叫骂的动作都不敢去做,面孔都涨的通红。 第762章 毒蛇 “啧啧,怎么搞的,这会儿怎么不骂人了呢?是不是不舍得了啊。” 天井仍是笑嘻嘻的,可是眼睛当中,却没什么笑意。 “放开我姐姐,你这个坏蛋。再不放开,我可就真的喊人了。” 慕容凌云个子不高,可是心眼儿可不少。她见到情况不对,知道自己更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并不上前来抢救落入天井手中的穆颜闻樱,而是退后了几步,随时准备呼救逃跑。 天井仍是将一副笑模样带在脸上,“叫人干嘛?来看我和这位姑娘之间的好戏嘛?你看,你姐姐都没什么意见,你跟着着急做什么,莫不是你也想来跟我亲热嘛?” 穆颜闻樱真是又气又急,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恨不得把吐沫星子喷对方一脸,也要骂对方一个狗血喷头。可是,这一回,她想骂人,却已是不能。事实上,她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天井突然放开了她。 “不识闹的家伙,你们大陆上的人,也忒的小气。不玩了不玩了。”天井说罢,一推穆颜闻樱的身体,就把她推向了慕容凌云,自己却在原地并没有动。 慕容凌云见他如此,虽说仍是充满了警惕,可是对被推过来的穆颜闻樱仍不能不管啊。 慕容凌云伸出左手,揽住了行动仍不方便的穆颜闻樱,右手仍是横立胸前充满戒备。可惜,她仍是落入了对手的算计。 天井根本就没有动。可是他握着穆颜闻樱小臂的手微微一抖,已经被慕容凌云揽入怀中的穆颜闻樱的右手不由自主的也是一动,刚刚好点在了慕容凌云神阙穴的位置上,力道虽说不大,可是慕容凌云也是感到身上一麻。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时间内,天井就如一只苍蝇飞了过来,连点慕容凌云几处大穴。然后,在她要软倒之前,一手一个,将两个妹子都揽在了臂中。 这一下,慕容凌云是惊怒不已,可是她仍要让自己保持镇静。 可是穆颜闻樱则不管那一套了,“你这个死无赖,竟然敢对我们无礼。我要让父亲出兵,将你们都杀光。” 结果,她自己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天井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见她停了,才悠悠的说道:“我好怕哦。既然我都要死了,那我是不是应该破罐子破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见他这个样子,穆颜闻樱也觉得有些怕,这时慕容凌云则小声的开口说道:“天井哥哥,你武功那么高,怎么还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玩儿啊。这样让福临哥哥或者庄妃娘娘知道了,可就不好了。我们俩言语若是有冲撞你的地方,我们给你赔不是,大家还是别闹了,福临哥哥和公主殿下的大婚才是正事儿,耽搁了,大家都担待不起啊。” 慕容凌云的话,让天井脸上多少有了点变化。他就像一只野狼,在盯着到了嘴边的肉,口水简直都要流下来了。 “嘿嘿,你们两个小娘皮,整天就知道埋汰我,现在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这送到嘴边的美食,放过实在是太可惜了。吃掉你们,又好像容易玩的太大了。罢了罢了,今日就便宜你们了,反正日后你们也都要嫁给我,今日权当我吃吃亏,不动真格的,我先收点利息,两个妹妹你们给我摸上一摸,大家按身材来做决定,哪个做大,哪个做小,童叟无欺,哈哈哈!” 说着话,天井的手,可就不规矩起来,顺着两个妹子的衣襟,就向内摸了过去。 天井的手,就像蛇一样的冰。虽然还隔着亵衣,却已经让穆颜闻樱的肌肤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想大声的喊叫,大声的咒骂,奈何她的哑穴已经被封住,她知道,慕容凌云的情形应该也是一样,这一刻,屈辱的泪水从眼中流了下来,她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助,可是,她好像更加记挂慕容凌云的安危,那泪水有一部分是羞辱,也有一部分是懊恼,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慕容凌云。 可是,事实上,慕容凌云此刻,要比她镇定的多。 慕容凌云的左手,五指尖尖,突然刺向了天井抱着穆颜闻樱那只胳膊的肘部。距离很近,天井又贱贱的在享受着折磨对手的快乐之中,完全没想到,这武功不高的小丫头,被自己点了穴道,竟然还能够反击。 在刚刚最后的那一瞬间,慕容凌云捏碎了一个小小的胶囊。那胶囊是司水流送给她的,告诉过她可以在危急关头如何使用。现在,她的这条手臂起码是可以动的,可是她并没有急着挣扎,因为她知道,双方差距太过悬殊。而那天井看似憨憨的,其实贼着呢。她要把握好这个机会,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天井是真的没料到,慕容凌云这小丫头竟然会忍到这个时候才发动反击,他眼瞅着就能够享尽齐人之福,穆颜闻樱脸上的泪水更是让他心思大动,甚至于在琢磨是不是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被责骂也要占了便宜再说。可是危机感在那一瞬间,就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也因此,让他十分的暴怒。 慕容凌云的指尖沾上了司水流给她胶囊中的药水,她知道只要刺破天井的哪怕一点点肌肤,也会起到特别的效果,虽说她并不知道效果是何,仍相信,那滋味绝不会好受。 可是,她已经刺破了天井的衣衫,已经感觉到刺中了天井的肌肤,可是,她却无法确定,是否刺破了他的皮肤,是否见到了血。因为,天井在那一瞬间突然动了,他的胳膊果然就像一条毒蛇一般,光滑柔软,好像根本没有骨头,一滑一扭,就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转,一拳就击向了慕容凌云的面部。这时候,被坏了好事的天井,面目扭曲,双目泛红,就像一头野兽一般。这一拳,只恐就要取了慕容凌云的性命。 慕容凌云见到底是功亏一篑,知道自己还是不够忍耐,心急了一点点。 第763章 改天换日 可是难道能任由穆颜闻樱姐姐被人所辱嘛?自己已经忍到了极限,这种时候,死,并不那么可怕了,只可惜,自己还是没能真的帮到穆颜姐姐。她闭上了眼,只显得有一点点害怕,更多的却是一种惋惜。 穆颜闻樱只是不能动,其他一切感官都没有影响,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力气,竟是冲破了哑穴,大喊一声:“不!” 可是,她的喊叫,或许只能激发出敌人的兽性,却阻挡不了他的兽行。 慕容凌云感觉到一阵阴冷之意已经笼罩了自己的整个头部,她知道死神就要降临,她想的是,终于不用再寄人篱下,要去跟妈妈团聚了。 最后关头,天井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拳头,距离慕容凌云的头不过一寸半的距离。 穆颜闻樱想要大喊救命,可惜刚刚那一股子力气,已经用完。 这天井,在最后时刻冷静了下来,不一定是要用什么法子炮制自己两姐妹,想一想都让人不寒而栗。穆颜闻樱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可是仍不由自主的身体在打着颤。 可是,天井突然做出了让她没想到的动作。 穆颜闻樱感觉到自己突然一把被其推开,险些跌倒在地,好在是她身上重新有了力气,才稳住了身形。她本以为天井要单独对付慕容凌云,正要捡起掉落的折扇与其拼命,这才发现,慕容凌云也同样被粗暴的推了出来。 “你怎么样?”穆颜闻樱发觉自己还是无法高声喊叫,只觉得天井这个对手实在是让人心寒。他难道要继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嘛?就算这个时候转身就逃,也根本没有机会,可是要说拼了命,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一只手的对手。 “我没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刺中他。”慕容凌云微微皱眉,或许刚刚已经吃了苦头。 天井这时候突然又做了一个让她们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突然冲着前方一躬到地,然后才说道:“大师兄,我错了,我不该意气用事,还请大师兄责罚。” 天井低着头说着,声音毕恭毕敬,可是各自稍矮的慕容凌云好像能够微微看到,天井腮帮子的肉,一丝丝的都隆起来,看来很像是在咬牙切齿。而他对着虚空在说话,这个所谓的大师兄,又在哪里呢? 不过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呢?慕容凌云一拉穆颜闻樱,两个姑娘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所幸,天井并没有追过来。她们俩跑出了东瀛人呆着的院子,仍旧惊魂未定,继续跑着,甚至于忘记使用轻功,跑的气喘吁吁,才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樱姐,别跑了,我跑不动了。” “恩,好吧。我也跑不动了。”拖着慕容凌云的穆颜闻樱也扶着墙喘不上气来。她们心情安定,因为她们已经跑回到了司水流的门口。司水流那日受伤归来以后,就进入疗伤静养的状态。不过若是天井打上门来,她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有她在,相信天井那小子也不能那么神气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那家伙居然有那么好心?还是真有什么师兄发话了?” “我才不信他呢。我看八成是司姐姐给我的那东西管用了,那家伙被我刺伤,又不想丢人,就想出这么一招来。不过那家伙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恩,我也是!张敬轩那小子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否则叫他去对付那家伙,倒是正好!” 两个妹子心有余悸的跑回去向庄妃娘娘哭诉去了。 不过这一回,她们还真的是冤枉天井了。 天井或许被慕容凌云刺破了一点点油皮,对他来说,那已经是奇耻大辱了。就好像一只雄鹰,被一只兔子蹬掉了高贵的羽毛。天井盛怒之下就想杀人,可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小不忍则乱大谋,师父给你的教诲,你都忘在脑后了吗?” 这个罪名,不可谓不小啊!天井顿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与此同时,这个声音,也是让他深深忌惮的家伙,他的大师兄。 所以天井马上放了两个妹子,毕恭毕敬的向大师兄请安请罪。可是心中还是暗骂,不是你让我来打发掉这两个阴魂不散一般的妹子嘛! 而那声音,却好像能看到他的内心一样,或许,大师兄最近武功又有升华。 “你不服气是吗?你这样管束不住自己,又怎么可能与真正的强者争雄呢?刚刚你色心大起,若是有跟你相仿的对手设计伏击,那么你就必败无疑。若是比你稍为高明一点,你就连逃命都没有半点机会。一个死了的天井,可就永远不会看到外面的天空了……” 天井低头不语,然后才向大师兄称谢。他知道大师兄说的是对的,可是,他仍旧不服气。他刚刚就是为了掩饰住行藏,将功力向外延伸生出一个保护罩,让声音气场不外泄,才会被慕容凌云那小妞险些刺伤,否则,就算自己纵情欢愉,也不见得有人能够靠近而不被发觉。 不过天井是不会再把这些个情绪表露出来的。 “大婚日子临近,万不可再生事端。师父要闭关修炼一日一夜,从现在起,你就守在这外面吧,没事不要乱动,也不要进来。那两个妹子就算再被派来,看到你,估计也不敢再进来了。这样,大家都会少些麻烦。” 那大师兄的声音自空中散去,天井的眉头却拧了起来。居然把他当做看门狗了,说不定这又是大师兄的主意。这个仇,日后一定要报! 在腊月初八的这一天前,这个世界上,不知发生了多少件事情。而其中,许许多多,都是因为这一场特殊的婚庆典礼而起。多少人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操劳,那也罢了,还有多少人,因此流血流汗,更可能命丧他乡。 还有一些人,都隐藏在无人能够找得到的角落中,紧锣密鼓的不断提升和准备着,只等着,待到那一日,改天换日。 第764章 过关 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不管是很近还是很远,那一天,终会到的。 腊月初八,是个晴天,可是却很冷,风很大。太阳悬在那里,好像离开人间格外的遥远,以至于无法将热度挥洒到大地上。六七级的大风贴着地面,把能抓住的东西,都洒在半空中。而当它们在空中呼啸而过的时候,就更是鼓起腮帮子,发出“呜呜”的怪啸声,不知是为了人间的这场大婚典礼助威呢,还是在捣乱。 这样的天气,起码有一点好处,洒落的血,干的会快一些。 盛京城当中,这些天来,有一个说法,那就是这场满清和东瀛人的大婚,注定要有血光之灾,而且有看相先生说了,属血光冲天之相,杀伐极重。如果在皇宫中举办大婚,很可能整个皇宫都保不住,更要殃及盛京城当中的百姓。所以,这场婚礼,才被选在了城外的隆业山之上。 此外,满清人,本就是马背上征伐天下的民族,所以并不忌惮什么血光之灾。 他们放出了话,只要是自以为够分量,那么就备了大红贺仪,前来参加婚礼就是了。若是想在婚礼之上发难,也自然会有人接住你。没必要鬼鬼祟祟的搞什么小动作。大家一切都放在明面上去解决就是。满清人甚至于放出话来,在皇太极的陵寝之前,满清和东瀛合作,要用绝对的实力压服天下,不依多为胜,不搞小动作。不服的,你就来。 这一点,倒是出乎了绝大部分人的意料之外。 可是那些知道内情的,也都只有摇摇头,无可奈何的叹叹气罢了。 东瀛人那边,来了叶向齐和安倍月凡两位。有这两人坐镇,只恐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者。 或许唐门的唐大能与他们一战,只是双拳难敌四手。谁知道满清人说的这个不依多为胜,是说单打独斗呢,还是说不动用大军呢? 除了这两位,满清的阵容中,起码还有云大、哼哈二将这些个强者,暗中,据说还有比他们还要高强的大高手,不曾露面。 在这种场面下,米家的曾经老大,被叶向齐暗算了之后,就久不见人世。方家的诸位强者,分崩离析,一分为四。 这一日,或许满清人和东瀛人就是想放个大卫星,弄一个大手笔,以实力压服天下。所以,对于前来观礼的客人,竟然并不像所有人想象当中那么的严格。 当然,也并不是说,什么样的人,都有资格上到隆业山上。 所有的人,首先都要过第一关。 隆业山下,在山的四周,有着红、白、青三种颜色的界桩。 只要进入到这三色界桩当中,就视为来参加婚庆大典的“客人”,只不过,客人是客人,有些是受欢迎的,有些,则是不被欢迎的。否则,这隆业山的小小山头,怕是要被挤爆了。 山脚下,当初为了修建皇太极的陵寝,树立了一座下马碑。 在下马碑的后侧,则是华表和石狮。 华表一对,石狮一对,它们分别立在道路的两旁。石狮之北建有神桥。通过神桥之后,则有一条南北笔直的石路,叫做“神道”。 如今,有两个人,就坐在这座神桥之上,守护着身后面的那条神道。他们两个,手中都端着酒杯,可是久久也没有喝上一口。 “七弟,我们这算是在做什么?我怎么觉得和我们当时的初衷,越走越远了呢?” 方天晓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不过他的声音倒是显得有些索然。 “没什么所谓,或许因为我们是‘神’吧,所以让我们来守护这座神桥,过了我们这一关的人,才能够踏上这条‘神道’,这也说得过去。既来之则安之。心平气和一点,到了午时,我们就收工,上山去看热闹就是了。” 他对面的方天通,长得跟他有几分相似,只是更英俊一点,可是,偏偏听上去,没什么主意的样子。方天晓说罢,他也就点点头,不再开口。 从晨时开始,他们就已经打发了不知多少波人了。这些人,有的只需要他们说话话就打发了,有的则需要动动手。不过,绝大多数,都没有费什么力气。毕竟,江湖上能够与方家的“七贤”交手的,少之又少。 不过,这时候,他们好像终于遇到了够分量的对手。 一个道士和一个尼姑,踏上了这座神桥。 “武当,郁离道人。峨眉山,清心师太。见过两位方世兄。” 郁离道人仍是老样子,只感觉他昏昏欲睡或者昏昏欲醉的,走几步自己倒在地上也没人奇怪,可是偏偏一直都是这幅样子。 清心师太则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方天通见是这两位,也抱拳还礼,表示尊敬。 “两位,请上山吧。” “哦?不需要过关的嘛?” “那是自然,你们两位,是我们兄弟今天等到的第一波值得等待的客人。这场典礼,总要有尊贵的客人,才显得热闹啊。” “那就好,我老道年纪一大把,骨头都酥了,最怕打架了。多谢两位方世兄。” 郁离留下了一张大红拜帖,便带着清心师太上山去了。 好像打开了一道传送门,崆峒山的掌门师弟兰如君,九华山的不见和尚,王屋山的紫木真人,南宫世家的南宫润奇,昆仑山的牟金风,一干世间的强者,都纷纷到来。 而方家兄弟则统统不加阻拦,甚至于有的不太客气,没有备下喜帖的,兄弟二人还主动提供,服务周到。那昆仑山的不平尊者牟金风看来是想找人打架的,结果吃了个软刀子,人家笑脸相迎,简直就跟少林寺嵩山脚下的知客僧似的,他也没办法,只能悻悻然的上山去了。 不一会,方家兄弟见到了一支小队伍,一行五人。 当先的,竟是米家的米申梦。 米申梦今日身着一件皂色长袍,腰间偏偏系了一条素白的腰带,看上去倒是风度翩翩的,可惜跟这大婚的气氛,格格不入啊。说不得,人家本来也不是好好前来见礼的。 第765章 欢迎 “方兄,不知我米家前来道贺,山顶上的人,是欢迎呢,还是欢迎呢?”米申梦直接把一个“不”字,自行消化了。 “米家人大驾光临,山顶上的人们,倒履相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呢?” 方天晓满脸堆笑,态度热情。 方天通则多多少少,带着一点戒备。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几个,还本来想踏着两位方兄的身体过去呢。说起来,你们够幸运的。”米申梦的嘴巴,果然是不修边幅,更不修口德。 “恩恩,我也同样认为。真的是好险好险,为这事情,一会到山顶,我还得敬米兄几杯,表示谢意啊。” 方天晓的功夫,果然提现在多个方面,被如此调侃,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方天通则面色已经变了数变。不过看来他这个做五哥的,反倒唯方天晓马首是瞻,方天晓没有表示什么,他也便忍耐不动。 米申梦等知道方天晓哥俩投靠了满清人,都不齿他们的选择,本打算在这山下解决了两个人,到时少了两个对手。没想到语言挑逗,对方不吃这一套。另外,方天晓当日参与了围攻蓝衣文士,也算是米家的仇人之一,不过毕竟他并非主谋,没有什么冲突,也不好贸然与他动手。 米申梦、叶士元、米偶平等就大摇大摆的踏过了神桥,走上了神道。 而他们身后的石彦雪和张敬轩,却被方家兄弟给拦住了。 方天晓只做不认识二人一般。 “敢问,两位可是姓米的?” 这摆明了就是要找茬了,张敬轩自然面色不变。而石彦雪则同方天通差不多紧张。 “升斗教教主张敬轩,前来为福临的婚礼道贺的。这是贺帖。” 张敬轩说罢,一扬手,一张大红的贺帖就如刀砍了过去。他对方天晓的印象,实在没有多少,既然当时跟米申梦等都说好了,要索性拿下这家伙,对方挑衅,那正好借机发难。 方天晓并不接招,张敬轩一动手,他就撤向了后方,而他身边的方天通,却迎了上来。 开元证道通古晓。 这方家的七贤,每个人的武功,都并不相同。若说高下之分,则十分的微妙,很难说孰高孰低。而他们当初在同一阵营的时候,其实针对不同的对手,他们会派出不同的人去对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招,也都会有所针对性的选择对手。因为没有人是没有任何弱点的,方家的七贤,就最为擅长利用对手的弱点。更何况,七人联手的话,天下无敌。只可惜,七人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方天通的武器,很是奇怪,乃是一个龟壳。而在龟壳当中,波光流动,竟然是有水的。 在场诸人,包括张敬轩在内,没有人见过这么奇怪的武器。 这时,却听方天晓的声音响了起来:“张教主,离午时所剩时间不多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干嘛来的这么晚。总之,若是一炷香的时间,你过不了我五哥这一关的话,那你要上山观礼的话,只恐时间已经不够用的了。” 石彦雪为张敬轩掠阵,他心道,这个小小山包,上山只怕连半盏茶的时间都用不上,不要唬我好嘛? 张敬轩笑了笑,方天通没有笑,他使出的,是一个守势,貌似只是要防守,争取度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算胜利。 张敬轩虽然闹不清楚这两个姓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既然对方要动手,自己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米申梦等度过了神桥,若是想杀回来,方家两兄弟腹背受敌,情势必将极为不利,可是米申梦等并没有动,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 张敬轩用的是拳头,他的剑,仍在鞘中。 一拳毫无花哨,就击向了方天通手中的龟壳。 方天通的所学颇杂,而其中所擅长的一点,就是占卜。 他一早就起了一课,知道自己今日会有一个劫难。所以,一直到刚刚,他都有些紧张。 可是,到了交手的一刻,他便不再紧张。 因为你再害怕,一切都会来到的。所以,面对才是应有的态度。 对于张敬轩的出拳,他看在眼里,也感受在心里。 他的龟壳,本是方便占卜用的,可是那更是防守的最佳防具。这只大龟,大概起码有八百年以上的年纪,据说最后羽化升仙了。这种话,在方天通小时候,还觉得这种故事只是骗骗无知民众的。可是,当方家的这件宝贝传到方天通的手中,他才发现,拿来使用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龟虽然已经不在,可是龟灵却仍好似不曾远离。 没有人的力量,可以突破这件宝贝的防御。方天通深信这一点。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 张敬轩的拳头,击在了龟壳上面,悄然无声。方天通身体微微一震,便消化了张敬轩那一拳的力量。而张敬轩,却被自己这一拳,给震得退回了五六步远。 这无敌的防御力,真的不是吹牛。 张敬轩抹了抹鼻子,笑了笑。说道:“好牛的龟壳啊!我的拳头,竟然都打不碎它。厉害厉害!” 说罢,他一摆手,对着石彦雪说道:“我不行,你上!” 方天晓和方天通顿时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这还是那个张敬轩嘛?怎么回事,这就承认不行,然后要换人上场嘛?若非方天晓相信自己的眼睛,绝不会认错人,他甚至要怀疑,眼前的这个张敬轩,乃是他人伪装的了。 石彦雪仍不肯改回去姓叶,是因为他的大仇仍旧未报。很多人悲观的说,他这辈子,恐怕也不能再姓叶了。因为,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 当然,这都不妨碍什么。此时此刻,他的对手,是方天通,其他人,都要放一放。 而张敬轩这时,则绕过那座神桥,跟米申梦等人汇合一处,完全不顾身后面的石彦雪,大摇大摆的就要上山去了。 这下方天晓可是有些急了。这是什么套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慢着!我还没准许你上山呢!” “你要跟我打过一场嘛?”张敬轩笑嘻嘻的问道。 第766章 六合 方天晓冷然道:“恩,你要上山,就必须过我们兄弟这一关。” “为什么?” “因为……”方天晓突然有点语塞。 “好了,你输了!我问你,你都答不上来,你已经输了一招!”没想到,张敬轩马上一本正经的说道。 方天晓只觉得自己险些晕过去。这家伙是怎么了,和之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的他,可是从不避讳战斗的啊! “看,他已经一败涂地,哑口无言。来来,我们走吧!” 方天晓突然笑了,他向张敬轩一拱手。 “看来,你已经分清了‘无谓’和‘无畏’之间的分别,你成长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冲动的小孩子了。恭喜,贺喜。” 张敬轩也一拱手,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承让承让。哈哈,我也不是成长了,只是更加工于算计了而已。刚刚那位大哥的龟板,实在是硬,不打上百八十拳是打不碎的,我脑袋又没有坏掉,谁有那个耐心跟他玩儿啊。” 方天通听了,直翻白眼。 “总之,张教主一切小心就是。我们兄弟七人,虽说有了分歧,不过都自以为是在顺天而为。可是,天道无常,哈哈,谁又知道,谁才是对的呢?或许,每个人,都是错的,也未可知。对了,我家道哥呢?怎么没见他前来?” “哈,是非对错,不过都是在自己心中,在众人心中。方天道大哥有点事情,恐怕要略微耽搁一下,不过他应该不会到的太迟。你还是要在这儿迎接他么?” “不了,我最主要的迎接对象已经到了,我又拦他不住,已是没必要在这里呆下去了。山顶上的热闹,不瞧可就亏了。你这一路,还未见得太平。咱回见吧。”说罢,方天晓一摆手,带着方天通率先踏上了神道,很快就消失不见。 张敬轩看着方天道的背影,若有所思。 穿过那条神道,路边的石象、石狮、石麒麟等许多神兽都雕工精良,栩栩如生,好像恨不得插上翅膀就飞起来。 而这个时候,张敬轩突然停了下来。米申梦则好似也有所觉察。叶士元、米偶平以及石彦雪三人,见他二人有异,也都停下了脚步。 张敬轩的耳中,突然出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一只犀牛的叫声,一只猛虎的咆哮,一只大象的嘶吼,一只大雕的鸣叫。这四只动物的叫声混合在一起,直入云霄。 四异弥海! 那个女贞林,险些让张敬轩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女贞林。 而且,在那一阵当中,还陷落了一个小女孩,这一直以来都是张敬轩的一块心病。南宫那月,说起来也算是郑明俨的小朋友,而南宫适才更是在栖霞岭上牺牲了自身。张敬轩只觉得欠南宫家一个交代,虽说南宫世家未必这么想。 今日,重见了这个对手,张敬轩知道,解决这件事情的时机到了。 让他惊诧的是,对手应该只是针对自己而来,可是身边的米申梦,居然也能够感应到,这足以说明,米申梦的强大,超过了他的判断。 “申梦,这件事乃是从前的渊源,我来解决。你带着大家,先行一步。”张敬轩知道,对手只是在等他,如若别人也留下的话,那么对手很可能不会现身。 “好!没问题。”米申梦轻轻松松的答应,好似张敬轩不过是遇到了个熟人,需要唠几句家常。 剩下了张敬轩一个人,对面,一个身影,自一只石象的身后面,闪了出来。 “没想到,这一回,你会主动现身,不再躲躲藏藏了?”张敬轩语中并不客气。对于南宫那月的被俘,仍耿耿于怀,而且,那日若非庞月落拼死相救,南宫适才和郑明俨,都会身遭不测。 “张教主,我们又见面了。准确的说,是我又见到你了。我叫六合,秦王扫六合的六合。上一次,我们交手,我占了你的便宜。一早我就布下阵势,却仍没有短时间就拿下你。当然,我们继续斗下去,你恐怕仍要败于我手,败,就是死。可是,我发觉一件事情,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如果堂堂正正的击败你,会让我的修为更上层楼。所以,我把你留了下来。” 六合,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大概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微微上翘,让他看来却是有几分莫名的喜感。 “哦?你是在说,你手下留情了么?或许,你能够击败当时有些力竭的我,也许真的能够杀死我。可是,我觉得,你绝不会比我伤的轻到哪里去。你也是见我起了拼命的心,这才退却的吧?哈哈,这世上想打败我的人多的是,可是我仍旧活的好好的。别废话了,你们当时抓走的那个小姑娘,如今在哪儿?” “那小女孩无足轻重,不过她活的好好的,只要你能打败我,她就会重获自由。”六合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清澈。这让张敬轩也收了不客气。 “也好,你们东瀛人,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算起来,腾蛇、天空、你,还有前几天见过的那个天井,给我的感觉,为何是都上不得台面呢?” 六合并不为之所动,却面带诚恳的答道:“大家国别不同,自然行事方式和对待事物的看法也不尽相同。不过,对于武道的巅峰,则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处。总之,我得师父指点,这些天来又有精进。我的心告诉我,只要打败你,我或许可以超越师父,进入一个前人所未有的境界。天空陷身于污泥当中,腾蛇被火光包围,这些或许都在昭示着,你是一个坎,一个必须越过去的障碍。过去了,就是海阔天空,一个天外的天。” 六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律动,说起来,抑扬顿挫,倒好像是在进行着一场表演。张敬轩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他突然警觉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位六合,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发动了起来。 上一次,张敬轩陷身于一场目毒当中。而这一次,对手发动的,是声毒。 第767章 一招 随着六合的嘴巴在动,那神道两旁的石狮子,石獬豸,石麒麟,石马,石骆驼,石象好似统统活了过来,而它们并没有动,只是一起张开了嘴巴,发出了震天动地一般的声音。 这些石兽统称“石象生”。它们都是天地千万年、亿万年孕育出来的石头精华,被人打造打磨成了现在的模样。或许,它们也有一肚子的怨气,想要发泄出来。 这一下的吼声合奏,直冲张敬轩的耳朵,然后进入脑海,张敬轩知道,就算堵上耳朵,也没有半点用处。唯有用内力与其相抗。 可是,这只是攻击的一部分。 这一次,六合本人,才是这一波攻击的主力,而那身外之毒,不过是大餐之前的开胃小菜。 这是张敬轩前所未见的一种攻击方式。因为六合的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东南西北上下,是为六合。 张敬轩只感到,自己的脚下,一股蛮荒而来的巨土之力,攻向自己的腿部,大地变成了波涛,很快就吞噬了他的脚踝,要将他拉进地底,起码要把他禁锢在当场。 东方,一只青色的巨龙,将一对如鹰的爪子抓向他,那青黑色的巨爪大的如同一棵大树。 西方,一只白色的猛虎,张开大口,一支支巨牙,就如那银白色的枪尖,撕咬向他。 南方,一只火红色的朱雀,飞翔在半空中,它的口中,吐出了一团团近乎白色的火焰,射向张敬轩。 北方,一只玄黑如铁的大龟,什么也没做,只是简简单单的将它巨大无匹的身体挤了过来,只让人感到,挨到它,就会被它挤成一团肉酱。 这东西南北,还有地下,都给了张敬轩莫大的压力,可是,最为可怕的力量,却是来自上方。 一只五色斑斓的大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自天而降,拍向了张敬轩,就如同如来佛祖的手掌,要轻松的压住那无路可走的孙猴子。 只不过一瞬间,张敬轩就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四面八方都有敌来袭。而这一次,张敬轩知道,这些个力量,不再是虚幻,只要任何一个方向处理不好,那么自己就会被受到重创,乃至于被化成齑粉。 曾经在四异弥海的毒阵当中,险些陷落的张敬轩,这一次,遇到了真正的六合八荒阵,六合也不再是当日的六合,跟张敬轩一战之后,他才发现,对付一个几乎筋疲力竭的张敬轩,他竟然仍旧没有把握,即便拿下对手,也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他由此奋发图强,比之当日,进步了何止一星半点。所以,他才会在今日信心十足的向张敬轩发起挑战,他不能容许别人击败这个对手,因为,这块异常宝贵的石头,是要踏在自己脚下的,别人不能拿走! 米申梦等人,已经走远了。张敬轩此刻,是真正的孤立无援。那些石象们的吼声,他已是充耳不闻。他身在局中,就必须要破局而出,否则,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此时此刻,张敬轩终于知道,什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无论冲向哪一边,都要承受其他五个方向的猛烈攻击。若是他能够第一时间冲破一方,那么,他还可能脱困而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哪一边才是正确的选择呢?哪一边,才能够在最短时间内突破呢? 北方的玄武,那是自然不可能选择的,因为它的雄浑,牢不可破。 一飞冲天,则可能落入那只大手当中。天威难测,张敬轩并不打算与天相抗。 脚下的后土,同样不是良策,张敬轩并没有土遁的本领。 东方的青龙,西方的白虎,南方的朱雀,这三者,看似张敬轩必须在这三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可是,最终,张敬轩却如老僧入定,他微微低垂着头,目光投射在了地面上。 他,哪一边都没有选。 他,一动,都没有动。 可是,一动不动的他,会不会被这上下东西南北的六道力量,夹击成为飞灰湮灭呢? 答案,下一刻就揭晓了。 天上的五色大手,一把抓进了地上的泥土里,将泥土掀开,钻了进去,搅动的地面翻腾不已。 东方的青龙,用巨大的爪子,抓住了西方白虎的肩膀想要将它抓到空中撕裂,可是白虎那森森的巨齿,也在同一时间咬住了青龙的臂膀,双方纠缠在了一起,谁也不想放开谁,谁也无法放开谁。 南方的朱雀,吐出来的火弹,则被北方的玄武的脊背挡住,丝毫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朱雀愤怒了,扬起它那高昂的头,啄向玄武的眼睛,可是玄武也同时扬起了头颅,吐出了一颗水丹,朱雀也不甘示弱,火球如雨一般倾泻而下,两方斗个不休。 上与下斗,东与西争,南与北伐,身处中央的张敬轩,却犹如遁入了虚空。 只听“咄!”的一声轻喝,半空中的所有幻象,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六合的身形,就停在张敬轩的身侧不远处,他的汗水,已经打湿了他那两撇翘翘的小胡子,他的目光显得有些呆滞,让他看来有一点像湿了身的大公鸡,变得没那么神气。 两者相距甚近,张敬轩好似丝毫也不在意,他微微笑着,说道:“六合先生,你还没有输,大家继续来过。” 六合好像认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后又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输了。你一招未发,我就输了。说来,也真是悲哀啊……” “痴话!一招未发就输,和一千招才输,难道有什么区别么?”张敬轩收了笑容,冷冷的问道。 六合额头的汗珠更多了,可是他的眼光,却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您说的是!是我境界不够。我输了,就是输了,哪有什么分别呢。受教了。”说到这儿,六合退后三步,深鞠一躬。 “我输的心悦诚服,只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我这六合异化大阵,乃是我苦心经营了半年,在师尊的指导下,专门伏杀你而设。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第768章 山水 “哈,其实好像真的很厉害。”张敬轩点点头,表示赞同。可是六合看来是不甘心的。 “厉害倒也谈不上,只是针对你好斗的特点,也是大部分人都会做出试探的举动。事实上,这个阵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只要一出手,就会连环出击,不死不休。而且我这一次,近身发动,更是可以施展万兽攻心之术,内外夹击,你必将疲于应付。届时,我稳立不败之地。可是,你怎么敢,不理不睬的呢?我的六合轰体的攻击,可是实实在在的,并非虚幻。你怎么敢?” “你看看你,干嘛要这么激动呢?若是我告诉你,我只不过是没别的办法,发觉不管怎么动都会很被动,所以才一动不动的,那你是会开心点呢,还是很不开心呢?” 六合听了,又看看张敬轩的面孔,发觉他好像还很的是很认真的样子,不由得一时语塞。 “你这一招很厉害了。不过只是让我觉得,过于厉害了一点点。你都不给人留余地,也就等于不给自己留余地。泼墨大写意,留白小题诗,我建议你有空的话,去画画山水画,或许有点用处。” 六合精通中国文化,听了张敬轩的话,他微微蹙眉,却是再鞠了一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想,并不是谁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而就算是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没有绝对的实力,也无法保证接下来不被灭杀。张兄,您实在是过谦了。而且,我还要多谢你的不杀之恩,刚刚你破了阵,我们相距如此之近,你完全可以杀了我的。” “第一,我可没有把握杀你。第二,我也没有理由杀你。” “可是,若是我占了优势,我是很可能会杀了你的。杀了你,就是我的一个莫大的荣耀。我不但可能因此一战成名,更可能因此而踏入一个新的境界。”六合很是诚实外加很是执拗的说道。 “那也不奇怪,无非就是你杀我,我杀你。若是我也加入到其中,你还真的有可能死定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我们辛辛苦苦生而为人,就是为了摆脱身上那些原始的兽性。为什么我们要去杀戮,要去从人重新变成野兽呢?哦,我恐怕没有空了,我得上山瞧热闹去了。要不要一路?” 六合这一回却很是干脆。他摇了摇头,说道:“张教主,我想有些东西我需要消化一下,这山,我就不上去了。若是看到我的师尊,也请代我说一声,六合好像悟到了一点什么东西。” 张敬轩点点头,便向山上而去。六合既然离开,己方少了一个劲敌,同时又没造成什么杀伤,简直就是非常完美的结局。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的心情,却一点不曾放轻松。 过了一道山门,一个小太监站在那里,见他来到,好像如释重负,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道:“张教主,您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小一会了。” 小太监大概只有七八岁,伶俐聪明的样子,张敬轩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见过他。可是一旁的那些个侍卫们,却都对这个小太监不敢怠慢。 张敬轩任由小太监握着自己的手,却感到手中多了一物。知道内中别有隐情。这让他依稀恍惚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曾经自己还是个小小的捕快,刚刚步入江湖之中,尚不晓得人间的险恶。 一步一步,一点一滴,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就走到了今天。 大概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可是,让他欣慰的是,他知道,在内心的深处,自己仍旧是当初的那个自己,并没有变。 当然,变的地方,仍是很多很多。 他将小太监交给他的小纸条,换到另一只手中,悄悄打开,然后抬起手假装挠了挠自己的腮边。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足够让他看清楚那纸条当中的内容。这和想当年,要借助尿遁,还小心翼翼手忙脚乱的去看潘叫驴的那个字条,高下只若天壤之别。不过,结果仍旧是一样的,只要弄清楚了事情,也就是了。 看罢字条的张敬轩,手中微微一握,那字条顿时就化为一团灰烬,一点一点的,张敬轩张开手,细弱的飞灰引不起旁人的半点注意。张敬轩相信,就算是如同米偶平那样级数的高手在,也留意不到自己刚刚的举动。 按说,他应该有小小的得意,可是,他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当然,这在表面上,是无人能够察觉得到的。 一过了那道山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张敬轩也都没想到,眼前会出现这么多人。 这本就是座小山包,后来为了风水的缘故,又人为的给增高了大概百十来丈的高度。山顶平坦如镜,一个偌大的广场气势恢宏。让张敬轩没想到的是,这大冷的天,竟然有这么多宾客,是被安排坐在这露天的广场之上。 不过,说来也并不会冷到这些宾客。 广场上,生起了数百个大火盆,内中燃烧的炭火都如成人的大臂一般粗细。这些大火盆产生的热量,足以让围坐在它四周的人们不觉得寒冷。而且,大家也不是完全的露天而坐,这个广场上,几十个雪白的毛毡大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所有的大帐都是用上好的羊羔皮缝制,在日光的照射下,莹莹放光。 每一个帐篷下面,都是一桌的客人,每一桌客人,大概都是十人左右。张敬轩大概一扫,发觉这里一共是二十八桌宾客。这些个客人当中,有一些面孔,张敬轩是熟悉的,见过的,乃至熟识的。他看到了白龙异等白家兄弟,看到了费家的费树彬,看到了武昌的温定贤,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有的默默点头跟张敬轩打招呼,也有的只是用目光示意,还有的,则好像没有看到他一般。张敬轩则只是笑了笑,微微点头,就步入了那座显得喜气洋洋的宫殿之中。 第769章 僧道尼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奇怪的错觉。进到这座大殿之中,张敬轩再次想起了,那一夜,那座山,那个大殿。那个惨痛的夜,那个一见就是永别的大哥。 他下意识的耸了一耸肩,因为天纵剑,此刻被他背在了身后面。天纵剑好似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也低低的呜咽了一声,竟然好像也怀念起了原来的主人。 张敬轩跟着小太监进了大殿,那小太监一溜小跑,就消失在大殿的后侧。 这座大殿,可要比当年青峰山上的清风寨的那座大殿,要大上不少,也富丽堂皇了许多。当然,这大殿上,人也算不得少。可是,这许多人,聚集在一处,却连彼此交谈都没有,整座大殿,悄寂无声,这让人也感到,既诡异,又压抑。 张敬轩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一进门,就朗声笑了起来:“哈哈,这不是要办喜事嘛?怎么搞的,连滴滴答答吹喇叭的都没有,是不是太寒酸了一点啊。” 这时,一个看来是礼官的胖乎乎的官员奔了过来。 “张教主张教主,下官卞白典,您这来的还真够晚的。还好还好,还不算太晚。来来,下官带您去您的座位去。” 这位卞白典一看就是身无半点武功的那种文官,张敬轩也弄不清楚为啥由他来接待自己。或许,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富态喜庆? 进到这大殿,张敬轩发现,认得的人,就更多了。 武当山的郁离道长,峨眉山的清心师太,还有一位少林寺的高僧,由步觉大师陪在下首,明显这位僧人身份更是显赫。张敬轩低声问了那胖胖的卞白典,才知道这一位,就是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席,步知大师。达摩院首席,在少林寺当中身份尊崇,起码是要排在前三位。不过这三位被排在了一个席上,多少总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另外的几桌上,张敬轩见到了南宫世家的人,几大二线世家当中,唯有南宫家,才有资格进到这殿中,不过也是坐在了最靠外的位置。 张敬轩再一瞧,发现大殿之中,还有一些个明显并非中国人的面孔。另外一些,虽说长得跟国人无异,可是穿着打扮看来,却也应该并非来自中原。 大致一扫,张敬轩也就明白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也会赶到这里来参加这一场盛宴。 那些人,竟然都是大明朝的属国代表。 大明帝国,自朱元璋开朝,又经永乐大帝朱棣的开疆拓土,郑和的多次下南洋,成就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当然,这个所谓帝国,更多的是松散的,名义上的。 以大明朝洪武开年所列,大明的藩属国记有,“东南夷”(上)包括了朝鲜、东瀛、琉球、安南、真腊、暹罗、占城、爪哇等十八国,“东南夷”(下)更是包括苏禄国、满剌加、锡兰等四十多个小国,有些国家小的随时都可能被吞并,而吞并了之后,或许很久之后,才会有人知道。“北狄”包括鞑靼部的八个部分,“东北夷”包括女真部的两个部分,“西戎”(上)包括西域三十八国在内的58国,“西戎”(下)包括吐蕃部十四国。 只是,随着大明的日渐式微,这些所谓的藩属国,有的早就拥兵自立,有的不服王化,还有的,则是与大明为敌,要一举推翻这个庞然大物。 而今,昔日女真部,如今的满清人,就联合了东瀛人,在这里成就一个盟约,共同打败大明王朝的统治。 在这所有的藩属国之中,东瀛也就是日本国,最为特殊。日本国在唐朝的时候,曾经自认藩属国,自称为臣,到了宋代则就不再称臣,而明代始终,日本国的倭寇就屡犯边境,成为一时之患,幸而有了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的出现,才将倭寇一举荡平,足可见两国之间的关系,实在谈不上什么和善。 在座的,张敬轩粗略估计了一下,起码有十来桌是这种使团,大一点的国家两三个国家占一桌,小的就可怜了,一国来使大概只有一两人可以入座,所以一桌能够四五个国,算起来,大致上也有四五十个国家的使者到来。这个局面,就算是在大明王朝的后期,也都难得一见了。 在这些国家当中,列在最前面的,是蒙古人和朝鲜人。那蒙古国的代表,一脸的大胡子,也带着点倨傲,好像因为不能进入到上层的台面,而有所不满。而那朝鲜的代表,则是一个瘦削的男子,却是截然相反,面上带着足够的恭谨,让人挑不出半点的毛病。 大殿的正前方,是九级台阶,上了台阶,则是一个小一些的平台,明显,更为重要的客人,都聚集在那里。 而张敬轩,也被卞白典接引着,带向了那高台之上。 那蒙古人使者本来看来就心情不怎么好,他也不认得张敬轩是哪一位,只见卞白典带着张敬轩也要上那高台之上落座,就心中更是不爽快。 张敬轩路过他的身边,他突然伸出手,抓向了张敬轩的胳膊。蒙古人的摔跤本领就好似打娘胎里带来的一般,这使者见这个小白脸的青年人身子单薄,衣着也并不华贵,看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就想一把将其拽个跟头,然后假装失手,打个哈哈,权当给众人图个乐子,也发泄一下自己心头的闷气。 这蒙古使者名字叫做哲哲金接花,乃是大草原上蒙古最大部落酋长的二王子。他一向与硕塞交好,这次来参加盛典,本以为会被当做尊贵的客人,结果谁成想,硕塞就像失了魂一样,几乎没怎么出面,而对自己的接待,就更是显得并没有如何的在意,这让哲哲金接花心中更是不快。 哲哲金接花的手就如一只蛮牛的牛角般有力,他相信,被他抓住的张敬轩,就会如同一只叼羊,乖乖的伏倒在自己的脚下。 他的自信,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在部落当中,百战百胜而一点一滴树立起来的。 第770章 落座 果然,张敬轩那一百多斤的小小身量,在他手中很是随意的就被提起来,接下来,就是惯倒在地。哲哲金接花心中烦闷,不过这个青年看来并不惹人恨,外加今日的这个场合,他虽然有点鲁莽,毕竟不是个十足的浑人,知道不能闹的太无法收拾。所以,他放轻了力量,决心不让这个青年太过出丑,只是让他看来不小心跌了一跤罢了。 哲哲金接花动了手,年轻人身体早失去了平衡,只等着耳中传来“啪叽”的声音。只是,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年轻人的身体,突然就脱离开自己的手掌,而自己,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坐回到了椅子上面,而且,手中端起了一杯酒,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就好似一直都在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可是,自己刚刚明明是在要摔那人一跤的啊!为什么下一刻,好像之前都如同梦一场,一切难道都并没有发生,都不过是自己的想象?自己只是在臆想着要出手羞辱那个不相干的年轻人?哦,好吧,看来自己的修养,已经得到了升华。哲哲金接花觉得,对自己很是满意。抑制住了冲动,而冲动,是魔鬼。乐呵呵的,哲哲金接花,将手中的这杯酒,喝进了肚子。 卞白典,眼睛眯了一下,因为他也只觉得自己的后面好像传来了一阵风,不过他根本不想回头看发生了什么。他只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此外,在今日的这场盛宴之中,能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就算是成功了。其他的,他统统不会去想。 张敬轩就这样,波澜不惊的登上了这并不如何宽敞的平台。因为,他好像是姗姗来迟,大家貌似都在等他。他的到来,聚集了太多的目光。 今日的主角,福临,自然是坐在了最中央的位置。见到了他,微微点头示意。看起来,他的心情并不像正常新郎官那般的高兴。 正中央的主桌上,还坐着多尔衮、豪格以及一位不知名的老者,那老者看来已是足够的老,一点精神也没有,以至于低垂着头,打起了瞌睡,好在并没有打呼噜出声,那样就太煞风景了。 一旁的正客座位,坐的则是东瀛人。 这也是张敬轩第一次见到安倍月凡。第一眼,张敬轩就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安倍月凡。 他戴着一顶帽子,看来是黑色轻纱制作而成。帽檐低低的不经意的压在头上,让他的面孔只露出了半边。他看来好似坐在那里,又好似并非坐在那里。这种状态,是很难说清的一种状态。他的面上,带着一种微笑,那微笑,却好像只是漂浮在空中的一种表情,从来不曾落在实处。他显得小心谦卑,并不像一代宗师。可是,张敬轩仿佛看到,他的谦卑,并非因为他尊重别人,而是因为,并没有什么是他所在意的。他可以谦卑,也可以狂妄,可以上天入地,最终,他只是选择了其中的一种样子,给世人瞻观。总之,张敬轩在他的身上,看到的是一种压抑,一种矛盾,一种忍耐,此外,还有一种非人间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既然安倍月凡低垂着双目,张敬轩也没理由主动去扒开他的眼皮,然后伸出手在他眼前摇一摇,“嗨”的一声跟他打招呼。所以,张敬轩就退而求其次,随随便便的瞪了一眼安倍身边的那个天井,天井本来见张敬轩在瞧向师父,他还兴致勃勃的看看这两位能不能擦出什么火花来,自己是不是还可以趁乱检点便宜,没想到张敬轩突然瞪了自己一眼,这一眼,就让他心脏“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十分的不舒服。 在安倍的这一桌上,原本有个位置,应该是给六合留下的。再者,还有一个黑巾遮面,全身黑袍的人坐在那里,他什么都没有做,身上便冒出来腾腾的寒意。张敬轩没有想到,腾蛇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不过腾蛇看来并不想白日里出现在人前,所以他做的更绝,竟是连眼睛都用黑巾蒙了起来。张敬轩很是好奇,一会他吃饭的话,到底要怎么办才是呢? 还有两个人,则是叶英九和叶妄韫,两人都穿着簇新的长衫,在满台的异族服装当中,显得甚是扎眼,不过在张敬轩看来,倒是多少有那么几分亲切。 奇怪的是,并不见叶向齐的踪影。难道说,米家老大仍旧还在人世,或者仍旧武功未失,这才让叶向齐寝食难安,连在今天这样重大的场合露面都不敢么? 可是,叶妄韫和叶英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来。而且,叶妄韫见到他的到来,还十分礼貌的主动打招呼,若是不知从前底细的人看来,倒会以为,两个人是交情不错的朋友呢。 左侧的下首边,落座的,则是米申梦等几个人,可让人奇怪的是,方天晓哥俩,却也被安排在了同一桌上。张敬轩的座位,明显也是在这里。大家挨得这么近,难免都会有些别扭吧。所以,也难怪,方天晓好像有点愁眉不展的样子。或许,满清人也是在责怪他办事不利吧。不过那也算是说得过去,江湖四大家,同坐一张桌子,于情于理,没人能挑的出大毛病来。米偶平在那不断的拿眼睛瞅方天晓和方天通,心里不知打着什么主意。而方天晓则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理睬他。 让人觉得难得的是,满清人和东瀛人,竟然如此重视这些个武林草莽世家,让他们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怪那蒙古来的哲哲金接花感觉如此不爽。因为,论起来对于满清人的帮助,可能还真的是无人出蒙古人之右。 张敬轩落座,他坐在了米偶平的身边,顺带的挡住了他的视线,没事干,还是不要让他去招惹方天晓的好,因为那家伙,实在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米偶平若是不小心,吃亏的可能性极大。 将张敬轩带到了座位上的卞白典总算履行了任务,不过他仍是礼节周到,这才告退。 第771章 贵宾 坐下来的张敬轩,本以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却没想到,大家就这么坐着,又等了好一会。 这一下,就连张敬轩也都有些纳闷了,这还要等什么呢?再等下去,是不是吉时就该过去了啊?不过人家满清人好像并不怎么讲究这个。他四下看看,发觉很多人脸上也都带着纳闷的神色。不过,既然主人家都有这个耐心烦儿,自己这些当宾客的,好像没理由比人家更着急吧。 总之,看这意思,是还有身份特殊的大人物还没有到场,所以,大家都还得继续等等。张敬轩也留意到了,在自己这桌前面,更加紧靠主宾位置,还有一张桌子,仍是空着的。想来,就是在等这桌的客人了。可是,这会是谁,有这么大的架子,让满清人和东瀛人不得不心甘情愿的等待呢? 好在,这波让大家伙等待的人,并没有耽搁太久,否则,这场大婚,真不知道会不会要等到傍晚才举行了。 其实好多人,已经等的是昏昏欲睡了,而那些在外面广场上落座的,则就精神的许多。因为这数九严冬的,虽说身前有大火盆烤着火,可是身上仍是不暖和,特别背后若是顶着风,就更是冷热交加的,那滋味实在不好受。离得远的,已经都在暗自里发着牢骚。 就在这时,一上山的山门处,突然有两声哨炮响起。 “咚!咚!” 这两声响亮,顿时把所有人都震得精神了许多。 紧接着,却是“呜呜!”的两声号角声,米偶平在旁边不禁嘟囔了一句:“这是干嘛,不吹喇叭,吹法螺?” 没人理会他,因为这时候,只听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在喊:“恭迎大明朝使者道贺!” 紧接着,又是“咚咚咚”震天的六声炮响,硝烟散尽,一行人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说不好,这些礼炮,是在欢迎这一行人,还是在给这一行人下马威的。 不过,看来人的样子,却是完全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而且,这一行人,让众人看在眼中,多多少少有些感觉到的并不是庄重庄严,而是另外四个字,不伦不类。 当先的一个人,是一个女子,身穿一身粉绿色的薄薄的轻衫,丝毫不惧寒冷。她俏脸含春,顾盼生辉,一对脸颊鼓鼓的,像藏着两颗小杏子,皮肤白嫩的像要滴出水来。总之,人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严寒的冬日里,这个女子,还能保持着如此的娇媚动人。 而在这女子的身侧稍后一点,却是一个红衣服的大喇嘛。这位喇嘛丰神俊朗,眉目如画,论起皮肤的颜色和娇嫩的程度,竟是也不输于少女多少。 两个人走在前面,倒显得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很多人心中暗自喝彩,这东瀛的新娘子,不知道有没有这般的姿容,哪怕跟这喇嘛一般,也都算是满清人赚到了。 只不过,难怪这大明朝江河日下的,派出来的人,颜值虽说不错,可是怎么都看上去不怎么着调呢。 这一少女和一喇嘛身后,其实还跟着四个男子。 这四人,第一位,总算是看着顺眼了许多。一个汉子,看来并不算如何的高大威猛,可是偏偏让人觉得,撼动一座山,会比撼动他更简单一点。 第二位,是个矮小的男子,大概只比常人一半的身量高一点,走在那里,险些让人看不到。可是,他的胳膊,却并不比常人短,所以看起来,倒好似一只长臂猿一般。 第三位,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手中提着一支不长的烟袋锅,边走边吸,那烟袋中的烟火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的。 第四位,则是一个看上去更老更老已经老得不能再老的男子,说他是男子,倒是很有几分女相,说他是女子的话,看走路和身形,则都更男性化一点。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最后面,脚步看起来竟是有些蹒跚。所以,或许就是他拖慢了整个队伍的速度,才会到了这个时间,方到了这里。 看到这六个人走了进来,有些人觉得好笑,可是有些人却是根本笑不出来。 而且,几乎很难有人能把这所有人认全。当然,也很少有人会连一个也不认得。 因为,内中打头的那个喇嘛,赫然竟是魁广大喇嘛。而且,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是年轻了起码有四五岁。看他跟大明的使者搅在了一起,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上山来,结合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他很容易被满清人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啊。 更何况,那最后面一位,也是很多人认得的。豪格一见此人,更是险些沉不住气站了起来,又生生的压制住,把那一张楠木大桌子压得吱吱作响。这最后一位的,男女双相的老者,赫然是那长白山傀儡宫宫主宛妲上人。宛妲上人失踪了这么多天,豪格的手下外加动用了盛京城的其他力量,找了他多日,没想到今日竟是在这种场合重见。而宛妲上人此时此刻好像有些痴痴地,并不看向谁,而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个方向,好像看向了无尽的虚空。 张敬轩见了这几人,也是感到大出意外。 大明朝的代表,竟然会是那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奇奇怪怪的程隋珠。 而在她的这只队伍当中,人员构成就更是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魁广大喇嘛,一直都是满清的爪牙。而宛妲上人,之前中了叶士元等人的招,按理说不死也早该成了废人,哪里想得到,他会和程隋珠一道出现在今天,出现在这里。 余下的三人当中,还有一位,也是张敬轩认识的。唐月野在不发威的时候,就跟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而今再配上一个烟袋锅子,还真的就跟着城里的一个老翁毫无二致。 那第一个汉子,不管是立在那里,还是在行走当中,给张敬轩的感觉,就好像看到了一支枪。他自然马上想到,这位一定是方家人。很可能就是方家七贤当中的老大,方天开。 第772章 拐带 至于那第二位的矮个子老者,他就表示认不得了。当然,六个人当中,能认出五个,也算是在场当中罕有的了。不过,张敬轩眼睛一转,扫到了一个细节,顿时就连这第六个人,也心中大概有了计较。 因为,他看到,那叶英九的脸色突然有些变了,而叶妄韫的笑容则更是直接僵住了,变得很是有几分难看。来者当中,能够有这个效果的,应该非那矮个子老者莫属。看来,这一位,也是叶家人。而且,是叶家很有分量的人物。 六个人,在一个酱色衣服官员的引导下,在程隋珠的带领下,在所有人的注目当中,大摇大摆的走了上来。 “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大明朝真的是没有人了,竟然派了一个女子作为代表。好笑啊好笑!” 豪格终于是没有忍住胸中的怒火,可是在今日的场合,他也不太好节外生枝,只好拿别的事情来说事。 “哦,这位是豪格大王子吧。一见之下,果然是人中龙凤。”程隋珠面带笑意,先夸了豪格一句,不过话锋一转。“只是可惜啊,人不可貌相,豪格大王子的见识,还是短了那么一点点,是不是因为头发长的缘故呢?” 程隋珠还真是不含糊,损起人来,十分带劲儿。满清人习惯于留辫子,既然豪格拿她的性别说事儿,她就用头发长见识短反击回去。 豪格哪里受过这种气。顿时一拍桌子呵斥道:“你这女子,作为宾客姗姗来迟,主人家还没责怪你。竟然还拐带了别人家的人,是何道理!” 豪格毕竟是军旅中人,一时气恼口不择言,这一下,却让对方抓住了把柄。 “咦,很是奇怪啊,我拐带了你家儿童么?或者说,我这里哪一位,是我拐带来的?” 豪格一不做二不休,“这魁广喇嘛,还有宛妲上人,都是我们的人,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跟你走在一处!”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两位,都是成年人了,没人想胁迫于他们,他们喜欢跟谁走在一起,就走在一起。更何况,宛妲上人他本是被别人打伤,是我救了他的性命回来。打伤他的凶手就坐在这里,你不去找别人的晦气,反倒来挑起我的毛病来了。呵呵,看来豪格王爷只会欺负我等女人家,也真真的是见面胜似闻名喽。” 这一番话,自她嘴里如同豆子掉在玉盘当中,叮叮咚咚的说了出来,让人觉得十分动听,可是道理明显是那个道理,却把豪格噎得一愣一愣的,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对答才是。若是要强行发飙,那可就要把今日的喜事给搅的一团糟了。 “罢了罢了。今日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其他的事情,就先放在一边吧。还没请教大明使者的高姓大名?至于说这位宛妲上人,确实是我方的重要人员,既然是这位姑娘你救了他,那就容后再谢。现在,就请他先回到我这边由我们照料吧。” 多尔衮毕竟是老谋深算了一辈子,说起话显得是滴水不漏,既保持了礼节,也要达成目的。 他本以为程隋珠会拿宛妲上人做一番文章,没想到程隋珠却是根本没有推托。 “那也好,这位老人家也很是可怜,身中了奇怪的伤,我也治不好他,只能让他不会变的更糟罢了。你们能医好他,那是再好不过的。”程隋珠完全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若是完全不了解她的人,一定会觉得这个小妹妹又美丽,心地又是那么的善良。 那宛妲上人好像只会跟着人机械的行走,那已经是如今的他所能达到的极限了。双方围绕他说的话,他都充耳不闻。多尔衮皱了皱眉,轻轻摆手,后边出来了几个官员,过去搀扶住宛妲上人,将他带向了这一边。而宛妲上人则根本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跟着那两个官员便走了过来,接着被带了下去。而程隋珠等这一班人,根本没有去管这一切。 还有不少知道内情的人。见这位宛妲上人被带了去,再看着那位红衣大喇嘛魁广,也不知他此刻是什么想法。因为他本身也是满清阵营的人物,可是如今,无论是豪格还是多尔衮,都根本没有提到他的名字,甚至没有正儿八经的瞧上他一眼。或许,这两位王爷,都已经把他当做了内鬼。可是,魁广好似根本对这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此刻的他,倒是真的显得宝相庄严,很有些得道高僧的样子。 不过,此时此刻,除了魁广喇嘛的忠实信徒之外,恐怕也没有多少人会去管他的事情了,因为今日的主角并不是他。 “已经耽搁了这么久,既然现在人都到齐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东瀛人看来有些着急了,天井那家伙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语气中还带着点不客气,让人听了不怎么舒服。 “恩,是该开始了。”多尔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而今日的正主儿福临,可能是需要矜持一点不方便,所以一直都并没有开口说话。 听到了多尔衮的话,这时候,一个身着大红锦袍的官员,威严肃穆的走上了前来。 原来,按照满清人的习俗,这婚庆大典的第一步,是要祭天。轰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同时号角齐鸣,即使十余里外的盛京城中,也都可以听到这响声。 天公地母。祭天,是许多民族共有的一种祭祀形式,不过在婚典当中还要祭天的,却也是不多。因为天神乃是掌管天下万物的大神,在这特殊的日子里,表达对天神的崇拜,进而祈求天神给予祝福,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而祭天,必然是要有祭祀品的。在大殿正前方,早摆好了香案,各种珍馐祭祀品摆满了一台面,许多台下的人们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是吃过了。可是谁都不敢去跟老天爷抢东西吃啊。 不过,这好像并不算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第773章 祭天 本来,这场盛大的仪式,好像就要这样热热闹闹的开场了。可是,偏偏有人或许觉得还少了一点什么,有人在这关键的时候,突然跳了出来。 “且慢!在祭天之前,我们也要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献上一份厚礼。来人啊!”说罢,他“啪啪啪”的拍手了三下。 众人都看着这不起眼的天井,没想到他会突然的跳出来。 随着他的三击掌,一个粗壮的东瀛力士抱着一个看起来做工精巧的黑红色的檀木匣子走了上来。他将盒子献给了天井,则又退了回去。 天井单手端着匣子,三两步上前,将那匣子的抽门一提,先是对着多尔衮、豪格、福临三人,停了片刻之后,就又将匣子转了过来,向着所有的来宾们展示了一圈。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内中的东西。本以为匣子当中是什么奇珍异宝,结果,却是一颗须发怒张的头颅。 “啊!竟然是他!”有的眼神好的,已经发出了惊呼。 张敬轩也看的清清楚楚,奈何是实在不认得这个人,只是觉得此人的面貌有些眼熟,但是可以确定,从前是没有见过这个面貌的。 天井面上带着一点得意,还有一点点隐藏在其中的残忍,手提着匣子举起高高的,说道:“大家可能有人还不认得此人。他就是大明朝的福建都督同知,福建沿海和台湾的掌控者,郑芝龙。哦,很可惜,现在,他已经不再是了。” 众人一边看着他,一边也在偷偷的瞅着大明朝来的那几位使者,想看看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结果,程隋珠面上仍旧带着微笑,好似她本就是来看戏的一般。她没有反应,其他人自然也都毫无动静。 而这时,一直都沉默的福临,突然发了话。而且,听他对天井的语意,并不算如何的友善。 “这位郑芝龙,乃是我大清正在争取的对象,为了这个,我们已经把他的公子给请了过来。这件事情早就知会过你们,你怎么就自作主张把他杀掉了呢?” 面对福临的责备,天井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只是翻了翻眼睛。“这个郑芝龙,脚踩几条船,根本就不会诚心诚意的与我们合作。既然如此,留他做什么?而且,我可是有确凿的证据,他早在一年前,就在跟朱鸿基那家伙暗通款曲。杀了他,正好杀鸡儆猴。至于他留下的福建和台湾势力,我已经派人去接管了。到时候,还不是比现在更好。” “荒谬!”福临轻轻的呵斥了一声,却也把天井脸上的得意洋洋给击得粉碎。 “福建和台湾,早被郑家整治的如铁桶一块。郑芝龙就算死了,还有他的兄弟,他的部属,岂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我这次费尽心机把他的儿子弄来盛京,他也正式向我方投诚了。至于其他方面,那是我要他继续保持接触,继而把各方情报汇总给我。你这个蠢货,真是自作聪明啊。” 福临的毫不客气,让天井始料未及。他哪里知道,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早在福临面前告了他的状,而福临一直当这两个姑娘如自己妹妹一样,被这个有些猥琐的天井如此羞辱,他一直没时间找他的晦气,此时,他也便毫不客气。 “你!”天井已经涨红了脸,这羞辱来的措手不及,看来有些恼羞成怒。可是他回头看了看他的师尊安倍月凡,却发觉,安倍月凡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他突然面色变成了白色,伏在了地上,冲着安倍月凡磕了两个头,然后又向福临施礼,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当中。 众人没想到他会如此的雷声大雨点小,这不是自取其辱嘛。对东瀛人没太多好感的人们,这时候都心中觉得好笑,有的忍不住脸上也都流露了出来幸灾乐祸。 经历了这个小小的插曲,祭天的仪式,重新开始。 福临如今仍是亲王的身份,还没有承接大统,所以,这祭天仪式,仍旧由在场地位最尊崇的多尔衮来主持。 一番冗长的祭天檄文读罢,仪式好在并不算如何的复杂。而在其中,有心人都感觉有些纳闷,因为这种场合下,竟然并没有任何一个宗教人士在场。从前,不管是魁广大喇嘛或者是司水流,往往都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乃至于两位同时在场负责这一切的。而今,魁广喇嘛坐在下面,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而司水流,却人影都不见。 可是这答案,揭晓的也足够的快。 这祭天典礼,有些虎头蛇尾,读完了祭天的雄文,接下来的那些个手续,都给人草草了事的感觉。而最后的最后,则有压轴的大戏。 “在这特殊的日子里,为了表示我们对天神的尊敬,也为了更好的带去我们给天神的问候,我们特意要点起一堆圣火。然后,在火中,我们的使者,会将我们的心意,直接带去,献给天神。” 多尔衮的话语声中,从偏殿之中,冲出来了三十六条大汉,一个个都黑衣黑甲,看来神武非凡。好多人都心中一惊。不过,很快就发现,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这三十六名大汉,每人手中都抱着一捆长木,他们冲到了厅下,七十二只胳膊动作如同一致,上下翻飞,几乎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搭起了一个木制的火堆。在他们搭建马上成功之时,一个身高接近一丈八的巨汉出现了,他肩膀上扛着一根二丈有余的长木,跑了出来,“咚咚咚”的步伐声,就如远古的猛犸巨象降临世间一般,他跑到了近处,双足一顿地,就腾空跃了起来。这一跃,足足有三丈高,他跳到了那一堆木头的正上方,将手中的长木狠狠的砸向了地面。而这长木,有一头是削尖了,只见他吐气开声,“哈!”的一声大吼,那如房梁一般粗细的巨木顿时被他砸入了地面之中,深可几达五尺有余。那大柱就好似天然生就在此地一般。 第774章 祭祀和祭司 这位满洲的勇士做完了这一切,并未离开,只是立在当场。紧接着,众人的鼻子中一阵香风袭来,只见另外一侧的偏殿当中,步出了一群女子。这群女子,一共是八人,一个个都是白衣白裙,只是衣做右衽。她们都是白纱遮面,可是看身形,聘聘婷婷,只觉得应该都是美貌若仙。只不过,这些个女子,只不过是轿夫而已。 在她们的肩头之上,抬着一袭软轿子。 轿子四面用白纱围住,不过山中的风又急又劲,吹拂的那白纱飘飘扬扬。坐在软榻上的人,却是一身的黑衣,只不过,她的脸上并没有半点遮挡,一袭黑衣更映衬得她的皮肤白的耀眼。绝大部分人都不曾见过司水流这位大萨满的真面目,有好色之徒已经在心中不断的呐喊,这一趟是来对了,这么一会,就见到了两个绝色美女。只是不知道,一会的东瀛国的公主,会不会被这两位比下去。 一直未曾露面的司水流,终于出现了。不过,她的出现,好像有些诡秘。她静静的坐在那里,连眼睛也不曾睁开,一袭黑衣的她,显得遥远而神秘。 那八个女子明显都是身有武功,脚下飞快,到了那场地中央。巨汉等在那里,待她们到了近前,他伸出大手,轻轻的将软榻中的司水流托了出来。司水流身材本就娇小,在那巨汉的手中,就如同一个婴孩一般。而且,她的神态也如沉睡的婴孩,长长的睫毛遮盖在眼睛上,一动也不动。 巨汉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了那堆木材之上,背倚着那根大木。虽然他的举动足够的轻柔,可是司水流的身体柔软的就跟一汪流水一般,她靠在那根大木上,却仍是无法端坐的整齐,软软的歪向了一边。看来,刚刚那软塌上面是有什么机关,才能支撑着她的身体不倒。 多尔衮这时候再次开口道:“既然是与天神沟通,那么我们的大萨满,就是最佳的人选。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在众多国家中,许多的民族,都有对火的崇拜,有着祭火、拜火的传统,满清人和蒙古人一样,都非常的崇拜火,他们认为,火是在天地分开时产生的,火是纯洁的象征,是神灵的化身,所以规定了不准用带刃的铁器拨弄火,禁止往火上倒水,以防止触怒火神。火能赐给人们一切幸福和财富,还能使人丁兴旺。所以,除了定期的烧香拜火外,在平时吃肉喝酒前,都要向火上倒一杯酒和扔一块肉,以供奉火神,并禁止人们从火堆上跨过,认为那样做是对火神的亵渎。而在重大的活动当中,通过火祭来向神明请愿,也并非稀罕事。可是,像今天这样,要烧掉一个大萨满,来去跟天神沟通,这样的方式,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果真是这样,这大萨满不晓得还有没有人敢去充当了。 众人心中虽然带着疑惑,可是事不关己,而且谁也不敢去管这样的闲事。不过好多人都在暗暗的惋惜,这么美貌的女子,就这样要上天去了,可真的是浪费啊。这一刻,好像他们对天神的尊敬并不若他们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 眼看着这一切,福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可是侍立在他身后不远的暗处的两个女子,则都眼中噙着泪水。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自然也参加了这次的活动,可是她们俩在这种时候,只不过如同两只小白兔一般,根本就无法左右任何的事情。在多尔衮等人的面前,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更遑论跳出来为司水流出头了。没奈何,她们只能把目光放在那个人的身上。 眼瞅着那巨汉双手一挫,竟是自手掌中扬起了一团火焰。然后他就摊开手掌,任由那火焰自他的手掌中燃烧,火苗一开始只如米粒大小,很快的就长高到了如同手掌的高度。那巨汉撮嘴一吹,火苗如同有着生命一般,像一头跳跃的小兽,就扑向了那堆木柴,就好像小狗扑向了一根根骨头,显得欢欣鼓舞。 只是很可惜,这貌似小兽一样的火苗,在半空之中,遇到了一只看起来像是假小兽的小动物。经历过那日法场上的人们都知道,这正是那日里出现过的小狮子。青色身体的小狮子不知从那一桌宾客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跳在空中张开了它的嘴巴,毫不客气的一口就将那团生命力极强的小火焰吞进了口中,众人耳中还仿佛传来了它“嘎巴嘎巴”咀嚼的声音,最后,它打了个嗝,口中还冒出了一股子青烟。 那条巨汉也看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口中怒吼了一声,就如天空中打下来一个炸雷。接着他的口中嘀哩咕噜的喝骂着,说的话语众人谁都听不太明白。原来这个巨汉,竟然不知是来自哪个民族,一生气就说起本族语言,所以在场众人几乎无一能听得明白。 这时候,米偶平看来不乐意了。那小兽乃是他的本命兽,骂了小兽,就感觉是在骂他一样。 “我说你这个鸟人,说的是什么鸟语。放火烧人,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更何况,烧的还是个如此美貌的小姐姐,你于心何忍,真是禽兽!” 米偶平的一席话,倒是说出了现场许多人的想说而不敢说的想法。可惜众人也不敢点头表示同意,只能在心中暗自点赞。 那巨汉明显是听得懂米偶平的话的,他楞了一下,转过身来,冲着米偶平一瞪眼,大喝一声:“你这小子,懂得什么狗屁!这神圣之火,是不容玷污的。他奶奶个熊,结果被这个小畜生给吃掉了!哇呀呀,气煞我也!” 巨汉一边说,眼中好像要喷出火来,他伸出那蒲扇一般的大手,一把抓向了小兽。这时候,小兽好像吃了刚刚的火苗消化不怎么好,“噗”的一声,放了个响屁,从屁股后面冒出了一股白烟,闻到的,发觉还带着一股子硝磺的味道,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第775章 叛徒 小兽既然消化不好,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对于巨汉的来袭,自然就不想应对,它一个扭身,灵活的像一只狸猫,顺着那堆木柴的缝隙就钻了进去,再也不肯露面。这一下可好,巨汉要想捉住它,就得把那堆木头全部推倒,这可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巨汉的脑袋看来也不是多么好使的哪一种,进退维谷,气得哇哇乱叫,这时候,多尔衮却不慌不忙。他扶在扶手上面的手,不易觉察的动了一下了,准确的说是食指微微抬起了两寸高。 这个小小的暗示,根本就没人能够留意得到,可是,带来的后果,却可谓石破天惊。 两侧的回廊中,“嗖!嗖!嗖!”的射出了一道道火箭,如同一只只火鸦一样,飞向了那堆木头。而这时,木柴堆之上的司水流依旧半躺在那里,娇柔的如同一只小黑兔,看来是如此的无助。 不少人都兴起了英雄救美之心,可惜无人肯真正的付诸行动。就连张敬轩这一桌,都没有丝毫的动作。一个个看来都好整以暇的。 好在,那木堆当中,还有一只小狮子。那小兽好像感受到了威胁的降临,突然跳了出来,它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当中大木头的顶端,然后口中犹如连珠箭一般,“噗噗噗”的吐出来了一团团的口水,它就这样一口气的转着头吐着,倒好似口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那来势汹汹的火箭一个个遇上它的口水,顿时都收敛了神通,蔫头耷脑的全都熄灭,噗噗落落的掉在了地上,所有的火箭,却是没有一支还在燃烧的,更是没有一支能够飞到木堆的范围内。 这一下,就连多尔衮也都勃然色变。 君辱臣死。 哼哈二将闰孺流,静悄悄的走了出来。他看来也是汉人的模样,平日里不苟言笑,甚至连话也都很少说。他的五官好像没有什么出奇,放在人堆当中,甚至于根本没人认得出来。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有一点十分的独特,那就是他的法令纹,十分的深,深的好像可以插进去一根指节。不过这样一来,就会显得他的貌相有一些愁苦的意思。 他慢慢的走了出来,虽然貌不惊人,穿着也随意普通,可是没有半个人敢于有一丝半点的轻视与他。 闰孺流一出,其他人,都是噤若寒蝉。哼哈二将的威名,几乎是都要伴随着多尔衮的名字出现。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成为了多尔衮的一个化身,而只要是他的出现,几乎都要带着腥风血雨。所以,他一出场,很多人都大气也不喘,生怕惹祸上身。 可是,自然有人不怕麻烦的,而且是生怕不麻烦的。 米偶平站了出来,迎向哼哈二将闰孺流,可是那一边,天井好像一直都在盯着他,米偶平一动,他也站了出来,挡住了米偶平的去路。两个人就像斗鸡一般,面对面站立,距离大概一丈有余,双方都有所忌惮,所以也都没有率先出手。 米偶平被拦,叶士元笑了笑,长身而立,没见他如何动作,就已经拦在了一步一步走来的闰孺流必经之路上。按说安倍月凡这边还有腾蛇在座,可是她只是坐在那里,并没有起身出手,或许这里太过明亮,让他不是那么的适应。而六合,则已经不在此地了。 闰孺流在那天劫法场的时候,因为心忧多尔衮的安危,从法场离开,否则那一天,就会跟叶士元等人对上。这时,他看着拦住去路的叶士元,脸上的法令纹,仿佛更深更重了。 “这一位,是米家的少侠吧。却不知,拦住我,所为何事。” “没什么,就是你想做什么,我却不想你做什么罢了。”叶士元高大的身材,随意的耸了耸肩,显得满不在意。 “你们来了是客,不过现在的所作所为,可不是为客之道啊。” 没想到,这位很少说话经常动手的闰孺流,会突然变得如此的好耐心。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好好的,要把一个姑娘家烧死,我看着于心不忍,这样总可以吧?” “哦?这件事,自然有合理的解释。这位司水流,本是我大清的萨满,地位尊崇。谁知道她竟然私通外人,若非她那日做了手脚,逼走了魁广大师,接着袖手旁观,宛妲上人就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所以,你说,对于这样的叛徒,我们要烧死她,是不是并不算过分呢?” 闰孺流说话间,脸上带着几分的愁苦,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显得愁容满面,那么下手也就会越狠,接下来就越是会血流成河。 叶士元哂然一笑。 “什么叫叛徒,难道不站在你们一边,就要被烧死么?那我岂不是也很危险么?” 叶士元如此一说,倒是坐实了闰孺流的话,众人哗然,没想到,满清的大萨满,竟然会私通外国?可是,满清帝国,如日中天,大萨满也是信徒众多,手握重权,有什么样的好处,竟然能够让她去与外人勾结呢? 而且,座中有的人,是真真正正的萨满教的信徒。刚刚大家都在说,司水流大萨满是要去跟天神沟通的,要去求得天神的祝福,所以诸位信徒也都不敢有其他的想法。可是现在,闰孺流说司水流大萨满私通外国,是个叛徒,那些个最为忠实的信徒都心里不满了,有的人禁不住小声的嘀咕出来。这声音一开始只如蚊蝇之声,可是这种不满很快就蔓延开,因为大家觉得有了人作伴,胆子慢慢也都大了起来,那声音逐渐就如涌来的潮水,由小变大,很快就变成了一道怒潮,拍向了闰孺流。由此可见,萨满教的信徒,人数众多,而且一个个都还很是虔诚的。而且这些在座的人,并不局限于满清人,大家都是有些分量的存在,单个是不敢惹这闰孺流的,可是汇聚成了一个整体,却也便好似都有了主心骨,并不那么畏惧他了。 第776章 无耻之尤 这样一来,闰孺流那略显得单薄的身影,在众人的怒火的浪潮当中,就如一叶孤舟,随时都会被掀翻。 而这时,闰孺流脸上的愁苦程度,又增加了几分。 毫无征兆的,他突然“哼”了一声。随着他的这一声,那一片人潮汹涌,突然就变得风平浪静。 场中,突然就变得鸦雀无声。 因为所有群情激昂的人,耳中同时犹如炸响了一记闷雷。一些个没有武功的,只是被震了一下,面色变得惨白,不能再大声的嚷嚷。而那些个身有武功的,随着武功的深浅不一,受到的伤害也不一样,武功越是高明的,就感到那炸雷如同炸在自己的身体当中一般。武功高的,收到的伤害却是更为严重。不少人,耳中鼻中,都流出了鲜血,看来闰孺流只不过这小小的一哼,就瓦解了刚刚那势不可挡的人流。 哼哈二将闰孺流,展示出了他的能量。 可是,对于叶士元这样的对手来说,仅仅是这样,是难以建功的。 “哼哈二将,果然名不虚传。”听起来,叶士元这是在赞美,只可惜,他又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吧,一般哼哼的,那都是老母猪啊。我看闰兄你以后还是不要胡乱哼哼,免得惹人联想,可就不美了。你这样胡乱哼哼,就想堵住悠悠众人之口,未免也太不把大家放在眼里了吧?” 闰孺流听了他的话,毕竟是一块老姜了,丝毫也不会动怒,仍是不动声色,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 “哈哈!小子,你这样就想激怒某家嘛?真是太笑话了吧?小儿科啊小儿科。哼!我有什么必要堵众人之口,只是众人皆醉罢了。这个司水流,吃里扒外,本是一个朝鲜人,却混进了萨满教中。前任大萨满的死,很可能跟她脱不了干系。而且,这一次劫法场的事情,都是她设计了魁广大师,因为我忧心王爷的安危,先行离开了,结果宛妲上人,就遭了他们的暗算。你们也都看到了吧,这蛇蝎女子,这样给她个痛快,已经算是好的了结果了。之前我想给她留个好名声,你这样一逼,我也只能都抖落出来了。哼!” 这位哼哈二将,说话当中,倒是真的经常带有“哼”和“哈”两个字眼。 众人听了闰孺流的话,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当中还有这许多的内情,之前确实是无人知晓。 不过叶士元可不会如墙头草随风倒。 “你说的倒是轻松,谁说朝鲜人就不能信奉萨满教了。前任大萨满,你有证据证明是司水流谋害的么?我看你是临阵脱逃,才造成了宛妲上人的结果。最后你便只好嫁祸于人。你这老家伙,还真是老谋深算,坑死人不偿命啊!” 叶士元抓住了闰孺流话语中的一点漏洞,就不依不饶。不过他说的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就算司水流是朝鲜人,也不代表什么,因为朝鲜族当中,也有不少萨满教的信徒,包括其他的民族在内,这种情况都大有人在。所以闰孺流的话,在这里反倒引起了一定的反感。 闰孺流见叶士元强词夺理,很是不悦。 “兀那小子,你这胡搅蛮缠的功夫倒是一流。我们自然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司水流吃里扒外,当日若非我幸运,只恐怕还要被她暗算,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都未可知。你们俩自然是一伙的,早知道会为她出头。事实上,也佐证了我的话。否则,此事与你无干,干嘛你要跳出来帮她。” 叶士元好似早知道他会这样说,一点也不意外,微微一笑,“你说的还真是轻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如此,我索性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了。” 反正也无人反对,叶士元就自顾自的开始讲起了故事来。 “从前,在一座大城当中,有一个大户人家,住在一所华丽富庶的大宅院当中。这户人家的正式主人,自然住在了正宅中,当然,主人也有些个各种亲戚,分别住在后院和四面的厢房当中。住在后院的一个近房的亲戚,联合了住在一个小偏厦子当中的一个远房的亲戚,想要谋夺这正主儿的家产。正主家大业大,虽说在外面有些事端,应对这后院亲戚的围攻有点吃力,不过还是并不是不能招架。而且你,正主儿其实当年对远房亲戚是有恩的,知道远房亲戚是被这近房的亲戚胁迫的罢了。” 叶士元侃侃而谈,难得别人都静静的听着,就连满清人和东瀛人,也都没有去打断他。不过好多人听他讲绕口令一般,有些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听得是一头雾水,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也都知道,他讲的是大明朝、满清人、还有朝鲜的事情,分别是以正主儿、近房亲戚、远房亲戚做代替。叶士元也不管那些满头雾水的家伙,继续讲了下去。 “话说这三方僵持着,这时候,这大宅子外面,有个流浪汉无赖泼皮发现了这件事情,感觉好像有机可趁,刚好他对这大宅子垂涎已久了。由此,他就毛遂自荐,说自己练过无赖神功,可以给近房亲戚做个打手急先锋,保证能把大宅子一举拿下。这泼皮无赖,经常跟人打架,白刀子红刀子乱砍一气,也让人不能小视。” 听他这么说,好多人的眼睛,可都扫向了东瀛人。不过安倍月凡还是原本的样子,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天井好像没有那么的淡定,看来很想反唇相讥,可是在米偶平的对峙之下,他竟是连看向别处一眼尚自不敢,更别提去开口说话分神了。而腾蛇则干脆就如冬眠了一般,白天看起来并不是他应该出现的时间。 “那泼皮无赖一出现,正主儿见了也是头疼。因为那家伙居无定所的,偷鸡摸狗打家劫舍调戏民女的各种坏事儿可是一件也不放过,集合家丁打他抓他的话,他就跑的远远的,一旦防备松懈了,他就又跑来捣乱,真是无耻之尤,让人又生气又无奈的。” 第777章 讲故事 叶士元说着话,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投向了那些个东瀛来客,这一下,就连最愚钝的客人,也都明白,这是在说谁了。 “近房亲戚、远方亲戚再加上一个泼皮无赖,正主儿应付起来也有些吃力了。而且,他心里也生气。按说从前这泼皮无赖曾经上门欺负自家的远房亲戚,自己还曾经拔刀相助赶走了泼皮无赖,而今他们凑到一起来上门捣乱生事。内外交困,正主儿也不想跟他们纠缠下去了,索性,与其便宜了那可恶的泼皮无赖,或者那忘恩负义的远房亲戚,还不如干脆给了自家近房亲戚好处了。所以,正主儿就跟近房亲戚谈判了一下,打算把后厢的一些个房产直接转交给近房亲戚,大家毕竟是一奶同胞,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的。近房亲戚也觉得不错,拿到自己想要的房产,也就行了。可是那地痞无赖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这怎么办,那远房亲戚本来就别人欺压惯了,正好地痞无赖对那小偏厦子垂涎已久,干脆,就把远房亲戚给卖了,许了地痞无赖的好处,就是把那小偏厦子给了地痞无赖。这一下,那远房亲戚的心情可想而知了。他本来住在近房亲戚边上,被裹挟着不得不摇旗呐喊反对正主儿,而今自己什么好处没得到不说,自家的房产,还要被出卖给了地痞无赖。这样一来,你说这位远房亲戚,他该当怎么办呢?” 叶士元稀里哗啦的说了这么一大通,脑子稍为不好使的,早就被他给绕晕了。不过明白的,也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 闰孺流略微有点惊讶,不过他的话语,仍是滴水不漏。 “你这是在说什么?怎么让人完全听不懂呢?只如痴人说梦一般。快点让开,不要耽误了我们的正事,否则就算你米家老大亲临,也担待不起!” “哈哈,道理讲不过,那就只能用强了么?” 来宾们在底下交头接耳,嗡嗡作响。不一会,明白的家伙都好为人师,把这事情告诉了那些个听得一头雾水的人们。 在座的人,也有来自的朝鲜国的宾客,他们对于此事,看来也仍是一无所知。那朝鲜的使臣,面色变得苍白,这时禁不住站起来,先深施一礼,然后才开口道:“三位王爷,这位先生说的事情,应该是信口雌黄,并无此事的吧?” 要知道,叶士元刚刚的话,别人可能只是瞧瞧热闹,并没有什么切身利益。可是对于朝鲜来说,可就关系太大了。 朝鲜半岛,世代受到倭寇的侵害,比之大明还要厉害的多。往往还要依靠大明的援手,才能避免被日本国抢占国土的厄运。而今满清人强盛了起来,而且就是朝鲜的近邻,朝鲜自然不敢去招惹,有什么驱使,也不敢不从,只求能够委曲求全,保全自己的国家,在大国的狭缝当中求一个生存。 可是现在,听到叶士元口中说出来的消息,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让这位朝鲜的使臣大惊失色。 这位使臣,名叫李炅吉,乃是朝鲜皇族分支当中的一个重要人物,这次本身也算是带着任务来到满清进行活动的,或许将来能在大国的纷争当中,求得一点好处。哪里想得到,不但没有好处,竟然有可能带来一场灭国之祸。 而且,他也是八面玲珑的人,那闰孺流毕竟是武人,看他刚刚的反应,很可能叶士元的所言非虚,不过他心中还存着万一的希望,想要向多尔衮问个明白。 多尔衮听了李炅吉的问话,微微皱了皱眉。 “不要听他人的挑拨之言,现在一切都未有定论,大家都要精诚合作。有什么事情,都待到这场大婚结束了之后再说。而这个司水流所做的好事,还要好好的说道说道。” 听了多尔衮的话,李炅吉的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看来刚刚叶士元说的,绝非虚言了。苦的是朝鲜跟着上了满清人的战车,结果最后却被当做了牺牲品。那司水流是不是朝鲜人,他本也不知道,可是他知道,无论怎么说,朝鲜国的命运,早已经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 不过既然大家没有撕破脸,话也没有说破,也许还有着回旋的余地,李炅吉乃是外交的老手,此时更是不可能做出什么特别的表示。 “多谢王爷一向以来的照顾,我相信大清和朝鲜国的情谊,必将地久天长。” 说罢就归座,只是脑中在不停的运转,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挽回那几乎已经确定颓败的结局。 多尔衮其实心中也有着不小的震动。 这件事情,本身是一个秘密,参与其中的人都是几方的核心人员,而且事情虽说暂定如此,后续的变化,谁又能知道是否还会发生变化呢?所以,这其中的利益受损方朝鲜,是万万不想他们知道这一切的。可惜,看来这件事情仍旧是走漏了风声。这天底下,是真的没有能够保守的秘密啊!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如今先把眼前的这一件事情给搞定了再说。 多尔衮暗中示意,哼哈二将闰孺流接到了讯号。 “小子,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哼,这天底下,最后不都是依靠实力来说话吗。你今日挡在这里,难道说你觉得可以挡得住老夫嘛?” “哈哈,废话。我站出来,当然就代表我并不怕你了。而你若不是心中有所忌惮,不早就一伸手把我打飞了吗。说来说去,最后都要手底下见真章,哎,有时候想想,也真是悲哀啊。人啊人,是不是自以为高明,事实上还是跟猫猫狗狗的没什么分别啊。” 叶士元摇摇头,唉声叹气的说道,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闰孺流终于忍不住了,如今的这些个小子,狂妄的厉害。自己若不是因为跟自己相若的宛妲上人被人所害,确实也不会跟他费那么多口舌。不过宛妲上人是以寡敌众才最后遭了毒手,自己今日跟对方一个对一个,难道还怕了这小子不成? 第778章 了不得的秘密 双方眼看势成水火,动手已经势在难免。这时候,多尔衮又低声嘱咐了一句,“留他性命问话。” 闰孺流心中叫苦不迭。这米家的小伙子,看来年纪不大,可是论起实力来,着实不弱。自己对上了他,恐怕要小心应付,才能不让保持了一辈子的英名不会一朝付之东流。多尔衮毕竟只是对军旅更是熟悉,因为对闰孺流有着绝对的信心,外加见叶士元不过是一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想到,这个貌相英武的高大青年,竟然会是百战百胜的神话一般的哼哈二将闰孺流的劲敌。 可是多尔衮也有他的打算。这张敬轩外加米家的几个人当中,张敬轩和米申梦明显是最强的两个,那个跟天井如同斗鸡一般对峙的米偶平,则是显得不太着调,从以往的情报看来,顶着个敢死营营主的名头,还经常被人戏弄,有些重要的事情,他也未必能参与其中。说起来,唯有这个叶士元,身份诡秘,加之刚刚那个故事是自他口中讲出来的,多尔衮很希望闰孺流能够拿下他,好好审问,看看这个秘密到底是从哪个渠道泄露出去的。这件事成与不成,事实上仍旧在两可之间,没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真正打包票。所以,弄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多尔衮觉得十分的重要。 其实,他还真是没弄清楚,叶士元对于这件事情,知道的一点也不比米偶平更多,甚至于米申梦,也都并不知道多少。刚刚叶士元所讲的故事,完全是依葫芦画瓢,张敬轩传音入密,给他讲一句,叶士元就再复述一句。幸赖叶士元的言语表达能力一流,所以完全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这个秘密,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如何了不得的秘密。 毕竟,满清人和东瀛人要联姻,对于大明朝来说,是一个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可是,事已至此,必定是要寻找对策的。 这时候,大明朝的实际决策人,已经换成了朱鸿基。他不知被哪位谋士鼓动,最后形成了一个议案,那就是与满清人和谈,双方约定,大明朝将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送给满清人牧马,以换取和平。九曲黄河,孕育了中华文明,这里说的土地,主要是指中原地带的土地。黄河以北,晋、冀、鲁、燕的大片土地,都将落入满清人的手中,特别是北京城,竟然也将唾手可得。这个提议,真正难以让满清人难以抗拒。 这件事情,大概只是两天前,才通过程隋珠传递给多尔衮等人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说一个如山丘大的馅饼,掉到了眼前。这大片富庶的土地,不需一兵一卒,就可以拿到手,谁能不心动呢?更何况,程隋珠也表达了另外一层意思。双方交战,既然东瀛人如今也参与进来,到时候他们若是从朝鲜半岛登陆,裹挟着朝鲜国的力量一起,很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既然如此,不如大明朝退一步,而满清人收下这份厚的不能再厚的礼物,双方就此言和。以后,就如北宋和大辽一样,彼此成为兄弟之邦,不要鹬蚌相争,反被东瀛人得了便宜。 其实,双方各自打的不同的算盘。 对朱鸿基来说,他的谋臣看准了一点,首先要打破这满清、东瀛、朝鲜这三方的联盟再说,否则以大明目前的国力来说,实在怕是难以抵挡。在他们看来,北京城,恐怕已经守不住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国都南迁。北方这几年一是频遭灾荒,二是战火连连,三是满清人的侵扰不断,闹的满目苍夷,就算不是十室九空,也早已元气大伤。不若丢下这个烂摊子给满清人,一门心思整治好南方,将郑芝龙实质控制的福建、台湾也重新置于大明的真正统治之下,休养生息,只要能够得到三五年乃至十几年的喘息时间,相信到时完全可以大举北伐,夺回失地。要知道,明太祖朱元璋,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由南至北,打下整个江山的英雄人物。 而对于满清人来说,他们未必能想到朱鸿基的这番算计。当然,就算是能够想到,对于送到嘴边的肥肉,也是断没有理由拒绝的。因为大清帝国虽说已经占据了战术上的全面优势,可是若是想将这优势变成胜势,仍要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更何况,大明朝的幅员辽阔,若是真的能全国动员起来,仍可以征集出来百万之兵,就算大清能够取得胜利,也必将是一场惨胜。因为毕竟满清加上蒙古等诸部,人口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多。所以这些年多是采用的蚕食政策,蚂蚁啃大象一般的瓦解大明朝。 而今,对方要割肉饲鹰,自己何乐不为呢?能够占据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那么只要施以怀柔政策,将当地的那些个汉民争取到自己的阵营当中,人口的劣势届时几乎就可以拉平到可以忽略不计。到那个时候,越过黄河,马踏长江,指日可待。 而且,大明使者程隋珠的话,也说出了满清帝国的担忧。东瀛人对大陆一直都是虎视眈眈,多少次都想以朝鲜半岛为跳板,登上这片他们梦寐以求的大陆。对于他们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所以,满清人并没有过多的刁难,就答应了朱鸿基的和谈请求,剩下的无非就是谈一些细节。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多尔衮等也没打算瞒着东瀛人,因为东瀛人正要派兵东渡,事已至此,貌似可以暂时休兵了。 可是,这一下,东瀛人可就不干了。双方说好了联姻合作,就是为了对付大明,可是满清人现在得了好处,就要撂挑子不干了。东瀛人也不是全无道理,他们把公主嫁给福临,也是为了表示诚意,现在满清人借着东瀛人的威风吓得大明朝求和,最后怎么也得吐点血出来回补东瀛吧? 可是,满清人未必认同这个道理,双方一时陷入了僵局之中。 第779章 白衣民族 眼瞅着就要大婚了,结果这一双亲家,却闹上了别扭。可以说,朱鸿基这一招,用的实在也是不俗。 可是,满清人和东瀛人,也不是傻的。 说得好好的条件,毕竟仍是没有落到实处。如果这个时候,双方就谈崩了,乃至刀兵相向,那恐怕大明朝连做梦都会笑醒吧。 所以,冷静下来的满清人和东瀛人,开始了另外一轮商谈。而商谈的最后,就是如同叶士元所说,彻底牺牲了朝鲜人的利益。 其实,对于这一点,有些人,早已作出了预判。 司水流确实如多尔衮所说,她是如假包换的朝鲜人。 那还是在法场行刑的前几天,也就是说,连东瀛人和满清人都还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司水流就已经知道了朱明王朝的动向。结合了手中的其他情报,最后他们提前得出了结论,那就是,恐怕最终倒霉蛋的角色,又要由朝鲜来充当了。在巨人的夹缝当中生存,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啊。 所以,是司水流主动的找上了张敬轩。因为,她觉得再无人可以帮忙,所以,只能是病急乱投医,找上了张敬轩。或许,也只有张敬轩的为人,以及手握的实力,才能让司水流看到万分之一的希望。所以,她将一切和盘托出。并主动提出,帮助张敬轩等人劫法场,并且对付另外几个监斩官。 事实上,司水流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此一来,她可以借助张敬轩等人的手,起码除掉魁广喇嘛等人当中的一个或者全部,如此一来,少了其他的竞争对手,萨满教的大萨满,必将重权在握,真正打入满清统治阵营的核心,指日可待。这正是司水流一直以来都在苦苦争取的事情,或许借助张敬轩等人之手,就可以完成。 司水流当时深夜面见张敬轩,也是陈说了当下的形势,特别是关于朱鸿基方面的策略,会给整个局势带来的深远影响,最终让张敬轩相信了她。而且,张敬轩之所以很容易就相信她,还有两个原因使然。 第一,经过了那次的治疗,因为小白狐的缘故,他接触到了更多神秘的宗教力量,也让他更能够感知他人的精神力。起码,他相信自己可以确认,司水流并没有骗他。 第二,关于司水流如何得到这个讯息,张敬轩问了她,可是她表示不方便回答,只是保证情报的真实。而让她也有点意外的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张敬轩竟然也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张敬轩之所以如此,原因在于,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也差不多可以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随着他的功力的加深,外加五识能力的大幅增强,他对于很多人很多事物,都会比较容易的发现一些从前无从发觉的内在的联系。就拿司水流来说,从前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根据当下的事情各种线索再稍微推敲了一番,在张敬轩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身影,白衣如雪,而他的脸上,却不见五官,只有几道血红色的符号,像是笑脸,也更像是一种警示符。 四无客栈,白衣秀士。张敬轩可以判定,司水流与当日的那个白衣秀士有着莫大的关联,不过也可以确定,司水流并非白衣文士本人,倒很可能是他的弟子传人。朝鲜民族,本身一直就被称之为“白衣民族”,看来这些朝鲜人,对中原的渗透也早有布局。而四无客栈的背后力量,或许就是朝鲜国的整个情报部门。既然司水流不想说,那么张敬轩也就不再追问。 双方有着一致的敌人,其他的合作也就容易达成了。之前的事情,张敬轩并没有点破,免得司水流心生芥蒂。 如此一来,等待魁广和尚、闰儒流和宛妲上人的命运,可就不是那么的乐观了。 留住魁广大师的性命,但是要利用他本是降将外加生性细致多疑的毛病,把他逼走是既定方针。司水流也正好假做被他打伤,伺机而动。闰儒流的离开,也等于救了他自己一命,或许那也是他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吧。而宛妲上人自视甚高,外加身边还有诸多白板高手在旁,就算是情况不妙,也大可以溜之大吉,没人能够留得住他。结果,也就是这一念之间,几乎就要了他的性命。当然,那一天,张敬轩答应了福临,会袖手旁观,假设宛妲上人及早脱身的话,很可能会全身而退,害了他自己的,更多的还是他的贪念。 张敬轩一上这座山岭,来迎接他的那个小太监,悄悄的在他手中塞了一张纸条,内中就大致用寥寥数笔写了目前的情况,请求张敬轩相救司水流。 事情败露,也不能怪司水流太激进,只能说,是一个必然。张敬轩甚至于早有感觉,所以丝毫也不觉得奇怪。 那是因为,有一个人的存在,超然的存在。 当天的事情,除了亲身参与者之外,还有不少的强者在周边围观。而在其中,安倍月凡就是一个。整个事情,在围观者的眼睛中,在当局者的眼睛中,在强大如安倍月凡的眼睛中,看到的都是不同的。 所以,在安倍月凡这里,所有的小伎俩都无处遁形。所以,她回到了皇宫没过多久,就被擒下。在严刑逼问之下,司水流倒是坦然承认,把一切事情都揽在了自己的头上。 可是,满清人从司水流的嘴巴当中再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来。这么长的时间以来,竟然让一个朝鲜人充任了大清帝国的大萨满,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奇耻大辱。所以满清人也算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并不想去声张,可是最终,因为张敬轩嘱意叶士元的插手,这件事终于还是公之于众了。而且,叶士元虚虚实实的故事,更是让他们藏着掖着的计划成为了众人皆知的事情。 所以,在多尔衮看来,司水流必须死。所不同的,无非是怎么个死法。 第780章 大势 这还不算完,而且多尔衮看来,叶士元也应该擒拿回来,问个明白。 对于这位铁血王爷来说,越来越多的事情不在自家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于是,多尔衮给闰孺流下达了一个命令,或许他也知道这是一个不容易达成的命令,可是,他仍旧如此做了。他希望,这一次,他的老伙伴,仍旧不会让他失望。 闰孺流轻轻的向前迈了一步。刚刚多尔衮的命令,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心境。本来高手对决,是不能有半点保留的。而今,多尔衮竟然让他生擒活捉这个对手。这个命令,不知为何,让他升起了一种悲秋的情怀。 算起来,他与多尔衮并肩作战,已经起码有二十五个年头了。这期间,他救过多尔衮的命,也受过几乎致命的重伤,是多尔衮倾尽全力,救回了他的性命。两个人之间,谈不上谁对谁有恩,只是已经升华到了一种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无需表达的感情。闰孺流终生在刀尖上打滚,这么多年来,今日不知明日事,所以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从来不曾婚配,至于女人,则是街头买醉就可以有的一个生意伙伴,却从不曾真正有人陪在他身边。那些当年的老朋友,伤的伤,死的死,最后唯有这位哼哈二将还留在了多尔衮的身边。人们都说,哼哈二将,是有两条命的。 而今,闰孺流突然感到了一种英雄迟暮的意味。传说中有两条命的自己,现在到底还剩下几成的性命呢?自己也不知道。 闰孺流默默的迈出了一步,在出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如何,老兄弟的这个要求,自己也要替他达成。 叶士元看着对面的对手,丝毫不敢大意。哼哈二将闰孺流,虽说在中原声名不彰,可是叶士元知道,这个对手极为不好对付。甚至于说,让人无法对付。 不过,如今的叶士元,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所以,对上这从前恐怕要退避三舍的对手,如今的叶士元并不感到如何的打怵,反倒心中是一种隐隐的兴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可是,如今在叶士元的眼中,对面的这个强大的对手,只给他一种英雄迟暮之感。 二人交上手,两个人就再不会有半点闲情逸致去顾及什么私心杂念。 闰孺流一出手,就是刚猛至极的招数,而且一招一式间,丝毫不见他有所保留,看起来,每一招都要致人死地。他并没有使用兵器,用的只是他的两只拳头。这不由得让人想起了丁兆赟。可是,闰孺流长得虽然只是如同一个穷酸老秀才一般,当他动起手来,就完全是另外一份气象。 他的双拳,并不粗大,只是青筋暴露,显得瘦骨嶙峋。但是在叶士元的眼中,那根本不是两只拳头,而是两个随时会爆炸开来的炸弹一般。 闰孺流的双拳力道十足,足以开碑裂石,可是在其他人看来,却好似完全没有什么章法,甚至于看起来只是在胡乱的四处找不到目标的出击,倒好似眼睛不好用的熊瞎子一般。而叶士元则身法灵活飘逸,闰孺流打了半晌,连叶士元的衣襟都碰不到半分。 两下里比较起来,只让人感觉闰孺流好像一个失心疯发作了,而叶士元则潇洒应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胜利指日可待。 只不过,在张敬轩等高手的眼中,还有当局者的感受当中,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景象。 闰孺流的拳法,根本就不拘泥于一招一式,他打的其实是一种势。他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在打向叶士元,可是叶士元也不得不去应对。因为闰孺流正在勾动的,是一种真正的“大势”。 有四个字,叫做“大势已去”。若是被闰孺流完结这种大势,那么叶士元也许就真的要“去”了。 若是在平时的情况下,叶士元或者还可以用别的办法来打击闰孺流,或者干脆一避锋芒,待闰孺流的这“大势”的势头过去了,再行还击,也是一种良策。只可惜,如今的情况,完全由不得他选择。 只因为,这并不是一场公平意义上的比武。闰孺流摆明了,你叶士元走掉是可以的,避让也是可以的。那么,就让挥舞着“大势”的我,将那个身处一堆木柴上面的司水流点燃吧。让火焰之神审判她的罪恶。 所以,叶士元不得不硬着头皮正面应战。这样的战法,对于叶士元来说,并不是一种最佳的选择,因为从内力深厚的角度来说,即使叶士元天赋异禀,外加有着奇遇,可是仍旧不会比沉浸了一辈子的闰孺流更强,或者说,只恐怕要弱上那么一些。本身他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弥补这种差距,可是闰孺流就利用了他的弱点,要逼他正面应战。 既然避无可避,那么叶士元也就不会再去逃避。 对方既然在造一个“大势”,那么除了“大势已去”之外,还有一个词,唤做“大势所趋”。 大势所趋这个词,是出自宋代,一个有些着名但是又不太着名的文学家、思想家陈亮。 陈亮这个人,最有名的是他中兴复国的精神。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可是陈亮屡屡上书,直斥秦桧等误国殃民,力求北伐恢复河山。他的《上孝宗皇帝第三书》中有云:“天下大势之所趋,非人力之所能移也。” 这,就是大势所趋的来处。而这句话,也应对了今天战局。 刚刚好,陈亮所要讨伐的,正是金国,而金国,恰巧就是大清的前身,刚开始,大清是以后金为称呼的,满族也是女真的后裔。 所以,叶士元所做的,并不是要与闰孺流直接相抗衡,他用的一个字,是为“引”。 你要用大力和大势来压我,那我就把它引走,就如滔滔洪水涌来,我并不单单是筑坝拦截,而是将你分流,分而治之。 闰孺流见叶士元不再退避,而是选择了正面迎敌,心内也是一喜。 第781章 法印 闰孺流最怕的就是米家人的阴谋诡计和机巧百出,所以他早打定了主意,要以我为主,表现出杀死司水流的决心,逼迫叶士元不得不应对。 如今叶士元的表现,可谓正中闰孺流下怀。 他双拳不再飘忽不定,而是如疾风骤雨一般,将叶士元包裹在内,这时候,双方距离那堆木柴已近,闰孺流的拳风到处,犹如凛风挂过,那些大木头纹丝不动,可是它们的上面,竟是被那拳风刮出了一道道的深浅不一的纹路。要知道,木头虽说不如石头坚硬,可是这种大木头的木质十分坚韧,刀砍斧削也不能砍断,必须要用巨大的锯子往复多次才能将其破开。而今闰孺流不过是拳风刮过,就能将那大木头切开一道道口子,这让明白人都不由得咋舌。 身处风暴中心的叶士元的感受,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苦不堪言。 叶士元之所以这么做,只因为他收到了张敬轩的指令,那就是务必要保护司水流的周全。 目前的状况也很是微妙,闰孺流被多尔衮要求,生擒活捉叶士元,打伤可以,打死是不行的。 而叶士元则要保全司水流的性命,所以也有了自己的短板。 双方都有所忌惮,可是外人是丝毫也看不出这一点的。 闰孺流的拳头,就如长江大川,冲向了叶士元。身处其中的叶士元,咬牙抵挡,而在这时候,他终于能够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位闰孺流,为何会被人叫做了哼哈二将。 在战斗中,叶士元一开始还能够勉力抵挡,可是不一会,他就发觉,那滔天的压力,简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合情理的一致在加大。而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哼”和“哈”。 闰孺流在交战当中,他的鼻子当中,不停的呼出一种淡淡的白气,源源不断的注入了他的右拳,与此同时,在的口中,也不断的哈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黄气,源源不绝的如同有形之物包裹在了他的左拳之上。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闰孺流的左右双拳,就像是不断的被注入了法力,带给叶士元的压力不断增加,竟然让人感觉,永无休止一般。 哼哈二将,是那许仲琳小说中的人物,同时,也是佛教当中的两大金刚护卫。 哼将,乃是郑伦,他原是商纣王的大将,是度厄真人的弟子,后来归为西岐门下,他的师父度厄真人授他一种法术,这就是“窍中二气”。他在遇到敌人的时候,只要鼻子一哼,就会响如洪钟,并随响声喷出二道白光,立刻吸取了敌人魂魄,陷入昏迷。 哈将,则如同是他的兄弟一般,名叫陈奇。他也是一名异士,腹内有一道黄气,如果遇到敌人,只要张口哈出一口黄气,同样可以让人失去知觉,束手就擒。 如今闰孺流的口鼻之中放出黄、白二气,倒不是直接作用于对手的身上,不过这种不间断的加持下去,叶士元早晚要承受不住的。 叶士元终于也做出了变化。 他的双手,本来一直如封似闭的在抵挡对方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就如同筑了一道平地而起的大坝,任由对方的浪涛拍击,巍然不动。只不过,浪涛若是如现在这般无休止的涨上去,那么早晚会冲毁大坝,或者漫过大坝,将其变成身底下的一道暗礁。 叶士元自然不会做那只守不攻的死物。所以,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做出了改变。 他的双手,由双手并列,变成了一前一后,右手如环在前,左手虚握在后。 闰孺流有一点点不明就里,可是,他早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不寻常。 可是,在魁广大喇嘛那里,却微微有些动容。 只因为,他看到了叶士元的手势。 叶士元摆出的,与密宗的一种神奇的功法“宝瓶印”十分的神似,而其内中所蓄的力量,就更是让魁广大喇嘛感到一种熟悉。或许,天下武功,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在魁广喇嘛看来,宝瓶印,为地天二种印契之一。全称地天宝瓶印,又被全称摩利支天隐形印。结此印并念诵真言,则可自灾难中隐形。 可是,叶士元此时此刻并非要隐形。他的宝瓶印,与魁广喇嘛所想,仍是有所出入。 这一点,他对面的闰孺流最是深有感受。 因为,他滚滚而去的磅礴之力,积蓄得已经差不多足够多,正要一举攻破对方的防御。可是,叶士元的这一下变招,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叶士元的手中如持宝瓶,将闰孺流那一股恢弘大力,顿时破开,一分为二。其中弱翼的一部分,被叶士元荡开,消弭于半空之中。而另外一部分,则却被收揽进了那宝瓶口中。叶士元手中所持法印虽小,却好似内中有无穷的空间,更有无穷无尽的小宝瓶,闰孺流辛苦积蓄的力量,被那些小宝瓶继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没几下,就被化解成了毫无杀伤力的清风明月,不再会带来任何的伤害。 闰孺流又惊又怒,不过他毕竟也是见多识广,年轻时曾经游历天下名山大川,而后在须弥山证道修为大成。他终于想明白,叶士元的这一手法印,是何道理。 “宝瓶口!李冰误我!”闰孺流厉喝一声,声若啼哭。 宝瓶口,都江堰,李冰的千年功绩,传世之佳话。 遥想当年,岷江作为长江的第一大支流,出自岷山山脉,从成都平原西侧一路南行。对古蜀来说,岷江是不折不扣的一道地上悬江,而且悬得十分厉害。成都平原的整个地势从岷江出山口玉垒山,向东南倾斜,坡度很大,都江堰距成都大约一百里,而落差竟达近三百米。 在古时候,每当岷江洪水泛滥,蜀国就是一片汪洋;一遇旱灾,又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岷江成了水患的代名词,多少年间无数次祸及西川,鲸吞良田,侵扰百姓,成为悬在古蜀国人民头上的一柄利刃。 第782章 试金石 如此一来,都江堰的修建成为了一个必然,只是修建的如此成功,却是李冰的功劳。 当时,秦国经商鞅变法,国力强盛,人才济济。秦昭王委任知天文、识地理的李冰为蜀国郡守,李冰采用中流作堰的方法,用石块砌成石埂,叫做分水鱼嘴,把岷江水流一分为二。此外,又在下游修建宝瓶口,作为第二道分水岭,以节制水流。岷江被分而划之,最后终于从怒龙变成温驯的河流,千百年来默默的灌溉了成都平原,造就了真正的天府之国。 所以说,闰孺流用了佛门的两金刚护法,哼哈二将,而叶士元也应对以密宗的宝瓶印。而内中的法门,却是李冰都江堰的宝瓶口的诀窍,一分再分,直到你驯服到无可再分。 闰孺流是何等的人物,自然不会如此就被叶士元的宝瓶印轻松打发掉。事实上,如今只不过是一场大戏的开场。 叶士元现在的应对方式,虽然将闰孺流的攻势化解,可是这也未必是从前的他会选择的办法,当然,一方面是因为要维护司水流的安全,而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更为重要的是,叶士元已经明白了张敬轩的苦心。从前,米家的作战路子,都是以飘忽奇诡见长,对敌不走寻常路。可是,在几天的大家特殊训练当中,张敬轩提出了一个观点,那就是,要博彩众家之长。 方、叶、米、唐。 方氏无情叶家剑,米族诡奇唐门毒。 如今,这所有的一切,都要合而为一。虽说各有特长,也各自能够发挥出特长来。可是若要提升到至高的境界,乃至于可以跟从前无法抗衡的高手对决,必须有所突破。 所以,如今对面的闰孺流,就是一块试金石。刚好可以用他来实验一下这几日特训的效果。 闰孺流成名已久,实力超群。叶士元若是用从前的办法,以米家的绝技,自然也可以同他周旋。可是张敬轩的意思,则是叫他以己之短,击彼之长。在这种重压之下,才能真正的激发出叶士元身中的另外一种潜质。而这种激发,在和同伴的历练当中是无法得到,唯有到了真正的生死相搏当中,才能承受到足够的压力,也才能得到成长和验证。 叶士元相信张敬轩,也相信自己,所以,他才会一改打法,变奇诡为坚实。 闰儒流的攻势,在这时已经悄然变化。他口中和鼻中的“哼”和“哈”依旧不断的吐出,这次不再向双拳当中送过去,而是吐向了虚空之中。黄白二气积累渐多,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有如实质。旁观者都不知他意欲何为,不过见他竟能如此,很多人都在啧啧称奇,更有溜须拍马之徒,已在高声叫好。因为从场面上看来,自然是叶士元处于守势,也显得处于下风。场中各种叫好声此起彼伏,倒让人觉得这并非一场婚宴,而是在看打把势卖艺的。 叶士元暂时还不打算变招,一开始他还没明白闰孺流这是在做什么,可是很快的,随着闰孺流的下一个动作,他就对事情了然于胸。 闰孺流微微一甩头,那两道黄白之气,就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向一起合拢。如此一来,闰孺流双拳的力量,也就慢慢被黄白二气挤压,向中间汇流。也就等同于说,原本还有些分散的力量向着中间汇集,叶士元承受的压力,顿时变得加大再加大。 叶士元的脸上这时流出了一丝笑意,分不清是真的笑容,还是一种苦笑。因为,他发现,闰孺流不愧为一代武学宗师,而且,对方的学识渊博,也非一般人可比。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传说中,那是姑苏慕容的武功。用你的武功打败你,杀死你,对沉浸了一辈子自身武功当中的武林人士来说,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发自骨子当中的恐惧。 而今,闰孺流的这一招,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叶士元祭出宝瓶印,抵住了哼哈二将,同时用宝瓶口,将汹涌而来的巨浪,统统分消。而闰孺流则偏偏不信这个邪性。 你把我闰孺流当做水流来治,那么好吧,看看,到底是谁能够治得了谁。 大家都玩水,就看谁的手段更加高明了。 闰孺流的这一招,也同样是治水当中的一个名堂,叫做:束水冲沙。 束水冲沙,发明这个办法的人,正是大明朝的水利大师,官拜太子太保的潘季驯。其主要理论就是收紧河道,利用水的冲力,冲击河床底部泥沙,从而达到清淤防洪的目的。潘季驯四度修浚黄河水利,终于让水患不绝桀骜不驯的黄河变得温和了许多,功不可没。而黄河,比之于岷江,实在是体量大了许多。束水冲沙,若是将那种巨力凝聚到狭窄的空间再宣泄出去,在恐怖的压力下,迸发出的能量,也是极为惊人的。 所以,随着闰孺流的黄白二气慢慢的合拢,如今只是到了二尺左右的宽度,那种力量渐渐也变得非是人力可以抵挡。就算你是宝瓶口,可是若是来的力量集中于一点,那也可能会被那力量击碎击溃的。 以水治水,就看二者谁更强盛了。 叶士元又坚持了片刻,额上已经见了微微渗出来的汗珠。不过,他一边在勉力支撑,一边也在为自己骄傲着。 闰孺流此刻发出的力量,早已是平时的力量加成到了不知几倍。而叶士元虽说利用了宝瓶口的分流原理,可是仍旧承受了从前根本无法承受的压力。能够坚持到此刻,是连他自己也想象不到。不过,在外人眼中看来,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姜还是老的辣,他怎么可能是闰孺流的对手呢。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殊为不易了。 就在人们一片不看好,坐等他的失败到来的时候,叶士元开始了他的反击。 既然刚刚闰孺流微微的一甩头,变化顿生。而今,叶士元也不甘后人。 第783章 黄白二气 好似是有意的在作对,叶士元也左右一甩头,顿时,从他的两边发梢处,飞出了两点黑影。两点黑影左右纷飞,一转眼就没了踪迹。眼神不好的,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闰孺流是何等人物,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充满诡异的射出的两道黑影。而黑影不见了踪迹,就更是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一直等待的,终于来了,虽说来的晚了一点,可终究还是会来的。 米家人的反击,绝不是闹着玩的。米家人豢虫,豢动物,都是一绝。而传说中,越是小的,越是难以应付。对刚刚的那个小兽,闰孺流根本就不会如何放在心上。可是对于小到几乎不可见的飞虫,却没人能够不放在心上。寻常虫豸,闰孺流自信根本无法近自己的身体,更别提咬破自己的皮肤了。可是,那是米家高手的本命虫的话,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情了,一切都可能发生。 闰孺流的性子,老而弥坚,既然对手反击,那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击破他的反击。无论那些虫子飞到了哪儿,自己也要务求在它们闹出什么古怪之前,将它们的主人击溃。如此一来,就不信对方的两只小小虫豸,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或许,双方都摆出了一副速战速决的样子。因为大家都耽误不起。闰孺流那边,是满清人和东瀛人的大婚还在等着呢。而叶士元这边,跟闰孺流这么耗着,明显并不是个好主意。 两相比较,却是闰孺流的攻击发动的更快一点。 哼哈二将的名头,比闰孺流这个名字,要响亮的多。很明显,他的本领,并不止眼下表现出来的那么少。 就在叶士元发出两点黑影的时候,闰孺流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从口鼻之中吐出了一道白光,一道黄气。这白光和黄气这一回一出现,就不再是之前淡淡若有如无的样子,而是大不相同。黄色的,粘稠的如同化不开的麦芽糖,而白色的,就如大团大团的棉花糖。两者一左一右,注入了左右两边的两道气墙当中。仍在辛苦抵挡那束水冲沙庞大力量的叶士元,突然感觉到了双臂一轻,那庞大至极的力量,蓦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滋味,没有尝试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得到的。叶士元重心猛的一下失去,微微向前踉跄了一下,而这时,他发觉到,闰孺流趁着他的微微失手,发动了终极的进攻。 原来,波涛汹涌的河水一般的拳头力量,竟然会是一记虚招,而那两旁束水冲沙筑起的大坝,才是真正的杀招。 左白右黄,两道奇怪的真气,就如两座躺倒在地的小山,向着叶士元冲击过来。那股力量,足以将挡在它们身前的一切物体搅碎,吞噬。更可怕的是,黄气和白光之中,一边凛凛然有着杀伐之音,另一边,则是软香环绕的靡靡之音,明显的,内中更是自有玄妙。 遇到这种状况,正常人的反应,都是要急忙稳住身形。而现在,一个踉跄的叶士元,则反其道而行之,索性将身体前冲,冲入了那一道白光和黄气当中,冲进了那闰孺流最为可怕的大杀器当中。 好多人,都觉得,这一下,战斗可以结束了,因为,闰孺流的白光和黄气当中,是从来不曾留有活口的。叶士元这一下,如同羊入虎口,必死无疑。就算是宛妲上人那样的强者,也曾经在一次宴会上面承认,即便是自己,遇见了闰孺流的这种正面攻击,也要选择退避三舍再迂回反击,绝不肯正面冲撞。因为,宛妲上人都没有哪怕一点信心,能够从这种秘招当中活着冲出来。 可是,叶士元,却冲了进去。难道说,他有信心,比宛妲上人更强么? 可是,接下来的一切,就让众人感觉到不相信自己的双眼。 “嘭”的一声大响过后,那白光和黄气猛烈的混合到了一处,变成了一道旋风,吸引了附近的数个大火炉的火焰的火线向它而去,因为这道旋风是向着叶士元刚刚所处的位置而去,也就是那堆木柴的方向。木柴堆明显是被特殊处理过,被那吸引过去的火焰微微一触碰,顿时大木头就“忽”的一声猛烈的燃烧了起来。眼瞅着一根引燃了另一根,很快整个火堆都会燃烧起来,到那时,火堆正中央的司水流,难逃香消玉殒的命运。不知何处,有女眷已经忍不住叫出了声。 可是,片刻之后,呼啦啦的一阵白光闪过,人们以为是闰孺流又回来了,视线清晰之时,却发觉,站在那里的,是叶士元。而闰孺流,则已经跌落在了一丈开外,他的胸口处,已经破开了一个拳头般的洞口,就连不谙武功的人也都看得出,生命力,正一点一点从这个老人的身上被抽离。这时候,哼哈二将闰孺流脸上的法令纹突然神奇的消失了,那里,仿佛一直都积蓄着他的全部命运。 反观叶士元,他仍是站的稳稳的,只是,他的双臂上,染上了斑斑的血迹,若是眼睛足够好用,就可以看到,有血液从他的左臂上仍不断的流下来,却都被他用手接住,不知怎么的,那些不断滚落的血滴,都好像在他的手掌中直接蒸发掉了一般,没有一丝一毫外溢。 闰孺流开口想要说话,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可是,这一次从他口中吐出的不再是黄气,而是一阵翻腾的红色泡沫,粘在了他花白的胡子上,只显得凄凉无比。多尔衮的脸色铁青,不言不语,可是旁边的福临感觉到,他的左眼皮在抑制不住的跳动着。 这时,张敬轩突然弹指一挥,一粒黑漆漆的小药丸“嗖”的一声就飞进了闰孺流的口中。很快的,他的咳嗽就神奇的停了下来。不过谁都知道,这不过让他舒服一些,苟延残喘罢了,并不能解决任何实际性的问题。 第784章 败中求胜 “米少侠,好计谋,好胆略。老夫输了,人生难免总要一输,没有人能够总是赢,哈哈。”闰孺流输了,可是却并不显得有多么沉重,甚至于多多少少还带着一种解脱,更是一种难得的洒脱。 而叶士元这时候则显出了一种谦逊,并不是刻意造作。 “闰老先生,您输的多少也有几分冤枉。我早研究过你的打法,所以才拼死一搏。若是我的动作刚刚慢上半分,那么我的性命也就交代了。” 叶士元说的并非客套话。 因为,刚刚那时刻,确实是千钧一发,生死其实斗不过是在一线之间。 叶士元,其实还是占了一定的便宜。当然,这世上,何尝有过绝对公平的事情呢? 叶士元和张敬轩、米申梦等人,早就在一起彻底的研究过一番满清和东瀛的这些个高手的虚实。事实上,研究的结果,有两个人,是没有办法研究的,因为研究了几乎也没有什么用处。 一是叶向齐,他的实力,超乎寻常的恐怖,大家几乎都没有什么底气,张敬轩和米申梦则也都保持谨慎的态度,遇见他,张敬轩和米申梦若是可以联手的话,那就绝不单打独斗。 再者就是安倍月凡,这位东瀛国的阴阳师,实在是高深莫测,神秘到家。大家无非是从他的几个弟子身上寻找他的蛛丝马迹,可是综合了一下,却发觉他的几个弟子,简直一个个武功、品性甚至于脾气,都各不相同,这位安倍月凡,实在不知是什么样的一个复杂人物,才会教出了这样一些个弟子,也就是他门下的式神。或许,四大式神也并不被安倍月凡看做弟子,也未可知。 至于说其他的几个人,张敬轩、米申梦两个人都觉得应该并非不可对付,因为有叶妄韫的前车之鉴,江湖上已经对张敬轩的评价越来越高,几乎要把他推到米申梦、唐简梦和方天晓之上。而张敬轩和米申梦都明白,那不过是有心人在推波助澜,希望引起他们几个人的内讧,大家不过是一笑置之。 满清和东瀛人余下的一些个高手,又以哼哈二将闰孺流、四大式神之首六合两个最为难缠,所以,大家综合对他们两个人研究的也最为用心。奈何六合也神秘的很,不过是张敬轩与他有过交手的经验,其他的泛善可陈,所以最后决定还是由张敬轩来会他一会。而那可怜的闰孺流,就是这样的被掰碎了揉烂了一般的研究了一个底朝天,而且之前又有司水流提供的一些情报,包括米家和唐门都把闰孺流当做一个潜在的可怕对手,曾经研究过死在他手下的那些个武林高手的案例,均发现那些人的死状都极其凄惨,简直就如被一座大山压过了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节是完整的,可是偏偏皮肉外表却还不曾破烂,让他们看起来就像一个也没有过生命的布偶一般。 综合了各方面的情报,大家最终得到了一致的意见结果。那就是,闰孺流的这一哼一哈,必定有着某种可怕的契合,当两者混合一处的时候,才是最终图穷匕见的终极大杀招。若要求得生机,赢得胜利,就必须要抓住那一个瞬间,也是闰孺流发出绝招之后的唯一破绽,才能克敌制胜。 就在刚刚,叶士元如果再晚上半步,白光和黄气混合在一起,就会绞杀它们面前的一切。闰孺流在后方催动,尚能发出六六三十六种不同变化,必将置对手于死地。所以,叶士元选择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闰孺流刚刚突然收了拳力,按照正常来讲,这一下对手猛的失去了前方的压力,都会因为正在全神用力而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倒,如此一来,人们便会自然而然的做出反应,要稳定住自己的身形。也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时光,就足以让白光和黄气合围,到那时,就算是大罗金仙在其中,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是,叶士元并没有半分的犹疑,前方的力量一撤去,他就知道,行动的时候到了。 他微微一踉跄,接下来却是毫不犹豫的身形如电一般向前方射去,向着最强大的对手身前冲去。 叶士元并没有用他的陷仙剑,他用的和闰孺流一样,也是他的拳头。 他的拳头,食指稍稍隆起稍许,自上而下的微微划过,在闰孺流看来,如一柄刀挥动,他的尾指则翘了起来,指尖如剑,刺向了他的璇玑穴。闰孺流想不到,对方竟然会从自己的哼哈合围当中钻了出来,竟然有此等胆量迎着最强大的方位知难而上,他正待要变招应对,却只觉得左右双耳同时微微一痒,同时嗡嗡作响,两只刚刚叶士元发出的飞虫,竟是配合的严丝合缝,在这时候冲击了过来。那两只飞虫其实落到任何一个其他位置上,闰孺流都可以不管它们,可是,它们的灵性让人觉得可怕,因为它们选择了双耳,叫人如何能够不去理睬呢? 也就在这一瞬,叶士元的身形,在半路上,陡然不可思议的加速,而闰孺流则因为两只飞虫略微一分心,而且双耳同时一阵麻痒,更是让他心惊,对叶士元的这一下进袭,已是来不及做出反应。当然,闰孺流仍旧希望能够败中求胜。他还有一招防守的绝技,才能让他屹立不倒,一直活到今日。 闰孺流的身体,默然无声的抖动了一下,看来没有什么异样,可是他的肌体,在衣服之下,猛的隆起了一个高度出来,简单的说,就是他身上其他位置的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向着那即将被攻击的一点聚集了过来。这是不得已时刻的保命招数,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壮士断腕,集中身体当中可以调配的一切资源,先抵受了对手这一击再说,而且,很可能还能够败中求胜。 想当年他还年轻的多,他闯荡河南,与洛阳的幽冥断刀王一战,就曾经被迫用上了这一招。 第785章 抱歉 幽冥断刀王用幻烟外加秘术趁闰孺流不备来到他的身前一刀砍来,闰孺流就用自己的肩头硬扛了那一记如铁索拦江的断刀。断刀王那眼中的喜悦都还没散去,他所等待的敌人被一刀两断根本没有发生,敌人的肩膀好像生出了一张铁砧板,愣是夹住了自己的断刀,而自己的咽喉,却被“哼哼哈哈”了两声的闰孺流的黄白之气扼住,一时三刻就透不过气来变成了伸着舌头死去的陈尸一具。 闰孺流一共就施展过三次这一招,逃过了三次杀身之祸,这是第四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只是,很可惜,今日他遇见的是叶士元,而且是经历了这几日之后的叶士元。 从前的他,或许还需要陷仙剑在手,才能够破开对手的这种强度的防御。而今,眼前的闰孺流已经变为了一块试金石。 叶士元的食指如刀,只不过是在方寸之地滑动了一下,就轻松的破开了闰孺流的表层皮肤和肌肉,紧接着,尾指如剑,带着整个拳头,几乎毫无阻挡一般,在闰孺流的胸口闪击了一下,便抽离了回来。 只因为,他听到,闰孺流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哼、哈声,他警惕的退了回去,几乎比来时更急。这一回的攻击,几乎是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可是叶士元的胳膊已经被击伤。 不过,那已经算不得什么了。闰孺流被彻底的击败,叶士元如今身上的伤,只要稍作处理,问题不会有多大,对战力的影响也都只是微小的。 而这时候,多尔衮已是坐不住了。 “来人,将这小子拿下!” 顿时,云大、雨四等率领了一众满清高手,涌了出来,眼瞅着就是一场混战。 “住手!”这半天一直蔫头耷脑的天井突然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打打杀杀的,还有没有点正事儿了啊!我们和风公主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奉天皇的旨意,在我师安倍月凡的见证下,要与你满清成亲,现在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能办正事儿啊!” 天井的声音不算好听,还带着点哭唧唧的,不过在场诸人不少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恩,大家暂且罢手,云先生,把闰先生请回来吧。我们还是把正事儿办完了,再去忙别的。”连天井都没想到,刚刚训斥了他一通的福临,这一回会赞同他的话。 既然福临都这样说了,谁都没有办法驳他的面子,毕竟他是今日的新郎官,而且又是未来大清国的主人,所以,云大过去扶了奄奄一息的闰孺流撤回内殿。好像没过几天,满清帝国的诸多力量就被消解得几乎烟消云散,不知道云大此时的心中,会不会升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正在戒备之中的叶士元见警报解除,一转身就要扶起躺倒在木堆之上的司水流。就在这时候,福临突然又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住手!” 叶士元望向福临,不知他又要做什么。可是就一瞬,他突然觉得耳朵一阵发凉,张敬轩好像突然有点着急的样子,张口要说什么话。可是叶士元知道已经晚了,因为他感到自己刚刚伸出去的手,已经轻柔的被人握住了,那只手,柔弱无骨,还发出冰冰的凉意。被她握住了手的叶士元,只觉得胳膊一寒,紧接着整个身躯都一冷,顿时好似被冻住了一般,再也无法动弹半点。可是,一切的知觉,都仍没有失去。他只觉得,又滑稽又可笑,刚刚辛苦救助的女人,竟然最终出手对付自己,这到哪儿说道理去呢? 张敬轩这时候也面色凝重,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疏忽,竟然把兄弟给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他呼吸了两次,这才说道:“司姑娘,我兄弟冒死救你,你现在这样,是想怎么样?” 司水流此时已经从木头堆上站了起来,她站在高大的叶士元的身边,显得娇巧玲珑,听了张敬轩的问话,她微微咬着嘴唇,脸上显出了一丝不安,可是张敬轩已经不再相信她表现出的一切了。谁能知道,自己竟然会中了别人的无间道。而司水流掩饰的也足够好,连自己都没发觉她仍是全然无事,看来对她也是看轻了,疏忽了。 “我很抱歉。非常抱歉。刚刚若是那位闰先生赢了,我也会暗算他的,而且,我不会留下活口,只能务求一击必杀。而今,叶公子赢了,我很高兴,不过更是无奈。因为我早与人做了交易,他答应了我一件事情,所以我只能选择帮他,张教主,我是真心的很内疚,可是,我还是这么做了。” 福临笑了笑,不知为何,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你看,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如此算计来算计去,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智珠在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赢家,只可惜,兜兜转转,谁也不知道,谁能够笑到最后。司萨满,把这位叶公子带过来吧。” 可是,司水流并没有动。 “王爷,您一向待我不薄,我都知道。这次的事情,我没有受太多的苦头,我知道也是受你的照拂。只是,如今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今不知明,我也只能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位叶公子,算是我的一个护身符吧。我要待这幕大戏都唱到了尾声,再照您的吩咐去做。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两颗大石头缝隙当中的小草,你们随便哪一方动一动,就会把我磨成酱汁。所以,我请这根木头来保护我一下……” 叶士元听了,心里这个气苦啊。从来都是自己去捉弄调戏别人,让别人吃苦头,而今自己做件好事,却栽了个大跟头,几乎就是万劫不复。叶士元反正也动弹不得,只能在那百感交集,外加思谋对策如何脱身才好。 一边坐着的程隋珠一直都脸上笑意盈盈的,好似她今日到来只是在看一场好戏罢了。 另一旁的张敬轩经历了短暂的气愤之后,也大致明白了司水流的心路历程。 第786章 合卺礼 哼,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当时治病的那只白狐,自己返还了它的本命真元,是于其有恩。而事实上,自己或许早就被算计在内了。 既然司水流很可能是白衣秀士的门人弟子,那通过四无客栈一役,他们对自己的秉性应该已经十分之了解。既然小白狐无法救自己的病症,自己必定是不会冷漠的眼看着它死去,百分百会救回它。所以,这个坑,自己跳的一点不冤。 打那以后,通过小白狐,自己和司水流建立了一定的联系,也建立了对她的信任。可是,司水流毕竟是跟她的师父白衣秀士一样,都是以朝鲜国的利益为重,根本不会有什么个人感情,哪怕有,也要压制下去。 狐狸的本性,那种狡黠,是更改不了的属性。而且,张敬轩这一回,用心的感受到,司水流的身上,还承载着一种悲凉。 狐狸的左邻右舍,一边是猛虎,一边是豺狼。无论哪一边,都有可能一张口就把它咬死吃掉。所以,它只能小心翼翼,左右逢源。更是要依靠着一边,去抵抗另一边。它最怕的是,老虎和豺狼联合起来,那自己必定是尸骨无存,骨髓都要被吸干。所以,它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挑拨老虎和豺狼之间的关系,让它们始终处于对敌的状态,那么自己才有存在的价值,才不会被两个强者合谋瓜分掉。 想到这里,张敬轩也就释然了。之前,都是自己太过一厢情愿了,以为司水流已经走投无路才找到自己的。其实,狡兔尚且有三窟,更何况这奸猾似鬼的狐狸呢。 当然,司水流现在看来也并没有把宝全部押在某一方身上,她还要相机而动。起码,她没有把叶士元交到满清人的手里。这算是让张敬轩微微放了一点心,若是她把叶士元交给满清人,刚刚打死了闰孺流的叶士元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那样的话,说不得只能马上就翻脸了。 青衣奴仆出来,手脚麻利的将杂物收拾利索,司水流则握着叶士元的手,躲到了一个不易被攻击的地方,而且十分方便逃走,看来她对谁都不肯相信,进退都要有所掌控。 “恭喜,贺喜,其他事情都放一放,还是快点开始这场喜宴吧,我都等不及了。” 本来以为是来捣乱的大明使者程隋珠,却带头催促成婚了,这也让人们都感觉到,这世界实在是太混乱不堪了。 好像是在遵从程隋珠的话语,不知是谁做了指示,大殿外,两排身着满清传统服装的大汉,一个个举着如短枪一般长度的号角,鼓足力气,吹了起来。 号角声悠扬婉转,更是苍凉浑厚,好似在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众人皆静静的听着,似有所悟。 在这号角声中,新娘子就在慕颜闻樱、慕容凌云还有两个看来是东瀛女子的簇拥下,缓缓的走了出来。 新娘子的嫁衣,还是以大红色为主,可是在两肋和肩膀以及腰部几个地方,又左以几条白色的绸缎装饰,在她的脸上,更是用两层白色薄纱覆盖着,其中一层覆盖住口鼻等部分,露出了眼睛,另一层则是整个面孔都盖住了。如此一来,大家只能隐约看到她的眼睛,其他部分就干脆看不到了。她的这个装扮,喜庆之中,倒是增添几分出尘的意味。看来,这是中日合璧的一种嫁衣吧。 这场景,看在张敬轩的眼里,只觉得好像略微有点怪怪的。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满清和东瀛两大帝国的一项重大事情,而且福临更是满清帝国未来的王,这场婚事,怎么给人一种草草应付的感觉呢。或许,少数民族就是这么的粗犷吧。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会有他同样的感觉。也或许,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另一场婚礼,在武当山脚下,裴兰庭和唐少少的那一场,却被自己一手给搅黄了。而今,唐少少却几乎算是半个自己的人了,虽说并没有说破,可是那已经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状态。这个事情,如今想一想,倒也还真是微妙的很呢。 福临今日也是一身满人的服装,只是显得华贵异常,看起来倒让人觉得有几分不习惯。他上前迎了两步,站在了那里。两位证婚人,已经立在中央。 满清这边,是多尔衮,东瀛那边,自然是安倍月凡。 多尔衮用满文说了些什么,张敬轩听不懂,不过大致也能猜到,除了吉利话之外,不会有太多别的东西。那一边,安倍月凡则也用日文说了些什么,他的话更为简短,刚一开始,仿佛就结束了,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时,一个老嬷嬷端了一个火盆上来。 原来满清人结婚也搞这个啊。张敬轩心中也觉有些好笑。看了看叶士元,就感觉笑不出来了。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人救出来呢?不过好在张敬轩的直觉告诉他,叶士元在司水流手里,不会有什么大危险。那个女子,虽说一切求得利益最大,但是她是知道自己的,若是叶士元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是会跟她以至于跟朝鲜国不死不休的。她应该不会做一个傻到家的选择。前提是,张敬轩要先确保自己始终能给予足够大的威胁。 两个证婚人说了一通很多人都听不懂的话,竟然也没有个通译负责给讲解一下。紧接着,就进行下一道程序了。 这一个步骤,是举行合卺礼。 合卺礼,是婚礼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或者也被形容为“交杯酒”。 所谓的卺,也被叫做“瓢”。把一个匏瓜,从中切开分成两半,就变成了两个瓢。 新郎和新娘两个人各自手持一个卺,喝下其中乘着的美酒,也就是合卺了。至于说为何叫卺而不叫瓢,也许是为了好听吧。 这个礼仪程序,象征着这夫妻二人的美好未来,将会婚姻美满,白头偕老。 福临与和风公主两个人面对面,一个玉树临风潇洒俊朗,一个衣决飘飘窈窕动人。 第787章 誓言 在众人的眼中,两个人看来倒也确实是璧人一对。众人都想一睹这位和风公主的真容,只可惜,她只是将面纱掀开了一个角,而且是向着内侧掀开,外面的人,只能抻着脖子,极尽想象之能事。 貌似,经过了这样的一个简短的仪式,这个仪式就礼毕了。所有来宾或许都在心中嘀咕,这也太敷衍了事了吧?虽然福临还没有登基成为清帝,可是就算是一个王爷贝勒,大婚的典礼,也都要比这隆重走心好不好啊? 可是,当然没有人会跑出来惹着个嫌。大家反正鼓掌叫好就是了。 这时,仪式到了尾声。大家都静等着,应该轮到新郎官福临出来说几句话了。 应该说,只有福临,才是今日最重要的主角。因为同为主角的女一号和风公主,在这样的场合下,恐怕是不能站出来说话的。那么自然是男一号福临,要给大家一个感谢和对未来的展望吧。 果然,喝完了合卺酒的福临,深深的看了一眼和风公主。大家留意到,他的一只手,仍牵着和风公主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显得恩爱而又般配。有的人看看台下的叶士元和司水流,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位也是手扯着手,可是好像就差距那么大呢。 “各位贵客,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福临的婚事。其实,今日的婚事,并不简简单单的是一场婚礼,它也是一个见证,各位作为见证人。我们大清,与东瀛日本国将联手一道,结为盟友,共同对付敌人。而我福临,也在这里郑重的宣布一件事情。” 说到了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用目光环视了四周,很多人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离他不远的豪格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小兄弟,福临他几乎天然就有着一种领袖的气质,这一点,却在平日里被他隐藏的足够好。 每个人都静静的等待着,看福临会宣布一件什么样的重大事情。 “我,爱新觉罗。福临,今日在这里,在我父皇太极的陵寝面前,郑重的发誓。若是来日我登了大统,做了大清的皇帝,必将立我身边这位东瀛国的和风公主为皇后,若是我二人有子嗣,只要有儿子,必将册立他为太子。如若违背誓言,让我大清国永受诅咒,万劫不复。” 所有人听了他的话,几乎都是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结个婚,用得着发这样的毒誓嘛? 不过是刚刚认识几天,怎么这东瀛人就有这么大的魔力,让福临把未来的储君的位置都确定了?他自己连王位都还没坐上去呢!这年头,不到最后,一切都还存在着变数啊。 所有人都搞不懂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昭示着什么。福临说出刚刚的那一番话,面上表情风清而云淡。 而张敬轩则是眉头紧锁着,他并没有过多的去看福临,而是更多的留意着多尔衮的表情。从这个半老的满清皇族第一人脸上,他看到的是一丝震惊,可是那震惊,并没有如何突然,也没有太过震撼。 张敬轩知道,纸条上的另外一些事情,果然发生了。那纸条上面本身就是寥寥数语,在结尾草草的写了几笔,明显是时间太过匆忙,没有写完,只写了“福临被……”三个字,剩下的,就只能靠张敬轩去猜测了。如此看来,福临是被掌控了?还是被要挟了?或者是被那位和风公主迷惑住了?好像都有可能。 张敬轩知道,世上有一种武功,更多的像一种法术,可以控制人,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说话。如今和风公主和福临两个人五指相扣,手握在了一起,也许和风公主就使用了这种邪术,在控制福临说出了之前的那一些话么? 不过张敬轩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结论。 看福临说话时的状态,应该仍是清醒的,不像是被人控制而被动的发声。 而且,他看得出,福临好似并没有什么异状,他甚至于发觉,福临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以他对福临的了解,此时此刻的福临,好似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而他偏偏隐瞒着,好像在做一个恶作剧一般,不肯对别人说出来。 张敬轩的眉头微微皱着,又观察了一下另一边,大明朝的代表程隋珠,按说她对于福临的这种表态,总应该有点表示吧。可是,偏偏她喜笑颜开的,就好像看到了一场大戏到了高潮一般,没有手舞足蹈,就已经是很克制了。张敬轩只觉得微微有点头疼,对于这个谜一样的女子,他打内心中不想跟她打交道,可是偏偏又避不开。 正在他甩甩头整理思路的时候,却听福临又继续说道:“好了,我亲爱的福晋,我的这个承诺,是不是能让你感到开心和满意呢?” 张敬轩只觉得,他话语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越发的明显了。可是旁人,却恐怕听不出他的话语有什么不同。 和风公主一直都显得很是温良贤淑,这个时候,想来她也是很高兴的吧。任何一个女子,被未来的满清皇帝,也是自己的夫君,如此的恩宠,都会发自内心的喜悦吧。不过在当下的场合里,她怕是不方便开口说什么的。 身旁不远处的安倍月凡轻声的说道:“福临王爷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就等同于大清帝国的承诺。我代表日本天皇,向您表达感激,感激你对日本国的尊重。从今而后,我们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您的态度已经表达出来了,也请放心,我们东瀛人,也同样是言出必践的。” 也许张敬轩觉得自己有点吹毛求疵,可是他仍然感觉到,安倍月凡的这话语当中,也夹带着一些其他的意思。本来,若是他的大弟子六合在场的话,这些事情或许还能帮他分担一点,而现在,腾蛇 第788章 十八代天皇 “很好,有安倍大师您的话,我就放心了。言出必践,言出必行,既然如此,大家从此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那么就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吧。” “善!就依从福临驸马所言。”安倍月凡嘴角的微笑,与福临脸上挂着的微笑,竟然出奇的相似,两个人只好像要携手笑到最后。 “很好。大婚既然已成,那么我的媳妇,也该要拜见她的婆婆了。来人啊,请母亲出来吧。” 福临说罢,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回到了内殿之中,未几,她们两个,一左一右,护着一个小辇,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辇上面坐着一个人,正是庄妃娘娘。她本是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可是如今看来,有些容颜枯槁,却是只能坐在那小辇上,起不来身。 “额娘,这边风冷。”一阵风吹过,福临上前,遮了一下,和那东瀛的和风公主牵着的手,暂时松开了。 福临这时没有说话,只是把眼睛落在了安倍月凡的身上。安倍月凡也上前了几步,双手高举头顶,轻声的念道:“大日本国今上天皇,奉天承命,恭祝大清国庄妃娘娘身体安康。听闻庄妃娘娘身体偶染小恙,特命我进献东瀛神丹一枚,务求药到病除,以作两国通好的又一见证。” 福临目中神光一现,不过他很快的露出了笑容。 “多谢安倍大师的美意,我代母亲收下这份厚礼。”他自安倍月凡的手中接过了那看来并不起眼的丹药,又以目示意,让慕颜闻樱和慕容凌云护送母亲回去。却被安倍月凡一句话给留住了。 “这药物,离开我的手之后,时间不长就会失效的。还请福王爷现在就给庄妃娘娘服下吧。正好也可以让在座众位一起,体会一下我大日本天皇圣药的威力。” 福临没有任何的不乐意,欣欣然就答应了下来。早有宫女取了一个玉盏装了温水,当时就把那颗药给庄妃娘娘喂服了下去。 说来也确实神奇,庄妃娘娘吃下了那药物大概不到四分之一盏茶的时间,面色就变得红润起来,身上好像也有了气力,而且很快她就有了更大的反应,抑制不住的一张口吐出了一些秽物来。不管怎么说,眼看着药物确实是神乎其神了,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见了效果。 福临也看来因开怀而动容。另一边,张敬轩留意到,多尔衮和豪格的面上,都带着一些复杂的神色。他大致也就明白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不过,这一天,注定的主角,还是新郎官福临。 “安倍大师,大日本天皇的圣药,果真是立竿见影,只能用神乎其神来形容了。小王在这里感激当今日本天皇和在他之上的十八位天皇陛下。母亲既然服了您的圣药,短短时间就好了不少,这里风大天气寒冷,你们陪了母亲进去休息吧。云先生,你也陪了一起,照顾好母亲。” 云大听了福临的吩咐,微微顿了一下,可是他依旧遵从了命令,陪着庄妃娘娘进去。 安倍月凡听了福临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天井却眼珠子一转,“师父大人,福临王爷,好像是话中有话啊。他说感激日本天皇和之上的十八位天皇陛下,我大日本国好像没有那么多天皇陛下,他这听起来多半不像是什么好话吧。” 安倍月凡不知是不是在心中骂了一句“蠢货!”,总之天井只觉身上一哆嗦。 下面的一些个宾客,都在忍笑忍得很是辛苦。好像汉人确实是有这样的骂人方式,问候别人的十八代祖宗,摆明了就不是什么好话。可是没有人说破,气氛仍能保持一片祥和啊。让天井这么一点破,顿时场中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哈哈!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们满人,最是尊重祖先了,所以问候那些仙逝的天皇陛下们,必定是一件好事情啊!”豪格这时候站了出来,打了个圆场。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僵,所以安倍月凡干脆不说话,只是默然含笑。倒是给个跑出来的天井闹了个大红脸,挠挠头自己蔫头耷脑的退了回去。 这时节,好似已经一切尘埃落定了。热热闹闹但是显得简简单单的婚礼庆典就这样完成了,所有人都举起了斟满了美酒的酒杯,打算在蒙古来宾的带领之下,齐齐向满清和东瀛两大帝国这场盛典来道贺。 走完这个过场的话,也就该让这两位今日的男女主角去入洞房了。今天这个日子,好多来宾都只觉得怪模怪样的,让人感到十分的不舒服。从一开始的闰孺流开始,就出师未捷身先死,而后司水流又带来了神奇的翻转,上一刻的赢家叶士元身落他手。虽然这些熊熊的火盆不断的释放着热量,可是坐在下面的人们,都觉得身上有些寒意不断的渗入,这一场喜庆气氛不足的婚典,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快些完事是最好的。 只可惜,好像老天爷偏偏要跟他们作对一样。本来就有些寒意的大家伙,却发觉,原本还算不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团乌云,飘飘洒洒的又落下了零星的雪花。大厅中,一个连腮胡子的汉子缩了缩脖子,一颗雪花刚刚飘进了他的脖子当中。他不禁自己在那里低声嘀咕着:“妈了个巴子的,这鬼天气,这鸟婚礼,到现在还让人饿着肚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菜!” 其实,这时候,传膳官已经在命一众奴仆们在穿梭着往各个酒席上送上热腾腾的酒食了。 按说,这个时候,就该由多尔衮或者福临出来跟大家交代一下,说说感激各位来宾,请大家尽情畅饮,酒足饭饱,共同营造一个喜庆的婚礼之类的场面话了。 福临也确实向前了几步,再次向众人说了一番话,顿时,叫下面的众人的那颗心,变得哇凉哇凉的。这顿饭,想吃进肚子里,怎么就那么难呢? 第789章 耍猴 只听福临清越的嗓音,伴着轻快的节奏说道:“各位来宾,十分感激大家今日能够到访。今天是我和这位东瀛的和风公主大喜的日子,从此以后,无论富贵、贫穷、疾病、饥饿以及一切苦难,都不能再将我们分开。只不过,如今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很是为难。” 大家听他话锋一转,那些个伸出去的筷子,可就悬在半空然后默默的收了回来,正在嚼着东西的腮帮子,也缓缓的停下,变为一点一滴的水磨工夫。 就听福临又向前走了几步,悠悠然的说道:“人无信则不立,国无信则邦危。所以,我对东瀛国的和风公主郑重做出的那些个承诺,全部都会一一兑现的。” 看他那个意思,大家本来以为他要说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没想到他却是再次强调了一番刚刚的话。可是你若是以为就这么完了,那可就是完全不了解福临这个家伙了。 张敬轩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可是他却仍是猜不透,福临他这是要做什么。 “可是,因为,在这之前,家母身体有恙,这场婚礼本也有为她冲喜之意。百善孝为先,这件事让我忧心忡忡,故此我早在佛祖和所有的神明面前发下了誓言,要为母向天请命,如果母亲身体痊愈,我就要将此大殿改名为万善殿,在此地出家为僧,为期三年。如今天降鸿福,安倍大师得了日本国天皇的旨意,降下了神药,治好了母亲,这可以说是神的旨意。所以,我也只能依照我的誓言,暂且出家为僧。和风公主既然嫁入我家,就是我的人,我也不会亏待于她,三年之后,我自然脱身还俗,与和风公主再结秦晋之好。”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也都忘了吃吃喝喝的事情了。 好嘛!这个反转,也太过奇诡了,甚至有人觉得,福临这位满清的王爷,是不是被米家人附体了呢? 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好好的新郎官儿,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就在身边,结果突然就说要去当和尚?一当就是三年,然后叫东瀛国的这位公主守三年活寡等他回来。这怎么听,也都感觉不像一回事儿啊。不知这算是闹着玩过家家呢,还是有意在羞辱人呢? 张敬轩心里其实也在感到好笑。早就知道这小子在憋着没什么好事,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来了这么一招。妥妥的打了东瀛人的脸,可是偏偏让对方还不那么好说。 这事情,张敬轩基本已经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东瀛人应该是奔着福临做大清皇帝,然后和风公主做皇后来的。可是满清人又不傻,坚决不肯在福临登基之后再完婚。所以,东瀛人对此很是不满。而且,大明突然放下了身段,和满清闪电般的媾和,更是打了东瀛人一个措手不及。好不容易得到了进入中原的机会,一下子就功败垂成。最后好容易争取到了一个可怜的权利,那就是朝鲜半岛,满清人答应不再插手,由东瀛人自己处置。可是东瀛人一定也在暗地里咬牙切齿,打下朝鲜半岛,那也是日本国要流血流汗亲力亲为完成的,满清人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他们获得了更为肥沃和广阔的土地,却像打发乞丐一样。 东瀛人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不过身在满清帝国,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满清人的实力,被削弱的速度令人难以想象。仅仅就是劫法场的那一天,就丢了宛妲上人,伤了大萨满司水流,跑了大喇嘛魁广,元气大伤特伤。如此一来,东瀛人若是再不趁虚而入,那就不是他们的作风了。 而且,他们的情报网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帮助。满清人的未来皇帝既然已经确定了人选,福临自然就是整个计划当中的重点。 天井出了个主意,把福临抓在手中,不怕对方不就范。 只是,他马上就被六合尅了一顿。 若是直接挟持了福临,其实是没什么用处的,那是个最笨的办法。 因为满清人其实也是鬼的很。 虽说福临作为大清皇帝,早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是这种事情只要一天没有宣布,一天没有举行登基大典,那么这皇位就仍旧是悬而未决。 就算能够将福临抓住控制在手中,那也不过是抓到了满清的一个王爷罢了。满清人随时可以推举另一个人登上皇位。到那时候,福临只能做一个可怜的牺牲品,变得毫无用处,比之鸡肋尚且不如。 所以,只能既控制福临,又让他心甘情愿的接受控制。如此一来,东瀛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庄妃娘娘的身上。 福临的身上,留下的破绽很少,可是,他事母至孝,就变成了他的一个弱点了。 东瀛人,应该是安倍月凡亲自出手,庄妃娘娘虽说也是重要人物,可是毕竟只是深宫当中的一个女子,外加高手们损失惨重,皇宫大内中的防卫难免顾此失彼。别说以安倍月凡之能,就算是天井出马,都很可能会成功。 不过,或许也只有安倍月凡亲自出马,才能造成让满清诸多人物都束手无策的结果。 最终,福临也只有毅然决然的做出了决定。那就是,说什么也要救出母亲。所以,他才在众人面前做出了庄严的承诺和誓言。 东瀛人没想到,福临竟然会在最后,使出了破釜沉舟的这一记回应。 他们哪里能够想得到,福临宁可自己不做皇帝,也要让他们早就做好的计谋击得粉碎。 现在回想起来,福临倒是一点都没有违背誓约。 他也说了,“只要他做了皇帝,那么和风公主就会被册封为皇后,他们二人的龙子龙孙就会成为未来的皇帝。” 可是,他做不做皇帝先不说,却先要去做个和尚,让东瀛国尊贵的公主刚刚过门,就独守空闺三年整。 当福临的话语说罢,所有的东瀛人,都有些气急败坏,只感到被当做猴子一般的戏耍了。 第790章 朋友 “福临,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要言而无信!你难道当我们日本国是一个玩笑嘛!你难道要在你过世的父亲面前说谎么?你的誓言,就不怕大清国永受诅咒,万劫不复吗!” 天井明显有些气急败坏,一张脸都涨的红呼呼的,倒是比平时显得好看了点。而且,他的记性,明显有过人之处。 “哦?天井施主,您这句话,就差之远已。我刚刚有说的一切话语和誓言,请注意,都有一个前提条件的。‘若是来日我登了大统,做了大清的皇帝……’,如果这个条件不成立,我又如何册立和风公主为皇后呢?我们的孩子,又怎么能被册立为太子呢?” “啊!”天井被问的有些哑口无言,情绪激动下,就变得口不择言了。 “八嘎!你这个混蛋!你这是有意骗我们大日本天皇,有意欺骗我师父安倍大阴阳师!你这是死罪!” 这一下,就暴露出天井乃是市井小人的一面,盛怒之下完全顾不得收敛自己的脾气,情急之下紧接着又用日语噼里啪啦的一顿乱嚷嚷,看来都是粗言秽语无疑。 只是这样一来,他可就把这里来的绝大部分宾客都给得罪了。 大家几乎都是满清帝国请来的客人,不看佛面看僧面,打主人也要看狗的啊! 一个来自漠北小国邱叶国的国王在下面坐不住了。这国王名叫丘冶儿达达木,娶了一个满清皇族的女儿为后,平时就以满清帝国的皇亲国戚自居,对于东瀛日本国,他本就不怎么了解。作为马背上民族的当中一员,他对那些传说中操着船只跑到岸上烧杀抢掠之后跳上船就跑的倭寇,是十分嗤之以鼻的,却忘了,他们经常也是如此,只不过把船只换成了马匹罢了。 总之,丘冶儿达达木看着这个小个子天井就更是没什么好感,见他在那蹦蹦跳跳的就差指鼻子骂娘了,他忍不住扯着大嗓子嚷道:“你这个猴崽子,长得跟个干皮猴子似的,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干你屁事,赶紧给我把嘴巴夹住了,免得大老爷我一会撒尿尿到你嘴里。” 天井被他这么一说,果真变得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丘冶儿达达木,眼神有点直勾勾的。 “你说什么?” “你个小龟儿子,不但长得丑,耳朵还聋啊,哈哈哈。”丘冶儿达达木魁伟的身躯,笑起来空气都在跟着震动。 他那一桌的人,都是跟他交好小国的来使,或者是国王,或者是皇亲,平时都与他交好,此时也都凑着趣,一起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丘冶儿达达木言语上讨了便宜,还正乐呢,不过他的一只手,也早已经按在了他的那柄弯刀的刀柄上面,随时准备着很可能到来的战斗。 可是,丘冶儿达达木感觉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对面其貌不扬的东瀛人不知怎么突然就来到了自己的身前。 天井的身高,大概只能达到身型高大魁梧的丘冶儿达达木的下巴颏,看身量,或许只有对方的四分之一。可是,丘冶儿达达木这一刻,却说什么也笑不出来了。 对方这是什么武功身法,就像是鬼魅一样,丘冶儿达达木赶忙一伸手,就要拔出那斩杀过不知多少敌人的弯刀。可是,他刚刚一动,就感觉到被他紧紧的盯着的天井也好似动了一下,他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无论他使出多么大的力气,都无法动弹半点。 不过,他惊慌归惊慌,却并不害怕。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这一桌上都是他的亲朋好友,绝不会看他被人欺负而袖手旁观的,论群殴,大家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而且,今日这大喜的日子,又是在自己亲戚满清人的主场,难道这个小子敢对自己真的怎么样嘛。 可是,他身边的朋友们,却都并没有任何的动作,这让他心里很是生气。他微微环扫了四周,这才发现,这一桌的所有人当中,唯有自己还站立在这里,余下的人,竟然不知怎么的,都已经东倒西歪的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丘冶儿达达木才真的是惊慌失措了。自己刚刚不过是眨了眨眼的工夫,这个家伙竟然不但跑到了自己眼前,更是将这桌上的其他七个同伴不知用什么方法给放倒了。 “你!小子,不要太放肆。今日大喜的日子,大家以和为贵。还是快点听听主人家说些什么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丘冶儿达达木这时候只想着如何把这个丧门星赶紧从自己眼前弄走,至于别的,可就都顾不上了啊。好汉不吃眼前亏!至于面子,那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的同伴,刚刚都陪着你笑了,所以他们过个小半天,自己就会醒来。至于你,刚刚说的也是对的,这大喜的日子,我可不像别个人,那么大煞风景。所以,你不用怕,更不用发抖。” 我抖了吗?丘冶儿达达木暗暗问自己,却发觉,好像是真的。自己也算是杀人如麻了,可是在这个小个子面前,怎么竟然会怕成这个样子呢?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哈哈,草原上的汉子,最喜欢交朋友了。大家不打不相识,以后也许还能成为好朋友。” 正说到这里,他突然高声的长嚎了起来,“啊……啊……”,声音凄厉,叫人听了不由自主的发毛。 “你说的非常好,不打不相识,我也只有按你所说,打过了,才能成为朋友。从此以后,我交了你这朋友了。” 天井这时候反倒显得是笑嘻嘻的了,他放开了丘冶儿达达木,任由他捧着自己的一只手臂在那里哀嚎。 丘冶儿达达木的一只右手,已经不在它原来的位置上了,而是掉落在了地上。那右手是硬生生被扯掉的。这种疼痛,让这个自认为有点铁骨的汉子,疼得险些昏了过去,或许他更希望自己能昏过去。 第791章 尊严 天井这时候已经不再理会丘冶儿达达木,他转身一步一步的走了回去。 “天井,你太放肆了。” 丘冶儿达达木和豪格的交情不错,眼看着天井如此的闹了一番,无论如何豪格都无法坐视不理。 “哦?是你们满清人太过分了在先,反倒猪八戒倒打一耙,还真是好笑啊。我这算放肆么?我还想更放肆一点呢!” 这天井的泼皮无赖的样子暴露无遗,不过看起来,安倍月凡这时候却是听之任之。 豪格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也算是难以挽回,这件事有些错综复杂,就算自己这边违约在先,可是东瀛人的一切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福临如此应对,也是因为他们欺人太甚,总之,这个时候,在这样的场合当中,是绝不可以在东瀛人面前示弱的。 “今日本来是一件喜事,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大家可能有了些误会。我侄福临也说了,不过是三年的时间,他就会还俗,一切照旧。我想以和风公主这样的贤良女子,不会不理解丈夫的这种孝感动天的苦心吧。” 豪格险些就要发飙了,可是多尔衮在最后关头将手按在了他的肩头,站了起来息事宁人的说道。 “还是多尔衮王爷是大清国的中流砥柱啊!您说的这番话,也算是说到我的心里。大家既然有了误会,其实消除了误会也就是了。其实,有什么事情,不是好好谈一谈就能解决的呢?” 多尔衮一说话,安倍月凡就不再任由天井再去随意发挥了。毕竟,在现在来说,多尔衮仍旧是满清帝国最有实权的人物,得罪了他,或许这件事就彻底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安倍月凡的话,明显不会只有这么简单。果然,他接着说道:“福临王爷这位新郎官的变化,让我们无法做主,按理说,这就是对我们大日本天皇的一种侮辱,可是我们宁愿相信如多尔衮王爷您所说,这都是因为一片孝心才不得不为之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大日本天皇之所以要将和风公主嫁给福临王爷,就是因为希望双方的身份对等,希望有日福临王爷登临大统,我和风公主能够成为皇后,大清和大日本两个帝国,能够成为世代通好的两个国家,在未来,可以横扫这个大陆,建立不朽的功业。” 安倍月凡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就算我们的福临王爷去做三年和尚,那也没所谓,我们的公主等得起。我们现在要的只是多尔衮王爷您的一句话,这三年,您可以先做摄政王,三年之后,当福临王爷回归之日,大家就推举他作为大清的帝王。然后,再兑现他刚刚所说过的那些个承诺。” 安倍月凡不愧是大日本的阴阳师,一句话,就将整个事件挑明了,而且他直指多尔衮,要这样的一个承诺。 多尔衮知道,这算是被人逼到了墙角上了。 安倍月凡波澜不惊的说话,要让自己做出这样的承诺,也就仍旧是要保持东瀛、满清的这个合作阵营不会马上分裂。而且,只要福临未来在三年后登上皇位,那么他刚刚做出的誓言和承诺,必将要实现。自己也许可以先胡乱答应下来,三年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如何。而且,退一步讲,这和风公主完全可能在这三年中莫名其妙的死去。到那时,一切的承诺就都烟消云散了,哪怕死后给她谥封一个皇后的名头都是没所谓的事情。 可是,如此一来,满清国的威严,就要被东瀛人践踏在脚底了。无论是谁,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满清的多尔衮王爷被东瀛国的阴阳师安倍月凡逼迫得立下了城下之盟,这种事情,没几天就会被传的天下皆知。在家门口,在自己的所有部下面前,多尔衮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听任他人的摆布的。只不过,现在跟东瀛人翻脸,也未必是一个好的选择。 被张敬轩这一方面搅合的,己方已经元气大伤,虽说并非不能一战,可毕竟眼下强敌太多,有一些似敌似友的,也根本无法判断是否能指望得上。对面的安倍月凡就是个可怕的对手,如果单单是这一位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有一位叶向齐这样的绝世高手,这两个人,只怕如今整个江湖加起来,都要看看他们的眼色行事。因此,一向杀伐决断的多尔衮,也多多少少陷入了踌躇的境地。 多尔衮毕竟是多尔衮,他只不过是犹豫一下,就做出了决定,正待要开口。却被人抢在了前面。 “我说,你们这班东瀛蛮人,果真是不懂王化之道啊。瞧瞧你们这都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们不懂,这种立嗣的事情,乃是一国最为重要的事情嘛?就算是臣子,国之栋梁岳飞那样的,参与过多,最后也被赵构用莫须有的罪名给害死了。你说你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外国人,竟然想左右大清帝国立嗣这种大事,啧啧啧……” 程隋珠板着一张俏脸,偏偏让人觉得她似笑非笑的,听起来倒好像是在教训和数落安倍月凡一般。 不过,她说的道理确实完全没有错。像是立嗣这种事情,都是历朝历代的头等大事,往往伴随着腥风血雨,甚至于天下大乱。大明朝的建文帝和他的亲叔叔朱棣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嘛。 程隋珠的话,让安倍月凡多多少少有点下不来台了。 安倍月凡作为东瀛国的大阴阳师,也就相当于国师的角色。在日本国,他出门,只要见到象征着他身份的那顶华盖,就会有许许多多的民众匍匐在地,诚惶诚恐,虔诚异常。 而今,程隋珠只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就如此语气轻慢的跟他说话,更何况,她还是大明朝的使者,事实上,也等于说她是东瀛国的敌对方。 安倍月凡虽说仍旧显得更有涵养一些,可就还是没有完全绷住。 第792章 分裂 “你这个女娃娃,好生无礼,我也是念你年幼无知,不与你一般见识。你我同时是客,可是亲疏有别,我想大清国多尔衮和其他王爷们不会分不清楚这个的。” 安倍月凡言下之意其实是说,我们东瀛国和满清国两个国家是姻亲关系,跟你大明几天前还是敌对国的关系,如今缓和了,也无非是你们割地求和,是完全不一样的。 多尔衮见这一老一少有点要斗嘴的意思,作为主人还想给劝和一下,谁知还是人家程隋珠年轻嘴快。 “哎呀,你这是要吓人吗?大阴阳师是吧,还念我年幼无知,我倒想问一句,你有多大年纪了啊?装的老气横秋的样子,你看我年轻就欺负我是吧,那你知道我到底多大岁数么?还真是无知加可笑!难道你自小没有人教过你一个道理,不能以貌取人嘛!还说什么亲疏有别,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一个道理: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吗?好吧,也许确实还没人告诉过你。” 程隋珠这一番连调侃带挖苦的话,彻底把东瀛人给激怒了。 安倍月凡尚自没有忍耐住,他毕竟一向被人尊崇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和现在这被人当傻子一样的呼来喝去的反差实在太大,他勃然大怒。 “你个该死的小婊……”说到这里,好像突然醒悟过来有些和自己一直竖立的形象有些不太合适,赶忙停了口,自己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而这时,天井的泼皮劲儿可以就完全派上用场了。 “你个不要脸的小婊砸,是真的给你脸不要脸啊!我师父乃是天上神人一般,岂能容你如此侮辱轻慢,你给我出来,让你爷爷我教训教训你,叫你知道知道该如何当一个女人。嘿嘿,你个小娘皮长得还是不错嘛,不如跟我回东瀛去,逍遥快活,保管你乐不思蜀。” 眼看程隋珠长得很美,这位天井说着说着,语音语气可就都转了一个腔调,变得暧昧下流起来。 旁观的张敬轩,这时候感觉有了新的感悟。他对安倍月凡好像多了更深一个层次的了解。 原来,安倍月凡的各个弟子,很可能各自都代表了他的身体当中的一个分裂出来的性格。 六合,代表了他的尊贵与大气。 天空,代表了他的高傲与极端。 腾蛇,代表了他的阴毒与隐忍。 而这位最后的弟子天井,应该就代表了他的卑鄙与下作吧。 面对天井这样的一副嘴脸,程隋珠却根本不为所动,甚至于脸上淡淡的微笑都没有丝毫变化。 “我只跟人说话,至于小狗汪汪叫,我是没兴趣理会的。而且,还是只小杂毛狗,哎,看起来真是可怜巴巴的,哪一桌有啃剩下的骨头什么的,丢一块给他啊。” 大家都对这些个东瀛人看不顺眼,当然尤其是这个天井,更是面目可憎,言语也讨人嫌。程隋珠的话,让大家都觉得十分的解气。 米偶平本来还把程隋珠当做敌人来看待,不过这时候听她这么说,四下里其他人都没有人敢凑这个趣,他也就顾不得许多,抬起手抓起旁边一个仆人手中端着的一根大肘子,连汤带水的就朝着天井丢了过去,口中还喊道:“骨头来了!小狗子你给我接住喽。” 大肘子并没有直接丢向天井的身上,而是扔到了他的脚前面的地下,汤汤水水的在地上滚了几下,刚刚好就停在了天井的两脚之间的地面上。 天井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脸色白的渗人,已经没有分毫的血色。大家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给气爆炸了。如果那样的,或许就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了。 脸上阴晴不定的天井,低着头端详了片刻那地上的大肘子,好像那上面能开出花儿一样。 然后,天井就轻轻又说了一声:“八嘎!你们,狗男女,混蛋!死!” 说罢,他一脚踢向那个大肘子,这一脚重的很,那肘子里面的骨头顿时就如离弦的利箭一般飞向了米偶平。这时,显现出了天井脚法的精妙,那骨头先接触脚,被踢向了米偶平,接下来的那大肘子的肉,却被他踢向了程隋珠,汁水洒落,估计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看了打心眼里往外反感。 天井的动作一气呵成,事实上,刚刚对付完了丘冶儿达达木那一桌人之后,没有人敢对这个小个子有半点轻视,甚至很多人都巴不得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所以天井一动手,那些个不相干的人,都马上一股脑的撤出去好远,把周围的这一块方圆三四丈的地带,都变做了无人区。 天井的打法,也很有些古怪刁钻。米偶平见他把骨头踢向自己,并不急着闪躲,倒想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古怪。 果不其然,那骨头飞在半空,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在空中碎成了一小片骨头渣儿,一粒粒骨头渣都尖利的如同小小的刀片一般,乌云盖顶的冲着米偶平而去。 米偶平一见,知道还是不宜力敌,他一扯桌上的那块大红桌布,应声而落,桌上的杯杯碗碗却都纹丝未动。大红桌布迎头就裹住了那一堆骨头碎片,没有一片逃过。 可是天井的重心并不放在这边。 他不过是靠着来拖延一下米偶平,那飞向了程隋珠的大肘子肉,油乎乎的,好在并没有如同骨头一般爆炸开来。只不过一眨眼之间,天井故技重施,就像刚刚对付丘冶儿达达木一般,他身形如鬼魅,飘忽着就飞向了程隋珠的身前,而且,身在半空之中,他一张嘴,一口浓痰就吐向了程隋珠的面孔。 女孩子家都爱干净,天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要将这个刚刚轻慢侮辱自己的女子,让她加倍偿还,十倍百倍,哼哼,总之让你好看。更何况,你不是大明朝的使臣嘛,我要了你的难看,就是要了大明朝的难看,更是在满清的地盘上这么干的,看看大明朝能不能咽下这口气来。 第793章 投怀送抱 天井小子琢磨的还是不错的,他那个肘子飞向了程隋珠的左肩,他的一口痰又吐向了程隋珠的右腿,左右夹击之后,而他自己,则直取中宫,攻向了程隋珠的胸腹之间。 他的这一招,可以说为武林人士所不齿。因为对方是女子,一般来说男人们都会有所收敛,很少有直接攻击对方的胸腹之地。天井这样无耻,不过大家好像也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言。 天井的如意算盘打的好,他就是要激怒对方,更是要羞辱对方。而他那一只肘子和一口浓痰,则像一个小小牢笼一般,就要让爱洁的姑娘们不知所措,就让他接下来的攻击更加有效。 程隋珠果然也有些惊慌失措,看来没想到他先是对米偶平动手不过是虚招,竟然会出手来对付自己。 张敬轩见天井如此下作,心中也是火起,虽说程隋珠算是自己的敌人,可是也不想任由天井如此侮辱。不过事情不需要他来操心,程隋珠武功本就不弱,虽然未必是天井的对手,可是她身边的那几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一个都够天井喝一壶的。 可是,让张敬轩没想到的是,她身边的那几位同伴,对此看来好像视若无睹,一副冷眼旁观瞧热闹的样子。张敬轩心中一惊,难道说这几位都并不是程隋珠的随从么?或者他们只是利益瓜葛,有事情竟然并不帮手的么? 看魁广大喇嘛确实是这样的一副样子,事不关己,甚至于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虽然这无损于他了解周遭的事情,可是毕竟不如双眼所见更为直观,反应更为迅捷。 不过张敬轩出手也来不及了,而且,程隋珠表现出来的神秘,也让他想看看,她要如何应对。毕竟,说起来,她应该不会一两招之内就会被天井制住。 可是,这个时候的程隋珠,已完全没有了刚刚侃侃而谈的从容镇定,天井的这一招,或许并没有太过出奇,可是,一是速度快,二是又是大肘子又是浓痰的,外加羞辱性的抓向了自己的胸腹部,这样的敌人,怕是她之前从来没有遇到的过的吧。 天井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色彩。对手如此手足无措,也让他洋洋得意。哼!装什么冰清玉洁,摆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自己就是要将这个妹子拖进烂泥里,让她在其中打着滚求饶。不过他也微微有一点点犹豫,到底是该直接给她个开膛破肚,杀死大明朝的使者,以向天下人示威好呢?还是把她擒在手中,慢慢的炮制和羞辱好呢? 看她身边的几个同伴,一个个应该都不是省油的灯,好在看来此时都没有插手的意思。特别是那个老头,个子跟自己一样不高,可是胳膊却长的跟长臂猿似的,刚刚叶妄韫一见他脸色都变的有点难看了,这老家伙必须防备着些。所以天井的攻击方向,离这个老者远远的。 天井脑中转着,手底下更是丝毫不慢。程隋珠惊慌过后,看来已经决心应对天井的攻击,毕竟她的武功也有着不俗的境界。可是,她的犹豫不决,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她先是想要向左闪避,可是看来对那个油乎乎的大肘子实在是头疼,接着就改了主意,转了方向,去往右边闪躲。可是,天井来的甚至要比他踢出去的大肘子和吐出去的浓痰速度更快一点,程隋珠武功不说高低,这临敌经验却是一个最大的短板。她看来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那么一犹豫之间,天井的一双手,就已经抓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如此一来,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拧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就向着右侧闪避了过去。 这一下,总算她的轻功看来上佳,起码是躲过了天井那下流的一抓,可是,如此一来,对于天井刚刚吐出来起到钳制作用的一口浓痰,毕竟是没有躲过去。“啪叽”的一声,那口浓痰就砸到了她的衣襟的下摆处,黄黄的,甚是醒目。 天井还在惋惜刚刚这一招,自己只差了半点,就要袭上了程隋珠的胸部。不过再看到她终是没躲过那一口浓痰,顿时还是喜出望外。 要知道,他的这一口浓痰,也并非只是羞辱人那么简单。因为从他的口中吐出去的玩意儿,没有一些个机关,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首先,那口浓痰被他灌注了内力,就如同一枚暗器没有什么两样,程隋珠就等于被一枚暗器砸在了腿上,就算没有打中什么穴道,那这样的一击,也足以使人皮开肉绽了。 此外,那口痰中,更有玄机。天井口中时时刻刻都含着四根黑黄色的钢针,刚刚这一口痰当中,就藏着了两枚钢针。那钢针如指甲一般长度,内中藏着一种叫做“效颦”的毒物,人若是中了之后,那种表演很是精彩。 天井这一下反倒并不着急了,他只要再进攻几招,等待对面这个妹子毒发,那么就会给在场的所有人上演一场绝妙的好戏。 天井的双手环抱,继续戏谑的向着程隋珠出了一招,看来倒好似他在投怀送抱,若是能把程隋珠抱在怀里,天井倒是不介意先帮她解了毒,待自己好好羞辱过后,再让她出丑不迟。 而就在这时,他那色眯眯的眼睛,从不该看的地方移开,突然看到了程隋珠的眼睛。那一双眼睛,清澈而淡漠,看着他,何尝有一点惊惶。 天井顿时心中一惊,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可惜,他猛的发觉,已经来不及了。 程隋珠不但不闪不避,更是向着他冲了过来。他的这一抱,或许真的能将程隋珠抱在怀中,可是那其后的结果,就很是堪忧了。 天井心道,看来这小娘皮的性子还真是刚烈,她应该是知道中了自己的阴招,这一下是要跟自己玉石俱焚啊!我这大日本阴阳师的弟子,未来是要竞争大阴阳师宝座的人物,怎么可能跟你这臭女子同归于尽呢。呵呵,想都不要想! 第794章 起名字 天井这时候已经不想着什么软香在怀了,本能的一种警惕,倒让他想离开程隋珠远一点。 这一次,投怀送抱的,换成了程隋珠。而且,她的名字,也有个名堂,包含了一个成语在内,隋珠弹雀。 此时此刻的程隋珠还真的很像一只云雀一般,白衣高洁如雪,向着天井射去,而天井正待要后撤,双手封于前面,却发觉程隋珠的速度,变得不可思议的快。这真的是飞翔的云雀的速度啊,天井双手还没来得及合拢,只觉一道白影就冲了进来。这一下子,吓得他几乎灵魂出窍,双手不及攻敌,双臂一夹,竟是用两条臂膀当做棍棒一般,想要夹住击打敌人,其实更主要的是想把对手吓退。 程隋珠对他的两只夹棍一般的胳膊连看都不看一眼,眼瞅着天井的双臂就要夹住她,而且,天井根本就不会是束手待毙的人,程隋珠来到近前,速度快的让他无从反应,但是他何尝不是诱敌深入呢。当程隋珠到了身前即将触手可及的时候,他猛然的喷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当中,夹杂了同刚刚那口浓痰当中夹杂的一样的黑黄色钢针,分上中下三路,分别攻向了程隋珠的面门、胸口、腹部。这一下,好不容易攻到了天井身前的程隋珠,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当中。想前进,那么如此近的距离,根本难以躲过天井这反败为胜的三枚钢针,若是要后退,则很难转变这疾进的去势不说,而且还会落入天井那合拢的双臂之中。 这电光火石一般的变化,在场诸人也许只不过五六个人才有那个能力能够看的清楚,这五六人当中,完全不被遮挡视线的,也不过两三人。张敬轩是其中之一。 张敬轩眼看着天井这一招也很是阴损,或许他判定了程隋珠只不过是身法巧妙,但是其他方面,就未见得有多么强大了。所以天井就将计就计,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可是,他忘了,鳖,是会咬人的。 两个人的身影,一触即分。程隋珠这只小云雀真的像是鸟儿乘风飞翔。“咻”的一声,她就闪回了原地。只留下天井还在那里。 而天井这时候,双臂突然僵在了身前。他脸上的表情,则更是复杂非凡。 天井僵了片刻,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嚎叫声,又有几分像是哭喊。 “啊……啊……,你个天杀的妖女,混蛋,你把我的……,我不会放过你的,啊……啊!疼死我了!你中了我的毒针,你会死的比我还惨的,惨一百倍!啊……疼啊!” 听天井叫的是那么惨,可是语气又是那么的怨毒,大家一开始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程隋珠的样子,又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甚至连她身上的那件白衣,也依旧是纤尘不染,天井一开始的那口痰,倒好像是吐到了别人的身上。 再看看天井,有心人顿时看出了一些个端倪。天井僵在那里,看来并非被点了穴道,而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不肯相信发生的这些个事实。他好像觉得只要微微的动一动,眼下的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场景,就会被变成了现实,所以,他疼得额上已经冒出了汗珠,仍是在那一动不动。 虽说不动,可是人们也都看出了他的异常,因为,他的手,正捂着自己的下腹部。 突然,有人高声笑了起来。笑的人,是那边被人所挟持的叶士元。 “哈哈哈,好笑啊好笑!原来,隋珠弹雀,是这样的一个解释方式啊!只是不知道这东瀛小矮子的‘雀儿’,被弹到哪里去了呢?程隋珠啊程隋珠,你这名字到底是谁给你起的,要不要这么的应景啊。哈哈哈!” 叶士元简直要笑的直不起腰来了,不过司水流仍旧一只手抵在他的后心处,不即不离的。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司水流禁不住脸儿也有些红了,口中唾了一下,低声道:“胡言乱语,口无遮拦啊!” 不过,让叶士元这么一笑一说,大家也就自然都被点醒了。 这位大明朝的使者程隋珠,没想到下手却是如此的不留情面啊。当然,是那天井无耻下流在先,程隋珠只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罢了。可是,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而且一个姑娘家,竟然一招之内,就对天井这个小矮子的那个特殊部位下手,也叫人真是感觉到哭笑不得。大明朝一直都以天朝上国自居,而这位大明朝的使者,做起事来,却好像并不怎么按照套路出牌啊。 天井就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跳梁小丑一样,站在那里捂着下身不能动弹,看起来可笑可恨复可恶可怜,不过看看他的脸上表情,就不再会同情他半分。 他已经从最开始的疼痛和震惊当中走了出来,不再凄惨的嚎叫,转而默默的充满恶毒的瞅着程隋珠,口中默默的念着,“看你能蹦跶到几时,哼,小娘皮,大家鱼死网破,伤了爷爷我,你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别指望大爷我开恩救你一命了!奶奶的,本来还可以用美色来打动大爷,现在,你这是自寻死路啊,他奶奶的,疼啊疼。” 天井自己在那念叨着呢。只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口痰当中的小针刺入了程隋珠的身体,而后,程隋珠为了攻击他,真的是不惜采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对他劈面喷过去的三根小针熟视无睹,根本就不做任何的反应,下面的两只钢针天井甚至都没有去留意,他眼睁睁的看着,射向了她面门的那根钢针,笔直的钻入了她的面孔当中,也许是她太过幸运,那根钢针看来并没有直接击中脑部,而是钻入了不太重要的部位,所以程隋珠并没有马上有所反应。 可是,天井对这钢针当中所蕴藏的力量,信心十足。这种毒针,哪怕大师兄六合遇上了,也并不敢伸手去接。并不需要刺破对手的皮肤,哪怕有人只是被沾到了一点汗毛孔的位置,就会被那毒针所感染。 第795章 徒弟和师父 天井在那里充满着怨毒的默默念叨着,一对小眼睛更是死死的盯着对面白衣飘飘的程隋珠,只等着她变成荡妇娇娃。只因为,他的那毒阵当中,所蕴藏的毒液,是叫做“效颦”。 这毒,是安倍月凡亲传给天井的,天井一开始对这个名字还有些不以为然。效颦,东施效颦,这不是在笑话自己长得丑嘛。这都是什么破名字啊。 不过看安倍郑重其事的样子,他也不敢表现出来什么。可是听了安倍月凡给他解释,他就十分高兴了。 效颦,只不过是取了一个谐音罢了,显得更是高雅脱俗。这种毒原本的名字,其实是“笑贫”两个字。 笑贫不笑娼! 中了这个毒,那个人就会变得忽喜忽愁,紧接着就会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都脱下来,就算是贞烈女子,中毒之后也会变得犹如**荡妇一样。 所以,天井是十分的喜欢这种毒药的。将它们含在嘴中,作为独门暗器。虽说他早服了解药,能够化解那毒药,甚至久而久之,他的唾液当中,也都含有了这种毒素。不过他也依稀的感觉到,自己的品性越来越下作,越来越卑鄙,或许也是跟这个毒的作用有关吧。可是他才顾不上管那么多呢,能够补缺成为安倍月凡大阴阳师的弟子,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事情。其实就算是让他真的服点毒药,他也乐意的。 这些天以来,天井偷偷的找了多名女子试验了这种毒药,一试之下,效果果然让他欣喜异常。今天,还是首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中招的还是一个如此美丽可爱的姑娘,而且她还是个大明朝的使者,这些都让天井感到很是享受,很是美妙。 只可惜,如今的他,享受这种快感的资格,几乎已经被剥夺殆尽了。他能够享受的,也唯有受伤之后报复的发泄而已。 可是,他苦苦的等待着的东西,偏偏就迟迟的不肯到来。 他盯着程隋珠的眼神,由阴狠毒辣,慢慢的变成了狐疑复杂,最后终于变成了不甘和绝望。 “你!你这个女妖怪!你怎么会没事的!这不可能!师父,师父,她明明中了我的毒针的!我好恨啊!” 天井终于不再遮着自己的裆部,而是抬起手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嚷着。大家也终于清楚的看到,他的裤裆那里,明显有一汪鲜红的血迹,犹如盛开了一朵梅花。 天井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只因为,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咽喉上。他的眼睛一翻,就已倒在了地上。 安倍月凡站在了天井倒地的身体旁边,依旧低垂双目,好似并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的眼神一般。可是,很多人都意识到,倒在地上的天井,很可能已经失去了他的生命。 “程姑娘,程使者,没想到,大明朝的使者,竟然有如此的本领,教训了我的式神不说,对我东瀛国的武学,看来也熟识得很。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东瀛国和大明朝的使者,来一场赌斗可好?输的人,要么血溅当场,要么就乖乖的离开。请!” 安倍月凡见事情越来越脱离一开始的计划,便只能亲自下场了。他只想用言语挤兑住程隋珠,双方各自以东瀛和大明使者的身份交手,也不会让自己落了个以大欺小的名声。当然了,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对安倍月凡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所谓。他所看重的,唯有结果二字。 “哦?您说什么?你是东瀛国的大阴阳师安倍月凡啊!您要亲自跟我交手?那真的是莫名的荣幸啊!”程隋珠面带喜色,甚至有些欢呼雀跃的感觉。安倍一听,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程隋珠会如此的配合。 “不过啊,大阴阳师先生。这件事情吧,好像还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啊。我虽说是大明朝的使者,可是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都是我长得好看而已。你看,在座的好多都是我的长辈,而且,我是峨眉派的弟子,我的师父静心师太还坐在那儿呢。你要向我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挑战,好像真的很不符合您这大日本国师的身份诶。哎,我可真的全部是为你着想的,要不,您再想一想,是不是要向我挑战?” 安倍月凡心里这个气啊。 这个女娃娃,还真是难缠的紧。简直完全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种单纯善良啊。 这时,张敬轩却在暗自觉得好笑。这个莫名其妙的妹子,现在看她对付安倍月凡,倒是觉得有趣的很。若是换了来对付自己,还真是叫人头疼。幸好自己现在是看戏的人。 安倍月凡知道,这个姑娘人畜无害的面孔之下,只恐怕是活着一颗九尾狐的心啊。自己可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决不能在阴沟里翻船。当然,仅仅是这个妹子,还根本不会放在安倍月凡的心上。只不过,他现在等于是孤身一人在敌境之中,唯有的盟友就是叶家的人了。而满清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不当众翻脸,就已经是好事情了,无法奢望更多。 既然如此,安倍月凡并不在乎。平生里,大风大浪,早见得多了,想得太多,并没有什么用处,唯有面对,才是最终要去做的事情。 “哦,原来程姑娘是峨眉派的高足啊,那位就是峨眉掌门静心师太吧。以后有机会,倒是要多亲近亲近了。” 下面坐着的静心师太听了他的话,哪怕是修为深厚,不由得也是脸上微微变色。无论是谁,被安倍月凡这样的对手找上了,也都不会感到轻松。张敬轩只觉得越发好笑,这个程隋珠,还真的是谁都坑,连她自己的师父,也都不放过。好吧,看来坑自己,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家伙完全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峨眉也是中原的名门大派,静心师太被人指名道姓了,加之程隋珠确实是她的弟子没错,虽然自己如今也完全搞不懂这个徒弟了,可是毕竟没有把她逐出门墙啊。 第796章 嘴皮子 静心师太也是个外柔内刚的主儿,哪能任由安倍月凡如此的话中带刺,她一按桌子,就待要起身迎接挑战。可是,她的身子刚要动,却觉得另一只手上,传来了一阵大力,硬生生的却又不动声色的拉住了她。 只听郁离道长懒洋洋的道:“我说安倍大师,你单单的欺负人家一个尼姑这是做什么呢?先是要挑战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然后又要挑战人家师父这位正经的师太,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道爷都看不过去了,想跟师太过招,你得先过老道这一关。” 被郁离道长拉住了手,静心师太的心,突然变得不那么静了。她的脸上现出了一点让人不易察觉的红晕,索性就低下了头,默默诵经。 观众们一看,这下子热闹了,武当的道长为了峨眉的师太要跟东瀛国的阴阳师打起来了,这时候,还有好多人,把目光投射到了少林的步知大师的身上,想知道这一位是不是也要跟着参合一下,那可就更是精彩了。可惜步知大师人家才不会如此胡闹,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好好的,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无知无觉,倒也不愧是叫做“步知”大师。 安倍月凡刚刚确实有点语带威胁,不过大家同为武林人士,哪有那么多忌讳,可是这话叫郁离道长这么一说,味道顿时变了,可就不怎么好听了。 安倍月凡心下暗怒,反正时间未到,正要接受这个瘦削枯干的武当道士的挑战,谁知郁离道长抢着又道:“哎,你说说,今儿这么个日子,大家打了一架又一架,弄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干嘛来的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呗。安倍大师,咱们打架是可以,不过未见得是今天,就算是今天,也不一定是现在。总之,大家能不能把正事儿都彻底办完了,然后再打个痛快呢?” 安倍月凡本来已经做了准备,先跟这个武当的郁离道长斗上一斗,因为武当派乃是中原武林执牛耳的两大门派之一,眼前的这个小老道虽说年纪不小了,身上看着也没几两肉,可是站在那里,虚虚实实,让人无法捉摸得透,一看就知道是个难缠的对手。所以安倍月凡根本也不敢大意,这一出手若是不能达到震慑全场的效果,那么接下来就可能遭遇一连串的挑战。所以安倍月凡做好了准备,打算用这个武当派的小老道来杀鸡儆猴。 谁知,郁离道长说了一半,话锋一转,却又把自己暂时给摘了出去。这让安倍月凡只感到有力无处使。安倍月凡冷冷的说道:“久闻中原武林少林、武当乃是大明朝的两大支柱门派,听了道长的一席话,本以为有机会可以马上领教一二,也好让我东瀛国的国术与你大明朝的武功做一番印证,哪里想得到,你们这班中原的武人,竟然都更喜欢耍嘴皮子,却是没有一个肯出来与我较量一番。早听说中原武林早都只剩下了一班无能之辈只能闭关锁国躲在家中吹吹牛皮打发日子,我还不以为然,可是今日一见,却是所言不虚,哎,真是可悲啊可悲。” 安倍月凡这一番说罢,顿时场中不少人都面带怒色。就连少林寺的步知大师也都睁开了一只闭着的眼睛,瞧了安倍月凡一眼,不过他只是瞧了一眼,就接着闭上眼睛,恢复了刚刚的样子。 有少林和武当的两派高人在场,自然不会需要别人出头。果然,郁离道长这时候显出了一脸的凝重。 “侮辱我可以,可是你若是侮辱中原武林,那就更可以了。”很多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是不是听错了。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武当派,如今是大不如前了。而且吧,中原武林确实固步自封久矣。这么多年,没有什么进步,那就等于是退步了。而且,有江湖四大家的存在,各个武林门派都不肯太过出风头,生怕做了那出头的椽子。如此一来,变成了恶性循环,整个武林虽然有些藏着掖着的实力,可是总体来说,却变得暮气沉沉,江河日下。哈哈,安倍大师虽说经常说话如放屁,可是刚刚这几句,却是味道不浓,不能算作是屁话。” 郁离道长一开始还一本正经的针砭时弊,说到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方向有所转变。 安倍月凡见他如此坦承,也是心中暗暗想着,看来这武当的老道士,还真的是胸襟非常,并不会抱残守缺,不由得更是对他高看一眼,甚至不由得微微点头,可是正点着头呢,那老道士噼里啪啦的就说了最后的几句,刚刚好他微微点头到好似再赞同对方的话一样。 这老道,肯定是看自己赞同倾听,才给自己下了套,可真是太坏了!安倍月凡暗自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留意到了一件事情。顿时便做了决定,不再与这喜欢讨便宜的老道士纠缠下去了。 “武当派的老道,果然是能说会道。罢了罢了,我不与你这嘴皮子门派一般见识。今日之事,是难有善了。多尔衮王爷,不管怎么说,我们东瀛国与你大清国都是姻亲的关系,如今福临王爷也还未曾剃度出家,他仍是我东瀛国和风公主的夫君。而我东瀛国的使者我的手下式神天井,就被这个狠心的大明朝使者程姑娘给打成废人,这件事,还请多尔衮王爷给一个裁决。” 这小半天,满清人都在跟着瞧热闹了,虽说心里不怎么是滋味,可是也总比惹祸上身的强。豪格等人也觉得很是有些窝囊,倒宁可到战场上去驰骋冲杀,也比坐在这里尔虞我诈的阴人强过百倍啊。 安倍月凡的话,多尔衮不得不回应,只是,这两方面,他都不太想得罪。大明朝本来是对手,可是如今既然对方给足了优厚的条件,那么这对手如今也就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伙伴关系,特别是在好处还没拿到手的时候,还是万万不能让其受了大委屈的。 第797章 如此天真 可惜,还没等多尔衮想好如何去息事宁人,安倍月凡却更是咄咄逼人。 “大清朝,明明是朝气蓬勃,一片形势大好,内有精兵数十万,以一当十,外有我大日本国给予鼎力相助。而那明朝,不过是一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者是如一栋大楼,根基早就被白蚁侵蚀殆尽,手一推它就倒掉了。这个时候,你们大清就因为明朝给了一点小小的甜头,就将唾手可得的天下放弃了,这种做法,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惜而又目光短浅的可悲可叹啊。所以我此次西来,不得已为此事做了点推动,只可惜,你们是牵着不走,拉着倒退。呵呵,说起来,你们这块大陆上的人,可真的是都让人难以瞧得起啊!” 安倍月凡一脸的鄙夷,这一番话,几乎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这位东瀛来的大阴阳师,看来是要一个人与在场所有人为敌了。而能算的上他的真正同伙的,也不过是那个闷着头好像原地消失了的腾蛇。此外,或许就只有叶妄韫和叶英九二人了。虽说这些人都是高手,可是要与这在场所有人为敌,未免也嫌力量薄弱了些。 安倍月凡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多尔衮若是还能忍下去,只怕就要被人看做缩头乌龟了。更何况,之前他们做的那些个事情,碍于面子,还没有与他们计较呢。 “啪!”多尔衮一拍桌子,终于开始发难了。 “你这东瀛的倭人,简直是胡言乱语,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大家都散了吧。” 多尔衮还是不想在这许多人面前跟东瀛人直接翻脸,可是言语当中已经很不客气了。他想的是,待这些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再想办法对付这东瀛人。 可是安倍月凡根本不让多尔衮如意。 “今天这个事情,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必须得当着这许多宾客的面,解决了。你本答应我东瀛国,要共同对付大明,双方订了盟约,又定了婚约。如今,这两件事,大明割地求和你们就出卖了我大日本的利益,另一方面,你们的福临王爷大喜之日却要去出家做和尚,那把我大日本的公主置于何地。呵呵,你们满清人办事情,还真的是叫一个绝啊!” 多尔衮不打算让安倍月凡继续说下去了。“你做的那些好事情,难道还要我一一道来嘛?哼,东瀛人,本就是不足以为伍,无耻下流之辈,狼子野心。多说无益,撤席。” 安倍月凡撕破脸了,可是多尔衮毕竟还要在这片土地上混下去,乃至要争天下,所以根本不想把今日事弄成一个天大的笑话,让天底下所有人去耻笑。 安倍月凡嘴角浮现了一个轻蔑的笑,“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想着能够善了嘛?没想到名震天下的多尔衮王爷,竟然还会如此的天真。” 说罢,他迈步向着多尔衮走了过去。 这一下,满清的阵营,都如临大敌。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相当于东瀛国的国师的安倍月凡,这位大阴阳师,绝对是一位可怕的人物。只是刚刚他的式神之一天井实在是表现出来的水准飘忽不定,一开始对付蒙古人显现出了绝强的实力,可是后来在程隋珠这个小姑娘面前,吃了个大瘪,这让一些人甚至觉得东瀛人毕竟登不了大雅之堂,不过如此。 一个满清阵营的高手见安倍月凡不但出言不逊,更是要动手,他顿时窜了出来。 这人乃是满清的一位高手,名叫查哈牧,一直以来都被闰孺流压了一头,今日闰孺流被叶士元重创,他只觉得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到了。他自觉得本身武功并不比闰孺流低,只是生不逢时,多尔衮不知为何偏偏将一个汉人闰孺流当做亲信,而自己身为满人,竟然得不到重用,起码地位要比闰孺流低,他一直都忿忿不平。 这是个机遇,更是个机会,只要抓住了,甚至于贵为满清的国师,都是有可能的。查哈牧深吸一口气,就迎上了安倍月凡。 可是,让他生气的是,安倍月凡根本就好像看不见他一般。查哈牧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瞧不起,被人当空气甚至于比被人瞧不起更是令人恼火。他大喝一声,双拳如铁,对着安倍月凡就打了过去。 他的这一对双拳,比那精钢还要硬,比两头牯牛还要有力,他曾经一拳就将战场上一个方家子弟连人带马打成了肉酱。而且,他不但硬功了得,轻功更是他的得意武学。他曾经跳到御花园的池塘之中,落于一朵荷花之上,为沉疴之中的皇太极去摘取朝露拿来入药,他脚下的荷花,绽放如初,竟是丝毫没有损伤,这一手漂亮的引得那些个宫女都忍不住要鼓掌喝彩。当然,没人敢那么做,因为皇太极那时候已经病的要死了,谁敢在宫中喧哗吵闹,那必是死罪无疑。 查哈牧脚踩乱马步,双拳砸向了安倍月凡的上半身,拳力如山,却又飘忽不定,让人无从捉摸。 他对自己这一招“乱拳渐欲迷人眼”很是有信心,就算不能伤到安倍月凡,必定也能将其拦截下来,而那时,相信其他人也都该站出来了,就不信这个东瀛人能有什么三头六臂,现在怎么说也是我们满清人的主场,还能由得你如此放肆不成。 查哈牧的双拳,眼瞅着就要打到了安倍月凡的面前,安倍月凡好像才看到有这么一回事。他抬起了手,伸出一根手指,轻柔的在查哈牧的双拳上面分别点了一点。查哈牧感觉自己的拳法已经足够纷乱复杂了,哪里想得到,安倍月凡好像教自己这路拳法的师父一般,好像对着拳法套路了若指掌。他循着拳法的轨迹,轻轻松松的就点了过来。查哈牧面上狰狞一现,既然你如此,正合我意。他绝不相信,自己纵横一生的这一对铮铮铁拳,会敌不过对方那一根细弱的手指么? 第798章 老爷子 人们并不相信的事情,当真正的发生在面前,会是怎样的呢一种心情呢?查哈牧的双拳,被安倍月凡两指一点,就好像是两个纸糊的灯笼,被钉子戳到了一般。无声无息的,查哈牧的双臂就垂了下去,眼睛闭了起来,脑袋也像是一个大大的酒袋一般耷拉了下来。可是他脚下的乱马步实在是纷繁复杂,它们的主人已经失去了知觉,可是双腿仍在惯性的走动着,倒好像神经传导也出现了问题。很快,查哈牧的双腿几乎软软的缠在了一起,当他倒地的时候,甚至于并没有躺在地面上,而是由麻花一般的双腿软哒哒的支撑着。 有的人认识查哈牧的,都知道他的身手,着实不弱,虽说很可能不敌这位安倍月凡,可是怎么也要缠斗个十几二十个回合才会落败吧。谁也没想到,只是一招,他就败了,而且败的那么难看,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多尔衮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只因为,他也没料到这个平时争强好胜的部下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并没有命令他出战,这一下,也算是为国尽忠了,不过也为国丢人了啊。 安倍月凡对付了查哈牧,就好似弹走了一只蚂蚁一样,不过他并不会因此而掉以轻心。若是满清帝国只有这样的实力,那么他们根本就无法与大明帝国相抗,更别提占得上风了。 他走的不急不缓,只是看起来只要一起步,就没打算停下来,也没有什么能使得他停下来。 外围的一些个客人都远远观瞧着。这样的场合,他们插不上手。再者如武当的郁离道长、少林的步知大师等人,则都没有那个义务去为满清人出头。 张敬轩这一桌,领头的人没有动手,其他人自然不会动。另一边,大明使者们,看来也都遵从程隋珠的调遣,她的选择和张敬轩一样,静静的看着,所以那一边也没人有所动作。 安倍月凡一步步的迫近,多尔衮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可是镇定救不了人命。 这时,人人耳中,只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叹息声中,充满着一种沧桑,也带着一种彻头彻尾的厌倦。那个老人,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头,原本是趴在桌上几乎要睡着了,什么动静都没有能够打扰他的休息,如今,他终于站了起来。 安倍月凡看来也早有准备。他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的看了老人一眼,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人个子不高也不矮,在两颊处,各自有三道皱纹,显得倒像是纹上去的一般。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他的第二次叹息。 “打打杀杀的,有那么有趣么?待到你们到了我这把年纪,或许也就明白了,这些个事情,其实都是无聊的游戏。哎,偏偏你们还玩的如此上瘾,真是让人看了都厌倦啊。” 那老头说话有一种无可言表的味道,叫人听了,就觉得这老者好像已经活了很久很久,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情,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所以,这个世间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真正的提起兴趣。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是在这时候站了出来。或许,那也是他背负的无可逃避的命运吧。 安倍月凡对这位老人倒是莫名的尊重,虽说他并不认得这个老人,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给予了老人足够的尊敬。 “老先生,您一生的修为不易,如今已经该颐养天年了,就没必要跟那些个后生晚辈一样,还跟人打打杀杀的吧。这种事情,还是让我们这些个晚辈们自己解决吧。”他面带诚恳,从开场到如今,倒是第一次显得这样的有人情味。 “哎,你说的,也未尝不是。只可惜,我老人家,总还是觉得自己还不太老,还想证明一下,仍旧有力气能力挽狂澜。知道我名字的人,好像已经都死的差不多了,我老人家,今天一个不小心站起来了,难道还有脸皮再重新坐回去不成?东瀛来的小子,你上一代的阴阳师,我倒也曾经见过一两次,他是叫安倍风下吧,作为我的手下败将,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呢?” 在场确实几乎没有人认得这个老者是何人。不过听他说起来,竟然是曾经击败过安倍月凡的上一代阴阳师,听起来,这东瀛的阴阳师或许还是家族世袭的,因为两代的阴阳师都是姓安倍的。 安倍月凡明显是很认真的在听老者说话,这时他才回答道:“我猜可能是您,只是没想到您竟然还在人世。说起来,您恐怕要有一百多岁了吧?您的名字,家父倒是跟我说起过,言语间对您很是尊敬,说您是这片大陆上强者。不过你们交手的事情,我倒是未曾听闻。如果家父曾经败在您手中,那么就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再向您请教一二吧。” 安倍月凡这次乖乖的行了一个晚辈礼,竟是礼貌有嘉。不过呢,很多人都在肚子里暗自的骂他,这小子,拳怕少壮,人家老头都有一百多岁了,他这不是占便宜么。 这时,米申梦悄悄的对张敬轩说道:“原来是这一位,兴安岭之鹰,绝绝神剑,桓度。” 看张敬轩表示完全没听过,米申梦又解释道:“简单的说,云大、雨四他们的师父叫做滔天狂剑邹旗,而这一位桓度,就是邹旗的师父,也就是云大他们的师祖。” 张敬轩吐了吐舌头,没想到这老爷子的辈分有这么大。不过云大等人的武功就已经很惊人了,他们的师父肯定更是高明,而他们的师祖,就更为可怕了吧。当然,人都是有极限的,都是会老的,只是不知道,这位一百多岁的老爷子,还能剩下多少当年全盛时代的功夫。 在这一刻,张敬轩甚至升起了一种冲动,想去帮这个桓度老爷子将敌人接过来。 可是,他不会那么去做的。因为,作为一个武林人,别人贸然将自己的敌人给劫走,那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第799章 作茧自缚 桓度看了一眼安倍月凡,又随便的看了一眼别处,厌倦的道:“哎,打就打吧,别那么多废话了,废话的再多,最后不仍旧是要打过才知道吗。你不打,难道耍嘴皮子就能让世界太平么?” 他好像是在对安倍月凡说,又好像是在对别人说,甚至好多人,都感觉到他是在对自己说的。 恭敬不如从命。安倍月凡双手虚张,隔着桓度大概有一丈七尺的距离,遥遥的就拍了过去。很多人觉得他这是礼貌的一击,可是武功高强的人们眼中看来,绝非如此。 安倍月凡的这虚虚的一击,力蓄于内,却发于远端,看似毫不费力,其实却有巨力暗藏其中。 这一下子,顿时让张敬轩想起来一个人。那就是当年清风寨之上的胡大酉胡将军。只因为,安倍月凡的这一击,却是遥遥的一记击鼓。 日本人,喜欢的一种鼓,叫做太鼓。太鼓其实也是源于中国,在日本落地的一开始,太鼓或许与战争有关,而后来随着慢慢演化,日本人用太鼓来驱赶病魔,也把太鼓做为迎神之用,在歌舞升平之中,同样处处都有太鼓的影子。 而在日本的宗教中,太鼓则是属于佛的音乐。 所以安倍这双掌的打击,并非是虚招,而是实而又实。这两下若是打在了墙上,墙壁必定会被打出两个大洞,而且是圆圆的两个大洞,边缘如刀削的一般整齐。因为这种打击的力量是那么的集中爆发。 桓度看来也不敢过分轻视安倍月凡的这一击。不过他并没选择躲避,而是从桌上随手拿起了两只空的大海碗,在虚空之中,划出了一个弧度,看来倒好像是要喝一碗酒一样。 不过,他这样一招架,只见安倍月凡的脸上,耸然动容。本来这位日本的阴阳师算得上一直是都是端着一股子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架势,哪里想得到,桓度只不过拿了两只大海碗,就把他吓得变了颜色。这位大阴阳师,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一点吧? 岂不知,这个情况,还真的是不能怪安倍月凡。只因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到了四个词,那就是“作茧自缚”。 安倍月凡的几下子“太鼓飞击”打过去,无论是谁,也都要认真的招架,或者闪避,或者封挡。可是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可以说并非最佳的选择。只因为安倍月凡如此遥遥相击,对手只能疲于应付,可以说先让安倍月凡立于了不败之地,这倒有点像倭寇的打法。或许也唯有唐门的暗器刚好可以远远的对抗,比较适合对付安倍月凡的这一手。 这一手,安倍月凡完全是从实际的击鼓当中演化而出,他打了几千次、几万次已经不记得了,娴熟至极,简直是随心所欲,羚羊挂角,让人无从捉摸。而且,鼓之力,又分为轻抚、重击、边敲、柄交,各种法门,让对手若是用单一的方式来对付,不知不觉就会落入圈套之中。若是一味的躲闪,那么安倍月凡虚虚实实,一会儿时间就会让对手疲于奔命,除非是拔腿逃走,否则定然是落个悲惨的结局。 要想对付安倍月凡的这一手,曾经有人说过,除非是功力比安倍月凡高深一些,硬碰硬的一招的一招接下来,然后拉近彼此的距离,用更为深厚的功力击败安倍月凡。可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比登天了。首先内力明显比安倍高一截人,只怕太少太少了。其次,安倍月凡也不是泥胎木塑的死物,你想去逼近他,他自然也不会捏呆呆的站在那如你的意啊。 更何况,安倍月凡的太鼓,还有一个可怕之处,那就是在于震动和扩散。你硬接他的太鼓攻击,虽然是接下了,可是那太鼓的震动,会让人非常不舒服,而这种震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后层层叠叠,扩散开来,慢慢的就会笼罩人的全身,一开始对方或许还不太察觉,可是这种震动慢慢的就会让对手变得麻痹,待到对方感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那就是安倍月凡展开全面进攻的时候。高手之争,只在瞬息之间,对手只要受了一点小小的影响,都会对整个战局产生一个质的影响。 所以,安倍月凡看似恭敬,实则一上来就使出了他的独门绝技,这不得不说,桓度给他安倍家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使然。 本来这谋划都是想的好好的,可是落到了实处,却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桓度的两只海碗,指东打西,漫天挥舞,看起来倒好像是真的喝了几斤白酒下肚,醉的一塌糊涂的样子。桓度这边是醉,再看对面的安倍月凡却是狼狈。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的所谓绝技,并非是能够屡试不爽,无非是你没遇到真正的对手罢了。 安倍月凡的每一道攻击,都被桓度给反转了回来,而且,如果说太鼓乃是一面小鼓的话,那么桓度则拿着的就是一面巨鼓了。因为,安倍月凡发出去的鼓的力量,都被桓度一点不漏的收进了海碗中,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击中海碗的正中心。这一点有多难,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搞不清楚,这就相当于一只大象要悬空站在一只蚂蚁的触角上却不踩死它一般。既然那鼓力击中了海碗的正中心,它的力量就向着四周扩散,最后反弹回去,不但强度增强了一倍以上,攻击的面积也同样攻击了一倍以上,这让安倍月凡应付起来十分的困难。 一开始,安倍月凡还因为对鼓力的了解,能够勉强的应付,还并不显得如何的吃力,应付起来其他人看不出来他已经落入下风。可惜,很快的,他就没办法再淡定从容了。只因为,桓度的手上,微微的做了一点点的变化。 他的海碗,每次都微微的偏移了一点点,或许只有针尖儿那么一大点的距离,可是产生的变化,却是十分的巨大。 第800章 骑虎难下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安倍月凡的鼓力一开始不过是被放大了反击回来,总算是仗着对自己的力量的熟悉,安倍月凡还能够应付。可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变化过后,那反击回来的力量,就变得完全不受控制了,也根本无迹可寻,那力量就像一只巨大的恐龙,刚刚只是从蛋壳之中孵化出来,现在正在迅速而野蛮的成长着。现在,安倍月凡所吃的苦头,完全都是来自他自己的力量。 可是如今的这种力量,被幻化成了一个巨兽,一个妖魔,一个他完全无从捉摸的自己,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可怕,这让安倍月凡只感到愈发的惶恐。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自打他成名,成为一名阴阳师,就以冷静而智慧而着称,这个形容,一直陪伴到了他成为日本的大阴阳师,才慢慢的没人提及。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的冷静,习惯了他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智慧。他即便不会因此而骄傲,其实内心当中,也隐隐的感到自豪。 只不过,如今一上来他不可谓不努力,却一下子就被这个可怕的老头子打回了原型,他甚至于想起了少年时,因为无法按时完成课业,被老师屈辱的打了一顿棒子,屁股又红又紫的样子,让他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可耻。而今,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偶尔不知所措努力挣扎的小学生。 桓度将那大海碗变成了一个转换器和发射器,自己的力量被用来反过来打击自己,对方要做的,无非就是收集那所有要离散飘逸的力量,所以只见桓度跑来跑去,忽前忽后。很多旁观者,甚至于搞不清楚这两位是在做些什么。 安倍月凡有苦难言,他如今是真正的骑虎难下。他这赖以成名的绝技,竟然成了一个枷锁,将自己套在其中。他现在就算是想要停手,已是不能。因为对方那反弹而来的力量,他不得不应对,而且那些个力量捉摸不定,飘忽复杂,不可能将其完全消弭,而往往是自己的力量和那反弹回来的一碰,又变成了一股新的力量,再次被此刻显得疯疯癫癫的老爷子用海碗接住再次弹了回来。这种无休无止的攻击,又乏味,又可怕,安倍月凡感觉自己进到了一个永不停息旋转着的牢笼之中,除非自己筋疲力竭的倒下,否则只感到这一切没个尽头。 张敬轩等人,看了也是感到有些咋舌。这位老者,果真是厉害啊!竟然想到了这个法子,来对付安倍月凡这难以应付的太鼓飞击。不过,这个其实有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你的有足够的功力,还要有足够的眼力,还有有足够的行动力。 没有足够的功力,那么你手中的大海碗,脆而薄弱,安倍月凡的太鼓之力,比之铜锤大斧更要有力,常人用一只海碗去接,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只怕要被大海碗的碎片伤的更重。 没有足够的眼力,那安倍月凡的一招一式,其实都是打在了空气当中,普通人连影子都看不到一点,更别说如何招架了。 没有足够的行动力,那些个气劲漫天飞舞,加之后来安倍月凡发现不对劲,有意识的开始收缩了发力,这个时候,就唯有把外溢的那些个力量都收回来。到了最后,桓度的身影简直要无处不在,密密麻麻的要把安倍月凡包裹成了一个蚕茧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能够外泄,就好似一个大圆球在外面不断的旋转。其实,这已经非常的恐怖了,等于说桓度一个人,就能做到十个、百个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苦不堪言的安倍月凡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这次几乎大部分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他在那里苦苦支撑。如此看来,安倍月凡的失败,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了。再回想他刚刚不可一世外表平和内在狂妄,简直视在场英雄如无物的样子,就更是反差极大,让人感到井底之蛙般的好笑。 张敬轩看了,一开始惊诧于桓度这位老爷子的功力和老当益壮,没想到百岁老人还能如此的矫健,简直比少年人更要轻灵百倍。不过,他也在暗自琢磨,就算是安倍月凡比这位老人家桓度不如,可是应该也不会如此的不济吧?如果安倍月凡就这么一点能力,那么他有什么资格做到如今这个位子上呢?哪怕是兔子见到了老鹰这种天敌,还要找机会蹬上它一脚呢。 张敬轩的注意力,不单单放在了战局之上,而是还要留意其他的方向。安倍月凡如此的示弱,是不是代表着还有其他的玄机呢?如今这个局面,一切不得不防。 果然,张敬轩的担心,得到了印证。 他发现了蹊跷的方向,可是好像稍稍晚了一点点。 因为这时候,福临突然发出了一个声音,那是一个非常压抑的声音,可是声音当中充满着痛苦。 张敬轩知道,福临的性子,是外柔内刚,一般的痛苦,根本不会让他在如此的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形象的哼出声来。虽然福临的声音仍是努力的压制着,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人能够听得到,而问题的严重,可见一斑。 福临之所以如此的痛苦,如此的不同寻常,看来没有别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他的手,重新跟东瀛来的和风公主的纤纤玉手又握在了一起。这或许本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是福临却显得避之唯恐不及,却又偏偏逃之不得。 稍顷,他仿佛已经置身冰窖当中,牙齿不由自主的上下咬合,“咚咚”的发出了声音,而那声音听来并不像是扣齿的声音,却发出了阵阵奇怪的声音,既好像是蛙鸣,又好像是猎猎的鼓声。 桓度见了,面色也微微变了一变。虽然福临自己说要出家,或许那也会成为真的,可是那不过都是迫于形势的权宜之计,起码在目前来说,福临仍然是满清人心目中作为君王的最佳人选。 第801章 震慑人心 现在,福临无声无息的落入了东瀛和风公主的掌中,看来这个柔弱的公主是在用神秘的功法折磨他。而且,这种神秘的功法,在折磨福临的同时,通过他的口中发出的阵阵声音,竟然能够暗暗的与安倍月凡的武功相合,这让慢慢已经败相明显的安倍月凡仿佛又注入了一股新的动力,隐隐的扳回了一点劣势。 投鼠忌器,桓度本想冲过去营救福临,可是他知道,如此距离之下,恐怕很难能够将福临毫发无损的救出来,更何况,如果转身去救人,自己的身后面,这位安倍月凡并非吃素的,就等于是把一只老虎放在了背后不管不顾。很可能,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桓度其实心中知道,自己与安倍月凡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像这个时候看起来的那么的大。因为桓度毕竟是岁数大了,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如今只能是速战速决,可是安倍月凡的防守仍是严密异常,到如今仍然没有找到对手的破绽。而那福临发出的奇怪的声音,却是加入了另一种奇怪的功法,利用福临天生的一种王者之气,以其身体为器,用功法为捶,打击出了一种怪异的鼓音,刚好能够与安倍月凡的太鼓相应和,二者婉转逢迎,相得益彰,凛凛然竟是要渐渐的挽回颓势。 不过,桓度知道,这与自己已经无法专心致志的与安倍月凡交手有关。而这个时候,许多人同样的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营救福临。大家都没有看出,柔柔弱弱的这个和风公主,竟是有问题的。可以说,她隐藏自己的能力,也很是惊人。在场诸多的高手们,竟是都走了眼,没有看出她是身有武功的。 东瀛人再次将福临当做了人质在手中,而且这还是亲夫妇二人反目,这种戏剧性也让人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结果丈夫却说要去出家当和尚,这种事情,落在谁的头上,也都不会高兴吧。所以和风公主将福临抓住,余人也都不知该如何计较。 桓度眼角一瞥,见到了云大正默默的一寸一寸的向前挪动,他的手心当中,已经泛出了紫色。桓度清楚,这个徒孙,身体虽然并不魁伟,可是性子也是刚烈忠直,保护福临母子可以说是他的人生使命。可是,这一日之内,庄妃娘娘和福临母子先后被人所暗算,云大顾此失彼,心中应是无比的懊恼吧,所以,他如今看来存了同归于尽的决心,要舍身救出福临。只不过,这样的危险系数非常大,一招不慎,就可能危及福临的性命。云大平日里都是谋定而动,今日看来竟然也乱了方寸。 桓度自然不能任由自己的徒孙轻率的牺牲自己,而且还未必能够换回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他当机立断,身形突然一变,手中的海碗猛然向天空中一抛,那海碗飞到了一定的高度,碗口向下,却是停在了半空之中,滴溜溜的不停的旋转。从那海碗的碗口中,洒落出了一阵阵隆隆的鼓音,而这时候的鼓音,不再是安倍月凡刚刚使出的太鼓之声,早变作了一阵阵沙场征伐的隆隆战鼓之声。这种鼓,浮在人们脑海中,应是一身高八尺以上的精壮大汉,上身赤裸,露出虬结如古树盘根的肌肉,手持如同一对骏马后腿般粗细的鼓槌,面前则是一面三人仍无法合抱的大鼓,鼓面大的足以让三个女子在其上翩翩起舞。这种鼓,只要被擂响,声震百里,闻者无不热血贲张。只不过,谁都不知道,桓度是如何用这小小的海碗发出这样的鼓声,又是如何把太鼓那相比之下如靡靡之音的鼓声变成了这种真正的战鼓之声。 鼓声飘荡,闻者无不心神荡漾。张敬轩发觉到,这鼓声,并没有扩散出去,桓度的功法巧妙几达巅峰,海碗升起的高度,早计算好了覆盖的范围,以碗口为弧线,刚刚好是把这台上的几桌笼罩在内。 可是,这鼓声,不过是震慑人心。 更为可怕的,则是其他的。 海碗在半空中“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而且越转越快。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只要进入以海碗为中心的一尺方圆之地,就会被这海碗的力量所带动,就会改了方向,从飘飘洒洒意定神闲的状态变得如同发怒的公牛一般,从天空之中疾飞而下。 在座的并非都是武林人士,也有那不会武功的人,见那片片雪花如同一只只疾飞的小剑一样飞来,都吓得手足无措,想躲到桌子底下也都来不及。可是,那些个雪花,飞到了他们的身上、脸上,只是略有点疼痛,一接触到热气,也就融化成了水珠,并没有什么伤害。这些人这才长吁一口气,闹了半天只是吓人的,虚惊一场。 米偶平其实感觉到了那雪花如剑,一开始还在躲闪,待看了旁边几个高级文官模样的人狼狈不堪又假做淡定从容若无其事,他心中暗自好笑,这些个假道学先生们,可真是假的可笑可爱啊。这样一来,他也觉得没必要弄的紧张兮兮了,他停了下来,也想任由那雪花打落自己的身上脸上,享受那一丝凉气。 他的身体刚一停,就觉臂膀一紧,身边的张敬轩抓住了他,带动他的身形向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米偶平感觉到张敬轩并没有用力,故意有所保留,如此一来,几片疾射过来的雪片,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刺啦”的一声,就将他的衣袖割了一道大口子。 啊!这哪里是什么雪花,这明明就是长剑的感觉啊! 米偶平只觉得心中后怕,若非张敬轩拉了自己一把,只恐怕自己要被这几片小小的雪花穿胸而过啊,就算自己的护体真气能保护一二,那么身受重伤是跑不了的。 难道说,这小小雪片,竟然是能够把地面上的人们区分对待不成?它能够区分开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第802章 宗师 米偶平接下来哪里还敢有半点的大意,他急忙高接抵挡外加躲躲藏藏,那些雪花只是无差别的攻击,自然再也威胁不到他。这海碗洒下的雪花覆盖的范围并不大,这所有人当中,要么就是满清阵营当中的人,看来雪花并不会打击到他们,另外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武功高强外加冷静谨慎,米偶平险些当了所有人当中唯一受伤的那个人,他脸上不由得也微微的红了一红,心中暗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啊! 桓度的这一招,原本不过是被逼无奈,他要做这种看似无差别的攻击,可是在他精妙绝伦的操控之下,那翩翩的雪花,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对待不同的目标,会采用不同的攻击方式。刚刚米偶平就险些中招。 而桓度的真正目标,还是挟持了福临的和风公主。挟制了人质的,一般来说人质也等于是他的护身符,他们一方面要用人质的安全要挟对方,一方面也要在不到最后一步之前保护人质的安全。桓度就是想将和风公主逼得手忙脚乱,云大或者自己才可以趁乱下手,营救福临出来。 可是,和风公主看来真的是个心狠手辣的媳妇。她不过是伸出手保护了福临身体几处要害,对他的胳膊和腿等处,则是不闻不问,任由那如剑的雪片击中。这一下,也就暴露了这雪片不杀伤自己人的真面目。当然,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和风公主会以为这雪片是唬人的,不加设防。可惜,她足够的小心,整个人都躲在了跟她相比显得高大的福临的身后面,一点行藏都不露,雪片如剑,也伤不到她的一丝一毫。 桓度的这一手,虽说没有达到他期望的效果,可是却收到了另外一种的回报,算是非常意外的收获。而且,这对于他来说,是至关重要,关乎生死的一个收获。 在酒席一旁端着一盘不知什么名字菜肴的奴仆,虽然身处这一范围内,按说他并不在桓度的攻击选择之内,可是,他却动了起来。只因为,桓度的这雪花剑,不但会针对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选择,更是会对那攻击对象的武功高低来决定攻击的烈度。像安倍月凡、张敬轩等人身边,就聚集了更多的雪片。而那个奴仆的身边,一开始雪片寥寥无几,可是那些个雪片,就像是桓度挥洒出去的千万个触手一般,小雪片也如同一只只小猎狗一样,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或者强大的对手,就会喊来更多的同伴。 那个奴仆应该是发觉无法再隐藏下去了,他一甩手中的托盘,那托盘连着内中的两个盘子一起,向着半空中旋转着的大海碗飞去,而他本人,则一踏地面,飞向了桓度。 那奴仆面目普通,看起来还有点可憎,属于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底层人物。可是,当他一出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震撼。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笔直的击向了桓度的眉心。他的手指,就是他的剑。 这是张敬轩第二次看到叶向齐出剑。而且,这位一代宗师,两次出剑,都是进行的狙杀。 明明是一个直来直往纵横天下的剑客,而他偏偏却选择了如同一个刺客一般。第一次是装成了一个东厂的千户,这一次,更是假扮了一个替人上菜的仆役。这种身份的人,他都不惜放下身份去假扮,实在让人想象不出,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但是,他的儿子,叶妄韫,却偏偏好像是跟他截然不同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根本不容人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叶向齐的这一下攻击,简直比声音还要迅捷,破空的声音还没有传到耳中,叶向齐的手指,也即将点到了桓度的脸上。 桓度那老的不能再老的面上,却波澜不惊。叶向齐的力量是如此的凝聚一点,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一点力量外泄,更不会造成猎猎风声刮得桓度须发皆飞。 偏偏的,桓度的须发,在这时飞扬了起来。不过飞扬的方向,并不是向着后方,而是笔直的向着飞击过来的叶向齐刺去。 桓度竟然身形不动,以须发为剑,向着气势汹汹而来的叶向齐还击了一招。 叶向齐的一指就算点在桓度的面门上,只恐身上也要被桓度的头发和胡须刺上千百个小洞。所以,他不得不变招应对。 这位绝绝神剑桓度,原来是声名由此而来。身遭万物,无一不可以为剑,其实他的外号以前更长,是叫做“天不绝地不绝神剑”,最后才被简化为绝绝神剑的。 叶向齐的一招无功,可是也成功的破坏了桓度的布置,天空中的大海碗被那盘子和托盘撞击,化为了片片碎瓷,掉落地上。 桓度本来也许还能够兼顾一下半空中的大海碗,只不过,他陷入了敌人的夹击之中,这让他无法顾及其他了。因为另一个敌人,正是一直蠢蠢欲动的安倍月凡。 安倍月凡的太鼓攻击,已经被证明只会无功而返,他不再使用这一招,他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剑。张敬轩只听叶士元嘀咕了一句,“要不要这么夸张,天丛云剑是嘛!” 张敬轩这下子想了起来,在日本的皇室之中,自古以来,就有着一种传说,那就是皇室拥有着“三神器”。 传说中,天照大神在曾经赠与琼琼杵尊的八尺镜、八尺琼曲玉以及天丛云剑三大神器。这些神器象征着日本国的真正王权,也就是说若是没有这些神器,天皇的即位将不会得到真正神明的佑护,也就等于说是虚假的君王。 而今,这只神器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天丛神剑,又被叫做草薙剣,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没有见过它的真正样子。 即便是现在,许多人也都仍旧无法看到它的外形。只因为,天丛神剑拿在了安倍月凡的手中,那剑体之上,笼罩着一层蒙蒙的雾气,让人无法看清它的模样。 第803章 迎敌 张敬轩的眼睛,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神目了。即便是笼罩着雾气,他仍旧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柄神兵利器,长大约两尺七寸,那刀锋,飞薄如冰片,几乎要给人透明的感觉。长剑的中央部分要厚的多,微微隆起,犹如龙身,而它的握柄部分最有特点,大概七寸厚度,布满不规则的环状凸起,并不光滑,就像鱼鳞一般。有多处环节而不平滑,就像鱼的背脊骨,由上到下都是白色的。 这柄神兵利刃,无论是谁,都无法等闲视之。安倍月凡一剑刺向桓度,也不攻向他的某处要害,刺的却是对方的右脚小拇指,看来十分的诡异。 一前一后,一上一下,两大顶尖高手,同时向桓度发起了进攻,丝毫不讲究什么武林道义,更没有半点悲悯之心,有的只是冰冷的杀戮,以及无情的攻击。 张敬轩看了一眼,就决定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虽说满清人跟自己不是朋友,甚至于可以说处于敌对的状态,可是毕竟福临算得上自己的朋友。更为关键的是,他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人,特别是叶向齐,竟是如此的卑鄙,而且卑鄙的如此的理直气壮,毫不掩饰。两个人夹击一个百岁的老人家,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敬轩一长身,就待要加入战团之中。 可是,他却仍是晚了一步。 因为,有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飞射了过去,口中还还高声叱道:“两个打一个,你们好不要脸!” 张敬轩一见,原来是程隋珠看不过眼,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张敬轩暂时停住了脚步。 因为加上程隋珠,战局变成了以二敌二。而且,如今满清和大明,非常诡异的,好像暂时也变作了盟友。他们两方面联手抗敌,也是名正而言顺的事情。 更何况,程隋珠刚刚对付天井而展示出来的实力,令张敬轩感到有些迷惑。 一方面,程隋珠展现出的实力,包括使用了缩地成寸的杀法,都精纯到了让叶家人都侧目的程度。最后她伤了天井的那一下,使用的是一道剑意,隔着还有三四寸的距离,就已然让天井受到了无可挽回的伤害,给了他一个陪伴终身的教训。 另一方面,天井并非无能之辈,甚至于他比他的师兄弟们也是毫不稍逊的可怕。他经常吃瘪,给人一种比较无能的感觉,可是这也是他扮猪吃老虎的一种策略。程隋珠欺身到了他的身前,而他到了最后关头喷出的三根毒针,乃是败中求胜的一个绝技,甚至于之前的无能,都可以归结为诱敌深入的需要。 以张敬轩的目力来说,他清楚的看到,天井的三根毒针,应该是都命中了目标。天井也是因为自鸣得意,而稍一疏于防备,就被程隋珠杀了个措手不及,这才受伤当场。可是,天井在那个时刻发出来的暗器,必定是杀伤力极其强大的,而且这种暗器,只要随便想一想,就知道并非看到的那么简单,必定是藏着不可描述的各种阴招。而最上面的一枚,相信不止张敬轩一个人看到,那是实实在在的钉进了程隋珠的脸庞,大约要有一寸长的黑黄色的钢针,整个的刺了进去,也并没有从脑后贯穿出来,也就等于说,那枚要命的钢针,到现在,仍旧钉在程隋珠的脑袋之中。 可是,程隋珠却完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于她的面孔上也都看不出任何的异状,张敬轩的目光如电,好像也不过是看到那枚并不算牛毛一般的细针在程隋珠的脸上留下了一点血珠,可是稍顷之后,那血珠便再也没了半点踪迹。整个脸庞,光洁如镜,张敬轩即使是有意识的去寻找刚刚那道伤痕的蛛丝马迹,也是无功而返。这种奇妙的功法,张敬轩闻所未闻。 所以,张敬轩决定先看上一看,他觉得以桓度之能,再加上这个神秘莫测的程隋珠,应该可以对付上一阵子而不会轻易落败。 桓度面对两大强敌的同时进攻,这只怕是他活了一百多年,面对的最为凶险的境地之一了。而且,他毕竟年事已高,一百多岁年纪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同盛年的时候一样。他的眼睛已经不如从前锐利,他的腿脚也不如从前灵活,可是,他仍旧不服老,而且,他确实也有足够的资本。 他的眼睛虽然已经有些昏花,可是他周身的一切感官,以及他多年来那些弥足珍贵的经验,都足以弥补这些个不足。 所以,即便是面对这两位强敌,只怕是如今世上高手排名能够排进前五名的高手,桓度仍旧不肯逃走。因为这里有他需要守护的人,也有他曾经许下的承诺,那背负了近百年的承诺。只要他不倒下,那么他就必须战斗在这里,毫不退缩。他相信,接下这些个对手三五十招,还是问题不大的。 这里毕竟是满清人的家乡,是满清人的都城,他相信,满清的勇士,虽说并没有能够达到叶向齐和安倍月凡如此高度的强手,可是恶虎架不住群狼,有自己在,再佐以三五个如云大一般的强手,完全可以跟对手周旋,乃至胜过对手,也并非难事。 他没有想到,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那位明朝使者,程隋珠。这个女娃娃的能力,实在是一个未知数,不过看起来,应该并不会比云大差多少。而另一边,升斗教的张敬轩也蠢蠢欲动,倒是不知道他会相帮哪一方。 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明朝和满清人一起对抗东瀛人阵营的局面,而张敬轩那边,很可能会是影响今日战局的胜负手。所以,桓度在交战当中,仍有余力观察周边的动静,而且格外的关注张敬轩这边的动向,他的实力,实在也是令人恐怖的强大。 程隋珠刚刚说了不要跟安倍月凡交手,可是她如今马上就自食其言,她也是一展手中剑,杀向了安倍月凡。 第804章 双剑 看起来,程隋珠好像更加不愿意面对叶向齐,这是不是也间接的说明,叶向齐要比安倍月凡更加难以对付一些呢。 大明的使者,终于面对面的与东瀛的使者相遇了。 安倍月凡的天纵云剑,神奇无比,而程隋珠的手中剑,也非凡品。 张敬轩凝神一望,也微微的出乎所料。 “竟是这一把剑!” 这一把剑,在后世当中,或许是被仿制最多的一把名剑。 龙泉剑。又叫做七星龙泉剑。 其实它的本名,是叫做七星龙渊剑。 七星龙渊乃是十大名剑之一,相传是春秋时楚王令欧冶子、干将师徒所铸。欧冶子和干将为铸此剑,凿开茨山,将山中的蕴藏着的水流都引到水池中,由此,“七星剑”乃成。剑一出炉,顿时天空雷声隆隆,有龙吟之音划破长空,一道闪电坠入长剑之中。这时,欧冶子和干将师徒二人,方敢上前审视长剑,只见那剑身之中,幽暗深邃,就如同登临高山之上,俯视下方神秘莫测的深渊,而那深渊之中,隐隐的有一条巨龙盘绕在内。故此,此剑又被命名为“龙渊”。 到了唐代,因为唐高祖李渊的名字有一个“渊”字,为了避讳,所以改“龙渊”为“龙泉”。 传说中,这是一柄诚信高洁之剑。显示了一种龙的高贵,一种宁可孤独避世而不同流合污的节操。 中华的七星龙渊剑,遇到了东瀛的天丛云剑,会是谁更加高明一些呢? 可是,一把宝剑,是决定不了一场战局的。因为,真正决定这场战斗最终结局的,是握住长剑的那一只手。 既然程隋珠冲向了安倍月凡,桓度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了叶向齐的身上。他现在急切需要琢磨的,是必须要尽快将叶向齐拿下,然后就大局已定。只因为,凭程隋珠的实力,没有人相信她能够成为安倍月凡的真正对手,唯有希望她能够凭借手中的宝剑,多跟安倍月凡纠缠上一会,那么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要知道,叶向齐这种人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被打败的。而且,很有可能,还会被他如同毒蛇一般反咬一口。 桓度连换了三种绝技,他甚至没有余力去顾及程隋珠和安倍月凡那一边的战局。因为他只能全心全意的对付眼前的叶向齐,这个可怕的对手,任何人都无法轻视的对手。这三种绝技若是仍旧无功而返的话,那么桓度就打算做出一定的牺牲了,哪怕是受伤,也要将眼前的对手拿下,否则程隋珠那边就很难坚持下去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的耳中,出现了一个声音,这让他的心中不由自主的一沉。 因为传来的一声惊呼,正是程隋珠的声音。而且在其中,还夹杂着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七星龙渊剑与天丛云剑两柄宝剑在交手十余招当中,并无一次相碰,因为彼此看来都有些忌惮对方的宝剑,不希望自己手中的宝剑会有所损伤。因为天丛云剑乃是日本国的三大神器,若是在这里受到了任何的损伤,安倍月凡都难脱其咎。而程隋珠手中的七星龙渊剑,则同样是朱明王朝的皇室用剑,被赐予大明使臣程隋珠,象征着朱家王朝的威严。所以程隋珠看来也是同样的小心谨慎。 交手到了第十三招,程隋珠看来是想出人意表,或者是想在如此多的各国来宾面前杨威,所以她一招有凤来仪,紧接着又是一招凤凰三点头,马上又跟上了一招凤凰于飞,这些招数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当中又藏着另一招。安倍月凡见招拆招,看来也被她的锋芒所慑,并不想跟她硬拼。而到了最后,她飞到了半空,使出了一招凤引九雏。 凤引九雏,是出自《晋书·穆帝纪》当中所记载,“(升平四年)二月,凤凰将九雏见于丰城。” 因此,自那之后,便以“凤引九雏”为天下太平、社会繁荣的吉祥象征与好兆头。 程隋珠这一招,洋洋洒洒,一柄宝剑,竟然好似变成了九支宝剑,将安倍月凡整个包裹在其中。这一招的凌厉和王者之气,让许多的来客都瞠目结舌,只觉得这位程隋珠程姑娘虽说年纪很轻,武功却十分的老练狠辣,同时也带着一种泱泱大气,这些个感觉,其实有一些彼此不相容,可是此时此刻偏偏是非常融洽的混合在了一起。 安倍月凡终于无法再遁形。凤引九雏,其实那九剑,也就等于说是那九只凤雏,它们或许还并不是最大的威胁,最大的威胁在于飞在空中那引而不发的一只凤鸟。而程隋珠就是那只凤鸟。 安倍月凡好像也再无别的选择,他唯有用手中的天丛云剑,与飘飘洒洒落下的剑花去抗衡。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张敬轩等人,清楚的感觉到了,毕竟是中华的十大名剑之一,七星龙渊剑听起来是占了上风,那天丛云剑当中的所蕴藏的云雾之感,竟然被斩杀的逐渐淡薄了下来,只等它的那些云雾被斩杀殆尽,露出了本体,或许天丛云剑就要被七星龙渊剑斩伤乃至斩断。 九剑就像只是发生在一瞬息之间,一眨眼的工夫,双剑已经交接了七八下,而到了第八下,天丛云剑的云雾已经被劈散,第九下双剑交击,天丛云剑之上已经被斩出了一个小米粒一般大小的缺口。 安倍月凡感知到了手中的宝剑已经被伤了,那剑的光华也慢慢的黯淡了下去,而七星龙渊剑当中的那若隐若现的盘龙,却好像慢慢变得清晰,就要脱剑而出一般。 凤凰并不会总在天空中飞翔,它也终有落下的那一刻。可是即便是降落于梧桐树上,也仍是为了更好的飞翔,唯有天空,才是它的故乡。所以,当程隋珠使出了凤舞九天这一招的时候,安倍月凡只觉得这个眼前的女子,并非人类一般,因为如同她这样的年纪,竟然有如此的功力,会使出如此可怕的招数,能够给他这样一个大宗师级别的人物造成莫大的威胁,他自己甚至都有一些要脸红起来。 第805章 如意算盘 安倍月凡也不能仅仅是用脸红来对付敌人啊。以他的能耐和身份,刚刚被桓度给压制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或许还算是有情可原,可是如今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竟然还是继续被死死的压住了一头,虽说可以一部分归结为手中武器被人所克制,可是两个高手间的比武,自然不能仅仅被手中武器所左右,如果那样的话,就不该叫比武了,而应该叫做比武器了。 处于守势的安倍月凡其实也算不上就处于劣势,因为他一开始打的算盘是试探一下程隋珠的斤两,然后打算待她锋芒一过,就出手将她生擒活捉,一雪刚刚徒弟被她伤了要害的前耻,而且更要把她手中的七星龙渊剑夺过来,带回东瀛去,那么日本国也许就可以再多一件神器了。 可惜,安倍月凡的算盘打得是不错,奈何他没想到,程隋珠的招数老辣,同时几乎没有半点的破绽,这让安倍月凡一时间只感到无计可施,所以反击的时间就一拖再拖。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点小九九在其中。 虽说安倍月凡和叶向齐在同一阵营,可是只要是两个强者在一起,难免就会有一些相互比较的意味在其中。 叶向齐性格有些孤僻,并不喜欢与人亲近,而还有另一种说法,那就是,他无论对谁都不肯轻易相信,所以,他才深居简出,能够靠近他的人,或许只有寥寥数人,而他的所有指令,都是通过这几个人发出来的。可是,叶向齐的武功,也早已经被神话到了天际,因为他不但杀了叶向修这位叶家从前的老大,自己坐上了叶家家主的位置。同时,不管他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方法,最终的结局,都是他再次在杭州的栖霞岭之上,杀死或者杀伤了米家的老大蓝衣文士。这种成就,足以震铄古今了。故此,很多人都把当今武林第一人的名头,直接加到了叶向齐的头上。当然,叶向齐本人对此并没有表示同意,当然,他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反对。 这样一来,在东瀛人和南海叶家的这次合作当中,叶向齐凛凛然就压住了安倍月凡一头。安倍月凡身为大日本的阴阳师,在东瀛几乎就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地位,除了日本的天皇之外,余下所有人见了他莫不是恭恭敬敬,所以叶向齐的这种冷漠和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做派,都让他感到了一种轻慢。不过,他不会表现出来任何的不满,只是将这种情绪很好的压在了心底。 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倒是让安倍月凡刚刚好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报复机会。 他本身也打定了注意,并没打算那么快的击败这个程隋珠。按照他的估算,桓度毕竟是百岁老人了,虽说武功超群,可是自己在其手底下,如果全力防守的话,那么支撑个一百招以上还是没有多少问题的。这还没有把桓度这位老人家的体能因素考虑在内,也许久战之下,这位老爷爷自己就坚持不住要休息一下了呢? 如此说来,叶向齐比自己或许还要强上一点,所以他支撑个百招更是完全做得到的。既然自己刚刚在这位桓度的手中吃了瘪,他也希望叶向齐别整日里显得那么傲气的家伙,也能好好的被挫一挫锐气,起码跟自己半斤八两。 何况,安倍月凡还有个更大的梦想。 若是叶向齐和桓度两个人最后各自使出压箱底的绝招,那么自己正好可以一睹究竟,以利于未来万一对上这两个敌手,也就可以早作准备早作提防。 至于说终极的理想,那就是叶向齐和桓度两个人,杀得兴起,各展绝技结果两败俱伤,最后自己来收拾残局,一统江湖。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不过,安倍月凡也在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指望天上掉馅饼。先把眼前这个妹子给对付好了,再去想其余吧。只因为这个疯丫头看自己好像是好欺负似的,放手进攻竟然不亦乐乎,真的是肆无忌惮的感觉,凭着手中掌握着神兵利刃,也不能如此的肆意妄为吧。 这时候的安倍月凡也多少有些心头火起,他与程隋珠周旋,若是显得太过羸弱,其实这让别人看的也太明显了,会认为他是在故意的坐山观虎斗。若是叶向齐没有受伤,那么将来彼此也不太好相见了。 没办法,安倍月凡只能认认真真的打起精神,他的天丛云剑既然不是对方的七星龙渊剑的对手,那么他也不想再让这柄国之重器再受损伤。安倍月凡一抖袍袖,甩向了空中,正对那自上而下凌空飞落的程隋珠而去。只不过,剑长而袖短,这以己之短攻敌所长,也不知道安倍大阴阳师这是要搞哪门子名堂。 程隋珠也不去管他那一套,看来倒好似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自顾自的仍是长剑直取中宫,这种蛮不讲理的打法,看来是要跟安倍月凡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事实上,各位观众们,都表示有些看不懂了。 两边的战斗其实都很是精彩,按理说大家的目光应该更多的聚集在桓度和叶向齐的这一边,毕竟这乃是寰宇内两大高手的对决。可是这一边打的有点太高深莫测了,大部分的人其实表示完全看不懂。而且,叶向齐这个时候也不再有任何的托大,他并没有跟桓度展开抢攻,而是长剑如水银泻地一般的固守。桓度一时竟是也完全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所以这一边,剑光滚滚,却是让人看不懂。而且,这两位一个老头,一个阴沉着脸的大叔,实在也没有什么观赏性。 另一边,则就好看多了。程隋珠飘然若仙,而安倍月凡也是一副异族的打扮,弄的老神在在的样子,两个人打斗起来,也都分外的好看。光是一身行头,就胜过另一边百倍。 对张敬轩等人来说,自然看的就不是什么行头了。不过,对战局影响更大的一边,却正是这一对。 第806章 程咬金 张敬轩等人,一开始看了看桓度和叶向齐那一边,就更多的留意了程隋珠这一边。 只因为,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一边的两个人,都十分的异常。 本来采用守势的,应该是程隋珠这一方。 她应该是小心翼翼,戒骄戒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求坚持到桓度能够取胜叶向齐,然后过来救援她的那一方。 而安倍月凡,则应该采用攻势。桓度之能,他刚刚已经有所领教了。如果是安倍月凡和叶向齐二人一起夹攻的话,那么即便是桓度有通天之能,只怕也无力回天。可是若是二者不能同心协力,那么很可能会落个被各个击破的下场。这个道理,安倍月凡不会不明白的。可是,他开战一来,一直都是被动的采用了守势,只让人感觉跟桓度揍他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这时候,那些个跟满清交好的一些个使者,大多都是没什么文化的粗莽汉子,见安倍月凡被一个小姑娘家家压得抬不起头来,都开始鼓噪起哄。 “哈哈哈,哥几个,你们快看啊,这个东瀛的国师,怎么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畜生,就是老子脑袋被驴踢了,一马虎想不起名字来了,就是那个,脖子长,背上有盖,动不动就缩脖子躲起来的……” “哦,大哥,不知你说的到底是乌龟还是王八啊?”身旁人凑趣的大声问道,顿时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安倍月凡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也波澜不惊。不过眼下他代表的不单单是自己,在这个场合当中,他所代表的更是大日本的形象。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安倍月凡的大袖向上疾卷,看起来他是打算要以柔克刚了。只不过,七星龙渊剑这样的神兵利器,岂是他的一幅袍袖能够克制住的。 果不其然,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安倍月凡的袍袖就被割裂,可是,七星龙渊剑好像也被他的袖子带偏了一点点的距离。就是利用这一刹那的时机,安倍月凡发动了他蓄谋已久的攻势。 他手中的天丛云剑,一剑上撩,就反攻了过去。目光锐利者,都看到了他的天丛云剑已经有所损伤,爱剑之人,对于他的这种不爱惜宝剑的做法,都很是痛心疾首。看来他为了求取胜利,已经是不再顾忌其余。 两剑相交,这一次却是丝毫没有响声。大家在定睛观瞧,这才发现,两支剑交接在了一起,剑刃并没有交锋,接触的部分,反倒是两支剑的剑梁。 两支剑,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倒好似忽然间彼此变成了亲密的兄弟,或者彼此成为了对方的剑鞘一般。 程隋珠向外一扯,却发觉对手的长剑上如同沾了某种强力的胶水一般,两支剑也好似生出了牙齿,彼此咬合在了一起,程隋珠一拽之下,七星龙渊剑却是纹丝未动。 程隋珠知道对方这是用内力将自己的手中剑吸住了,以便让她无法发挥出神剑锋锐的优势。 她自然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程隋珠伸出了右掌,一掌拍了出去,她击打的并非安倍月凡的身体,而是他持剑的右手。这时候,不求伤敌,先求退敌。让七星龙渊剑再次龙腾四海,才是当务之急。 可是安倍月凡筹谋已久,好容易才克制住了程隋珠的宝剑,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左手屈指连弹,指甲铮然有声,连发三指,第一指抵住了程隋珠的掌力,第二指破开了程隋珠的掌力,第三指便更是趁虚而入,攻向了程隋珠的咽喉要害。 现实是,程隋珠不愧是姓程的!她们程家祖上有一个大名人,程咬金! 因为她只是开头的三板斧神勇异常,这三板斧过后,竟然马上就如同原形毕露了一般,变得很是稀松平常。刚刚她拽了一下七星龙渊剑,出手的力道就让安倍月凡感到薄弱的一塌糊涂,安倍月凡只觉得内中必是有诈。而后,那劈过来的掌力,也化解起来轻轻松松的毫不费力。 其实,安倍月凡这三指弹月,只不过是后续杀招之前的试探之举,只打算两指能够抵住对方的掌力,另一指力侵扰一下对手即可,哪里想得到,第三指直接就杀入了对手的腹地。 程隋珠看来是真的有些着慌,她身在半空,对于安倍月凡的第三指已是躲闪不及,无奈之下,她也唯有在半空之中尽全力一拧身,总算是躲过了胸前要害,那一指之力,顿时印在了她的肩头。 安倍月凡的这一指,虽非全力使出,不过其中所蕴含的力量,亦是非同小可。程隋珠如遭雷殛,“啊!”的一声娇呼,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歪斜着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安倍月凡有些不敢相信,可是那程隋珠肩头迸射出来的血花,却绝不会有丝毫的作伪。而且,他也相信,虽说自己刚刚那一指不过是一个过渡性的招数,可是击在人身上,仍旧会造成莫大的伤害,足以使人短时间内失去行动力。他见程隋珠自空中跌下,倒是觉得活的她比死了的更有价值,便一跃身,想要将她接住。 可是,安倍月凡只是刚刚有所动作,向前跳去的身形只不过是行进了一小半的路程,就发觉自己这个选择,简直是糟透了! 那一边,桓度听到了程隋珠的这一声娇呼,自然马上了解了这一边的情形。 这个小姑娘虽说是大明朝的使臣,可是她既然肯为自己出头,奋不顾身的迎战东瀛的大阴阳师安倍月凡,这份勇气,这份心意,自己这老头子是必须要领情的。 所以,当她受伤就要失手被擒的时候,桓度是不能眼睁睁的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桓度本就在进攻之中,他突然的收手,身形都没有转过来,而是背转着身,倒退着向着这一边飞射而来,可是速度,丝毫也不比正面奔行来的慢。 安倍月凡大惊失色,之前的交手,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点阴影,他可不希望自己来对付这个老头子。 第807章 笼罩 让安倍月凡感到更可恶的是,他刚刚早瞄了一眼那一边,本还指望着叶向齐上来跟自己一起夹击桓度。 没想到啊没想到,叶向齐这家伙还真是玩的绝,只见他手捂着胸口,在那儿大口的喘气,这是关键时刻哮喘病犯了嘛! 看来叶向齐跟刚刚的自己的想法是不谋而合啊,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嘛。 可是眼前的这个局面,既然自己身为英雄,自然是英雄不吃眼前亏的了。 安倍月凡手中的天丛云剑一闪就消失不见,他双掌拍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气盾,只待桓度攻来,那么他就刚好利用这个力量,向后逸去。 桓度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已经一百多岁了,真正是应了那句话,人老成精。他见过不知多少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也见过许多悲欢离合,更是对这世上的各种嘴脸看的太多太多。 安倍月凡和叶向齐的这种怯战外加都想让对手多消耗而自己抢功的心理,他也是洞若观火。这一方面让他感到有些好笑,另一方面,也让他感到有一丝丝的悲哀。 这从另一个侧面表明,自己无法给这两个人足够的压力,所以他们才放心让同伴单独面对自己,相信同伴不会被一击即溃。 桓度心中有点不快,所以倒是把安倍月凡当做了泄愤的对象。好吧,你们的这种心理,倒也刚好可以为我所用。 桓度右手吞吐相加,凌空击向了安倍月凡。安倍月凡此时也不求有功,只想先行退却,双手形成的气盾只待一触即借力后撤。 安倍月凡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他很快发现,双方尚未接触,桓度的手掌之中传来的力量,就已经让他很是不安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安倍月凡刚刚用来对付程隋珠的一招,就是用了一个“黏”字,而今,他自己也品尝到了这种滋味。 桓度的掌力,并不外吐,而是产生了一种黏力,将他本就是前纵的身形吸了过去。借力后撤的打算落了空,不过安倍月凡也不惊慌,他双臂猛然折回,变成了横臂的姿态,曲肘在前。 这是一种截断的力量,把黏字决斩断截断,摆脱掉桓度的吸引力。 桓度其实也是欲纵故擒,他想的是,先把程隋珠这个受伤的小姑娘给送走了再说。所以他的左手一展,早把程隋珠给自半空之中抱住了。他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做程隋珠的祖爷爷都还嫌大,自然也不必再去避讳什么男女大防。 可是,安倍月凡的刚刚的那一“截”,并不算完,紧接着演化成了一个“劫”。 从他的左右双肘那里,“啵啵”两声,猛的飞出两道攻击来。 左边,是一道墨紫色的浓烟,不知通过了什么机关被喷发出去,在半空中如同凝成了一道实质的狰狞怪兽似的,张牙舞爪的冲着桓度和程隋珠两个人飞了过去。这道紫烟,可是要比诗仙李太白笔下“日照香炉生紫烟”当中的紫烟要浓烈的多,也丑恶的更多。 右边,则是另一番景象。这一边,安倍月凡发出的,是一支叉子。那叉子通体墨黑色,长约四五寸,飞在半空,发出了“呜呜”的鸣叫声,看来亦是很不寻常。果然,当它飞过了大半程,小叉子猛的一阵抖动,乃至于可以称得上是扭曲,这时候的它,发出了一阵令人浑身颤栗的声音,就好像一群妖魔鬼怪都附着在小黑叉子的身上,而小黑叉子本身就是一个地狱之门,就要撕裂开空间,要将妖魔鬼怪们从异度空间当中释放出来。这声音,闻者莫不是觉得耳鼓阵阵如撕裂般的疼痛,武功弱的,都禁不住捂住了耳朵,以减轻痛苦。 这时候,桓度已经将受伤的程隋珠接在了怀中,落于地上。桓度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色,看来程隋珠她明显是伤得不轻。 安倍月凡的那一道紫色浓烟,转眼间已经飞到了近前,可是桓度看来是凛然不惧,根本就不把那放在眼里。 也许桓度早已修炼的百毒不侵,所以并不在乎这种在他看来如小儿科的攻击,可是眼看着那道浓烟已经把他和程隋珠整个都包裹在了其中,好多人已经开始为那个明媚娇憨的姑娘担心起来了。 紫烟如同一个大罩子,把桓度和程隋珠都吞噬了进去,根本看不清楚身形,就连张敬轩也都有点担心起来。因为,小黑叉,呼啸喧嚣咆哮着,接踵而至,一头就杀进了那紫烟当中。只不过,紫烟当中,好像有着能够克制它的力量存在,那厉啸声,进入了紫烟之中,就戛然而止,突然没有了半点声息。 刚刚的怪声停止了之后,整个山顶,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当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一道紫烟之上。好多人都面面相觑,搞不清楚这个时候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 只可惜,紫烟的浓度竟是愈发的浓烈,就连张敬轩的这等目光,也看不穿内中的情形。他忍住了要冲上前去一探究竟的冲动,第一时间转而瞧向了安倍月凡,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果然,他发现了一些异状。他安倍月凡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很是复杂的表情。这张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狐疑和惊诧交织在了一起,而内中,却隐隐的还混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在他的容颜深处。 那紫烟翻翻滚滚,缠绕在桓度和程隋珠两个人的身上,最后产生了一种蠕动感,只让人望而生畏,大家都不知这种静默代表着什么,直到安倍月凡都有点沉不住气了,他伸出双手,一招一引,那团紫烟就如同真的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飘飘洒洒的飞回到了安倍月凡那一只完好无损的大袖之中,安倍月凡甚至于用手轻轻抚摩了它一下,就好似它像是有生灵的宠物一般。 当然,安倍月凡的目光,是不会停留在紫烟的身上的。他盯着的方向,也就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第808章 做嫁衣 浓烟散去,大家只见桓度和程隋珠的身影已经显露了出来。 正面的人们,首先看到的,是桓度的一张苍老的面孔,因为那浓重的烟雾,是从上往下缓缓的退散的,所以,当桓度的面容显露出来,好多人都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他们绷紧的神经,也终于可以放了下来。 桓度的脸上,露着轻松的笑容。而一同显露出来的,则是程隋珠的面容,她紧闭着双目,睫毛还在不时微微的抖动着。看起来,娇艳而又楚楚动人。不过,她的伤势看来已经没有了大碍,脸色也是白里透红,倒是像一个可爱的大苹果。 这一下,好多人都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一定是程隋珠刚刚被安倍月凡打伤的伤势很是严重,所以桓度才不顾自身安危,帮助她疗伤,甚至于驱毒。因为以安倍月凡的这个德行,估计八成内中是有毒素的。安倍月凡的这些个小小伎俩,怎么可能威胁得到他老人家呢?那小黑叉子,就像是飞蛾扑火,飞过去就石沉大海,就是明证嘛。 可是,当浓重的紫烟如同一件丑陋的外套慢慢的从两个人身上剥去的时候,大家脸上的表情,就都变了。 那丑陋的小黑叉子,此刻正安安静静的插在了桓度的胸前,不偏不倚,正是在他的心脏的位置上。桓度脸上的微笑,这个时候看来已经显得有一些诡秘,也有一些奇怪,他的嘴巴微微的张开,看来好像是要对这个陪伴了他一百多年的世界说上一两句什么。可是,很多人都知道,他永远无法再说出任何的话语了。 满清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同时又悲痛交加。云大的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那是他不知不觉中咬破了腮帮子流出的血吧。他很想第一时间就冲出来替祖师爷报仇。只可惜,他知道这两个对手的可怕,任何一个,都并非他自己所能抵敌的。而且,他知道,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使命在身。 短短的几天之内,满清帝国的高手们,一一或死或叛,竟然如今只剩下他一人支撑大局。雨四遇上这些强敌,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起码要四五个雨四,也许还能抵挡一阵子安倍月凡,而且仍旧是个必败的局面。云大一生已经经历了许多的大风大浪,不过从来没有过一次,是如现在这般的绝望。更可怕的是,如今是在满清的大本营之中,单单是在这座山上,起码就有两千名以上的满清勇士和护卫,而在山下,更是有几大营的三万兵马拱卫,只让人觉得固若金汤。 只可惜,在这里,恐怕只需要几个眨眼的工夫,叶向齐和安倍月凡两个人,就能够将满清的核心人物屠戮殆尽。 更何况,福临如今仍旧落在了东瀛的和风公主的手中,只怕是也要难逃厄运。 场中,真正能称得上自己盟友的人,而且必须是高手的,寥寥无几。或许大明朝的那几个高手可以一用,可是他们是否肯下死力仍是个未知数。 此时此刻,云大只觉得天地虽大,竟是突然没有了满清人的容身之地。他有些心灰意冷,甚至突然想到,满清人若是肯好好的守着自己建州的一方土地,不去四处征伐,那么必定不会有今日的场面。 叶向齐没有出声,因为他不想与安倍月凡抢功,或者也不屑于抢功。当然,他若是真的要抢功的话,也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找机会杀掉安倍月凡然后嫁祸给别人也就是了。 安倍月凡一时间自然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他很是享受这样众星拱月的局面,一时间,所有的强敌好像都被他踩在了脚底。桓度真的是年纪大了,一番争斗之下,他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不知道叶向齐是不是在懊恼,他拼了半天,却只是给自己做了嫁衣。 越想越是觉得畅快惬意,安倍月凡的面上,偏偏是做出了一番沉痛的表情。 “哎,小可一时失手,竟是成了千古遗恨。桓老前辈乃是跟我父亲有旧的先人,哎,事已至此,我也唯有默然伤悲,为桓度前辈念一番登极乐天的咒文了。” 众人没想到他能扯出这样的一番话,都有些意外。岂不知,就在刚刚,安倍月凡突然觉得自己有一根脚趾莫名的感到了不舒服,而且那种疼痛感绝非偶然,他只有打消原有居高临下逼迫满清人就范的打算,转而带着谦恭的态度,以求拖延时间,默运玄功,暗自疗伤。 桓度虽说已经身亡,可是仍旧站立不倒。因为有程隋珠在支撑着他的身体,程隋珠身形单薄,她看来也是受伤不轻,所以自己尚自站立不稳,只能是用自己略显羸弱的肩膀,挤靠着桓度的身躯,让他不至于倒落在这阴凉的地面上。 安倍月凡这么说,在另外一边,虽然叶向齐静静的屹立在那里没有说任何的话,可是他的儿子,叶妄韫,则就不那么的愿意再沉静下去了。他不知打哪儿掏出了一根折扇,风雅倜傥的摇着扇子踱了出来。 “事已至此,我想,满清的朋友们,如果足够明智的话,你们就不要再挣扎下去了。我认为,你们应该马上将大明的这几个使者拿下,然后继续履行与东瀛之前的约定。至于说福临王爷,我看也没必要去做什么和尚了,如果真的要做和尚,那也先和我们的和风公主恩恩爱爱的进了洞房再说。至于之前说的做三年和尚,咱们就打一个折扣,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福临王爷与和风公主金风玉露一相逢,一天就抵得上一年了,所以福临王爷大可以去做上三天的和尚,之后就还俗。国不可一日无君,到那时,我想大家也可以做好准备,一起拥戴福临王爷做大清朝的圣主。届时,满清的铁骑横扫这个大陆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更何况,有东瀛国和我南海的水师相助,何愁天下不平呢?” 第809章 剑光 不得不说,叶妄韫的话,说的非常具有煽动性。落在所有的满清人耳朵里,虽说让人感觉到被冒犯,很有些不客气,可是描画的那一副远景,却也很难让人不动心。 更何况,人在屋檐下,难道还有办法不低头嘛? 不过,让多尔衮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低头,实在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情了。 这不仅仅是难堪二字可以形容的! 因为,若是就这样默默的答应了,那么失了满清的面子是小,从此以后,满清就可能变成了东瀛人的附庸一般。这是多尔衮死都不肯答应的事情。或许可以一时施以权宜之计,过后再说,可是现在这个局面,当着这许多的附属国,本是要风光扬威四海的时刻,却变成了卑躬屈膝要向东瀛人跪拜不成?更为可恨的是,叶向齐和安倍月凡两个人都选择了不开口,却让叶妄韫这个小子出来说话,这种轻慢和侮辱,让多尔衮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局面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寂当中。 多尔衮不说话,满清阵营的人们,就都选择了闭口不言。这个时刻,强盛到如日中天地步的满清帝国,竟然突然一下子就变得危如累卵,这种大起大落,叫人真的是难以接受,更是难以相信。 整个山顶,整个大殿之中,都是死一般的沉寂。想想这座山丘被叫做了山,也真是有着一些讽刺的意味。 这一阵,雪下得越发大了起来,飘飘洒洒的,又无声无息,宛如天空中坠落的精灵,又好像嘲弄的小妖,把那些站在帐篷之外的人们的头顶和肩膀,慢慢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的雪霜。可是没有人去动一下。 所有人当中,最为志得意满的,或许非叶妄韫莫属。他微微环顾四周,四下里都是噤若寒蝉,唯有他自己是意气风发。曾经受过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满清的这些人,还在死撑着不肯低头,自己也不必着急催促,相信他们已经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而另一边,大明朝的那几个使者,虽说也都不是弱者,可是看来他们对程隋珠都没有及时出手救助,更别提这个时候还会强行出头了。程隋珠受的伤短时间也是难以恢复,那些个随行人员看来都未必能够完全听她的指令。总之是这一拨人不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唯一的变数还在张敬轩的那一边,虽说有父亲和安倍月凡这两大强者存在,可是叶妄韫是真的已经被张敬轩给吓破了胆子了。所以,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想去找张敬轩等人的晦气,只想着先完成了压服满清人的大业再说,张敬轩的仇,日后再报不迟。而内心之中,他不肯承认,其实他很是有些打怵面对张敬轩,更是不愿意再与这个家伙为敌了。 死一般的沉寂,却是被下方的一个大吼声打破了。 “这一天真是邪门,冷的跟冰窖子似的。奶奶个球的,老子到现在饭都没吃到一口,酒更是连一杯也没有,这叫什么事情啊。走了走了,不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了。” 说话者,是一个雄伟的汉子,身高并不算多高,可是却显得很是壮实,走起路来,让人很是担心不要撞到谁,只怕被他撞到一下,骨断筋折都有可能。 有人认得他,正是来自吐蕃国的王子哈图尔穆,平日里此人跟满清人和东瀛人的来往都不多,这时候估计只觉得气闷,便想要先行离开了。他的话,其实也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 好好的一场婚宴,变成了一场闹剧和惨剧,如今更是变成了一个残局。这种氛围下,自然无人想在这里再多呆下去。而且东瀛人为了保密,根本也没有事先联合什么小国。所以,好多与满清人关系不错的小国来使,就更是不想在这里坐着看一场尴尬的表演。满清人和东瀛人的事情,他们其实根本也参与不进去,只能是各安天命,到时候接受一个结果也就是了。现在的场面,自己没什么必要跟着掺和。 有哈图尔穆带头,顿时就有十几个人站了起来,也要向外走去。大家都有理由相信,当这十几个人走出去之后,就会马上又数百人跟上,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使一个空荡荡的场面。 哈图尔穆的脚步大概只迈出去了六七步,他那雄赳赳的身体,突然就砸向了前方,“咕咚”一声,只让人感觉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坑似的。 只因为,一道青光闪过,哈图尔穆的脑袋,就跟自己的身体说了一声再见,先走了一步。没了脑袋的身体,自然就只能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砸在了地上。 那道青光闪过,又画了一个优美的弧度,飞回到了一个人的手中。大家这才发觉,原来是叶妄韫身边坐着的叶英九的手笔。 那些个已经站起来的,只能是默默的小心翼翼的重新坐下。而有两三个已经迈开了脚步的,却就是尴尬的不知道是站着不动好呢,还是慢慢的退回去才是。进退维谷的样子,叫人看了好笑又心酸。 “大家不要急,这正事儿一办完了,就可以吃酒席了。而且,新郎新娘还没入洞房呢,大家伙这就要散伙,那岂不是不给满清帝国和我大日本帝国的面子吗?” 叶妄韫施施然的说道。 可是,在张敬轩的心中,竟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升起了一点疑惑。 为什么,这一切,都那么似曾相识呢? 犹记得,在武当山脚下,同样是一场婚礼,同样是嫁过来的女方要凌驾于地主男方一家的头上,同样是闹的血溅当场,同样是威逼不许先行离场。 若不是他心中还有着未解开的疑惑,他还真的想站起来,向外走去,跟姓叶的小子别一别这个劲儿。 如今的张敬轩,已经不会再如此的意气用事。而且,他知道,这场大戏,或许,还没有到达尾声吧。 起码,满清人的态度,至今还没有明朗的表达出来。 第810章 选择 张敬轩也在想,刚刚叶妄韫和叶英九的这一手,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若是场中人都离开了,只留下满清人和东瀛人,或许多尔衮低头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吧。毕竟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多尔衮是很难放下面子放低身段去在叶妄韫这样的小字辈面前低头。 若是刚刚任由这些人都离开,那么叶向齐或者安倍月凡两个人好言相劝的话,或许多尔衮也就只能在绝对力量之下屈从了。所以,叶英九看似立威的这一手,在张敬轩看来,倒更像是添乱了。当然,或许他们就是想要这个效果,在天下人面前,压的满清人屈服,顿时就可以传遍四海。 不管怎样,留给满清人的时间,都不多了。 多尔衮的人生之中,这一天应该就是最艰难的时刻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张开了口,没人知道他是要选择暂时的屈服,或者是誓死的血性。可是,在这一刻,有人替他做出了选择。 “福临我儿,你若是在今天死去,也不过是去与你那泉下的父亲一起团聚罢了。为娘我,也不会落后,自然陪着你一起。我满清立国至今,算是头一回遇到了这么窝囊的事,竟是被人杀到了家门口。不过,你们杀了我们又有何妨,我八旗子弟,难道就能任由你们这些东瀛人猖狂嘛?我刚刚已经派了雨四下山,命令三个万人队,将这座山包围起来,一只蚂蚁都不许走脱。各位,或许你们都要给我们满清贵族做了陪葬,我实在是感到难过,可是,作祟的是这几个东瀛人,这笔账,只能算在他们的头上。我们都死了也不打紧,满清还有七阿哥,还有十一阿哥,有他们在,我大清就仍旧在!” 庄妃娘娘吃了解药,看来已经恢复了一些,不过仍旧是面色苍白,显得十分的虚弱和疲惫。可是,所有能够看到她的面容的人,都会被她脸上带着的庄严肃穆和刚烈坚毅所感动。她是被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小姑娘给一左一右搀扶着出来的。看起来,若不是有这两个人搀着,庄妃娘娘恐怕走不上一步路就会跌倒。而且,穆颜闻樱和慕容凌云两个小妹子,嘴巴都抿的紧紧的,腰杆却都挺得笔直,只觉得巾帼赛过了须眉。 一个弱质女子,却在这个时候如此决绝的站了出来,而且,她首先付出的是自己儿子和自己的性命。许多满清的汉子都觉得汗颜,为自己刚刚的懦弱而感到羞愧。大不了就是赔上一条命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既然敢出来打拼,自然是早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了,最近的节节胜利让大家变得养尊处优起来,这才会让这些个东瀛人如此的威胁吧。 原本身躯有些佝偻的那些满清汉子们,此刻都重新挺起了胸膛,眼中闪耀的光芒,也都与刚刚截然不同。 大殿周围的守卫们,都将手放在佩戴的弯刀的刀柄之上,更远一点的弓箭兵们,则羽箭已是从箭袋当中被抽了出来,搭在了弓弦上,只是没有举起来,箭头低低的对准地面,可是熟悉他们的人知道,只需要不到一秒钟,他们就可以举起强弓,瞄准目标,发出羽箭。而且,并非一支两支的羽箭,而是百支、千支,同时强袭同一个目标。这样可怕的攻击,没有人能够敢于轻视。 叶妄韫实在是没想到,本身一片大好的局面,竟然就因为一个女子的出现,轻松的就搅的面目全非,这让他恨得是咬牙切齿,早知道安倍月凡直接就把这个庄妃毒死了算了,干嘛要给她解药呢! 多尔衮的眼睛眯了起来,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不知又有了什么样的打算。 “很好啊!那就让我将你们统统拿下,到时候推在前面,我倒想看看,到时候是满清哪一位勇士的羽箭或者长刀,砍在他们的王爷、王妃的身上。” 叶妄韫满不在乎的回答,可是他的内心,早不是如表面这般的淡定。 “你放心,我们满清的汉子们,可不是像你这般的娘们兮兮。该死的时候,我们死的也是痛快,该杀人的时候,我们也绝不会手软。有本事,那就冲着我们来吧,看看我们满清人,是不是有一个胆小鬼怕死鬼!” 满清人的斗志,被庄妃娘娘一个女子,彻底点燃了起来。云大带着一众护卫高手们,都兵器在手,只待与敌人拼死搏杀。虽说敌强我弱,可是这世间总是存在着奇迹的,为什么不能拼死一搏,期寄奇迹的发生呢? 局面已然失控了! 叶妄韫也有些无计可施,他希望这时候父亲或者安倍月凡出手,给对方一个沉重打击,这样才会将对方燃烧起来的气焰重新打压下去。这一点,自己做不到,叶英九恐怕也是做不到,毕竟对方的云大也算是一个顶尖的人物。奈何,父亲纹丝不动,而那位安倍月凡则好像念经超度亡灵把自己而已给一起超度了似的。 带着一点无奈,叶妄韫冲着叶英九点了点头,他决定自己二人先行出手,杀杀对方的锐气。反正有大靠山在身后,自己没有什么顾忌。云大要保护多尔衮、豪格、庄妃娘娘等一众要人,根本就不会冲出来与自己交手,而余人则就都差了点火候,说不得今日真的要大杀八方了。虽然并不喜欢杀人,可是若是非要用杀人来达成目的的话,他也是毫不介意用鲜血染红自己双手的。 眼瞅着一场杀戮就要开始了,那些个旁观者,也都忧心忡忡,却不知道该一颗心到底向着谁。 虽说大部分都是满清人的交好,可是刚刚听到庄妃娘娘所说的牺牲,竟是连这些个众人也都包括在内,除了极少数之外,都心里犯了嘀咕。自己明明只是来参加婚宴的宾客罢了,为什么你们东瀛人和满清人的事情,要带上我们呢?你们满清人不想活了,也不要拿着我们来当陪葬品吧!还说什么要怪到东瀛人的头上,可是人家东瀛人又没有要我们的命好嘛? 第811章 猪脑子 总之人变得总是很快很快,快起来让自己都感到害怕。 眼看着就要血溅五步,叶妄韫心头的杀机已起,而叶英九则不动声色,对他来说,生杀予夺,都不值得大惊小怪,刚刚飞剑已经杀了一个人了,可是他就好像从来没动过手一样。 当然,动起手来,他杀人一定不会比叶妄韫更慢。 就在叶妄韫胸中杀意满盈,就要大杀四方的时候,一个声音有如一根针一般,刺了进来,顿时就将他那膨胀如气球一般的杀气给戳破了一个洞,转眼就泄了个精光。 叶妄韫心中暗暗的叫道:你这家伙,难道就真的是我命中的魔星嘛! 说话的人自然是张敬轩了。 他的一句话,就将叶妄韫钉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杀人吗,容易!豺狼虎豹都能做到。可问题是,你知道自己是不是杀对了人嘛?” 这个问题,还真的是难倒了叶妄韫了。 杀人就是杀人,还要分什么杀对了人杀错了人的吗?再者说了,杀错了人有什么可怕的,那就继续杀下去,总有杀对的时候吧。 叶妄韫面上多了一点狐疑之色,不过他也不会轻易的露怯,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去理会张敬轩这家伙的好,总之是遇上他准没有好事儿。 他决定还是先杀他几十个人来杀鸡儆猴一下来得好,最起码不用那么烧脑。 可是张敬轩又紧接着来了一句,刚好踩在他欲动未动的节骨眼上,要说他不是刻意的,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啊! “猪脑子就是猪脑子,不想清楚就动手的,那不是狗熊,就是野猪。” 什么!哥今天这白衣飘飘的扮相,能跟狗熊和野猪扯上半毛钱关系吗! 叶妄韫觉得自己其实很聪明的,只是遇上张敬轩的时候,容易犯糊涂。这就是所谓的阴影效应吧。 再不理睬他,未免太过示弱了,而且今日坐拥两大绝世高手在后方为庇护,叶妄韫自觉得一开始就根本没有理由怕这个可恶的家伙。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将这个可恼的家伙一并解决了,一了百了,否则总是个后患无穷的事儿。 “哼,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若是再要跟着乱,那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说罢,又觉得好像语气仍是有点显得软弱,又补上了一句:“你若是还不想死,就给我老实在那呆着,还没轮到你呢!” 只可惜,马上他就又觉得自己有些画蛇添足了,这一句,怎么听起来还没有上一句有杀伤力呢?叶妄韫患得患失的把自己都要弄的无所适从了。 张敬轩就喜欢看他这个样子,禁不住“嘿嘿”一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坏了。 “叶少侠,如果之前我有什么冒犯或者得罪,那么请你原谅。”说罢,他冲叶妄韫一拱手,算是行了一礼。 叶妄韫更是有点发蒙,这小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别告诉我他是怕了我了?就算是有父亲和安倍月凡两大后盾在,他也不会轻易的以为张敬轩就会卑躬屈膝向自己低头。要打败一个对手,首先要了解这个对手。 以他对张敬轩的了解,他可不是这样怕事儿的人。 果不其然,叶妄韫马上就庆幸自己没有上这家伙的当。 “因为,恐怕以后得罪你的时候,还要更多,我也就不能再一一致歉了。现在我倒是要问你,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嘛?” “什么错在哪里,我何尝有错!”叶妄韫怫然道。 “啧啧!你还真是四五六不懂的纨绔子弟啊。哎,我现在又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你说说你,一点都不知道感谢,还这么没个好态度,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当着叶向齐的面,张敬轩教训起来叶妄韫也是毫不留情面啊。好多人,其实都在为他捏着一把冷汗。不过能够将准备大开杀戒的叶妄韫拦下来,已经让许多首当其冲的人们心怀感激了。叶妄韫虽然在张敬轩的面前屡屡受挫吃瘪,弄得是颜面尽失,可是他事实上仍旧是不折不扣的大高手之一。能够列名江湖五小王者,哪有一个弱者。他的心理素质其实略微的弱了一点,所以才在张敬轩的面前缚手缚脚,当然,此时此刻的张敬轩,确实也要比他全方位的高了一点。所以才会压得他完全没有脾气。所以这种局面,也不能完全怪叶妄韫无能。 “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说吧,我错在哪儿,我倒要洗耳恭听了。若是你说的真的有道理,那么我就认错。若是你胡说八道,那就休怪我……”休怪他什么,结果就没了下文了。 张敬轩哂然一笑,“好吧,言归正传。要不这样吧,我若是说的让你心服口服,你就喊我一声大哥吧。” 看起来叶妄韫要比张敬轩还要大上一点,张敬轩这是摆明了要占便宜啊。可是叶妄韫却突然转了性子,微微一笑,一拱手,说道:“那没有问题,只要张兄你说的有道理,一字尚可为师,叫你一声大哥,又有何妨呢。” 看他如此转变,张敬轩也知道这个对手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或许,他也暗中得到了他父亲叶向齐的提点,也有这个可能。 “好吧。那么我就说给你听听吧。现在,我问你,你们东瀛人和满情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是谁人看了最高兴呢?” 叶妄韫心道,自然是你最高兴了!当然他不会如此回答。 “最高兴的,那自然是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方面了。例如大明,还有朝鲜人,只怕也心中暗笑。这总没有错吧?” “不错,进步的很快嘛。既然知道,那你也不用脑子想想,也不用眼睛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蹊跷之处么?” 叶妄韫如他所言,不着痕迹的四下张望了一下,他确实感觉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安倍月凡仍旧在那里默默的不发一声,已经有小一会的时光了。他就算要给桓度念往生咒,也不用选在这个时候吧,更不用费这么多时间吧。 第812章 算计 而那一边,桓度的身躯,仍旧支撑着没有倒下,因为有程隋珠倚靠着他。程隋珠的身上,仍旧是有一处伤口,可是那创口看起来已经远没有一开始那般的狰狞可怕了。而且,她的衣服面料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所制,一开始染上去的那些鲜血,慢慢的都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除了她肩头的伤口之外,那雪白的衣服上,几乎就看不到什么血迹的污染,这让叶妄韫很是艳羡。而且,她的脸色,仍旧是那么的好,白里透着红,简直就是要看不出受伤的模样了。不过,刚刚,安倍月凡伤她的那一下,绝对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而且伤的一定是不轻的,否则以安倍月凡和桓度之能,是不可能不清楚的。但是这矛盾的事情,就偏偏发生了。 叶妄韫知道,蹊跷之处,十有八九就是出在这里了。 他不想去打扰安倍月凡,因为打扰他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唯有把目光深沉的投射在了程隋珠的身上。 脸色很好的程隋珠在他的注目之下,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反正她的面色变得更是红扑扑的,显得健康的不能再健康,那羞赧的神情,叫人看的很容易怦然心动,很可能有人会觉得她的脸蛋越发像一个大苹果了,恨不得能够上前咬上一口。 而唯有张敬轩等有数的不到十个人,才会有些微微诧异的发现,在这有些昏暗的大殿之上,这位大明朝的使者,这个明媚的小姑娘,虽然受了伤,可是却就好似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太多的影响。而且,张敬轩眯起了眼睛看着程隋珠,只觉得每一次见她,都愈发的感觉到她有所变化,只让人感到越来越难以捉摸。现在,张敬轩仔细观察,竟是感觉她好像莹莹的在放出淡淡的光芒。不知道她到底练的是哪门子功夫,很是让人奇怪,他可以判定,程隋珠的武功,早已不是出自峨眉派那么的简单了。 如今,峨眉的静心师太的武功,只恐怕连她这位高足的一半都要赶不上了吧。不知为什么,张敬轩看着程隋珠的时候,竟是感觉到了一点点刺骨的寒意。 程隋珠仍旧站在那里没有动,全身上下唯一动的,是她的眼睛。她长长的睫毛眨动了几下,让人觉得轻快而又俏皮,她大大的眼睛乌溜溜的,骨碌碌的转了一下,然后还微微吐了一下舌尖。淑女,就算是吐舌头,也不会把整条舌头都吐出来的,只吐出来一个舌尖,则就没有这种问题了,既保持了贤淑的形象,又让人觉得很是可爱。 “哎呀,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哎,老英雄,为了救我,结果被这个东瀛人给害死了。只恨我没本事,就算是我师父亲自上阵,看来也不是这阴阳先生的对手啊。哎,有没有哪位英雄愿意仗义援手的啊。” 程隋珠此时突然变得轻声慢语的,叫人不知该如何对答。而看她的目光,却是有意无意之间,瞄向了张敬轩和米申梦等人的那个方向。 “程姑娘,你稍安勿躁。你大明或许想淌这湾浑水,可惜你们没有这个实力。你的那些个同伴,连你遇险都没有一个敢于出手的。今日之事,与大明已经没有关系了。其他客人都不能离开,唯有你们几个,倒是可以先走一步了。” 叶妄韫算得上和颜悦色的对程隋珠说道,让人觉得他一定是沉湎于程隋珠的美色了。竟然如此轻易就将大明的使者放走,完全没道理啊。很多人不由得都在羡慕起程隋珠和大明使团的这几个人了,我们也想跟着一起走啊! 可是,这些人却是完全不了解叶妄韫的这一片良苦用心。 面对张敬轩,叶妄韫就会变得很是小白,机灵劲儿都不知道哪儿去了。若是面对别人,叶妄韫则就还是自己。 他这一手,正是一箭双雕。 刚刚庄妃娘娘也有说了,雨四已经跑到山下去了,这座山头必定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插翅难飞。这时候程隋珠若是带着她的同伴们下山去,必定会被满清人拦住。正好可以借了满清人的刀,杀了这些个大明使臣,让两方面的仇怨变得再也化不开。 当然,这大明朝程隋珠的这几个同伴,一个个武功也都不弱,其中有的人,看起来应该实力还在自己之上。当然,跟父亲还是没法比的,否则他们也没必要一直如此的沉默了。把这些个实力不俗的算不上朋友的家伙送走,去跟山下的满清大军火拼,那是再好不过。而且,让他们去消耗一下满清大军,让他们拼个两败俱伤,何乐而不为呢? 叶妄韫就是这样算计的老神在在,他自己心中都在暗暗得意。网开一面,难道程隋珠等人会不珍惜这个机会嘛? 答案就是:会! 程隋珠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多谢叶少侠的好意。可是新郎新娘还都没有入洞房呢,我才不想走呢。我刚刚不小心晕过去了,还想问一句,现在这是进行到了什么地步了?” 叶妄韫见计策不奏效,刚要回答,却听张敬轩说道:“不要再妆模作样了。你这个女子,怎么如此歹毒。桓度虽说算不得与你同一阵营,可是他毕竟是为了搭救你而来,你怎么会丧尽天良的向他下手呢?” 听了张敬轩的话,几乎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吃了一惊。 桓度明明是被安倍月凡所害,为何张敬轩非要说是程隋珠所为呢? “啊?”程隋珠果然也是一脸的委屈,不过她看了一眼张敬轩的双目,然后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哎。张教主啊张教主,你就是人家命中的小魔头啊。你的眼睛生的这么灵做什么,我真是恨不得把它们挖出来,尝一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程隋珠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带着一种如同她脸色一般的味道。张敬轩突然觉得,她或许真的该用“百变小魔女”来形容。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简直就没有一个准数。 第813章 兵中之王 程隋珠的话语中,还夹杂着一种旖旎的气味,这让张敬轩感到很是不习惯。更何况,这样的举动,可与她大明使者的身份不怎么般配啊。不过,看来程隋珠就是这样的我行我素,根本就不去顾忌什么其余。 叶妄韫在那一侧听了,却是感觉到了一种被轻视,不禁心头火起。 “你这个妖女,也真是可恶,好言相劝你不听,看来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对于张敬轩所说,叶妄韫也有些将信将疑。因为毕竟桓度乃是高手高手之高手,能够把父亲和安倍月凡这样的人压制住,怎么可能被程隋珠这样一个小姑娘所杀死呢? “敬酒我也吃得,罚酒我也吃得,有什么酒,都尽管拿来啊。本姑娘我,还就是爱喝酒,种类不拘。”程隋珠笑眯眯的,叫人根本就瞧不出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本来一片大好的局面,如今又被她给搅和的重新变得复杂了起来,叶妄韫也有些头疼。当然,他必定是不肯甘心,让这种有利局面付之东流的。既然父亲不说话,那么就等于说他把这个掌控局势的任务交给了自己,若是完成不好,那可就糟糕了。 “我也不与你废话。既然张教主说你有那么的厉害,竟然能够杀死满清的第一高手桓度,那么我作为小字辈,倒是也有心向你请教一二了。程姑娘,你应该不会推辞吧?” 既然这个对手鬼神莫测,叶妄韫也变得飘忽不定。这一回,他倒是变得谦恭了起来,好像上一刻还恨不得破口大骂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般。既然程隋珠已经在先前同安倍月凡的战斗中负了伤,那么可以判定她并非安倍月凡的敌手,自己起码不会低于这个受了伤的弱质女子吧。 如果真的是她阴差阳错的杀了桓度的话,那么自己又杀了她,那么自然也是名声大噪,到时候只恐要压过其他的对手一头了。 叶妄韫“当啷”的一声拔出了随身的宝剑,这柄剑,剑身就如一只怒龙一般,扭曲翻腾,嗡嗡的响个不停。 众人都在心中纳闷,这小子,用得着这么的夸张吗,拔剑就好好的拔剑,犯得着如此的卖弄么?还真是没见过一个剑客竟是如此的不爱惜自己的长剑。 岂不知,叶妄韫也是又惊又怒。他们叶家的长剑,都是笔直修长,剑身狭窄,并不和中原大陆的长剑一样。一般来说走的都是轻灵飘逸而又不失狠辣刁钻的路线,当然最终要的还是一个字:“快”。 所以,叶家的剑客们虽然实力超凡,可是几乎无一用的是古之名剑,因为他们用着不顺手。叶家人所用的长剑,几乎都是他们在南海的岛国当中自己打制的,虽说工匠都是一流的,用的材质也都是最好的,可惜,这些个长剑,仍旧无法跟古之名剑相提并论。 刚刚这一下,有些猝不及防,叶妄韫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这手中百炼成钢的长剑,竟然会突然不听使唤了一般,这感觉就像是一只小鸡突然遇到了一只斑斓猛虎,被那一阵天然的威压给压得透不过气来,只能咯咯咯的叫着蹲在地上不敢动弹一般。 程隋珠的手中,那把七星龙渊剑确实很是神妙无比,可是也只让叶妄韫觉得,没有道理就会压得自己惯用的长剑到如此的地步。都说那些非凡的长剑之中,是存在着剑灵的,难道此说,是真实的存在吗? 叶妄韫一股内力注入长剑之中,手中剑顿时平息了下来,变得重新光滑如镜,平稳如湖。可是那湖心当中依旧波涛汹涌,可就不为外人所知道了。 剑,一直被称做兵中之王。 管子曾经在《地数篇》当中记载:昔葛天卢之山发而出金,蚩尤受而制之,以为剑铠。 看来自蚩尤之后,剑这一兵器,就一直流传至今。而历代名剑,层出不穷,可是真正能被载入史册的,也不过寥寥无几。 叶妄韫手中持剑,不敢大意,他盯着程隋珠,看的更是仔细。这一回,他更是发觉了不同的怪异之处。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程隋珠看来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了。 她轻轻的一挥手,就同桓度的身体分开了。失去了支撑的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倒在了地上。不管他生前是多么的风光,多么的强盛,到了现在这个时刻,他就同所有的老者一样,静静的躺在那里。鲜血流在了地面上,瞬间形成了一道小流,很难想象,这个老人,会有如此多的血可以流。 之所以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头,又流出了这么多的血,只因为一支短剑从他的背部被拔了出来。这支短剑,就如一个噬血的小魔头,刚刚静悄悄的毫无声息,现在一被拔出,那许多的鲜血就喷涌而出,看来只是刚刚被它镇住,才会毫无痕迹。 “哎,老英雄,刚刚真是对不住,我拔出剑想跟那个不阴不阳的家伙拼命来着,你刚好撞过来,就壮烈牺牲了。这让我真心感到过意不去啊。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好好的给你上几炷香,烧二斤纸钱给你花销。” 程隋珠口中念念有词,若是有人真的不懂武功,或许还真的被她的真诚所打动,感到这位老人家真是不小心,怎么就撞到人家的剑上去了呢。 当然,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女子,看来绝对的不简单。而且,她手中的那柄短剑,无声无息就要了桓度的性命,也同样不是凡品。 看见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手中的短剑,左手拿着短剑,右手拿着七星龙渊剑的程隋珠将短剑随手在空中抛了一下,然后又接在手里面。 “剑,不过都是死物,区别在于到底是谁在使用它们。这把剑,专诸曾经拿着它刺杀了吴王僚,是不是看着也不过是稀松平常之物呢。” 她说的倒是轻松,闻者都莫不是吸了一口凉气。 这女子,一手一支剑,一长一短,莫不是天下十大名剑之列。 第814章 联手 这只短剑,就是这世间最为着名的短剑,没有之一。 鱼肠剑。相传当年吴王僚权势滔天,身边铁甲五百戒备森严,无人能持兵刃靠近他。刺客专诸将这把短剑藏于鱼腹中,终于一举刺杀了吴王僚,故称鱼肠剑。这柄剑,是为勇绝之剑。史记的刺客列传当中对于此事有过记载,故而传世成为佳话。 鱼肠剑也被称为鱼藏剑,据传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为越王所制。 越王很有福气,因为他有多把名剑。 欧冶子使用了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引皇额山之仙水,用地炼之火,又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方制成了五口剑,分别是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和巨阙。 大家见了程隋珠手中的这柄鱼肠剑,只见它阴暗暗黑漆漆的剑身,几乎不会反射出任何的光彩。因为,这是一支属于刺客的剑。或许,它也有一颗阴暗的心。 叶妄韫这下也就明白了,刚刚自己手中长剑,为何做出了那么怪异的反应。事实上,一方面可以说长剑是被对方所惊,另一方面,也可以说自己的长剑,在向自己的主人示警。 刚刚安倍月凡手中的天纵云剑,本已是非凡之物,却已经在程隋珠手中的七星龙渊剑的剑下吃了个大亏,现在自己这一支剑不过是凡人凡铁打制,只怕是遇上七星龙渊剑也都吃不消,更别提比七星龙渊剑还要神奇的鱼肠剑了。 桓度静静的躺在地上,张敬轩留意到,刚刚程隋珠的短剑抽出来,正是从桓度的背心心脏处。桓度中了这一剑,一方面是毫无防备,一方面正在全力的应对安倍月凡。当然,程隋珠把握偷袭时机的能力,也是绝对一流,否则就算是紧贴着桓度,也不要想能够通过偷袭来伤到桓度的一根毫毛。 叶妄韫的长剑平端。 虽然,对手程隋珠不过是一个姑娘家,可是她手握两只神剑,而且刚刚才将满清第一高手桓度刺杀于剑下。绝对是难以对付的对手。可是叶妄韫显露出了一个高手应有的风范。遇强不馁,遇弱不骄。当他一旦专注下来的时候,那么他就变得不再是那个有些轻浮的公子哥模样,而是一个真正的剑客的样子。 程隋珠同样提起了她手中的一长一短的两只神剑。然后,她就做了一个让四周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程隋珠提起了鱼肠剑和七星龙渊剑,然后随随便便的就像是提了两根自家里带来的筷子一般,将两支旷世名剑就那样的向着一起那么一撞,两只名剑就“当啷”的一声撞击到了一起,隐隐约约还迸溅出了火花。 此等宝剑,真正是足以让主人爱逾性命,可是程隋珠看来竟是毫不爱惜,就算不是弃如敝履,也是感觉没把它们当做什么珍惜之物来对待。而且看她如此轻车熟路的样子,只感觉她做这个动作或许并不是头一次了。 叶妄韫见她如此怪异的行为,自然也是小心戒备,生怕她使出什么怪招来偷袭。可是看起来,又完全没有什么异样。 这时,程隋珠突然笑嘻嘻的说道:“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我们没必要打架的啊。打架以和为贵,完全可以成为一家人啊!” 叶妄韫终于完全也品尝到了和张敬轩一样的头大。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变来变去,变得也太快了吧! “你在说什么?”叶妄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他也很是担心,这个妹子不要也是跟张敬轩那样的学坏了吧,这是在消遣自己嘛? “我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嘛?我们大家其实根本就是一伙的啊!你怎么这么笨呢?” 我怎么就笨了!叶妄韫恨不得出剑给这个信口雌黄的姑娘一个教训。只可惜,他还不想轻举妄动,就算是看在那两柄神剑的面子上,他也表示还可以再忍上一忍。 “程姑娘,你倒是说说看,我愿闻其详。” “好的,看在你这么好学的份上,我也就教教你好了。”程隋珠这时反倒又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你说,满清这边最强的这位桓度老爷子,是不是我给杀死的?” 见程隋珠如此问,叶妄韫也不得不答。“是你杀的,没错。” 这一点也没办法不承认,刚刚桓度还将安倍月凡打的抬不起头来,没可能不一会功夫就形势大逆转了。安倍月凡的杀招之所以能够得手,应是都因为程隋珠已经下了杀手的缘故。 程隋珠再次又问道:“满清国、大明朝、朝鲜国、东瀛国,四个国家,在脚下这片大路上,哪一个国家的实力目前来说是最强的?” “从目前看来,应该是满清人的势头最盛吧。大明朝虽然是个庞然大物,不过就如同一具僵尸,随时都可能土崩瓦解。体量虽大,可是大而无当,也是无用啊。至于说朝鲜高丽人,呵呵,我就不说什么了。”叶妄韫带着点嘲讽和轻蔑的说道。毫不理会那边司水流投射过来愤怒的目光。 “恩,你说的没错,非常正确。这样一说,不也就明白了嘛!想当年,春秋战国的时候,三家分晋的故事你听过吧?智伯那时候很牛啊,可是人家赵、韩、魏一商量,不就把他给灭了吗。这个年代太久了,也许你太小没听说过。那就给你说说三国的故事吧,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和孙权就看他不爽,在赤壁一战把他胖揍了一顿。说到这儿你就知道我是在说什么了吧。既然满清人这么强,那么咱们几家不就应该联起手来,把他先灭掉嘛?你看看我,不就出手为你们除去了一个大障碍么。这也就算是我大明的投名状了,下面就看你们的态度了。” 程隋珠侃侃而谈,说的叶妄韫是一愣一愣的。难道真的是这个道理的么?怎么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呢?但是不得不说,好像她说的也确实有那么点道理啊。 叶妄韫带着点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日本国干嘛要跟你们大明结盟?那对我们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第815章 弃暗投明 “怎么会没有好处呢?你脑子里难道都是一团浆糊嘛?你以为今日强行压服了满清人,他们就会任你们摆布嘛?满清人的性格狡诈和坚毅并存。你们看人家都要跟你鱼死网破了吗?若真是如此,在数万的铁骑和刀枪如雨的战阵之中,或许你的父亲叶向齐先生,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而你叶少侠,可就未必能够全身而退了。那边这位安倍阴阳先生,受了伤只怕腿脚不怎么灵便,也很可能要糟糕。不知道到时候,如果叶老先生光杆司令一个回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听说叶家你这一脉,只有你这一根独苗,若是你不行夭折,那叶家的血脉可就断绝了哦,还真是稍微有点可惜……” 叶妄韫听了,嘴角抽了一抽。夭折?你才夭折呢!有我这么大年纪还叫夭折的嘛!呸呸! 不过话糙理不糙。满清大军的铁甲合围,绝对不是闹着玩的。千军万马,箭如雨下,就算是自己这般的能力,也真心没有办法保证全身而退,甚至于想要勉强逃生也都不超过一两成的把握。 听程隋珠的意思,就连安倍月凡也受了伤,所以这半天才会如此的消停。如此说来,己方的优势,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了。 叶妄韫不由得也有一点点踌躇起来。不过,越是这样,越是不能示弱与人。 “哈,笑话啊笑话。难道我一身武功,还会怕了那些个莽夫不成!更何况,我有这许多满清要员在手,他们会不有所顾忌嘛?庄妃她不过是嘴硬罢了,我也不相信,把多尔衮、豪格、福临、庄妃四个人推在前面,对方那些个满清人还敢向他们射箭不成?” “满清人军令如山。就算是努尔哈赤再生,皇太极再世,面对一声军令,他们仍可能是箭如雨下的。现在,是事关满清民族的生死存亡,你觉得对方还会心慈手软么?更何况,依从的还是庄妃娘娘的懿旨,那边守城的七王子或者十一王子,只要将这些人全部射杀,自己也就变成了满清的王,你想想看,既顾全了民族大义,又让自己得了实际上的好处,这等好事,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叶妄韫听了,心内也是有所动摇了。或许,原本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些?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说到底,大家已经撕破了脸,难道还能平安无事不成?如今是势在必行。至于说跟你结盟,好像你根本没说到有什么好处可言。” “死脑筋啊你。我既然说了,自然不会没有把握。要想破阵,自然是双管齐下。说起来,我倒是也不介意你先去杀几个人。不过是怕你杀错了人罢了。” “哦?杀错人?怎么算杀错人?哪一个是有可能杀错的?”叶妄韫提着剑,向着满清方向一指。 程隋珠面上的笑意更盛,她也侧头转向了满清的方向。不过话还是向叶妄韫说的,“要不,你就开始吧,杀杀看,杀到了那一个的时候,我喊一声,考验你一下,看你能不能及时停下来。” 叶妄韫听她话中有话,也是有些好奇,便索性凑趣的一展手中长剑,作势要向满清阵营杀了过去。 这一下,马上就得到了预期的效果。 从满清那边一个侧坐当中,跳出来了一个身影,飞也似的冲到了程隋珠的身边。 众人一看,那人,竟然是五王子,硕塞。 豪格又惊又怒,厉喝一声:“老五,你干什么!” 硕塞的脸色不太好,之前他就受伤不轻,而刚刚一番动作又很激烈,更何况,他现在的举动,只怕是心理层面的影响也是不小。面对豪格的诘问,硕塞默然无语,不过他也没有低下头,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天际,投向了远方。而且,看他的脸上,也并没有如许多人想象的那样,露出羞赧的神色。 “他自然是懂得弃暗投明的道理喽。你们满清人,实在是没什么前途可言,只不过是一时的强盛而已。所以,硕塞王子,他是深明大义之人,你们继续负隅顽抗下去好了,有硕塞王子在,他完全可以做满清的王。有满清和蒙古两族的联合支持,他才是真正成就王图霸业的人选。” 几乎所有人都对程隋珠刮目相看了。因为,刚刚她杀死了满清第一高手桓度,还可以说利用了对方的大意,通过偷袭才建功。而现在,终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着偶尔懵懵的小姑娘的内在,绝非是表面上这幅样子所能体现出来的。 叶妄韫也禁不住歪过头看了一眼父亲。 没想到,这位大明使者,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城府会有这么的深。而且,她是怎么做到的?大明节节败退,她是怎么能让这个满清的五王子死心塌地的依从于她的呢?而且,看那满清五王子硕塞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十分的沉静,并没有显出一般叛徒那种复杂的情绪。 叶妄韫的好奇,却没有办法直接问出来。他并没有得到父亲的指示,所以他只能继续跟程隋珠周旋下去。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信心一点一点的被剥离,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起码感觉不会输给对手。而现在,他只感觉到,自己已经悄然的落在了下风,好像被对方牵着鼻子在走一样。 “这位五王子竟然早就向你效忠了么?不知道,他是向你个人效忠呢,还是向你所说那羸弱的大明朝效忠呢?”叶妄韫语中,不乏讥讽的味道。 他的意思是,这个五王子硕塞,或许是沉迷于女色,而被程隋珠所诱惑,这才拜倒在了石榴裙下,不过是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好色之徒。贬低硕塞,也等于说拉低了对手程隋珠的成就,让他能够感觉好一些。 “哎,叶公子,你这样说,很容易得罪人的啊。我跟硕塞王子都是胸怀大志的人,岂会有什么苟且之事呢。你看看,这是什么啊。” 第816章 援兵 说罢了话语,程隋珠轻轻的一挽袍袖,露出了她小半截的胳膊。众人只见,她的小半截胳膊,就如一截白玉雕成,而在小臂的内侧,一点朱红色,就如雪地上的一瓣梅花一般的醒目。 又见守宫砂。张敬轩禁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米偶平,只见他的脸上,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不禁心头暗笑。这玩意,自己竟然是打米偶平的手臂上第一次见到,说来也不知该做什么评价是好。不过张敬轩又微微的有些纳闷,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屡屡都有一种昨日重现的感觉呢?这种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绕感,纠缠着他的心,挥之不去。 今日的这场戏码,算是着实跌宕起伏,这位五王子硕塞竟然选择了投靠程隋珠,真正的让张敬轩始料不及。她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竟然能收罗了这许多的高手不说,还能够让满清的五王子也都听其指令,而且看来无怨无悔的样子。张敬轩心内暗中盘算,也想要推断出一个究竟来。 程隋珠看来是真的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一个小姑娘,按说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她这种露出小臂的举动已经不太合乎当代礼法的约束了,更是把那鲜红的守宫砂让所有人看,就更是感觉到有些匪夷所思了。 好在大家好像都见怪不怪了。这位程隋珠程姑娘,简直就是神怪一个级别的人物了,若是今天就这样的悄然度过,那么或许江湖上的排名,会有所变化。张敬轩、米申梦等五小王者之外,还要加上一个小女王了。 叶妄韫见程隋珠如此急于表露清白,也搞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罢了罢了,程姑娘你别冻着了。其实这位五王子殿下就算是归依了你,也并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这里这许多人都看到了,他这么做,不就直接等于是满清人的叛徒么?我想,不会有多少人会服从他的,更何况,如你刚刚所说,城内的七王子和十一王子,也都不会任由他这样的人接替王位吧。若是多尔衮等人都会被射杀,只恐这位五王子要在箭雨之下死得更快。” “这个,我也早考虑过了。咱们可以让人跟随着硕塞王子跑出去,就说是从这里逃走的啊。只要咱们合伙,都不说出去,那不就没人知道硕塞王子是和我们一伙的了吗?” 程隋珠面上带着不解和疑惑的问道。 “哦?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所有人,都要保守这个秘密?能够真正保守秘密的,也唯有死人了。也就是说,这里所有人都要死,除了你的人和我的人之外?” “看看,和我说了一会话,你明显变得聪明了许多嘛。”程隋珠喜滋滋的答道,倒好像这刚刚的问答,不过是在讨论晚上到底吃什么好吃的大餐一样。 这一下,顿时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刚刚对程隋珠还抱着一定好感的人们,都恨得是咬牙切齿起来。没想到,这女子,面如天使,竟然心比蛇蝎还要狠辣啊。说要杀死这里所有的人,就如同吃一颗豆子进肚子里一样的轻松写意。这一点,多尔衮可能都感觉自愧弗如。 叶妄韫同样暗暗心惊。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杀光这里所有人?那你就有把握从这里突围出去么?万一五王子事情败露,那么对方必定也是要鱼死网破,我们几个的安全可就没有保证了吧。” “这个,叶少侠你不必担忧。这里吃吃喝喝的一大堆,咱们不出去,又有谁奈何得了我们呢?更何况,待到外援来了,里应外合,杀出一条血路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吧。” 叶妄韫心中默默的想,奇怪,这个妹子,怎么好像什么都瞒不过她似的。她怎么知道,安倍月凡带了五百日本死士,内中又有几个叶家的骨干子弟,这股力量绝对不容小觑。他们只要在外围搅起一番动乱,那么自己在父亲的带领下,应该冲出去是没有大问题的吧? 可惜,程隋珠马上把他的想法给击了个粉碎。 “叶少侠,你不要想的太天真了啊。就你那小小的五百人死士,在三万满清铁骑的眼里,恐怕比一两只苍蝇蚊子也强不到哪里去。战阵之上,数万弓射骑兵,在开阔地上,面对你那些个擅长刺杀的死士,简直不要赢得太轻松。所以,叶少侠,你的梦,该醒醒了。” 叶妄韫面上微微一红一白,旁人却是不易看出来的。真是见了鬼了,这个女子,怎么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似的!好吧,既然她都知道了,那看来自己那些布置,身为地主的满清人也不会不知,更不会不防,或许真的就如程隋珠所言,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 叶妄韫知道不能对自己事先布置报什么期望,也就有些灰心。他带着点小心轻声的问道:“那你刚刚所说的外援,难道另有所指?” “那是自然了。哈哈,若非早有布置,我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难道还能巴巴的跑到这里来送死不成?先不说你五百死士,人家朝鲜人,也算是有备而来。有两个千人武装,分别藏匿在五十里以外的东南方和西北方。哎,人数虽说还算可以,只可惜啊只可惜,朝鲜部队的训练和装备都差了点。到时候不说羊入虎口,那也是只恐怕无济于事了啊。” 程隋珠说罢,很多人的眼神都投射到了司水流的身上。只要看她的表情,那大体上也就可以知道,程隋珠这个算命姑娘,看来是又算对了。她不去摆一副挂摊,那还真是屈才了。 “说来说去,都说的没用的。既然这些人叫你说的全无用处,那么在这里难道就坐吃山空等死不成?到底哪儿来的援兵呢?莫不是猴子搬来的救兵不成?” “哈哈,急什么。我说有,那一定是有喽。只要我一纸调令,宁远、镇远两座城中的八千关宁铁骑,就会倾巢出动,前来救我们的。到那时候,还愁我们走不掉么?” 第817章 长痛短痛 程隋珠说的轻松写意,不过话倒是说的没有错。八千关宁铁骑,确实足以成为满清人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可是,八千对三万,而且到后来根本不止三万,而大明如今在关外所能够调动的力量,应该也就是这两座孤城当中的这些人马了。也可以说,这一一场自杀式的袭击,这八千人,应该是无一人能够生还。要么身死,要么就是受伤被俘。大明在关外的最后一点精英,最后一点血脉,到时候就会全部葬送。只不过是为了营救这区区几人,就要八千大明最精锐的士兵发动自杀式的攻击,程隋珠的手笔,果然是不小啊。 叶妄韫听了,自然也是为之侧目。八千关宁铁骑,确实足以动摇满清人的阵营,给己方这些人足够的空间,冲出重围。只不过,如此一来,大明朝在关外,再无一支队伍能够与满清人有一战之力了。当年袁崇焕、祖大寿等人的一番心血,都将完全的付之东流。这种牺牲,还真的是让人很难说孰轻孰重。 叶妄韫看了看程隋珠,只觉得或许她真的有这个能量,让八千大明精锐的关宁铁骑不顾生死来救。只是,好像还有一个问题。 “宁远、镇远两座孤城,离这里的距离好像不是一星半点,就算你的命令能传下去,他们赶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更何况,大队人马的途中,还有可能就被满清人拦截下来,很有可能根本就到达不了此地。而我们虽说能够固守这里,可是也奈何不住对方前赴后继的强攻,人力终有穷尽,只怕是还没等到援兵到达,咱们先就那个啥了。这又如何化解呢?” 所有在场的人,都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有的人想要脚底抹油跑路,可是叶英九的剑,就像一个悬在头顶的死神,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刚刚掉了脑袋的前车之鉴还犹在眼前,竟是一时没有人轻举妄动。所有人都指望着能够救星出现,却不知道这救星到底身在何方。 “呦,没瞧出来,叶少侠果真是也不是好蒙的。你说的对,那也是有可能的事情。说来说去,最后咱们还需要另外的一点小小的帮助,就能做到万无一失了。” “什么小小的帮助?”叶妄韫对于程隋珠这故弄玄虚有些微微的恼火,不过他并不想表现出来。父亲已经有一小会没有传音给自己了,这让叶妄韫的心中多少有些没有底,不过他对父亲抱着一种绝对的相信,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够对付得了比龙还强,比狐还狡的父亲,他十分确认这一点。所以,他也并不算着急,如果有什么状况,父亲是一定会及时提点自己的。既然这样,那么他也就陪程隋珠虚与委蛇一番吧。 “这小小的帮助,那就得劳动我们的张大教主的大驾了。别忘了,张教主也是有着强大号召力的,他的升斗教,教众如云,麾下更是聚集了一方豪强。这一次,有三千人以上的队伍,来到满清的边界,正埋伏在那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时此刻,这三千人的队伍已经向这个方向移动了至少一百里。张教主,不如你发个命令,让你的队伍全速前进,过来给大家解围好不好?大家都会感激你的。” 这一回,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了一直都不显山不露水的张敬轩的身上,让他多少也感到有点突然。 张敬轩带着点无奈的笑了笑,“哎,程姑娘,你的本事,可惜好像都被你用偏了。我就算是有三千人的队伍,也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那些个草莽英雄,单打独斗的话,是不怕满清人的,可是若是在沙场战阵之上,他们根本就不是满清铁骑的对手。要知道,行军战阵,沙场征伐,大规模的作战,可跟咱们江湖人士的打斗完全不是一回事。总之,我可不想让我的朋友们来这里送死。更何况,我好像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干嘛要那么紧张呢?只恐怕,唯有做了坏事的家伙,才那么容易紧张的吧。若是要我说,那不如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喝了这碗酒,大家还是好朋友,岂不是更好。” 张敬轩随随便便潇潇洒洒的说,许多人听了,也都感到心中莫名的放轻松了许多。好像也是啊,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可是这些家伙偏偏把自己也非要给带进去,还真是莫名其妙啊。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都在腹诽这些个不讲理的家伙,把叶家和程家的十八代祖宗瞬间都问候了个通通透透,也不晓得有没有捎带上无辜。 程隋珠看来也是早就想到张敬轩不会那么配合的。 “照这么说来,张教主不肯对大家施以援手,都是因为感受不到什么威胁喽。哎,这就让人感到又好办,又难办喽。好办的是,只要让张教主感到受到生命威胁,那么他的帮手们,自然而然就会赶来营救了。难办的是,这么厉害的张教主,到底谁才有那么好的本事,才能威胁得到他呢?” 程隋珠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瞅着叶妄韫。 不过叶妄韫这一回可是学了乖,根本就不理会这一茬。程隋珠的眼睛瞄过来,他就干脆不看这一侧。待到程隋珠的话语完毕,他才突然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的长剑,只感觉已经饥渴难耐了。我们跟满清人已经撕破了脸,若是放走他们,只恐怕我们连走到海边的机会都不会有。简单的一言蔽之,你们这些人,若是想跟满清人一道送死的,那就站到左边去。如果想跟我叶家和东瀛一起谋求大好未来的,那就站到右边去。半柱香的时间,别怪我就要大开杀戒了!” 叶妄韫或许接到了什么指令,突然亢声喝道,让许多人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说的好听,现在的情况,内有长剑割颈,外有大兵压境,看起来,好像两者分别并没有多大,一个是长痛,一个是短痛。 第818章 三家分晋 人群中,许多人都陷入了慌乱之中。这要怎么选啊!自己明明是满清人请来的客人,外面还有满清的数万大军将这里围得像水桶一般。 可是,叶妄韫手中的长剑,却怎么看也不像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叶英九的飞剑,来无影去无踪。现在,程隋珠和她的同伴,看来也跟叶妄韫等人变成了一伙,真是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好多人还在选择观望,可是已经有人做出了选择。 好多个小国的使者,互相使了个眼色,悄然的跑到了右边去。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是现在选了左边,可能马上就没命了,自己跟满清人的关系,好像并没有铁到托付生死的地步吧。 这一下,有了头雁效应,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了。既然别人能够这么选,自己为什么不能?大家的命,可都是命,别人的可一点都不比自己的宝贵。 其实只要是想开了,自然而然的就能够找出五花八门的各种理由来安慰自己。一开始的人都不紧不慢的走向右边,到了后来,右边的位置就变得有些拥挤了,余下的人就变得开始争先恐后起来,而这一下,就更是好像引发了一种恐慌,那些一开始还显得镇定的人,都变得诚惶诚恐起来,只好像再慢一点就会被屠杀了一般。你争我抢你推我搡之下,有的人跌倒在地被踩了几脚,呼天喊地的,倒是让整个肃杀的气氛当中增添了一点点淡淡的荒诞的色彩。 叶妄韫皱了皱眉,因为这些人吵成这样,也很是让人生厌。另外,他也看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的没有节操。还是有一些死忠的人,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可是,毕竟没有一个人主动的跑到左边去。 留在原地的,也包括一些蒙古来的汉子。他们其中,一些耿直的家伙,到现在好像也没太搞懂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也闹不清楚,自己这些人到底应该算是站在哪一队比较合适。 不过这时候硕塞咳嗽了一声,发了声。 “各位兄弟,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你们还是先站到右边去吧。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那几个蒙古族的使者,看来都对硕塞的话很是信服。听了他的话之后,也都依从的站去了左边。 而这时候,还留在原地没动的,可就所剩无几了,也就显得越发的扎眼了。 叶妄韫看了一眼,剩下的这些,果然也都是扎手人物。 张敬轩这一桌,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可言,他们坐的好好的,根本是一动没动,有的还盯着叶妄韫,看的十分有趣。 另外,则还有少林、武当、峨眉这三位出家人,也都端坐如初。 除此之外,在座的所有人,几乎都跑到了右边去了。不知道满清人看到这种情形,心中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是例外。 站的远远的司水流,依旧押着她身前的叶士元,也是一动没动,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可是叶妄韫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司大萨满,你站着不动,难道是想跟我叶家和东瀛国为敌不成?更何况,这边还有大明朝的程姑娘在,你难道还打算跟满清一起进坟墓,给他们做陪葬品么?” 叶妄韫的话语中,倒是一点都不带着客气,调侃之意倒是十分明显。 司水流却是丝毫也不以为忤,她轻声慢语的道:“我还想再看看,不知道成不成呢?” 听了她的话,叶妄韫充满轻蔑的一笑。 “呵呵,朝鲜人,真的是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了啊!你们什么时候还有选择的权利了?不是我吓唬你,我数三个数,你若是不站过去,那么很好,你就等着血溅当场吧。” 他略微停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念出了一个数字:“一!” 毫无疑问,司水流的面色变了,变得有些难看。不管是什么民族,哪怕弱小,哪怕被欺凌,也都不会任由他人如此的轻视和侮辱。 士可杀不可辱,司水流的性子,看来也足够的刚烈,她一咬牙,面色有些忿红,眼看着就要破口大骂了。还数数,数你个大脑袋啊。这位朝鲜妹子,要是发起怒来,看来也是不得了。 叶妄韫自然不会在意司水流是什么样的态度,或者她被气得够呛,则他反倒还更是高兴。 就在司水流按捺不住,马上要如同火山一般爆发的时候,有一个女音参与了进来。 “司姑娘,大家都是女人,所以呢,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朝鲜一直都是大明朝的藩篱之地,与大明一向亲如兄弟,如今也是一样。只要你好好的过来,我们仍旧是一家人。更何况,你已经得罪了张敬轩他们,难道说还要把我们也得罪么?或者说,你难道还要效忠于满清人不成?满清人可是一直欺负你欺负的不轻啊。更何况,刚刚没多久之前,满清人还要把你们朝鲜半岛牺牲掉,就像丢掉一块破抹布一样。我都替你不值呢。” 程隋珠突然变得很是耐心,谆谆善诱,苦口婆心的劝着司水流。起码她的言语态度是比之叶妄韫好了太多,所以司水流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要我加入你们,其实我也很是乐意。不过呢,我也想得到一个保证,那就是朝鲜不会再被随随便便当做牺牲品。如果程姑娘和叶公子你们能够保证这一点的话,那么……” 司水流的话语停了下来,不过意思不言自明。她的目光投射向对方两个人,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叶妄韫好像还想说什么,可是程隋珠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司姑娘,你大可放心。满清这一片土地,足够我们几家瓜分的。我不是一开始就有说的嘛,三家分晋。我说话一定算数的,现在只是要你一个态度,你若是死心塌地的跟我们一道,我们大明、朝鲜仍是兄弟之邦,再加上南海叶家和东瀛国,先拿下满清人的版图,再吸纳蒙古人的力量,接着横扫整个欧亚大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请不要总是把目光停留在你们那蜗舍荆扉之上哦,人嘛,总是要有远大理想滴。” 第819章 门墙 “恩,听起来蛮不错的。那让我考虑一下。” “别磨磨蹭蹭的,难道说这里还有人求着你不成?若非程姑娘慈悲为怀,这时候三个数早数完了,你也完了。” 叶妄韫倒是跟程隋珠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唱起戏来。 程隋珠果然也很是配合。 “司姑娘,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时间不等人。你现在就出手将那个家伙杀掉了吧。这样,我们也就可以相信你的诚意了。大家从此一起齐心协力,共创一番事业。” “要我杀了这家伙?以表决心?”司水流挑了挑眉,好像是以此来示意眼前的叶士元,也好像是表达了一种情绪。 “是啊。杀了他,一了百了,以示决心。否则,你就算投靠过来,我们也不太容易相信你是不是值得信任啊。你说呢?” 程隋珠的话中,也带着一种悠悠的味道。 张敬轩心中暗骂了一句,这个狠毒的妹子,还真是用心叵测啊! 她攒动司水流杀掉叶士元,那也是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如果司水流真的那么做了,那这个仇怨,就是比山高,比海深了。朝鲜人从此以后,只能选择做张敬轩的仇人了。而他们若是无法承受那雷霆之怒,也就只能从此之后永远的跟在别人的后面,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只不过,司水流,能够承受得住这种压力吗?她又该如何决断才是呢? 貌似沉思了片刻的司水流缓缓的开口说道:“程姑娘,叶公子,你们的厚爱,朝鲜国和司某人,感念于心……” 说到这儿,就被叶妄韫不礼貌的给打断了。“你这么说话,是要驳我们的面子的意思喽。我劝你一句,说话之前,可要想好了后果。” “怎么会呢,叶公子您这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啊!真是让我诚惶诚恐。”叶妄韫听她这么一说,倒是以为自己还真的是误解了她,却听司水流接着说道。 “我是非常非常的愿意如您二位所说,杀掉这个家伙,然后投靠到你们那边,就像程姑娘所说那样,同图大业。若是我能够那么做的话,我现在肯定是早就已经做完了。哎,只是,很可惜,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啊。” 司水流面带着哀怨的神色,幽幽的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这才留意到,不知何时,司水流和叶士元的身体离得是这么近,几乎都要贴在了一起,看起来,一男一女,多多少少有点不太雅观。原本以为,是司水流要藏身在这个挡箭牌的后面,免得被人偷袭,而现在这么一看,又好像并非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程隋珠也盯着他们两个人瞅了一瞅,眼神中带出了一抹凌厉。 “你这个朝鲜女人,还真是狡猾。果然是叫你做点什么,就推三阻四的。现在,这又是玩什么鬼把戏呢?” 司水流面色不变,只是好像眉宇间带了一点愁色。 “程姑娘,难道你那么好的眼力,都还看不出来么?此时此刻,我已经是身不由己,爱莫能助了。这位叶先生的功夫和功力还真的是可怕,我本以为我已经牢牢的掌控住他了,哪里能够想得到,这样的时候,他竟然还能够反制。现在,我已经奈何不了他,当然,他想奈何得了我,也不能够。大家现在就是个僵持的局面。程姑娘,要不你来救救我吧,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你的。” “哼!”程隋珠一撇嘴巴,表示完全不想理她。 司水流被叶士元反制,两个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其实倒也不是说谎。不过她是否有意的放水,那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叶士元的武功,确实已是在司水流之上,司水流刚刚虽说趁其不备制住了他,可是也不过是制住了而已,她若想再有所动作,甚至于如程隋珠所说,要动手杀害叶士元,那么则很可能会把叶士元逼得拼了命同归于尽。那可不是司水流想要的。而且,司水流这个时候也真的是很难做出决断,既然如此,那么她就索性不做决断,继续观望下去,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只可惜,她也再难以做出其他的选择来了。 因为无论怎么选,都有可能更为糟糕。所以,她选择了,不去选择。 张敬轩刚刚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玄妙,所以他一直选择了隔岸观火,而他心中也是暗笑,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这位程隋珠总是喜欢玩人,现在遇到了司水流这个妹子,两个人斗智斗勇,互相坑起来也真是搞笑。 司水流现在把自己变得和叶士元互相制约,反倒让她变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她叫程隋珠去解救她,可惜程隋珠是不会那么做的。如果她只要向那个方向移动上一步,都可能带来张敬轩这一拨人的强烈反击。程隋珠自然没有那么傻,去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程隋珠或是见司水流不好对付,一下子就转了方向。 “师父,您老人家,莫非也要跟我作对不成?还有少林、武当两位前辈,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子民,门派也都在大明的管辖之下,时到今日,难道你们还要帮这些异族满清人不成?” 这一僧、一道、一尼三个人,都端坐如初,外界的一切,对他们的影响都微乎其微。 既然程隋珠问到了自己,静心师太也便扬起了一直都低垂的双目,轻声的回应道:“程施主,请你以后不要叫老身一声‘师父’了,因为我峨眉派实在是教不出你这样‘杰出’的弟子来。自此以往,大道朝天,我们各走一边。” 静心师太的话语虽然显得波澜不惊,甚至于显得轻描淡写的,可是内中所包含的意味,则就很是深长。她的这一番话,也就等同于说,程隋珠被峨眉派逐出了门墙之外。 这对一个武林人士来说,等于说是奇耻大辱,也是一个莫大的悲哀。因为一般来说,只有犯了极大的过错,或者是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影响,否则对于武林人来说,宁可被师父打死打伤,也不愿意背负着一个被逐出门墙的恶名过一生。 第820章 庙小菩萨大 众人皆以为程隋珠会表现的勃然大怒或者惶恐万分,可是她却好似根本没听清静心师太到底在说什么一样。 “师父,我只想问一句,你对峨眉派,到底是不是真的很放在心上。你是觉得弟子我哪里做的不好,让您伤心了么?您也可以打我骂我,可是不要这样对待我啊!” 她的话语,从字眼上看来,组织的是言辞恳切,可是听她的声音,却是平缓无波,叫人听在耳中,只觉得十分的诡异。 可是,这些话,听在了静心师太的耳朵里,明显的又是另外一种滋味。她虽然脸上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可是她的眼眶,已经是莫名的红了。 “隋珠,你还是六岁的时候,就来到山上了吧。因为你年纪小,我待你也一向不若其他弟子那样的严苛。或许,也正是这样才把你惯坏了吗?从前,你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对我说的,可是现在,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为师看到你,都会觉得害怕。所以,我刚刚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并非把你逐出师门,而是峨眉派的这座山门太小了,早已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了。哎,你若是肯放过为师,放过峨眉,我也谢谢你。你若是不肯,那么峨眉派虽说尽是女流之辈,也不在意做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小小牺牲。” 静心师太先是面带着慈祥,好像想起了程隋珠当年刚刚上山的小样子,继而就是语带悲伤,应是伤怀于程隋珠变作了一个自己不认得的模样,可是说到了最后,她的声音铮铮然犹如一曲琵琶弹出的十面埋伏,壮怀激烈之情溢于言表。她的这一番话语,登时让许许多多的人们感到汗颜。虽然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人们仍旧是有着羞耻之心的。他们容易被别人左右,容易被外物影响,所以,他们才会如墙头草一般,倒来倒去,没有半分的自由。 程隋珠沉默了一下,看来也是在理清一些个复杂的情绪。她的脸色变了数变,甚至于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到了最后,她的面色,才恢复如常,轻声的说道:“师父,既然您已经不认我这徒弟了,我也就最后再叫你一声师父。从此以后,我们就再无半点相干。至于说,你所言什么玉碎和瓦全,我倒是也闹不清楚了,我明明在这里对付异族番邦,哪一点做的有问题么?更何况,您也是大明的子民,难道不站在大明的立场上去对待问题么?或许,您觉得我的手段有些过分了,是这样的吧?可是,在如今这种局面下,虽然我和叶公子占据了一点点优势,可是仍是身处险地,哪怕一点点的疏忽,都可能让整个大好局面付之东流,所以我不得不狠一点,不得不非此即彼不容许任何的中间状态。既然您选了不跟我一路,那么,我也不强求。一旦你我二人交手,那么您教给我的武功,我是一星半点也不会用的。” 程隋珠的话,不无道理,可是最后的一番话,却显得很是有些伤人。一方面她表面是说要有返哺之恩,不敢用师父教给她的武功回过头去对付恩师,可是听她的那语气语调,让人只觉得她更是在嫌弃峨眉的功夫,实在是让人瞧不上眼,不登大雅之堂。 静心师太并算不得善于言辞,被她这样锦里藏针的一番抢白,竟是气得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在,静心师太的旁边,还有一位老道士。 郁离道长一捻胡须,慢条斯理的回应道:“程姑娘,不知你是否有闻,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当然了,你可以说,你是个小女子,不是个大丈夫。可是小女子,也不该如此的心狠手辣。而且虽然你刚刚说了那么许多的道理,我仍旧看不出,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东瀛人和满情人要斗个你死我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早早的横加一手,刺死了场上最强的桓度。这好像并没有什么道理吧,正常的思维,你更应该坐山观虎斗,无论谁输谁赢,你获得的利益只怕都要更大一些。所以,你能解释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者,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么?” 郁离道长的这一问,确实也说到了许多人的心中。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女子,她到底在这其中,是在要追求什么呢?这也让好多人心中疑惑,自然,叶妄韫也是一样有此疑惑,只是他没有明显的表露出来而已。 面对郁离道长的诘问,程隋珠倒是不慌不忙。 “子曾经曰过,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且,我是女人诶,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不要跟女人讲什么道理么?我就是喜欢这样,难道一定需要什么道理嘛?需要嘛?哦,也是,你一个老道士,自然是不懂女人的了。” 程隋珠倒是毫不含糊,不过这好像未免有些太过胡搅蛮缠了吧? 好在是,她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场白而已。否则,大明朝的脸面,或许都要被丢光了。 “好了,不闹了。武当山的老道长,其实你问的问题,也不算是太笨。可是呢,这世间,总是有一些秘密,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所以,这件事情,事关秘密,你的疑问,或许只能留在肚子里,跟你一起埋藏在地中,腐烂掉。” 程隋珠摊了摊手,微微一耸肩,看起来很是可爱俏皮。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没有谁还会认为这个小姑娘,能够跟“可爱”两个字沾上任何的关系。 “好吧,你这个解释,也算是足够了。自古以来,身份卑下者,就从来没有问问题的权利,又有什么奇怪呢?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概莫能免。这种事情,换到了咱们武林之中,自然也是一样,谁的拳头够硬,自然就有说话的权利。否则的话,要么就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不知是做人还是做狗,要么就你变得比对方还要霸道。否则,还有一条路,就像程姑娘所说,自己挖个坑儿,把自己趁早埋了吧。” 第821章 无奇不有 程隋珠这一回却是对郁离道长的话表示了赞同。 “恩,武当山的老道,果然还是很有见识的。你说的没错啊,既然你说的如此熟练,其实这个道理,也时刻都存在你的脑海里吧?打个比方说,为什么,这中原武林当中,一直都是少林和武当执其牛耳呢?为什么就不是泰山派,华山派,嵩山派,日月神教呢?这些个门派,也都曾经出现过不世出的人才,也都曾经可能光大门楣,变成另一个少林武当。可是呢,这江湖就是一个这么大的江湖,整体的资源是有限的。若是多了一个门派来分一杯羹,那么自然你们锅里的肉就变少了。所以,郁离道长,你敢说,你们武当和少林,就没有做过踩压武林同道的事情么?当然,你们可以美其名曰切磋以武会友,或者设擂台弘扬武艺光大武林等等堂而皇之的借口。反正,总之是这些个门派都变成了昙花一现,匆匆划破天际的流星。所以呢,我想说的是,大家没必要五十步笑百步,我如今只是扯下了那覆于脸上的面纱,把一些血淋淋的东西挖出来摆在了台面之上,你们不会就自觉自己变成了无辜的羔羊一般,对此不适应了吧?呵呵,也真是好笑了。” 老大不客气的一通回话,竟是将老谋深算的郁离道长也给噎在了那里。只因为,程隋珠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对于武林名门大派来说,他们可能对于一切崛起能够动摇到自己统治力量的势力都视为威胁。既然是威胁,那么找出各种理由给予打压或者直接对付,那么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对于同为武林正道的门派,那么就可以撺掇他们内部分裂瓦解,让他们无法壮大。比如说当年华山派,一时气势如虹,人才济济。结果却因为气宗、剑宗两者之间的这种修炼方式上面的小小分歧,就闹得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最后华山气宗和剑宗两方先是比武较量以验证谁对谁错,却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大仇杀和血腥屠杀,这不得不说,内中自有一些说不得的力量起到了作用。 对于那些与武林正道格格不入的邪教来说,那就更好办了。日月神教也就是明教,当年同样是风头一时无两,教中除了教主武功超群之外,几大法王也都是一世人杰,整个江湖都为之侧目。这怎么得了!于是武林正道们直接纠集起强大的联盟讨伐日月神教,双方各有死伤,斗了个旗鼓相当。而这时,武林正道与官府之间盘根错节的瓜葛关系起到了决定性的力量,官方的一纸檄文,将日月神教划为了非法组织,从官方到民间联合进行打击。自此,日月神教便一蹶不振,化成了小股力量,只能潜伏在各个阴暗的角落里,再不复往日风光。 这些个事情,只是过往的一个个片段。虽说郁离道长对于这些事情没有亲身参与过,不过为了自身门派的利益,而且也往往早就找出了各种堂而皇之的理由跟借口,所以郁离道长也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可是今日叫程隋珠这样一说,倒是也真的觉得内中另有一种滋味。所以郁离道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至于说少林寺的大和尚,则看起来也不是善于言谈的主儿,只是在那里默默诵经,根本没有参与进来。 眼瞅着程隋珠正因为三言两语就将郁离道长驳得是哑口无言,正在那里洋洋得意,张敬轩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说罢,他就没了声音。 他这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冒出来,却也没人接茬,就显得很是古怪了。不过好在是张敬轩自己倒是悠然自得,丝毫没有半点觉得尴尬的意思。 虽说也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事,程隋珠仍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无奇不有,说话说一半,难道很有趣嘛!” 见她到底沉不住气,向自己发问,张敬轩这才好整以暇的翻了翻眼睛,回答说:“自然是奇怪啊。刚刚看到很有趣的事情,由此想起了今天早上来的路上,看到特别好笑的场景,所以一时失声发笑,还请程姑娘海涵啊。” 见张敬轩突然这么的客气,程隋珠可不觉得内中有什么好事情。 “说吧,到底你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哦,我先是看到了一只小母猪。它在烂泥里拱来拱去,浑身都是烂泥,然后它一边拱,一边还捂着鼻子冲着我哼哼着说:你看你看,这烂泥巴,好臭啊!可真臭啊!然后小母猪一边说着,一边埋怨着,就仍旧在那烂泥里面翻来滚去,抹了一身的臭泥巴。没走多远,我就又看到了一只小母狗,小母狗低着头,拿鼻子在地面上不停的嗅啊嗅啊的嗅个不停,突然闻到了一块臭屎撅儿,它就摇摇尾巴说,哎呀哎呀,臭死了臭死了。然后,它就开开心心的把臭屎撅儿给吃掉了。我的故事讲完了,好笑不好笑呢?” 张敬轩讲罢了笑话,就笑嘻嘻的盯着程隋珠。 这时候,脑袋不灵光的,还在懵懵的状态,这都是什么笑话啊?有那么好笑么? 有的听懂了,可是也完全不觉得好笑。因为张敬轩这是赤裸裸的在挖苦程隋珠是猪是狗,如果按她所说,她明知道什么是非曲直,可是偏偏却仍要做同样的事情,那么就是如同那甘于在泥水中打滚的小猪和喊着臭仍吃屎的小狗没什么两样了。更何况,张敬轩还毫不掩饰的加上了一个“母”字。 程隋珠自然不会听不懂张敬轩的弦外之意。张敬轩笑吟吟的看着她,她也毫不示弱的对视了回去。大家都以为接下来她会发怒,可是她并没有。 “张教主,或者,也只能说,你是太不懂得人间疾苦了。再或者,还有些道理,你仍未懂得。理想化的活着,固然不是什么坏事,可惜,并非人人都能像张教主你一样的这样的活着。” 第822章 天数 程隋珠口中,把“张教主你一样”这几个字说的格外重,叫人不知道是强调什么,还是在挖苦张敬轩的不通世务。她紧接着又跟上了一句,“有些事情,都是天数使然,你现在还不晓得,或许以后,你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了。” 张敬轩自然是完全不吃她这一套的了。 “好吧,说来说去,都是妄言。此时让我想起,若是真的能如同当年诸葛孔明骂死王朗一般,那我也不介意如此的去形容一下你,美如仙子恶如毒蝎的程大小姐。只可惜,谩骂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说到了最后,是不是仍旧要靠刀兵来解决问题呢?” 场中诸人绝大部分都不知道,为何张敬轩突然又提起了诸葛孔明和另一个叫什么王朗的人。不过熟读《三国演义》的福临却禁不住笑了。他被东瀛的和风公主制住,吃了不小的苦头,这时候仍能够笑得出来,也是不容易。 张敬轩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学的,骂人倒是不带脏字了。而且,张敬轩的应对,其实也是有着比较严丝合缝的出处。 只因为,程隋珠提到了“天数”二字。 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当中,有一段着名的桥段,诸葛亮骂死王朗。 诸葛亮北伐时,王朗不顾自己七十六岁的年纪,非要与曹真等人于祁山迎战诸葛亮,或许听说诸葛亮当年在江东舌战群儒,自己认为自家的舌头也很是灵动,自告奋勇要去跟起兵犯境的诸葛亮去理论一番。 结果,王朗一上来就自以为高明的开始说了:“久闻公之大名,今幸一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何故兴无名之兵?” 孔明曰:“吾奉诏讨贼,何谓无名?” 王朗曰:“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接着就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引经据典,大概就是说汉室当灭,大魏当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你诸葛亮不要螳臂当车,早早归顺吧。 结果诸葛亮岂是他能够对付得了的。 当时诸葛孔明就在车上大笑:“吾以为汉朝大老元臣,必有高论,岂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诸军静听:昔日桓、灵之世,汉统陵替,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黄巾之后,董卓、傕、汜等接踵而起,迁劫汉帝,残暴生灵。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吾素知汝所行:世居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理合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汝肉!今幸天意不绝炎汉,昭烈皇帝继统西川。吾今奉嗣君之旨,兴师讨贼。汝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行伍之前,妄称天数耶!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二十四帝乎!老贼速退!可教反臣与吾共决胜负!”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我本以为你是个汉朝的元老,这才有耐心听听你的高见,结果没想到你说的都是屁话!这世界上,就是你这样的狼心狗肺禽兽一般的人太多了,才会闹成现在这副模样。就你这样的一个老无赖,也敢在我面前妄称什么天数,眼瞅着你就要一命呜呼了,看你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结果,这个在诸葛亮面前谈“天数”的王朗王老爷子,还就真的应了“天数”,一头栽下马来,去见阎王爷去了。 到了后世,其实还有一个简略版的骂人话,就是用来浓缩了诸葛亮对王朗的那一大段话: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敬轩想对程隋珠说的,恐怕就是这几个字眼了。 程隋珠看来也是饱读诗书的人物,再或者,最起码也是站在流行前沿的弄潮儿,所以对张敬轩的这个形容,自然也是毫不陌生。她看来也是有一点点生气,脸色都微微红了起来。不过到了最后,她却只是摇了摇头,竟然还叹了一口气。 “哎,张大教主啊,我说,你就不用再逞口舌之利了。你自己也知道,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是么?罢了罢了,看来也没办法继续宅心仁厚下去了。叶少侠,接下来的,就都靠你了。” 程隋珠说到了后来,一转身,竟是把这个包袱重新推给了叶妄韫的身上。 叶妄韫本来一身轻松,听他们两个在那里唇枪舌剑的,没自己什么事情,倒也乐得轻松。哪里想到,这感情转移的会有这么快,只是一瞬间,这个程隋珠就把不好惹的张敬轩推给了自己。 张敬轩倒是并不在意,相对于对付程隋珠而言,他一定是觉得叶妄韫这个对手,更是得心应手轻车熟路。 “叶少侠是吧,幸会幸会。咱们要不要再来个赌约什么的,你我一决雌雄,来赌一赌眼下这些人的生死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本意是必定要一口拒绝的叶妄韫,只觉得头都有点大,当然了,相对于性命来说,必定还是面子更不值钱。 “赌什么赌!谁要与你赌。这又不是意气之争,也不是武林纷争,此乃国家大事!再者说了,这里还有我父做主,还有东瀛安倍大阴阳师坐镇,何尝轮得到我和你来说话。你稍安勿躁,到底是与外面为友还是为敌,都在你一念之间。你也看到了,我和程姑娘的实力加起来,岂是你们几个小子能够匹敌的。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干脆点,站到右边去,我可以代表父亲,保你无事。” 叶妄韫也没想到自己竟是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按说他对张敬轩应该是恨之入骨的,可是到了这最后关头,他好像并不想让张敬轩横尸于此。他知道,若是张敬轩还固执顽抗,那么在父亲的剑下,这几人无一能有生还的机会。更何况,程隋珠的那几个手下,也无一弱者,甚至不需要父亲和安倍月凡出手,自己加上叶英九,再加上程隋珠那边的力量,就足以剿灭这些个还顽强的坚持着的对手。 第823章 交手 无奈,其实叶妄韫也猜得到,张敬轩看来并不领他的这个情。 “识时务者为俊杰,是这么说吧,可惜可惜,我偏偏不是什么俊杰啊。大家好像也说这么久了,是不是都口干舌燥了呢?既然这样,还是活动活动筋骨吧。我想,你们说服不了我,我则根本就没过去说服你们了。那就多说无益,让我们来看看,到底是谁的‘道理’更强。” 张敬轩看起来并没有多少耐心继续陪他们说下去。 按正常状态来说,张敬轩这一方,仍是处于非常不利的局面。 在这个山头上,在这个大殿中,满清人的数量是最多的。可是,他们却显得如此的孤立无援。 只因为,福临已经落入了敌人的手中。 与此同时,满清的一众高手,一个个凋零或者离开,如今几乎处于无人可用的地步,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现在仍旧肯于不与敌人为伍的,只剩下了张敬轩这一桌人,再加上一僧一道一尼。而那曾经作为他们的客卿朋友的方氏兄弟,却已经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也让人感到一份悲凉的无奈。形势比人强,曾经威风凛凛四顾无敌的满清人,哪里想得到,一两天之内,自家就会落到了如此的地步。 而张敬轩这一边,也不过是张敬轩、米申梦、叶士元、石彦雪、米偶平这五个人。而且就算是这五人,叶士元如今就算是失去了战力,他和司水流正相互“牵制”,恐怕无法帮忙了。 本来,中原武林的力量,还不止少林、武当、峨眉这三家。可是,另外到场的一些个中原武林人物,竟然不顾同气连枝之谊,那九华山、崆峒、王屋山、南宫世家的一些个到场人物,都纷纷的依从程隋珠和叶妄韫之言,纷纷站到了右边去。不过他们的做法,也没办法挑出大问题来,本身程隋珠就代表的大明朝的力量,他们听从她的安排,谁能说他们就是错了呢?更何况,或许他们也在想,若是少林、武当和峨眉派在这里倒掉了,那么留下的势力真空,也就刚刚好是他们的机会了。 总之,相比之下,张敬轩这边的人数少了许多,实力方面,也更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程隋珠这一边,有着唐月野、方天开、魁广喇嘛,还有那位个子不高胳膊却极长的老者,应是叶家的高手,本来还以为可以靠他跟叶家的叶向齐别别苗头的,谁知道没过上一两个时辰的光景,人家却几乎变成了一个阵营的人了。虽然只能说是面和,未必心和,可是毕竟如今他们还是一致对外的。 光是程隋珠这边的这几位,几乎就可以和张敬轩这些人拼一下了。 可是,他们只能说是一小半的力量。 叶家的叶向齐,才是真正横亘在人们面前的一座大山,高山仰止,叫人无法正常的呼吸。与此同时,安倍月凡,同样也是几乎不弱于叶向齐的一代大宗师。再加上叶妄韫、叶英九、腾蛇还有受了伤的天井,这些人的名字所代表的实力,不要说动手,就算是听一听,也都足以让人腿肚子打转了。 可是,偏偏的,现在是张敬轩更加不耐烦,竟然主动要与对手分个高下一般。这叫人只能心中感叹,这世间,真的是有不知死活的人物啊。 当然,也有不少人,心中还抱着万一的期望。 人人都说,这位升斗教的张教主,乃是天界的谷神下凡,难道他这是要展示神力,一举降服这些个妖魔鬼怪么? 张敬轩这赤裸裸的挑战,一时却是让叶妄韫为了难。 毕竟张敬轩这一边的,都是些小字辈,他们这几个人,应该还用不着父亲亲自出手。可是,若是说其他人谁能够将其打发掉,自己还真是心中没有底。至少,自己是绝对不想去面对这个对手的,哪怕是跟人一起夹击他。 所以,叶妄韫就将目光投射到了程隋珠的身上,流露出了一点求肯的神色。 程隋珠看来也是拿他这个怯懦的同伙没办法了。她微微一摆手,顿时,一点星火,就飞射到了她的身侧。那点星火,正是这人手中的一杆烟斗,忽明忽暗的,自他口中,不时的还吐出一些烟雾。这些烟雾虽然不曾飞到张敬轩等人那一边,可是那边的人,一个个都小心戒备着。谁知道,这位唐门的二当家,唐二先生吐出来的烟雾,是不是有着另外一些东西呢? 在白天看到这位唐月野,只让张敬轩觉得,他好像比夜间显得更是苍老,甚至要老了十岁。又或者,那一晚的事情,对他造成了一定的打击么?可惜,现在不是想那么多或者怜悯的时候,张敬轩知道,这位老人,绝对是一个劲敌中的劲敌。 不过,张敬轩还没等有什么动作,他身边的米申梦,就已经迎了出去。 米申梦想的很简单。之前,张敬轩已经同那位六合战了一场了,他觉得没理由这一场也让他出手。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敬轩如今也是己方的主将了,不到关键时候,还是不应该让他出手的。更何况,米申梦也很想会一会这个唐二先生。 一老一少,看来都是不喜多话之人。唐月野的重心,事实上一开始都在张敬轩的身上。可是,当米申梦站了出来,站到了他的对面的时候,他就无法再顾及其余的方向了。只因为,这个年轻人,给予了他足够大的压力。 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何人,所以,就连那些个最基本的寒暄,都省略掉了。 米申梦并没有表现出一个晚辈应有的恭敬。他毫不客气,一扬手,一道飞影就飞向了唐月野。 飞影如电,绝大部分人根本连看都看不清楚,更别提想要分辨他发出的是什么了。 可是唐月野毕竟是唐门的二先生,他不慌不忙,张开嘴,一道烟柱从他的口中飞了出来,笔直的迎向了米申梦发出的黑影。 第824章 庄生 开场的第一招,很轻易的就分出了高下。米申梦发出的是一道实物,而唐月野不过是吐出了一道烟雾而已。可是,米申梦发出的那道黑影进入到了唐月野发出的白色烟柱当中,又向前飞了没有多远,就变得绵软无力,最后斜斜的“啪嗒”一声轻响,落在了地上。 当然,这不过是一招的高下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决定性的问题。米申梦发出的东西落地,大家这才能看清楚,那是一只很是眼熟的昆虫,有人禁不住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竟然拿这个玩意当暗器。是的,那是一只黑褐色的蟑螂,背壳油亮油亮的,这时候不知受了什么创伤,六只脚朝天的躺在地上,而且两只前足不时还要轻轻的抽搐一下,看来一时仍没有死掉。 米申梦这一招或许只是投虫问路。因为他的第一招失灵之后,丝毫没有停息,马上就兵分两路,又放出了两道飞影。 有个别人看到他这样,不禁浑身发麻。这家伙,难道浑身都藏着各种各样的虫子嘛?这要是有女人跟他亲热,还真的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啊!不过这家伙的想象方向,也是比较的奇葩。 两个飞影飞向唐月野,大家倒夜香知道,这一回,他是否还会喷出两道烟柱,来击落这两个飞影呢? 答案是否定的。 只因为,要知道,唐门的绝技,不但是毒,还有暗器。 唐月野也一挥手,打出了两粒暗器,迎向了米申梦的两道飞影。 眼看两者堪堪要撞在了一起。没想到,米申梦的那两点飞影突然双双一个转折,眼瞅着唐月野的两道暗器就落了空。两道飞影继续向着唐月野飞了过去,空中响起了“嗡嗡”声,那是翅膀扇动的声音。米申梦发出的飞虫,恐怕谁都不敢有丝毫的小视。可是唐月野就好似看不到听不见一般,仍是端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众人很快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的安稳如山了。 唐月野发出的暗器,乍看是落了空。可是它们在失去了目标之后,陡然的加快了速度,各自向着斜斜的方向飞去,继而在空中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弧线,然后就在那两只飞虫身后追击,直到飞虫马上就要撞上唐月野身体的那一刻,两道暗器终于追上了那两只飞虫,将它们一瞬间就击得粉碎。紧接着,两道暗器又飞进了唐月野的袍袖之中,至始至终,人们甚至于根本就瞧不清楚,那两点暗器到底是什么,而它们只不过是两点没有生命的暗器,可是唐月野却通过自己的手法,好像赋予了这没有生命的暗器神奇的能量,让人只觉得它们比之那两只活生生的飞虫,更是充满了生命力。 一出手,众人就都领教到了这位唐门当中排名第二的唐二先生的实力。这份后发先至的绝妙暗器追击能力,这份绝对自信的镇定,都显出了泱泱大度的高手风范。 可是米申梦到了这时候,就好像是一具石人一般,毫无表情,也毫无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再次出手,这一回,他出手,就是四点飞影,向着唐月野飞了过去。 好像他的这种做法,有一点点没有新意啊。第一次是一点飞影,第二次两点飞影,第三次四点飞影,如果再经过几轮这样的攻击之后,那岂不是变成了数都数不过来的飞影攻击?有足够聪明的家伙,到了这时候,已经悄悄的把脚步稍稍往后挪了挪,只想到,不要城门失火,殃及自己这条小鱼啊。 不过,这一回,米申梦发出的飞影,貌似跟之前两次的不太一样。而唐月野的眼睛,也眯了起来,看起来也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这让人不禁感到奇怪,难道仅仅增加到了四个飞影,就已经让唐月野感到威胁了么?可是这四点飞影,并不能让人感觉到什么出奇之处。 很快,大家就发现,唐月野是对的,自己是错的。 这一回的四点飞影,唐月野并没有急于出手去对付。而是静静的瞧着。 飞影到了中途,就突然起了变化。 四道飞影在空中猛的炸开,变成了另外一个状态。它们不再是一只普通的飞虫,它们在空中翩翩飞舞,毫无规律可言,而且,它们更是色彩斑斓,看起来让人目光为之一炫。 这是四只飞蝶。四只飞舞的彩蝶。 每只彩蝶,都是五色纷呈,可是各自有着一种基本的颜色。第一个,是黑色,第二个,是红色,第三个,是紫色,第四个,最是艳丽,是一种令人晕眩的蓝色。 见过蝴蝶的人们都知道,蝴蝶的翅膀拍击,飞行的轨迹无从琢磨,刚刚若是唐月野发出暗器想要击落它们,也会被它们毫无规律可言的飞行轨迹躲过。就算是刚刚那充满了生命力的追击暗器,恐怕也难以跟得上它们飞舞的飘忽。 这四只飞蝶,刚刚就好像是藏在茧中,然后在半空中才化茧成蝶。这种时机的把握,也是惊人。 四只彩蝶翩然飞去,恰好从四个方向包围住了唐月野。 大家看着四只彩蝶,却想不清楚,这几只蝴蝶,又要靠什么去攻击对手呢? 唐月野的表现,则是慎重万分。倒好像这四只蝴蝶是什么了不起的敌人一般。 当然,对于那些个没有太多见识的人们来说,这四只蝴蝶算不得什么,可是唐月野却知道,这一下,米申梦算是祭出了大手笔。 这四只蝴蝶,乃是来自比天竺还要遥远的岛国的异种。它们生则四只同生,死则同死。从不会独生独死。所以被人称之为“生死蝶”。 这还算不得什么。最为重要的是,米家人,通过这种“生死蝶”的特性,研发出来了一种暗器,更是一种阵势,名叫“庄”。 庄生梦蝶。这个故事,出自《庄子·齐物论》。 庄周是个说故事的大家,更能从故事当中,引申出无数的可能。 这个故事,就是通过到底是庄生在梦中化作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中化为了庄生,来告诉人们,在真实和虚幻之间,只间隔了一个梦而已。 第825章 敬酒 米家的奇功,自然不是简单的虫豸那么的稀松平常。想当初,张敬轩尚且在不入流的对手面前险些不小心就栽了跟头,而今,面对着米家顶尖人物米申梦的攻击,唐月野可是丝毫都不敢大意。 这四只彩蝶的攻击,可以说极为难以化解。那彩蝶翩翩飞舞,蝶翼上面其实漫天挥洒出了人类肉眼无法察觉的细小微尘,弥漫和交织在半空之中,将唐月野锁在其中。 唐月野自然识得内中的厉害。这种奇异品种的彩蝶,其翼坚固而又韧性十足,轻易伤其不得,而且寻常的力量撞击上去,只会让那漫天飞舞的微尘浓度更胜从前。而且,更为可怕的是,这种来自异域的彩蝶,还有一个非常有针对性的特质,那就是百毒不侵,寒暑不避。这样一来,它们的存在,几乎就被当做了唐门子弟的克星。在想当年,唐门和米家针锋相对的日子里,这一个“庄”的彩蝶阵,不知曾经杀伤过多少唐门高手的性命。 好在这种彩蝶乃是异种,生长繁殖都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偶尔若是有风吹草动,更是可能大面积的死亡,为了保留品种,就连对虫类特别擅长的米家,也都无法得到充足的制作材料,在制作过程中,亦是只能保证百分之十几的良品率。所以,这种生物材质的暗器阵法,很少有米家子弟能够获得,就算是获得,也轻易不舍得使用,那是保命的法宝,使用了,就再也不复存在,若非这种稀缺性的存在,那么或许米家早就能够一统江湖了。 现在米申梦发出的这一份“庄”,看来绚丽非凡,四只彩蝶都几乎大如手掌,明显是珍品中的珍品。从理论上说,这迷蝶阵,是需要在其中者,闭上双目,才不会为之的目眩神迷所惑。 可是,如今陷身其中的唐月野,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一只蝴蝶。那是一只朱红色的蝴蝶,颜色正是跟鲜红的血液,一模一样。 这可怕的阵势,组成了一道绚烂的光影,只让人如同置身梦中,与此同时,那彩蝶翅膀挥舞,散布在空中的那些个充满了暗暗异香的粉尘,都让人产生幻念。 在唐月野的心中,已经起了暗暗的波澜。 他的眼前,并没有产生梦境,却被一片充满颜色的回忆所覆盖。 其实唐月野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帆风顺的成长起来的。他天资极高,在同门之中,可以说一直都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所有同辈的唐门子弟,都因为他的存在,显得黯然失色。而唐月野的脾气性格使然,并非他有多么的高傲和盛气凌人,而是因为他不喜欢与人多接触多说话,可是这也就给了他一个高冷孤傲的评价。这一点,让那些个同门男弟子都背地里暗暗的恨得咬牙,而那些个女弟子们,则却截然相反,一个个都很是花痴,甚至于能够为跟唐月野说上一句话,也都能欣喜的彻夜不眠。当然,这也就更是让那些个男弟子咬牙切齿的理由了,这莫名其妙的恼恨,其实唐月野根本就不清楚,他也并不想弄清楚。那时候的他,还是个俊逸的年轻人,性格有些闷,却是习武的一个天才。 当他就这样如同一颗新星一般冉冉升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就是下一代的领袖最有利的竞争者了。可是,接下来的一件事,彻底的改变了唐月野的命运。 那一年,是一个大年夜,人人兴高采烈,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场面,在唐门内部的盛宴上,唐月野被同门的师兄弟们连连劝酒。而他在没多久之前,刚刚被一个掌握唐门刑罚的师叔劝诫过,平日里不要弄的太过清高,要懂得更多的跟同门师兄弟们打成一片,营造出更为融洽和谐的氛围,不要显得同大家伙格格不入,这样才能够在未来的推举当中,获得更好的名声。唐月野也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孤僻不合群了一点,所以带着点歉意,也在那位掌刑师叔目光的注视之下,他只好是来者不拒,不知喝了多少酒。那一晚,唐门的弟子们,只好像每个人都跑来敬他的酒。或许,大家都知道,在未来的门内选拔之中,他会拔得头筹,获得极大的荣誉吧。所以,那些人,哪怕是平时并不相熟的,哪怕是辈分要比他还大的,都纷纷来敬酒。 这一喝,就无可收拾。因为你不可能喝了这个人的敬酒,却拒绝了另一个人。这个道理,掌刑师叔也给他讲解了,这样的话,你就得罪了这个人,等同于非常不给他面子。唐月野只觉得这些个东西,比武功要复杂的太多太多。好在,掌刑师叔早就给他剖析清楚了。他也就一喝再喝。 那一夜,喝的酒,好像也格外的烈,当然,之前几乎只是浅尝即止的他,根本就不知道烈酒的厉害。 到了后来,酒过三巡,气氛更是热烈。好多女弟子,竟然也都大着胆子跑来敬他的酒。而这时,他或许已经醉了。所以,更是来者不拒,甚至于有的大胆的女弟子,要他三杯换一杯,他也都毫不迟疑的照着做了。只因为他不想与别人废话,所以他宁可喝酒。 所以,他是真的醉了。这一醉,就醉的人事不知,甚至于他那一身雄浑的内力,都帮不上他的忙。 当第二日的早晨,他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很好。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晚的起床了。而且,他并不是自行醒来的。只因为,他感觉到了有人闯进了他的房间。 可是,他很是恼火,一方面是对有人闯入而恼火,另一方面,他更是恼火于自己竟然让人置身于室内了,这才迟迟的发觉。这种防卫距离,若是敌人来袭,自己怕是死了十几回了。 来的人,并非仇敌。而是两个平日来往不多的师兄。他们两个一进门就先道了歉,说是奉了掌门师叔的命令,四处找寻一个人。 第826章 套路 刚刚起床的唐月野的头很疼,也很是心烦,可是他没有发脾气。 既然找人,那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自己这座“碧月轩”几乎从来没什么访客的。他支起身体,表示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而且,那两个师兄吞吞吐吐的,让他有几分好奇,可是习惯使然,让他懒得去问。他掀起了自己床上被子,表示你们看过了,可以走了吧。 而这时,那两个师兄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只因为,在他洁白如雪的床单上,有几滴红色,就如点点寒梅绽放。 唐月野也很是纳闷,难道自己昨日喝醉了不小心受伤了么? 可是,两个师兄却变得小心翼翼,很是紧张的样子。在他追问下,一个师兄才面色沉重的告诉他,昨晚,与唐门交好外加是唐门的亲戚的天门山铁面王韩非经的小女儿韩菲菲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夜里,唐门外松内紧的已经找了半宿,一无所获,无可奈何之下,掌门人只能是下令,全门戒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下去。 唐月野并没有当回事。一个自己并不认得的小姑娘失踪了,关自己什么事情呢。可是,那两个师兄,道了个歉,就开始轻车熟路的搜查起来。唐月野知道他们是尊了师命,也不想难为他们。 可是,当他们两个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具雪白的一丝不挂的身体,这才让唐月野感觉到了心内一片冰凉。那具身体,小小的,皮肤白里透着一点浅浅的青色。他的内心中在呐喊着,只希望这个看起来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活着。可惜,他清楚的知道,她的生命早已远离。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不希望她还是活着的。 她死的并不安宁,她的脸上仍残留着惊恐的神色,大大的眼睛里,仿佛还噙着一点点残留的泪。而最为醒目的,则是她身体上,难以描述的斑斑血污。唐月野不禁低下了头,不忍再看,诅咒了一声,这是何等的禽兽。 唐月野十分的想知道,谁会下这样的毒手,害死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辩解。况且,即便让他去辩解,他甚至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两个师兄早就变了脸色,两个人都全神戒备,同时发出了呼哨声。 快的有些不可思议,就窜进来了几道身影。 接下来,几乎是套路。没有人愿意去听唐月野的辩解,更何况,唐月野好像突然发现,自己无从辩解。原来刚刚自己所诅咒的禽兽,竟然就是自己? 连他自己也都有些怀疑,是不是酒后真的会让人乱性?自己难道真的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见不恶人的事情,然后又害怕暴露一急之下杀害了她?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一点。那不会是他所为,就算是喝了再多的酒,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相信自己。 可惜,那女孩的父亲,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铁面王韩非经的眼睛已经红了。这是唐月野一早起来,看见的第三件发红的东西。韩非经手持他的武器,一面巨大的铁渔网就杀了过来。唐月野并不惧怕他,也不想任由别人冤枉自己。所以,出手不过六招,那北洋寒铁所制的渔网,就被他撕成了碎片,韩非经的咽喉上,也多了一枚暗器。 可是他并没有死,只是出了一点血,而这点血,刚刚好足以使他失去了战力。 唐月野并不想杀死这样一个父亲,一个刚刚失去了心爱女儿的父亲。他误会自己,可是自己不该去做这个杀戮。 这时候,面沉似水的掌刑师叔唐凤浩走了出来。他见到了唐月野的手下留情,他说他相信唐月野是无辜的,而现在的情况是,必须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可是,毕竟如今唐月野杀人的嫌疑最大,所以必须要他配合,才可能找出真凶。当下之计,或许可以采用移花接木之计。对外假称抓到了凶手,正是唐月野,这样那个真正的凶手自然就会被麻痹,比较容易显出原型。这种话,或许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可是唐月野竟然鬼迷心窍的相信了。但是他绝不会束手就擒的,他提出要亲自去查访凶手,一定要还这个他甚至不知姓名的小姑娘一个公道。 掌刑师叔沉吟了片刻,答应了他。条件是三日为限,若是三日之内找不到真凶,那也要他回来给个交代。年轻气盛的唐月野激愤之下,也答应了。 进来的人有好几个,且都是男子。唐月野只觉得这个小姑娘虽非自己所杀,却是因自己而死,所以他一直都挡在了那小女孩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他只希望,给这个小姑娘少一点亵渎,自己的内心还会好受一些。现在他要暂时离开,所以他就脱下长袍,想给这个小女孩盖在身上。 也就在这一刹那,身后面的六七个人,突然全力向他发动了攻击。 这场攻击,是在掌刑师叔的带领之下。六七个人,不遗余力的攻击,第一轮,竟是被唐月野全部接了下来。可是,接下了全部攻击的他,却发觉,自己已然败了。 只因为,他突然发觉,不知何时,他竟然已是中毒之身。这种毒,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沉睡,当他们醒来,也恍若未觉。中毒者,第一次发作,要睡足六个时辰才会醒,然后不要多久,再次睡去,四个时辰方醒,不需要多久,再次睡足两个时辰方醒,如是者三,这种毒的毒素,一般来说只是经过两个昼夜,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怕的是,中毒者,几乎完全无法察觉。因为这种毒,只是影响你的大脑,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毒素。 这种毒,被人叫做“梦”。 唐月野此时刚刚从梦中醒来,他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梦。当然,他更希望眼前的只不过是一场梦,再醒来时,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第827章 花朵 只可惜,残酷的,往往都并不是梦境。 唐月野身无长物,他清楚自己随时都可能沉沉的睡去,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可是他不服,他不能放弃。因此,这个时候,唯一能够刺激他的,就是他平时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 很少有人知道,唐月野是不愿意见到血的。他在精神上有一点洁癖,生活中,更是如此。 可是一个习武之人,有怎能不见到血呢?所以唐月野修炼的更是刻苦,希望自己能够做到,不见血,也可以胜人,也可以伤人,也可以杀人。 而现在,他为了刺激自己不去入睡,就唯有走向极端。 唐凤浩等人,合伙攻向背身的唐月野,却无功而返。可是唐凤浩却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所以,他命令所有人防住四方,只要不让唐月野脱困而出就行。他哪里知道,这时候的唐月野,并不想逃走,因为他完全可能逃在半路,正跃上一个房脊,却突然软倒睡在了那里,然后任人宰割。再或者,自己跳过一条阴沟的时候,就很可能突然在半空中睡着,然后就掉进满是污水的阴沟里,甚至于没有人能够再找到他的踪迹。若是这样,倒是让一向爱洁的唐月野感觉也不错。他宁可死在阴沟中,也不想落于这些人的手中。 可是,他还不想死。更何况,就算是死,他也想要弄个清楚,到底是谁,要陷害他。而陷害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所以,唐月野主动冲着包围他的六七个人冲了过去。同时,他冲着这些人当中最强的一个,唐凤浩冲了过去。 唐凤浩没想到他竟然会不退反进。而且,他身边亲率着自己的三大弟子,剩下的边翼则是他的两个师兄弟。外加另一位铁面王,他已经无法再参与战斗了。 就算唐月野武功通天,难道他能够一个人敌得过己方六个人么?更何况,他是一个中了毒的人,朝不保夕,不一定什么时候,他就会陷入深睡。 那时节,并没有什么观众看到这一场战斗。可是,所有后来见到了这个战斗现场的人们,都惊恐万分,甚至于有人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唐月野冲向唐凤浩,眼看着到了大半,身形突然一转,转向了东南方向。而那个方向,负责守卫合围的,却是唐凤浩的同门师弟唐凤楼。 唐凤楼手中的兵器,乃是一支枣阳槊。曾经有一个相师给他看相,说他不应当用这个兵器,因为“枣阳”和“遭殃”谐音。然后那个相师,就先“遭殃”了。唐凤楼认为,他的枣阳槊,只会让他人遭殃。这本是一个马战的兵刃,却被他给改良了。 枣阳槊,回溯的话,大家比较熟悉的是,隋末唐初的豪杰单雄信的武器。单雄信所用枣阳槊,长丈八,重一百二十斤,槊大势沉。可是单雄信仍能将此槊耍得出神入化,曾在黄土岗一夫当关,万夫莫敌,打得官军望风而逃。槊本是十八般兵器中的重兵器之一,它由矛和棒演变而来,结构在武器当中比较复杂,较为笨重,多为力大悍猛的将领使用。 唐凤楼的枣阳槊,只有三尺有六,不超过十斤。可是它的可怕程度,只要要比单雄信的那一支,可怕上十倍百倍。 这只微缩版的枣阳槊,某种意义上也是猥琐版的。那枣阳槊的尖端,有一枚钢钉,只要一扣板簧,就会射出去,快愈闪电。可这只是个开端。枣阳槊的头部,是一个类似于锤形的圆柱体,布满了钢针。那锤体其中半空,被灌满了一种叫做“灼”的气体。这种气体,只要人吸进去,那么就会烧坏人们的喉咙,就算是置身其中,皮肤也要灼烤得难以忍受。有人说,唐凤楼的这种毒素,是从他专门培育的一种结合了芥子、辣子的一种奇怪植物当中提炼出来的。寻常人,别说闻到,更别说触碰到,哪怕是离开这东西三尺之外,也要被猛然击倒。是的,被这种毒,像出拳一般的击倒在地。 除了唐凤楼枣阳槊当中的烟雾之外,槊头上插着的三十六枚钢针,也同样是可以挥舞出一片针海,而且它们的尾端,又有金丝玉帛线牵扯着,收放自如。唐凤楼见唐月野冲向自己,也并不惊慌。这小子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早就看他不惯,这一次,刚好可以收拾收拾他。看他小子还能猖狂到几时。而且,自己就算斗不过这个天才的小子,缠斗个百八十个回合,完全不在话下,到那时,四面合围,这小子即便是还要困兽犹斗,那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唐凤楼递出他的枣阳槊,只觉得是抛出了一个死亡的套圈,马上就要缠上唐月野的脖子,缠到他无法呼吸,至死方休。 面对一枚钢钉,三十六枚钢针,一腔喷射而出的“灼”之毒,这份毒攻,甚至于能够在半盏茶的时间内能歼灭一个百人队的骑兵。所有人面对于此,都唯有退避三舍,躲避过去再说。 可是,唐凤楼错误的判断了形势。而等待他的,也唯有一个字,死! 唐月野的判断好像并没有什么错误。可是,他一向凭借着唐门的威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对手望风而逃者居多,敢于负隅顽抗的都很少,简而言之,自从米家人深居简出,变得无处可寻之后,唐门众人呢,也就变得养尊处优了许多。 他觉得可以与唐月野交手百回合之后才会分出胜负,那也没错,只是他弄错了场合地点和心理层面等诸多问题。所以,他死的一点也不冤枉。 只因为,如今可不是在演武场上的比武,大家各怀小心,摸索试探,乃至还要有所保留,不要被后面的对手摸清全部底细。 现在,是生死相击,是你死我活的搏杀。远较青年唐月野年长的唐凤楼在这一时刻,却变成了一株开在温室里的花朵。而既然是花朵,那么就只能任君采撷,别无选择。 第828章 刺激 唐凤楼的攻击,其实并没有落空。一出手,他就建功。可是,他毕竟不是傻子,同样也是沉浸武学多年的高手。所以,当他看到唐月野对迎头钉去的那枚钢钉并没有怎么躲闪,只不过避过了要害,任由那钢钉钉进了自己的肩膀,他的心就已是为之一沉。好在,他还能够安慰自己,也许这是毒素的作用提前发作了。莫不是唐月野要提前睡着么? 可是,他知道,时间还未到。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唐月野要速战速决,所以才不惜受伤,也不肯改变方向。 所以,唐凤楼马上改变了打法,他开始急撤。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必要紧守这个方位,对方就算是逃走,也逃不远的。正好他现在受了伤,只要跟着他的血迹,那么就如同猫捉老鼠一般,想找到他,并不是难事。 更何况,唐凤楼对自己的毒,是很有信心的,这种毒性烈的,就连血液都忍受不住,那受了伤的伤口,就会如同一个张开的嘴一样,不得到解药,是无法愈合的,血会一直不停的流下去,一直流到血液流光方会停止。 唐凤楼一撤,他的三十六枚钢针也跟着他一起后撤。可是,唐月野并不容许它们就这样的撤走。他疾行的速度,比之唐凤楼撤回的钢针速度还要快。就这样,唐凤楼这本不想再使用的三十六枚钢针,竟是被唐月野用身体追了上去。三十六枚钢针,一枚不落,支支都钉在了唐月野的身上,布满了身体和四肢。 这仿佛是一个奇观,人人都头一次看到,这个人,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去攻击对方的武器,然后,让对方的武器,插满自己的身体。 而这时,唐凤楼感觉自己已经退的足够远了,让开了一条生路。虽然那是一条不归路,可是毕竟是眼下的一条路。唐月野只要逃走,起码还留有一线的生机。 可是,唐凤楼忘记了,枣阳槊还在自己的手中,那些个钢针仍通过金丝玉缕线相连,他一回扯,就把唐月野也扯了过来。 这时候的唐月野已是一个浑身都绽放出点点血花的人。唐凤楼不知为何,感到有些胆寒。按理说,唐月野已经身受两种毒素,寻常人早就疼的难以忍受,行动都难以完成。可是看他,却仍是显得生龙活虎。 唐凤楼决定,自己还是继续闪避一下吧,当然,他是不肯承认,这一刻,他心中想的那个字,其实是一个“逃”字。 他将枣阳槊劈头盖闹的向唐月野砸了过去,内中所藏的毒素也倾巢而出,暗红色的烟雾弥漫。唐凤楼本人则只想趁着这烟雾,躲到角落里,待到唐月野走了,再率先追踪而去。可不能让人看了自己胆怯的样子。 只可惜,如意算盘从来都是要被人打破的。那灼热的红色气体弥漫,而唐月野却偏偏冲着红色烟雾最为浓烈的地方冲了进去。 余下所有的人都包围了过去,也眼看着唐月野冲进去,大家对唐凤楼的这种烟雾都十分忌惮,就算是不那么怕的,也都不愿意被它染上,皮肤灼热疼痛难忍,也不是那么好受的。也或者,有的人,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 几乎不过是下一秒钟,一声惨叫声就传了出来。那简直就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叫声。而声音,戛然而止,其实无法称之为一声惨叫,乃至于叫“半声”惨叫都算多说了。 随着那叫声响起,就见浓雾之中又传来了“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自浓雾之中猛然飞溅出各种东西,固体的,液体的,乃至于还有气体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子臭味,那是混合了屎尿外加血液的气息。 浓雾散去了,原本的位置上,只剩下了一个人影。一个血人。 人人都知道那是唐月野,可是又都觉得,那并不是他。 而唐凤楼,已经彻底的不见了。他被一股子不知是什么样的力量,爆成了一大团碎片,然后消弭在了大片的空中和地面之上。可是其中最大的一块,也不超过小指尖的大小。所以,没有人能够从地面上一块小碎肉上面,找到唐凤楼的任何痕迹。 唐凤浩是这一面六个人当中最强的一个。事实上,也唯有他,才勉强的看清楚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唐月野是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了一个大号的枣阳槊,也当成了一枚最可怕的暗器,向着唐凤楼发射了出去。唐凤楼在最后时刻,换了十三个手法,发出了七十九枚各种各样的暗器,想要阻止唐月野,可是都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唐月野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就算他面前是一把铡刀,一刀就会将他铡成两截,他也都眼睛不眨一下的继续冲过去。 所以,留给唐凤楼的,就唯有死路一条了。因为唐月野的身体,就好像非人类一般的强悍。他就是这样,合身冲了过去,撞了上去,然后唐凤楼就差不多十成里有九成化成了一团血雾。 余下五人只见唐月野虽然杀死了唐凤楼,可是他自身同样受伤不轻,全身上下,根本就没有剩下半点完整的地方。每一寸肌肤之上,都有在流血的地方,每一寸的皮肤,都有着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唯一例外的,则是他的脸庞。他的脸庞之上,仍保持着纤尘不染。可是,这种纤尘不染,却更是让人恐怖。因为他那光洁的面容与浑身血迹与伤痕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只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血红色,已经分不清眼白和瞳子,整个眼睛都是通红的一片。 唐凤浩脑中一转,就在暗自的骂人了。 唐月野不愧为唐门最杰出的弟子,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也是唯一可能接近正确的选择。 只因为,唐月野为了抵御那无可抗拒的睡眠力,他选择了刺激自己。而最好的刺激,那便是疼痛。当你痛彻心扉的时候,你是不会睡着的。更何况,你不但疼痛,更是因为唐凤楼的毒,时时刻刻如同置身火炉之中,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时候睡着的。 第829章 铁面 唐凤浩的身边还有四名战士,他们分别是唐凤浩的师弟和弟子。四个人彼此对望一眼,然后彼此点点头,要冲上去,将这个可怕的对手击倒,杀死。因为他们也都不是庸手,看得清局面。唐月野明显是并不像要逃走的样子,这个时刻的他,仿佛已经被一个嗜血魔王所附体。所以,这个时候,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是杀了他,要么是被杀。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逃走,可是刚刚唐凤楼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也想逃,可是却没有能逃得掉。因此,他们唯有横下一条心,一起携手,将这个家伙打入万劫不复。 可是,充满了杀气的他们,最后并没有动。 因为他们接到了一个指令,就是让他们按兵不动。 发布这个命令的,正是唐凤浩本人。 唐凤浩的命令,唐门上下,几乎没有人敢不听。 他并不是多么的严厉,只是他执掌了唐门的生杀大权。所有犯了戒的弟子们都怕他怕的要命,而没有犯戒的弟子,也生怕有日会落在他的手里。其实,也有人说唐凤浩乃是唐门最近三代掌刑长老当中最仁慈的一个了。而且,是最为有人味儿的一个。 果然,这个说法,不是虚传。 唐凤浩这时候制止了身边人向唐月野发起的进攻。 他直截了当的向唐月野说道:“停手吧。我相信这一切不是你的做的。因为在刚刚的那一刻,我从你的身上,没有感到任何羞愧、慌张,我感觉到的唯有愤懑和委屈。所以,我可以断定,你是被人所嫁祸的。可是,我仍要拿你回去。你可以不相信我,可是你该相信唐门的公正。而你选择了拒捕,更是杀害了自己的族叔,虽说情有可原,责罚决不可免。” 那边的唐月野身中数种奇毒,外加流血无数,他仍是站的稳稳的。可是唐凤浩的这一席话,却好像让他摇了一摇。 总算是有人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了。而且是主管刑罚的师叔唐凤浩。唐月野看来已经要放弃了。只要能还他一个清白,那么唐月野或许不惮于去承担自己应该承受的责罚。 唐凤浩是唐门之中公正严明的化身,走投无路的唐月野如今好像也唯有相信他了,否则天下之大,似乎已经没有他的藏身之所,处身之地。 唐月野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他身上刚刚散发出的一种野兽气息,也在随之慢慢的消失。 可是身为掌刑长老的唐凤浩,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他,毕竟他仍旧是戴罪之身。而且是非常危险的一个。 唐凤浩甩手丢过来一对黑漆漆不起眼的镔铁枷锁,沉声说道:“带上这个,就代表你是戴罪之身。” 唐门中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一对枷锁,名叫如天如父铐,对于唐门的人来说,带上了这副铐子,也就等于说你认同了自己是有罪的身份。戴上了枷锁,就不能再反抗,那枷锁其实只不过是普通的镔铁打制,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很容易就可以挣脱开,可是,挣不开的,是唐门整个门派的威严。如果你没有戴上这如天如父铐,那么你还可以挣扎反抗,可是当你戴上了这枷锁,那么你就唯有认同,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唐月野受的伤很重,靠着唐凤楼的“灼”毒给他带来的疼痛和灼烧感,他或许能够勉强不睡过去,可是那种滋味,绝非常人所能忍受的。他默默的捡起了地上的如天如父铐,轻轻的把他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可是,铐子一上手,他就发觉,事情不对。那铐子一锁住左手的手腕,就不断的收紧,根本就不像传说中的那如天如父铐一般。在不断的收紧之下,唐月野只觉得自己左手手腕都时刻要被夹断。 如果仅仅是如此,那么或者这就是如天如父铐的异能,扣住人犯,让他无法动弹。可是,那上面的毒,则是更像是处心积虑的。 因为这种毒,非常之明显,正是唐凤浩拿手的毒,“铁面”。中了这种毒,首先脸部会变得如铁一般僵硬,紧接着,全身都跟着变僵硬,最后,则就是连心脏也变得如铁一般的僵硬,停止了跳动。 唐月野中了“铁面”之毒,终于可以确定,这位公正廉明的唐门掌刑长老,即便不是那陷害自己的主谋,也应该是只要的参与者。 他不甘心。自己与人无争,为何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刚刚为了保持一份清醒,浑身上下都伤得没有一个好地方,可是现在却转眼间就轻易的落入了另一个圈套。所以,他更是愤怒。 对唐凤浩一方来说,则看来一个个都得意洋洋。你唐月野虽然强,可是仍旧强的像一个少年儿童。只懂得逞强,却不知这世上,很多时候,并非你的才能实力强大就可以成功。 唐凤浩对自己的“铁面”之毒有着足够的信心。只要他还是人,那么自己的毒,就没有毒不倒的人类。更何况,他身上的血,或许早就要流干了。 可是,他的得意只是停留了片刻,就突然浑身陷入了紧张。因为,他留意到了唐月野的眼眸,突然从红色,转而变成了白色。那眼眸,真的完全不似一个活人的眼睛。没等他发出预警,唐月野就突然冲了过来。而且,一转眼之间,己方的五个战士,就都变成了五具尸体,包括那失去战力的铁面王在内,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两个其实是姻亲,更是至交好友。所以铁面王的女儿,才会被他推荐给掌门人的五公子做妻子。 这一刻,唐凤浩的心,几乎要失去了跳动。他好像也突然能够品尝到,中了自己“铁面”之毒的人,当心脏失去跳动能力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而唐月野这时候就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前五尺之外,眼瞳白白的,看似在看向他,又好像根本就瞧不见他一般。 刚刚己方的几个战将,被唐月野杀死的方式,十分的特别。 第830章 阴谋 唐月野没有使用任何的武器,也没有使用任何的暗器,更没有使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可是他仍然在一瞬间取了这几位强手的性命。他杀人的方式,是用了他自己的血。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中,喷射出了一道道血迹,就像是一条条的血剑,攻向几个对手。那几个人并非不想躲闪或者反击,可是,他们在躲闪反击的时候才发觉,那血中所蕴藏着的几种毒素,竟是不知不觉的影响了自己,他们觉得困倦,可是同时又周身仿佛被针刺火烤一般的痛苦,好在,那痛苦瞬间就变得麻木了。几个麻木的人,就如同木偶一般,被道道血剑刺穿。 可以说,唐月野身上的伤口有多少,这几个被杀死的人身上的血洞也就差不多有多少。所以,他们一个个死的极惨,就好像被一百个人同时用兵器斩了一记似的。 可是,唐凤浩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他有些愣了,他担心对方是要以攻击身边人为幌子来让自己上当,再趁机给自己更大的打击。可是对手根本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这让他却感觉到更为害怕。平生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恐惧是什么滋味。这种掺杂着耻辱感的恐惧,更是让人难捱。 “月野,你不要一错再错。悬崖勒马,犹时未晚!” 唐凤浩断喝一声,好似要点醒这有些疯魔状的唐月野,可是声音却有些颤抖。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中灌注了内力,远远的传了出去。 “是谁指使你的?为什么要陷害我?不要说废话,我也许只有一刻钟可活了。所以,我若是听你用废话敷衍我,那么我就带你一起上路。总之我也拉了不少陪葬,一点不亏!” 唐月野的话语,和他平日里说话的声音和感觉,都断然不同,就好像来自九幽地下。 唐凤浩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敢去怀疑唐月野的话。 “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身中多重毒素,你不但不伤不死,甚至于武功更胜平常。你告诉我,我也就回答你的问题。” 这是唐凤浩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的问题,永远也得不到解答了。他还抱有一丝幻想,想拖延一点时间,就会有人来救他。可惜,他等不到那时候了。 唐月野向他冲了过来。擅长毒攻的唐门中人,一旦发觉自己毕生修炼的毒,突然失去了全部的用处,那感觉就如同赤身裸体的自己突然走进了人群中一般慌乱。就连唐凤浩也无法保持例外。 所以当唐月野合身扑了过来的时候,唐凤浩就好像突然回到了小时候。虽然他比唐月野年长了三十二岁,可是他只觉得自己有如回到了三四岁的样子,面对一只野外流浪的巨大野狗的扑击,他跑也跑不掉,反抗也无济于事。他把身上所有的暗器一股脑都发射了出去,然后悲哀的发现,唐月野果然如同他所料一般,根本没有做任何的躲闪,任由那些能一瞬间杀死几百人的暗器都钉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满身就如同一只流血刺猬的唐月野就这样抱上了唐凤浩的身体。唐凤浩是幸运的,他在被抱上的前一刻,就已经死了。他是被吓死的。说出去谁都无法相信,唐门掌刑长老铁面唐凤浩,竟然是死于惊吓。好在,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知道,若是有人知道,那么唐门也不惮于将其灭口。因为,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在唐门中其他人赶过来之前,唐月野就消失了。众人循着血迹想要找到他,却发现翻过了一道围墙,地上就再也找不到一滴血迹。或许,人的血量总是有限的,唐月野的血已经流干了。可是流干了血的人,又是怎么能够行动自如消失不见呢?或许,他已经变成了鬼魅? 自此,唐门度过了一段惶惶不安的日子。这个凌驾于众家之上的门派,终于也品尝到了时刻都受到威胁的滋味。而在这期间,唐门也陷入了乱世,各种纷争不断。好在他们偏安西南一隅,无人打扰。 又过了十五年,唐大横空出世,终于一统唐门。唐门的声威大震。而唐大不知从哪里,将唐月野找了回来,还了他的清白。 原来,当日之事,都是唐门当时掌门人唐凤航的二儿子唐月梁搞出来的。作为很可能成为下一代接班人的唐月梁,是不容于自己的前进路上存在着绊脚石的。大年初八,就是唐门选秀的时候了。唐月梁知道,自己恐怕不是唐月野的对手,可是若是败在他的手里,自己又如何去谋求掌门之位呢?于是,他便求助于堂叔唐凤浩。 唐凤浩就像许多大权在握冠冕堂皇身居高位的人一样,表面上看到的他,只是真实的他的三分之一。他给唐月梁出了个主意,灌醉唐月野,然后找个女子躺在他的床上,紧接着捉奸在床。这样虽然不能给他致命的打击,可是也足以让他受到戒律的处罚,最少关罚一个月的禁闭。如此一来,不到十天之后的演武会,他就铁定参加不了了。唐月梁也觉此计可行。 若是事情只是如此发展,那么许多人就可以继续延续自己的生命。 只是,在操作当中,出现了一点问题。 唐月梁找到了韩菲菲,本以为小女孩吓唬一下,再许点好处,她自然不敢不从,就算是她的父亲,也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情。又不用假戏真做,只是掩人耳目的做个小小牺牲也就是了。 哪里想得到,韩菲菲年纪虽小,性格却很是刚烈,更何况看来她对孤傲耿介的唐月野更是很有好感,竟然不但不同意,还闹着要去告诉那个“唐哥哥”。这一下,惹恼了唐月梁,一怒之下就杀了韩菲菲,做了假象。 事情闹大了,不过唐凤浩也知道没有退路了。他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唯有拉起风帆一起出海,至于是飞黄腾达还是船毁人亡,那都只能听天由命了。当然,有自己在,必定是前者! 第831章 杜鹃 其实唐凤浩之所以敢如此的肆无忌惮,也是得到了当时唐门的掌权人唐凤航的默许。否则即便是他胆大包天,也得有所忌惮。 唐凤航作为当时的掌门人,对这件事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甚至于起到了怂恿的作用,这其中,并非仅仅是为了帮助儿子上位那么简单。 只因为,在唐门的核心圈子当中,其实一直以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要不遗余力的打压一切跟米家有关系的人和事。 恰好,唐月野在这一点上,犯了忌讳。 只因为,他的武功和暗器,是那么的霸道。而他的身体,也强悍的令人不知该说羡慕还是嫉妒才是。有很多弟子都酸溜溜的背地里说,这家伙难道是打不死的小强变的吗?还有人干脆给他私底下起了个外号,叫做“半虫人”。也确实不能完全怪那些人,因为唐月野性子比较孤僻,他的朋友很少很少,更多的时间,他更喜欢呆在自己的小院落里,独自练功,外加养一些小东西,例如蟋蟀、知了、蝈蝈、蜥蜴等等,都是他的爱宠。很多人说,他爱那些虫子,要比爱同门师兄弟还要多。所以,这也是他被对付的原因。 当然,最后,他表现出来的强悍战力,也确实足以担得起他这个“半虫人”的外号。那么多的伤害,那么多的毒素,都不足以使他倒下。据说后来有人看了那战斗的现场,满地的血肉模糊,比之屠宰场更要血腥。而唯一囫囵个的人,竟然是唐凤浩,可是唐凤浩的脸是绿色的。据说这并不是因为他中了毒,而是因为他被吓破了胆,所以苦胆的绿色才弥漫了全身。这个笑话后来还是慢慢的流传了出来,让他成为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令人耻笑的对象。只是那些个耻笑唐凤浩的人们,是不知道,当时他经历了什么。 唐月野消失的那些日子,有人说他真的叛逃到了米家,也有人说他逃进了深山大川。总之,当唐大将他找回来,重归唐门的时候,是十六年后了。 十六年,对一个男人来说,他已经虚度了最好的光阴。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的变化不应该太大。可是,当他回归,已经没有人还能认得出来他。 当年潇洒俊逸的唐月野不见了,他不过是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就已经成了一个老年人的模样。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其实并非什么半虫人,那些毒,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痛苦,而他当时使用了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几乎将自己身体中的血量逼出来了三分之二。如果唐凤浩最后还能鼓起勇气反击,唐月野甚至很可能早成了强弩之末,会被他杀死。可是,失去了毒功的唐凤浩变成了孩子,自己被吓死了。唐月野最后连破坏他身体发泄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他只能逃走,他把自己沉进水中。 没有人知道,他可以在水中龟息几个时辰不用上岸,他就这样顺着河流一步一步的在河底走出了唐门。在行走中,他只觉得好像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他迷迷糊糊的跑到了滇地,在渺无人烟的一个山中独自过了十多年。外表的伤痕虽然渐渐的淡去,可是心中的伤,却无法痊愈。 他成了一个夜夜噩梦的男子。所以,他老去的也格外快。 而且,自那以后,他再也见不得自己流血。只要见到自己的血,他就会变得狂暴狂怒狂猛,他就会变身为一个野兽。变身的后果,是一个双刃剑。若是碰到弱一些的对手,那么他就会变成无坚不摧的可怕人物,百十来个武林高手,都可能被他一穿而过,死伤无数。可是若遇到了真正的高手,那么这就变成了他的致命伤。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高手对决,是决不能容许任何的疏忽大意。所以,变身,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让他变得更强,反倒可能是变得更弱了。他自己明白这一点。 当唐大找到他的时候,他本是抗拒的。可是唐大告诉他,他的仇人都已经伏诛。既然唐大帮他报了仇,那么他也就等于欠了他一个情。所以,他便成了唐二先生。 慢慢的,他好像发生了变化,他表面上看起来更接近常人了,可惜,他仍知道,在骨子里,他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而外表呈现的,不过是他的保护色。 而今,米申梦的这彩蝶迷梦阵,又唤起了他记忆中最不愿意被翻起的一面。那夜夜的噩梦,让他在每个夜晚甚至都不想入睡。可是,如今是白昼,那一幕幕,都血淋淋的又仿佛被清晰的重现在了眼前。 这是彩蝶的致幻作用的影响,可是另一方面,也是唐月野完全没有控制自己的关系。对于昆虫,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可是,如今,这些个彩蝶并不会因为他的亲近,而就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唐月野被勾起了最深切的痛,丝毫没有去克制,是为了什么呢?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眼前一片血色的唐月野,突然嘬起了嘴巴,然后发出了声音。 这声音,难以形容,听来如同一声鸟鸣,可是这声音当中,隐藏了太多的苍凉、凄楚、无助和绝望,每个人听入耳中,都只觉得要落下泪来,哀叹此生之悲事实多。 所有人都陷入了哀伤之中,或深或浅,可是这叫声,针对的却是那四只彩蝶。四只彩蝶的飞舞突然变得不再那么的轻盈流畅,一个个都好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如同醉汉,在空中跌跌撞撞,眼瞅着无法支撑飞行了。 这一切来的如此突然,米申梦甚至于都没有想到。 而张敬轩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头先是一动,紧接着又是一震。 唐月野模仿的,是杜鹃的声音,杜鹃,又被叫做子规,所谓子规啼血,就是说的这种鸟儿。鸟儿本身就是蝴蝶的天敌,所以蝴蝶会怕鸟儿的鸣叫声,也是正常的现象。 第832章 登天 可是,若是这么简单,那米申梦的绝招大可不必叫做绝招,他本人就可以去洗洗睡了。 张敬轩首先想到的,是两句诗句。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既然米申梦出了上题,那么唐月野就对以下一句。 李义山诗句当中,上一句关于庄生梦蝶的故事,大家都熟悉,而下一句,则就比较陌生了。 相传,周朝末年蜀地的君主,名叫杜宇,也被人称之为望帝。他的臣下因为治水有功,望帝便禅让皇位给他,希望更为贤能的人来统治王国。谁知道,这个臣子登基之后一开始还有所收敛,很快就倒行逆施,弄得民不聊生,望帝愤懑之中不幸身死,魂化为鸟,暮春啼叫,声音哀怨凄切,一直叫到口中流血,动人肺腑。这种鸟儿,就是杜鹃。 当一个人,既悲愤,又痛苦,那么他是无法入睡的,就更没有了梦。 唐月野以自己之经历,外加精妙的应对,化解了米申梦的这一计攻击。 而让张敬轩心头一震的是,在今日,他又一次遇见了让他感到熟悉的一幕。因为,刚刚米申梦的攻击,也还罢了,而唐月野的反击,则就让他心头感到了几分蹊跷。 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在从前,张敬轩所经历的那惨痛的一夜,一切的一切,也正是跟李商隐的这一首“锦瑟”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些,都让张敬轩心生警惕。悲剧,一定不要再让它们重现。 张敬轩还在这里琢磨,而那一边的战局,却是再次发生了变化。 一开场就被动挨打的唐月野,终于发动了反击。 他右手中的烟袋锅子猛然一挥,接着用左手一击那烟袋锅的杆儿,烟袋锅子顿时止住去势,可是烟袋锅子当中的那些个带着火星和白烟的烟丝们,就再也无法呆在它们温暖的家园里了。烟丝如同被发射出去的炮弹,聚成了一团飞向米申梦,也就像开花炮弹一般,飞到了半空,又猛的炸开,变作了漫天的流星雨一般。 虫子怕什么,和动物界几乎所有的动物一样,它们都怕火。 面对唐月野的反击,米申梦同样也不敢大意。唐二先生的威名,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耳熟能详。若是从前,自己或许还要因为能够与他交手而激动。可是如今,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肩上的责任,所处的地位,已经让米申梦再也不能将唐二先生视为终极对手。他只是自己行走在路上的一个障碍。若是不能越过这道坎儿,那么就只能称之为自己的失败。 唐月野的星星点火漫天飞舞打了过来,米申梦却突然在原地不见了。 因为他突然跃到了空中,而且竟然是比空中更高的空中。他这一跃,就超过了在场诸人的想象能力的极限。他先是一跃将近两丈的高度,身在半空,他左脚一踩右脚,顿时又拔高而起,又凭空的鹊起了一丈二的高度,这还不算完,他如法炮制,右脚再一踩左脚,顿时又拔高了一丈。 身在四丈开外的高空中,此时的米申梦,已经早脱离开了唐月野那些火星的攻击范围。因为确实没有人类能够跳到如此高的高度。 不过张敬轩看了,也在心中暗笑。他们朋友几人彼此都很是熟悉了。他知道米申梦是借助了身背的一种装置,身在半空,那装置会向后喷射出一股气流,供给人身一股再向上而去的力量。可是米申梦偏偏要把这演化成为他脚踩自己继而步步登天的效果。场中果然有人已经为这种神乎其神的技艺而惊呼。这若是有足够的力气,左脚踩了右脚,右脚再踩了左脚,一步又一步的,岂不是就要真的登上南天门,去窥见玉皇大帝了吗? 脚踩登天梯的米申梦来到半空,不过他可不是要真的登天啊。到了堪堪就要五丈的高度,或许他觉得五丈原不怎么吉利吧,他也就不再上升,而是一转身,俯冲而下。而他的这种俯冲,带着一种凛冽的杀气,同时又带着一种正大滂沱的气息,就好像天兵天将自天而降,要捉拿人间的妖魔鬼怪。 米申梦自上而下的速度,一开始并不快,只不过是正常速度的落下而已。可是,落到了一半的高度,在半空之中突然就好似获得了冥冥之中看不见的一股力量,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下方的唐月野看着他,凝然不动。 米申梦下落了两丈左右的距离,身体突然又是一个折转,变得重新头上脚下,攻向唐月野的,变成了他的一只右脚。 不管是用什么奇淫技巧,或者是什么奇毒怪招,到了米申梦和唐月野这个高度,最后其实都要落到实打实上来。 唐月野见米申梦来势汹汹,最好的办法,本来该是退避一下。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因为两方对敌,一个先手的位置,或许就决定了战局的胜败。 一挥手中的烟袋锅子,唐月野就好像挥舞着一根马球棒,要将马球击走一样。只可惜,他的这烟袋锅子实在是略微小了一些,丝毫没有应该有的气势。而上方里,米申梦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个极限,人们都觉得只要再快一点,米申梦就不是再登天了,而是能够一下子就钻进地里。 转眼间,唐月野和米申梦就要撞在一起,众人实在是没想到,这两位竟会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了近身肉搏战了,都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精彩的部分。只因为,或许这一招,就能分出胜负,起码也能看出孰优孰劣了。 可是,米申梦若是不做出点变化来,那就不是米家的人了。 他本来看着刺落的身体,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平移了三尺的距离,这样一来,唐月野的那一击就落了个空,而米申梦则攻击向了他的弱侧,几乎毫无防备的左侧身体。 本来这就如天降奇兵,鬼神莫测,可是却好像根本就无法瞒过唐月野。再或者说,对于唐月野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弱翼。 第833章 近身 米申梦的右脚就如一道毒刺,刺向了唐月野的肋下,可是他马上发现,唐月野的一条臂膀,如钳子一样,正有力的夹向自己的右腿。而对方的肋部,仍旧保持不动,就好像是一个陷阱,静静的呆在那儿,十分的诱惑人。 唐月野是躲不过这一击么?米申梦并不敢去这么想。他再次右脚一缩,身体突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刻,然后猛的再一翻身,重新变作头下脚上,双手如勾,抓向了唐月野的头部。这一下,像极了一只捕食的大螳螂,迅猛而刚劲,让对手猝不及防,心惊胆战。 一连串的变化,终于让久经战阵的唐月野也感觉到有点吃不消了。因为米申梦的一招一式,都违背了这世间的常理。先是飞上了人类难以企及的高空,然后又加速下落,犹如陨石一般,紧接着凭空的移动,最后又在半空停滞。这一系列的变化,让人目不暇给,唐月野就算是见多识广,也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对手气势汹汹的这当头一击,会不会临秋末晚的再次发生变化呢? 可是这一次,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发生。米申梦的双臂,就如一对吴钩一般,砍了下来,叫人只觉得,就算是一对刀锋,也不会比他的势头更猛。 唐月野略有点迟疑,手中的烟袋锅子举起的慢了一点,被他当头砸下,竟然是直接把烟袋锅给砸飞了。 好多人吸了一口冷气,这小子,竟然如此的强悍,一招之内,就将凶名卓着的唐二先生的烟袋锅子给砸飞了! 就连米申梦也都有些意外。自己虽说很是用力,可是唐二先生岂是如此好相与的人物。难道说他太老了,已经变得虚弱了不成? 反常必有妖,米申梦默默的告诫自己,并没有乘胜追击。 马上,他的谨慎就带来了回报。 身后面,“嗖嗖嗖”的传来了阵阵几乎不可觉察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不过米申梦知道,这是暗器袭来的声音。 那是刚刚唐月野烟袋锅当中打出去的点点星火,可是不知道为何,它们竟然如倦鸟归林一般,突然又都倒飞了回来,看来他手中的烟袋锅子,并不是眼瞅着的那么普普通通,也是一件宝贝。就是因为他借着米申梦的那一击之力,将烟袋锅震飞,那些火星就如同要为母体报仇一般,自后方飞射了回来,攻向了米申梦的后背。 这正是唐月野所要的效果。震飞对手的兵器,那必然是占了先手,下一步就是乘胜追击,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如果米申梦这么做,那就会陷入腹背受敌当中。可是唐月野敏锐的发觉,米申梦已经发现了内中玄妙,米家人,几乎都有着动物一般的本能,对于危险的临近,他们都会本能的察觉。 可是,米申梦只是微微的一顿,旁观者完全觉察不出来,他就猛的向着唐月野继续冲了过去。就好似他根本没有发觉背后的危机一般。 这回,轮到唐月野有些为难了。对付一般的对手,此刻就如把野兽装入了笼中,下一步只要要手到擒来。当然了,普通的对手,也怕是用不上这一招。 总之,对于米申梦这头野兽来说,没有什么囚笼是牢不可破的。而他这样不顾生死的冲过来,又是因为什么?他有什么办法,才能如此的有恃无恐的? 两个高手的交战,有的时候是实力的比拼,可是换做米家和唐门的两个高手作战,很多时候,就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游戏。你哪一方面,都不能输。 面对来势汹汹的米申梦,唐月野还有躲闪的余地。可是,既然对手已经落入牢笼,自己若是再打开牢门,放其出来,那是不是就太过懦弱了?或许,在唐月野的骨子里,也真的拥有米家人野兽一样的热血吧。 两道人影,突然就交织在了一起。两个人彼此纠缠,外人根本就看不清楚他们的动作。 如此的近身肉搏,一着不慎就是杀身之祸。连张敬轩的眉头,也都微微的皱了起来。或许场中所有人当中,也唯有程隋珠一个人显得是悠哉悠哉,似乎对这一场武林当中数百年中都难得一见的大战,也都并不如何的在意。 这种近身鏖战,注定不能久长。众人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的打斗,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动作太快,另一方面则也是因为,他们混战的地方,冒出了阵阵白烟,很快就将他们的身形湮没了。 张敬轩皱眉,也是因为担心。那白烟,就是刚刚被唐月野神奇召唤回来的星星点火,它们不少都打到了米申梦的背部上,而米申梦不知为何没有躲闪,不过他也抢占了这一先机,与唐月野近身相搏。可是,他或许不知,唐月野乃是唐门的异类,近身搏斗对他来说或许更是所长。所以,张敬轩的担心,也是有理由的。更何况,刚刚安倍月凡的紫烟当中,桓度就不明不白的死去,而今,看程隋珠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张敬轩就觉得越发的可恨,也越发的担心。 很快的,那股子白烟当中,加入了一阵红雾,红白两色混杂在了一起,显出了一种奇怪的污浊色彩。紧接着,“嘭”的一声大响,场中两个人猛然各自散开。众人凝神观瞧,应是已经分出了胜负。 米申梦本是一身白衣潇洒倜傥,可是现在,却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模样。他的前半身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只是不知道那其中,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有多少是对手迸溅上去的。而他后半身的衣服,则被烟火烤成了黑灰色。现在的米申梦,整个一个红与黑的组合。不过,看他的精神,倒还是不错。眉头虽说微微的蹙了起来,可是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意。 另一边,唐月野的样子看起来好像要好一点。他身上的伤痕和血迹很少很少,最为明显的只有一处,那就是他的胸前。他的胸前,不知是被拳头击打还是脚踢,微微的陷了下去。 第834章 领袖 两个人犹如两只斗兽,彼此凝视。 率先开口的是米申梦。 “唐老前辈,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爱惜弱小啊。你看看我被你打的,遍体鳞伤,站都要站不稳了。” 不知是不是要配合一下效果,他的身体也真的随着话音摇晃了一下,眼瞅着真的要摇摇欲坠。 唐月野深沉的点了点头,回答道:“你一点也不弱小。小子,你很强。米家就是米家啊……” 说罢了这一句话,他就悄然的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一点的声息。 毫无由来的,许多人都没有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而摇摇欲坠的米申梦则把右手放在了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看来是对唐月野施了一礼。紧接着,他看来是真的无法支持下去了,身子一软,也要倒在地上。 不过有张敬轩在,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兄弟倒在地上。他第一时间闪身到了米申梦的身边,扶住了他,再一闪身,就回到了原处。米申梦也不需要跟张敬轩做任何的客套,他自己掏出了两粒丹药,自己服了下去,然后示意,他自己可以。 在刚刚的那一刻,发生的战斗,直叫人无法言表。 米申梦做出一个大胆乃至于显得鲁莽的选择,其实自有其道理。 今日张敬轩这一方的安排,其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打乱了。 大家来参加这场盛会,可以说面临着各种危险。而所有的危险因素当中,最可怕的一个,仍旧是叶家的现任门主叶向齐。这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了众人的头顶和心上。可以说,无论是谁,都毫无把握可以对付得了他。若是群起而攻之的话,以现在众人的进境,或许也能有几分的胜算。可是,对手何止叶向齐一个呢?安倍月凡,也是极为可怕的对手,不过是仅次于叶向齐而已。另外,叶英九、叶妄韫、腾蛇、天井等这些个人,哪一个也都非易与之辈。己方的这几个人,就算是混战,勉强能够对付得了这许多人也就难能可贵了,还想着去群战叶向齐,那可就真的是痴心妄想了。 事在人为。所以,大家只能想办法了。最后得到的办法,就是调虎离山。 叶向齐如今最为在意的一件事情,应该就是调查蓝衣文士米家老大的下落。 自从他伤了对手之后,可是却被人家成功逃脱。处心积虑而又妆模作样之后,竟然都没能一举击杀对手,已经让叶向齐很有些不爽,更为可怕的是,对方受了他那一击之后,竟然仍能够在他的追踪之下逃走,这让叶向齐暗暗心寒。反正他知道,这一点自己是做不到的。 故此,想来他更要掘地三尺都要将米家老大给挖出来,以求一个心安。否则,这个级数的高手,可能时时刻刻都隐藏在暗处,向他展开报复,这种感觉可不太妙。更为可怕的是,自己还有个独生子叶妄韫,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虽说经常做事让叶向齐不怎么瞧得上,可是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叶家自己这一脉,可就要绝后了。这时叶向齐无论如何也要比避免的事情。 张敬轩等人决定就拿这一点来做文章。 在这个时候,米申梦等终于向张敬轩道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米家老大确实被叶向齐伤得是极重极重。可是,他仍能够逃走,倚仗的是他的护冥神兽。每一个米家的当家人,都有一个祖代传下来的护冥神兽。这一代米家当家人的护冥神兽,就是青枫玄武。 玄武的防御力本来就非常的强悍,当时叶向齐的攻击,大概有一半都是被这只青枫玄武兽帮助抵挡了下来。可是,仍旧有一半加到了米家老大的身上。米家老大受了一击,知道无法与叶向齐再战,故此更是逆转玄功,施展了无风无色遁天法,成功的逃脱了叶向齐的追踪。 按说,当时的米家老大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施展米家的独门秘技,强突天门、曲池二穴,然后散功自爆,到时候叶向齐只要在三丈之内,都是必死无疑。因为这种自爆术本来是群体杀伤性的攻击方式,而米家老大米将辰已经将其修炼到了可以凝为一点。那可怕的力量,实在难以用这世间的语言来描述。可以这么说,如果米家老大米将辰只剩下了一半的功力,当他施展这一招想与叶向齐同归于尽的话,那么叶向齐即便是武功再增高五倍,仍是难逃一死的下场。 可是米将辰并没有那么选择。他仍旧是选择了逃走。 因为,他还有许多事情还没有交代,还没有安排。 叶向齐的剑意带来的创伤,比米将辰想象的还要严重,那种痛苦,或许张敬轩更能够体会一二。当然,如果米将辰的感受是十分的话,那么张敬轩也只能体会一两分。 米将辰是一个十分洒脱之人,他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云游天下。按他的话说,他要去游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了。 他真正的逆转玄功,不过这一次并不是为了杀伤敌人,而是将自己的全部功力都转嫁给了米申梦、叶士元和米偶平三个人。只因他十分之欣赏张敬轩,而这三人当中,叶士元和米偶平都是张敬轩的好友,而米申梦,则是最适合继承他衣钵的一个,他的功力传给米申梦的,被吸收转化的效率是最高的一个。他传给米偶平和叶士元的功力,这两人都只能转化个七八成,也唯有米申梦这样的怪才,才能够转化吸收到九成的高度。当然了,米将辰的功力没办法全部传输给米申梦,那样的话,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内力,只恐要被撑得爆炸了。 米将辰将自己残留的全部功力都输给了这几个自家子弟之后,便飘然而去,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这样反倒是最安全的选择。由此之后,米申梦等三人武功大进,修炼米家武功事半而功倍。很快,米申梦更是在叶士元和米偶平的帮助下,挫败了米家叛徒造成的叛乱,声名大噪,成了米将辰之后的下一代米家领袖。 第835章 六指 米申梦身上的担子其实很重很重,他的年纪尚轻,还有些玩心未泯,可是,如今的他,已是必须通盘的考虑问题了。 他们在今日,放出了几个诱饵,故作迷阵,由几个米家弟子包括米浩风在内,在盛京城中几个地点,分别扮作了蓝衣文士米将辰的模样,引诱叶向齐上钩。这几人所要达到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拖延叶向齐的时间。可是,没想到这一场婚宴,闹得天翻地覆,更没想到的是,叶向齐竟然已经早早的赶了回来,再次不惜自毁身份的扮作了一个上菜的奴仆。若非桓度他逼出了叶向齐的行藏,那么众人很可能还要吃一个大亏。 叶向齐之所以能够回来的这么迅速,一是他根本就没有上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几个假扮米将辰的米家子弟,都已经遭了毒手了。 情况的变化,虽然很是危急,对张敬轩和米申梦这一方来说,形势岌岌可危。不过也还有一点转机,就在于安倍月凡。他到现在都还默然不语,看来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桓度临终前的这一击,够安倍月凡喝一壶的。 所以,米申梦才要速战速决。没拖延一点时间,敌方的这另一位首脑人物,都可能从伤痛之中恢复过来。安倍月凡即便是恢复个五六分,米偶平和石彦雪他们这个级数的,只恐都要难以匹敌。 米申梦的速战速决,选择的办法,极其野蛮,也极其直接。 唐月野给他设了一个牢笼,他就一头钻了进去,然后就要撞破牢笼,直取那牢笼后面的敌人。 可是,唐月野的牢笼,岂是那么容易就破掉的么? 那背后的点点星火,打在了米申梦的后背上。米申梦虽然有背后一副犹如昆虫甲壳般的板甲护体,可是仍是架不住唐月野的那烟丝火星的侵袭。唐月野的烟袋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火焰,经久不熄还在其次,那侵蚀力和烧灼力,都让人难以招架。这还幸亏米申梦的这一副板甲防御力惊人,可仍然是受不住这种混合了火焰和毒力两者叠加的咬合力,慢慢的泛起了白色的烟雾,被咬穿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米申梦也争取到了难得的时机。他杀向唐月野,要与其近身搏杀,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唐月野也是此中的大行家。论起蛮不讲理,唐月野一点也不输于年纪小他二三十岁的米申梦。而且,他的势大力沉的刁钻招数,同时把毒攻掺杂了进去,二者结合的十分完美,米申梦很快发觉即使是近战,自己也好像要落入下风。 米申梦正面陷入苦战,背后则被火焰和毒物一起烧灼着,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板甲就要被烧透了。那样的话,他也就没有任何的胜机了。所以,被逼无奈之下,他唯有铤而走险。 唐月野使出了漫天的缠丝捉月手,米申梦突然鼓起了全部的防御力,一拳击打过去,使出了两败俱伤的赖皮打法。唐月野也是斗的兴起。他索性只是微微的一个闪避,并不忌惮与对手做一个兑换式的拼斗。他倒也想看看,这个米家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分量。 结果是,唐月野的一招,就让米申梦多了千百个伤口,若是再战下去,只怕唐月野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点倒他。 可是,唐月野却再也不能发出任何一招。因为米申梦的这一击,集合了多个名门的武功,让信心满满的唐月野,竟是无法抵挡。 义无反顾的米申梦,首先就运足了方家的勇和狠,你伤我,我伤你就更重。这种打法,其实米家人根本就不擅长的,他们更喜欢游击战,即便是实力强于对手,也喜欢戏谑的玩弄对手一番,或许享受那玩弄别人于股上的感觉吧。就像抓住了一只小虫子,要玩耍玩耍消遣一番。 因此,米申梦选择了这样的悍斗,才让唐月野也按捺不住,对轰了一记。当然,唐月野也并非那么不小心的人,他可不想杀了对手,自己也受到重伤。他十分有分寸的闪过了米申梦的锋芒,自己有信心有把握,即便是最后被米申梦的拳锋余威扫过,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最多是受一点内伤而已。 可是,米申梦的拳锋划过,却机会没有带着任何的罡风,唐月野在惊奇之余,才猛的发现事情不对。只因为,米申梦那握紧的拳头已经掠过,可是在他的手腕处,却突然又伸出了一根手指,闪电般的点向了唐月野的胸口。这一下猝不及防,唐月野只来得及微微一缩身,已被那根手指点中。 唐月野做好了皮开肉绽的准备,同时也防备了米家人稀奇古怪的虫毒,可是,他仍是没有想到,袭来的,竟是一阵剑意和凛冽的刀锋的混合,而到了最后,却有合二为一,变成了一只铁拳,狠狠的砸了过来。 这其实也难不倒唐月野,比这还要严重的伤害,他也不是没有经受过。他相信,自己挺得住。 可是,那剑,并非普通的剑,那是叶家剑法的剑意,入体就披荆斩棘,直入骨髓。 那刀,更非尘世之刀,而是有如方家的无妄刀的刀锋。一斩之下,凛冽的杀意和无情,叫人颤抖。 而刀剑相糅合产生的拳劲,仿佛产生了一种崭新的变化,叶家和方家,两个格格不入的世家,两大绝世的刀剑组合,竟是发生了一个奇妙的化学反应,他们合二为一,就如摧枯拉朽一般,破开了唐月野的护体真力,让他震荡,让他受伤。 可惜,伤,不过是伤而已。唐月野遭受过比这严重数倍的伤害,也都能够岿然不倒。而今天,他遇到了一个崭新的对手,崭新到只不过才诞生了不到七天而已。 护体真力被破,伤害在所难免,唐月野早做好了准备。可惜,他的准备,仍远远不够。 米申梦的这一击,有备而来,蕴藏了数股力量。刚刚仅仅是第一股和第二股力量。第三股力量,接踵而至。 第836章 陷阵 米申梦这突兀出现的第六根手指,跟他其他五根手指都不一样。大拇指有两根指节,其他四指有三根指节,而这第六根手指,长着四根指节。四根指节的第六指,如刀如剑如拳,简直像是无所不能。 这第三股力量,是一种剪切之力。就像剪刀一般,顺着刚刚刀、剑、拳破开的防御,长驱直入,一股劲力将唐月野的肋下剪开了一个切口。唐月野这时已是暗自心惊,因为说着好像米申梦做了许多动作,事实上那一切都不过是在瞬间完成。 唐月野一惊之下,顿时也激发了他的一种反应。他运功凝气,发动了一直以来他最为得意的防御工事——横骨。 横骨。是唐月野自创的一门武功。顾名思义,就是将骨头都横过来。事实上,唐月野之所以之前被伤了多次仍旧能够伤而不死,甚至于还可以带伤杀死对手,多是依靠的此门武功。施展了“横骨”之后的唐月野,几乎是百毒不怎么侵,伤害不怎么加身。之所以这么说,就是那些毒素和伤害都只能够徘徊在皮肉之上,唐月野的一副骨骼,就好像铸就了一座铜墙铁壁,一切伤害都无法侵入唐月野的内腑脏器。 所以中了毒、受了伤的唐月野,仍旧可以大杀八方,仍旧可以败中求胜。 也正因为此,唐月野才敢于跟米申梦打这样一场贴身肉搏战。 切开了唐月野的皮肉,米申梦并没有接着硬来,而是突然由刚转柔。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如同抚琴一般,就弹在了唐月野的一根肋骨之上。横骨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米申梦的指头指甲就如弹在了一整座花岗岩石上面一般,对手巍巍然不动。 可是,唐月野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危险。就在他还在琢磨之际,可是他的手并没有放松,米申梦采用的是中央突破的方式,他则是诱敌深入,然后先伤其四肢,放过对手防守严密的要害。要知道,积少成多,量变必会引发质变。将对手非要害的部位伤害的足够多,敌人同样也要倒下。所以同样在这一小会之中,米申梦的身上又增添了不少的伤痕。 感受到了危险的唐月野还没有找到危险的来源,就感觉到了心中一凉。 他的心中,是真真正正的一凉。 只因为,人的心脏的温度,要比其他部分的温度要高那么一点点。当唐月野的一根肋骨悄无声息的断裂然后插入了他自己的心脏当中,他自然而然的感觉到了心凉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横骨竟然失效了。可是当米申梦一跃而回,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被自己人给出卖了,他不是败给了米申梦,而是败给了方、叶、米、唐四家武功的联手。 他的横骨几乎是终极的防御,在皮肉之下藏着的一副铮铮铁骨,甚至于要比米申梦的板甲还要强横的多。可是,它依旧被人攻破了,毫无声息,毫无痕迹,就断折了,如同一根长枪,杀进了自己的心脏。 之所以横骨不再强横,是因为它遇到了克星。 那是一种毒。 那是唐月野曾经一见之下就躲避的毒,因为他知道这种毒他惹不起。可是,他最终仍旧没有躲避得掉。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毒会在这里出现,会在这个年轻人手中出现。 这个毒,就是唐少少所施展的“变脸”之毒。这种毒,对于唐门中人来说,是那么绝对的致命,而对于外人来说,反倒并没有那么的可怕。 所以,唐月野败了。战无不胜的唐二先生,这位号称江湖不败神话的唐二先生,就这样没有什么征兆的败了。当然,在没多久之前,唐二先生也曾经在张敬轩和唐少少的联手之下吃了个亏,但是那时候并不能说他败了。 而今,他败了,生平一败,却也就死了。这不得不说,是武林人士的一种悲哀。无论多么的强大,无论多么的荣光,到了最后,都很难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两大高手的对决,一死一伤,死者已矣,伤者看来也是伤得不轻。 张敬轩很是担心米申梦的伤势,不过看他恢复的很快,暗自又递给他几粒伤药,至于吃还是不吃,就由米申梦自己决定了。 下一场,张敬轩做了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出手吧。米申梦虽说胜了一场,不过说来只能算是惨胜。若是石彦雪或者米偶平出战,对手无论是谁出场,自己都难言放心。而且,若是石彦雪或者米偶平再受伤的话,那么今天大家想要全身而退,几乎都已经是不能。更何况,还有叶士元依旧落在了司水流手中,那个女子的想法,飘忽不定,仍是令人心忧。 所以,张敬轩虽然身为主帅,可是他没有办法坐镇中央从容调度,只能亲身冲锋陷阵了。 他缓步踱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他的身上。 张敬轩留意到,程隋珠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仍是不变,可是她的表情之下,张敬轩却发觉到她的情绪好似有一丝的波动。张敬轩只觉得自己好像掌握到了一丝什么,偏偏又近在手边却抓之不住,这种感觉很是让人想要抓耳挠腮。当然,这个场合之下,张敬轩没有工夫去想那么许多了。 来到场地中央,张敬轩抱拳四下里施了个礼,却是对谁都没有失了礼数。这才开口说道:“各位,我张敬轩,想说上几句。” 说到这里,却突然被程隋珠打断了。 “张敬轩,你既然跳出来说话,那么我还得先问上一句,你如今说的话,是代表了自己哪一个身份呢?是代表满清人福临的朋友呢?还是代表了升斗教的张教主呢?又或者,现在已经是谷神这位神仙降临人世,您已经是代表了神仙在说话呢?” 无论是谁,都听得出,话语到了最后,程隋珠带着一丝讽刺挖苦之意。好在张敬轩并不会跟她计较什么,因为实在是计较不过来啊。 第837章 问题 “既然程姑娘你问了,我也就回答你。我现在的身份,只不过就是代表了我自己而已。这位福临,确实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管他是不是满清的什么王爷,会不会将来登上大统。他曾经在栖霞岭上救了我,否则,我恐怕早就遭了叶妄韫叶公子的毒手了。所以,知恩不报非人也。如今他落入你程姑娘还有叶家人的手里,我也必须要帮他。” 说到这里,张敬轩看了一眼落入和风公主手中的福临。二人彼此对望了一眼,也算是心意相通。 “再者说了,虽说福临是满人,可是以他的为人以及胸襟、见识,只恐怕要远在朱由检和朱鸿基这一些个朱家兄弟之上。这个国家若是以他为君主,很可能要比朱明王朝更好。当然了,这只不过是他一人罢了。满清人,毕竟有他们的很多局限性。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满清人还是守在这里比较好,入主中原,只能是一场祸害。 只因为,我也发现了,一个人,所能左右的世界,还是太小,太偏颇了。很多事情,或许看起来都在皇帝和国家的掌控之中,而事实上,却也并不是这样的。就以大明朝来说,一切的法律,一切的制度,经过了数百年,无数的能臣名相,如张居正那样的大贤,本来也该臻于完善了,可是,偏偏仍是人祸不断。远的不说,就说朱由校和他的魏忠贤九千岁,把一个大明朝霍霍成了什么样子。文臣没了风骨,武将没了战力,大家推诿扯皮,歌功颂德,虚报军饷,纷纷变作了蛀虫,每时每刻都在啃食这个老大的帝国。否则,大明朝若是早个二百年前,你们这些人,不过都是跳梁小丑,哪个敢像现在这样的蹦的欢。” 这话,却是对东瀛人和满情人一起说的,张敬轩好像说的兴起,丝毫不照顾别人感受,几乎要把人都得罪光了。他才不管那一套呢,又继续说道:“至于说升斗教,我既然是升斗教的教主,自然就不会推诿这个身份。曾经我以为,会不会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带累我的那些个教众们。今日我才发现,那是我想太多了。如果你们想迫害那些人,随便找一个罪名,就会加注在他们的头上,并不会因为我怎样而改变。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可以带着当时的一万多人,找寻一方乐土,建立一个崭新秩序的国度,哈哈,现在发觉自己真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个世道若是坏的,你要去哪儿找寻一方世外桃源呢?你看看,本来可以把自己生存地方变作一片桃源的叶家,却偏偏要自感下贱,跑回来投身到这个酱缸当中。而这位武林泰斗叶向齐叶先生,更是两次扮作东厂太监、上菜的杂役,别人不知道觉得不觉得,反正我是觉得,您这么作践自己,我都险些替您伤心落泪啊。” 奇怪的是,叶向齐默而不语,就好像听不到张敬轩在说什么一样,任由他这样的奚落。 张敬轩的话匣子打开了,一下子就收不住了。他又再次转向了程隋珠。 “至于最后,说到了谷神大人。我只能说,谷神大人也许很忙,也许是不想看到你们这些丑恶嘴脸,总之他暂时没在。至于说他过一会有没有可能降临,那我就说不好了。 既然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我也希望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你真的是曾经峨眉派的那位程隋珠程姑娘么?第二,你这个大明朝的使者是怎么坐上的,你的武功,又是从何而来?第三,你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对于这位神秘的程隋珠,张敬轩心头的疑惑一直都很多,不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的强烈。 按说这个时候,最为难缠的对手一定是叶向齐,不过张敬轩仍然控制不住,要向程隋珠发问,这并不因为程隋珠问了他问题,而是一开始他就想要问的,只不过被程隋珠抢了先。 这位峨眉派的程姑娘,第一次见,还是商洛城中,她还是娇滴滴的形象,武功不太好,人还显得正气十足,虽然屡屡跟自己作对,可是也只能归结为她的一个耿直的心肠。 可是,后来,襄阳城、陷忠谷当中的遭遇,特别是在城外地道当中的暗杀埋伏,都让张敬轩一次次的刷新对这个女子的观感。不知为什么,这个看来阳光明媚的小姑娘,总是让他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寒意。 张敬轩的问题,对于程隋珠来说,看来竟是不值一哂。她笑嘻嘻的摇了摇头,语中甚至于让人感觉到了一种轻蔑。 “呵呵,你懂得什么啊。我跟你说,你也未必能懂啊,就算你懂,我也未必肯说啊。我是不是程隋珠,很重要么?名字,不过就是个符号而已。对于今日来说,我是谁,一点都不重要。对于你来说,我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恐怕活不过今日了。” 程隋珠那本来还带着笑的脸上,到了最后,却似乎挂上了一层寒霜。不过,她刚刚莫名其妙的,就用神兵利器鱼肠剑杀死了桓度。而桓度的武功,或许在这场中乃是独一无二的。说起来,如今已经没有人敢对这个娇滴滴的好似一掐就会出水的小姑娘再有半点轻视。只要度过今天,她的声名,只怕要鹊起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张敬轩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和这个小姑娘有什么仇怨,为什么听起来这位程隋珠会那么的盼着他死呢?或许那是因为别的原因吧,她既然是跟朱鸿基一个阵营的,而且看起来走的很近,那么她也正是在执行朱鸿基的意志吧。不知为什么,朱鸿基这个家伙好像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对手,对他的防范之意,看来或许尚要在对满清人之上。这其实让张敬轩也有些搞不懂。不过,如今并不是追根溯源的时候。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了再说其余。 第838章 退避 “程姑娘,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咱们也没必要多言了。你既然能够杀死桓度,又能够刚刚将安倍月凡压得抬不起头来。我想,今日事情既然不能善了,你又如此的想让我去死。那么我倒也想向程姑娘你邀战,倒是不知道,你是否敢应战呢?” 还没等程隋珠说话,张敬轩又补上了一句。 “你是个女子,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刚刚既然你跟叶妄韫叶公子两个人看来已经主宰了大局,那么我就只身一人挑战你二人,这样说来,应该不算是占了你们的便宜吧?” 张敬轩一开始要挑战这个程隋珠,很多人也不是太理解,堂堂升斗教教主,还要去占人家便宜,做这种乘人之危的事情,也是让人难以接受。因为有些搞不懂的人眼里,程隋珠仍不过是个小姑娘,更何况她刚刚还跟安倍月凡恶斗了一场,并且伤在了安倍月凡的手中。张敬轩以逸待劳,声名显赫的他却要捡这样的便宜,和他平日的风评可是不太一样。 不过,他马上把叶妄韫拉上,做了一个添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叶妄韫,叶家第一高手叶向齐的公子,唯一的儿子,得了叶向齐的全部真传,与张敬轩齐名,同列江湖五小王者之中。他本应是张敬轩同等量级的对手,这样一来,再加上这位神秘莫测的程隋珠,张敬轩的情况只恐怕不那么乐观了虽然大家都觉得程隋珠和叶妄韫应该是占了便宜,可是,人家两个人,好像都不那么认为。 首先拒绝的,并不是谈话当中的程隋珠,而是一直旁观状态的叶妄韫。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掺和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对于张教主,其实我还是打心眼里感觉到欣赏的。这个世上,本来也应该有许多种不同的可能。中原的大一统思想,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桎梏,限制了人们的想象力,也限制了人们发展的空间。所以,我们南海叶家,也是为了打破这个樊笼而来。我们要让这个世界充满自由、平等,再加上张教主所秉持的爱,那么这个世界我想一定会好上许多。” 叶妄韫的话,说的还真的叫一个冠冕堂皇。只可惜,叶向齐这位叶家的强者,所做出的事情,卑鄙到了让人不齿的地步。也就是在他绝对的实力之下,才能压得住局面,才能在表面上堵得住众人悠悠之口。 当然了,对叶向齐来说,众人说什么,或许他也根本不在意吧。知我罪者,其惟春秋。 叶妄韫堂而皇之的推托掉了张敬轩的邀战,程隋珠倒是省了一番口舌,反正看她的样子,却也不是想要接受挑战的感觉。毕竟,如今的张敬轩,比之当年的他,更是不知上了几层楼。这一点,唯有在实战当中,才能检验出来。当然了,无论是叶妄韫,或者是程隋珠,他们都没有这个愿望,去当这个试金石。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时候,或者说很多的时候,人们都身不由己。有一些事情,并不是人们自己可以能够左右的。你想得到的,往往却求之不得。你不想的事情,却可能有人强加给你。 被拒绝了的张敬轩,就好像没有听到叶妄韫的话语,也没见到程隋珠那脸上不接纳的表情。 他突然动了。 这一动,叶妄韫先是一惊。所有人当中,若是论张敬轩投射到内心的阴影面积的话,他恐怕要首屈一指了。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张敬轩一动,他马上就做出了反应。而他的反应,就是急退,退向父亲的方向。 对于叶家人来说,面子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必需品。如果可以保留,那么自然要尊贵典雅,如果迫不得已,那么面子一文不值。 叶妄韫看来已经被张敬轩吓破了胆子,又或者他接收到了什么指示,总之他根本就完全不做抵抗,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落荒而逃,几乎全无一个高手的风范。 张敬轩的身形极快,看起来,有一种飞起来的感觉。他快,叶妄韫也并不会慢上多少。可是,他退了一半,就发觉,自己被包围了。 张敬轩只有一个人出手,可是他仍旧能够做到,包围住叶妄韫。只因为,他一早就悄无声息的发出了两道真气,一左一右,如同两只手臂环抱。 这两道真气就如两支伏兵,早就藏在了叶妄韫的退路之上。在张敬轩一早出手的时刻,他就已经使出了这一招。也就等于说,他提早就预测到了叶妄韫的一举一动。叶妄韫不战而逃,就被张敬轩料敌于先,这就更让叶妄韫感到心惊胆颤。 而且,这并不算完,叶妄韫很快就发现,不但是自己,张敬轩连程隋珠也没有放过。 他一招之内,就将叶妄韫和程隋珠这两位实力超凡的对手,都照顾在内了。两个人,虽然都想退避,却都无可退避。 叶妄韫所能感受到的,或许正好跟程隋珠是一样一样的。 眼瞅着叶妄韫的退路已经被截断,避无可避,看来他只能被逼应战了,除非叶向齐这时候亲自出手,否则叶妄韫知道可以依靠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叶妄韫的真实实力,比此时的张敬轩一定是有了差距的,无论是武功、眼界乃至于气场。可是叶妄韫毕竟是叶家的最强者之一,他的能力,毋庸置疑。既然无法再退,那么叶妄韫就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 他一展长剑,一招玉石俱焚,就攻向了张敬轩。 玉石俱焚,显示的乃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心与境界。中原各大门派当中,一些剑法辛辣的门派如华山派、青城派等,也都有同名的招数。 可是,南海叶家的这一招“玉石俱焚”,与中原各门各派的招数,都有很大的不同。 中原门派的玉石俱焚,是真正的舍身忘死,通过这种凛凛的杀气,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标。当然,若非处于比较极端的状态下,一般人们也不会使出这一招来。 第839章 虚实 而南海叶家的这一招,则就有着很大的不同。 同样叫做“玉石俱焚”,叶妄韫的这一招,就显得很是晦涩。他的剑锋本来都是剑走轻灵的路子,刁钻古怪外加变幻莫测。可是当他使出这一招的时候,却好像他的长剑之上挽着什么千钧重物,速度并不快的刺向了张敬轩,还没杀到张敬轩的身前,就好似半路上已遇到了重重阻碍。因为叶妄韫的长剑钢质虽然致密,可是长剑本身狭长,就好像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只能扭曲着前进,就像一只吐信的蛇在不断的点头。 对于叶妄韫这反常的一招,张敬轩也感到不容小觑。因为,他从叶妄韫的这一招当中,只感到传来了隐隐的风雷之声,而更为诡异的是,从这一剑当中,张敬轩听到了波涛汹涌的咆哮,眼中看到的,就像是一个个黑沉色的漩涡,小的套着大的,连绵蜿蜒,要将人吞噬进万丈海底。 或许,南海叶家的这一招,不该叫做“玉石俱焚”,而该叫做“玉石俱沉”。不管是玉还是石头,只要被投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央,那就几乎永无出头之日。 叶妄韫这一招,缺了一点义无反顾的杀气,多了一些深沉无垠的寂灭。让人只觉得,在这一招之下,自己变得渺小了起来,世界是那么的大,一个人的力量,在自然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张敬轩知道,自己逼出了叶妄韫压箱底的绝招之一,这必定是大好事。同样的一招,在叶妄韫手中使出来,是一回事,若是换了叶向齐使出来的话,那么就完全是另外一种境界了。 对于叶妄韫的这一招,虽说张敬轩不敢大意,可是也同样并不那么的当意。对于叶妄韫,他已经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威势,就像是自然界很奇怪的一种天敌效应,比如说老鼠见了猫,兔子见了老鹰,绵羊见了野狼,都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 当然了,叶妄韫并不会如小绵羊那么的柔顺,可惜如今的他在张敬轩的眼中,就快要变成小绵羊了。 张敬轩甚至并没有取出身上的天纵剑,他也没有和叶妄韫正面抗衡的意思。叶妄韫的长剑刺来,他不闪不避,也看来不做任何的招架,只是身子轻盈的像要能够飘起来一般,随着叶妄韫的剑势起伏,若即若离,不即不离,叶妄韫的长剑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大概三寸有余的距离,看着仿佛能够再一前递就能够在张敬轩的身上平添一个窟窿,可是偏偏就是无法碰触到他的分毫。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受了伤正在恢复的米申梦看着对敌中的张敬轩,心中升起了这样两句话。 那是苏轼在《前赤壁赋》当中所云。天地间的一只蜉蝣,大海当中的一粒粟米。渺小若无物。可是,你若是反过来想,谁又能无视它们的真实存在呢? 张敬轩就像那天地间的蜉蝣,并不会因为天地间狂暴的风雨而有所损伤,也不会因为霹雳雷霆而感到害怕,他只是活成真正的自我,并不为强权所撼动,也不为外物所影响。 叶妄韫这一招,已经是叶家剑法当中的顶级招数,虽然没想着能够击败张敬轩,不过想来将他暂时逼退应该没什么问题。谁成想,在他眼中,张敬轩变成了一块赖皮膏药一般的,赶也赶不走,打又打不过,真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好在张敬轩的攻击重心,并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否则叶妄韫所承受的压力,就远不是现在的这样了。 张敬轩这时候,其实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另一旁的程隋珠的身上。 他一开始其实也想过,擒住叶妄韫,然后以他为人质,可以威胁到叶向齐。可是最后他放弃了这个计划。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程隋珠是一个更为危险和可怕的敌人,今日之事有一大半都是她在推动在搅浑了这潭水。既然如此,既然程隋珠毫不忌讳的说要对付他,那么他就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去对她客气了。这个时候的慈悲,那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自己朋友和兄弟们的不负责任。 所以,张敬轩对待叶妄韫不过是带着点敷衍,既不肯放过他逃开,却也并没有针对他。如果说张敬轩的十分精力,那么也不过是三分放在叶妄韫的身上,另外七分则都用来对付程隋珠了。 对于叶妄韫那边张敬轩采取的守势,只围不攻,对于程隋珠这边,他则是咄咄逼人,一力抢攻。 而且,这一回,张敬轩一改从前,他用的是几乎从未见他施展过的腿功。 第一脚,张敬轩就踢向了程隋珠的头部,第二脚,踢向了她的肩部,第三脚,踢向了她的肋部,第四脚,踢向了她的胯部,第五脚,则踢向了她的大腿,第六脚,踢向了她的膝盖,第七脚,踢向了她的小腿,第八脚,踢向了她的,脚。 这连环八脚,说是一二三四的好像有一个次序,而事实上,就好像是同一时间踢出去的,又好像是有八个人约定好了,同时向程隋珠出了一脚。这一脚有个名堂,叫做“八仙神通脚”。一脚踢出,就好似那八仙过海当中的八个神仙齐至,八人合力要降妖伏魔一般。 程隋珠对于这样的一招,看来也是毫无准备。这位张敬轩张大教主,好像从前很少踢人的啊!难道这是驴脾气上来了,所以才会如此的一反常态么? 不过对于这样的一招,程隋珠就感觉到了如山一般的压力。同样是一招袭来,叶妄韫和张敬轩的一招,差距就显得格外的明显了。 这一招包含了八脚,程隋珠明白,这八脚并不会都是实招,内中很可能只有一招是实,七招是虚。而可怕的是,你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招是实,哪一招是虚,而且,你就算是蒙对了其中的那个实招,那对手仍旧可以随时由实转虚,在其他部位由虚转实。 第840章 八仙 对付这种变幻莫测的招数,有时也确实很让人头疼,很多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么以攻对攻,让对手不得不救,要么就是全面防御,哪管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程隋珠是选择了后者,因为她看起来并不想亲自去跟张敬轩火拼,再或者也是刚刚的伤势毕竟有一定的影响。所以,让程隋珠跟张敬轩抢攻,她是不乐意的。相比之下,她更乐意坐山观虎斗。只是可惜,张敬轩好像卯上了她,而另一边的叶妄韫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居多,待见得张敬轩并没有把攻击主力方向放在只这边,他也乐得就这么对付着,存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最后却是让程隋珠身上的压力越发大了。 满肚子不乐意的程隋珠也只有充满无奈的扛起大梁来。张敬轩攻的妙,她防的也不赖。只见程隋珠的双手在空中飞舞,一瞬间,就发出了漫天的掌影,而这掌影,泛出了淡淡的光芒,这光芒,犹如一道五彩的光环,将程隋珠包裹在内。同时,在金光之中,又有阵阵的响声传了出来。这声音,没有别人能够听得到,只有张敬轩一个人能听到。那是一阵阵梵唱之音。张敬轩却是知道,这一招,还真的是峨眉派的武功。 “金顶佛光”。 峨眉山,乃是佛教的四大名山之一,是普贤菩萨的道场。峨眉天下秀,有说法,峨眉山的名字是因为“状其巍峨,眉以形言,有如秀眉”而来,不知是否可考证。不过峨眉派的武功,自祖师郭襄传了下来以后,其实并不因为派中多是女子而变得柔弱,在很多的时候,峨眉派作为中原武林正派代表,派中带头人往往性格刚毅,不让须眉。峨眉的武功,经过了历代的传承和发扬,发生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峨眉派的各种绝技,很少很少有攻守兼备的,她们往往都走了极端。要么就是极度的进攻招数,义无反顾,一往无前。要么就是终极的防御招式,固守中央,固若金汤。所以,无论是少林和武当,都很愿意有峨眉这样的搭档的存在。当然不是因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个原因了。 不过呢,少林和武当,作为武林正派的两大支柱,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能同舟共济,可是也难免有意见不同乃至小摩擦的时候。而峨眉在这个时候,就成了最好的润滑剂。所以外界对这三个门派,起了个外号,叫他们为“方外三角”。峨眉虽然实力并没有那么强盛,可是已经隐隐的成了武林正派不可或缺的一方力量。 而今,程隋珠这一招,正是峨眉派最强的防御一招。张敬轩的这一脚,是否能突破这道防御呢?八仙虽然也是神仙,可是他们比起普贤菩萨来说,级别好像还要差了那么一点点。当然,那不过都是招数的名称而已,具体施展开来,还要看发招数的人。 张敬轩的八脚转眼间就踢到了程隋珠的防御之上,飞一般的踢在那保护罩上,竟然发出了“铮铮”之音,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出了几脚。叶妄韫在一边先求自保,不过若是程隋珠被攻破的话,那么他可是独木难支,所以他倒是对战局盯得格外的紧。 前几脚踢过去,只见张敬轩的腿法,或飘逸,或刚健,或苍凉,倒好似真的对应了八仙当中的几位人物,又发了一脚,竟然还有几分妖娆妩媚,那就妥妥是何仙姑喽。四五脚过后,叶妄韫发现张敬轩好像还真的攻不破程隋珠的防御,不由得对这个姑娘更是高看了几分。 可是,他刚刚把心放回肚子当中没有一下,就猛的又心跳不已。 因为张敬轩突然的又发一脚,这一脚看来并不飘逸,也不凛冽,更不华丽,可是却透着一股子古朴苍凉之意,让人只感到无边无垠,充斥天地之间。这是独一无二的一脚,叶妄韫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一脚之所以如此的独特,与别的都不同,只因为它是属于八仙当中最为特殊的一人。他是八仙之首,可是他只有一只脚。当然,他还有一支铁拐。他就是铁拐李。他的师父,就是道教第一人,太上老君。所以,也足够厉害了。 张敬轩刚刚踢出的那些脚,都好像不过是为了这一脚做陪衬的,或者是为这一脚积蓄能量而来。程隋珠本来防守的固若金汤,却猛的被这一脚击打的有些防线散乱,当然,若是落入行家的眼里,她不过是散而不乱。 张敬轩的这八脚,不过是干扰到了她的节奏而已,却仍是攻不破她的防线。张敬轩也在暗自惊心,这个妹子的功力,何时变得如此深厚了。而且,他甚至于感觉不到程隋珠的身上,有任何的伤势存在。难道说,她刚刚对战安倍月凡所受的伤,竟然已经痊愈,不过那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啊!再或者说,她假做受伤,骗了场中所有的人么?可是那同样难以做到,甚至于比瞬间痊愈还要困难。因为这许多人,包括叶向问这样的大高手,桓度这样的绝世高人,包括张敬轩自己,都相信,她若是假装受伤,是逃不过自己的眼睛的。 疑团重重,张敬轩也没有空去深究,毕竟大敌当前,先拿下对手,才是一切的前提。 张敬轩困住了叶妄韫,叶妄韫也心甘情愿的被困住。而另一边,程隋珠更是采用了乌龟战术,根本就是只守不攻,叫张敬轩如同狗咬乌龟,一下子好像也难以下口。可是这样僵持下去,对张敬轩来说,很难说是什么好事情。刚刚米申梦速战速决争取的时间,恐怕都要荒废掉了。更何况,若是连这两个人都拿不下来的话,那还谈什么去跟叶向问争锋呢? 张敬轩连攻了数招,都被程隋珠挡住,他甚至于又减低了半成对叶妄韫那边的攻势,继续施压程隋珠。而程隋珠抗压的能力,强的惊人,就如大海之中被惊涛骇浪拍来打去的一叶孤舟,偏偏是始终在风口浪尖上漂浮着,不肯被嘶吼的风浪击沉。 第841章 一加一 张敬轩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今日之事更是麻烦,于是乎他决定作出改变了。在这些天当中,他与方天道、米申梦等人切磋和相互指导过后,便独自一个人闭关了三个日夜。 在这三个日夜当中,他对自己这么多的岁月以来的所知所学,做了一个系统的梳理。在他小时候,其实就学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可是他能够运用得上的,却始终是其中的某一些。另外很多的东西,都被他忽视了,或者说如宝珠蒙尘。如今的他,才发觉自己,好像一个入宝山而空手而归的人。 从前的自己,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见招拆招,见式拆式,缺乏一种自主的精神。遇见了比较强大的对手,往往都需要灵光乍现才能击败对手,遇到了更为强大的敌手例如当时的梅杰夫、方天道之类的,也就变得一筹莫展了。 所以,如今的张敬轩,就如同天眼已开,天翻地覆。经历了一场劫难过后,终于可以清晰的审视自身的他,根据自己的特点,去芜存菁,将他脑海里所存的武功慢慢的凝练在了数招之中。 本来,张敬轩是打算好了,用这些招数来,尝试一下对付例如叶向齐、安倍月凡等这些绝世高手,看看是否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到时候出其不意的拿出来使用,他也希望能够收到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效果。 可是,如今陷入这样的僵局场面,张敬轩带着点无奈,提早使出了这打算压箱底的其中一招绝技。只不过,他自己心中还怀着一点忐忑。并不知道这一招使出来,会带来怎样的效果。 当张敬轩出手这一招的时候,原本就阴沉沉飘着雪花的天色,为之一暗。 这让对面的两个人,也都心生警觉。或许,也可以说,这还是张敬轩的功力,仍旧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否则可能了无痕迹的就可以出手发招。而今他的出手,仍会露出端倪,才会引起了天人感应。 可是,在这人世间,又有几人的出手,能达到这个天地有感的境界呢?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张敬轩仍然没有拔出他的天纵剑。 他,斜斜的一掌拍了出去,风声呼啸。那呜呜作响的风声,一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山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天地的风声,还是张敬轩的掌风。 张敬轩的这一掌,在旁观者看来,好像除了天地变色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出奇的地方。可是,这在对面两个跟他交手的两个人心中,却品尝到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这一招的名字,就叫做,大风。 在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是因为风的存在,才有了存在和发展的可能。 首先,有了风,这个世界才不会死气沉沉。许许多多的植物,都是以风为媒介,因为有了风的吹拂,才会帮助它们传播花粉,繁育下一代。也因此才有了整个生物界的生生不息。 可是风,并不总是带来生机,有的时候,它也会带来无尽的灾害,乃至毁灭一切。 在海上,一场飓风,带来的巨大的波涛,和呼啸如山高的巨浪,足以将那些行驶在海上的船舶,打得粉身碎骨。 即便是在陆地上,一场龙卷风,带来的灾难,也是足够的可怕。房屋,牲口,人,都会被龙卷风卷上几百米几千米的高空,然后,带到数十乃至数百里之外的地方落下。 可是,神奇的风,也会看它的心情。也有在龙卷风当中生还的人,它们被风卷到了远离家乡的地方,竟然还会毫发无损。 此外,大风两个字,还带有一种其他特殊的味道,那就是强盛王朝的味道。 秦朝和汉朝,这两个历史上最为伟大的王朝。正所谓,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勇士兮守四方。 程隋珠和叶妄韫两个人,一瞬间都已经在风中凌乱。 他们两个,本来在一心一意的防守,倒是一时之间守得严密。可是张敬轩这一招出手之后,他们就会发现,防守,变得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情。 这个时候,他们俩都感同身受,仿佛突然置身在了一个巨大的暴风中央,或者也就是在风暴眼,两人当中,首当其冲的,叶妄韫只感到身上的压力突然变得大了。他本在比较消极的防守,相机而动,张敬轩的攻击重点反正是在程隋珠的身上,他只要一逃走,压力就会增大,试了几次之后,他反是索性学乖了,就这么僵持着,倒也一时乐得相安无事。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大风起兮,张敬轩并没有直接给他带来多大的杀伤,但是,那狂暴的风,让他不由自主。他的身形被扯动,而被扯动的方向,并不是向着张敬轩而去,却是向着程隋珠而去。这种显得力量无边的风,无休无止,无边无尽,而且。无可阻挡。 所以,叶妄韫只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踉跄着,在风的力量下,无可避免的向着程隋珠的方向,一点一点的被迫的挪了过去。 而程隋珠的那一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一直以来,张敬轩给她的压力更大。她虽然在勉力支撑着,可是,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这狂风,既然只是承受了一小部分的叶妄韫都抵挡不了,她的情况就更是难言乐观。她的脚步,也不由自主的,一点一点的在移动,向着叶妄韫的方向。 一开始,他们虽然有一点点惊慌,但是却有些感觉不到这一招的意义所在。 可是,很快的,他们就会发现,这一招,原来是如此的不怀好意。 因为,每个人施展招数,都需要一个运转的空间。当这个空间被侵占,那么就会破坏这种运转。 所以,张敬轩的意图变得很明显,他就是要将程隋珠和叶妄韫两个人,压迫到一个空间当中,这样,对手虽然是两个人,不但达不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甚至于,一加一还要小于一。 第842章 剑舞 很快的,程隋珠和叶妄韫两个人,也就都发现了张敬轩的企图。 可是,两个人同时发现,他们此时竟然完全没有办法去抵抗张敬轩的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好像接触了天地间的某种神秘的力量,所以,大气磅礴,让人无从抵御。 张敬轩好像只不过随随便便的出了一掌,就让程隋珠和叶妄韫两个高手,从消极的防御当中变得再也难以为继。 可是,就算是他们想从防御当中转为进攻,也并非易事。 因为这种风,不单单的是刮得他们身形晃动。而且。这一阵罡风,竟似可以入骨。那风中,犹如夹杂着一把把小刀和利剑,不断地刺向他们的身体。虽然,这种风刀和风剑,并不会一下子给人带来伤害,可是,人置身其中的时间长了,就会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身上的某些东西要被风给刮走了,难不成那是搜魂夺魄的风么? 总之,这种滋味,让人很是不舒服,也让他们两个人在施展武功当中,感觉到碍手碍脚。 武功高,目光敏锐的旁观者或许都感受到了,张敬轩的这一招,其实奥妙在于并不见得能够直接打败敌人,他的这一招,更多的价值在于它会起到一个辅助攻击的作用。 而这一招的可怕在于,只要张敬轩施展开来,对手就会发觉,这些刮个不停让人难以忍受的风,越来越猛烈,也永无止歇。那风中,隐藏着无数的漩涡,小漩涡汇聚成了大漩涡,大漩涡汇聚成了飓风的盘旋,带动着人只能跟随它们的脚步。而张敬轩好像并没有动用多大的力量,起码是完全不成正比的力量。可以说,张敬轩的这一掌,已经沟通了自然的力量,来打击对手。 无奈之下,程隋珠知道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只能是被张敬轩打败。 她只能自己做出变化,指望不上旁人。 因为她早发现了,要指望叶妄韫,好像还真不怎么靠得住。 程隋珠并不在乎,叶妄韫是叶妄韫,她是她。既然张敬轩变出了风,那么她也可以有风。她要以风制风。 只见程隋珠的身躯,仿佛被风彻底带动,也开始旋转起来。 不过人们马上就会发觉,她旋转的方向,并不是和张敬轩刮起的风方向一样,而是恰好相反。 如此一来,两个旋转遇到了一起,刚刚好就消解了张敬轩那风带来的旋转的力量,对方来势汹汹,可是程隋珠化解的也并不含糊。可是张敬轩的这招若是仅仅如此,也就不叫做什么绝招了。 刚刚的大风,原来不过是半招而已,后面其实还跟着半招。那就是叫做大雨。 前半招不过是个引子,后半招才会带来真正的杀伤。 天上黑洞洞,就要刮大风,刮风就下雨,下雨就收工。 这是张敬轩从小听过的一个算是民谣的儿歌,至于说刮风和下雨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这就没人去计较了。 张敬轩的后半招,名曰大雨,只因为,他可以晴天化雨。 他运用寒冰掌力,将存在于身外天地间的水汽凝结成水珠,自空中降落,这水汽瞬间即可补充上,所以也就能够保证源源不绝,当然,这还要张敬轩的功力足够丰盈。当青天化日之下,艳阳当头,张敬轩凝汽成雨,成千上万的雨滴就会像那自天而降的剑雨一般攻向对手,叫人目瞪口呆,防不胜防。 而如今的天气,更是适合张敬轩此一招的发挥。自天而降的飘飘雪花,甚至于根本不需张敬轩去凝结水汽,直接就可以变作他的武器。大风大雨,变成了大风大雪。只是有些可惜,没有办法达成好似呼风唤雨的效果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阵大风大雪,会不会带来张敬轩期望的效果。 雪,一片一片的,悄悄转变了它们旋转的角度。晶莹剔透的雪花,本是松软的就像一场绮丽的梦,而现在,它们悄然的完成了变化,一枚枚都硬若钢铁。 叶妄韫很是警觉,看来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危机。他不像程隋珠已经摆脱了狂风的控制,身体仍有些不听自己使唤的被动移向程隋珠。也因此,那些自天而降的雪剑更好似知道谁是软柿子一般,纷纷的扑向了他。 叶妄韫亦非弱者,他长剑翻飞,雪片击打在上面,“当当琅琅”的声音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煞是好听。可是叶妄韫吃亏就吃亏在还没有摆脱那风力的扯动和干扰,他一个不慎,身上的锦袍已是被一枚雪片划过,只听得“刺啦”一声响亮,花团锦簇的一件锦袍的下摆,已是被那枚丝毫不起眼的小小雪片划破了一大截。看到这个情景,许多旁观者都变了脸色,这若是换做自己,只恐怕身上早平添了许多个窟窿吧。 再看程隋珠那一边,却是波澜不惊。那雪片看似洋洋洒洒,却仍是稀疏有别。而程隋珠这时候则手持了七星龙渊剑,一剑一剑又一剑的刺出去,每一剑,剑尖之上都会刺中一片雪花。她的人本就长得很美,衣裳也是华美,姿态更是矫健和妩媚兼而有之,这一番出剑,并不像是在比武,倒是更像在表演了一场剑舞。 这不禁让人想起了一位古人。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是杜甫少年时观公孙大娘的剑舞所做。 而程隋珠的这一番出剑,是真正的让大家仿似都变作了那唐朝时的杜子美,一时间都惊艳于这美妙之中。就连张敬轩也都一时陷入欣赏之中。 可是,美妙总是短暂的。或许也正因此,才显得弥足珍贵。 张敬轩欣赏了这一场美,紧接着却是猛的一阵心惊。 只因为,他突然发现,叶向齐同自己保持的距离,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缩短了三尺七寸。 也就等于说,叶向齐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暗暗的向着这个方向移动了这么多的距离。 第843章 看不懂 张敬轩心中暗自警惕着,果不其然,他观察到,叶向齐的脚下,仍在一点点的向前移动着,只是一下子移动的极其细微,所以人们根本就觉察不到他在动而已。 张敬轩一边观察着叶向齐的动向,手底下仍是不肯放松,而就在此时,叶向齐终于彻底的动了。他就如一只狩猎的狮子,慢慢的靠近猎物,最终到达了适合的位置,就一跃而起,将猎物揽入怀中。 叶向齐突然发动,张敬轩也有些始料不及。或许自己的这一招引发了天人感应,也引起了叶向齐的重视么?总之,张敬轩对于这位叶家的当家人,心中仍是抱有十分的忌惮。叶向齐这一动,他也不得不认真的应对。 大宗师就是大宗师。叶向齐只不过是一动,场上的形势马上就发生了变化。张敬轩发动的“大风大雨”仍没有停,可是缺少了张敬轩的驱动,它们过一会总会停下来的。而张敬轩必须要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才能够对付这位叶家的第一高手,也是这世间排名前几位的最强者之一。 而就在这个时候,场中又发生了一件事,叫张敬轩不得不侧目。他只觉得突然看不懂了。 被张敬轩的大风大雨影响着,叶妄韫看来一直没有掌控好身体,不由自主的向着程隋珠移动着。他的衣襟又被张敬轩的雪花剑削破了一大截,相比程隋珠那堪比剑舞的美妙身姿,他就显得落于下风。或许,这让他很是不爽吧,既然已经凑到了近前,叶妄韫可能越看程隋珠越是不开心,打张敬轩还打不过,所以便迁怒于她,突发一剑,就刺向了程隋珠。 这一下子,就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了。这是什么情况呢?怎么突然自己就打起自己人来了呢? 可是张敬轩根本没有空去理会这回事。因为既然叶向齐已经动了,他还有什么精力去管其余呢?更何况,他还要感激叶妄韫,突然的大发神经,帮自己减轻压力。 叶向齐的身体并没有跃起,他只是跨出了两步而已。而这两步,大地好像都已经屈从于叶向齐的威力之下,看似普普通通的两步,就有如缩地成寸,迈过了常人二十步也走不到的远度。他斜斜的一剑刺向了张敬轩,看那剑势,层层叠叠,就如一个个浪涛拍击了过来。 张敬轩暗暗的深吸一口气,对于这个量级的对手,他知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否则很可能还没有施展,就已经落败。他并没有跟对手展开抢攻,这一回他易攻为守,打算先接了一招再说。 可是,叶向齐洋洋洒洒的这一招,却是一招虚招。他刺到了中途的这一剑,到了中途,竟然就真的像是那海浪一般,拍击向海岸,气势汹汹看似要横扫一切,却总是被大海最终牵引着,还要回卷而去。叶向齐的这一剑就是如此。他的剑,毫无痕迹的一荡,竟然就裹挟着一开始的力量,转而刺向了另一侧的程隋珠,在张敬轩刚刚发出尚未平息的大风的掩映下,只显得波涛汹涌,巨浪滔天,转眼就要将那娇柔婀娜的程隋珠像一枚石子一样的吞没。 这一下,张敬轩就更是看不明白了。 叶妄韫得了失心疯小心眼也就罢了,怎么这位叶向齐也被他传染了么?再或者说,叶家本来就有疯狂的基因不成?还有一个可能,程隋珠要向莫名其妙的叶妄韫发动反击,叶向齐看到儿子情况不妙,这才去出手对付程隋珠的么? 怀着满肚子的疑问,张敬轩却也并没有去插手这件充满蹊跷的事情。只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的插手,也因为,他还害怕这是一个陷阱。 叶氏父子两个人两支剑几乎同时刺向了程隋珠,不但张敬轩感到发蒙,就是所有观看着的旁观者,也都感觉到一阵恍惚。 或许,所有人当中,唯有程隋珠好像并不感到诧异。她看似早有准备,左右手中一长一短两只剑,七星龙渊剑迎上了叶妄韫的长剑,短短的鱼肠剑却任由叶向齐的长剑来到近前,这才挽起了一个剑花,迎了上去。 叶氏父子眼看突袭无功,也都看来有几分忌惮她的手中宝剑厉害,不约而同的撤剑后退,可是这父子二人后撤的动作,也很有些不同。他们两个人,隔空各出了一掌,两掌对击,两个人获得了向后的动能,后撤的十分干脆潇洒。两个人的动作,就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微微有不同也只在于叶妄韫的身形稍稍慢了一点点而已。 张敬轩看到他们父子的这一招,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一下。 原来,有形的剑容易抵挡,无形的剑,却是难以防备。 刚刚叶向齐和叶妄韫彼此对击了一掌,趁机后撤,看似一记防守的招数,哪里知道其中大有玄机,正是一记以退为进的杀招。两人的掌力撞击在一处,或许因为叶向齐的掌力更为雄浑,一道掌风在对击的狭缝中悄然诞生,就如利剑一般,无声无息的杀向程隋珠。 而程隋珠却是仗着手中宝剑锋利无匹,好容易抵挡了二者的来袭,一个没留神,反应慢了一点,只来得及抬臂一挡,已是硬生生的接了一记。 程隋珠退的飞快,一眨眼之间,就已经退到了四五丈开外。她站在那里,俏生生的,胸膛微微起伏,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血迹。她退的方向,离开张敬轩并不算远,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张敬轩只是提防着,并没有去向程隋珠出手,因为落井下石并不是他的性格。更何况,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如今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为何叶向齐和叶妄韫这一对叶家父子会突然向程隋珠出手?而看起来,程隋珠竟然好似也有所准备,只是叶向齐的武功太过可怕,再加上父子二人配合默契,所以程隋珠一招之下,仍是难以避免的受了伤。 或许因为张敬轩也在这个方向,所以叶向齐并没有马上追击过来,而叶妄韫自然是跟随着父亲的脚步,并没有贸然行事。 第844章 逆天 “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是不是因为眼瞅着就要狗年了,你们这是表演那个啥咬啥嘛?” 眼看着这些人就这么对立默不言声,张敬轩终于还是没忍住,总之他好像看谁都有点不顺眼,又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闹什么玄虚。而且,张敬轩现在根本就不敢去相信这些人,所以他忍不住挖苦道。 叶向齐根本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只是盯着程隋珠,叶妄韫则跟他爸爸一样,也不理会张敬轩。而程隋珠则苦笑了一下,开口说道:“早听人说过,南海叶家,天生就狡如灵狐,剑法之快天下无双,而且,这心思变化的速度,同样是天下无双。无论谁跟你们共事,都要小心点,被你们出卖,还真是分分钟的事情啊。不过,你们跟东瀛人,倒也还算是天生一对。” 张敬轩心中嘀咕着,就你这位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是这样么?乌鸦落在猪身上,看的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叶家父子听闻了程隋珠的话,却是好似根本就充耳不闻。他们没有说话,从外围却是传来了一阵晴朗的声音。而这声音一出,顿时就让场中的众多高手,全都勃然变色。 “程姑娘,多有得罪了。这件事情,若是要怪,也只能怪在我的头上。” 此人一身蓝衫,相貌清隽,三缕美髯不长不短,修剪的整整齐齐。 张敬轩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要抬起手揉揉眼睛的举动。这一天,他搞不懂的事情,仿佛比他这一生还要多。 他微微一转眼睛,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同伴,就知道自己真的是没有看错人。因为自己身边的米申梦、米偶平都一脸的惊诧莫名,而不远处的叶士元,脸上的表情也是无可自抑。要知道,高手们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这几乎是基本的修行。可是米家子弟,如今都变得颜色大变。 张敬轩知道,以自己如今的眼力,以米家子弟所流露出来的表现,这位走出来的蓝衣人,不会是旁人,正是米家的老大,米将辰。 难道说,他终于是被叶向齐掘地三尺给找出来了吗?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呢?莫非他被叶向齐所迫,才会说出那奇怪的话么? 可是米将辰就这样施施然的走了出来,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被人所逼迫的样子。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并没有打开,缓缓的走到了众人面前,还不忘微微一笑,跟张敬轩和米申梦等人打了个招呼。 张敬轩心中震惊,可是好像仍旧比不上米申梦等人内心的震动。 米申梦忍不住上前一步,向米将辰深深的施礼。 “米祖,您一切都好吧?您怎么会突然来到这儿?您没事情吧?”关心则乱,米申梦多少显得有一点凌乱,没了平时的镇静。 “你看看你现在慌里慌张的,像个什么样子。我不是早教过你嘛!哪怕就算我被敌人擒住,你也要只把我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一样。如今,你才是米家的当家人。我教你的,难道你都就着酒喝了吗?” 米申梦哪怕原本有一点点怀疑,此时也早就再无任何其他的想法。 眼前是自家的当家人米将辰确定无疑。既然米将辰安然无恙,而且看来武功也仍旧保存的很好,这一下,米申梦就感觉到心中不再忐忑。既然自家老大在此,那么他身上的担子,顿时就变得减轻了许多。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至于说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相信米将辰做事情总有他的道理,而且到时候也会解释给他听。 张敬轩虽说也对蓝衣文士米将辰很是尊重和敬仰,可是眼下的这个迷局,还有横亘于他心中的谜团,让他感到呼吸都有些不畅快,所以他必须要闹个明白。 “米老前辈,你这到底是在闹的什么玄虚啊?你根本就没有事么?你们这是设了一个局,把我们都装进去了是么?” 米将辰微微点了点头,神情中露出一种威严。 “张小兄弟,多谢你对我米家的帮助与照顾。这件事情,其实与你无关,可是也有人觉得与你有关。所以,今日之事,也算得上一场试炼。到现在,我可以肯定,你并非大家要找的人。这个人,就落在了程姑娘的身上了。” 张敬轩表示自己好像听不懂。可是,他想起来梅杰夫和唐少少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些话,他好像又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一些什么。 方、叶、米、唐这四大家族的实力,早就凌驾于江湖的其他力量之上,可是他们到了后来不但不敢随意在江湖当中称霸,更是变得神秘莫测,一个龟缩于川蜀,一个孤悬于海外,一个委身在庙堂,一个更是神秘莫测的,天底下无人知道他们的下落到底在何地何方。 这都是因为,四大家族经过了数百年的总结和讨论,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强盛,不过是一个纸老虎,只要天道稍为一运转,他们分分钟就会被抹成一道不起眼的尘埃。 所以,四大家族在这一代,就达成了一个秘密的盟约。他们要在这一代当中,将这件事情做一个了解。就算那是天意,那他们也要将天意扭转。因为叶家的叶向修对此并不感兴趣,所以,在米将辰和唐卧孤的参与下,叶向齐没费太大的力气,就取而代之。既然是叶家满门的事情,更是延绵未来,所以叶向齐对于弑兄,竟然也就丝毫没有心慈手软。 不过,方家并没有参与这件事情。只因为,方家是集体领导制度,这样的事情,若是到了七人领袖团当中讨论起来,很容易就泄露秘密。 所以,这件事情,事实上,只是三个人在主导。 米家的米将辰,唐门的唐卧孤,叶家的叶向齐。 当然,这三个人,光是名字,就足以让整个江湖震动无比。 而他们三个人,将这件事情作为一个秘密,没有任何一个其他人知道。整个计划,有一个名字,叫做“逆天”。 若是天意不如我意,那么不妨逆天而行。 第845章 身份 而他们的第一步,就是要将这个“秉承天意”要来为难他们的人找出来。 说起来,他们并不是几大家族当中第一个想要这么做的人。只是他们把这一切做的更为绝对,更为合作,更为有效率了。 在此之前,几大家族早就已经开始了各种动作。内中一项,就是要将各种窜起的新生力量,但凡是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统统扼杀在摇篮之中。所以,才有了唐卧孤袭杀梅杰夫的事情。这并非是因为唐卧孤对梅杰夫有什么个人恩怨,或者对他有什么嫉妒之心。那纯粹是在完成师门之命。 那时候,仍不过是一个“弑神”的计划,“逆天”仍没有形成。 一直到了米将辰、叶向齐、唐卧孤三个人都大权在握,成为了各大家族的真正执掌,“逆天”计划才真正的开始实施。 叶家、唐门两家在明,米家在暗,三家共同要找出这一代的“附神”。因为天下大乱,风起云涌,四大家族的势力事实上也在蠢蠢欲动,按说这规律又要重演,又要有着自天而降的力量,来搅乱四大家族。 对于米将辰、叶向齐、唐卧孤三人来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找到这个附神,并将其杀死,那么多少年来的魔咒或许就可以一扫而光。所以,一切事情,都以此为最重要,其他的事情,并不在他们的眼中。 之前在栖霞岭上,叶向齐更是假做袭击了米将辰。虽然是一场戏,可是为了逼真,为了不被怀疑,两个人算是假戏真做,叶向齐一举破掉了米将辰的护体玄武兽,等于要了他的半条命。在那时候,张敬轩的嫌疑已经比较小了,可是他们仍旧打算杀掉他,即便只有很小的可能性,仍旧是一种可能。 不过张敬轩还是被福临和唐少少给救了下来。 事实上,到了最后,所有的矛盾点,都指向了一个人,那自然就是这位程隋珠。 她的身份,米将辰已经抽空去调查了。她的父亲,乃是山西太原府的天霸拳程全,说起来也算是一方豪强,可是在四大家族的眼中,几乎跟蝼蚁无异。这个小姑娘从小就被看相师说了,她面带佛缘,必须要入庙中待上一阵,否则恐怕是有夭折的危险。程全因此托了关系将她送上了峨眉山,拜入峨眉静心师太门下。 程隋珠乖巧伶俐,长得也讨人喜欢,所以也深得静心师太的喜欢。不过说到武功,那就也不过是稀松平常了。 可是,在最近的不过一年之间,程隋珠完成了华丽的变身。一直到今日,已经凌驾于众多的高手之上,变成了大明朝的使臣。 而且,她好像有一种魔力。 首先,她的容颜,好似有了微小的变化。虽然她好像仍旧是从前的模样,可是不知为何,又好像某些部位,例如鼻子、眼睛、脸颊乃至耳朵和额头,都只不过是变化了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改变,让人完全无法觉察。可是就是这种微小的改变,就让她变得更美了。她从前本身就是个小美人,能让郑星泉钟情的女子,想来也是很美的。可是,如今的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面容举止,更是多了一种勾人心魄的力量。 其次,她的武功,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商洛城的时候,动起手来她还不过是一只小菜鸟,可是没用多久之后,她的武功就变得越来越莫测高深了。她与人动手的机会不多,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武功到底有多么高。 总之,她的一切信息,与祖上曾经的记载,已经越来越吻合了。所以,米将辰、叶向齐等就给了她一个更大的舞台,再让她表演一番。他们怀疑,这一回,程隋珠要借助朱鸿基的力量,想将四大家族的力量一举全部铲平。 程隋珠应是也没想到米将辰是诈死诈伤。她正在导演一场大戏,要让各方力量火拼,先用张敬轩和米家的力量去打击叶家和唐门,到最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她才不能任由打破平衡的桓度存在于这世上。她假意受伤,近距离狙杀了桓度,又用桓度最后的力量,击伤了安倍月凡。此等算计的精妙,执行的功力,何尝是一个小姑娘能够做到的。 按照米将辰的设计,本来还要大家继续静观程隋珠的表演,看看她到底能够做到什么样的地步,看看她今日到底是想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 可惜,到了最后,叶向齐还是忍不住了。虽说为了家族整体利益,他能够牺牲掉自家兄长的性命。可是,对于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叶妄韫,他是无法也铁石心肠任由其死活不顾的。 说起来,张敬轩对叶妄韫的出手,叶向齐还并不如何的担心,因为张敬轩是个有分寸的人,也不是个喜欢滥杀的人。可是,张敬轩的出手,将叶妄韫和程隋珠笼罩在内,而且大风这一招,更是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这就让叶向齐心中很是不安。程隋珠这个女子,是谁都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的。叶妄韫离她太近,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叶向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先是下了指令给叶妄韫,然后自己更是亲自出手,与儿子两个人一道偷袭了程隋珠一招。 就在那一瞬间,程隋珠甚至于可以说同一时间接了叶向齐、张敬轩、叶妄韫这三大高手合围的一招。这世间,不知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 即便如此,她仍只是受了一点伤,并不知道这伤害对她意味着什么,只是让人觉得,她伤得并不算如何的重。 以上的这一些,或许算得上这江湖中最大的秘密了。可是,许多的事情,张敬轩刚刚好都是其中的参与者,所以在蓝衣文士米将辰一现身之际,他就隐隐约约的猜到了其中的一部分。因为他有唐少少这个女性朋友,他有梅杰夫这个亦敌亦友的家伙,还有方天道、米申梦、石彦雪这些个朋友。 第846章 权势 受了伤的程隋珠,乍见米将辰的出现,也并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惊诧的神色,反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只让人觉得她莫测高深,完全不像是一个身陷重围身陷绝境之中的人。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围观的人群之中,仍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总是知道事情又发生了转折。 张敬轩一拱手,“米前辈,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就为了你们几家的事情,就弄的如此大动干戈,也真是让我不知如何说起了。” 叶士元、米偶平、米申梦等人毕竟是张敬轩的朋友,所以有些话,他只感到不好说。 可是,米将辰看来也并不领情。 “张小兄弟,不知你所说的大动干戈,是个什么样的程度。其实,为了今日,我们做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但凡大乱之世,也是各种妖魔鬼怪蠢蠢欲动之时。时势造英雄,而真正的英雄,更是可以创造时势。” 米将辰此时,哪里还像一个落魄江湖载酒行的书生,看他睥睨天下的雄霸之气,浑然一个横槊赋诗的人间枭雄。 张敬轩心中哀叹一声,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一直以来都被人当枪使唤,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竟是丝毫都不自知。不过米申梦等人,倒也都和他一样,都被瞒在鼓里,并不曾欺骗他,这让他心中还能好受一些。 可是,米将辰所说的话语,他仍是没有读懂其中代表着什么。 时势造英雄,而真正的英雄,创造时势。 时不我待,所以,米将辰、唐卧孤、叶向齐这三人组,早就撒下了一个弥天大网。 叶向修的性子,与世无争,所以其实一早就被排除在外,他只是叶家名义上的家主,很多事情,都是叶向齐在一手操办。 这三个人,不知经过了什么样的交流,最终达成了一致。大明朝根基深厚,即便是皇上昏庸不济,有下面官僚机制的存在,也能够保证国家的有序运行。文人士子,虽然如前朝一样的贪婪好色,可是那些都包装在了一道道的规则之下,大家做人的根本和底线,并没有被突破。 三个要创造时势的人,自然等不及这棵大树就这么样缓慢的腐烂下去。 所以,他们就随手找了一个能够推动“时势”的“英雄”。这个英雄的名字,就叫做魏忠贤。 魏忠贤,本名李进忠,一个市井无赖被逼无奈,二十多岁才自阉进宫做了宦官,本来只不过是个倒马桶的打杂差役,可是后来如何平步青云,在东宫谋得了差事,并接近了皇太孙,得以最终成为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这其中的关节,自然都少不了一些无法为外人道的力量使然。通过魏忠贤的手,通过为他网罗了一些例如崔呈秀这样的帮手,朝廷中自诩为清流的东林党人,就被一扫而空,大明朝的国祚,在内部也就被断送的差不多了。 在外,这种创造时势的力量,也一刻都没闲着。先不要说满清人的窜起,正是在这股创造时势的力量影响之下才会有今日的成就。在大明境内,多地人祸频仍,朝廷赈灾物资无法到位,苛捐杂税则纷繁复杂压得人透不过气。由此一来,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更何况,只要有人带头揭竿而起,自然就有了八方响应。米家散布各地的各种子弟,例如张敬轩曾经遇到的米迦连,还有朝廷的剿匪将军米舒荒等等,其实早就沆瀣一气,大家做足样子,可是事情是不会办的。如此一来,大明朝内忧外患,犹如一个一边跟强敌搏斗一边却被水蛭吸血的壮汉,时间一长,也唯有倒下这一个结局。 这些事情,都不过是这个大世界当中的一个个小环节,不过也正是这些个小环节,织成了这个大千世界,每一件事看来都影响不大,可是积少成多,最终就带来的是无法挽回的结局。 可以说,米将辰、叶向齐、唐卧孤这三个人,就代表了当今世界最为强大,最有权势的三个人,甚至于当朝皇帝,都无法保证不会在他们三个的一击之下,化为飞灰。 这三个人要做到的事情,几乎没有人能够反对。这三个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个世上,只恐怕也不会有人能够做得到了。 而今,叶向齐和米将辰两个人已经现身,不过唐卧孤仍旧没有出现,不知道他是有别的事情难以脱身,还是仍旧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呢?曾经有人评价,唐门的人,不现身,永远比现身更要可怕至少五到十倍。因为,你不知道他们身在何方,也就不知道那可能下一刻就加身的暗器来自何方。单单是这种对敌的压力,有可能就让普通的对手崩溃了。更何况,现在,隐身在周围的,乃是唐门的第一高手,唐大,唐卧孤。 程隋珠好像刚刚在压制了一下伤势,这时候才开口说道:“米将辰米先生,闹了半天,你们处心积虑的费了这么多周章,就是为了对付我一个小女子么?这还真是让人感到好笑啊!你米家、叶家随随便便出两三个高手,我程隋珠也就任由你们打杀了,用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啊?” 叶向齐面带倨傲的一撇嘴道:“哼,你这小妮子,说的倒是轻松写意。我们今日布这个局,就是要将你万无一失的击杀在这里。之前几次我带人搜索捕杀你,都让你给逃脱了。更何况,你不知使了什么妖法,能够让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死心塌地舍生忘死的保护你。哼,八天前,若非方家的方天古那家伙碍手碍脚的,你早就被我拿下了,还用得着今日这么麻烦嘛!” 原来,叶向齐在城中搜索,只不过是假借了搜寻米将辰之名,事实上却是在追踪这程隋珠的下落。而且听起来,方天古是拼了性命保护程隋珠的周全,只是不知道如今他的生死如何。 第847章 臧否 叶向齐说到这儿,程隋珠那边的那条大汉的嘴角微微一抽,张敬轩知道,他是兄弟情深。但是张敬轩不知道,为何这些人会如此的服从程隋珠的安排。莫非她真的有什么魔法不成? 听叶向齐说的不客气,程隋珠也就并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她收了面上的微笑,冷冷一哂。 “你这个家伙,说话全没有道理。难道谁生来就是为了让你杀的嘛?杀人都杀得如此理直气壮,可真是好笑了。不过也难怪,连自家兄长都伙同外人给杀掉了,我看你八成是疯了吧。”她说的如此之不客气,顿时把叶向齐给气得够呛。看起来,今日事反正已难善了,所以程隋珠也就没必要再做什么态度出来。 眼瞅着叶向齐就要忍不住发作了,米将辰赶忙暂时化解。 “程姑娘,我们这么做,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想想看,我们江湖四大家,看似强盛,实则只感觉仍旧如同笼中之兽一般。这种感觉,若是易地而处,想来你也不会舒服,也要打破樊笼求取自由的吧。今日到了现在,我想程姑娘你也不要再有侥幸之想了。这座山头上,叶兄和我,再加上安倍先生以及其他的多位高手,你已是插翅难逃。更何况,这座山下,更有满清人的四万铁骑,将这座山包围的如铁桶一般。我劝你一句,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那样只会带来没有意义的伤害。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将你的使命你们的秘密说给我听,那我将保证你的安全。我米某人一言九鼎,绝无虚言!” 张敬轩留意到,叶向齐听了米将辰的话,也是微微一愣。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们结盟的目的,就是要杀死这一代所谓的附神,叶向齐也一门心意的这么打算的。可是听米将辰的意思,他还有更大的野心。他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奥秘。或者,他是对的。要打败对手,首先也要了解对手。如今的他们,虽然可以说占了优势,困住了程隋珠,看起来下一步杀死她也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可是,谁知道程隋珠死了之后,会不会有下一个附神降临呢?若是能够知道为什么,弄清楚其中的玄妙,就可以有的放矢,真正的对付敌人。 而今日的局面,想来一方面是因势利导,另一方面,米将辰等人也是煞费苦心了。他们牵动了各方的力量,张敬轩和东瀛人,都等于说当了他们的马前卒,而满清人则也被他们当做了棋子。如今四面围山,山顶更是高手如云,程隋珠则基本把人都得罪光了,刚刚的战友,如今一朝变成了仇敌,她也真是四面楚歌,除非能够上天入地,否则等待她的唯有死路一条了。只是不知道,她会考虑向米将辰投降么? 不需要大家猜测,程隋珠看起来对米将辰的态度还是要好上一些的。 “米先生,你是个了不得的人才,做起事情来,也是大手笔。这一点,我还是很钦佩的。其实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妨碍。只不过,我倒也很想听听,我若是告诉你秘密,你要如何保护我的安全呢?就算您老人家一言九鼎,可是若有姓叶的,姓唐的寻我的晦气,您难道还能跟人家翻脸不成?哎,不成,我怎么能让您老人家跟朋友反目呢?” 米将辰心中估计是气的够呛,尽管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什么。这个死丫头,到这个时候了,还要玩二桃杀三士的把戏么?这真是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啊!可是看那边叶向齐的脸色,那家伙可是个心眼没那么好使的家伙,千万别听了挑唆,大事未成,就自家内讧了。 “咄!你这妖女,果然善于蛊惑人心。我米、叶、唐三家如今是同气连枝,为了对付你,早就结成了盟约,谁人违背誓言,不但本人,整个家族也都将万劫不复。我劝你省省吧。既然你贼心仍不死,那么我也不想跟你多做善言。回头擒下你,交给叶兄弟处置,就不信你的嘴巴有那么严。敬酒不吃吃罚酒,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啊。” 米将辰言语当中带着惋惜,不过看来已经放弃再利诱程隋珠的打算了,下一步,自然就只剩下了威逼。而叶向齐的面色,也变得好看了些。 这个时候,程隋珠的身边,还有着几个人。可是,大家都在等着这几个人表态,看他们是不是见风使舵,或者甚至于直接反戈一击,那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叶向齐上前了几步,手中的长剑如雪,和着漫天飞舞的雪片,随随便便的在那儿一站,就让人生起一种难以匹敌的感觉。 想象中,在这个时候,已经不会有人再为程隋珠出头了,包括刚刚张敬轩攻击她的时候,也并无人为其出手。 可是,事情偏偏并不如人们所想。 跟随程隋珠一道来的那个长臂老者,突然走了出来。 叶向齐微微变色。 “叶臧否,你还要为这个妖女卖命么?你知不知道,她就是被不知谁人派来祸害我叶家的。我们费了那么多的周章,终于能够让她伏法了,你的年纪都活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如此的分不清好歹呢?” 那被他叫做叶臧否的老者摇了摇头,轻轻的说了几句话,可是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叶臧否不知道那么多大道理,不过我既然身受过叶向修的大恩,谁害了他,我就要给他报仇,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管,我只是一个来送死的老头罢了。就像你说的,我的年纪,都没活到狗身上,都活在了我自己的身上,所以我还知道,知恩图报这四个字的分量。” 原来这位叶臧否,是叶家的一个分支的首领。当年,他带船出海,结果遇到了荷兰的海盗。他的武功虽然厉害,可是对方的长枪大炮更是犀利,在大海之上,徒有一身的本领,根本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自己的船只恐怕就要被对方击沉了。 第848章 星河 好在,这个时候,炮火声惊动了刚好在附近的叶向修。他火速赶来,以剑为舟,在大海之上就如飞行一般。荷兰人哪里见过如此神技,简直以为是天上的神下凡了。竟是偃旗息鼓的慌张撤走了。 叶臧否本已是以为绝无幸理,更可惜的是家中疼爱的儿女都在船上,一家老小竟然要同时丧命,实在是大悲之事。被叶向修救了下来,那本来就是他的家主,叶向修并没把这当做一回事,只当做应当应分的事情。可是,叶臧否则一直记在心底,不敢或忘。如今,程隋珠不知怎么知道了这陈年往事,找到了他,问他是否要找到叶向齐替叶向修报仇,他自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叶臧否的外号叫做“六手神剑”,是形容他的剑法之快。常人有两只手,而他的剑法施展开来,简直就如三头六臂一般。不过,他自己心中也有自知之明。他的功力和剑法,最多也不过是跟叶英九相仿的水平,比叶妄韫不过是高了一线,想跟叶向齐比,那仍是差了不小的级数。叶英九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叶英九乃是叶家另一个旁支的领袖,对于叶向齐的所作所为也未必看得惯。可惜,他的一家老小生死都掌控在叶向齐的手中,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违背叶向齐的意思,哪怕偶尔有点小小的阳奉阴违,那也要小心翼翼的,不能让叶向齐看出来。 可是,对叶臧否来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然叶向修救了自己的全家,自己无以为报,那就只能是杀身成仁,以报君恩。 叶向齐则一派目中无人的样子。叶臧否这样的人物,也是不可小觑。虽说自己并不在乎他,可是儿子叶妄韫却仍要比他低了一线。这要是叶臧否去拿自己的宝贝儿子叶妄韫去撒气报仇的话,可就麻烦了。所以,叶向齐丝毫也不介意,在今日这个场合中,了结了这位不肯听命于自己乃至于要向自己挑战的对手。 叶臧否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可是张敬轩也分明能看得出,他早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或许,他只求能够给对手的身上增加一道伤口,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像古之晋国人豫让,为了替主报仇,吞炭涂漆,只为杀了赵襄子为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智伯报仇,可惜他报仇不成,最后才要求赵襄子的外袍借了给他,斩了三剑,这才自杀而死。这正是春秋时代重义轻生的风气。 很多人都被叶臧否的这种精神所感动,叶英九微微低下了头,不愿意去看这一幕。那些被感动的人,只能说他们心中还有一些东西未曾泯灭,可是,那些东西被埋藏的太久太久,已经有些变质了,就算是拿出来,也未必能够派上用场了。 张敬轩此刻不单单是感动,他更多的是感到了一种剥离感。一直以来,他在整件事情的漩涡之中,偶尔还会不知身在何方,有时还会感到一种彷徨迷茫。可是,到了今日,他突然发现,整件事情,或许根本就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那么自己又在跟着忙活个什么劲儿的呢?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很是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从来做的那些事情,有一些毫无意义感。所以,他并没有动。 再者,也因为,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该帮忙哪一边。因为情势早已经错乱不堪了。 程隋珠一心要对付他,必定不是自己的朋友,米家的叶士元、米偶平、米申梦等都是自己的好友,可是叶家的叶向齐和叶妄韫,可就跟自己算不得友好了。可偏偏的,米将辰和叶向齐已经结盟,其中更是加上了唐卧孤一个,而唐卧孤还是自己的新朋友唐少少的大哥,这其中的关系,复杂纷乱,还真是叫一个剪不断理还乱。按说,好像这一边不但朋友多,也势力更大,那一边,算不得朋友不说,程隋珠更是还刚刚想要致自己于死地。张敬轩只感到头晕脑胀,生平头一次感觉到如此的难以下一个决断。 也就在他这稍有犹豫的一小段时间当中,场上的胜负,竟是已经分出来了。也可以说,不是胜负,而是生死。 叶臧否一出手,长剑就如夜晚降临,一瞬间看空中升起了点点繁星,他的长剑,每一剑都是一刺出就收回,再次刺出,可是他的动作是如此的快,每刺出六剑就如平常人刺出一剑的时间一样。而他刺出的每一剑,都在空中留下了一个闪耀的光斑,那是他的长剑的剑魂,其实也就是他内力凝结而成的一道道光点。他的这一招,叫做星河噬魂,当他刺出八八六十四剑的时候,天空中就会留下三百八十四道光点,那时候,他一招扫落银河,那所有的光点就会一起飞向敌人,让人防不胜防。更何况,后面还跟着叶臧否的杀招。 叶臧否一出手,就是自己的独门绝技。事实上,他也是在担心,不要自己还没来得及使出绝招,就已经被叶向齐给干掉了。 在叶臧否刺出了六十三剑,眼看就要完成这一招的时候,其实也不过是比一眨眼多一点点时间。而叶向齐,就在这一刻,突然的消失了。在一旁观战的张敬轩这时候抛开一切的杂念,专心致志的看这一场比斗。 不过,这场比武,却是没有什么看头。因为叶向齐一共只用了一招半,就结果了叶臧否。这并非是因为叶臧否太过羸弱,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获得公平一战的机会。叶向齐突然消失,他并没有跑远,他只是突然到了酒桌边,抓住了一个人。 叶英九也心情复杂的在观看这场战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甚至于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狐还是兔。对于叶臧否的星河噬魂,他知道那威力也是非同小可,而叶臧否更是怀了拼命的心,这一下子出手,必定是全力以赴,没有丝毫的保留。 第849章 苦海无边 也就在这时候,叶向齐突然一闪身,比一瞬间还要短暂的时间里,就突然出现在了叶英九的面前,叶英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腕已经被扣住,顿时浑身都僵住。 叶英九搞不懂为何叶向齐明明在对付叶臧否,却突然来制住了自己。难道说,自己和叶臧否都是叶家分支的领袖,叶向齐担心自己伙同叶臧否一起来造反么? 而叶向齐制住了叶英九并没有杀伤他,只是随意的一扯,叶英九就浑身僵硬的笔直飞向了叶臧否的方向,飞向了他制成的漫天星河。 这一下,叶英九撞上去,就等于是用毫无防备的肉身撞上叶臧否的绝技。这一下子,叶英九绝无任何生还的机会。叶臧否自然不想杀死叶英九,更何况这是他费了心血才积蓄的能量,而更为重要的是,叶向齐从另一边,已经冲了过来。 叶臧否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应变能力一流,他长剑一绞,就将漫天星河收入剑光之中,再一挥长剑,那星河灿烂就飞卷向叶向齐而去。这仓促应变的一招,一气呵成,也很是漂亮。可是叶臧否知道,只是如此很难将叶向齐拦住,若是放他到近前,就会是一场灾难。 叶臧否一荡长剑,正待要变招,却突然觉得背心一凉。他没有时间再去想任何的事情,他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我尽力了。 叶英九手持滴着血的长剑,站在了叶臧否的身后。 他刚刚浑身僵硬,飞在半空,生死只在一线间。可是,叶臧否及时收回了漫天星河,这让叶英九逃过了一劫难。而几乎就在这一刻,叶英九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但是这种动,并非是受自己控制。刚刚叶向齐抓住他的脉门,已是向他的体内注入了一道内力,这道内力驱使着他,向叶臧否的后心刺出长剑。若说叶英九完全不能控制这种力量的驱使,那也不对。因为既然他能够动了,他就可以想出各种办法,来应对这个局面。不过,那样一来,他都必须要牺牲自己,例如逆运玄功,来破解禁制。后果就是摆脱掉叶向齐的操控,而自己受到内伤。 最终,叶英九选择了听之任之。所以,叶臧否就死在了他的剑下。死在了他刚刚避免了对方死亡的一个人的剑下。 叶向齐几乎是完全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杀死了叶臧否。可是,他的这一招,从布局到实施,无一不提现了他把握时局的精妙。更因为他强大的压迫力,才让叶臧否忽视了背后的暗算,更是让叶英九不敢生起反抗之心。而且,叶英九既然走出了这一步,那以后就只能是一步步的走下去,永无回头之日。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人生大赢家。而这些人,都不过是一些陪衬罢了。 张敬轩看了这场难言精彩的打斗,心中也是一种难言感触。不过,他突然发觉一件算是有点值得玩味的事情。那就是,叶向齐虽然武功超群,可是他偏偏看起来并不喜欢直来直去的与人交手,见他出手几次,莫不是以偷袭或者迂回攻击为主。一直以来,剑客都是以刚直着称,看来剑有双锋,这位叶向齐,就代表的是长剑的另一锋。 叶臧否已经身死,按说场中最悲痛或者失望的人该是程隋珠,可是她偏偏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者她,仍有什么底牌没有亮出来么?否则,她如何还能做到如此的淡定呢? 叶臧否身死,跟随程隋珠一起来的几个人,也只剩下了方天开和魁广喇嘛两个人而已。 张敬轩本以为魁广喇嘛起码应该变了脸色,可是让他意外的是,魁广喇嘛却仍是一脸的平和。他口中念念有词,掌中还提着一盘念珠,一颗一颗盘拨着,就好像在细数着曾经的岁月,也像是在剥离自己身上曾经的罪孽。 魁广喇嘛本就长得眉目如画,这时候的他,白皙娇美的脸上格外萦绕着一种圣洁的光芒,叫人为之侧目。 叶臧否身死,剩下的方天开和魁广喇嘛彼此对望了一眼。然后魁广喇嘛点了点头,走了出来。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他宝相庄严,一派得道高僧之相,张敬轩禁不住感觉这并非自己所认识的魁广大喇嘛了。要知道,面对别人,也就是那些不如他的对手们,魁广是可以做出这种姿态。可是,如今他面前的对手,乃是叶向齐,这个级数的对手,按说魁广喇嘛应该是望风而逃或者望风而降才对,如今的他,实在是异乎寻常。 叶向齐好似也有点好奇。魁广喇嘛虽然也是高手,可是比之叶臧否甚至还要略有不足,谁给了他这个胆量,跑出来跟自己在这妆模作样的。 叶向齐看来就是不喜多话,对付魁广喇嘛,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他挥挥手,叶英九就再次提剑上前。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这辆战车上的一员,从前只有叶向齐一人,自己就无法对抗,如今他们更是汇集了米将辰和唐卧孤,这份力量,直叫人连生起抵抗的心思都很难。 魁广喇嘛继续保持着刚刚的状态,眼睛低垂,看都不看提着滴血的剑上来的叶英九。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们都错的太久了,以至于不知身在歧途。让我来带你们重返正途吧。”说罢,他开始诵读一篇不知是什么名字的经文,用的应该是梵文,只听他吟唱的越来越是大声,却只显得从容不迫,就好像佛祖降临于世一般。 叶英九搞不清楚这家伙在做什么,不过在叶向齐的催促下,他也不敢有其他的选择。低声说了一声,“请!”,他就一剑刺去。 他知道,魁广大喇嘛也是个难缠的对手,虽然比自己要弱一些,可是喇嘛密宗的各种功夫,也藏着一些神秘的力量,自己此战不容有失,可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和心慈手软。 第850章 天良 这一剑,他暗藏了多种变化,可是仍是快得叫人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更为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剑,就刺入了魁广喇嘛的心口,不偏不倚。 当血顺着长剑流下来,叶英九也都还有些发愣。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剑,对手就如此的束手待毙。若是说对手还有什么狡计,可实在也是不像啊。 而看魁广大喇嘛的样子,仍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就好像被刺中心脏的并不是他而是旁人。只是,他的脸色,慢慢变得灰白,最后,一直到倒下的最后一刻,他仍在吟唱着经文。那经文,在这样的时刻,倒是确实更有一种直达心灵的力量。只可惜,很快的,它就随着魁广喇嘛的离世而戛然而止。 叶向齐本来还担心这一场浪费时间太久,可是像现在这样,也让他没有想到。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张敬轩一个。魁广喇嘛,是个自私自利欺软怕硬的家伙,怎么今日他变得如此的不同。虽说自己大多时候跟这家伙都算不得朋友,可是毕竟打了那么多交道,他还曾经为自己治病,没有想到,这个人就这样轻轻易易的消亡了。这让他的心中,泛起了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滋味。 如同刚刚一样,眼看着魁广喇嘛就这样有些无谓的牺牲在面前,程隋珠仍是神色不变,对她来说,就好似一直都只不过是在瞧一出闹剧一般。她的样子,只显得有恃无恐的,不光是张敬轩,场中米将辰、叶向齐等许多人都在观察着她的动静。可是她所表现出来的,叫人完全弄不清她的虚实。 “程姑娘,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配合我们算了。你看看,这些人的牺牲,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可言。难道你还要做抵抗,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和牺牲么?” “米先生,您的此言,可就差矣了。你怎么可以那么狭隘,认为人家的这种牺牲是毫无意义的呢?你看看,这位叶臧否先生,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这不就是一种江湖上如今早就稀缺了的精神么?像那么多人,蝇营狗苟的活着,和死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听她说到这里,很多人都低下了头,不过心中却在嘀咕着,她这一针见血的刺了几乎所有人,可是大部分人却只觉得,她说的未必是错。 “还有,你看这位魁广喇嘛,他用尽心机,机关算尽,一心一意的想要做国师。而在想当初,他要做国师的目的,并非是要大权在握,享受那至高无上的地位。曾经的他,也曾经是一个一心向佛只想当了国师就能弘扬佛法的一个虔诚僧人。而今,他又回归了当初的自己,洗清了这些年中沾染在身上的那些污垢和血腥。难道你们不觉得,应该恭喜于他么?死亡,对他来说,是一个涅盘而已,又有什么可怕的?可笑复可悲的,反倒是那握着屠刀的人罢了。” 被她寥寥数言,叶英九却好似被无形的大锤重重一击。他握着剑柄的手,甚至于都轻轻的颤抖起来。这对于一个剑客来说,简直是比死或许还要严重的事情。一双颤抖的手,是不配握剑的。而一个不能握剑的剑手,就只有死。 叶英九猛的一抬长剑,向着自己的脖子抹了过去。 不过,好在叶向齐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无论是从面子上来说,还是从少了个得力干将来说,叶向齐都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一招手,看来并没有使用什么复杂的武功,而叶英九手中的长剑,被他这样简简单单的一招手,就落入了七八尺开外的他的手中。 经过这样一个变化,叶英九好似这才从惊梦中醒过来,看他额上脸颊上,滴落了点点汗珠。刚刚短短一刻,他也经历了一次真实的生死交替。若非叶向齐伸手救援,他现在必定已是死人一个了。 “程姑娘,这是天竺的摄心术,没想到你所学如此的杂啊。叶英九此人总是首鼠两端,故此难成大事,武功也难以再有进境。你利用他的矛盾心思,又因为他刚刚带着蹊跷的连杀两人,险些用一句话就要了他的性命,姑娘你还真是不可低估啊。” 叶英九被米将辰这么一说,更是汗流浃背,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如对方所说,做事容易瞻前顾后,不易下决断,这话他的师父也曾经说过他,他当时还不以为然,认为自己这是审慎。可是刚刚那一瞬,自己确实被程隋珠的三言两语就俘获了,险些命丧自己的剑下。 “好说好说。其实这也是叶英九叶先生的天良未泯的表现,哪里像有些人,坏事做绝,却偏偏看起来仍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她这是摆明了挖苦米将辰了,可是米将辰看来并不接受。 而张敬轩这时候则心中也在嘀咕,这位程姑娘的话,怎么好像也是在说她自己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米将辰不再多说。而程隋珠的身边,也只剩下了一位,那个钢铁铸就的汉子,方天开。 作为方家七贤的老大,他的气度,他的功力,或许都是同门中最为杰出的一个。可是,他看来同叶向齐一样,都很不喜欢说话吧,几乎至始至终,也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这时候,谁都看得出,程隋珠这边是大势已去。原本就没几个人,如今而已都死伤殆尽,更是几乎连浪花都没有掀起一个。 方天开站了出来。 程隋珠这边的几个人,虽然力量上无法撼动对手,可是他们一个个显现出的视死如归的精神力,倒是令人为之侧目。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用自己的脖子去跟对手的屠刀相抗衡,结局很难有其他的。 方天开出场,叶英九本就未必是他的对手,而今这个样子,就更是很可能脆败。叶向齐无奈,只有仍旧是自己亲自出手了。他对于自己这个角色,不知道是否也有微词,叶英九是他的打手,那么他是不是也等于是米将辰和藏着不出来的唐卧孤的打手呢? 第851章 青木 这人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在扮演着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有的成功,有的失败而已。 方天开和叶向齐同样的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不过这时候,从场中的几个不同方向,出现了几道身影,一转眼间就来到了方天开的身边不远站定。众人一看,刚刚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方天晓和方天通又出现了,与他们俩一起出现的,还有四个人,其中方天道赫然在列。 方家七贤,这时候汇聚一堂了么?曾经分裂的方家,又再次聚而为一了么?据说,方家七贤,组成一套阵势,足以威力增加七倍,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一种力量呢? 可是,刚刚听叶向齐等人说话中的意思,方天古已经被伏击,如今的他,也在这里么?还能发挥他的实力么? 这个问题,由米将辰问了出来。 “通天证道通古晓。方家七贤聚首,难得一见,就如神仙聚会一般,只是不知道方天古方少侠的身体,好到什么程度了呢?” 米将辰或许对方家有着什么意见吧,一直以来他都和颜悦色好整以暇的说话,起码表面上保持了如此。如今却罕见的流露出讥讽之意。 “劳米先生挂怀,我还死不了。至于其他的,我想口说无凭,大家还是一战见真章的好。”方天晓旁边的一个年纪比他不过是略长的年轻人淡淡的回答道。 方家这七位,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同时出手。今日终于可以一饱眼福。所有人都抱着一种期待的心情。 而这一边,叶向齐也确实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平生第一次,真切的感到了,比他更要强大的一种力量。张敬轩感觉到了他的一种紧张,不过叶向齐不会表现出来。 张敬轩其实也震撼于方家七贤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们七个,长得并不那么的像,气质也各有不同,可是如今站在一处,就显得如此的和谐,却又异常的强大。 张敬轩对这一战,期待的很。这就是当前武林的最强一战了。这一下,也可以解释程隋珠如此淡定。原来,她一直如此的从容不迫,所倚仗的,就是这压轴的这份力量,方家七贤。 叶向齐这时候并没有贸然行事。因为这一仗,他完全没有把握,如果说有把握的话,那么也只能是落败的把握。 米将辰知道,此时不能托大,否则大好局面可能毁于一旦了。 “方家七人一体,那么我们两个老哥俩,看来只能一道请教一下方家的高招了。” 米将辰加上叶向齐,这两位米家和叶家最高修为的当家人,要一道向方家七贤挑战。没有人知道,这两方的碰撞,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形。 米将辰和叶向齐呈犄角之势,而方家的七位,则站的七零八落,并看不出什么特殊的阵势。双方一触即发。 张敬轩总觉得好像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江湖四大家,三家的最强阵容,齐聚于此,几乎是二话不说,就要拔刀相向,是不是显得有些儿戏了啊! 而且,至始至终,好像就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张敬轩只感到有点置身事外的失落。他全神贯注的瞧着,因为这种盛事,恐怕绝大部分人都毕生难得一见。 米申梦、米偶平等人也都面带复杂的看着,他们一个个被蒙在鼓里,此时心中的心情也可想而知。 不过对于米将辰要与人交手,他们也是充满了期待。之前在栖霞岭上,其实米将辰不过是在陪几个孩子玩耍一样,而今,他是真正的要出手了。 而方家七贤,也在几乎同一时刻,各出了一掌,他们的掌力,看似并不击向米将辰或者叶向齐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倒是一起击向了大殿的一根柱子。 那根柱子就像是一块豆腐被大锤击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化作了一片粉末。而那柱子当中,原来是藏有一个人的。那人一身的青衫,面上却戴着一个面具,无人能够瞧得见他的面容。方家七贤合力的这一掌,力道是如此的惊人,更是无声无息,速度七者叠加到一起,叫人哪怕看到了,也无从闪避,更是难当这一掌的锋芒。 所以,藏身柱中之人,唯有飞退,在后退当中,他掷出了一片青木色的牌子,那牌子好像迎风生长,出手的时候只有不到一个巴掌大小,飞出去三尺之后,转眼就变得如面盆一样,看样子就像一面小木盾。这小木盾迎上了那追击而至的方家七贤的掌力,两厢力量一碰撞,小木盾虽然看起来神异,仍是当不得那掌力的一击,“噗”的一声闷响,被击得破碎成了十块八块,飞散到了各处,有几个人周围的人算是做了倒霉蛋儿,被飞溅的碎片击中,顿时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便爆体而亡。只因为,那碎片之中,所蕴藏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他们的身体根本经受不起,只要被碰触到一点身体,就已是再无生还机会。 “唐门的遁甲青木盾!那这个戴面具的人,就是唐门的唐大了!没想到,第一次见他,竟然就是被人打得狼狈而逃,看起来还受了伤。好在他脸上戴了面具,没人能够看到这位唐卧孤的脸上是不是带着尴尬。”米申梦轻轻的说道。 张敬轩也有这种感慨。不过他更是震惊于方家七贤的这一掌。此掌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张敬轩知道,对上了这一掌,自己或许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唐大能够逃走,或许也足以值得骄傲了。当然,人家可不见得这么以为,或许还会当做奇耻大辱吧。 那一边,唐大唐卧孤看来一招未发就被打得狼狈而逃。看来,方家七贤的这套阵势,真的是威力无穷。他们不但把米将辰、叶向齐当做对手,竟是先行将一直藏身于此的唐大找了出来,先行击伤。这份能力,真的叫人难以想象。就算这样,张敬轩还在想,这或许还是因为方天古已经提前受伤的缘故,否则的话,唐卧孤很可能受伤还要更重。 第852章 因何而战 可是,这一回,米将辰终于不负所望,他不再置身事外,不再用叶向齐当急先锋。他面上带着一份凝重,双手前举,就像托起一道重物。然后,就见他放出一道光。 这一道光,不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当中的任何一种颜色。却是黑色的。 这道黑色的光暗暗的闪耀着,散发出的是一种妖冶的气息,跟米将辰平日里的气息只显得格格不入。 准确的说,黑光并不是闪耀着,而是在痛苦的扭动着,就好似其中绑缚了谁人的灵魂。 大家都在等着方家七贤的下一个动作。米将辰就算是很强,难道会比唐大强上很多么?恐怕未必。唐大一招之中就被方家七贤打得受伤落荒而逃,米将辰就能讨得了什么好处么? 可是,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偏偏就叫人无从捉摸。 米将辰的黑光一出,方家七贤却暂时没了动静。紧接着,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方天证和方天通的面色突然变得泛红,他们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在他们俩身侧不远处的方天道手中寒光一闪,方天证和方天通的两颗人头就飞上了半空,紧接着,“啵啵”的两声响,他们两个的身体就快速的消融,化作了一汪液体。而那液体,乃是一种黯淡的黑色,看起来竟然和米将辰手中的黑光相互掩映。 一转眼,场中形势突变。绝大部分的人甚至于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盘古附髓蛊。他们两个中了蛊毒,接下来恐怕难以自拔的要受掌门人手中的‘创世黑光符’的操控了,所以,他们识得厉害,宁可自行了断。老大就是老大,可真的是厉害啊,一下子就将对方的阵势给击破了。这蛊毒是什么时候种下去,还真的玄妙,完全看不出来。”米申梦低声的说,好像是自然自语,也好像是说给张敬轩听的。 “这蛊毒,不是米将辰种下的,而是唐卧孤下的毒。方天证和方天通不小心就着了道,不过他们也是厉害,不动声色的,也阴了唐卧孤一道。唐卧孤这一下伤得可不算是太轻。很可能他生平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张敬轩也轻声的说道,同样像是在自言自语。 盘古附髓蛊,传说中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五种毒之一。中了这种毒,是绝没有解药医治的。而更为可怕的是,中毒者,并不会死。他们只会进入到一种混沌的状态之中,听人摆布。而指挥他们的,则正是米将辰手中的“创世黑光符”。方天证和方天通兄弟也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们中毒之后,锁定了唐卧孤的方位,兄弟七人有独特的联络方式,一齐出手,打伤了唐卧孤,算是报了一点仇。米将辰要发动创世黑光符,方天证和方天通就将陷入混沌,为他所用。高傲的方家兄弟怎么会接受这种结局。他们的狠,不唯是对付敌人,对付自己和自己人也同样。所以,他们“请”方天道帮助他们了断。 方天道的刀,斩掉了两个兄弟的头颅。只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变成两具傀儡。 可是,旁观诸人,只以为方家兄弟出了内讧呢,顿时一片的哗然。 米将辰手中的黑光,此时一闪即逝,好像被他收入了袖中。 他好似也在唏嘘感慨。 “哎,这世上,何者为真,何者为伪?何者为对,何者为错?在世人的眼中,他们所能够认知的,总是有限中的有限。很多时候,你在帮他们,他们还会当你是恶魔。而真正的恶魔,他们可能还要对之顶礼膜拜,然后从自身当中挑选祭品,毕恭毕敬的献上去,无怨无尤。所以,方家余下的几位兄弟,你们到底是在为何而战呢?为了你们的骄傲?为了这个降临下来打击我们四大家的小姑娘?还是只不过如同那些愚昧的人们一样,只是为了战斗本身,愚蠢的舍生忘死?” 米将辰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神秘的魔力,叫人听了,不禁就陷入沉思。一个想法很多的人,自然而然不会保持多么旺盛的战斗力。 而这时候,方家七贤只剩下了五位,而且,方天古的脸色可以看出,他的伤,绝不轻松。只剩下四个半的方家兄弟,还能够是米将辰、叶向齐、叶英九、叶妄韫等等这许多人的对手么?毫无疑问,几乎不懂武功的人也都能看出来,方家兄弟们,已经不可能取得战局的胜利,迎接他们的,无非是失败或者死亡的区别了。 在一切的变故当中,张敬轩始终没有忘记盯着一个人。那自然就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程隋珠。程隋珠是整件事情的主角,可是她却一直都躲在了后面,任由别人去替她牺牲,自己没有任何的表示。若说一开始叶臧否的出手,是为了报恩,牺牲的还算是勉强有他的合理性的话,那么魁广大喇嘛的死,则就显得很是有些无谓了。而魁广这样的人,却在这临死前,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也让人感到十分的不解。 这几个人,是怎么被程隋珠招到麾下的呢?又是为何要舍生忘死的保护她?而且,现在看来不过是白白的送死,并不会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啊! 难道说,这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么? 方家七贤应该是程隋珠最后也是最大的倚仗了吧。 可是,在方家七贤击伤唐卧孤的时候,并不见她有什么喜容。在方天道亲手送走方天证和方天通两个兄弟的时候,同样也不见程隋珠如何的惊慌。她就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只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样的战局不在她的掌握之中。所以,她对于发生的事情,就好似提早得到了通知一般,无喜无悲,不动声色。这让张敬轩只觉得好奇,也觉得有几分可怕。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 面对米将辰的言语瓦解,方家几兄弟彼此对望一眼,最后是方天道开口答话。 第853章 猜想 “米先生,我家七兄弟,本来对上了你们米、叶、唐三家大佬的联手,也还有一战之力的。不过方天古他已经受伤,就算作战,他的这一点薄弱点,也就成了决定成败的关键。木桶能承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一块木板。所以,在没有对战之前,我们就知道了失败的命运。这也是叶向齐先生击伤方天古的目的所在。再者,你们只恐怕还担心我们碍手碍脚吧,所以只是击伤了方天古,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你们生怕我们兄弟几个不来,只想着将我们一网打尽,都葬送在这里。只是,我们知道必败的命运,仍是来了这里,不过仍没想到,唐大也学的跟叶先生一样的卑鄙,提早下手对我的两个兄弟下了毒。千古艰难唯一死,不过也算是巧了,刚好我们方家的兄弟们,并不怕死。死亡不过是一个循环而已。更何况,你怕的东西,难道就不会来么?就像米先生和叶先生你们,怕的是天道无形之手变作有形,你们要逆天改命,可惜,你们难道就知道自己真正的命运又是什么嘛?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你们如今做的这一切,很可能仍只是天道中的一部分,你们按照命运的安排在运作,却自以为在改变命运,那岂不是更为可笑可悲的一件事情么?” 方天道不愧是方天道,他的一番话说罢,米将辰和叶向齐的脸色,都变得十分的难看。这个时候,若是唐卧孤在场,那一定是大赢家。因为说来说去,还是直接在脸上带上一个面具,来的更是简单直接。否则,哪怕你再怎么善于掩饰,也难保不会暴露你的内心。 天道的真正可怕之处,也确实如方天道所说,你根本就不知道天道如何运转,所以无论你怎样的挣扎,怎样的奋起反抗,却仍可能不过如一只蝼蚁,自以为在撼动一颗大树,却不知那仅仅是一阵风飘过罢了。 米将辰停顿了一下,这才缓慢谨慎的说道:“方兄说的也不为错。可是,奈何人是有心的,有心,则便有所想,有想,方有所为。你叫做‘方天道’,可是不也同样不解天之道么。所以,既然谁人都不知,那么我为何不去尝试一下呢?天有天的道,我有我的道,若是刚好走到了一处,大家也就变成了同路人而已,又有何妨。” 双方一时唇枪舌剑,变成了一番口舌之争,可是精彩程度,一点也不逊于刚刚的战斗。也无法说孰胜孰负。 米将辰看来谈兴已尽,或者不想再让方天道动摇军心。 “方兄,言语尽于此。如若你们兄弟几人仍执迷不悟,那么恐怕我们就没有什么耐心陪你们玩下去了。天道天道,最后不仍旧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道理么?” 言语中,威胁之意赤裸裸的丝毫不加掩饰。 方家兄弟五个人,若是不能组成阵势,他们的真实实力,仍是无法与米将辰、叶向齐等人抗衡。 方天开作为大哥,他的武功应该比叶英九、叶臧否等还要高上一些,方天元则和叶英九相仿,方天晓大概比叶妄韫要强上一点,方天古受伤之后,实力大打折扣,只恐怕连米偶平都不及,而方天道虽然只是排行第四,本身武功就很强,外加最近博采众家之长,如今反倒是方家兄弟当中武功最高的一个。可惜,武功修为很难一日千里,若是假以时日,也许他有机会达到米将辰等人的高度,可惜,现在,他仍旧比米将辰、叶向齐差了起码整整一个档次。而米将辰的话语当中,他们是不会忌惮群战的,这一边,叶向齐、叶英九、叶妄韫叶家三位高手,米将辰、米申梦、米偶平再加上叶士元,还有东瀛的几位高手,再加上必定没有走远觊觎在侧的唐卧孤,这些实力加在一起,叫人连抵抗的心都难以生起。 方家兄弟和程隋珠这一边,势单力薄,眼看就如一座将倒未倒的佛龛,一阵风吹拂过,就会掉落地上,摔得粉碎。而这时,包括满清人在内,都知道,这山顶上,谁人是真正的主宰,连多尔衮、豪格等都大气不出一声。 可是,偏偏有人,是不信邪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世上,从来都不乏这样的人。就算你没有遇到,那只能说,他刚好没在这里。 “天道无常,无影无形。不提也罢。既然大家都是人,还是只论这看得见摸得着的人道就是了。这位程姑娘,我虽然也看她不怎么顺眼,可是你们这么多人,就因为这么虚无缥缈的理论要合起来对付她,好像也不怎么对劲。更何况,方天道方大哥,是我的朋友,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张敬轩终于按捺不住,隆重登场了。只是,他这一出场,顿时让许多人好生为难。 当然,张敬轩也知道这一点。 “各位兄弟,我现在只是代表我自己。我知道你们的为难,就如刚刚的我也一样。” 张敬轩看向叶士元、米申梦、米偶平等人,这些个跟随自己,曾经朝夕相处,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而今难道能够一日成为对手么。 “我不想坏了兄弟们的情分,所以,米先生、叶先生,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也知道,这件事在你们看来,关乎你们家族的命运。可是,在我看来,那不过都是你们一厢情愿的猜想,靠这个就要草菅人命的话,未免也太过儿戏了。而且,听起来,你们也曾经把我作为目标是么?如今,对付完了程姑娘,如果觉得还不保险的话,是不是我也将是下一个目标呢?” 米将辰还没有答话,叶向齐就哼了一声,听他的这意思,倒好像是承认了张敬轩所说的正是实情。而今,反正他们已经占尽优势,更是利用了各方的力量,将这个山头围得跟铁桶似的,也不用担心有人会逃得出去。 张敬轩也不在乎叶向齐的态度,他反倒大喇喇的冲叶向齐一拱手。 第854章 走狗 张敬轩说道:“叶先生,为了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你是借题发挥,反正你连自己的亲兄长都杀掉了,自然也不在意多杀我一个。既然如此,我倒是觉得不妨给大家一个简单了断的机会。我想跟你打一个赌。你我二人,对战一场,如果你杀了我,算是我小子狂妄,咎由自取,公平决斗,无需有人替我报仇。如果万一我侥幸赢了的话,那么你叶家的这些人,包括东瀛人在内,今日就都要退出这件事,不得插手对付我、方家各位兄弟和程隋珠。你看这个赌约,你是不是敢答应呢?” 张敬轩的话一出,很多人都认为他已经疯了。不过一个疯了的人,貌似也无法说出这么完整的话来。 更何况,张敬轩所给出的赌约,几乎对叶向齐来说,大体上好处远远多于坏处。 叶向齐赢了趁机杀掉张敬轩,那也没人会说什么以大欺小的闲话,反正是张敬轩要求的公平决斗,杀了他也没人可以说半个不字。若是输了,只是今日暂时对他们不闻不问,来日仍可对付他。当然,叶向齐根本也没想过自己会输的可能。 叶向齐还未答话,另一边的米将辰却已经是摇了摇头。 “张小兄弟,我们今日就是为了对付这个妖女而来。而你,刚刚不是也被这个妖女视作眼中钉么?你干嘛要为她强出头呢?我知道,你所追求的,不正是要给这世界一个清明太平的盛事么?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人人都有尊严不被随便压迫……这些,其实我都可以帮你做到。现在,我也可以答应你,只要方家兄弟不横加干涉阻挠,我们也不会去对他们怎样。只是,这位程姑娘,是必须要被处死的。除非,她肯配合我们,把所有的秘密都讲出来,那样的话,或许我们还可以酌情饶她一命。” 米将辰看来是足够的小心谨慎,张敬轩挑战叶向齐,竟然都被他给阻止了。因为他为了今天已经筹划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所以他绝不容许任何一点瑕疵的发生。张敬轩在从前屡屡创造了各种各样的奇迹,而今天,是一个绝对不需要发生奇迹的日子。故此,米将辰抢先拒绝了张敬轩,而且还想把他拉拢过来,起码是先稳住,不捣乱就可以了。至于说以后是否要对付他,那就看事态发展的情况来说了。 “哦?叶向齐叶先生,什么时候变成你米将辰米先生的走狗了?我跟叶先生商量事情,难道说叶先生自己凡事做不了主,还要米先生你来决定拍板么?这江湖四大家,方家一会就要被你们灭了,唐老大刚刚受了伤还不知死是没死,叶家对您米先生唯命是从。哎呀,再杀了您以为是什么附神的这位程姑娘,那是不是就代表了,从此以后,您米家就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了呢?米先生,不不,米大人,不不,米皇帝,请受我小人一拜啊!” 说到了最后一句,张敬轩还用了一句类似戏剧里的唱腔,只显得又是唐突又是好笑。 米将辰见他还是如此的颟顸顽劣,真的是有些生气。他那挑拨之言,虽然说很是浅薄的小儿科,可是却听来确有几分道理,叫人不得不去往那个方向想。再看叶向齐的脸色,就更是阴沉的要滴下水来。不过,在他身上节外生枝,实在不是好的选择。 “小子,不要把人都想的那么坏。做皇帝,在许多人眼中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而在我米某人的眼中,那不过是一片浮云。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事情值得去做,干嘛要当皇帝做那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多少帝王兢兢业业辛苦一生,也不过留得一个千古骂名。历史都是人写的。此事一了,我倒是更想去过我闲云野鹤的日子,这里的大局,还得靠叶向齐叶家兄弟去辛苦主持了。” 米将辰这算是不得已的表白心迹了,大概意思,我并非要争功获利。叶家那么想做人王,那么就让他们做去好了。米将辰无奈之下,只能先做这样的言论,起码今天不能发生任何的内讧,否则功亏一篑的话,敌人学乖了,那么今后恐怕再无机会。更何况,程隋珠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长此以往,自己甚至于都没有信心压服她了,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大厦将倾的日子到了。 叶向齐听了米将辰的话,脸色好看了不少。当然,他主要还是被张敬轩气的,他也不是不知道张敬轩这是明目张胆的挑拨,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他也必须去想一想,这成功之后的事情了。米将辰适时的表态,让他的心中也算是舒服了许多。 张敬轩也没想到,这家伙竟是如此的小心谨慎,也算是忍辱负重吧。看来,这些江湖上的大佬们,真的都名不虚传,能够走到今日这一步,绝非侥幸。 只感到有点黔驴技穷了,张敬轩正在想办法,却听一直都置身事外的程隋珠突然说道:“米先生,人家张教主都这么盛意拳拳的,怎么偏偏你一个大人物还要那么小气呢?你不是说,要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当中的秘密吗,也好啊,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张教主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手痒难耐了。我有个提议,您看这样好不好,我跟张教主两个人,挑战您米先生和叶先生两位,如果我和张教主败了,那么我就将内中秘密讲给你听。” 程隋珠笑眯眯的,一点也没有什么紧张感。而她的话,却是让人觉得狂妄极了。张敬轩挑战叶向齐,就已经够疯狂了,而她如今又要跟张敬轩两个人一起,挑战叶向齐和米将辰两位绝顶高手。这和自寻死路来说好似也没有多大分别了。 可是,米将辰却并没有马上答应她,而是慢慢的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输了,就将这个秘密讲给我们听。若是,万一你们赢了,又当如何?” 第855章 私心 看来,米家的这位老大足够的谨慎,甚至于谨慎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程隋珠虽然没有说,他也要有此一问。 “万一我们赢了?哎呀,连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啊。叫你这么一说,你待我想想仔细想想。” 叶向齐不禁皱了皱眉头,只觉得米将辰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米将辰这时候或许也有些后悔了,他只觉得程隋珠一直以来都透着古怪,这才稳妥起见的想问个清楚。没有想到,程隋珠倒是直接给他来了个拖延战术,这就让他很不开心了。 “罢了罢了,我们赢了,你将秘密告诉我们。若是你们能赢,那我们也就不阻拦你们,任由你们离开就是了。” 米将辰想了,若是自己和叶向齐都不能将这两个年轻人留下来的话,那么或许就真的是天命难违了,既然如此,那么还强求什么呢?米将辰毕竟是不世出的人杰,对于这种事情,他看的十分透彻。 可是,程隋珠却看来并不怎么领情。 “哎,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想出来有真么需要你做的,太费神了。要是赢了你,就这么便宜了你也就罢了。”敢情闹的她还老大不乐意的。 米将辰没有什么意见,所以也根本不会跟她一般见识。这件事如此处理,看起来好处多多。只因为,程隋珠答应告诉他这其中的秘密,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既然张小兄弟和程姑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那我们两个做老的,也就陪你们舒展一下筋骨吧。叶兄,您看如何?” 米将辰征求叶向齐的意见,叶向齐默然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张敬轩这时突然问道:“你们两个答应了,若是万一我们赢了,还有一位唐家老大唐卧孤,到时候他认不认账呢?” 米将辰毫不犹疑的回答。 “我们俩人答应了,唐兄自然也是一样的意思。你们大可放心,难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米将辰现在的样子,倒更像一个谆谆善诱的长者。 可是,张敬轩看他,却只觉得这位米家的老大,曾经心目中的英雄,如今看起来,却很有些不是那种滋味。 既然已经约定好了,那么也就无需多言。张敬轩取出了他的天纵剑,这柄剑,乃大哥孙伤楼所传,陪伴他多日。孙伤楼虽然是死在了雷家兄弟的阴谋之下,可是,即便他当时不身死,也会被江湖四大家盯上,很可能也会难道厄运。而今,他的剑,在张敬轩的手中,要向这强加自己意思于世人身上的高高在上的王者们要一个公道。 张敬轩选择的对象,是叶向齐。不管怎么说,米将辰仍是自己好友们的领袖,也曾经是他心目中崇高的人物,他并不太想去面对这一位。所以,他选择了叶向齐。更何况,叶向齐还是石彦雪的仇人,虽然他做了那丧心病狂的事情看似都是为了家族着想,可是内中是否有私心,又有谁人知道呢?对于这位行事卑鄙的剑客,张敬轩心中殊无好感。 天纵剑如一道流星闪过,直射向叶向齐的眉心。说打就打,完全没有什么小辈向武林前辈讨教的那种谦逊的态度。当然,张敬轩也无需客气。当日里,若非朋友们拼了性命保全他,张敬轩在栖霞岭上恐怕就丧了命,后来也是靠了唐少少和福临的搭救,他才能安全逃脱。 所以,对于叶向齐,张敬轩完全不想有任何的客气。 叶向齐见他长剑来势汹汹,看来也不敢大意。他微微的撤了一步,看似后撤了一小步,而张敬轩这如长虹贯日的一剑,也就落了空。张敬轩“唰唰唰”御剑如风接连三剑过去,而叶向齐接连退了三步,竟是连一招都没有还。 张敬轩心中一凛,叶向齐这种打法,让他大感意外。他微微一留意身后的状况,大概也就明白了,叶向齐想来也是得了米将辰的秘密传音,他的任何就是拖住张敬轩也就是了,等到米将辰顺利的拿下程隋珠,那么张敬轩无论如何也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叶向齐如此的只是闪避,张敬轩自然短时间是不可能拿他有办法的。张敬轩也不由自主的有些分心,把一点注意力集中在了另一边。只见米将辰这时候丝毫不客气,他手中袖中飞出了八道白丝,就如那蜘蛛的蛛网一般,从四面八方包围向程隋珠。而程隋珠看来也不肯示弱,她的两只长袖四下翻飞,就如一只彩蝶偏偏飞舞。蛛网四面包裹,彩蝶只能用两只翅膀尽力的拂开它们,可是看来,程隋珠已经被米将辰困住,只怕是下一刻就被擒住也未可知。 张敬轩眼见程隋珠朝不保夕,知道若是她被擒,那么这一仗,也算是不必再打下去了。 他虚晃一剑,剑势汹汹直劈叶向齐的面门,可是这一剑不过是以进为退。他要先去帮助程隋珠解了这眼下的危机,度过这个难关再说。 可是,他这样做,未免也太过于轻视叶向齐了。 叶向齐只是随意的招架他的招数,可是他的眼光,他对战局的把握能力,都是这江湖上屈指可数的人物。张敬轩的这点小心思,又如何能够瞒得过他呢? 米将辰的这种安排,让他拖住张敬轩,而米将辰自己争取速战速决的拿下程隋珠,倒也算是田忌赛马一般的合理安排。 程隋珠虽然武功也不错,可是其实依靠更多的是她蛊惑人心的能力。米将辰小心戒备,武功还是要比她强的太多。所以,米将辰那边只要将其擒下,这一场仗也就算是结束了。 可是,叶向齐仍旧有些不太开心。凭什么你捏一个软柿子,出风头的是你,拿主意的是你,而自己做出的牺牲却是最多。杀了胞兄,一场内讧之后叶家人才凋零,好多叶家人甚至仍视自己为仇敌。如今看米家却是人才济济,自己辛苦一场,搞不好就是为人做嫁衣。 第856章 梦剑 叶向齐虽然一直都在告诫自己大功未成,千万不能现在就同室操戈。可是,他的这种小情绪,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 而他对面的张敬轩,也是心中思绪万千。张敬轩不禁又想到了当年,在商洛城中,初见程隋珠的时候,也正是她,轻身冒进,只差一点就要被护主心切的何进锋杀死杀伤,幸好有丁兆赟在,险些被丁兆赟所救。可是今日,程隋珠所显露出来的武功,不知比那时候要高出多少倍。何进锋此时再想伤她,简直是想都不要想,就算何进锋加上丁兆赟两个人,也都完全不是程隋珠的对手。可是,已经天壤之别的程隋珠,遇见了米将辰,仍旧就如同商洛城当日里的那个小姑娘一样,又显得无能为力了。 张敬轩正要回身撤去先替程隋珠解了眼前之围,可是,他看来有些掩护队友心切,忽视了叶向齐这条毒蛇一般的对手。说起来,叶向齐的武功不一定是这世上最高的一个,可是在所有用剑的剑客当中,他或许是最善于把握机会,狙杀对手的一个了。 他采取躲闪的战术,或者根本就是为了给张敬轩这个机会,去留意那一边的战局。否则,他如果一上来就展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的话,只恐怕张敬轩自己也要应接不暇,甚至没有余力去观察另一边的战局。而他给张敬轩留下这个缝隙,就是要他去解救程隋珠。 这个陷阱,不管张敬轩想还是不想,都要踩进去。因为程隋珠只要一被擒,那这场战局,也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张敬轩的背心,在叶向齐的眼中,就是狐狸眼中的一大块肥肉。 虽说张敬轩挽起了一片剑花,挡在了自己的身体后侧,可是这在叶向齐的眼中,跟不存在,并没有什么分别。他所要的,只是一个分心的张敬轩,只要不是打起十二分小心对敌的张敬轩,哪怕只是一两分的分心,那么对叶向齐来说也就足够了。 叶向齐的剑,突然出鞘,如同幻化出了千百条扭曲的长蛇,袭向了张敬轩的背心。而这漫天的如同蛇影一般的长剑,在接近目标只有两尺的时候,突然又凝聚在一起,成为了笔直的一支剑。叶家的长剑虽然狭长显得柔弱,可是叶向齐这一剑一出,顿时就让人感觉到,面前即便是一座大山,那么叶向齐这一剑也会将其劈开,一穿而过。 叶向齐心中也是恨透了张敬轩这小子,所以并不想与其多做纠缠,这一剑,他就想结果了张敬轩的性命。当然,这其中也是因为一种实力上的差距,他谋定而动,一动就要建功,绝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更何况,他还要争取在米将辰之前,拿下这个更为强大的对手,以树立起自己的威风,决不能一直都任由米将辰抢了全部的风头。 米将辰看来对战程隋珠,并没有使出全部的实力,他仍有闲暇照顾到这一边的情况。叶向齐向着回头救援的张敬轩发动攻势,米将辰却口中低低的喝了一声:“小心!不可!” 这一声喝止,却是如同教训人一般。叶向齐心中腾起一阵怒气,心中暗道,难道你这是怕我抢了头功不成? 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叶向齐的这一招,气势极盛,正是想一招建功。此时再让他撤招,他不但不想,其实实施起来也不那么容易。 也几乎就在米将辰低喝的同时,张敬轩手中的剑,由一片剑花,突然变成了一片剑海。他看来对于叶向齐的背后突袭,也并非全无防备。叶向齐的这孤直的一剑,带着绝杀的信心,就投入到了张敬轩的这一片剑海当中。 这一刻,叶向齐终于回归了一个剑客的本心。他一向以来,要么就是难以遇到真正的对手,要么就是遇到了强敌采用了偷袭的方式,包括对付胞兄叶向修,包括之前假装狙杀米将辰,不过那一次,他也几乎全力施为,务求不被人瞧破真相,这样才能布局在今日终于得偿所愿的锁定了程隋珠。在那一天,叶向齐倾尽全力的一剑,虽说米将辰也事前有了防备,可是叶向齐自己那一剑,甚至于有信心真的将米将辰毙于剑下,因为是米将辰自己要求他全力以赴不能留手的。可是,米将辰只是损失了一个身外之物,自己并没有受多大的伤。这其实让叶向齐的心中始终有一个疙瘩。毕竟自己全力以赴都杀不死的一个人,这种感觉,睡觉当中,仍会有时如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心中,让他有时会在梦中惊醒。 而现在,张敬轩的这一片剑海,却如同给他造就了另一个梦。 已经有所好转的观战中的安倍月凡,猛地一惊,张敬轩的这一剑,就好似真的用他的剑光,织成了一个梦,一个关于剑的梦。这一手,让他看来很是有些熟悉。他在这一剑当中,不禁看到了自己最钟爱的大弟子,六合的影子。 可是,张敬轩并没有使用毒,就造成了同样的乃至更甚于六异弥海的效果。就像所有的叶家子弟一样,叶向齐一生的武功,都沉浸于剑中。 一个剑客,最为钟爱的,就是手中的长剑。而一柄宝剑,则是所有剑客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叶家的剑法特殊不走寻常路,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钟爱宝剑。 叶向齐如今置身于一片剑海中,也等同于置身于一个宝剑编织成的梦当中。 他的眼前,是各种各样的稀世名剑。古之十大名剑,轩辕、湛泸、赤霄、太阿、七星龙渊、干将、莫邪、鱼肠、纯钧、承影,竟然都呈现在了他的眼前,触手可得。而除了这些最为着名的长剑之外,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宝剑,一柄柄看来都并不逊色于十大名剑,或熠熠生辉,或深藏功与名,都呈现在了虚空之中,仿佛一个个都在冲着叶向齐招手。 这是一场剑的梦,同时也是一支梦之剑。 第857章 龙吻 张敬轩的这一剑,是有备而来。 既然叶向齐善于伏击别人,那么他也必须有被人伏击的打算。 张敬轩算准了叶向齐会追击自己,那么就让他也品尝一下落入陷阱的滋味吧。虽说,这陷阱,未必能够困得住这样的一头猛兽。而且,张敬轩看到了叶向齐刚刚的一个小小的反应,这才使出了这一招。因为之前,程隋珠拿出了鱼肠剑和七星龙渊剑,叶向齐在看到这两柄稀世名剑之时,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艳羡的光芒,这让张敬轩就决定了,使用这一招来对付他。 不过这一招,并不是张敬轩这些天来,自己创出来的几招之一。可是它乃是有针对性的发出,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叶向齐那孤直的一剑,气势已经减弱了许多。一方面,他见猎心喜,见到了这么多的稀世名剑在眼前,正常的心态是想将它们都据为己有。另一方面,他手中的长剑虽然也是精品,可遇上了这许多的宝剑,也是个有去无回的局面,无论怎么说,自己手中的长剑,都已经培养出了不一般的感情,敝帚尚且自珍,剑客都不希望自己的长剑受到损伤。 张敬轩的这一招,剑海若梦,看来已经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的伏击,看来出师得利。 可是,叶向齐若是这么容易对付,他就不是叶向齐了。 眼看他手中剑变缓,他的眼中也闪出了贪婪的光芒。张敬轩正待要加紧攻势,却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叶向齐的这一剑虽然变缓,可是,那明显变缓的长剑,却有了新的变化。 叶向齐手中长剑,剑尖上仿佛遇上了什么重物的抵挡,变得停滞不前。而他手上后续的力量,仍是猛然前进,保持去势不变。如此一来,那长剑就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半圆,众人都以为这是张敬轩的剑海克制住了叶向齐的长剑。谁知道,叶向齐的长剑猛的一跃,剑尖如同毒蛇窜起,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了张敬轩的咽喉。 张敬轩的这一场剑海若梦,竟是完全没有影响到叶向齐。而叶向齐如今使出的一招,若是有人曾经观战过叶盛峒与程隋珠的那一战,就会发现,这与叶盛峒当时使出的左手剑,如出一辙。只不过,叶向齐的这一剑,更是高明极了。他利用了对手的压力,自己凭空里让长剑的剑尖停滞在半空,而后续的力量,让长剑如满月,接下来,就如辛弃疾诗中所云: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这一剑,真的如石破天惊,以无可阻挡之势,目空一切的杀向了张敬轩的咽喉,一股惨烈的风刮起,竟是将张敬轩那漫天的剑梦,消灭的无影无踪。 因为,你再美再好的梦,都敌不过这凛冽如冰的杀气,在这一剑之下,无论是什么样的梦,都会惊醒。 剑离体起码还有三尺之外,张敬轩的咽喉上,已经生起了鸡皮疙瘩。 更为可怕的是,张敬轩此时仍旧是背对着叶向齐的。而且,那剑,盯着的,仍旧是他的咽喉。莫非,那剑要自后刺入脖子,从前面穿出来?还是说那剑有一种魔力,可以杀出一道弧度,直接攻击对手的咽喉? 反正,无论发生怎样的结局,大家都不会感到奇怪。因为这把剑,正握在叶向齐的手中,这位天底下最可怕的剑客手中。 漫天的剑梦消弭一空,张敬轩手中的天纵剑,就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料峭。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天纵剑就带着这样一种微冷的情怀,无可奈何的撩向了叶向齐那必杀的凛冽一剑。 仓促应战,又是背对着对手,靠着感官和手感,反手撩出的这一剑,能够抵挡得住叶向齐的这惊天一剑么? 两支剑,终于撞在了一处。 “铮!”的一声响亮,这一声,就如一道重锤,撞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就连安倍月凡之能,也都感觉到了心脏在这一刻跳动的异常了一下下。 这一声,就像一声龙吟一般。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龙,同样也没有听到过龙的吟唱。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如果世上真的有龙,那么龙的叫声,一定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几乎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叶向齐的剑,就叫做“龙吻”。接了他的一剑,就如被龙吻了一口,当然,这一口,也可能是轻柔一吻,也可能大嘴一开,就咬了下来。其实,这支剑从前是被叫做“龙纹剑”的,因为这支剑上,有一道如同龙一般的纹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人叫做龙吻剑了,而叶向齐明显更喜欢后面这个名字。 天纵剑与龙吻剑,就这样撞击在了一起。 龙吻剑狭长纤细,而张敬轩的天纵剑明显更要坚固而锋利,两剑相交,更占优势。 可是,宝剑只是一个方面。传说中当年的独孤不败,早年就是用的一把宝剑,到了盛年,便用一柄玄铁重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到了他武功大成,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用的则是一把木剑。到那个境界,或许和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如此说来,叶向齐和张敬轩两个人,都还没有达到这种至高的境界。因为他们的手中都有剑,而且都是世之利器。他们还做不到,使用木剑,乃至无剑的地步。 两剑交锋,就如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张敬轩比较吃亏就在于是反手剑,而且本以为剑海若梦可以困住叶向齐一小下,没想到叶向齐根本不为所动,这一剑,来的比一开始更要猛烈十倍百倍。张敬轩的设伏,却如同为猛虎布下了一个陷阱,最后却发觉,自己原来也在陷阱之中,而跳入了陷阱的猛虎,就要将自己吃掉。 天纵剑十分尽力的反削到了龙吻剑之上。一声响亮过后,天纵剑,断掉了。从中而断。叶向齐的龙吻剑,未必质地比天纵剑更优,可是明显是它的主人,更胜一筹。 第858章 快剑 可是,天纵剑也并不是全然无功。起码它的努力,让龙吻剑的去势,偏离了一点方向。原本刺向张敬轩咽喉的龙吻剑,变得刺向了张敬轩左边臂膀。 张敬轩的半截断剑,仍是不肯示弱,回手一剑就劈向了叶向齐的脖子。看来,他是想用两败俱伤的打法,来逼迫叶向齐变招。毕竟,说起来,对方只是刺向他的一边臂膀,而他,斩向了对手的咽喉。以牙还牙,这正是张敬轩的一贯作风。你刺我的咽喉,我也要在你的脖子上斩上一记。 可是,他的剑已经变成了半截的断剑。而叶向齐的剑毫发无损,两人出手更是有前有后。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可能比叶向齐更快的击中对方。 而叶向齐的这一剑,看似只不过刺向了张敬轩的臂膀,并非要害。可是你不要忘了,这是龙吻剑,这是持在叶向齐手中的龙吻剑。 叶向齐对自己的这一剑,信心满满。只因为,他确保自己的长剑,一定会在对方的断剑到来之前,刺入对方的身体。 而只要被自己的长剑刺入身体,哪怕只是刺入尾指,只要一瞬间,自己的剑力,就足以弥漫对手的全身每一个角落。更何况,如今刺中的是张敬轩的左边臂膀,这里离人体的心脏,不过是咫尺之遥,只一瞬间,张敬轩的心脏就会被这强大的剑力震得粉碎。 当初在栖霞岭上,即便是强如米将辰,也不过是仗着拼却了护体神兽,等于自己的身外之身,才能保暂时无事,不过仍旧是受了不轻的伤,只能马上逃逸。而叶向齐当初刺中米将辰的那一剑,其实仍旧不过是用了八九成的力量。而现在,叶向齐几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只因为,张敬轩的这一招,也是凶悍得无以复加,他正是想用这样的两败俱伤的打法,吓退叶向齐。 可惜,他遇上的叶向齐,老谋深算剑法无双的叶向齐。说道快剑,这世上唯有叶家,叶家当中,又是叶向齐为翘楚。 所以,叶向齐不会选择闪躲。这一剑,终究还是刺了下去。接下来,他要享受的是,张敬轩挥舞过来的一剑,即到喉间,软软的垂下的那一刻。这种帅帅的酷酷的感觉,是真正算无遗策的大高手才配有的。从骨子里,叶向齐作为一个剑客,仍然是愿意耍酷的吧。叶妄韫的自命潇洒,看来也是得了老子的遗传。 叶向齐的这一剑,果然是难以想象的可怕。 张敬轩受了这一击,左边的臂膀,就如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娃娃,被一根镔铁大棒击中,一瞬间,他的半边臂膀,就变成了碎片和粉末,被叶向齐的一剑刺中,好像跟被一枚炮弹击中,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想而知,他身体其他方面受到的冲击,同样也是巨大的。 在众人看来,叶向齐的一剑过后,所有人的眼前,就如闪过了一道血瀑。血瀑飞上了半空,又飘然落下。这时候,场上的胜负已分,再无半点悬念。众人的耳中,仿佛还听到了“啊!”的半声女性惊呼。 这一刻,漫天的雪花仿佛也下得更猛烈了,雪白的雪花同血红的血花混合在了一处,被凄厉的风席卷着,在半空中飞舞盘旋,竟是久久的不肯落下。 可是,张敬轩依旧站立未倒。 而他对面的叶向齐张了张嘴,看似想要说什么。 而完全就在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米将辰突然一闪身,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形就跃了过来。他猛然出了一掌,击在了叶向齐的脖子和后脑之间。只见叶向齐的口中“噗”的一声,一道白光闪过,人们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转眼间,白光就飞射向了张敬轩的眉心。不需再一眨眼,白光就会没入张敬轩的脑中。 口中剑!这一招,曾经叶盛峒在临死前使用过,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程隋珠之外,恐怕再无人见过。 若非一道自天而降的身影飘下,那自叶向齐口中射出的小剑,必定会钉入张敬轩的双眉之间,刺入他的大脑。这一剑,比刚刚叶向齐刺出的那一剑更要快上几许。 这绛蓝色的身影,梳着的是妇人惯常的发髻,而不是少女的发饰。她用一块宝石蓝色的帕子蒙着面孔。这口中剑太过迅速,力道也大的可怕,她可以用袍袖去试着拂开它,可是她不敢,只怕自己的袍袖之力,太过微弱,不足以打落飞剑。她也可以用暗器去尝试击打飞剑,那仍是不足以让人放心。而她的手中并无兵器,所以她只有一伸手,空着手抓向了那飞剑,用自己的一只右手,迎接那呼啸而来的小剑。 她是唐少少。唐门的唐四小姐唐少少,而今,她觉得自己已经改姓张了。 叶向齐发出的口中剑,岂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接的下来的。小剑刺入了她的手掌,切碎了她的肌肤,震裂了她的掌骨,仍旧不肯停息,带着她的手掌,依旧前飞。只是,被唐少少的这一影响,小剑的方向已经被改变,最终仍是“噗嗤”的一声,刺入了张敬轩的胸口,而唐少少的一只右手,也被小剑钉在了张敬轩的胸口上。一只雪白而秀美的手,血肉模糊的钉在了一个男子的胸口,这景象,看起来很有些说不出的吊诡。而唐少少脸上的蓝色手帕,或许也是被迸溅上了鲜血,透出了几处暗沉的蓝色。让整个场面,更显凄厉。 好在,这小剑是藏在叶向齐的口中,并不会太长,经过唐少少的干扰,看来刺入张敬轩的胸口,入肉并不会太深。 这一番变故,发生的是那么的快,又是那么的惨烈,让人一阵恍惚,甚至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看另一边,叶向齐被米将辰击了一记后脑,可是他看来仍旧是那么的倔强,并没有前扑,却是缓缓的向后倒了下去。“噗通”的一声,就如常人倒地的声音一样。而所有人的心中,就生起了一个念头,这个人,此生此世,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859章 猎物和猎手 “爹爹!”这个时候,另一边传来了一声惊呼。那是叶妄韫的声音,声音中充满了慌张和惶急。说起来,叶妄韫虽然实力不弱,可是他仍旧像是大树脚下的小草,一直都有所屏障,而今叶向齐倒下,最为不知所措的人,就是他了。 叶妄韫第一时间窜了过来,“你!你对爹爹怎么样了?” 他厉声质问,只不过声音中显出了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弱。 米将辰看着叶妄韫,面容和蔼,口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可是叶妄韫只觉得他的眼神却是冷冷的。 “哎,故人之子,却是如此的不成器,真是让人唏嘘感慨啊。申梦,你可不能像他一样啊!”米将辰看着这刚刚死去的战友,声音也是冷冷的。不知道,在这漫天的风雪中,他是否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被他点名的米申梦,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叶妄韫握着手中剑的右手已是青筋暴起,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向对面人递出一招。 被叶妄韫这么一打岔,对面的张敬轩也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唐少少以手接了叶向齐的口吐飞剑,所幸这一计飞剑,并非是真正叶向齐运用内力吐出来的,否则唐少少的手,根本就无法接住这一剑,直接就会被废掉。而张敬轩也难逃厄运。 这飞剑,其实是米将辰利用了叶向齐口中残留的一点真气,一掌拍出,方激发出来的。其威力,只恐怕连叶向齐亲自吐出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时,叶英九也慨叹了一声,上前来,扯住了叶妄韫。叶妄韫眼圈一红,还要挣脱,可终究还是无力的垂下了手中剑。只因叶英九说出的话,让他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少主,不要错怪了米大掌门。叶门主他,一时大意,在那之前,就已经仙逝了……” “那不可能!那不可能……”叶妄韫带着惊恐看向倒在地上的叶向齐,这如同一座高山一样的大佬,如今倒在地上,却与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并无二致。在这之前,他甚至于不敢看倒在地上的父亲一眼。 叶妄韫看到叶向齐的样子,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叶英九说的是对的。 叶向齐躺在那里,面上仍旧是毫无表情,一如生前。这样倒是让他显得并不丑陋。而他的脖子上,此时已经出现了一线血痕。那血痕一开始细微到几不可见,而到了现在,终于从那伤口当中流出了鲜血,可是也不过是寥寥的几滴而已。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小伤口,就杀死了一代强人叶向齐。也难怪叶妄韫到现在仍觉得这一切并非真的。 可是,这已经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情了。 刚刚,张敬轩的剑锋,只是略略的扫过了叶向齐的咽喉,沾了一点点边,断剑的锋锐边缘,在叶向齐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划伤。若仅仅是这样的一道伤口,那么就算普通人都根本不当回事。 可怕的,是张敬轩断剑当中蕴藏着的力量。通过这小小的接触,就进入到了叶向齐的体内。这若是伤到别处也还好。正是因为咽喉要害,实在太过薄弱。这一剑的剑意,瞬间便切断了叶向齐的颈部大血管和气管,所以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不好要使用口中剑刚刚提起一口气要喷出去的一瞬间,叶向齐就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这正是让叶妄韫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因为叶向齐足够小心,他是世上伏击他人最好的野兽,也是杀死猎物的最好的猎手。而今,若是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他又怎么会如此的托大,任由张敬轩断剑的剑锋,划过他的脖子呢? 所以,叶妄韫的目光,带着不可思议,带着不可描述,不知是恨,还是一种迷惑,看向了张敬轩。 他仍站的笔直,而唐少少则扑倒在他的怀中。刚刚的这一剑,虽然她用手接住了,仍是给她带来了一定的伤害。所以,她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他人眼光,抱着张敬轩。她的手,仍任由那枚小剑钉在张敬轩的胸膛上。只不过,人们其实看不出,到底是他在抱着怀中的她,还是她抱住了站着的他。两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合体成为了一个人。 这样一来,人们反倒看不清楚张敬轩的伤势了。因为刚刚那漫天飞扬的血雾,让大家都觉得张敬轩即使不死也必是重伤,可是看他如今,仍旧是站的稳稳的,人人都心中感到好奇,莫非这家伙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莫非传说中他是谷神的化身,这难道是真的么? 米将辰或许看出众人眼神当中的变化,他淡淡的瞄了一眼那边的程隋珠。而这时候,程隋珠已经被米将辰的蛛网给包裹住,就如陷入罗网的一只小小飞虫,越是挣扎,也就陷得越深。所以,挣扎了几下的程隋珠索性就放弃了挣脱,带着无助的躺在地上,那空中飘落的雪花,没一会儿,就在她的脸上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这倒是让她看起来显得并不是如何的狼狈。只好像一座卧倒在地上的美人儿,只是在沉沉的睡去。 “列位,我的战友,叶家最杰出的掌门人叶向齐先生,就这样的离开了我们。我是真心的感到惋惜和难过,所以,刚刚我想用他只发出了一半的口中剑来替他完成未完的心愿,也替他报仇雪恨。只可惜,却被这女子给搅了局。张敬轩这小子,也算是他够狠了,他竟然能够在叶兄击中他的那前一刻,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自己将左半边的臂膀给抢先一步震成了碎片,跟自己的身体事实上成了两个部分。所以,叶先生的那一剑,只不过如同刺中了一个大蹄髈没什么区别,没有办法用内力和剑意去杀伤张敬轩的其他身体。也因此,他才会中了张敬轩的那一剑。那绝杀的一剑。” 所有人都看向了张敬轩,努力的看向他那缺失了一半的肩膀。 第860章 断舍离 “当然,这些,都是我猜的。事实如何,还是得问问张教主。” 张敬轩一身白衣,他的身影掩映在唐少少的蓝色衣裙之下,影影绰绰,一时倒是让人不易看出他已经少了一只臂膀。或者也是因为唐少少双臂的环抱,让他感觉反倒像是多生了一只胳膊似的。 这时,他带着点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世上,唯有米将辰米先生,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吧。我的这一招,就叫做‘断舍离’。叶向齐叶先生,是这世上最好的剑客,可惜,他或许是太寂寞了,值得他认真出手的人太少太少,所以他更愿意将自己变作一个伏击在暗处的猎手,一击而中变成了他的目标。他并不见得是喜欢耍诈,喜欢伪装,只是他把战斗当做了一种游戏,他要用最少的出手,完成最大的目标。这是我在与他交手的时候感受到的。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我只知道,或许到了至高的境界,都会感到那种空洞的寂寞,以及对于更高境界摸索不到门墙的一种无奈与绝望吧。所以,这些至高的强者,才会做出一些让常人看来很是奇怪的事情。” 听到张敬轩的这些话,米将辰的眼神当中也难得的流露出了一点点不同寻常的神情,似乎是悲伤,也似乎是迷惘,却好像还带着一丝愤怒。 “你这个断舍离,就把叶兄给坑了啊。不过,也亏你想得出,也亏你做的出来!” “这‘断舍离’,还要跟米先生您有关了。在动物界,不就是如此么?壁虎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断掉尾巴求生,海参会在敌人来袭的时候,吐出全部的内脏,迷惑对手,自己逃生;而老虎被捕兽夹夹住一只脚的时候,它会自己咬断那只脚,然后逃走。所以,这并非是我的创造,而是自然界的法则。你若是不想被对手吃掉,那么你就只能想出一切办法来求得生存。我其实很清楚,在短短的时间内,我很难有办法能够达到米先生和叶先生你们两位的高度。在这种情况下,我唯有下一定的‘本钱’,才能与您二位相抗衡。这也是我主动找上了叶先生的原因。叶先生虽然行事看起来略显得卑鄙,可是他仍有着一颗剑客的心,他不屑于看世人的眼光,可是并不代表他不骄傲。也因此,他才会给了我机会。我断臂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求胜。这一招的把握也不过最多有五成罢了,算是让我赌对了。但若是对的是米先生你,我只怕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张敬轩的断臂处,神奇的连鲜血都没有流出多少,看来他已经提早封闭了血脉。 这一招断舍离,真的是断了臂,舍了身躯,最终让这强大无匹的对手,变成了一具离魂。 可是,他自己做的牺牲,也非常的可怕。 哪怕你自己早做了完全准备,毕竟舍却了一边的胳膊。从此后,你就只有一只胳膊了。虽说从前曾经有过以为独臂的大侠杨过,一只手臂也比他人的两只手臂更厉害,可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且刚刚断臂的张敬轩,又要拿什么再去对抗这更为强大、更为可怕、更为狡黠的米将辰呢? 只是,让人有些感到奇怪的是,不管是米将辰,或者是张敬轩,都没有着急的意思,他们侃侃而谈,倒好像这一场争斗已经结束了。 当然,事实上一定不是如此的。 场中只有方天道、米申梦等两三人眼力足够犀利,曾经看见了,刚刚漫天血雾伴随着雪花纷飞当中,一道青影曾经闪过,可是一闪即逝,就好像一种幻觉,根本没有发生过。 不管什么样的僵局,总还是会被打破的。 米将辰如今看来已经是占尽了优势。只听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张教主,刚刚若非这位唐四小姐舍命相救,你恐怕也躲不过叶先生临终的这一记口中剑。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什么办法继续战斗了吧。所以,现在胜负已分,你是否承认呢?” “我自然是不认的了!”张敬轩倒是毫不含糊,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我既没有死,也没有败,那这场战斗,也就没有结束。就像刚刚你们对敌方家七贤的时候,若是唐卧孤没有提早下毒手暗算了两人的话,胜负也难以预料。如今,我虽已是残躯,仍要与米先生你一战。还有,刚刚那一剑,恐怕并非只是叶先生的一剑吧,其中也加上了米先生你的‘剑’。叶家的剑当中,都是没有毒的,可是刚刚的这一剑,却是不同寻常。”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叶向齐刚刚发的一记口中剑,刺中了唐少少又击中张敬轩,唐少少至今仍是伏倒在张敬轩的怀中没有起身,一方面是剑伤,另一方面,也是中了毒的缘故啊。 米将辰见自己的招数被点破,竟然突然显得恼羞成怒,他厉声喝了一声,这实在有些不像他一向以来的表现。 “唐卧孤,你的好妹妹如此表现,难道你还不出来管一管嘛!” 这时,唐卧孤的青色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可是他却是站的远远的,并不肯向这个方向靠近半步,倒好像是忌讳着什么。 他的身影,不由得让张敬轩想起了一句话。 青衫磊落险峰行。 今日这座山峰,和当年的青峰山的山峰,都是怎样的一座险峰,人们想要从上面活着走下去,都需要历经怎样的艰辛。 “米兄,我来了。刚刚方家兄弟的那一招,实在是让我受伤非轻。所以,刚刚救援不及,还请米兄不要怪我。” “我自然知道,唐兄弟刚刚想来营救,却还是功亏一篑。别的不用说了,把解药拿来。” 唐卧孤面上仍是带着一层青色方巾,所以人们都看不清楚他的任何表情,他的话语当中,也不包含任何的感情成分。 “解药,我也没有。” “你!你好!”米将辰只说了三个字,却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第861章 倾人 不知怎么的,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其他人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隐隐约约的,也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只是明白的这一点点,不足以让人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就像用一根蛐蛐毛儿挑动蛐蛐的触角,弄的人心里痒痒的。 “我是真的没有,米兄,你不要误会。”唐卧孤声音之中,好似也加入了一点情感在内。 “你是唐门的老大,你会说你没有解药么?”米将辰的声音越发的显得惶急,这一下,就连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听了出来,米家这位大佬的日子,好像不怎么好过啊。 而这时候,张敬轩只觉得,自己怀中的唐少少的身躯,慢慢的变得没有了力气。一开始,还是她抱住自己,担心自己倒下去。而只过了这么一会,她的两只胳膊已经软了下去,变得不再能够抱住自己,再这样下去,或许只有靠她还钉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手掌,才会让她的身体不会跟自己分离。无奈之下,张敬轩只能用唯独剩下的这只右手抱住了她。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发觉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只有一个胳膊的话,真的是非常不方便的事情。 “米老大的这个是什么毒?快点告诉我,你身上有解药么?或者其他能有效的药物。”只剩下独臂要抱着唐少少的张敬轩,急的快要抓耳挠腮了。此时此刻,他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能够有三头六臂。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所有事情了。 或许是看到了他那焦急的神色,她知道这个清隽的男子是在为自己而着急,所以她心里虽然很痛,可仍是不自禁的欢喜。 被张敬轩搂在怀中,唐少少勉力仍抱着张敬轩的左手臂终于可以缓缓的收回来了。她显得有些费力的轻轻抬起手,慢慢的掀起了自己面上的那被血迹沾染的面纱。 “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蒙着面纱的。然后我被那大和尚打伤,面纱揭开,险些被你见到了面容。那时候,刚好吐了一口血,遮住了你的视线。在那之后,虽然我经常会看到你,可是你见到真正的我的时候,可就几乎没有了。哎,今天,你还能再看到我一次,虽然,仍旧是有些残破的样子,不过总好过之前人不人鬼不鬼的。” 说话之间,她面上的面纱已经被她解开。一张无法言表的面容,出现在了张敬轩的面前。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家能得几回闻。 张敬轩此时的心情,或许可以用这话来形容一二。 从前张敬轩身边的美女实在是不少,李浣青、郑月泉等都是千里挑一的美女,而程隋珠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可是,她们都仍旧及不上眼前的这个看起来略有些陌生却又是如此熟悉的女子。 唐少少和之前样子,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她之前黝黑浮肿外加不可描述的面容,变成了极端相反的另外一种不可描述。那些围观者,只不过是远远的瞄上了一眼,就感觉到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那么厉害,简直要跳出身体之外。只好赶忙将目光移开。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原来这诗句,并非夸大其词。 据说苏妲己当年要受刑身死,那刽子手惊于她的美貌,宁愿代其身死,也不愿意去杀死她。 若是唐少少现在问有谁愿意为她而死,只怕现场起码有几十个上百个男子要踊跃而出。若是名额有限,更是可能要打破了脑袋。 唐少少的一边面颊上,有三道很明显的伤痕,那是被抓破的伤痕,内中渗出了血迹。刚刚面巾染血,也是这其中的血迹的沾染。 而这样的伤痕,不但没有半点减弱她的美丽,反倒更衬托出了一种绝世凄美的瑰丽景象。就像那染透半边天美的不似人间的霞光。 张敬轩看着她,内心中只觉得突然好痛。无由无来的这一种痛,让他差一点松开臂膀。 “你怎么变样了?”在这时候,他还会问出这种问题,张敬轩也觉得自己有些没有轻重缓急了。 不过唐少少却灿然一笑。 “因为我要让你见到我最美的样子。整天若是守着个黑脸婆,难道很好玩吗?嘻嘻,其实我做了一点点的弊,现在的样子,比我平时,还要好看上那么一点点。不过只有一点点哦。” 唐少少的话语,变得很是轻柔。就好像有一把小刷子,在轻拂着他的心间。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前所未有的奇妙。不过张敬轩觉得,这种奇妙,好像来的时刻,有一些不合时宜。 而这时候,他的眼中全都是唐少少的面容,不知为何,那光彩夺目的面庞,就好像有一种魔力,将人的目光吸引,再也不想离开。 可是,毕竟如今仍是身处险地,而且是极端危险的境地。张敬轩耳中仍是留意着另一边的动静,唐卧孤和米将辰的对话,吸引了他一部分的注意力。 只听米将辰的声音强自镇定,却让人已经明显的可以听出他声音中微微带着的颤抖。 “唐门中,还有你解不了的毒?难道说……” “是的。这是唯一的毒,让我也无能为力,让我也畏之如虎。”唐卧孤确实表现的如同他的话语一般,站的远远的,仿佛这里有什么可怕的食人怪兽,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时候,米将辰从唐卧孤那里得不到帮助,半信半疑的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张敬轩和唐少少这边。他还抱着万一的希望,他希望唐卧孤是在算计他,是在骗他,那他或许还有希望。 可是当他看到了唐少少那绝世的容颜的一刻,他的面色突然如死灰一般的颜色,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怪啸,“啊!撕破脸……”。 紧接着,米将辰再没有做半点停留,他就如一只大鹤一般,平平的飞起,飞的并不高,却还显得稳当。他的身影,一眨眼就没了踪影。他来的时候,气定神闲,走的时候,却是气急败坏。 第862章 撕破脸 米申梦和米偶平等人,都感到有些不明就里。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米将辰是中毒了。这世间,能够毒的到他的已是少之又少,而能够将他怕成这个样子的,更是闻所未闻。 米申梦和米偶平两个人,充满了敌意的看着唐卧孤。 怎么看起来,唐卧孤都像那只藏在最后,等着吃螳螂的那只黄雀。 可是面具之下的唐卧孤偏偏好像是笑了一下,不知他是得意的笑呢,还是一种苦涩的笑。 自始至终,他甚至于都没有瞧向唐少少一眼。而他的眼中的神色,看来并不如何的欣喜。 米申梦给了自家人一个讯号,正想要先发制人。却听唐卧孤轻轻的说了一声。 “踏破贺兰山缺。” 米申梦身躯微微一震,凝结的一招,就没有发出去。 “你既然做过米家的代理人,那么就该知道这一招的存在。而唐门中,等同效果的一招,便是叫做‘撕破脸’。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米将辰米兄为何如此不淡定了吧?他中了撕破脸,这普天之下,只恐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或许,唯有靠他自己的神功,不知是否能够化解这毒。至于你们,我都不知道你们到底谁中了毒,谁又没有中毒。你们最好也不要妄提内力,否则此毒一随经脉而走,立刻就会爆体而亡。” 米申梦听了,脸色也是变了。 “踏破贺兰山缺”,乃是米家的一门绝学,杀伤力绝大无比,只不过这门绝学施展开来,是以牺牲自身为代价。当年奇巧派被进攻,米家的大佬就是用了这一招,杀死杀伤对方的高手无数,也保全了自己的门人。 唐门同样也有这样的招数,被称为“撕破脸”。同样杀伤力巨大,同样也以施法者的生命作为代价。 这一招,是由修习了“变脸神功”的人,才会使得出来。所以,这些年中,更是罕见。 而就在刚刚,唐少少就是隐藏在半空中,眼见张敬轩不敌叶向齐,她顿时也不想活了。所以,她使出了这一招,撕破脸。 她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逼出了那毒素,混合在了漫天飞雪之中,就连米将辰这样的绝世高手,也都无法逃过这一招的毒。也唯有米将辰这样的绝世高手,才发觉自己中了毒。他之前还心存侥幸,待他看到了唐少少恢复了绝世的容颜,顿时知道,这就是“撕破脸”无疑。 撕破脸的唐少少重回美丽,甚至更胜从前一筹,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她的生命力,也只能燃烧到这里了。 张敬轩看着她眼中的火花,慢慢的黯淡,慢慢的熄灭。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紧紧的抱着她,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力灌输一点到她的身体里。他甚至于忘记拿出怀中的伤药解药各种药来喂给她,只因为他知道,那无济于事。 当天边最后一道晚霞被吞没,黑夜就降临了。 唐少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她的眼睛已经闭上,就像是一个婴儿吃饱了奶水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她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在自己的情郎面前。她用自己的生命力,帮助情郎杀退了最可怕的敌人。 她在情郎的怀中离去,此生好像并没有什么遗憾可言。 张敬轩突然觉得,他好恨,可是他却并不知道该去恨谁。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呢?他该去找谁报仇?若非他强自替人出头,是不是唐少少就不会死? 难道错的是他自己么?难道他一直坚持的,都是一个错误? 他的世界,好像突然整个都已经迷失了。 唐卧孤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悲伤与沉痛。 “张教主,舍妹钟意于你,只可惜,天不作美。少少她虽说没有过门,那是她最大的遗憾。哎,既然如此,我也希望能够为她做一些补偿。你若是愿意认我这个大哥,那么我们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到了这个地步,几乎所有人都清醒的认识到,这风谲云诡的一天当中,唯有这位唐卧孤唐大,才是真正笑到了最后的那一位。 方家兄弟只剩下了四个半,七人的阵势一破,他们也不过是叶英九他那个等级的高手罢了,并不能对绝顶高手造成太大的威胁。 叶向齐一时托大,被张敬轩的自损八百的一招杀死,可谓是阴沟里翻了船。论武功,他仍是胜过张敬轩起码一筹,可是这世上的武功,最终仍要以成败论英雄。所以,谁都不要说输的冤屈。输了,就是输了。 米将辰,则就更是凄惨了。他已经足够的小心,就连后来袭击张敬轩,也都用了间接的办法,通过叶向齐想要发出却没有发得出去的口中剑,加了米家的毒素,射向张敬轩。没想到张敬轩被唐少少所救。更没想到,唐少少也以为张敬轩中了叶向齐那一剑,恐怕难有活路,所以她也不想活了,这才发出了唐门终极招数:撕破脸。这一下,却是把米将辰给坑的死死的。中了“撕破脸”之毒,天底下都无药可救。米将辰落荒而逃,只是不知道这一回他是否还能逃出生天,还是直接升天。 如此一来,方、叶、米、唐这四大家,唯独剩下了唐大一人,这一回,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的武林第一人了。而他这时更是加意笼络张敬轩,看来是毫不介意做人家的便宜大舅哥啊。 张敬轩若是再跟唐卧孤结盟,认了这门亲戚,那么今日之事,就再无半点悬念了。 张敬轩听到了唐卧孤的话,又好像没有听到。他仍是抱着怀中的唐少少,低着头,好像在思考问题,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突然,他抬起了头,盯着唐卧孤,眼神有些直直的。久久的不说话。 唐卧孤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只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已经要疯了。 而这时,张敬轩突然开了口。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混蛋,一会要将少少嫁给武当,一会又要将她嫁给李鸿基。现在她已经故去,你还要压榨她的价值。她难道不是你的妹妹,只是你手上的一枚棋子嘛!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眼中除了权力,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第863章 感情 唐卧孤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可是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许也好在,他脸上仍蒙着面巾。 “当哥哥的,自然希望妹妹嫁一个好人家,难道这也有错么?更何况,那时候妹妹她并没有心上人,长兄如父,我自然要替他挑个好夫婿。裴兰庭和李鸿基,虽然没有张教主你这么优秀,可也都是江湖上不多得的年轻人了……” 不过唐卧孤说的也是没错的。武林中人,也同样讲求一个门当户对。武林四大家之间,一向并没有通婚的传统。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也都默然的遵守了许多年。 只因为,若是任意两家联姻,就会对其他两家带来实质性的威胁。据说曾经有过叶家和唐门的一对情侣,就是这样被生生的拆散了。那么唐卧孤给妹妹找武当或者李鸿基这样的夫婿,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大家并不明白,唐卧孤干嘛要对一个失去了半边臂膀的张敬轩这么加意笼络,如今在场的方家兄弟,叶家叶英九、叶妄韫,米家的米申梦、叶士元、米偶平等,实力恐怕都要在受了伤的张敬轩之上了。却并不见唐卧孤对他们如何加以颜色。难道说,真的是因为亡妹的缘故么? 其实,若是知道真相的,则或许就比较容易明白内中缘由。 张敬轩代表的并非是他自己,而是一方力量。米申梦、叶士元等人,隐隐的都以他为尊。而方天道虽然是方家的老四,却地位超然,也对张敬轩青眼有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张敬轩是中过了唐少少“变脸”之毒的,他如今可以说是百毒不侵,唐卧孤也难有把握,哪一种毒才会对其带来伤害。而对于把毒功作为最大攻击手段的唐门来说,张敬轩这样的存在,要么是亲友,要么是最大的对头,再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唐卧孤感觉自己的亲情牌打的不错。张敬轩也确实沉吟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盯视着唐卧孤,而他的眸子,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唐先生,我只问一句,你是不是认得西安府一位雷家的雷先生?” “哦?”唐卧孤微微一愣。 “雷震雷临终前,曾经跟我说过,入川要小心。雷定邦说的两句话,到现在我仍旧想不明白,‘光烈皇帝二人分,西行路上需谨慎’,可是那长得像猪一样的安禄山,西行,都指向了一个字:唐。所以,当年雷震雷的惨祸,看来跟你唐门,是脱不掉干系的了。此外,还有陷忠谷当中的梅杰夫,也是你的杰作。也可以说,我们之间的仇怨,早已经结下了。可能从前的事情,对于生杀予夺的你来说,并不算得上什么大事情。可是,我答应了雷震雷替他报仇,唐先生,请!” 张敬轩轻轻的将唐少少放在了一旁的一个座位上,让她坐在那里。 张敬轩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要向唐卧孤发起挑战,几乎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八成是已经疯了。 可是,这时候的张敬轩,内心的复杂情绪,无法道出万一。 他突然觉得,这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操持和摆布着一切。这让他只感到有些不寒而栗。而唐卧孤和唐门,则就是这无形之手的源头。是不是他坑害了雷震雷已经不重要了,总之那可以肯定是唐门犯下的罪恶。 与唐少少的相遇,就在是青峰山清风寨的那一夜。之后,武当山脚下的小镇,唐少少的婚事,被自己给搅乱泡汤。之前还感觉到得意洋洋,现在想来,却有些冷汗涟涟。 自己的行踪,对唐门之人来说,根本就不会是什么秘密。而他们偏偏选择了在那个时间点上,去操办这场充满了蹊跷的婚礼。不得不说,这或许就是唐大唐卧孤在其中的调度。 而那之后,唐少少更是不满被安排跟李鸿基的婚事,愤而开始修炼“变脸神功”。在唐门之中,除了唐卧孤之外,恐怕也没有别人能够威迫得了唐少少了。 看似命运的安排,唐少少化名田希进入张敬轩的队伍,继而引发了后来的爱恨纠葛。只可惜,短短的相处相守几天,如今就人鬼殊途。张敬轩甚至于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对于唐少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可是,他知道一点。这个女子,在他生命中,已经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既然发觉,唐卧孤唐大,就好像是一直以来,弹拨他生命琴弦的那个人,而且,弹出的,还是这样的一场悲剧。唐少少死了,张敬轩只觉自己的心中,好像也少了一些什么。 因此,他不顾自己少了一只胳膊,也要向唐大发起挑战。不知为什么,他只觉得,错过了今日,就再没有了机会似的。 唐卧孤脸上因为蒙着面巾,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人们看他的感觉,只觉得天气就像是更寒冷了。也便知道,他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张教主,这就叫做,人善被人欺么?我唐卧孤也有幸尝尝这个滋味,哈哈,很好!很好!” 看起来唐卧孤这是怒极反笑了。 “既然你不爱惜你的这条小命,那么就让我送你去陪我妹妹吧。你们在阴间好好的卿卿我我,做一对恩爱夫妻,也算是我给少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说罢,唐卧孤也不再犹豫。刚刚跟方家七贤交手让他受伤,看来也瘦了一定的影响。否则,他也未必会对张敬轩下这么多心血。可是这也更让他生气吧。自从神功大成之后,他恐怕还没有对谁这么加以迎合过,哪怕对米将辰和叶向齐,也不过是若即若离,并没有怎么接近。可是,这个准妹夫,却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张敬轩此时,嘴角却是带着一丝的笑。谁都猜不到,他的心中到底在想着些什么。他提起了手中半截天纵剑,就好像它并没有残破一般。不过也确实如此,哪怕是一支短剑,只要能杀得了人的剑,就是好剑,就并不比七星龙渊剑、鱼肠剑那样的绝世名剑更为低贱。 这个道理,许多人不懂而已。 第864章 暗器 唐卧孤看起来并不打算与张敬轩近身鏖战。他一扬手,铺天盖地的暗器,就打向了张敬轩。 说是铺天盖地,其实只不过是一支暗器。这暗器紫黑色,椭圆形,看上去不过如鸽卵大小,黑漆漆的并不起眼。可是唐卧孤这一出手,就让人感觉到,这小小的暗器,而仅仅一支暗器,就制造出了铺天盖地的效果。足可见,唐卧孤的这暗器一击,是多么的可怕和惊人。 而被攻击的目标,张敬轩的眼中,这一击,却是更为惊人。 因为他看的清楚,唐卧孤此时发出的这一暗器,并非什么特别精制的暗器。那不过是一粒桌子上面摆着的葡萄。不知什么时候,被唐卧孤摘下来在手中,当做暗器发了出来。 飞花摘叶,伤人立死。 这并非是一个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 那一粒普普通通的葡萄,在唐卧孤的手中,既可以当做无坚不摧的利器,又可以洒出漫天花雨,将方圆三四丈的人都囊括在内。 说起来,在唐卧孤的手中,天下万物,无一物不能成为暗器。所以,他或许更为接近那当年的独孤求败的境界。并不会一味的去追求暗器的奇特精巧,而是转向了将暗器本身发挥出极致。 一上来,张敬轩就已是身处险境。可是一旦到了这样的时候,他就能够做到真真正正的心无旁骛,将自身全部能量都逼出来。 半截天纵剑萃出了一种别样的光华,向着那葡萄刺了出去,简简单单的一剑,毫无花哨。那粒葡萄就像是飞蝇落入了青蛙的口中,轻巧的就被张敬轩的天纵剑刺落。 唐卧孤的这一招,其实暗藏多种变化,而那葡萄当中更是被一瞬间就种下了一十三种奇毒。只可惜,它好像遇到了天然的克星。在张敬轩的面前,一点花样也玩不出来。张敬轩就像碾死了一粒虱子一样,化解了唐卧孤的这一招,连他自己也都有些意外。从中毒再到解毒,事实上,等于说,他身承了唐少少的一部分变脸神功。这门功法,却是天底下所有毒物的最顶层的存在,所以对其他毒物也就有一种天然的克制功效。 张敬轩一招建功,更是信心大增。他口中长啸了一声,长剑刺出,向着唐卧孤便冲了过去。 可是,唐卧孤这时候的所作所为,仍是让张敬轩大感意外。 天下万物,无一不可为暗器。 所以唐卧孤随手就扯过来一个身边的人,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蒙古汉子,看来精壮的足以徒手扳倒一只牯牛。可是他被唐卧孤抓在手中,就好像连一个婴儿都更是无力。唐卧孤随手一掷,就将那蒙古大汉抛向了张敬轩。 这一下,张敬轩却是有些为难了。 这大汉,看似好好的,其实完全可能在半空中爆炸成一团肉酱,他身上的二百零六块骨头,则可能化作二百零六个暗器,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可是,这大汉,在这时候仍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一粒葡萄。所以张敬轩没有办法用手中的天纵剑去对付他。而只有一只胳膊的张敬轩,就更不可能放下手中剑去接住他了。无奈之下,张敬轩脚下飞速变化,绕出了一个弧线,避开了那飞来的人形暗器,仍旧杀向了唐卧孤。 而让张敬轩感到气恼的是,迎头而来的,却仍旧是一道人影。这一回,是一个宫妆的妇人,唐卧孤出手抓人极快,而且他也在不断的移动之中。所有人发觉他会把人当做暗器都想躲开他,场中一时乱成一团,结果却都发现,他们想要躲开唐卧孤的手掌,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如此一来,即便方天道、叶士元等人想要帮忙的,也都一时完全插不上手。 张敬轩倒是并不在意这种混乱,他同样擅长于浑水摸鱼。他就像一条钻入水中的水蛇一样,扭动着身子,在人群之中,一点一点的迂回着向唐卧孤靠近。 对于张敬轩这种对于毒物毫无影响的对手,唐卧孤一时之间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而且,刚刚张敬轩杀死叶向齐的那一招,应该也是影响到了唐卧孤,所以他竟是根本就不肯与张敬轩正面接战。 当然,唐卧孤的战术,绝对也是正确的。张敬轩先是自碎左臂,接着被叶向齐的口中剑刺中胸口,这两下子,都不是轻伤。所以唐卧孤并不着急。或许,他也害怕,一旦被张敬轩纠缠上了,方天道等人也会在背后夹击他吧。 唐卧孤的身影飘来飘去,就像一只青鸟,可是张敬轩仍是一点一点的向着他靠近了过去。他的身体,仿佛足以超越人类的极限。之前的伤害,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像唐卧孤想象中那么的大。 可是,一直躲闪着,盯住了唐卧孤,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张敬轩,在这一刻,突然改变了打法。而他的眼睛,仿佛也变得有些红了。他脱手射出了天纵剑,向着唐卧孤的胸口。而他唯独剩下的右臂,却迎向了唐卧孤这一回发射过来的人形暗器。 原来,唐卧孤这一回抛射出来的人,竟然是他的亲妹妹,唐少少。张敬轩岂能任由她的身体被唐卧孤就这样随意的抛在地上呢?他没有想到,唐卧孤竟会狠心到如此的地步,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用自己已经逝去亲生妹妹的身体来作为武器。张敬轩只觉得,论起没有底线这件事来,自己可真的不是唐卧孤的对手。 抱住了唐少少的身躯,他只觉得她仍有余温。甚至在内心中,他仍觉得她或许仍没有死。仍有可能在某一刻,突然睁开眼睛,冲他笑一笑。 所以,无论怎么说,张敬轩都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射向唐卧孤的半截天纵剑,并不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威胁,他轻巧的闪了过去。不但如此,他还要趁着这个机会,取了张敬轩的性命。趁你病,要你命。这个武林,从来都不是一个讲求亲情脉脉的地方。 第865章 两枚弹珠 可是,唐卧孤突然感觉到一阵危机。对于高手中的高手来说,这种预知危险的能力,是他们能够达到如此成就的前提条件之一。没有这种能力的,往往都比较早就在通往顶端的路上夭折了。 危机,来自于脚下。唐卧孤作为暗器大家,几乎都为张敬轩的这种暗器手法感到惊叹。 刚刚并不见他有所动作,可是,一枚暗器,从常人根本就意想不到的方向击向了唐卧孤,而且,唐卧孤根本就看不到这暗器的样子。 因为,没有人在战斗的时候,是举目望天的吧。 这枚暗器,就是笔直的自天而降,击向了唐卧孤的头顶百汇大穴。 其实唐卧孤始终都在移动当中,他甚至想不通,张敬轩的这一击,是如何能够如此精确的对准自己的头顶的。这一粒弹珠,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又或者,是张敬轩在远程操控它的走向,总之,这弹珠,让唐卧孤只感到心惊。也同时,更是加重了他的一颗杀心。 既然已经发觉了这枚弹珠的来袭,应付起来,自然并非难事。唐卧孤一扬手,一个兜状物飞上了天空,将那弹珠登时就包裹在了其中。来势汹汹的弹珠,这时候也挣脱不开那看似软软的兜,被包在其中,莫可奈何。 可是,那种危机感,却并没有消失,唐卧孤知道,事情并非那样的简单。 果然,他几乎没有觉察到,从另一个方位,还有一枚暗器几乎到了自己的跟前。 那是另外一粒弹珠,它几乎是贴着地面打了过来。而且,它竟然并不是飞起来的,而是在地面上滚动而来,蹦蹦跳跳的滚动着,有人留意到或许也根本想不到那是一枚暗器,会以为是谁自桌子上碰掉的一粒葡萄。或者慌乱之中,一个顽童失手掉落的弹珠。几乎谁都想不到,它会是一个大杀器。 唐卧孤又惊又怒又喜。 又惊又怒,是没想到张敬轩这一手是如此的奇怪,这发送暗器的手法简直是旷古未闻。就连自己都险些着了道。 喜的是,他本就是暗器方面的最高造诣者,因为止步于此,甚至于有些厌倦了。如今一见张敬轩的如此手法,顿觉这暗器武学一道,仍无止境,大有可为。这种见猎心喜甚至带着一点小孩子见到新奇事物的雀跃,些许的抵消掉了一部分他的杀心。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可以留张敬轩的一条性命,只是将他制服了,弄残了,再也不会成为威胁,然后再开发一下他暗器方面的能力。或许,自己因此真的可以成为古往今来的天下第一人。 这翻滚而来的小小弹珠,虽然被他在最后时刻间不容发的躲了过去,却让他一代宗师的形象受了些损失。因为他只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失了翩翩若仙的风度。 而在那一边,却还有人在高声叫好,却更是让唐卧孤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一个滚地雷弹珠!小轩子,这一手还真是棒。再来再来!揍这个见不得光的老唐。” 原来形势一变再变,旁观者甚至于已经要分不清敌我了。包括东瀛人、朝鲜人、蒙古人等众多人在内,他们不晓得这新出现的唐卧孤到底是敌是友。所以那位东瀛的和风公主事实上已经放松了对福临的控制。福临这时候看到张敬轩的弹珠险些建功,又是惋惜,又是兴奋,不由得大声的为他助威。 张敬轩听到福临的喊声,心中一动。那种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也击穿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终于想了起来,原来这位满清的八王爷,皇太极的儿子福临,竟然就是曾经在小时候跑到他家里跟他一起玩耍过的那个小公子。两个小孩子也不问青红皂白,一起疯玩了几天。那小公子爷才被人带走了。张敬轩后来被关在家中哪儿也不能去,倒时时的想着,若是再有那样一个玩伴,该有多好。 只是福临长大了,样貌也变化了,再加上张敬轩年岁小当时只顾着玩儿,哪里去管小伙伴长得什么样子啊。他只记得,跟他玩耍的那孩子,自称是叫“小门”还是“小闷”的,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们满语发音的小名吧。 在这时候,抱住了唐少少身体的张敬轩,终于想起了福临与自己的情谊,原来是发生在了那么久之前。而且,他也明白,福临的这一声喊,其实也内涵深意。 只剩下一只胳膊的自己,抱住了唐少少,也就意味着几乎失去了战斗力。而福临就是在这个时候,为了转移唐卧孤的注意力,才喊了那么一嗓子吧。 唐卧孤果然也心生怒意,其实也因为,他有那么几分犹豫,到底是此时就要了张敬轩的性命呢?还是留他一命,帮助自己光大暗器这门艺术呢?所以,他随手抓起了一个刚好在自己和福临之间的人,就要将他当做暗器投向福临。 自己要扶助朱鸿基拿下天下,这个满清的未来皇帝,本来就可杀不可留。正好此举也可以杀一儆百,免得再有人出来添乱。 而他并不急着继续攻击张敬轩,也是有原因的。 张敬轩单臂抱住了唐少少,她的身体仍有余温。也就在这时,她的双臂,突然也环绕了上来,抱住了张敬轩。张敬轩心头一阵狂喜。原来唐少少并没有死!她并没有死! 可是好像死而复生的她,抱住了他的她,却好像生怕会再次失去他。所以,她的双臂,越抱越紧,越来越紧,紧到了让张敬轩感到了一种窒息。更有甚者,她的双腿,也缠绕到了张敬轩的腿上,整个人很有些不雅观的跟张敬轩纠结在了一起。到这时候,张敬轩终于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虽然,如今的张敬轩已是百毒不侵,可是,仍有一种毒,无药可解。那就是“情”。 唐卧孤的毒,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虽然不能直接毒到张敬轩,可是他的毒,竟是连死人都可以毒的到。 第866章 拥抱 而唐卧孤也真的硬得下来心肠,将这种毒,下在了亲妹妹唐少少的身上。 这种毒,就叫做“九张机”。《九张机》本是宋词的词牌名。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这种毒,不管人还是动物,活的还是死的,只要是被沾染上,那么他就会第一时间缠上他所碰上的第一个人或者物。这一纠缠,就再不放开。 已经逝去的唐少少,就被唐卧孤施放了这种毒。所以,抱住了她的他,反倒被她更为猛烈的抱住了。只可惜,这种拥抱,却是一种杀死人的拥抱。 本来,这种毒的袭击,只能起到短暂的效果。因为被抱住的人,只要内力一震,就会把对方震成碎片,耽误也不过耽误一刻。 可是,唐少少对于张敬轩来说,却是那么的特殊。他忍得下心来,破坏她的尸身么? 答案看来是否定的。所以,他一时间已是被困住了。 唐卧孤的这一个毒,毒到了人的心里。本来已经计谋得手,该是洋洋得意,手到擒来。 只可惜,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因为,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或许只是极为细微的一先一后,唐卧孤和张敬轩,这两个正在交锋当中的人,经受了相同的遭遇。他们俩,都被人抱住了。 所不同的,他们被抱住的部位不同,心情也大不形同。 唐卧孤抓起了一个挡在他和福临之间的人,那是一个背对着他,佝偻着身体的奴仆。算他倒霉,他将作为一道暗器击向福临,最终他会和被他击中的目标一起爆炸。当然,能够跟未来满清的王者一起死掉,并且死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彼此,将来或许他还会有一个帝王般的墓葬。这也算是他三生有幸的事情吧。 可是,这个家伙却不领情,还要挣扎。一反手,就抱住了唐卧孤抓住他的右手。唐卧孤已经不记得有三十年还是四十年,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如此亲近的抓住了,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 所以,他微微的一愣。更是因为,他好像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当然,那也是不祥的味道。无论是谁,被人如此近距离的抓住了手臂,都会惊慌失措。 唐卧孤毕竟是唐卧孤,他的整个手臂,在这一瞬间,已经变成了这世上最为毒的一条手臂,无论是谁抓住了,都会像抓住了一个烧红的铁柱一般撒手唯恐不及。 可是,那个抓住他手臂的人,却好似一个完全失去了知觉的人。那人扣住了唐卧孤的手臂,用的乃是一种武林中十分罕见的武功。可是看到了这一切的武当山郁离道长却一改淡定从容的模样,失声喊了出来:“无花无果!” 对方的手,好像生了一层蛇或者鳄鱼一般的鳞片。所以,毒物对他的影响,就变得小了许多,毒性发作也慢了许多。 唐卧孤的右臂,在一瞬间,已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人的这一招的全称,是叫做“无花无果大拆解手”。 那是武当山的“传之秘”。“传之秘”,自然是有别于“不传之秘”。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一招,只要是武当的云霄功练到了餐云的阶段,就可以修习这一招数了。可是,这一招,却让那些选修了它的武当门人们,吃尽了苦头。这传说中威力无比的一招,想要修成正果,却难比登天。 据说,武当山大概要有三百五十年以上,才会出现一个天才,修炼成这一招。 可是,那些个杰出的弟子,无一不是心高气傲,都想修成这一招,以证明自己乃是几百年一见的天才。无奈,有一个词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多少本可以成为一代豪杰的武当子弟,却都毁在了“无花无果大拆解手”这一招上面,毕生修炼而无果,碌碌无名一直到老去也都不肯认输。 不过,这些人,其实也成了武当山上的一些宿老,亦是一个可怕的力量。只因为,敢于挑战这一招的,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即便他们最后没有修习成功这一招,他们在数十年的磨砺当中,在日夜不间断的修炼中,同样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在这一代的所有弟子当中,唯有一个人,惊才绝艳,小小年纪就修成了这一招。 而这个,自然就是梅杰夫。 张敬轩敢于不顾一切的向唐卧孤发起挑战,也并非完全是鲁莽。 他拥有千年蛇化玉这种极品灵药,采用自己传承于雷震雷的绝顶医术,最后通过雷定邦交给他书中的指导,针灸了梅杰夫的七十八处隐穴,终于让梅杰夫重新恢复了一大半的武功。 只不过如此强行激发梅杰夫的生命力,对他的未来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但是张敬轩也知道,若是让梅杰夫像现在这样,就更是生不如死。 终于恢复了大半的梅杰夫坚持要跟张敬轩一同上山,因为他要找一个报仇的机会。 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机会。 被耽搁了这么多年,又受了各种伤害,功力残缺的梅杰夫如今已经不是唐卧孤的对手。 可是,无花无果大拆解手,却仍旧绝不会让他失望。 唐卧孤的眼中,头一次闪现出了难以抑制的巨大恐惧的光芒。 只因为,他的瞳子当中,倒映出了森森白骨。 他的一只右臂,自肘部之下,在梅杰夫的手中,一瞬间就只剩下了一截骨头。那白骨是如此的光洁莹白,看来并不像是真的人骨,倒像是象牙所制的一件工艺品。 当然,唐卧孤的毒,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毒。 梅杰夫的动作太快,手上又有鳞片的保护,才让他一瞬间就拆开了唐卧孤的手臂。可是,那毒同样也毒到了他。 下一刻,梅杰夫的五根手指冒出了腾腾的白烟,就像一支被点燃了引信的爆竹。 梅杰夫并没有显得惊慌,他不但不怕,口中反倒发出了“桀桀”的怪笑,让人听了禁不住不寒而栗。 第867章 青巾 梅杰夫或许可以有办法起码缓解手上的毒伤。可是他根本就不管不顾,舍生忘死的纠缠着唐卧孤。看起来,他倒更像是想用自己手上受伤的毒药,去毒那毒物原本的主人唐卧孤。再或者,他知道,只要一个不留意,就会功亏一篑,难以大仇得报。所以,他顾不得自己冒着烟的手指,展开双臂就抱向唐卧孤。而他受了伤的手,再想施展“无花无果大拆解手”看来已是不能。 可是,他还有一双腿。他的封魔腿法展开,同样是暴风骤雨一般。趁着毒性没有蔓延到要害,梅杰夫只想着尽量杀伤对手,哪怕是与对手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的对手是唐卧孤。一上来因为各种原因被梅杰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受伤的他,虽然已经损失了一只右手,可是他仍旧是唐卧孤,仍旧是唐门的唐大。 唐卧孤已经许多年没有受过伤,更是身上连暗器都不带。因为天下万物,无一物不可为暗器。 而这此时此刻,这个危急的关头,他甚至来不及去取任何的暗器对敌。 可是这仍难不倒唐大。 并不见他做什么动作。可是踩着迷幻步伐眼瞅已经冲到唐大身前的梅杰夫却如同被雷霆劈中了一般,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后方有人一扯线,他就显得如此突兀的飞了出去。飞在半空的他,口中,身上,一片血雾飞洒了出来。曾经,李宇鸣的横河剑倾力一剑刺下去都难以穿透的强横身体,在唐卧孤的打击下,就显得是如此的脆弱。 而唐卧孤发射出去的暗器,不是别的,正是他右手上的几根指骨。 梅杰夫被这几根唐卧孤的指骨击中,比神兵利器的伤害还要重的多,看他在半空中已经吐血的样子,身子也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眼见是凶多吉少了。 唐卧孤为了打发掉这个对手,其实也颇费周折,损失惨重。他的一只手,已经废掉了。本来或许还有希望有奇功重生血肉,可是如今危急关头,连手骨也当做暗器发射了出去,几乎再无痊愈的可能。 而唐卧孤之所以这么不惜血本的打发掉梅杰夫,也是有原因的。 只因为,一个站在顶端的权威者,只要不被挑战,那么他就可以一直骑在众人头上为所欲为。可一旦他被挑战,并且被发现了有衰败的迹象的时候,那么挑战者可能就会接二连三,连绵不绝,一直到把他赶下王座才罢休。 就在唐卧孤受伤的那一刻,有几道人影,几乎不分先后的窜起,从各个方位向着唐卧孤围了过来。 这几个人,分别是方天道、米申梦、叶英九和云大。方天道和米申梦,或许是关心张敬轩的安危居多。唐卧孤身形飘忽不定,场内一片混乱,他们都在盯着唐卧孤,他一被梅杰夫所伤,这两人就奋起冲了过来。 而另一边的叶英九和云大,则对张敬轩并不会有那么深厚的情谊。他们的想法,也并不见得相同,却殊途同归。 在叶英九看来,这世间不该存在着打破平衡的强者。如果有,那么就正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他除去。唐卧孤就是这样的强者。随着米将辰、叶向齐等最强者的逝去,方家七贤的阵势也被破,世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唐卧孤变成了这世间仅存的最强者。所以,叶英九这是要趁着这个机会,除掉唐卧孤,让世界重回平衡。换一个角度来说,唐卧孤一除,那么叶英九这个级别的高手,也就变成了世上最高手之一了。为了这个,他也要搏上一搏。 而云大的目的也很简单,他是清室最后的脊梁。唐卧孤明显是对清室不利的,这个跟众人联手除掉他的机会,云大又怎么肯错过呢? 唐卧孤的面孔仍旧藏在面巾之中,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想也想的出来,他的脸色会是非常的不好看了。 一只手受伤的唐卧孤,这时候看来也顾不得其余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此时此刻的全部心思,已经变成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是,这从四个方位合拢上来的四个人,又怎肯放他逃脱呢?既然撕破了脸,那么就只有咬牙将他留下了。否则,待他恢复了过来,这几个人必定会被他各个击破,一个个都难活命。 只剩下独臂的唐卧孤被四大高手围在中央,他的内心,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不过,他已是选择了一个方向突围。 叶英九心中也是气苦。为什么选他呢?难道他是四个人当中最软的那个柿子么? 来不及想,他的剑已经在意识下达之前刺了出去。叶家的快剑,绝非浪得虚名。 叶英九一方面气苦,一方面也在给自己悄然鼓劲儿。若是唐卧孤死在自己的剑下,那么自己必然是未来江湖第一高手的最有利竞争者了。为了这个,也要努力一把。其实他不知道,唐卧孤之所以找上他,只是因为他更多的是利欲熏心,而另外三个人,都是怀着一种真实的情感而出手。 所以,叶英九也就死的格外的快。 一只手受了伤的唐卧孤的高度,仍旧不是自我感觉良好的叶英九所能想象的。 唐卧孤这一回手上没有发出任何暗器,他只是吹了一口气。这口气一吹出来,他脸上的面巾就冲着叶英九飞了过去。叶英九的剑虽然快,可是那面巾飞的更快。叶英九心中一悚,手中剑便挑向了那青色的面巾。可是,他的剑一触及那面巾,面巾就化为了齑粉,灰尘般的粉末席卷而来,叶英九急忙脚下蹬地回身便撤,甚至于使出了缩地成寸的功法。那青色的粉末凝成的雾气果然没有追得上他。可是他只不过逃出去了三丈七尺六寸的距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 只因为,他是一个剑客,他没有抛下自己的手中剑。 一粒绿尘,顺着他的剑尖、剑脊、剑锷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剑柄之上,碰到了他握着剑柄的食指。 第868章 薄雾 然后,对叶英九来说,就没有任何的然后了。 倒飞的叶英九死了,而唐卧孤也露出了他那一直深藏着的面容。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过于白,却仍是显得有一股子英气,只可惜,现在还混杂了一份戾气在其中。单单看貌相,他生得也是非常好看。当然,也难怪,唐少少跟他是亲兄妹,妹妹生得如此美貌,哥哥也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既然叶英九这一侧已经失守,唐卧孤自然就有机会突围而出了。他的身形犹如一团青色的影子,让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跟随在那青色面巾化成的薄雾后面,没有谁敢于挡在前面。 而另三个方向的高手,都震惊于叶英九的溃败如此之快,可是他们更加坚定了不能放唐卧孤离开的信心。毕竟,他的青色面巾都被用上了,正说明他已经使出了杀手锏。 米申梦这时候扬手就是三道黑影放了出来,唐卧孤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也留意戒备。 云大则一挥手,顿时梆声一响,“嗖嗖嗖嗖!”近百支箭雨向着唐卧孤射去。虽然不见得能对其造成威胁,哪怕是阻上他一阻也是好的。 而方天道更是脱手就掷出了一把刀。那正是方家的不应刀。刀一出手,就带着一股子凛冽无匹的杀气。出了杀气之外,更是有着一种恢恢然的混然天道之意。 逃走之中的唐卧孤对这些攻击并不敢大意,三道攻击当中,最为不可怕的反倒是那数以百计的长弓大弩。他左手袍袖一拂,身前的青色薄雾竟是显得又浓重了几分,去势也更快了几分。数以百计的粗大箭矢射了过来,三棱的金属箭头泛着寒光,就如同一个个嗜血的小恶鬼。它们下一瞬间,就都射入了那青色薄雾之中。 无声无息的,那些箭矢消失在了青色薄雾当中。那雾气看起来并非浓重的可以让飞进去的箭矢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可是那偏偏就发生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箭矢,不仅仅消失在了人们视线之中,它们也消失在现实之中。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那青色薄雾,变得有些浓重了,偶尔好像还泛出一点金属的光芒。 难道说,这青色薄雾,竟然把刚刚飞射而来的近百支箭矢都统统吃掉了消化掉了不成? 虽说没人相信这一切,可是这一切偏偏就真实的发生了。没有一支箭,从那雾中突围出来,也没有一支箭,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这雾,到底是一种什么毒,竟会如此的可怕。只恐怕,世间的万物,没有一样,不会被它所消融。 方天道、米申梦和云大等三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在心中暗自庆幸,唐卧孤没有选择从自己这边突围。否则,自己是不是能够逃脱得了叶英九的这个下场呢?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倒是更坚定了三人要留下唐卧孤的决心。此人一日不除,那么自己包括自己的亲朋就再无宁日。 唐卧孤对于身后面追击而来的两个人和两个人发出的攻击,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如今的他,先是在方家七贤手上受了伤,这才一时大意让梅杰夫伪装得手让他伤上加伤。而现在,方天道和米申梦的攻击,也都让他必须好好应对。他半扭身回头过来,左手大袖挥拂而出,一阵无形的罡风飞去,米申梦发出的几点黑影就好像被秋风扫落的叶片,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方天道的那一支无妄刀,则风声赫赫,飞向了唐卧孤的腹部。 无妄刀飞在空中,呼啸而至。待到了近前,却突然加速,变得再无一点声音。只因为,这个时候,它飞行的速度,已经比声音还要快。所以,刀已到,而声音则仍还没有传到唐卧孤的耳朵里。 唐卧孤一边对付米申梦、方天道发射过来的武器,一边继续急退。他的前方,则是那道无坚不摧可怕的薄雾,事实证明,挡在它们前方的,都被它们无情的吞噬了进去,继而化作了它们的一部分,继续前行。这可怕的薄雾,甚至比死亡更要可怕。甚至于有人担心,它们就这样一直的发展下去,会将这个山头吞掉,然后将盛京城整个吞进肚子里去。 之所以毫不停留的急退,是因为唐卧孤知道,如今的自己再也无法承受任何的打击了。方家七贤一开始的那一招,威力极大,七个人联手,竟然可以发挥出接近七十个人的力量,七十个方家七贤中任意一人的力量,那种可怕程度,简直超乎人类的想象。唐卧孤也在庆幸,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先行杀死了其中二人,否则那单是他们七个人,自己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可惜自己现在伤上加伤,否则后面的这两个敌人,虽说也很强,也还不放在自己的眼中。 唐卧孤一边退去,一边左手扣了一个斩字决,虚空中向那飞射而来的无妄刀斩去,就好似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关刀。一记劈空刀无形批去,无妄刀却好似丝毫没有收到影响,仍旧飞来的势头丝毫不减,唐卧孤斩字决换做拖字诀,斜刺里将那无妄刀向外侧一带,想要将无妄刀的来势带偏。可是无妄刀仍是不受影响,咬定了他的方向,毫不动摇。唐卧孤也不气馁,手中一变,变成了含字决,左手划出了一道道圆圈,就如一个个黑洞,要将无妄刀吞噬其中。可是无妄刀穿过了一个洞又一个洞,几乎并无什么艰涩。 唐卧孤知道,这一刀,方天道几乎是使出了全部的精气神。十天半个月之内,他都再也发不出这样的一刀。所以,这一刀才那么的难缠。 终于,飞速而至的无妄刀就要击中唐卧孤的腰肋部。唐卧孤无奈之下,终于只有使出了弹字决。 只见他五指如飞,一瞬间已经不知在无妄刀的刀身上弹了多少指。他的手指弹在刀上,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并不像是弹奏琵琶,倒更像是在击打一面金属制成的战鼓。 第869章 王者 唐卧孤用五根手指擂响了无妄刀,就如擂响了一面绝世的战鼓。那声音,铿锵高亢,直入云霄。无坚不摧的无妄刀,终于在唐卧孤的五指弹奏之下,无力再前行。竟是被唐卧孤一把抓在了手中,他一翻手腕,无妄刀顿时倒转头,冲着米申梦而去。 这时,一旁的叶士元急得要命。他跟司水流两个人相互牵制着,你也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就这样纠缠着,却是谁都无法动弹。叶士元也心知肚明,自己一个不小心,落入司水流之手,虽说自己可以两败俱伤,可是毕竟仍是因为已经失去了主动权,很可能更吃亏的是自己。 而现在这个局面,也算是司水流放水了。刚刚毕竟自己是替她出头,才被她暗算了。女人的心思,还是不要去妄加猜测的好。不过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彼此纠缠不清,看起来不雅观也就罢了,最主要是他挂念着张敬轩,实在是抓心挠肝的。而眼下的局势,一向精明能干的叶士元看的清清楚楚,情势虽说扭转,可仍是紧急万分。若是今日让唐卧孤走脱,那么在场的众人,恐怕一个个都会被唐卧孤杀掉。待他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时候,就算大家抱团在一起,也未必抵挡得住。 两个人内息也都纠缠在了一起,叶士元的心绪波动,司水流自然也感受得到。再这样下去,叶士元只恐怕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不要慌,再看看再说啊。”她轻声的劝慰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嘭!”的一声闷响,响声低沉,就好像一头盛京城中皇宫那么大的蛮牛突然吼叫了一声。场上,也再次发生了巨变。 唐卧孤化解了方天道的这一刀,也并非全无代价。他的右手已废,左手并非惯用手。接下了方天道这全力的一击,也震得他左手隐隐的发麻。更重要是,方家七贤的那一击,他甚至并不知道到底伤到了哪里,却让他无论施展什么,都大打折扣,而且身体上面也总是感觉哪里很不对劲,却偏偏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他如今就连争霸的念头也都早放到了一边。只想着先行脱身,养好了伤再说。甚至于,追击他的人,若是肯大家握手言和,世界和平,他也都很是愿意。这在从前来说,他自己想都不会去想,自然,如今的对方,也不会那样去想的。 而且,唐卧孤发现了另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方天道发出了某种讯号,方家还剩下的几位,在方天正的带领下也加入了围捕自己的队伍。而其中方天晓却并没有出现在视线之中,不知道这最狡猾的一个,是不是藏在哪里等着暗算自己。 唐卧孤此时唯有没羞没臊的一个字,逃! 他对身前的那青雾有着绝对的信心。没有人敢于挡在这道天下最为霸道的剧毒的面前。 只因为,这道青雾,有一个名字,叫做:王! 王者一怒,流血千里! 就连刚刚数以百计的强弓劲弩飞入了这青雾当中,都变得再无半点踪迹,谁又能强的过金属打制的箭头,谁又能快的过疾射的飞箭? 所以,唐卧孤将自身的速度加到了最快,简直是再无半点保留,他只要留意在自己身后方的几位高手,除了方家诸子、米申梦这少数几人能够威胁得到他,其余的像是米偶平、叶妄韫等人,都还并不放在他的眼中。只是方天晓那小子不知藏到哪里去了,还是让他不得不防。 奔逃之中的唐卧孤,仍显出一种潇洒孤独的美感,却也带着一种风萧萧易水寒的萧瑟之气。 他这种决然而然的逃走劲头,其实早就将这个方向的所有人都吓得逃走唯恐不及。甚至于那些桌子、椅子、柱子们若是有腿有脚,恐怕也都会乖乖的避开。 唐卧孤转瞬间就冲出去了好一段距离,他的双腿又没有受伤,而追兵们则都是咬牙紧追不舍,都知道放走他的严重性。可惜的是,众人的脚步都没有唐卧孤的快,虽说看来如今仍保持着原有的距离,可眼瞅着事实上已经被他拉开了一点点,若是论起功力,自然也是没有人能够与唐卧孤相比,这样下去,只会越追越远,想追上他,几乎毫无可能。 唐卧孤边撤退边留意两侧和后方的动静。可是,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逃走的速度太快太快,加之对前方的“王”毒青雾信心满满,以至于,一物迎面打来,他等于说是自己挺着脸撞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到几乎难以做出改变,只能够凭着本能微微的一扭头,这才没让那物打中眼睛。可仍是难以完全躲避,那东西一下子便镶嵌在他的左脸之上。 这时何等暗器?竟能够穿透那侵蚀一切的青雾,竟是能够击中这普天之下最为高明的暗器大师唐卧孤。 被击中的唐卧孤,第一感觉并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钝击的感觉。就好像有人用大棒子对着自己的腮帮子来了一下子。只因为速度太快,这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疼痛,就已经被打木了。紧接着他仍旧能感觉到那不知名的暗器还是镶嵌在他的脸上,发出“格格格”的响声,让人毛骨悚然,他本能的抬起右手想要去摘下那暗器,才发觉右手已经无法完成这样的事情,这才抬起左手,摘下了那暗器。 暗器拿在手里,他嫌恶的发觉,那竟然是一副人类的牙齿!那副牙齿,上下牙不知是否因为震动,兀自在那里“格格格”的相互咬合,上下牙之间还咬着一块唐卧孤腮边的血肉。等于说,这个死人的一副牙齿,就好像仍旧在咬着唐卧孤的一块肉。 唐卧孤心中这个气啊! 自己刚刚以他人为暗器,杀人伤人如玩偶,而这一下,竟然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知是不是方天晓那小子捣的鬼,竟然丢过来一个人体当做暗器,暗算了自己。真是气煞人也! 第870章 真正的王 可是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啊。一个人体被丢过来,也应该瞬间被“王”毒给分解掉。又怎么会还留下一部分袭击自己呢! 因为,这飞过来的人,并不是被人扔过来的。而是这个人主动飞扑过来的。 在刚刚的那一刻,梅杰夫把自己依旧团成了一个球形,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鼓了起来,身体上的那些鳞片好像也都膨大了起来。就像一个豪猪一般。 梅杰夫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一个暗器,冲向了那青雾,冲向了唐卧孤。梅杰夫身上的层层鳞片,飞快的在青雾当中被消融掉。可是,那些他背部上的那一部分鳞片,并没有马上被消融,而是“嗤嗤”的冒出了白色烟雾,坚持了更久的时间。 这部分的鳞片,就是曾经在陷忠谷的小水潭当中得到了强化的那一部分鳞片。它们在青雾当中,甚至于比那钢铁的箭头还要坚挺得多。不过,“王”毒厉害的难以想象,它们仍旧难以逃脱被消解的命运。只是,它们赢得的宝贵时间,让梅杰夫的这种牺牲,变得并没有白费。他的鳞片一般的皮肤被消融,接着就是皮下的肌肉、骨头、内脏,几乎就在那么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那青雾当中,直接又转化为青雾的一部分。 可是,所有的所有,仍旧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梅杰夫口中的上下三十二颗牙齿。 人体的牙齿本身就是全身上下最为坚固的东西,历经千百年岁月风霜,最后能够保留下来的,唯有可能的就是牙齿。而且,或许是因为梅杰夫的牙齿曾经吃过大火蜥,吃过大地鼠,在它们的骨肉血液当中含有某种物质,滋养了梅杰夫的牙齿。 梅杰夫飞身一跃冲进青雾,最后从青雾当中飞出来的,唯余下他上下一副牙齿,不偏不倚的咬在了唐卧孤的脸颊之上,更是扯下了一块肉来。 两下里速度都极快,所以这一下打击着实不轻,唐卧孤只觉得头脑之中“嗡”的一声。待他调整了状态,也便发现,敌人已经围了上来,自己重新陷入了包围之中。 梅杰夫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咬了他一口,又将他逃走之路重新断绝。这,或许可以算作他报仇的终极手段了。 合围上来的方家四人、米申梦毫不容情,每个人都拿出了全部的手段,向他杀了过来。 而此时此刻的唐卧孤,一边脸仍是光洁如玉、丰神俊朗,而另一边脸则血肉模糊,如同地狱来客。 张敬轩远远的看向他,不禁想起了当初在襄阳城中,第一次见到唐少少容貌的情形,一切历历在目。 谁能想到,那已经离开了主人的身体,没了肌肉的牵动的一副牙齿,仍旧能够把人的脸咬成这样一幅模样呢?看起来狰狞恐怖。 张敬轩突然想到了一点,他的身体仍旧被唐少少抱得死死的,他大喊了一声:“快点闪开!” 唐卧孤笑了一笑,笑意看来有一点疲惫。他不清楚,难道说自己真的错了么?王图霸业,所有人不都是在这条路上走着呢嘛?也唯有最后走到了终点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利。他却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的平凡的人,只要得到了一世的温饱,一家人守在一起,就已经足够的平安喜乐。 除了已经百毒不侵的张敬轩,唐卧孤有这世上最为强悍的抗毒体质,可是他的脸,仍在不断的发生着变化。 只因为,梅杰夫飞来的牙齿的齿缝当中,还残留着一点点的“王”毒。就这么一点点的毒,甚至比那针尖还要细小的毒,就已经在唐卧孤的脸上,不断的吞噬膨胀着。这还是因为唐卧孤乃是这毒的主人,对它最为了解和有抵抗力,若是一般人,恐怕到这个时候,早就化为一片青色的雾气了。 可是,即便是“王”毒的主人,他依旧没有办法摆脱这天下至毒的影响,更何况,他的一只右手已经废掉。这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拜梅杰夫一人所赐。 梅杰夫,虽已经死去,却看来已经报了自己的深仇。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可结果与那王者之怒并没有什么不同。 唐卧孤的笑容,好像扯动了什么东西。他的身体,猛的一震,紧接着,就像是精灵一般,蓦然化为了一团烟雾。向着四边飞散而去。 围攻他的众人第一时间都感觉到,他这是使用了一种障眼法,想要突围。还在想象他到底突围的方向是在哪一边。而刚刚张敬轩的那一声喊,却是让米申梦产生了一点警惕。他将一道戊子罡云盾立在身前。 而对方家子弟来说,生死早置之度外,他们各自严守自己的方位。 结果,唐卧孤化身的那一阵青雾,就冲着四方蔓延了过去,速度算不得有多么快,却无可阻挡。 首当其冲的是方天道。他作为方家武功最高的一个,也冲在了最前面。他知道唐卧孤的可怕,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更要冲在最前面。 他的护体内力叫做“道天法地”,曾经伴随他走了快要四十个年头,将他无数次从危难之中拉了回来。而今天,他终于发觉到了一种无能为力。他也终于明白了,张敬轩刚刚呼喊的那一声,是因为什么。 唐卧孤已经放弃了。他知道自己再没有任何的机会。所以,他就也使出了最后的杀招。 之前的“王”毒,不过是他发出一道毒物。而今,他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毕生的修为,将这一生炼成的毒物,都化作了如今的一道毒。 事实上,他是这世上的毒王,也才是真正的“王”毒。所以,他化为的“王”毒,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无物不化。 方天道运起了护体真气,双掌也运起了内力,想驱散青雾。可是青雾却不为所动,正中央的被方天道的掌风扫走,可是两侧的却以更迅猛的速度补充上来。方天道很快就被那青雾所纠缠上,紧接着好像一阵风吹过,他就谜一样的消失了。 第871章 主心骨 不唯方天道如此,方家其他几兄弟,也都奋不顾身的坚守,可是一个个都紧随着方天道一样的结局。不过对于方家人来说,生死好像并无多大的分别,早有预警的米申梦则知道不对劲儿,他将手中幻化的戊子罡云盾挡在前面,自己则飞速后撤。在这生死关头,而且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什么,只能够先求自保了。 只是,戊子罡云盾根本没有起到预想的保护作用,唐卧孤化成的“王”毒无可抵挡。米申梦仍旧没有能够逃脱被青雾追上的命运。转瞬之间,他也同方天道等方家兄弟一样,化为了一道轻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另一边的云大眼见不好,一转身便化作了一道紫色烟雾想要遁走,可是青雾明显是速度更快。一转眼就追了上去,青雾加入到了紫雾当中,紫雾顿时变了颜色。继而飘散在了空中。无人知道云大是不是逃走了。 许多人,甚至于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敬轩瞧的清楚,唐卧孤化身的“王”毒将这几人带走,好像终于心满意足。那青色烟雾盘旋着飞上了高空。而随着他的彻底消失,他一开始发出的那一道已经变得稠重看来要吞噬一切的青雾,也悄然变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可是它形成的破坏力,却是惊人的,一路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它“咬”出了一个洞。而当唐卧孤的能量不在了,那一开始的青雾,就好像彻底失去了操持它的力量,消失不见。 这一下子,场中凭空的消失了六个人,而且几乎是最为强大的六个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连强如叶士元者,也都感到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若是能够自如的动弹,一定会抬起手去擦一擦自己的双眼。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我没有放开你,也等于说是救了你。”司水流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距离近的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让人震惊,他已经忘记了其余。 而张敬轩则也是看的睚呲欲裂,虽说很多朋友兄弟们都相处时间不多,可是彼此的感情却很是深厚,所谓白发如新,倾盖如故。 方天道对他来说是亦师亦友,曾经给了他许多的指导。而米申梦则也是在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当中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现在眼看着他们都这样活生生的悄然消失了。张敬轩却无能为力。他的身体刚刚被唐少少抱得紧紧的,不但是用手,同样也是用腿,用全身。张敬轩虽说明知道她已经死去了,可是仍旧不忍心去破坏她的身体。故此只有无奈的就这样忍受着,甚至于不敢有半分的挣扎。只因为,中了毒的唐少少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她的这种拥抱和缠绕,甚至于要大过她身体的承受能力。张敬轩深怕自己微微一挣扎,就会将她的身体挣破。因此,若非他内功深湛远超常人,此时可能已经要被勒得晕过去。 可是,当唐卧孤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曾经发出和带来的所有毒,都跟随着他一起消失了。 唐少少的身体,重新变得绵软无力。张敬轩终于透过气来,这一回换做他抱住了唐少少的身体,轻轻的置于一张椅子上。 随着唐卧孤的悄然消失,也间接的带走了方家兄弟、米申梦和云大等人,也等于说带走了这场中绝大多数的顶尖高手。场中的整体局势一下子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张敬轩拖着疲惫的身体,却仍是抖擞精神,只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几位至亲好友,他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这些强者的离开,可以说这座山头上,暂时形成了一个权力的真空状态。可是这种状态并不会维持多久,就会有下一个强权诞生。而且,之前因为叶向齐、米将辰和唐卧孤等人的存在,就连福临这样的人质都变得并无多大价值,可是现在他重新变得奇货可居,所以那东瀛的和风公主重新又将他挟持住。 张敬轩心中盘算,如何能够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来再说。 不过,他很快就停止了琢磨这件事。他发觉到,在仍显得混乱不堪的场面之中,有两个人,正在悄无声息的向着自己逼近。虽说他们两个人都刻意的隐藏身形,却仍逃不过张敬轩的洞察。 这两个人是叶妄韫和天井。 若是在之前,就算是这两个人联手,张敬轩也都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可是,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而今的张敬轩,只剩下了一只拳头。要同时对付这两个人,还真的是有点让人挠头的事情。少了一只手,就连挠头都变成奢侈的事情了。 张敬轩全身戒备,却并不算如何的紧张。因为他还有兄弟。 那边叶士元见局势大变,而米申梦竟是化为轻烟消失不见,心中悲痛。他低声喝道:“妖女,快点放开我!” 可是司水流仍旧是不肯放开他,反倒藏在他的身后,低身的说道:“急什么呢?别急,再看看……” 米偶平也机警的发现了这一切。 知道张敬轩对付叶妄韫有一手,所以他便迎向了天井。这也是他的老对手。 叶妄韫跟天井联手的话,对抗张敬轩或许还有点底气,若是让他自己对上张敬轩,哪怕张敬轩已经受伤,他仍旧心有余悸。 好在,他并不需要跟张敬轩真的对抗。 当张敬轩也发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焦急的喝了一声:“小心!”脱手一枚弹丸又打了出去。 张敬轩这一喝,让对上了天井的米偶平也留意到了有些不对头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下的发现,吓了米偶平一跳。他本就不是胆子大的家伙。刚刚米申梦的遭遇让他心中又恨又怕又想哭。可是张敬轩受伤,叶士元仍被司水流所制,他唯有坚强起来,挑起大梁来。好在,张敬轩只是伤了而已,老大仍在,他也就仍旧有主心骨。 第872章 瓜分 可是就在这一刻,米偶平遇到了攻击。 而攻击他的,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这个人,是陪伴着他一生的“人”,从来都不舍不弃,也悄然无声。攻击他的,竟然是他的影子。 天气阴沉,天光无色,大殿之中更多是靠火光照亮。米偶平突然发觉,地面上,自己火光照耀下的影子,跳跃着起舞,竟然突然向自己发动了攻击,整个影子,就好像着了火,影子的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把火剑,一记直刺,就刺向了自己的腹部。看来倒好像因为自己踩了它,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米偶平被它吓了一跳,他微微向后一撤,一边还留意着天井的动静,不要是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他的想法是对的,只可惜还是猜错了对象。 在后退之中,米偶平只觉得自己后心一麻,顿时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而张敬轩的那颗弹珠,飞射过来,却被那人轻轻的曲指一弹,就又倒飞了回去。张敬轩单手接住,手腕竟是被震得隐隐作疼。 抓住米偶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以来已经蛰伏在那里的安倍月凡。他之前貌似被临终前的桓度所打伤,一直以来都在默默的疗伤,让人以为他的伤很重,一时都忽视了他的存在。哪里想得到,他突然出手,制住了米偶平。而且,张敬轩也相信,叶妄韫和天井,必定也都是受了他的指使,这才假意要来偷袭自己,而让自己和米偶平都被转移了注意力。否则米偶平起码能够在安倍月凡的手下走上几招,自己也或许可以援手。 “安倍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呢?”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的敌我之分,已经搞的有些糊涂了。不过安倍月凡既然下手对米偶平不利,那也就摆明了,对方是要对付自己了。只不过,投鼠忌器,福临和米偶平两个人,都落到了东瀛人的手中,张敬轩不能不虚与委蛇。 “张教主,很简单,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这山顶,已经无人可以跟我相抗。你看看,那边的高丽人,仍抓着你的朋友不放,也就摆明了是要继续见风使舵。你受伤之余,不会是我的对手。你的朋友,也落入我手。所以,你必须要承认,我才是这里最终的胜利者。余下的,就很简单了,只有胜利者,才有话语权。当然,既然我还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也代表着你是我看重的人。我会给你一个最起码的尊重。” 安倍月凡显得平心静气的说着话,并没有趾高气扬的气焰,可是不知为何,仍旧让人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哦?好啊,那我也很想听听,安倍先生打算如何安排这一切呢?” “一切照旧。大家辅佐福临王爷登基,和风公主做皇后。满清、东瀛和升斗教一起联手,瓜分了大明。” “就这么简单?听起来很不错啊。不过还不知道,是如何个瓜分方式呢?” “升斗教,以后拥有在国境之中传道的权力。满清,可以得到山海关和北京城包括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黄河以南,归我东瀛所有。” 众人一听,这胃口,还真是够大的。更何况,福临做了皇帝,和风公主做了皇后,未来生了孩子,那一定就是太子了。到了未来,这神州大地,黄河南北,岂不都变成了东瀛人的天下么? 可惜,形势比人强,福临如今仍在对方的手中,安倍月凡更是掌控了整个大殿之中的生杀大权。而云大一死之后,满清之中的一众“高手”更是群龙无首,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 张敬轩此时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冲破眼下的困局。他经历的事情已经够多,可是从来没有像眼下这样的感到无力。随着方天道、米申梦的离去,叶士元和米偶平也被擒,更为重要的是唐少少的离世,一件件事情对他的打击都很大,他甚至于已经感觉到无法承受。 他舍却了一直臂膀,杀死了叶向齐,可是如今看来并无法说是值得的。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在为东瀛人做了嫁衣。他心有不甘,可是却只觉无能为力。 唯一的希望,或许还在于那刚刚并没有遭了毒手的方天晓。两人联手,或许还有一线机会。这时候,张敬轩甚至最为气恼的人就是司水流。这个女子,若不是她抓了叶士元,否则加上她一个,自己、叶士元、方天晓这个阵容,完全可以与对方一战。 气归气,却也无可奈何。 “安倍先生,确实如你所说,形势比人强。如今你这一边,实力几乎毫发无损,其他几大阵营却是自相残杀。笑到最后的,才是笑的最好的。哎,说起来,其实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而且答应了也只有好处没有什么坏处,何乐而不为呢?只是,希望安倍先生你不要为难我的兄弟们……” 安倍月凡微微一笑,接着他一扬手,就放开了米偶平。这一下,倒是让米偶平和张敬轩等都有一点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 米偶平得了自由,赶忙纵身向张敬轩这边跑过去,一边口中喊道:“老大,不要上当,他们吃人不吐骨头的。”他正刚跑出去三步,突觉脖子后面有人在吹气,不禁大惊,回臂一肘打了过去,却突然觉得肋间一阵酸麻,行动已是慢了,紧接着,他的背心一麻,竟是再次被人擒住。 而这一回,擒住他的,竟然是天井那小子。这足以让他感到难堪到爆。而他心中更为强烈的情绪却是愤怒。天井那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之所以自己一个不慎就被他所擒,都是因为安倍月凡看似放开他,实则早在他身上做了手脚。所以他才会觉察力下降,更是在紧要关头行动迟缓,这才中了招。 旁观者好多并不知道这一切。眼看米偶平竟然在天井的手底下一招就被擒,只觉得东瀛人的可怕程度,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第873章 诚恳 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米偶平被天井所擒,张敬轩竟然难得的完全没有动。他一动不动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一座雕塑,一座非常英武的雕塑。 他并非眼看着兄弟落入敌手的人。可是他却只能强忍着一动不动。 只因为,别人已经盯死了他。他只要一动,安倍月凡就会出手。一旦动上手,那么就再难停下来。今日之事,张敬轩知道自己已经是本方的最后希望,所以他绝对不能轻动。只要他不动,那么对方也就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虚实,一切也就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既然张敬轩没有动,安倍月凡同样没有动。一方面,他对张敬轩也不是全无忌惮,另一方面,还有另外一个威胁,藏在暗处。 “方家的方天晓方少侠,请你出来一见。”安倍月凡突然冲着一个火堆发话,而那火堆之中,也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方天晓就藏身在那火中。他曾经暗杀过唐三公子和他的三才奴,看起来这躲藏的能力,也同样惊人。 而安倍月凡一手训练出来的腾蛇是刺杀的大行家,他这个当师父的,自然更是此中好手。张敬轩甚至于还没有发觉方天晓的藏身之地,他明白,这是因为安倍月凡给他的压力太大,也是因为自己受伤之下,能力已经下降了许多。 方天晓一下子失去了众家兄弟,可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 “安倍先生果然是实力惊人,而且保存实力到了最后,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当然,我也不想与你为伍。现在,我要离开了,我想知道安倍先生是不是想把我留下来呢?” 方天晓毕竟是方家人,他面带挑衅的神色,看意思倒是想要激安倍月凡出手。 “方少侠要走,自然无人敢留。我并无意见。在场的诸位,只要是不干此事的,都去留随意。”没想到,安倍月凡竟是如此大方。可是大家好像也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而且,大家自忖并没有人家方天晓那样的实力,所以就没必要去做同样的尝试了。 方天晓见安倍月凡并无阻拦之意,也便施施然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毕竟说起来,他并非主要目标,而他要是跟张敬轩两个人联起手来,安倍月凡也感到有些吃力。所以,安倍月凡虽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意思,将这些中原的高手趁机一网打尽,可最后仍是任由方天晓离开了。 方天晓离开了片刻,张敬轩才说道:“安倍先生,你好像上当了啊。” “你个小残废不要胡说,我师父英明神武怎么可能上当。”天井尖酸的嘴脸再现。 “方天晓他其实也中了唐卧孤的一点余毒,所幸并不严重。刚刚他藏身火中,正是用火来炼化那毒,可是毒物太厉害,他此时的功力,大概不到平时的一成。天井小子,你都可以把他杀死,我建议你去追他,杀了他,你的名声可就更是厉害了。” 张敬轩一本正经的建议着。 其实方天晓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安倍月凡也有些心中嘀咕,他甚至在犹豫是否让腾蛇去试试看杀死方天晓。可是让张敬轩如此一说,他就更是不想节外生枝了。 张敬轩知道自己的计谋得逞了。方天晓确实是中了毒,他也看出了安倍月凡的犹豫。若是他真的派腾蛇去刺杀方天晓,那么方天晓就真的凶多吉少了。这种时候,能够留下一个希望,总是好的。 “好了,言归正传。张教主,下面还是把咱们的事情给清了吧。” “咱们还有什么事情?刚刚不是都说的很好么?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大家一起吃大户,发大财。只要你不为难我的兄弟,其他什么事情都好说。” 张敬轩就打算装糊涂装到底了,今日之事如果能够先糊弄过去,其他的都再说不迟。 可是,安倍月凡,却看上去不像那么好糊弄的人。 “张教主,传说中,你是天上谷神的化身。而你的升斗教,如今遍布大江南北。我也曾经研究过,只觉得升斗教心系天下黎民苍生,实在是功德无量。未来,或许大家还要一起共事,图谋大业,我也希望咱们共同努力,将升斗教传遍这片大陆,甚至于漂洋过海,传遍整个世界。” 安倍月凡说话只显得十分诚恳,倒是让张敬轩摸不清楚他这到底是想说什么。 “今日我之所以能够成为赢家,无非是因为我隐忍到了最后。否则,以方、叶、米、唐以及众位英雄的身手来说,我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以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那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我有幸做了那只黄雀儿。而如今,张教主你算是仅存的螳螂了,我可以不对付你,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够将锋锐的螳螂刀臂卸掉,从此以后一心做你的张教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没有胳膊的神仙化身,相信你仍旧可以造福民众无数。如此一来,今日太平,天下太平。” 安倍月凡此言一出,众人皆变了颜色。叶士元勃然变色,可惜司水流死活不肯放过他,此时更是在他耳朵边轻声说道:“我放开你,咱们俩一起逃走吧。你若是答应,就眨三下眼睛。” 叶士元毫不犹豫的眨了三下眼睛,可是司水流并没有放开禁制。只是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被天井抓住的米偶平也涨红了面孔,红了眼睛。 图穷匕见。安倍这是摆明了落井下石。他要张敬轩自废右臂。那样的话,一个没有了胳膊的张敬轩,就真真正正的再也无法成为威胁。对安倍月凡来说,中原武林的最后一颗钉子,也不复存在了。他本身对于打败眼前的这个独臂负伤的年轻人是很有信心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刚刚张敬轩杀死叶向齐的那一招太过震撼,或许是对于中原武林的高手们的最后一击十分忌惮,总之安倍月凡并不想与张敬轩交手。 第874章 资格 至于说叶妄韫已经被张敬轩吓破了胆,让他虚张声势一下还可以,真的动手,保不齐会怎样。而自己的弟子凋零,正值用人之时,他也不想腾蛇和天井有什么闪失。 所以,他要让张敬轩自行了断。 其实他并不需要张敬轩的性命,他只要张敬轩再也无法成为威胁。或者,最好未来再为他所用,成为他统御天下的一个傀儡,就是再妙不过的事情,这足以抵消掉他杀死天空造成的罪过。天空之死,安倍月凡其实早记在了张敬轩的头上。他是个记仇的人! 张敬轩沉吟了一下子,可是也就仅仅这样的一瞬间,对手就开始动手施压了。 应该是得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暗示,天井和那东瀛的和风公主,一起动了手脚。 米偶平的脖子上,涔涔的流下了血滴,而福临则牙齿不由自主“格格格”的打着颤,脸色也变得犹如死灰,眼瞅着再不用多久就会咽下气去。 见此情景,张敬轩怒气盈胸,大喝一声:“够了!住手!” 你们这些卑鄙的小人!只敢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有没有像个汉子的,敢出来正大光明的跟我一战!张敬轩多想痛骂这帮家伙一番,可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谩骂是没有任何力量的。 “安倍先生,我希望得到一个保证。我若是依你的话去做了,你肯发誓,你或者你的手下,都不会再对我或者我的兄弟朋友们下手了么?” “对不起,我没有发誓的习惯。”安倍月凡干净了断的拒绝了张敬轩,显示了他的有恃无恐。说罢,他微微扬起了下巴,显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态。 你不要跟我提条件,因为你没有资格跟我提条件。你相信或者不相信我,都得照我的意思去做。 英雄末路,张敬轩好像感受到了乌江江畔西楚霸王的那一缕辛酸苦楚。 他默默的拾起掉落在地的天纵剑,哪怕是已经断成了半截的天纵剑,也仍然可以是杀人的利器。 只剩下一只手臂,张敬轩发觉确实很是碍事,要斩断自己唯一的手臂,还要多少费一点周章。 张敬轩扬起了天纵剑,将它叼在了口中。他在想,想当年,孙伤楼孙大哥将天纵剑交到自己手中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要用它来伤残自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敬轩的口中,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为何自己从来都无法坚持到最后,坚持到做那只黄雀呢? “好了,无论怎样的好戏,也总有散场的时候。张敬轩,你就不要再磨蹭了。难道到了这时候,你还有什么幻想不成。”天井手中的一柄利刃已经在米偶平的脖子上开了一个小洞,幸好没有伤到大动脉,不过血也是流成了一条血线。如今占尽了优势,他的尖酸刻薄劲儿依旧未改。 张敬轩笑了笑,带着点倦意。他闭上了眼睛,一挥手,就将自己的手臂击向了天纵剑那锋锐的剑刃。 第875章 教训 “啊!”的一声惨呼声响起,回荡在了整座大殿之中。 也正是这样的一声喊叫,让胳膊已经能感受到天纵剑寒意的张敬轩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睁开双目,这才发现,发出了惨叫声的,却正是刚刚还在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天井。 此刻的天井,跳着脚,满嘴都是鲜血,上下两片嘴唇不翼而飞,满口牙齿仿佛也都被打落掉光。所以他在说着什么,根本就听不清楚,再加上他一急之下,说的应该还是他东瀛本国的语言,就更是无人能够听懂了。 不管怎么说,张敬轩看了天井这家伙现在的样子,都有点想笑。 而一个俏生生的身影,就站在那里。她左手叉着腰,看来弱不禁风,却偏偏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叫人无从捉摸。 “说话不留口德的家伙,唇枪舌剑,如今枪没了,剑也只剩下了一半,不知道滋味如何啊?” 程隋珠笑盈盈的向满面是血的天井发问。原来只是刚刚的一瞬间,天井就连舌头也被她割去了半条。 天井本身是一个费厄泼赖的脾气,看着谁都是恶狠狠的,这时候看他的眼神,却是瞧向程隋珠的眼神有些畏畏缩缩的感觉。 安倍月凡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千算万算,竟然是忘记了这个女子。不过说起来她不过是自己手下败将,受了伤不说,之后又在米将辰的手下吃了亏,出其不意的被她伤了自己的徒弟,这个仇,不能不报! 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从米将辰的禁制当中脱身出来的? 难道说,米将辰竟然也伤重不治而死,他下的禁制才会实效么?那这唐门的“撕破脸”的毒,也真叫一个可怕啊! 若是如此说来,那自己岂不是这普天之下再无对手了么? 想到这儿,安倍月凡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程姑娘,你一个女子,不好好的躺着,却非要站起来,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一副教训的口吻,而程隋珠则微微的垂着头,一阵风吹拂过来,吹的她裙裾飞扬,飘飘似仙。 张敬轩突然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程隋珠也历经几场战斗,期间也有受伤,更有被米将辰的蛛网缠绕卧倒在地。可是看来她的一身衣裙,却依旧是纤尘不染,就好似刚刚从染坊当中做出来的新衣裳一般。 安倍月凡的话,除了居高临下,听着还带着几分侮辱和歧视,不过程隋珠的脸上只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什么不满。她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一只右手。她的这只手,洁白如玉,指节纤巧,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看来竟是毫无半点瑕疵。她用拇指压住食指,然后微微一用力,食指弹出。 只听她轻轻的唱起了歌。 “黄雀儿,无食我谷,家中有釜,县里有斛。黄雀儿,尔胡不仁,朝食我谷,暮食我谷,东家无网罗,西舍无粘竿,南村无弓箭,北邻无弹丸,家人为汝辛苦不得闲。黄雀儿,莫欺人,城中小儿利汝肥,捕汝日暮鬻市门。黄雀儿莫饱食,饱食身渐肥,东飞化为蛤。” 她的歌声婉转动听,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姑娘还真的是又美丽,又有才能,倒是有不少人把她刚刚狠毒的一面给忘却了。 听她突然唱起了歌来,安倍月凡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而时常充当他唇舌的天井这时候已经说不出别人听得懂的话来了,他只好亲自上阵。 “哈哈,我说小姑娘,你这是要卖唱讨饶不成?我也可以饶你不死,不过要废了你的武功,给我这个徒弟做个小老婆了吧。” 说罢,他却看见对方程隋珠还有远处的张敬轩,都含着笑看着他,而那两人的笑容不知为何看来有些相似,好像还颇为耐人寻味。 “你们两个笑什么!”安倍月凡不禁有些怒意。 程隋珠笑而不语。张敬轩刮了刮自己的脸,笑道:“安倍啊安倍,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瞧不出么?” 安倍月凡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也不作答。 张敬轩并不理会他,一指程隋珠。 “你刚刚不是还恬不知耻的说自己是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你总该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吧?哦,算了,你那个狗屁不通的徒弟天空的成语能力,直接就暴露了你这个师父的水平。直说了吧,有个成语,叫做隋珠弹雀。这一回,你总该明白了吧?” 安倍月凡就算城府很深,那也是在不得不忍耐的情况之下。如今他再无敌手,又有什么必要再去忍受别人的嘲笑侮辱呢? “混账!你们都给我去死!” 那声音,仍保持着一种他一贯空灵安宁的声音,可是其中却隐藏着一种呼之欲出的兽性。 随着安倍月凡的声音响起,几道身影闪过,向着程隋珠和张敬轩就飞冲了过去。而排在第一位的,却是那满清未来的皇帝,福临。 当然,福临并不是主动飞过去的。他是被和风公主一把推的飞了出去,飞向了张敬轩。既然张敬轩只剩下了一只胳膊,那么他们就要充分利用他的这个弱点。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这时候,你就算大骂对手卑鄙下流,也是无用。 原来,安倍月凡一声令下,顿时他的麾下三人便都动了。而叶妄韫却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并没有真的加入战团。 和风公主将福临一掌推了过去,根本不管他的死活。而她自己则和天井两个人,紧随其后攻向了张敬轩。只要张敬轩伸手去照顾福临,那就没有办法抵挡他们两个人的攻击。 而那个一直都默不作声的黑衣腾蛇,则手中握着一把闪亮的倭刀,杀向了程隋珠。 勃然大怒的安倍月凡也并没有亲自出手教训这两个小辈,看来他是自恃身份,所以命坐下弟子出手。他本意是想让叶妄韫和腾蛇两个人一起去对付程隋珠的,可是叶妄韫那小子却畏畏缩缩的并没有出手,这让他心头不快,眉头微微一皱。 第876章 联手 天井那血淋淋的脸看着很是有几分瘆人,那一边的和风公主将福临当做一件武器一般的丢过来,力道惊人。张敬轩知道,自己若是不施以援手,那么福临这一下撞到地上不死也是个受伤严重,可是只剩下了一只手臂的他,又要如何去对付这个难题呢? 张敬轩并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天纵剑在手,向前冲去,却是根本不管福临,一闪身就从福临的身侧避了过去,竟是笔直的冲着天井而去。 天井顿时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张敬轩会不管不顾福临,却偏偏是找上了自己。而且,他脸上受了伤,火辣辣的疼,虽然貌似张敬轩的伤要更重一些,可是独自对上张敬轩,那仍是天井不敢承担的事情。 天井硬生生的刹住了车,一拧身就退了回去。他退的快,而张敬轩也在同时,退的比他更快。他在退的同时,手中天纵短剑则射向了奔袭而来的和风公主。 张敬轩这是以退为进,他必然是放不下福临的。福临明显是被封了穴道,眼瞅着就要撞到一个一根大石柱子上面,这一撞很可能就要脑浆迸裂。张敬轩一搭福临的腰眼,福临就已是靠在石柱上,毫发无损。 张敬轩也抹了一把汗,幸好自己能够及时赶到。可是若是一开始就去搭救福临,那他只怕是照应不过来。现在这样,起码把福临藏在了自己的身后。可以暂时保护他的周全。 张敬轩知道更为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他转过身,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可是,这时候,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程隋珠也撤了回来,挡在了张敬轩的身前。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天井、腾蛇、和风公主三个人围攻程隋珠的局面。 不远处的安倍月凡眯着眼睛看着,并没有加入战局的意思。 张敬轩不习惯被女人保护,更何况,这个女子在不久的之前,好像还在想要自己的性命。 这世上的事情,还真的是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搞明白。 张敬轩解开了福临的穴道,顺便留意了一下叶士元的状况,发觉那司水流仍旧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也是无奈。 他摆摆手,让福临快点离开到安全的地方,就待要上前与程隋珠并肩作战。两个人联手,要对付这三个人,应该并非什么太过为难的事情,而难就难在那安倍月凡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张敬轩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不过他仍是昂然不惧。 很多人突然发现,看他如今的态势,已经凛然一副大家风范,众人看在眼中,只觉得他隐隐然已经可以同那些世上最高手可以分庭抗拒。 因为就在刚刚,他拼了一支臂膀,竟是将那世间最高明的剑手叶向齐斩于剑下。之前与他同为江湖五小王的叶妄韫,见了他几乎就要望风而逃,而那安倍月凡麾下的天空之死也算在了他的头上,腾蛇被他杀伤,而天井刚刚一招未发就别他吓得回身就逃。 可以说,在同辈人当中,已经没有人能够与他比肩了。 就连安倍月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对手,真的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家伙。今日刚好要趁着他受伤外加拖累重重,就要把他扼杀在这里,让他再无威胁到自己的可能。 而这个叫程隋珠的女子,对安倍月凡来说,却也更是神秘。他不清楚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米将辰、叶向齐、唐卧孤他们所说的那位所谓的降临者。他与程隋珠交过手,并且将程隋珠打伤,在他看来,程隋珠其实不过是程咬金的三板斧,一交上手确实能够唬唬人,招数精奇,先声夺人,大有将对手压得喘不过气的架势。 可是很快就会发现,她只是得了那些招式的皮毛,根本就无法施展出它们的全部精髓。所以,安倍月凡才会在后来一举破掉了她的招数,并伤了她。 而且,在近距离的交手之中,安倍月凡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程隋珠的身体之内,竟然并没有什么内力可言。甚至于,她连想象中一个普通峨眉弟子的内力都没有。 所以,安倍月凡对于程隋珠并没有太多的忌惮,可是他的心中毕竟多少也有一些嘀咕。因为不管程隋珠是不是那个四大家族口中传说的人,可是如今最终的结果所有人都看在了眼中,那就是,四大家族真的被打击到了风雨飘零的地步。四大家族的最强者全部或死或消失,就连米申梦这个米家的继任者,也都难以幸免。说起来,这种巧合,也是够可怕的了。 安倍月凡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打定了主意,尽量让自己的弟子们去搞定这两个家伙。 可是他发觉,程隋珠明明没什么内力,可是看她身体轻盈如燕,轻身功夫却又非常的了得,也让他费解。 张敬轩和程隋珠,这两个刚刚还显得不共戴天的一双对手,如今却站在了一起,两个人并肩作战。 张敬轩站在了程隋珠的右侧,这样他才能用自己仅存的右手保护好程隋珠的右翼,而自己残缺的左臂,正好可以由程隋珠帮自己守卫。从刚刚程隋珠显现出来的能力,张敬轩有理由相信,两个人的组合,对付对面这三个人,并无太大的难度。他的唇边,又重新浮现了一个叫人看了熟悉而温暖的微笑。 天井如今已经说不出什么能够叫人听得懂的话了,对面的和风公主充当了安倍月凡的传声筒。 “安倍大阴阳师说了,你们若是再执迷不悟,可就不要怪我们真的要下杀手了。如果弄的他老人家不高兴,那么或许这整座山头上,都再无一个活人。这个罪孽,到时候可就都要算在你们俩的头上了。” “哈哈,好笑啊好笑!你们这些东瀛人,也真是 第877章 虚实 “哼!杀就杀!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可报天。这天底下,人人皆可杀。要杀你,还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这座山上的所有人,若是换个角度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大蚂蚁窝罢了,随便一个变动,一场暴风雨,一只大食蚁兽,就可能让整座蚂蚁窝的蚂蚁都死光光,又有什么稀奇呢?所以,你们这些人,才被人叫做蚁民。”和风公主冷冷的说道,丝毫也不留情面。 “哦?你觉得自己是蚂蚁,我可并不这么觉得。哈哈,再说了,你以为蚂蚁们的生命有那么脆弱么?要下大雨了,人类还不知道,蚂蚁就已经知道了,它们会搬来细小的沙粒,将蚂蚁洞口封的严严实实。蚂蚁的洞穴,深可达数丈,敌人只能伤其皮毛,难以伤其根本。你别瞧不起蚂蚁,你还真未必配得上做一只蚂蚁呢。”张敬轩面带微笑,语中带着调侃。 “做一只小小蚂蚁也值得如此高兴么?呵呵,也真是好笑啊!安倍大阴阳师若是出手,必是将你们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弄死。哪怕是我们几个出手,你们也定无活路。如今我倒是想和张教主你做一个赌局,我们放你逃走。” 和风公主突然如此说,让众人都有些不解。而和风公主一指身旁的黑衣腾蛇。 “只因为,你曾经伤过他。所以,他跟你不死不休。你可以逃走,而腾蛇则会去追杀你。你们两个,只会有一个人活着。这样是不是很公平呢?” 张敬轩倒是没想到,和风公主会突然提出这样的一个主意。不过这听起来,却是有着不小的诱惑力。 要面临腾蛇的追杀,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是若是跟眼下的局势比起来,却又实在是天差地别了。 张敬轩虽说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可是总是知道内中并没有什么好事情。更何况,这样的时候,让他抛弃自己的兄弟朋友自己逃走,那必定是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这或许只不过是对方瓦解自己斗志的小伎俩,也想分化自己和程隋珠的力量。所以张敬轩马上就表明了态度。 “别做梦了!你的这些小儿科的玩意,就不要使出来让人笑话了。今日之事,我们已是不共戴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废话那么多,难道还有人要请客吃饭么?”听张敬轩的语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实在是没兴致陪这个东瀛的所谓公主废话下去。或许他也有点担心,自己跟程隋珠这个临时的同盟,并不见得有多么的稳固。对手看来是得到了安倍月凡的授意,意图瓦解自己二人,然后各个击破。现在对方在自己身上没有得到任何的成果,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去做程隋珠的工作了。所以,他可不想再有任何的意外发生。既然规避不掉一战,那就索性速战速决吧。 与张敬轩并肩而立的程隋珠看来感觉到了张敬轩要动手的意思。她也留意到了张敬轩的手无寸铁,便伸出右手,将手中的长剑七星龙渊剑递了过去。 这绝世的宝剑,她也轻易的就交给了张敬轩,足以可见,到了这个时候,面对这样的局势,她也把张敬轩当做了自己人,当做了可以依托的人。 事到如今,张敬轩也不会假惺惺的再去矫情。他老实不客气的伸出手,接过了程隋珠递过来的剑柄。 腾出了右手的程隋珠冲张敬轩微微一笑,撇了撇嘴角,冲他做了一个示意。 张敬轩突然觉得从这么近的距离,从这个角度看去,程隋珠好像变得和从前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难道说,是她变得更美了?气场更为强大了? 程隋珠见他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冲着天井的方向一努嘴巴。张敬轩理解,这是让他优先解决更靠近他的天井,而程隋珠会想办法拖住剩下的两个人。他微微点点头,表示收到。 七星龙渊剑在手,张敬轩信心满满。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主动出击杀向天井呢,还是声东击西,先行攻击一波和风公主和腾蛇二人。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的让对手搞不清楚,也可以缓解程隋珠的压力,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之势争取尽快拿下天井那厮。 张敬轩拿定了主意,选择了后面一个方案。他一扬手中长剑,就待要杀向和风公主和腾蛇二人。 程隋珠见他不听自己安排,并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心内有些焦急,伸出手想抓住他。这时候张敬轩要攻击更靠近程隋珠的两个对手,跟程隋珠近在咫尺。 想要拦阻的程隋珠,怎奈张敬轩的左臂已经失去,她抓无可抓,伸出的手,就搭上了张敬轩的腰间。 张敬轩只觉得腰间先是一痒,接着就是一酸,而后更是一麻,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保持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他发觉,程隋珠这一下子出手,竟是点中了他的一处隐秘的穴道,这穴道还是在雷定邦的那本小册子当中记载过的。他哪里想得到,自己竟然在这种情形下,中了这样的一招。 犹如中了定身术,张敬轩像一具雕像,竖立在那里。而他手中的七星龙渊剑,仍剑指着敌人。 第878章 诚意 这一下,不唯是张敬轩惊呆了,对面的对手们,也都搞不清楚状况了。 和风公主的面纱下看不见什么表情,腾蛇也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色当中,唯有天井那小子,嘴唇被割了,如今更是长大了嘴巴,看来又滑稽,又有些恐怖。 程隋珠见状莞尔一笑。 “各位,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吧?听你们的意思,现在投降,是不是还来得及?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顺手就取了个投名状来,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能够让各位满意呢?” 对面的三人静默了片刻,而另一边却有人高声的谩骂出了声音。 “你这个妖女,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你这个死变态,张敬轩肯信任你,你还要去出卖他,你还是人么?”叶士元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张敬轩如今也被制住了,本方人已经全军覆没。就算司水流这个时候放开自己,单凭自己一人,定然是无力回天。叶士元本身冷静沉着,坚毅不拔,到了这个地步,也已经颓然放弃了。 程隋珠对于叶士元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只若充耳不闻,她仍是一副微笑的模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看来是等待对面和风公主等人的答复。如今,和风公主看来就代表了安倍月凡。叶士元无论说什么,都不过是让人不痛不痒,而真正的生杀大权,都已经掌控在了东瀛人的手中。 不过,就在刚刚之前不久,程隋珠还出手将天井的嘴唇和舌头都割了,现在她又制住了张敬轩要求投降,这种嬗变的能耐,就连东瀛人安倍月凡和腾蛇等人,也都一下子难以接受。 一段小小的沉默过后,和风公主这才开口说话。 “既然你说有诚意,证明一下也很简单。我们刚刚向张教主要他一只胳膊,如今他既然被你制住了,那么就请你代劳了吧。你只要砍下他的一只右臂,再把你的剑交出来,那么就……”她语塞了一下,显然是没怎么想好,不过很快就接下去。“那么一切就都好商量。” “这样啊……”程隋珠看来也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出了这样的一个题目给她。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有没有爪子和牙齿的老虎,才是一只好老虎。张教主一只胳膊都嫌太多了。罢了罢了,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 说着话,程隋珠便抬起了左手中的鱼肠剑。 鱼肠剑并不若一般的宝剑那般明光闪闪,豪情万丈,它是一把刺客之剑,所以看上去,它并不起眼,亮光照射到了它的身上,甚至于要被它所吞噬,再也不反射回来。这样的一把剑,相信斩杀到人体上,半点血迹都不会沾染于其上。 程隋珠和张敬轩两个人,本就挨得很近。也唯有这样,程隋珠才会如此轻易的就暗算了张敬轩。 如今,她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凑近了张敬轩的耳边,速度飞快的轻轻说了几句话,也唯有张敬轩一个人能够听见。 “忍一忍,就快要结束了。我是不会让他们来伤害你的……” 第879章 一剪梅 “胳膊来了,快接着吧!”紧接着,一条胳膊就被抛向了天井。 天井不敢去接,下意识的躲了过去。那条胳膊掉落在了地上,滚了两滚,便碎成了几块。天井这回看的清楚,那哪里是什么胳膊,赫然是一截如人胳膊般长短的莲藕。这急切间,程隋珠是怎么找到一截莲藕的! 反正这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天井握紧了手中的刀。对于这个古怪的女子,刚刚不知怎么的就割伤了自己的嘴唇和舌头,这让他一见到她就感到十分的紧张。他打起精神,一边给自己打气。有什么好怕的,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而且还有安倍大阴阳师坐镇后方,难道还敌不过这么个小妞么?可是他仍旧感觉到不安,甚至于越来越不安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安,他的眉毛开始痒了起来,叫他禁不住想去挠一挠。大敌当前,这样的感觉让他更是恼火和不安。 因此,为了掩饰他自己的不安,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而不再会被安倍小瞧,天井张开没有了嘴唇的大嘴,从他少了半拉舌头的口中传来了“嗬嗬”犹如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不晓得他是要吓唬敌人,还是要给自己壮胆,或者在呼喊着队友们快点上来助攻。 不过这些都完全不重要。 因为他的“勇敢”,所以他也“勇敢”的去死了。 而在他死去的一刹那,他扭过头看到了,腾蛇以及和风公主,都还留在原地,并没有动。 在那之后,他皱了皱眉头,才真真正正的咽了气。 鱼肠剑刺进了他的心脏,而他事实上只感觉到程隋珠稍稍扬了一下手而已。他其实想说,这个女子或许天生与他相克吧,否则自己的一身本领,为何都施展不出来呢? 他不知道的是,刚刚的那节莲藕当中,下了一种毒,叫做“玉簟秋”。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眉毛痒了一下的天井,却心上多了一个窟窿。他甚至于并不知道李清照这个名字,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冤死鬼了。 程隋珠看了看手中的鱼肠剑,果真是半点血迹都没有沾染于其上,好像开心的笑了笑,看意思是古人诚不我欺也。 “下一个是谁?” 包裹在一团黑色当中的腾蛇缓缓的走了上来,而和风公主则像是一个影子的影子,跟在了他的后面。 而和风公主的影子,则拖在她自己的后面,亦步亦趋。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小小的队伍,压迫向了程隋珠。 或许是因为腾蛇的杀气太重。他们一动,这山岭上漫天呼啸的风声仿佛都因为害怕而偃旗息鼓了几分。 可是程隋珠就好像天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她看着迎面而来的腾蛇等人,喜滋滋的说道:“放心,不要怕。我要用你们的方式来打败你们……” 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对于腾蛇等人来说,她说什么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杀死这个看起来娇憨、糊涂、可爱实则神秘而又可怕的对手。 第880章 蛇蜕 带着微笑的程隋珠,突然身形一闪,犹如一道幻影,向着腾蛇投身而去。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能够看得出来,她的轻身功夫可以说是自成一派,跟其他任何一家都没有相同之处。甚至于,仍在旁观的峨眉静心师太都皱了皱眉,感觉到她这根本也不是峨眉的轻身功夫,不由得轻轻的“啐”了一口。 在刚刚张敬轩遇险的时候,郁离道长已经忍不住要动手了。可惜少林武当他们虽然贵为武林至尊,其实在江湖四大家那里,仍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力量。哪怕是现在的米偶平,都已经非他们所能够匹敌的。所以少林的步知大师拽了他一下,却被他挣脱开,当峨眉的静心师太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却无奈的停了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江湖大局,为了黎民苍生……”步知大师喃喃的好似在咏颂佛经。 “呸!省省吧!几个老不死的胆小鬼,还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哎,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见郁离道长和步知大师闹的不愉快,静心师太只好打圆场,“都别吵了!先看看动静再说,反正我这个前弟子也不是什么好鸟。让他们鬼打鬼去好。再者说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他们几个在那嘀嘀咕咕的,这边大战却已经不用触就要发了。 腾蛇见程隋珠动了,他突然也加速了起来。一身黑衣的他,陡然加速,身形如同变成了一道黑线。程隋珠的鱼肠剑向他刺了过去,而他却不闪不避。两下里速度都是极快,眼看鱼肠剑就要命中目标,那腾蛇却如水中的鱼儿一般,身子左一扭,右一扭,翻手一兜,腾蛇身上的黑衣就如一张渔网一般,兜头盖脸的就飞向了程隋珠,笼罩了程隋珠的全身。 腾蛇的这一招“蟒袍玉带”,身影如鬼魅,直叫人防不胜防。 就是用了这一招,他曾在正面对敌当中杀死过中原数位高手,直接就是一招制敌,毫不拖泥带水。而事实上,并非因为他这一招就有多么的厉害,再厉害的招数,也未见得总有奇效。实在是因为他的黑衣上面,有安倍月凡亲手所制的致幻之毒。 两个高手对决,一定会盯紧对方的一举一动。腾蛇的黑衣上面哑哑的暗光之下,其实危机重重。只要对手全神贯注的盯着腾蛇,那么除非他有大神通,否则都会或多或少的受到幻觉的影响,动作变得犹豫和迟缓。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点点的迟疑,就会带来杀身之祸。 腾蛇屡试不爽的这一招,也被称为“蛇蜕”,也就是他褪下了一层皮,却会包裹缠绕住了对手。 这一次,他仍旧没有失手。他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蛇蜕”裹住了对方,将对手缠的死死的。 这一下,单单是蛇蜕当中所蕴藏毒素,就足以让一千个彪形大汉失去知觉。腾蛇心中暗自欢喜,若是这一下立了大功,只怕是要有莫大的好处了。 第881章 抖神 “咕咚”一声肉体倒地的声音,让腾蛇心花怒放。可是身体后方传来的另一个声音,却让他心生警觉。 “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骨碌碌”的身体滚在地上的声音。 腾蛇回身一看,禁不住浑身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和风公主被人打成了滚地的葫芦。她脸上的面纱也被扯掉了,露出了一张白皙的面庞,一边面孔却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上面还有清晰的五个指印,相信一会还会肿的更高。她的鼻梁不高,眼睛细长,嘴巴却很大,嘴唇红艳艳的好似抹了某种像是鲜血一般的东西,实则那就是它本来的颜色。 而站在那里叉着腰的身影,不是程隋珠还能是谁呢? 如此说来,自己刚刚用“蛇蜕”网住的人,到底又是谁呢?他伸出手一招,那黑丝一般的蛇蜕就重新回到他的手中,又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很快重新弥漫了全身,再无半点痕迹。 蛇蜕消失,地面上的身体也就显露了身形。令腾蛇惊讶的是,这具身体刚刚明明认准了是冲过来的程隋珠,不知为何,竟然变作了天井的身体。 而程隋珠的这一巴掌,看来是甩的不轻。和风公主被打得倒在了地上,小一会都没有能够爬起来。结果程隋珠还得理不饶人,说出来的话,也是让人有些意外。 “什么狗屁和风公主,装模作样的让人瞧不上,你才是真正的腾蛇。那一个黑了吧唧的,不过是你的傀儡罢了。可能他还喜滋滋的看排名在上面的一个个都挂了,以为自己有机会也当上真正的式神吧?哈哈,看,他又抖了。要不你们四大式神就加一个抖神吧。” 程隋珠的嘴巴还真是一点不留口德,那黑衣服的腾蛇竟然是真正腾蛇的傀儡,而和风公主才是真正的腾蛇,这些从程隋珠的口中说出来,好像一下子就让人接受了,并不会怀疑它的真伪。而穴道受制的张敬轩也发觉,她说的确实很可能是真的。这也一下子就解释了,他之前总觉得和风公主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那时候他没想到腾蛇竟然是一个女子,所以才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和风公主,也就是真正的腾蛇,只是脸上挨了一巴掌,却好像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离了一般,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只是用她充满了怨毒的眼神盯着程隋珠。她的口中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就好像是毒蛇的声音。只因为,她的声带恐怕已经被程隋珠的这一巴掌打成了碎片。她比刚刚的天井更惨,恐怕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你说说你,叫什么不好,非得叫‘腾蛇’。你以为你是上古神兽嘛?哼,看你这副鬼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知为何,程隋珠好像看腾蛇格外不爽的样子。自顾自的在那数落起她来。远远的,安倍月凡仍旧站在那里看着,纹丝不动,对眼前的一切不闻不问,倒好似僵在了那里一般。难道说,刚刚桓度给他造成的伤害,仍旧在影响着他不成? 第882章 火焰山 腾蛇傀儡的眼睛中透着一股子掺杂着勇气和绝望的混合情绪,程隋珠看到眼中也只觉得有些古怪。当然,她的动作,却不会因此而有半点停滞。 鱼肠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以腾蛇傀儡的脖子为终点,飞舞而去。此时的腾蛇傀儡却古怪的显出了一副引颈待戮的架势,手中的倭刀竟然仍旧“吱吱”怪响的割裂地面的青石,发出了耀眼的零星火花,对于程隋珠的鱼肠剑简直视若不见。这让人不禁会想,莫非,他另有所恃。 一切动作都太快,眼瞅着鱼肠剑就要亲吻上了腾蛇傀儡的脖子,这个时候攻击者的注意力一定都集中在了剑锋之上。而就在这时候,腾蛇傀儡的脚底下,却悄然的发射出了两道暗灰色的液体。 这两道液体,若非是颜色不对,数量不对,发射的角度也不对的话,只恐怕会让人感觉那是腾蛇傀儡被吓得尿了。而这两道液体颜色怪异,刚喷射出来几乎无人注意得到。 可是,马上的,局面就变得大不同。 火!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小片火海。耀人双目,炽热袭人。向着程隋珠就烧了过去,直奔她的脚下衣摆。 那是腾蛇傀儡喷射出来的液体,遇到了他手中倭刀摩擦出来的火星,顿时就爆燃了起来。 可是程隋珠的鱼肠剑已经认准了腾蛇傀儡的咽喉,他闹出来的这番大动静,竟然完全影响不了程隋珠的一分一毫。到了这个时候,腾蛇傀儡可能才发觉到才拼尽全力的向后一缩脖子,可惜为时已晚,鱼肠剑那冰冷的剑锋,已经轻轻的亲吻上了他的脖子。虽然看来只不过是轻轻的一触,可是腾蛇傀儡的脖子上面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平滑的口子,鲜血从其中迸射了出来。那血液射的是那么湍急就好像内中有一个恶魔在推挤着腾蛇傀儡的全身血液,一瞬间就想将它们全部从腾蛇傀儡的身体当中挤出来似的。 张敬轩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一个怪异之处,从腾蛇傀儡的脖子当中喷薄而出的鲜血,看起来隐隐约约的好似并非鲜红色,竟然发出了一种深红褐色乃至于红黑色的金属光泽。 而这个时候,腾蛇傀儡脚下液体燃起的火焰,也烧到了程隋珠的衣裙下摆,眼瞅着就要将她也点燃。看起来,腾蛇傀儡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莫非他想要将程隋珠陪他一起火葬了不成?可惜,他脚下发出的火焰虽然绚烂,仍然显得并不够用,程隋珠就算衣裙着火,以高手们的能力,随意都可以扑灭吧? 当然,若是这么简单,腾蛇傀儡怕是就不会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了。 程隋珠脚下的火焰,原本就像哪吒踩的两个风火轮,可是随着程隋珠的那一剑命中目标,就好像是腾蛇傀儡用自己的生命献祭给了这团火焰一般,那火焰猛的爆发了起来,顿时就如同一座火焰山重现人间,将程隋珠包裹在了汹汹的火焰之中。 第883章 障眼法 这一下,众人才终于发现,腾蛇傀儡刚刚所做的牺牲,并非是白费。 那原本的火苗猛然爆发成了大火球,原因就在于他的血。 他的血液浇在了火苗上面,本该是压住了火苗才是,可是结果却与人想象截然相反,就好似他的血管当中流淌的并非是血,而是酒,或者是油。 而腾蛇傀儡看来也用光了最后一丝的力气,他绵软无力的身躯,也缓缓的倒向了那火堆,看来他还真的是铁了心了要跟程隋珠变作一对同命鸳鸯似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而事实上,张敬轩之前曾经用火大败腾蛇的故事,江湖上但凡有点见识的人,几乎都听说过。所以众人都无法想象,这个一向在人前假扮做腾蛇的傀儡,竟然会使出了火攻的战术。而且这一招火攻使用的是那么的绝对,那么的一丝一毫的不留情面,当然,这是形容他对敌人,也更是形容他对自己。 烈焰熊熊,不知道腾蛇傀儡的血液当中藏着怎样的一种魔力,这本来该是稍顷就熄灭的火焰,竟是越烧越旺,待到腾蛇傀儡也要冲进火中,很多人都感觉他那黑色干瘦的身影,是不是会如同一块干柴,将这堆火助推燃得更旺更可怕呢?腾蛇傀儡的身体已经僵直,再无半点活力,直挺挺的倒已经像一具僵尸一般,唯有那闪动的火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投射出的影子映在了地上,不断变幻扭动着,倒好像腾蛇傀儡又活了过来。 眼瞅着腾蛇傀儡的身子已经有半拉投进了火中,大家都等着瞧这火焰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来。果不其然,“嘭”的一声大响,震得人们耳朵一麻。 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阵光芒闪耀,很多人眼前一亮。而这过度的耀眼夺目,让人们暂时什么都瞧不清楚了。 那堆火焰果然如众人心中所预料的那样,整个爆了开来,就像是盛夏里空中绽放的一朵焰火。 大家其实都离的比较远,可是离得稍近的仍然被有所波及,有几个被烧得吱哇乱叫。 场中的明眼人瞧得出来,刚刚这一下爆发,并非是腾蛇傀儡掉入火中所造成的,其实那应该是程隋珠的反击。 焰火的中心,就是程隋珠。刚刚的那一下,她一举破开了包裹着她的火焰,更是把腾蛇傀儡一下子击飞了出去。不管那家伙是不是在装神弄鬼,这一下子挨上去,哪怕他真的有九条命,那也一下子就都不复存在了。 程隋珠再度出现在人们的眼中,本以为她这样水灵灵娇滴滴的白皙妹子被火焰这么灼烧,定然是糟糕了,要知道当年就连孙大圣也都抵敌不住啊! 可是谁成想,程隋珠站在那里,站在原本的火中央,竟是显得那么的淡定从容外加几乎毫无变化。她的衣衫,仍旧是那样的洁净完整,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因为刚刚的熊熊火焰而有半点的损伤。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或许程隋珠有神功护体烈火尚且不能伤其分毫,可是她的衣服,又怎会毫发无伤呢? 或许唯一的解释就在于,腾蛇傀儡的那火焰,不过是一场障眼法,看似火焰凶猛可怕,实则不过是唬人的玩意儿罢了? 第884章 影子 可是,看那些吃瓜群众们被四溅的火焰烧得惨叫的样子,又说明腾蛇傀儡所制造出来的火焰应该是如假包换的才对啊?事情更是变得扑朔迷离。 烈火炙烤之下几乎完全无损的程隋珠面带微笑,只是脸蛋儿上微微有一点点灰尘,此外好像连头发丝儿都没有被烤焦半点,面对这一波攻击腾蛇、天井、腾蛇傀儡的攻击,她看起来几乎没用吹灰之力就打败了对手,展现出来的实力叫人咋舌。所以她的笑容当中,或多或少看起来好像也带着一种小骄傲。 可是,也就在这一刻,发生的事情,叫程隋珠的笑容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腾蛇傀儡被打飞了出去,他已经再无可能有任何生机。可是他的一部分,却决心替主人报仇。 没有人留意得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腾蛇傀儡被如同一段朽木一般打飞出去,而他的影子,却并没有随着它的主人一起离开。影子是不会飞的,它只会在地面上跟着跑。而腾蛇傀儡那舞动着的影子,猛然跳了起来,伸出它那如同纸片一般的双手,击向了程隋珠的胸腹之间。 影子竟然会暴起伤人,这让程隋珠也始料不及。她刚刚打败操纵火焰的腾蛇傀儡,已是把视线移向了最后的对手,安倍月凡的身上。她哪里想得到这影子竟然会变成杀人的利器。两者相距太近,程隋珠躲闪已是不及,她无奈之下只有反手挥出鱼肠剑,杀向了那影子。不过她很是怀疑,哪怕最锋锐的宝剑,是不是就能够杀伤一道影子呢? 程隋珠的鱼肠剑并不算是坚决,而腾蛇傀儡的影子动作却是快的如此惊人。或许正是因为影子是没有重量的,所以它才会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吧。可是没有重量的影子,又怎么会给人带来伤害呢? 情况经常并非人们所想象的那样。 程隋珠如同被一头隐形的全速奔跑的愤怒公牛顶了一下,整个人就像一页纸片一般,“嗖”的一下飞了出去,乃至于比刚刚被她击飞的腾蛇傀儡飞得更高更远。既然腾蛇傀儡都没有生还机会了,那如今这么快,这命运就又降临到了程隋珠的头上。 而那腾蛇傀儡的影子,在这个时候又重新舞动了起来,一边舞动,一边扭曲着,变形着,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 只不过片刻之后,那影子就好像被充了气的气球,显出了一个人的轮廓。人们惊异的发现,那人形的影子,看来很像很像一个人,正是安倍月凡。 安倍月凡竟然化身为腾蛇傀儡的影子,暗算了程隋珠。或者说,安倍月凡直接操纵了腾蛇傀儡上前送死,之前的那冲击,那火光,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吸引人眼球的障眼法罢了。真正的杀招,是安倍月凡自己。 既然手下的弟子式神是狙杀的大行家,那么身为大阴阳师的安倍月凡,对此又怎会陌生呢?可是他如今看来仍旧站在原地未动,而这个化身为腾蛇傀儡影子的安倍月凡,又是何人?两个人当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安倍月凡呢? 第885章 转化 而在围观者的眼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安倍月凡其实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谁是最后的大赢家就足够了。 而更为可怕的是,程隋珠的鱼肠剑看来已经击中了影子的身体,可是却毫无用处,就像你用刀剑去砍刺一道光影、一条流水,刀剑挥舞过后,光影和流水并不会因为刀剑加身而产生任何的影响,它们依然故我。 如此说来,这个影子岂不是永远杀不死的么? 程隋珠好像跟谁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交情,她被安倍月凡偷袭得手,这些旁观者除了唏嘘感慨一下之外,大多数人情绪也无太大的波动。因为,大家已经有些麻木了。变化频仍,那些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只感觉到已经跟不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了,脑袋变得一个有平时的三个大。 从影子恢复回来的安倍月凡,或许打一开始就藏身在了腾蛇傀儡的影子当中,如今终于大局已定,他亲自手刃了最后的劲敌程隋珠,虽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天井死了,腾蛇傀儡死了,腾蛇也被拆穿了身份击伤,可是那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那么其余的一切都算不得什么。一将成名万骨枯,更何况,安倍月凡的心思,恐怕并非“一将”那么简单。 这时候,那边一直站立不曾动弹的安倍月凡一扬手,一道模糊晦暗的东西打入了躺在地上的腾蛇体内。她看来马上获得了力气,虽然脸已经肿的跟半拉猪头似的,眼睛也肿的只剩下了一条缝,可是行动已是无碍。她起身第一个动作,就是过去给化身为影子的另一个安倍月凡护法。 影子安倍月凡这一下也算是更为放心了。场内剩下的所有人,至多也不过跟腾蛇是伯仲之间,有腾蛇给自己护法,不需要留下一半的精力去防备意外,那他的转换工作,也就可以做的更快速了许多。把活生生的人体变成一个平面结构的影子,这种改变,很多人甚至于连亲眼所见都难以接受。可是看起来影子安倍月凡如此做也并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正在转换成原来的样子,可是看起来却颇有几分痛苦。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丰盈,轮廓也越来越鲜明,他的脸上痛苦的表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盛。 终于,影子安倍月凡已经看起来跟常人一模一样了,他的身上好似没有穿衣服,可是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一层淡黄色的薄膜之中,这让他看来既像是赤裸着身体,实质上却仍是被遮挡住的。 影子安倍月凡眼瞅着就要完成转化的仪式,他脸上的痛楚神情减轻了许多,嘴角浮现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只要回报足够的大,那么一切痛苦就都是值得的。许多人并不懂得这样的道理,那些蝼蚁一般的人类啊,他们只知道和只能够看到眼前的享乐,却不肯去承受那必要的痛苦,所以也就活该他们只能活在最底层。而这个道理,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 第886章 似曾相识 所以,为了达到前人难以达到的高度,安倍月凡经历过极其艰苦的修炼,也为了自身的安全,承受了别人无法承受之痛苦。终于,他大功告成,可以化身为影子人,不惧任何攻击,几乎再无任何的弱点可言。成为影子人的他,或许拥有了君临天下的能力,只可惜,这样的时候,他并不适合把自己呈现在世人的眼前。因为不管怎么说,一个影子,无论是谁的影子,都并不会显得如何高贵,都会让人觉得更接近于一种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东西。 当然,他仍旧是有弱点的。他唯一的弱点,就在于,每隔七天,就仍要回复人形,那就是他最为脆弱的时刻。 可是他毕竟是东瀛国的大阴阳师。这也难不倒他,在那样的时候,要么戒备森严毫无破绽,要么就是没有人能够找得到他。 而今日,这个荣光的时刻,又刚好是他重新恢复人形的日子,既然大局已定,一切都已然尘埃落定,是他回归本体,享受众人顶礼膜拜的时刻了。他自然也不吝于展现一下神迹,让这些个凡夫俗子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明降临吧。 果然,在他转化的过程中,他的耳中听到了一阵阵压抑着的惊呼,以及一些个喃喃的赞叹声,心中也甚是感到满意。 就在他完全转化结束的那一刻,他突然听到人群中的惊呼声当中夹杂了一些其他的情绪。而在这个时刻的他,正处于一种转换的临界点,他就算知道有危险来袭,也恐怕是有些无能为力。不过有腾蛇在,他相信自己的式神有能力化解一切危机。更何况,只要几个瞬息的时间,也就没有问题了。 所以,当“噗”的一声轻响传入耳朵,当背后一阵痛感袭来,他甚至于并不相信那是真的。可是当他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胸前一截明晃晃的剑尖凸现了出来,那一切竟然很有几分熟悉。 似曾相识,剑归来。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就好像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暗算别人的人,也要有随时被别人暗算的觉悟。” 那是张敬轩的声音,显得那么近,却又让影子安倍月凡感觉到那么的遥不可及。 张敬轩被程隋珠刚刚下了禁制,变得无法动弹,不知道是因为程隋珠并没有下重手,所以张敬轩很快的就冲破了穴道,恢复了行动自由,还是因为程隋珠被影子安倍月凡所击飞,她一死,张敬轩身上的禁制也跟着一道消失的缘故,总之张敬轩已经回复了行动的能力。 而这一次,他不再逞强。他一点点潜行,等待时机去为程隋珠报仇。可是这很难逃得过那站立不动的安倍月凡的眼,甚至于连为影子安倍月凡护法的腾蛇的眼睛也并不过去。 可是,张敬轩很快就发觉到,无论是站立的安倍月凡或者是腾蛇,对于他的动作,竟然都好似看不见一般。难道说他莫名的获得了隐身的能力不成? 第887章 心照不宣 当然了,张敬轩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充满了荒谬的想法。 既然并不是自己获得了隐身的能力,那么自己这种潜行能够逃得过一般人的眼睛,却无法逃过高手们的察觉,而对方安倍月凡和腾蛇却视若无睹,那么答案也就只有一个了。 他们是看到了也假做看不到。大家算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定。而在这个协定当中,唯一被牺牲了的人,却是这位刚刚现身才没一会的“神”。 七星龙渊剑锋锐无比,影子安倍月凡的皮肤衣本身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寻常刀剑砍之不破,可是持在张敬轩手中的七星龙渊剑岂是它的这点防御能力所能够防得住的。 影子安倍月凡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苦涩的笑容。 神鬼之间,转化的竟然如此轻易,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他大意了。他是如此的大意,是因为他信任自己眼前的人。他之所以信任他们,是因为,他们一个是自己的女人,一个是自己的亲人。 四大式神既然都有傀儡,那么身为大阴阳师的他,也有自身的傀儡,并非什么稀奇的事情。 难就难在,要找到一个本身本领也是非常高强的人心甘情愿做大阴阳师的傀儡,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安倍月凡的傀儡并非别人,事实上正是他的亲弟弟,安倍明赤。 兄弟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东瀛的政局走向。 当然,真正能够决定一切的,仍是一直藏身暗处的影子,安倍月凡。 事到如今,安倍月凡在想,或许,他就应该一直都活在暗处,活在夜晚,活在月色之下。 那样的话,他仍将是一个不灭的神话,哪怕安倍明赤被人杀了,他仍旧可以挽回大局。 他只是没想到,在这本以为是最为辉煌的时刻,自己竟然会被最为信任的人,出卖了。 从腾蛇那被打得肿成了一道狭缝的眼中,他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可是,他明白,腾蛇这个女人,和自己的亲弟弟,不知何时已经结为了一个阵营。 他甚至于搞不明白,难道自己有什么对他们不够好的地方么?才会让他们趁此机会向自己下手。虽然他们只是袖手旁观,可是这跟他们亲自动手,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安倍月凡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若是有足够的利益,不管是安倍明赤还是腾蛇,这两个人哪怕是一起死在他的面前,他或许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就是他跟张敬轩最根本的区别。 所以,有人肯心甘情愿的为张敬轩去死。而不可一世的大阴阳师安倍月凡,却有人巴不得他早点去死。 这个道理,他至死都难以明白,而他也再没有时间去懂得了。当然,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哪怕给他一个重新活一次的机会,他也未必能够懂得。 对于自己偷袭的这一剑,张敬轩并没有半点的负疚之意。这就是战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付什么样的对手,就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第888章 大事不妙 安倍月凡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不要拔剑……” 张敬轩只要一拔出七星龙渊剑,那么生命之力也将随着宝剑的拔出而消逝。所以安倍月凡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吧。 张敬轩本来要拔出长剑,听了安倍月凡的话,暂时停下了动作。不远处的叶士元和米偶平都替他着急,敌人的话,怎么也能听呢! 可是张敬轩就是这样的人,他感觉到安倍月凡的话语之中包含着一种其他的滋味,让他不由自主的就听从了。因为他感觉到,这是安倍月凡生命中的最后一个请求,而且,安倍月凡的话语之中对他好像并没有包含什么恶意。 就在叶士元和米偶平等在为张敬轩的轻信于人而扼腕的时候,安倍月凡果然有所动作了。 七星龙渊剑穿胸而过,必定是伤到了他的内腑,所以片刻之后已经有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落了下来。 这时候,只见安倍月凡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他一噘嘴,一缕细若游丝的血箭,自他的口中吐了出来。 这口血箭,去势甚急,连绵不绝,竟是冲着远处的安倍明赤发射了过去。 一直凝立不动的安倍明赤知道,安倍月凡心中对自己怨恨尤甚,可是仍没想到他会在如此距离向自己发招。 安倍明赤心念一动,看似很是随意的伸出手拍出了一掌,实则他也有些心惊。自己的这位兄长之能,他是最清楚不过,只要有他在世一天,自己甚至于不敢生出别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他能够暗算得了哥哥,那恐怕安倍月凡在临死之前也有办法将他一并带走。所以今日之时,借用张敬轩的手除去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障碍,乃是最佳的结果。而腾蛇这个不一般的女人,自己也并不想跟人分享。她早已是自己的人,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因为对安倍月凡太过忌惮,所以见他突然变成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向自己发射了血箭,安倍明赤哪怕身在远处也悚然心惊,丝毫不敢大意。 可是片刻之后他就醒悟了过来。 “小心!快撤!”一边说,安倍明赤扬手抛出了一根竹仗,飞向了腾蛇。于此同时,他的身体微微的一动,看来像是想要扑出去,可是到了最后,他的身体停住了。看来只好似抖了一抖罢了。 腾蛇本来也在全神贯注的戒备着。她知道,安倍月凡一定心中对自己以及安倍明赤恨之入骨。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敢妄动。因为动物界有一个规律,移动当中的小动物,更容易被人发觉,也更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和猎物。而那些藏身不动的动物们,则相对而言更为安全。所以,腾蛇不敢稍动,只希望安倍月凡能够把怒火撒到刺杀了他的张敬轩的身上,生怕自己一动,反倒成了安倍月凡迁怒的目标。 当她听到安倍月凡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心已经是向下一沉,甚至于恨不得拔腿就跑。因为以她对安倍月凡的了解,她清楚的知道,大事不妙! 第889章 豪赌 一袭白衣的腾蛇,脸上仍然肿的很厉害,本来见安倍月凡攻向了安倍明赤,她心中还暗自一松。可是还没等安倍明赤示警,她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因为这世上最为了解安倍月凡的人,应该就是腾蛇和安倍明赤两个人了,跟他关系最为亲密的人,也正是这两个人。 而这两个人,现在却变成了他最为痛恨的人。这世间事,而已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腾蛇知道,安倍月凡生平不做无用之事。这么远的距离,他又身受重伤,安倍明赤的能力虽说距离他差了一截,可是毕竟也非同小可,而安倍月凡这一击若是无功而返,很难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所以,安倍月凡是不会以安倍明赤做为目标的。他要带走的人,一定是自己! 腾蛇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切。在巨大的恐怖之下,她并没有选择逃走,而是像刚刚的天井一样,反倒向前冲了过去,向着安倍月凡冲了过去。 当然,她没有天井那么“勇敢”,或者说没有天井那么“愚蠢”。她的冲击,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也是一种带着试探的选择。因为她知道,逃走一定早被安倍月凡算计在内。而安倍月凡射向了安倍明赤的那道血箭,一定是自己的催命符,离的安倍月凡近一些,或许反倒更为安全一点。 置之死地而后生,生命中的某些时刻,不过是一场豪赌。 腾蛇的这一注,看来是押的对了。 安倍月凡喷射出的血箭,本来是直射过去,到了半路,却突然一拐弯,又饶了回来。若是腾蛇仍在原地未动的话,那么这道血箭就会如一个情人的臂弯一般,将她环抱在怀中。而那将带来的后果,可就未必如情人那般的温柔了。 腾蛇警醒的预判到了这一切,她向前这一窜,救了她自己的性命。 安倍月凡的血箭这一揽无功,顿时失了作用,同时也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软绵绵的洒落在地。 而这时候,腾蛇已经到了安倍月凡的身前七尺之遥,她再也不肯向前一步。因为她知道,再向前哪怕一步,都可能会成为安倍月凡的手下冤魂。现在的距离,却是安全的距离,只因为安倍月凡现在无法离开七星龙渊剑,只要长剑一被拔出来,那么他的生命可能瞬间就会消亡。 腾蛇微微的笑了,虽说那笑意看来有些冷冷的狰狞。 “你去吧,我会杀了那小子给你报仇的。而且,我有了身孕,我知道,他一定流着与你相似的血……” 腾蛇的这番话,竟是让人无法查知真伪。这或许只不过是为了解眼下之危的谎言,不过她也许并没有说谎,因为如果她真的有孕,那么不管孩子父亲是安倍月凡还是安倍明赤,这孩子都会流着安倍家的血液。 安倍月凡听了这话,目光突然也都变得柔和了几分。是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知道自己突然有了骨肉,在世上有了传承,哪怕希望最多不过是五五开,那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吧。 第890章 龙生九子 安倍月凡的嘴角泛起了一点笑意。 他微微的低下了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那一截剑尖。 “没有人,能左右我……” 他一字一句的说了七个字。 然后,抬起右手,屈指在那剑尖上面一弹。 “铮!”的一声,七星龙渊剑在这一弹之下,发出了龙吟之音。 众人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却都知道,这一下子的激荡身躯,该会有多么的痛。 而他对面不远处的腾蛇,却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紧接着,她伸出手,按住了胸口,只是这一抬手间,她的面容已是变得有些扭曲。她一张嘴,看来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反倒是一口血从嘴里溢了出来。 张敬轩目光锐利,他发现,腾蛇按着胸口的手指间,也已经渗出来了血迹。而那个位置,竟是跟安倍月凡胸口中剑的位置,一模一样。 腾蛇的生命力,看来无法与安倍月凡比较。只不过片刻之后,她就委顿在地,捂着胸口的手,也无力的跌落在了地面。她的背心和胸口,分别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好像被一支看不见的利剑当胸穿过,因为刺中了心脏,所以她几乎当时就被夺去了生命,而那之后的动作,都不过是无意识控制之下的一种机体反应罢了。 张敬轩完全看不出安倍月凡这一下是用了什么招数,才能毫无痕迹的当场就夺去了腾蛇的性命。若是安倍月凡用这样的一招来对付自己,那自己能够躲得过去么?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安倍月凡早在他的四大式神身上,或者单单在腾蛇的身上,下了某种禁制,只要一个特殊的召唤,就会将那禁制打开,腾蛇的死于非命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安倍月凡眼见腾蛇倒在地上香消玉殒,眼神中却没有半点变化,而略远处的安倍明赤,则也是同他一般并无二致。兄弟两个人,在这时候,仍显出了惊人的默契。 安倍月凡望向安倍明赤,口中用人们听不懂的日文了两句什么。然后,他抬起了手,又在七星龙渊剑的剑尖上弹了一指。 如果说刚刚的那一弹,七星龙渊剑发出了龙的吟唱的话,那么这一回,七星龙渊剑就是发出了龙的咆哮和怒吼。 这一声龙吼之威,让场中的众人皆变了颜色。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可是龙吼毕竟仍是龙吼,绝非其他弱小生灵所能承受。有几个奴仆宫女都战战兢兢,双腿颤抖,险些坐倒在地。 张敬轩自然丝毫不惧,不过他也是小心戒备,防备安倍月凡有什么动向。 事实证明,他的小心并没有错。 随着这一弹,张敬轩只感到,安倍月凡的身体,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张敬轩身系众人的安危,虽然并没有感到危险,他仍是一个后撤,眨眼间就退到了三丈以外。可是,他并没有带走七星龙渊剑。或许是因为他心中默许了安倍月凡的不拔剑的请求,所以便一直遵守着。 第891章 兔死狐悲 所有人的眼中,就显出了惊讶和惊恐混合交织的神色。 安倍月凡的身体,随着刚刚七星龙渊剑发出的一声怒吼,应是将他的生命之力也全部散尽了。在一瞬间,他的身体,整个化为了比晨雾还要细小的颗粒,就如一缕轻烟一般,飘摇之上,消散在了风中,几乎不再留下什么痕迹。 安倍月凡的身躯变成了飞烟,飘飞在空中,飞过高柱,飞过房脊,或许接着还会直上九霄吧。张敬轩抬头看了看,若有所思。 这时候,那边不远处,一个看来是通译官的汉人口中喃喃的在念叨着,“强梁霸道终覆灭,好似风中尘土扬”。 张敬轩耳力惊人,把这话语声抓入耳中。他知道,这是安倍月凡临终之前说的两句话。这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总结么? 一切仍没有结束,所以没有时间给张敬轩去想那么多。 安倍明赤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胞兄消散在了空中,他的表情好像已经凝结在了脸上,丝毫也没有发生变化。可是张敬轩看去,倒好似多少看到了一点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那或许是叫做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吧。 “安倍先生,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大家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呢?” “既然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若是再不得出一个最后的结果来,那这些人岂不是白死了么?” 安倍明赤的话,好似也有他的道理。 如此说来,大家其实也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安倍明赤突然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这个动作,看来略微有一点轻佻。当然了,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动作,也都并不算什么事情,只要他成为最后的赢家,那么谁会有资格管他做了什么呢?而且,好像也是因为安倍月凡的离开,他觉得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左右自己,才变得格外轻松吧。 这一声响指,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命令。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安倍明赤的侧前方,与他成了犄角之势,共同面对着张敬轩。 叶妄韫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若非安倍明赤对他有着极大的威慑,或者在他身上布下了什么禁制,否则很难相信叶妄韫会有这样的勇气,站在张敬轩的对面。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叶妄韫相信,安倍明赤的实力,足以让张敬轩翻不了盘。那么,他自然也要站在胜利者一边,成为胜利者当中的一员。父亲已死,而他好像并没有长了一根能够独挑大梁的脊柱。所以,他需要一个支柱。而今,这个人就变作了安倍明赤。 张敬轩面对安倍明赤这样的对手,尚且难有什么把握。如今再加上一个叶妄韫,基本变作了一个有败无胜的局面。 好在,张敬轩好像从来不知道绝望为何物。 而上天也屡屡眷顾于他。 这一次,竟然也仍旧没有例外。 两个人,缓缓的走上前来。 其中一个,站在了张敬轩的身旁,而另一个,则站在他们俩的侧后方不远处。 第892章 坐山观虎斗 这两个人,站在了张敬轩身旁的,正是叶士元。而站在两个人的斜后方的女子,则是司水流。 就在刚刚,叶士元的耳朵后面痒痒的,司水流吹气如兰的附耳对他说道:“好了,一直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这个时候,才是效益最大化的时候哦。让我们一起上阵,助张教主一臂之力吧。” 叶士元听了这话,心中也不知是一个什么滋味。眼下,张敬轩已经只剩下了一条胳膊,如今上去还真的是助他“一臂之力”。不过之前的云谲波诡,自己哪怕提早援手,也未必能够改变得了大局,可是现在上去帮忙,总是感觉怪怪的,心中不是个滋味。 几乎与叶士元和司水流的对话同时,在这场中,还有几人也在传音入密的窃窃私语。 “我说,该我们隆重登场了吧?咱几个老骨头上去帮张小兄弟一把,将那个日本来的家伙揍一顿出一口恶气。” “我说老道,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呢?咱们能活这么久,不就是因为大家能忍嘛。这么就都忍了,你这老猴子就不能再忍一会了嘛?” “狗屁大和尚!你是猪嘛,看不到张小兄弟已经受了伤?再者说了,他若是再倒了,咱还能指望谁去?” “说你是猴子都是表扬你了。你看不到嘛?那边朝鲜来的大姑娘已经坐不住了。现在绝对的优势已经被打破了,朝鲜久被日本欺凌,现在得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有那叶士元和司水流加入,双方还有的一拼。咱们都瞧了这么久了,还差这么一会么?” “放屁!就算加上那两位,也未见得就是日本人和姓叶小子的对手,若是咱们几个上去,这局势不就稳了嘛!” “你这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吧?咱几个现在上去,动起手来,搞不好有死有伤的,哪里赶得上先坐山观虎斗,等局势差不多明朗了,再冲上去,要么痛打落水狗,要么力挽狂澜。这等便宜买卖,难道还要我和尚爷爷教你不成?”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连面上都起了变化。周边的人见少林的大和尚外加武当的老道士挤眉弄眼的,不知道他们俩在弄什么玄虚,还有的在想,看来这两位是在开坛请神作法,可不要打扰了这两位高人。 “你们俩,都少说一句吧。你看看,人家都已经马上开打了,咱们还是稍安勿躁,仔细帮张教主掠阵,一旦有什么不妙,赶忙上前帮忙也就是了。” 静心师太传音这么一劝,和尚老道这才闭上嘴不再吵闹。不过各自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彼此不服气。 也就在他们吵吵闹闹的时候,叶士元和司水流已经上前,三个人与安倍明赤和叶妄韫两个对峙上了。 安倍明赤见还有人敢于向自己挑战,而其中之一更是那朝鲜的司水流,心中怒火看来已经燃起。 “你!朝鲜的小贱人,也敢螳臂当车!哈哈,甚好,今日就连你一并擒了,看你家那个软丢丢的国王怎么说话!小叶子,这个小娘皮交给你了,另两个归我。加把劲儿,别坠了你叶家的威名啊……” 第893章 真身 话音未落,安倍明赤就向着张敬轩和叶士元两个人同时冲了过去。 安倍明赤只有一个人,却能够向对方两个对手同时冲过去,也就是说,他将自己,化为了两道身影。 这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叫人根本瞧不出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假。 如此一来,张敬轩和叶士元,也就只能是各自为战,无法两个人共御强敌了。 叶妄韫的那一边,也没有闲着。安倍明赤的话语还算客气,可是叶妄韫也知道,父亲一去,自己还要仰人鼻息,这一战,不可有失。所以他也是毫不惜力,运起了瞬息千里的身法,竟然看似并不比安倍明赤慢,招招凌厉,杀得司水流只能招架,看来几无还手之力。 当然,胜负的关键,仍旧在安倍明赤与张敬轩、叶士元这一边。 安倍明赤就这样幻化为二的冲了过去,逼对方分头迎战。而张敬轩和叶士元的表现,却让他很是不满意。 叶士元面对冲上来的安倍明赤,并没有迎敌,而是主动的退却了。他一闪身,就退到了张敬轩的身后面。 藏身在张敬轩后面,叶士元身材很高,比张敬轩还要高出了大半个脑袋,两个人这样重叠在了一起,倒好像是变成了一个拥有两个头,三只胳膊的巨人。 安倍明赤对于眼前的对手,也不是毫无忌惮。张敬轩本就难缠,现在受伤了本来自己算是稳操胜券,可如今朝鲜人又出来捣乱,眼前这小子是米家的棘手人物,自己可要小心,不能阴沟里翻船。 面对好似合二为一的张敬轩和叶士元,安倍明赤则反其道而行之。 原本幻化为了两道身影的安倍明赤,再次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这一下,人们的眼中,变成了四个安倍明赤。 四个安倍明赤,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围住了张敬轩和叶士元。 之前,如六合施展的幻术,都不过是被施法人本身才能够看到,而现在,安倍明赤这一化为四,则场中众人每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也闹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安倍明赤。 四个安倍明赤站在那里,却并不主动的动手,四道身影凝立在张敬轩和叶士元的周围,距离大概不过是三四步远的样子。 那一边,叶妄韫和司水流一攻一守,打的是火花四溅。看叶妄韫的样子是恨不得一口就将司水流吞下肚子,可是司水流这大萨满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实力逊于叶妄韫,可是防守也做的是滴水不漏,短时间叶妄韫想要将她拿下也是不能。 一动一静。动静相宜。 这一边,安倍明赤幻化为四个人身,围在张敬轩和叶士元的四周,站立在那里,却并没有任何的动作。而这样一来,“他们”给张敬轩和叶士元带来的压力,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在倍增着。 张敬轩和叶士元两人知道,这是安倍明赤的一种手段,也是他的一种能力。 他一分为四,必定有三个是假,一个是真。可是以张敬轩的眼力,尚且看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身。以叶士元对各种秘术的钻研,仍看不出他这到底是弄的什么玄虚。由此可见,安倍明赤的功力,确实要胜过两人一筹。 第894章 绝杀 而安倍明赤并不主动攻击,就是等张敬轩他们先动。 先发制于人,而后发制人。 这是中华武学的瑰宝。张敬轩和叶士元组成了一个点,而安倍明赤则撒下了一道网。本来张敬轩和叶士元还能够承受安倍明赤带来的压力,可是,另一边,司水流和叶妄韫的战局,看起来情势并不是如何乐观。 久攻之下,司水流的防线只怕是很难坚持。若是司水流落败被擒或是被杀,那么叶妄韫再加入这边的战局,己方定是凶多吉少了。 张敬轩和叶士元,正是不得不动了。 攻,就要攻敌所必救。可是,现在四选一。只要选错了方向,那么就会露出空挡,落入安倍明赤的算计。 好在这难不倒张敬轩。 虽然只剩下了一条胳膊,可是张敬轩仍是抢先发招了。而且,他一招抢攻,就是刺出了四剑。这四剑,分刺四个方位,竟是不偏不倚,对四面的安倍明赤同时发动了进攻。 而同一时刻,叶士元则双手执明王印,守在了张敬轩的身后。 张敬轩一剑刺去,眼瞅着就要刺中对方。无论怎么说,这四个当中,总有一个是真,三个是假,只要将他们都斩于剑下,那么自然也就没有问题了。 长剑刺去,剑剑命中。 可是,四个安倍明赤突然凭空的消失了。 这四个安倍明赤,竟然全部都是假的。 是啊,没有人规定,安倍明赤只能一分为四,他完全可能一分为五,自己藏身不知何方,只是让四个化身来威慑张敬轩等。 张敬轩这一剑刺了一个空,可是说他全力刺出的一剑,却将自己闪了一下。这种时刻,也正是一个人最为薄弱的时候。安倍明赤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张敬轩脚下的地面,突然凸起,一道罡风挟着扑面的泥土以及碎石块一起射向了张敬轩。这一下猝起发难,按说叫人防不胜防,可是张敬轩就好像早有准备一般。那地面凸起的一瞬间,他的耳朵早已经提醒了他,地面之下有异声传来。所以,他避开那道要人命的罡风,不顾飞来的石块泥土,手中剑早已迎头刺向了那道凸起。 长剑穿地而入,正中那道凸起。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安倍明赤聪明反被聪明误,暗算人不成,反倒成了直接葬身地底的屈死鬼么? 可是张敬轩很清楚,手上长剑传来的手感,绝非刺中了一个人的身体。这土中,仍然并非安倍明赤。他失了算计,落入了可怕的陷阱。那后果也是可怕的。 果然,一道身影,好似天外流星,从天而降,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刺向了张敬轩的头顶。 没人知道安倍明赤使了什么样的功夫,才能在一晃身之后,幻化出了四道身外之身,而他本人却跃上了高高的天空。他是安倍月凡的弟弟,也是东瀛国最接近安倍月凡的存在,所以他能够停留在半空之中待上一会儿,也就并不奇怪了。 当他瞅准机会自天空下杀的一刻,那也是绝杀的一刻。 第895章 寸草不生 对待安倍明赤这样的对手,张敬轩只能够全力以赴。所以刚刚发现了地下面的动静,他出手丝毫不做保留。而这一招无功而返,等于说张敬轩已经把破绽卖给了对方。 可是,张敬轩并不在乎。因为他的身后,还有叶士元。 说起来,安倍明赤最为忌惮的,还是张敬轩,虽说他已经只剩下了一条臂膀。 对于叶士元,虽说他之前战败了闰孺流,可是又紧接着栽在了司水流的手中,更何况他身上也已经带了伤。所以安倍明赤抓住了张敬轩的这个破绽,那是说什么也不肯放过的。他要一击而中,不但击倒张敬轩,连这个叶士元也同样一举拿下,这样才能震慑当场,叫其他人不敢再生二心。中原武林的那几个老道士、老和尚、半老不老的尼姑嘀嘀咕咕的准备捣鬼,他也不是不知道,所以更是要避免夜长梦多。 安倍明赤的这一招,可以说毫无花哨,一改他从前的作风。可是,从这一招当中看来,竟然让人感觉到有几分熟悉。 是的,那很像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必杀之意。单单从这一刀当中看来,竟然让人看到了方家刀法的精髓。我即是刀,刀即是世界,一刀出手,整个世界都要为之变色。这一刀,或许可以叫做“刀世界”。无论这一刀针对的是谁,谁的眼中,都会感到整个世界都被刀所充满了。 这一刀,叶士元或许本还可以躲过去。 可是,守护着张敬轩的他,就没有半点可能性躲避得了。 所以,他也根本没有想要去躲。 安倍明赤并不是没有把叶士元考虑在内。只是他已是生起了莫大的杀心。 东瀛人安倍明赤的这一招,之所以叫人感觉到了和方家的刀法的某种一致性,那也是因为他的这种杀心。 方家的刀法,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武之气。 而安倍明赤的这一刀,则是一种鸡犬不留的肃杀死意。 一刀之下,寸草不生。如今只不过是初冬的季节,可是安倍明赤的这一刀,顿时让人感到了凛冬的死寂。 可是,守护着张敬轩的叶士元却巍然不动。这更是让安倍明赤产生了一种残忍的快意。对手抵抗,远比束手待毙要来的让他感到快意的多。他要一举破开这眼前的防御屏障,然后再将这个年轻人身后面的目标一并袭杀。 一箭双雕。这一刻,安倍明赤只感觉自己已经变作了一支无坚不摧的利箭,要将面前的两个敢于抵抗的家伙射穿。 猛然间,志在必得的安倍明赤只觉得眼前一花,在他的面前,升起了一片绚烂无比的色彩,叫他心中感到有些奇怪。当然,不管对手闹什么玄虚,在他这一记“刀世界”之下,他都有着莫大的信心,让它变得不再是问题。 可是,安倍明赤很快就看清楚,眼前光怪陆离的一片绚烂,五彩缤纷之外,还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看似眼睛一般的墨绿色圆环,看来竟是犹如一片孔雀翎毛编制出的羽翼。 第896章 法相 看来叶士元的本命神兽,竟然是一只孔雀。这虽说让安倍明赤没有想到,可是对于他的攻击而言,没有半点影响。这孔雀的羽毛散发出来的光彩,本身也是一种武器,足以让人目眩神迷,可是对于安倍明赤来说,却满不在意,视若不见。 孔雀的尾巴翎羽,如一把巨大的羽扇,将叶士元和张敬轩遮挡在了后面。而安倍明赤对于眼前的这种防御,只感到不值一哂,在自己强大无匹的力量之下,这些孔雀的翎毛,只会变成一堆色彩斑斓的碎片,犹如助兴的彩花一般。 可是事实并没有像安倍明赤想象的那般乐观。他那看来无可阻挡的一刀,竟然被这看来柔弱的孔雀翎毛挡住了去路。一刀刺入,一开始并没有太多的阻碍,可是随着刺入的深入,只感觉到手上面传来的阻力也越来越大,而这种阻力只让人感觉到一种无边无沿的深厚。 安倍明赤手中的刀,已经整个刺入了对方的孔雀翎羽当中,按照距离来说,此时的刀刃应该已经刺入了对手的身体。可是安倍明赤没有半点特殊的感觉,因为孔雀尾巴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而手中刀刺进去,也丝毫没有露出缝隙。眼瞅着已经刀身都已进入,再刺下去,持着刀柄的手也要没入其中。对于中原武林了解颇多的安倍明赤,可不认为那是一个好的选择,毕竟这对手乃是米家的人,是米家精英中的精英。 安倍明赤若是就这样撤招,他恐怕自己面子上都过不去。所以,他是不会那么做的。 猛然间,安倍明赤的刀,由原本的前刺力,变作了向前后左右发力,刺力,变成了一种搅力。安倍明赤的刀锋,一边切削,一边旋转,在飞速的运动着,无坚不摧。这形成了一种向上的推力,让他的身形不再下落。而他的刀,终于也在看似无尽厚度的孔雀翎羽当中切开了一条通路。 而这时,他本该是终于能够看到叶士元和张敬轩了。可是,出现在安倍明赤面前的,却是另外一张面孔和仪容。 叶士元已然不见,眼前人一袭白衣,头戴金色花冠,脖颈间璎珞庄严,光芒照人,此外还有耳珰、臂钏等装饰在身。他乘坐在一只金色孔雀的背上,面带慈悲,身侧长有四臂,分别持有莲花、俱缘果、吉祥果和孔雀尾。而今,孔雀尾已被安倍明赤生生割断的七零八落。 安倍明赤心中一惊,他知道眼前的这尊法相乃是何人。 那是孔雀明王。 日本的佛教,多是密教,多以孔雀明王为本尊,称之为孔雀经法或孔雀明王经法。在日本,很早就有修习此功法,九世纪时,修验道的创始人就曾经修习此法,修成了大功德。在平安时代,着名的空海和尚也强调《孔雀明王经》的护国性。故此,日本的东密对此特别重视,世人向他祈祷,希望消除天灾、除病延命、安产,据说灵验无比。 第897章 伤势 安倍明赤微微的吃了一惊,因为这毕竟是他时常侍奉的佛祖。可是,他并没有受到多么大的影响。说起来,他本身就是制造幻象的大师。所以,这等小小的幻象就想震慑住他,那就把他安倍明赤看得太轻了吧。 而其实叶士元也是有苦难言。刚刚跟闰孺流交手,他虽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可是那并非全然是实力使然。他的胜利,更多是建立在胆识和判断之上,更何况,他也不是赢得全不费力。他已经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只不过他一直都压制着伤势,不让外界看出来罢了。而那之后,他要救的那个如狐狸一般的女子,更是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他被司水流所制,这让闰孺流给他造成的伤势,无法得到压制,险些失控。好在他是米家的绝顶人物,这才能勉强在那种困难的时候,仍保持了强大的反制能力。所以,司水流虽说是制住了叶士元,可是她也对他很有些无奈。若是她拼尽全力的话,也许能够致其于死地。 但是,那样的话,她可能受到对方的拼死反击。对于米家人的各种花样,江湖之中无人听之会不变色。更何况,她刚好也想把叶士元当做一个筹码,也当做一个护身符,她游走于江湖,周旋于多个朝廷,早就习惯于不到最后一刻,不翻开最后一张底牌。 只不过到了后来,司水流也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因为她和叶士元的内力纠缠在了一起,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叶士元身上所受的内伤,其中有一部分也被转嫁到了她的身上。所以,她现在也是暗自叫苦,本来以她的能力,虽然不如叶妄韫,可是也有一些手段可以施展。而如今,她只能是被压制得没有还手之力。 叶士元虽然把一部分的内伤顺势转嫁给了暗算他的司水流,可是仍是有一大半留在他的体内。刚刚被安倍明赤这一刀,顿时震荡得那伤势又被完全勾了出来。叶士元的本命神兽确是孔雀不假,而他幻化为孔雀明王,其实还是希望很可能也是修习东密的安倍明赤会对这法身有几分忌惮和敬畏。 谁知道,那全无用处。 安倍明赤嗤笑了一声。 “小猴儿,这是黔驴技穷了么?小雷音寺里的,难道就是佛祖了么?” 说话间,他的手根本也没有闲着。“唰唰唰”又是三刀。这三道,看来平平无奇,可是唯有身在刀下的叶士元才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难以捉摸和难以抵挡。 这家伙竟然还读过西游记! 孔雀明王法身一头四臂,除了孔雀尾之外,另外三只手臂分别持有莲花、俱缘果、吉祥果。而安倍明赤这三刀,刀刀凌厉非凡,叶士元招架起来已是显得很是吃力。 好在,这个时候,张敬轩已经恢复了回来。 一柄长剑迎向了安倍明赤的刀,刀到了哪里,剑也就会出现在哪里。一瞬间,“叮叮咚咚”,刀剑不知道碰撞了多少下,声音好像并不大,可是每个人都感觉到那声音好似敲击在了自己的心底。 第898章 重刀 “叮叮咚咚”的撞击声,对于外人来说,其实还是其次,而张敬轩和叶士元两人,却是首当其冲。那声音就如一记记的重锤,记记锤在他们俩的心头。 安倍明赤的攻击,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他本来想用刚刚的那一记毫无保留的重刀,就结束眼前的这两个对手。因为他也感觉到了,这两个对手都已经受了伤。他自己虽说也刚刚吃了一点小亏,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大碍,一直以来他更多的是在养精蓄锐,等待着最后的时刻。而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一个个难以撼动的对手,纷纷变得飞灰湮灭。而最强者,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过他丝毫都不敢大意,因为刚刚就有前车之鉴。 安倍明赤的那一刀,竟是被叶士元接了下来。这让安倍明赤微微有些意外。那是他处心积虑发出的一刀,本意是想一定要建功的。可是却眼见无功而返。 当然,接下了这一刀的叶士元,也被伤的不轻,虽说外表上看不出来。可是张敬轩心里却明白的很。两个人曾经在陷忠谷当中并肩作战,最近又一起修习磨炼了几日,彼此心意相通。叶士元为了守护他的周全,虽说利用了幻化神功,可是仍旧算是正面硬碰硬的跟安倍明赤对了一招。无论怎么说这都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自己刚刚上了一个小当,将地底下当做了安倍明赤的藏身之所,若非有叶士元在,恐怕已经要吃亏了。 所以,张敬轩更是心急,长剑如织,接下了安倍明赤的攻击。因为叶士元需要时间喘息。 安倍明赤的功夫,看来比当年陷忠谷当中的梅杰夫尚要高上一些。张敬轩若是没有受伤,双臂俱全的话,仗着蛇化玉的威力,仗着最近一段时间的感悟,或许还能跟他更好的抗衡一番。可是现在闹的已是狼狈,接安倍明赤无边无垠的攻击,只感到身体吃不消。安倍明赤把自己的身体和手中刀已经化为了一体,盘踞在空中,并不掉落。一刀紧似一刀,刀刀不离叶士元的要害。如此一来,可就比攻击张敬轩本身让他更难以招架了。 张敬轩也唯有咬紧牙关,硬生生的扛着这无休无止的攻击。安倍明赤并不高大,不过他的体重起码有一百三十斤上下,他在空中上下翻飞,就如一只彩蝶一般,全靠着一刀紧似一刀的与张敬轩对斩,利用那刀剑相交的力量,重新飞跃回到天上。可是这样一来,张敬轩身上承受的压力可也就大的不可思议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安倍明赤与手中刀合为一体,也就等于说张敬轩在对战的并非一把小小的倭刀,而是一柄一百三十多斤的大刀。偏偏这一百三十多斤的大刀还灵动无比,几乎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如是这般又过了几招,眼瞅着张敬轩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迹,他仅剩下的一条胳膊也几乎变得麻木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可是他若是变招,不把叶士元护在身后面的话,就会担心照顾不到他,很容易会被安倍明赤神出鬼没的招数所伤害,或者是被他擒了要挟,可就更糟糕了。 第899章 神威 好在,这个时候,叶士元重新加入了战团。这么点的时间,肯定是不够他为自己疗伤的,可是他的一半心思都放在战局上面了,这眼下的局势,已经摆明了无法给他更多的时间。 所以,叶士元做了一个选择。 他猛的一长身,高大的身躯冲向了另一边的战团。他舍弃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张敬轩,而选择了过去帮助另一边的司水流。此时的司水流也被叶妄韫压制得透不过气来。叶妄韫也是要尽快拿下司水流,再相机而动。 这个世上,以强者为尊。这是他从小就接受的教育。现在情势大变,安倍明赤变成了最强者,他不得不听从对方的安排。可是,他也要树立自己的权威。所以,眼前的这个女子,他一定要尽快拿下。否则,安倍明赤一个人若是战败了两个强大的对手,而他这边却拿不下一个女子的话,那就太丢人了。 在他全力以赴强大的攻势下面,司水流已经岌岌可危。可就在他即将要得手的时候,叶士元那家伙竟然突然冲了过来。人在半途,口中还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啸音。 这一下,叶妄韫心中暗骂,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要两个对付自己一个嘛!老子怕了你们了!他本可以选择全力抢攻,在叶士元赶到之前将司水流毙在手底。可是他并没有做那样的尝试,因为他不想露出破绽给敌人可趁之机,更不想叶士元找自己拼命,谁知道这两个人刚刚嘀嘀咕咕了什么呢! 叶妄韫放弃了进攻,向着旁侧退却了,避免了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叶士元冲过去的脚步是如此的快,以至于到了后来,看来有些刹不住车的感觉。最后,他一头冲了过去,还是司水流揽住了他的身躯,这才让他不至于一下子扑倒在地。他冲着司水流微微苦笑了一下。 “现在擒住我,献出去,或许还不晚。我死了,也还能替你做点贡献。” 司水流先是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才疏懒的说道:“一个大男人,死啊活啊的,婆婆妈妈的好不叫人烦。”可是她扶着他的手,更多了一分力气。 叶妄韫见叶士元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中有些犹疑,到底该不该趁着这个时机上前抢攻呢? 可是,他很快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叶士元本来显得有些颓废的身躯,神奇的又舒展开,变得凛凛神威,叫人不敢有任何的轻视。 “你竟然骗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手掌中触碰着肌肤的这个男子,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生机,司水流咬着嘴唇说道。 “哈哈,我也很无奈啊。更何况,现在最多是扯平了而已。”叶士元笑了笑,不过这一回已不是苦笑。 而叶妄韫则暗自抹了一把汗。 另一边,叶士元一走开,张敬轩的情况,反倒比刚刚好了不少。安倍明赤那自天而降的攻势,已经无法保持了。 因为不需要再保护身后边的叶士元,张敬轩就重获了自由身。他不再招架安倍明赤的攻击,而是先行躲避,然后再一剑剑的刺出,反守为攻。 第900章 代价 张敬轩如今的这种进攻方式,一招一式可以说绝对的是舍生忘死,绝不做一点保留。那架势恨不得用自己的血溅在对手的身上,前提是一定要在对方的身上也捅出来一个透明窟窿。 叶士元离开自己去救助司水流,张敬轩心内明白,他绝不是舍自己而不顾,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不成为自己的累赘。而叶士元刚刚向着叶妄韫和司水流的战团冲过去,完全是靠着强提了一口气,所以最后才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不过若是叶妄韫胆子够大,想要趁机沾便宜的话,那他只怕也要遭殃。 叶士元刚刚的情况其实比张敬轩想象的还要糟糕,他硬生生的接下了安倍明赤处心积虑势在必得的一招,毫无花俏,所以也更是可怕。在那一刻,叶士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了,头脑眩晕,甚至于后面招架的几招完全是靠的本能的反应。这种情况下,他能够忍着身体的不听使唤,忍着头脑中的眩晕,还勉强算是笔直的跑到司水流的身前,连他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而他很快就重新又变得生龙活虎,就好似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这让近在咫尺的司水流都感到不可思议,也让一旁的叶妄韫感到暗自庆幸。可是这其中的代价,或许只有张敬轩相对而言知道的多一点。 米家的这种秘术,跟唐门的唐扶柳当初修习的回生神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燃烧剩余的生命,然后换取眼前的强大重生。而且,如今叶士元施展的这门秘术,明显更是神效,更是惊人。 当然,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更为可怕的。 刚刚若是叶妄韫想要趁虚而入,还真是很可能被他打一个措手不及。好在,叶妄韫的这个胆量,根本没想去冒这个险。 安倍明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于如今的这个局面,实在是感到有些难以开心起来。 张敬轩这个小子,就跟一条泥鳅一般,一下子根本就难以捉到他。而叶妄韫这样的,实在就是一个猪队友,关键时候难以靠的上他。但是无论怎么说,这个队友,总还是要让他发挥作用的! 安倍明赤口中突然嘀哩咕噜的冒出了一段话,语气听来严厉异常。这番话一说完,安倍明赤就一闪身,舍了张敬轩,转而冲向了叶士元和司水流的方向。张敬轩也是没想到安倍明赤会突然这样做,虽然长剑斩去想要拦住他,终是慢了一步。安倍明赤的轻功看来有些奇怪,一纵一跳,速度却快的惊人。张敬轩起步慢了一点,赶忙去追,可是叶妄韫却在这个时候拦在了面前。 安倍明赤明显是要攻击敌人的薄弱环节。叶士元虽说重新焕发了生机,可是他比起张敬轩来,仍是略逊了一筹。更为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司水流需要照看。这就跟刚刚他守护张敬轩是一个道理。 叶士元半开玩笑半是试探的与司水流对了话之后,也就更是不能对司水流置之不顾了。而这正是安倍明赤所要的。他就是要逼对手不能闪躲,逼对方与自己正面决战。 第901章 规则 叶士元心中暗骂,自己真的是流年不利,怎么这家伙阴魂不散的总是要找上自己呢!而且,自己还偏偏背负了包袱,不得不跟他正面对决。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陷忠谷的那一战,那时候面对的是梅杰夫和他的大火蜥、大地鼠军团,而自己身边还有不少的战友。而今,却唯有自己孤身作战了。 叶士元并没有时间去抱怨,而且抱怨也不是他的性格。司水流这个女子,不过是彼此萍水相逢,而且还刚刚恩将仇报的阴了自己一道。可是就在刚刚彼此相互克制的一刻,就好像彼此有了某种意义上的相通一样,自己跟这个狡黠的女子有了某种联系,好像也知道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无奈与沉重的责任。所以,他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副担子自己已经是挑起来了,叶士元知道,眼下无法退缩。 既然避无可避,而他刚刚也试过了安倍明赤的实力,知道这家伙确实非自己所能抗衡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说唯有知道打得过对方才会去战斗么?那这世上或许还真是要和平的多了。 人们总是要做一些自己并不那么想做的事情,因为这种或者那种的原因。 安倍明赤如今一招一式都化繁为简,或许他知道若是比起花样来,米家的人一定是深精此道,而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毕竟叶妄韫那小子能够招架张敬轩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可是想来,并不会太久。 所以安倍月凡舍了刚刚的倭刀不用,这一次,以掌为刀,以身为刀柄,一记手刀就刺向了叶士元。看起来,并不如何的气势汹汹,反倒带了一点不落凡尘的仙气。 叶士元知道,一寸短一寸险。而安倍明赤如今也是吃准了他不肯舍下司水流自己逃走,所以安倍明赤这摆明了是要速战速决,尽快拿下对手。 叶士元双手前推,如同抱了一个球在怀中。他不得不与对手抗衡,却并没有采用刚刚张敬轩一般的对攻,而是采取了守势。可是,单单凭这样的防守,就抵挡得了安倍明赤那不顾一切的进攻么?或者,他是想坚守一阵子,等待张敬轩打发掉叶妄韫然后来救援。 安倍明赤的手刀刺到了叶士元身前两尺之处,就感觉到了异常。那里的空气,就好像浆糊一般,凝结在了一起,生出了一种暗暗不可见的阻力。而这种阻力,随着他的手臂向前,也就越发的大,也越发的黏,只让安倍明赤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如同刺入了一张一张又一张蛛网当中,无穷无尽的蛛网,横亘于前。 眼瞅着,安倍明赤的手刀,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的变缓了。可是,不管怎么说,变缓了的安倍明赤的动作,在常人眼中看来仍旧快的让人目不暇给。 可是,在武林高手们的眼中,这个世界上的速度,和常人眼中的大相径庭。某种意义上来说,武林高手和普通人,就像并非来自同一个世界中的人。 因为他们眼中的世界,是有着莫大的不同,世界运行的速度不同,规则也就变得不同。 第902章 真火 安倍明赤的手,依旧不改方向的刺去。他受到的干扰越来越大,可是他的眼神仍旧是无比的专注。 也在这时候,他口中低声的哼唱着,人们并不知道他在唱着什么,可是却知道,这一定是东瀛阴阳师的一种类似法术的东西了。 随着他口中的喃喃吟唱,安倍明赤的手,速度好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是叶士元的脸色,却变了。 他这千蛛亿丝手,可以困住和他差相仿佛的对手,可是想要困住安倍明赤却是不能。不过他仍是希望可以拖住安倍明赤片刻。而且,一开始,确实是有着希望的。可是,随着安倍明赤的念念有词,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安倍明赤的手,突然间变得炽热无比。就如同一柄在烈火当中烤了一个时辰的宝剑。那些藏在半空之中的无形蛛网,遇上了这种热度,几乎是毫无抵抗力的,纷纷化为同样看不见的飞灰。 可是,安倍明赤的手,并没有加快,仍旧是保持着刚刚的速度。这让叶士元感觉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息。也正在这时候,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警觉。 可是,全神贯注在身前对手的他,这种警觉生的仍旧晚了一点。 只听得身后面,“噗”的一声,那是肉身被利刃贯穿的声音。 总算是他已然有所警觉,身体向侧面一闪,这才险些被这柄利刃刺入身体。 他回头一看,原本藏在他身后疗伤的司水流,已是被一柄倭刀刺中了身体。倭刀的锋刃刺入人身,又有大约一尺左右的透体而出。若非叶士元刚刚躲的及时,这一截刀刃已经刺入了他的身体。 只不过,他甚至于搞不清楚,到底是司水流躲避不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呢?或者是,她有意识的替自己挡了这一样的一刀。 安倍明赤这一招“东走西顾”,确也是叫人防不胜防。叶士元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对于无声无息的这柄倭刀,察觉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现在司水流替他挡了这几乎是必杀的一刀,叶士元的心中只感到愤恨已极。 这一下,安倍明赤不知道算不算是弄巧成拙,他的这一刀,杀伤了司水流,也断了叶士元的牵绊之线。叶士元也是不世之雄,他双手齐扬,发出了七颗珠子。 安倍明赤也稍有遗憾,刚刚那朝鲜的妹子本来好好的在闭目疗伤,自己配合了无影无音术的倭刀,本就可以钉在叶士元的背心。可是偏偏她突然的一歪,就让倭刀刺入了她的身体。 从叶士元手中打出来的东西,安倍明赤也不想去触碰。他双手一撮,这次手掌之中真的燃起了一堆火焰。火焰掌,正好可以对付叶士元发出来的虫子之类的东西。 这时候,在另外一边,也同样燃起了一把火。 就连张敬轩也都没有察觉到安倍明赤是怎么样将手中倭刀发射出去,又从叶士元等人的背心的角度攻击回来的。所以当那一刻发生的时候,他也打出了真火。 第903章 分晓 叶妄韫面对着张敬轩,哪怕是只剩下了独臂的张敬轩,仍旧心中只感到两个字,忐忑。 这种不安的情绪,其实是对敌的大忌。无奈的是,他也对此毫无办法。 这还是安倍明赤下了死命令,他才无奈的对上了张敬轩这个好似天然克星的家伙。 咬着牙关,叶妄韫索性展开快剑,主动进攻。因为这个时刻,防守不见得是好办法,很可能守着守着自己就先崩溃了。不如鼓足余勇,以攻为守了。 对于这个杀了父亲的敌人,叶妄韫甚至于连报仇的念头都不敢生起。这种滋味,或许无人能够体会。 其实叶妄韫的武功也很是不错了,更加上最近叶向齐对他的训练,更是有所长进。所以他就算不如张敬轩,也相差的不会太多。张敬轩想要冲破他的阻挡,也并非如人想象的那般容易。 张敬轩连换三种身法和剑法,仍无法冲破眼前的剑幕。也是在这漫天长剑的剑光掩映之下,张敬轩没法看清叶士元那边的状况。可是倭刀刺入人身的声音,这个是逃不过他的耳朵的。 张敬轩心中大急,他一时甚至于忘了自己只剩下了独臂。他很想左手出掌,配合右手剑,一举打败这个讨厌的也是难缠的对手。可惜他微微一动左臂,就醒悟过来,自己的左臂已经不在了。不过也正是因此,他的心中一动。 叶妄韫还在支撑着,他惊奇的发现,抛却了恐惧心理的话,自己竟然在跟张敬轩的对阵当中,也并没有如何落於下风。当然,这是此消彼长的结果。更何况,其实他已经忘了,当年他事实上是与张敬轩并驾齐驱的存在。 可是,叶妄韫这种患得患失带着点小得意的心态还没保持上一会,就被兜头泼了一盆热的液体,随着而来的,更是一股凌厉的掌力。 张敬轩刚刚发觉了一件事情,谁说没有了手臂,就没办法发出掌力了呢?他用只剩下了一小节的断臂,赫然发出了掌力。而这种掌力,唯一的缺憾就是灵活性有所缺失,可是却更为凌厉。而且,因为他的左臂刚刚受损,伤口并没有痊愈,被这种真力一冲,伤口顿时破开,一股澎湃的掌力伴随着一股炽热的鲜血一道发射了出去。 叶妄韫刚刚从惊魂未定的状态当中走出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一招。那突如其来的掌力,凌厉非凡,让他这只惊弓之鸟顿时变得再次怀疑人生,更何况那炽热的鲜血之中,包含着一种叶妄韫所没有的生命之力,还有一种让人难以言表的东西。总之,叶妄韫搞不懂,此时此刻,也来不及搞懂。 叶妄韫好像并无别的选择,他脚下一个跳跃,就躲了出去。这个时候的张敬轩,他是真心的不想去面对,哪怕是再多一分钟,一秒钟。 张敬轩终于摆脱了叶妄韫的纠缠,可惜的是,他马上就发觉到,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看到的是,另一边的战局,已经暂时停息了,出了分晓。 第904章 傀儡 安倍明赤微微转过了身,正用一种带着些怪异的表情,看着这边的张敬轩。而叶士元,则已经被制住了。 制住他的人,依旧不是别人,仍是那个白衣女子,司水流。而这时,她的一袭白衣,已经被血染得红了半边,变得红白相间。她的五指,这时候已是制住了叶士元的背心大穴,更是令人痛心的是,她的下手是那么的狠,以至于有半根指节已经刺入了叶士元的身体之中,血顺着她洁白的手流落下来。 “你!” 眼看这个朝鲜的女子竟然屡屡的背信弃义,张敬轩气得轩眉都要竖起来了。 “哎,是我不小心。这次,不怪她的。” 反倒是叶士元摇了摇头。 张敬轩马上也就反应了过来。 这一次,应该是真的并不是司水流的错。只因为,安倍明赤的那一招,招中有招。 他的正面进攻,其实都不过是虚招,真正的杀手锏,乃是背后无声无息的那一刀。可是阴错阳差的,变成了刺中司水流的身体。而那一刀,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对司水流只是伤而不死。 不死的司水流,对于安倍明赤来说,更有价值。 在刀刺入司水流身体的一瞬,她就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变成了安倍明赤手中的一个傀儡。安倍明赤是如此的精于此道,而叶士元却因为司水流的重伤乃至奄奄一息而忽略了。 所以,司水流自背后轻松的制住了叶士元,而这一次已成为傀儡的她,下手的轻重完全是由安倍明赤来控制了。 张敬轩心中也是一寒。刚刚若是这一刀刺中的是叶士元,而自己拼力上前救援,则此时此刻,很可能被制住的,反倒是自己了。 如此说来,倒是应该感激司水流,某种意义上,她是救了自己。 可是,那又如何呢?看安倍明赤的眼神,好像一只狮子在盯着一只无助的羚羊。虽然羚羊有着锋利的两只角,可是在狮子的面前,仍然显得那么的渺小和无助。 张敬轩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深陷孤立无援的境地,唯余一臂的他,却好似根本不知道气馁为何物。他的一对眼睛炯炯放光,仍是不见半点退缩和犹疑。 “我说老几个,是不是该咱们动手了啊!再不出手,可就黄花菜都凉了。张教主他可未见得是那老狐狸的对手,咱们可不能再坐山观虎斗了。” “我说牛鼻子你今天怎么就沉不住气呢?现在胜负未分,你着个什么急,莫不成这姓张的是你私生子?咱们少林武当所以能屹立不倒,你当靠的是我们武功够高嘛?还不是因为我们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上什么山唱什么歌嘛!张教主不是有谷神保佑么,也许还有的一拼呢。” “谷神这种唬人的事儿,你也拿出来打马虎眼!秃驴啊,什么狗屁审时度势,说到底不就是脸皮够厚,路子够黑嘛。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他奶奶的,张教主对我武当有恩,你们不上,我可就自己上了。” 第905章 命运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少吵两句啊!咱们也不是不管张教主,不过现在好像暂时还用不上咱们。咱们先盯着那姓叶的小子,别叫他上去捣乱吧。” 场上的局势,也确实如静心师太所说,变得清晰化了,也暂时不需要他们插手,算是给了和尚和老道一个喘息的机会。 “今晚的杀戮已经太多太多,我看就由我来和谷神的代表升斗教张教主切磋一下,看看大日本的阴阳师和中国的谷神,哪一个更为灵验一点呢。” 安倍明赤摆明了并不需要叶妄韫帮忙,因为这个时候,这种荣光,是不需要人分享的。而张敬轩此时此刻的状态,已经到了一个很是糟糕的境地,刚刚为了突破叶妄韫的防线,他强用左臂出招,之前的伤口被整个破开,鲜血自伤口喷涌而出,到现在仍旧没有完全停止,只让人感觉到,张敬轩全身的鲜血都要从那伤口当中流干净一般。 当然,安倍明赤对张敬轩的了解仍不足够。因为张敬轩在之前的战斗中,屡屡创造奇迹,也屡屡身受重伤,血流如注,却最后仍是坚持到了最后。 可是安倍明赤的武功,确实要比张敬轩高上起码一筹,本来张敬轩还可以用机巧百变来弥补一下这种差距,可是现在已是独臂的他,所能做出的变化,变得也就极为有限了。 他,事到如今,还能创造出来奇迹么? 当然,安倍明赤现在提出的条件已经算是优待了。如果他和叶妄韫二人一起夹击,那么张敬轩就更是没有半点机会了。 所以,此时张敬轩的嘴边,甚至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安倍明赤的话说完,张敬轩就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张敬轩此时手中剑,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天纵剑。虽然不过是只剩下了一半的断剑,可是看他珍爱的感觉,却仿佛那是比七星龙渊剑更为高贵的宝剑。 剑指安倍明赤的张敬轩,倒是也丝毫不客气。到了这个时候,虚伪的客气,也没什么用处。 张敬轩一剑扫向了安倍明赤,虽是独臂,可是这一招显出了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势。安倍明赤也是不敢大意,闪过身形,反手一掌便反击了回来。 两个人翻翻滚滚转眼之间就斗了二三十招,旁人只能见到张敬轩的剑光闪闪,甚至于连他们二人的身形都看不清楚,更别提看得出到底是哪一方在占得上风了。 可是,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场战斗。因为,这很可能是今天的最后一战。而且,这一战的结果,也将决定在场所有人的命运。 正在众人眼花缭乱的时候,突然见战团之中,一柄断剑“嗖”的一声飞了出来。天纵断剑在半空中,截住了一把倭刀。大家这才发现,那原本钉在司水流身上的倭刀,竟然再次凭空的出现,看来是要悄无声息的暗算张敬轩。而这么多双眼睛,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一把偷袭之刀。 好在张敬轩没有疏忽大意。 第906章 压力 天纵剑和倭刀在半空中“叮叮当当”的撞击,就好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分别执着它们在交战。 而与此同时,张敬轩同安倍明赤的战局,也进入到了更为凶险的时刻。 安倍明赤不愧为东瀛国的大阴阳师的弟弟,也是最接近大阴阳师的人,无论是身体的距离,还是武功的境界。 张敬轩和对手的差距,很难被弥补上,特别是他已经受伤在先。 若是别的对手,张敬轩或许还可以用自己的各种杂学与对手周旋,搞不好还能爆冷击败对手。可是,眼前的这一位,几乎是油盐不进的主儿。张敬轩会的多,可是安倍明赤会的,只恐怕是一点不少于他。什么幻术、忍术、毒术、暗器等等,安倍明赤几乎无一不精。而他也大概知道,这些玩意对张敬轩来说也不算多么的稀奇,所以这一战,两个人倒是不约而同的,各自凭仗着真才实学,斗得火花四溅。 可是,论起真实的实力,张敬轩仍是颇为吃亏。安倍明赤摆明了要吃定他,双手如开山劈岭一般,一记记的重手,慢慢将左闪右躲一直都不敢跟他硬碰硬的张敬轩框在了一个方寸之地当中。 张敬轩看来自己也知道这种状况实在是不妙。可是,他无可奈何的将手中天纵剑射出去对付安倍明赤的倭刀,以掌对掌的话,他这受伤之身,实在是不宜与安倍明赤硬拼。 双方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而实力更强的那一方,明显是算盘打得噼啪响声更大的一方。 安倍明赤之前一直都显得不急不缓,可是他布下了一个局,如山的掌力将四下游走的张敬轩终于固定在了一个地方。张敬轩左冲右突,就如陷入了渔网中的鱼儿,只会发觉越是挣扎,那四下里传来的压力也越是紧。 到了这个地步,安倍明赤只觉得张敬轩就如同陷入了天罗地网当中的孙猴子,已是插翅难飞了。 只因为他已经被“定”在了那里。 安倍明赤猛的一掌拍了过去,张敬轩左冲右突,却发觉这个地方犹如一个无形的樊笼,难以逃脱。无奈之下,他唯有举起右掌,向着安倍明赤击来的右掌迎了上去。 这一下,本以为会掌声轰天响,结果却寂然无声。只因为,那禁锢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不但让张敬轩无法脱身,竟然连声音都无法穿透出来。 张敬轩无可奈何的接了这一掌,掌力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并非是掌力有多么的厉害,而是比想象当中,要弱了一些。 难道安倍明赤还会手下留情不成?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事实上,安倍明赤这样做是有明确目的性的。 就像刚刚他用倭刀通过刀剑相交的力量始终不落地攻击张敬轩一样,他如今乃是故技重施。 而他这第一掌,不过是一个起手式罢了。 而且,他的这一招如今施展起来,就更是得心应手了。 因为他施压张敬轩的四周气壁,就让他犹如也置身于一个直筒当中,故此他可以放手施为。 第907章 掌法 一掌拍出,安倍明赤利用张敬轩掌上传来的激荡之力,顿时腾空而起,继而自天而降,再次一掌拍向了张敬轩。 “我说!秃驴,我怎么瞅着这个东瀛人的这一手这么眼熟呢?不是传说中有一种失传已久的武功,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掌法。怎么感觉张小哥要糟糕呢?” “哎,你懂什么!若真的是我少林失传已久的绝技‘如来神掌’的话,那还哪用得了这么费劲儿。管你是什么教主啊谷神啊,还不是一掌就打趴下了。他们再大,难道还大多过如来佛祖不成?东瀛人的这门功夫,一下一下的,倒像个打桩机罢了,小家子气,难登大雅之堂。先看看再说……” 那边一僧一道还在那嘟囔着,这一边,一转眼之间,张敬轩就几乎到了生死边缘。 安倍明赤第一掌过后,身体飞起了大概一丈多高,身形转瞬落下,犹如兔起鹘落一般,一转眼就连出了三掌。 这三掌,一掌比一掌为重,他的身形飞起的也越来越高。 这接下来三掌中的第一掌,就已经让张敬轩吃到了苦头。这一掌势大力沉,完全是刚刚张敬轩想到的样子,一掌下来,就让张敬轩如同被巨灵神的大锤砸了一记,好容易顶住了,嗓子眼里却已经是感觉到腥腥的。 而安倍明赤也借着这一掌的力量,腾空到了两丈的高度。 现在哪怕是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出来了。张敬轩的局势非常不妙。 安倍明赤的这一下又一下攻击,飞得越高,下落之后的掌力也就越大。第二掌的时候,他飞起到了三丈多高,几乎要到了房梁的高度。到了第三掌,两人掌力交接,“哄”的一声闷响,这一下看来掌力激荡过剧,安倍明赤的禁锢已是无法截断声音。 张敬轩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而安倍明赤也借着这一掌的力量,升上了四丈有余的高空,他的身形已经隐没在了粗大的房梁之间。 这样的一掌,张敬轩看来受伤颇为严重,他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飞在半空中的安倍明赤看来只需要再来上一下子,就将结束今日的这场战局了。 可是,飞到房梁上面隐没了身形的安倍明赤却好像突然要思索人生一般,久久也没有做出这最后的一击。 不但如此,耳力非常好的人,就会听到。就在刚刚,那房梁的上方,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又传来了一阵细不可闻的响声,而那响声听来让人只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就好像有成千上万的老鼠或者巨大的昆虫在啃食着什么。好在是,能够听得到这种声音的人,少之又少。而看坐倒在地的张敬轩,他的脸上则带着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总之好像看来并不如何着急。 就在人们都惊疑不定的时候,安倍明赤那道身影终于不负所望的自天空中降下。 可是看他降临下来的身形,却让人都搞不清楚状况。随着“砰”的一声响亮,安倍明赤的身体完全失控的落在了地上,犹如一个破布口袋一般的无辜。 谁都搞不懂,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908章 狡兔三窟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又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而经过了短暂时间的休整,张敬轩也站了起来。从天而降的这第二道身影,看来丝毫不让他意外。 而这个人,竟然是刚刚逃走了的米将辰。只是,看起来他好像哪有有一些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容光焕发,完全不像刚刚所说,中了“撕破脸”的奇毒而该有的样子。 “恭喜,贺喜,米先生你脱胎换骨成功。” “好说好说。小子你还真是有心机啊!老夫好好的在这儿疗伤,你这家伙,自己不费力,倒是让老夫替你打发了这个日本小子。不过这厮敢伤了我米家人,也是他活的不耐烦了,死有余辜。” 听这神奇出现的米将辰言语中的意思,好像因为被张敬轩利用了而微微的语带不满。不过他的脸上也带着点好奇的样子。 “张教主,你是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的?” “其实,我也是猜的罢了。您堂堂的米家大佬,江湖四大家当中,经常一家对抗三家的存在,肯定不是那么一点点能耐喽。也正是栖霞岭的那一战,结合了今日之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哦?说来听听。”米将辰好整以暇,看来对张敬轩说的还甚是感兴趣。 “之前说,你为求逼真,让叶向齐的指剑在你身上戳了一记。据说那时候,你是豁出去了半条命。当时我就想了,像您这么惜命,这么防备他人的主儿,难道会真的就这样舍了自己的保命绝学么?答案明显不是那么回事儿吧。所以呢,我就感觉,米先生您肯定是还有保命的绝招没使出来呢。否则,您可不像那么舍生忘死的英雄人物……” 米将辰眯起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是嘛?老夫难道看起来像老奸巨猾的人嘛?” “不像!”张敬轩斩钉截铁的回答。 “直接就是!”接着的一句,气得米将辰倒是笑了。 “就算你猜到了,我觉得自己藏得也算是够好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张敬轩又接着说道:“所谓狡兔三窟,猫有九条命,我实在是闹不清楚米老先生你到底有几条命了。发现你是因为我留心动静,可能刚好我的耳朵比较好吧,感觉到房梁上传来一种奇怪的律动,有一种生命要化茧成蝶的动静。当然了,我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这不是刚刚好,这位安倍先生喜欢跳高,他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哈哈,臭小子,你这是摆明了借刀杀人啊。安倍这家伙既然跳的足够高,看到了我的藏身之所,我也没办法,只好提前动手了。不过,你就不怕我跟他联手对付你么?” “笑话啊笑话,我有什么好对付的。我如今早就是最弱的一环,你才是三国当中的曹魏,安倍就好像江东的孙权,要是他明白事理的话,倒是应该跟我联手对付你才对。可惜,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张敬轩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安倍明赤,只感觉到,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大起大落啊。 第909章 无知 “罢了,话不多说。大家合则两利,斗则两伤。你与我家的小子们都是朋友,申梦他如今不幸走了,我不想再赶尽杀绝了。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偶平,你来照顾你这位老大吧。” 米将辰只是一招手,刚刚被天井封了穴道的米偶平顿时就恢复了自由身,他正要过来扶住看来有些摇摇欲坠的张敬轩,却被张敬轩给喝止了。 “慢着!米先生,你的美意,我心领了。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对少少下毒手。所以,咱们的仇,已经结下了,也消不掉了。如今,就在这里,我要替她报仇。”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要说起女人来,我米家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如花似玉的呢?米七麟,米卷儿,米佩琪,一个个都不比唐家那个妹子差,你若是入赘我米家,她们三个都娶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哈哈。男子汉大丈夫,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不是不行,不过,首先你得有那个本钱……” 米将辰感觉自己已经恩威并施的把话说尽了。可是张敬轩的反应却让他气恼。 “好说好说。那我把你杀了,随便找个看得过去的老头,说比你长得更像个人样,然后赔给米家让他做老大,你觉得他们能答应么?” 张敬轩口无遮拦,却是一点不含糊的说道,他努力的挺着胸膛,让人看了不禁一阵心酸。 要知道,他今日所抗衡的,都是武林中无人敢于挑战的人物,仗着勇气、机智和朋友,他才走到了此时此刻,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凭什么能够与米将辰一争短长呢? 米将辰或许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世上居然有如此顽冥不灵的家伙存在。现在的张敬轩,或许连受了伤的米偶平都可以将其打败,竟然还要硬撑着找自己报仇。 而米将辰之所以还会跟他费这么多的口舌,也在于,他毕竟是在张敬轩的计算之下,没有能够得到完全的转化,就无奈的出手干掉了安倍明赤。这也耗费了他不小的力量。可若是张敬轩以为因此就可以小视自己,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对于这个无知小儿,米将辰觉得或许也没有必要再留他在这个世界上了。 张敬轩一伸手,擒龙掌的掌力发出,顿时就将落在了不远处的天纵剑吸了过来。他已经感知到了米将辰的不善。事到如今,他的胜算,或许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可是他仍是无所畏惧的提起了手中剑,看那架势,倒好像随时都可能率先向米将辰发动攻势。 米将辰本来已经是胜券在握,今日之局面,复杂到难以言表,能够笑到最后,即便是强如米将辰之流,也都不会感到轻松,可以说乃是一件殊为不易的事情,值得骄傲。 可是,眼看着这位张敬轩,或许明知要慷慨赴死,仍是如此的坚定坚决毫无退缩之意,这将米将辰那种因成功在望而带来的喜悦冲淡了大半。 而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当中,也都仿佛被张敬轩这种精神所感动,看米将辰的眼神当中,都隐隐的带有敌意。 就在米将辰下了决心,哪怕犯了众怒,也要消灭这个挡路的小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一切就都到这儿吧。” 第910章 耐心 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于跑出来搅局?米将辰的眉毛不自禁的皱了一皱。 而这个说话的人,竟然并不陌生,还是个老相识。 程隋珠款款的走过来,语气当中,隐隐的带着一点不耐烦,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厌倦。 就连张敬轩都感到十分的诧异。 因为他和众人一样,都亲眼目睹了程隋珠被化形的安倍月凡击飞了出去。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可能还认为程隋珠可以生还。更何况,看她现在的样子,貌似几乎没有什么损伤。她那胖鼓鼓的脸蛋仍旧是白里微微透着一点红,看起来吹弹可破。而她的一袭白衣,更是依旧纤尘不染,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刚还倒在地上,又被人打得飞了出去变成滚地葫芦的样子。 难道她还有这个闲工夫,跑去换了一件衣服不成? 不过那时候正在疗伤的米将辰对此或许并不知情。当然,对于这个时候冒出来的程隋珠,这个他之前的手下败将,他可也没什么好气可言。 “小妞,不要跟着捣乱!不要看我面慈心软,就一个个的都不知好歹。现在退到一边,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米将辰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也搞不清楚,为何自己这个时候,好像变得过于仁慈了。 可是,片刻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残忍一点了。不!应该残忍至极才对! 只因为,脸上表情难以捉摸的程隋珠,好像并没有听到米将辰在说什么,她自顾自淡淡的说道:“时间就快到了,传来的还都不是好消息。哎,我没耐心烦陪你们玩了。” 听她说话,有人甚至在怀疑,虽然安倍月凡刚刚那一掌没能要了她的性命,可是却把她给打傻了? 程隋珠边说边轻飘飘的前行,而安倍明赤也不答话,一掌就拍了过去。 米将辰的这一掌,幻化万千,程隋珠的全身都几乎笼罩于掌影当中,可是张敬轩仍旧看的出来,真实的攻击方向,乃是在所有幻影的正中心。他正要开口提醒程隋珠,却发觉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米将辰的出手实在是太快了,哪怕张敬轩刚刚开口,他的声音或许仍不会快过米将辰的动作。 米将辰这一招看似花哨,其实内核却早已化繁为简。万语千言汇成一句话,那就是一个字,“杀!”。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了。所以一掌拍出,毫不留情。 张敬轩看在眼中,既然提醒都来不及,更别提上前帮忙了。他只觉这世间事还真是残忍啊,这位程姑娘刚刚才被打飞了,这么快就要重演刚刚那一幕了。而且,她算是代他受过,这就更是让他感到难过。 米将辰的一掌不偏不倚的击中了程隋珠的胸膛。 没有人能够在这看似普通实则如雷霆一般的掌力下面逃生。 那些个心肠软的人们,已经不忍卒读,把脸侧了过去。就连张敬轩,也都一对凤目当中噙着点点微光。 只听得“啪”的一声响亮,一道身影顿时就飞了出去。 第911章 真实 这一刻,若是有正在旁观着旁观者的人,一定会觉得眼前的景象,甚是壮观。 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嘴巴也都张得大大的。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同一时刻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被米将辰一掌击中了的程隋珠,却是连晃动都没有晃动一下,而她看似随随便便的一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米将辰的脸上,顿时就将这普天下数一数二的王者打得向后飞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有些人只觉得自己恐怕是在做梦吧,所以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的也有,掐了掐自己大腿的也有。然后大家这才发现,自己既不是在做梦,也没有眼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发生了。 只不过,你所看到的一切,就真的是“真实”的么? 难道说程隋珠这简简单单的一巴掌,就把这几乎无可描述的一天给揭过去嘛? 答案很快出来了,米将辰绝不是那么简单就被人击垮的。 他飞一般的回来了,看起来挨了这样的一巴掌,也并无大碍。不过他的样子,必定是多多少少有些改变。比如脸颊肿了起来,头发变得蓬乱。这些都让人有些忍俊不止。可是再看他脸上的表情,也就没人敢笑得出来了。 当然了,起码有两个人对此是毫不在乎的。张敬轩就笑的很是开心,而程隋珠好像则是无可无不可的笑了笑,看来嘲笑的意味更大。 米将辰则是怒不可遏。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女娃子竟然打了他一记耳光。要知道,自从他二十八岁武功大成之后,就没有人能够击中他。更别提打了他的脸。 可是,此时此刻,他必须要克制自己的怒气。因为他知道,怒气虽然可以增加勇气,可是靠怒气增加的,都是愚蠢的勇气。而且,更为可怕的是,他自己心内是最清楚的,他刚刚明明已经击中了程隋珠。按说这样的一记掌力,哪怕是强如叶向齐、唐卧孤之流重生,也是难以抵挡的。而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刚刚又早就在自己面前吃过亏,根本就知道她的斤两,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结果。 米将辰只感到自己的掌力,击打在了程隋珠的身上,而击中的那一瞬间,他还能感觉到一种得手的喜悦,可是那种感觉一瞬即逝,瞬间之后他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空虚,难以言表。他明明打在了对手的身上,却偏偏好似击中了一个空洞,这让米将辰这样收放自如的绝顶高手都十分的难受,可能也正是因此,米将辰才毫无戒备的被程隋珠甩了一记耳光。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程隋珠的这一巴掌,看起来抽的很重,实则也确实不轻,却并没有蕴含足够的内力,所以米将辰只是被一股子外力打得飞了出去,却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怀着忌惮,也怀着切骨的仇恨,米将辰告诫自己,这一次决不能再大意了,决不能对这个眼前的小姑娘掉以轻心。 第912章 罗网 米将辰心中默念,对方或许是有什么妖法,这才让自己上了个大当。自己之前与她交战,并没有近身,而是用千千结魂网将其缠住,这一次,大可以故技重施。 米将辰其实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怕了程隋珠。只不过,他自己内心不肯承认罢了。 他正待要有所动作,却听程隋珠说道:“你,还不知道天高地厚是吗?死到临头了也不知悔改,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听她这教训的口气,倒好像她是米将辰的长辈一般。张敬轩看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倒是也没必要插手,他掏出蛇化玉制成的药丸塞到嘴里,默默的积蓄着能量。 先是挨了一巴掌,接着又被人当小辈一般的教训着,米将辰简直都要气疯了,可是他还要用全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这一左一右的两方面情绪,闹得他简直就要失去控制,甚至于眼皮都在一跳一跳。 他强压下来怒火,声音都带着一点嘶哑。 “小姑娘,你这是哪门子功夫?怎么这么邪门!” 米将辰想从程隋珠的口中探知一点端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的米将辰,只感觉程隋珠莫测高深,让他无由的心生敬畏。可是这种感觉又是非常的让他不舒服和难以接受,这一切几乎让他抓狂。 让他更为抓狂的,恐怕还是程隋珠的回答。 “问那么多有什么用处呢?难道我还能靠嘴皮子‘说’服你么?我觉得还是给你一个‘打’服,才是最好的。” 一个“说”字和一个“打”字咬得格外重,程隋珠的言中之意,昭然若揭。 米将辰脸皮再厚,也被羞辱的按捺不住了。 而且,眼瞅着程隋珠说打就打毫不含糊,他必定不会束手就擒啊。 米将辰一抖手,就打出了一团白花花的网。那正是千千结魂网,刚刚程隋珠就曾被这网给网住,只能无助的躺在地上。至于她到底怎么脱困而出的,却是没有人留意到。 米将辰这一网发了出去,他并不指望一招就能够建功。与此同时,他曲了左手的五根手指,悄无声息的,几缕指风射了出去,从那网眼当中射向了程隋珠的身上多处大穴。 而他的右手也没有闲着。飞出去的千千结魂网,被他的右手轻轻的一抖,网口猛然扩大了三五倍,从那网口的线绳边缘,飞出了二三十只白白绿绿的虫子。 这些白白绿绿的虫子,大概只有小指节长短,筷子粗细,看来竟是一只只小蚕。这些个小蚕被甩了出去,可是一只只早已吐出了蚕丝。蚕丝黏在扩开的网口边缘,二三十只小蚕在空中飘荡着扑向了程隋珠,看来毫无规律,也几乎无从闪躲。 任谁都能看出来,只要被这些个小蚕碰到,或者被那些蚕丝碰到,都绝不会有什么舒服日子过。 米将辰这一招,名唤“鬼神莫测三叠浪”,乃是米将辰青壮年时代的对敌绝技之一,后来因为其繁复久已不用,而现在重新使出来,仍是威力无穷。 眼瞅着程隋珠已经陷入了罗网之中,无论是上下左右,都无路可逃。 第913章 幻影 而落入了天罗地网的程隋珠,看来却是面上毫无波动。 眼瞅着那些个白白绿绿的小蚕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则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紧接着,米将辰的五缕指风也都射在了她的五处大穴之上,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可是程隋珠仍旧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中了五指,连眼睛也没有眨上一下。 最后,千千结魂网也老实不客气的飞落到了程隋珠的身上。照例,程隋珠仍旧是连睫毛也不曾抖动分毫。 可是,这时候,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那千千结魂网的网口大概只有大半个拳头大小,之前这网就曾将程隋珠裹得严严实实。而现在,落在程隋珠身上的网线,就好像投到了一缕烟尘上面,那些个比钢丝绳还要结实的丝网,并不能拦阻住程隋珠,她竟是不可思议的穿过了丝网。 雕虫小技! 米将辰心中暗道。 还想骗过我么?果然是被我猜中了。刚刚自己的那一掌,就打在了幻象之上,所以才会毫无效果。而隐藏着的程隋珠才会趁机击中了自己。 这一次,米将辰说什么也不会再上这种当了! 他必须将不知用什么办法藏身的程隋珠本体找出来。 而如同一道烟雾一般穿网而过的“程隋珠”并不停留,依旧飘飘忽忽的向着米将辰冲了过来。 米将辰这一刻跟刚刚的程隋珠有点相似。 他同样面无表情,对于眼瞅着攻过来的“程隋珠”视若不见。因为他知道,那不过是程隋珠不知道怎么样创造出来的障眼法罢了。他要表现出来大家风范,更重要的是,他全力开动全部的侦知力,务求要将藏身的程隋珠搜出来。 眼前的“程隋珠”就像是所有魔术师手上花哨的动作一般,正是通过这些吸引人眼球的花活儿,才能达成不知不觉欺骗观众的目的。这个“程隋珠”甚至于像个真实的人一般,欺近到了他的身前,提起如同小豆沙包一般的拳头,一拳打了过来。 米将辰知道越是这样务求让他分心,也代表着潜伏着的真正敌人要趁机有所动作了。所以他也格外的用心,对于那虚无的幻影,无动于衷。 片刻之后,只听得“嘭”的一声响亮,在众目睽睽之下,米将辰的身躯再一次飞了出去。不过这一次飞的并没有第一次那么远,想来第一次他也是借了力后遁了吧,否则那一巴掌或许要把他的半边牙齿都打掉了。 而这一次,他是被人一拳击中了腹部,而且是腹部最柔软的部分,不当不正,刚刚好是胃口的地方。 这一下子,米将辰就被打倒在地。他的口中,甚至吐出了白沫,身体弯曲的,就像一只被烤熟了的大虾。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被人狠狠的在胃口部位打上一拳,竟然是这种滋味。他只感觉到,所有的内脏都好像猛的收缩到了一起,然后都翻涌着好像恨不得都从他口中钻出来,而他强自压抑着,最后仍是不自禁的吐出了一些带着泡沫的液体。 第914章 佩服 疼痛刺激着米将辰的每一根神经,可是仍旧无法压抑他心中的那种愤怒和空洞感。 作为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先是被人打了一耳光,接着又被人打得倒在地上爬不起身。这种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而更为可怕的是,米将辰甚至于搞不清楚对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疼痛感稍逝,他清楚的感觉到,其实这样的打击,并没有给他的身体造成多么大的伤害,更多的其实是心理上的打击。 米将辰对自己的期许,那是天下第一人。可是现在,他却从最高的山峰,掉落了最暗的深渊。他本是万人景仰和畏惧的雄才,一转眼间却成为了一个笑话。这种落差,一般人只怕是已经就要疯了。 可是米将辰知道,只要自己还没有死,只要自己的功夫仍在,那么就仍有机会。他不断给自己打着气,可是身体仍是不自禁的颤抖,他索性不去控制,却发现反倒要比刚刚好了一些。 “现在,你可服气了?” 这声音,让米将辰听来只感到四个字,奇耻大辱。可是,形势比人强,当他发觉自己一生所学竟然变得毫无用处的时候,就只好是先应付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他也害怕,再挨上一下,只恐怕他要被这种耻辱感折磨疯了。 “佩服,佩服!” “服了”和“佩服”,虽然都有一个“服”字,可是意思上仍是差了不少。米将辰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只好就先这样对付一下。 好在,程隋珠也不跟他去咬文嚼字。 “既然如此,也就罢了。张敬轩,跟我走吧……” “啊?为何我要跟你走?去哪儿?” “传来的消息,不怎么妙。而且,咱们这边的情况,也有了个结论。总算并不是所有的消息都是坏消息。”程隋珠笑了笑,虽然脸上好像带了一点点的倦意,可是仍能看出,她是有事情打心眼里高兴。 不过她的话,却是让张敬轩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刚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门功夫,太邪门了,简直是逆天啊!若非是亲眼所见,别人说了我还真是不肯相信的。这么个搞法,你简直就是天下无敌了。不过弄的我都有些手痒了,若不是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你的招数,我都想跟你打上一架了。” 不知为何,张敬轩感觉不到程隋珠曾经对他的敌意,所以他现在跃跃欲试的,纯粹是为了探明个究竟,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米将辰做不到的事情。 “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想试试呢,现在只怕不是合适的时候。要不我就告诉了你吧,虽然你这个所谓的谷神其实是假的,而我呢,却是真真正正的神仙。” “啊!神仙?”看程隋珠一本正经的样子,张敬轩也不禁愣了。 “恩!可能真的是神仙!”那一边,看来已经摆脱了疼痛的米将辰随声附和道。既然自己输得那么惨,输给神仙,显然是更容易让人接受的结果。 第915章 特别 不过可惜的是,程隋珠一点也不肯让米将辰称心如意。 “什么神仙啊!哈,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这位米先生还真是擅长就坡下驴啊。” 米将辰明明是武林泰斗,天下至尊的命格,可是现在被人挖苦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不过他只是打了个哈哈,并没有说什么。 “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啊,这个时候了,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张敬轩的心情,必定是好不到哪里去的。而且,这位谜一样的程隋珠,叫张敬轩实在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去与她打交道了。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跟我走吧。” “你话都没说清楚,让我去哪儿啊!更何况,我这边事情可还都没完呢。” 对于张敬轩来说,虽说目前看来叶士元、米偶平等几个朋友没什么危险了,可是福临的日子可未必好过,他很难一走了之。而对于杀死了唐少少的米将辰,他很想替唐少少报仇,可是要说因此而杀了米将辰,他又突然仿佛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起来。 “这边的事情,已经不是事情了。”程隋珠淡淡的说,却是不容置喙的口吻。 “你说不是事情,那就不是事情了?”张敬轩倒是有点不乐意听了。总之,他若是和程隋珠一起走了的话,那么这边的局势就又回到了刚刚的样子,米将辰会再次全盘掌控。当然了,若非刚刚程隋珠神奇的表现,现在的状况,也很是难言乐观啊。所以自己虽然有点不满,却也不好表现的太过。 “好吧,看来我不说个明白,你也不能跟我走了。”程隋珠抬起手,扫了扫鬓边的一缕头发。刚刚说着急的也是她,不过看她现在这样子,分明也没有那么着急。 “张教主,我想先问你一句。在你到目前为止的生命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让你感觉很特别的事情呢?” 让程隋珠这么一问,仿佛“轰”的一声,往事历历涌上心头。 从他小时候,无忧无虑,后来就遇到了大和尚,开始学武,各种各样的师父,杂七杂八的学了许多用得上的和用不上的。 到了后来,拔刀相助惹出了祸事,被关了禁闭。这一关,就是好多年。直到父亲去世了,他才算是彻底的自由了。 散尽家财,刚刚当上了小小捕快,就让他遇上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清风寨惨烈的一役,背后竟然还牵涉到了唐门。那时候,他做梦也想不到,会跟那个看不顺眼的女子扯上什么瓜葛。 加入清风寨,接手升斗教,带领那些个熟悉而亲切的兄弟们一路走下去。只可惜,前路唯艰。为了挽救陷落的甘示持和丁叮叮,陷忠谷一场大战,最后竟然牵出了李宇鸣,并死在了张敬轩的手下。 也正因为此,引发了张敬轩的自我怀疑,他要去找寻李宇鸣所说的线索。所以他才会出现在了浦江的郑义门。若非他的出现,那么郑家、郑梦森、郑明俨等人都要遭到灭顶之灾。 接下来,四无客栈里,群魔乱舞,一场坠落过后,他遇见了福临。 栖霞岭上,一场大战,满汉好像并无赢家。身受有史以来最重的伤,张敬轩坐船出海。 盛京城中,磨砺已成的张敬轩创造了奇迹,带领着自家的兄弟以弱胜强。哪里知道,最后他们的努力,或许在某些人的眼中,只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916章 答案 往事如烟尘,在张敬轩的脑海中翻腾而过。 其实,所有的惊涛骇浪,几乎都发生在了这一年之间。不管是跟谁比较起来,他这也都算得上是传奇人生了。可是,你若是让他说,到底什么是特别的事情,却是一下子也说不出来。 “好吧,看你想的这么辛苦,我也不去为难你了。其实吧,相对于这些人来说,你也可以说是神仙了。” 程隋珠用手一扫周边的人们。不过张敬轩已经感觉到被她给绕晕了。 “什么和什么啊。你怎么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有没有个准了?”张敬轩又是茫然,同时又表达了隐隐的不满。 “哎,我这不是也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更容易接受嘛!好吧,这回问你个简单的,你怀里揣的东西,就是那个在青峰山脚下,你捡回来的,掏出来吧。” 众人听程隋珠说话没头没脑的,莫不是不明就里。可是看张敬轩面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点惊奇。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带在身上?”说着话,张敬轩果真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物件。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物体,看来倒有些像一枚令箭。看材质非金非木,发着淡淡的光泽,人人都看着它,却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自然知道。而且,你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程隋珠伸出手,从张敬轩手中接过了那样东西。 “这么说,当时这个也是你发出来的?那咱们相识的时间还要提前了。” “那是自然了。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程隋珠倒是居之泰然。 张敬轩只觉得一直围绕自身的一件大秘密好像就要水落石出了,或许是近乡情怯吧,总之他的心情很是复杂,只感觉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一直都围绕在自己的身边,而今,是答案揭晓的一刻了。 可是程隋珠偏偏又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可知道,为什么,刚刚上山的时候,魁广喇嘛和唐月野这些个不同阵营的人,会跟在我的身边?而且,是什么让他们连死都不怕?” 这件事,确实是一个让张敬轩迷惑的事情,唐月野和魁广喇嘛都不是易与之辈,特别是唐月野,他们俩怎么会听命于程隋珠呢?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并不是被武力降服,而是心甘情愿毫不勉强。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吃了迷魂药么?” “当然不是,那多低级啊。我只不过是给魁广喇嘛讲了一讲佛法,他就彻悟了。唐月野要稍为麻烦了一点点,不过当我给他看了一下未来,他也就相信了,当然,多多少少还有一点小波折,不过结果你都看到了。” 看程隋珠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话下,可是张敬轩却是知道,要让唐月野俯首听命,是多么难的事情。 或许为了增加自己说话的可信度,给那些听的一头雾水的人们拨开眼前的迷雾,程隋珠随意的在手中的那个小玩意上面拧了一下,顿时,所有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副他们从来未曾见过的场景。 第917章 如梦似幻 所有人瞧的都痴了。 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奇异场景。 神迹!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迹! 在空中,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 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然后依次排着队伍,进了一个好像长着翅膀的怪房间。 怪房间洞口一样的房门突然关上,然后怪房间就突然开始动了起来。它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后竟然像鸟儿一样,飞上了天空。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了云彩之中。 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么?腾云驾雾? 所有人都看的惊呆了。 不过也正在这个时候,张敬轩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紧接着,先是一道白光闪过,一柄利刃自程隋珠的腰间掠过,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响亮,接着是“哎吆”一声,张敬轩只见面前红光迸现。 “哎吆”叫出声的,还是米将辰。 他看到程隋珠做出了那似幻似真的景象,终于想明白了,这就是刚刚屡屡受挫的原因吧。这幻象简直跟真人没什么区别。而现在,或许就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米将辰将自己的身体变得和周围环境一个颜色,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程隋珠造出来的幻象之上,他悄无声息的潜伏到了程隋珠的身边不远。这个时候,同样被分散了注意力的张敬轩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不过这时候米将辰已经潜伏到位,一出手,就是致命杀招,毫不留情。 米将辰手上握着的是一根细细的银色链条,可是挥动起来,威力比之张敬轩的天纵剑恐怕只强不弱。眨眼之间,银光已经斩入了程隋珠的身体。 虽是白刃加身,可是张敬轩好似不知不觉间已经对程隋珠有了一种天然的相信,相信米将辰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 果然,他没有猜错。 米将辰发觉自己再次失手了。程隋珠明明就站在那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可是偏偏他这处心积虑的一击,再次无功而返。 而他自己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砰”的一声响亮,血光四溅,米将辰应声而倒,可是又很快的爬了起来,掩面飞快的退去了。程隋珠打了他一拳,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血是从他的鼻子当中飞溅出来的。被打中了鼻子的米将辰,鼻血和眼泪混织在了一起。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已经被折磨的麻木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也已经并不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了。 离他们最近的张敬轩也瞪大了眼睛。刚刚他算是比较及时的感知到了米将辰的存在,可是那一下偷袭若是对他而来,只怕他仍是躲不过。发现了,和躲得过,仍是两码事。 可是他清楚的看到了,米将辰的那一击,明明击中了程隋珠,却完全无功而返。程隋珠仍是没事人一样,可是张敬轩怎么看,都感觉她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一个刚刚造出来的幻影。 张敬轩禁不住想伸出手摸一摸程隋珠,可是又觉不妥,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略微显得有点尴尬。 第918章 有点尴尬的张敬轩只好转移话题,“我说,你刚刚弄的是什么东西?好生奇怪!这玩意在我身上带了这么久,却都不知道是一件宝贝。” 让米将辰这么一打扰,刚刚那些凭空出现的怪相已经不见了。 说罢了话的张敬轩,突然莫名的感觉到一种熟悉,一种似曾相识,却偏偏说不出到底是对什么熟悉。这种感觉很是让人抓狂。 程隋珠看他带着点急吼吼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呢。哈,好吧,虽然这件事不那么好讲,我还是决定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张敬轩的眼睛好像有点亮了。 “在未来的世界里,就像你们刚刚看到的样子,人,已经是可以飞的了。”程隋珠第一句话,就让场中传来了低沉的嘈杂声。 “刚刚那些是人而不是神仙?别骗人了。”张敬轩表示不信。不过看程隋珠面上的表情,倒是让他不得不信。 “在并不算久的未来,人类要比你们所能想象到的,更为伟大。当然,也更为可怕。” 看众人似懂非懂的样子。程隋珠好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下去。 “那个时候,我们管它叫做二十一世纪,准确的说,就是公元2027年。科技发达的程度,有时候连人类自己都会害怕。因为或许一个不小心,人类就会被自己创造的各种科技力量灭掉。热核战争、人工智能、基因改造这些个技术,都让人类走在剃刀边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割的遍体鳞伤,若是刚好被割到的部位是咽喉要害的话,那恐怕人类这个族群就要一命呜呼了。” 所有人都听得迷迷糊糊的,唯有张敬轩听得甚是仔细认真,口中还喃喃的说着什么。 “眼瞅着人类最大的敌人已经变成了自己。在这时候,却迎来了一件最为恐怖的事情……” 说到这儿,程隋珠停顿了下来。此时,场中鸦雀无声,大家都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么恐怖。 “外星人降临地球了。” 程隋珠又只说了一句话,就停了下来。 当然,不出所料,她口中说的恐怖事件,好像并没有起到多么了不得的效果。 “好吧,容我解释一下,外星人,就是来自外太空其他星球来的人。好吧,外太空你们也不懂,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地球你们貌似也不懂。这一下,你们至少该明白一个道理了吧,那就是为什么其实我很不愿意跟你们解释这件事情……” 程隋珠看来已经有点气馁了,好在张敬轩的眼中仍是一片清明。 “你接着说吧,我突然觉得好像自己懂了一部分。” 张敬轩的这句话,倒是让程隋珠欣慰了几分。 “目前来说,主流的观点就是,地球的科技发展速度太快太迅猛了,已经让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地球的外星人到了嘴里不安的地步。所以,他们就要降临地球,出手进行干预。通俗一点说,就好像朝鲜国实力坐大的话,那么满清人就可能要出手打压了一个道理。” 第919章 反击 “那结果呢?地球,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球,打得过人家么?” “外星人自然是很厉害很厉害了。要怎么说呢,大概也就是叶向齐、米将辰他们跟你的差距那么大吧。地球的力量一开始就被打蒙了。可是就在外星人眼瞅着胜利在望的时候,地球人展开了反击。” 张敬轩的眼睛亮了起来。或许也因为他最懂得那种在绝境中展开反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吧。 “因为地球人就跟这位米先生差不多,狡兔三窟,几个超级大国,都在私底下藏了好多的杀手锏。而外星人或许是大意了吧,情报工作做的不够好,竟然连这种状况都没有提前发现。结果呢,几个大国商量好了,各种黑科技同时使了出来,顿时让不可一世的外星人也吃了个大亏。被硬生生的给打回去了。” “太帅啦!”张敬轩听得是热血沸腾,恨不得拍掌称快,只可惜他现在只剩下了一只胳膊。 不过一个完美的故事,是绝不会就在这里结束的。张敬轩当然也懂得这一点。 “敌人的科技实力其实仍旧在地球之上,不过它们若是想获得胜利,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最后对手改变了打法。” “哦?改变了什么打法呢?” “它们或许是早就研究过了人类的历史吧。所以,它们开始一边施以压力,一边玩起了分化瓦解的战术。这一招,人类其实用的很熟练,许多大国都是如此的恩威并施,然后瓦解了本来有实力一战的对手。当年若非有周瑜在,搞不好孙权早已经选择了投降曹操,哪里会有后来那精彩的三国鼎立呢。” “这外星人竟然也如此的阴险狡诈嘛?” “那是自然,外星人为什么就不能阴险狡诈了,谁规定只有地球人才有资格这么做呢?中国古代不就是有云么,兵者诡道也。” “好吧好吧。那么然后呢?” “然后,就好像一切熟悉的剧情一样。人类联盟轻而易举的就被瓦解了,简直就比打破一粒鸡蛋都容易。” “是谁那么不讲究!” “当时地球联盟最强力量有三,美利坚、亚细亚、欧罗巴,其他力量都微不足道。其中最强的美利坚的领导人就是当时最强的国家,叫做美利坚。美利坚最高的领导人,叫做特苟卜,他率领的美利坚本来是地球抵抗联盟当中的中坚力量,可是他突然下令,停止抵抗,并且不再支援盟军。本身美利坚的力量要占了抵抗力量的四成,其他亚细亚和欧罗巴大约各占三成。这最主要的力量一置身事外,其他两者的日子就非常难受了,眼瞅着就要被外星人各个击破了。” “啊!为什么他要那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么?” “是啊,当时所有人都对此有疑问。难道说外星人和他率领的美利坚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不成?而当时很多抵抗力量当中的人们,恨这个特苟卜,甚至于要比恨外星人更甚。” 第920章 联合 张敬轩一挥单臂,“这个家伙,真是个混蛋猪头,他难道不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嘛!” “他是不是猪头大家不太清楚,不过混蛋这个名号,倒是背地里被很多人一不小心就顺口而出了。大家都在怀疑一点,因为当时在外星人发动进攻之前,地球科技正在飞速发展,而亚细亚作为当时地球最有活力的地区,其实正在向着全球第一的位置迈进。事实上,若是论经济实力,亚细亚的中华国、日本国、朝韩国再加上印度、东南亚、西亚诸国,综合起来早就远在美利坚和欧罗巴之上。只可惜,之前因为种种原因,在亚细亚这块土地上面,早被天然或者人为的埋下了各种各样的矛盾因子,所以这块大陆的人们总是生活在了仇恨、冲突之中,几乎没有一天安宁。也能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总是仰人鼻息,总要去别人那里寻求保护,以求获得安全感。而这样一来,他们在地球上的命运,永远都只能做二等公民,永远的无法与人同起同坐。” “哦?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那些人好笨啊,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联合起来,力量就会变得非常大,也就在没有人敢去欺负他们了么?” “他们或许也知道吧。可是架不住有背后的势力在不停的挑唆,各种搅合,让他们彼此猜忌,彼此仇视,而且刀兵相向,血流成河。如此一来,他们几乎永远都形成不了一股合力。这样才能让有些人高枕无忧。” “这些家伙太坏了吧,为了一己之私,就让生灵涂炭。真是可恶!而那些人,也都真是糊涂蛋,难道他们看不出来这是有人在其中捣鬼么?” “自然有的人能够看得出来。不过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更何况,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因为利益使然。为了个人利益,许多人就不惜出卖自己同胞的利益,出卖大多数人的利益。这种人,其实太多了。你说他们是糊涂蛋,那么你看看今天在座的各位,一个个的,又都是为了点什么,在拼个你死我活呢?” 说罢,程隋珠的目光从眼前人一个个看过去,米将辰、满洲人、东瀛人、蒙古人和其他各个小国的人们。而在她的目光之下,众人不知为何,都感到好像有一种莫名的惭愧,不禁都避开她的目光。 就连张敬轩被她这样一问,好像也都觉得自己今日这一战,包括从前的有些战斗,都某种意义上稀里糊涂的。或许,也都并非不可避免的。 “在从前,我的主人就有这样的一个观点:或许只有外星人的入侵,才能让四分五裂贪婪自私的人类团结起来,共同对外。这一次外星人的进攻,也验证了他的观点。只可惜,最终的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人类虽然在生死存亡之际短暂的联合了起来,共同对外,可是形势还没有好上多少,就出现美利坚的特苟卜来了这么一出,却是让谁都没有想到的。” 第921章 团结 “这么说来,亚细亚和欧罗巴岂不是被坑的很惨么?他们还撑得住么?” “撑不住也得撑下去啊。事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而且,到了这个地步,亚细亚和欧罗巴的力量几乎已经要被打光了。悲观失败的情绪也就开始蔓延开来。还有一些人,就琢磨着,是不是外星人跟美利坚达成了某种协议,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呢?或许,外星人并不适合地球生存,所以它们便答应让美利坚来统治地球。也唯有这个原因,才会让美利坚放弃了盟友,任由被敌人碾压。这种可能性一被提出来,就变得很有市场,有一股势力便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如此,那么不如我们先投降好了,给外星人开出更好的条件,让外星人先把美利坚干掉算了。还可以和外星人合兵一处,不不,甚至于不需要外星人出手,亚细亚和欧罗巴联手把美利坚干掉,然后把地球拱手让给外星人,来求得生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合纵连横,这些个中华国老祖宗早就玩过的把戏,却发现在任何时代好像都并不过时。因为感觉被美利坚所出卖,而且承受的压力和打击让人完全透不过气来,所有人几乎都在崩溃边缘了。所以,这种投降理论,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报复理论,顿时便铺天盖地的变得极为有市场。当然,还是有一些力量反对与虎谋皮,并不觉得用一个更大的错误去惩罚另一个错误是一个什么好主意。两方面力量展开了交锋,在亚细亚和欧罗巴的联席作战会议上,关于此事的争辩甚至可以说到了一个几乎闹得兵戎相向的地步。” “这不是完蛋了吗?本来就剩下一半力量了,到这个时候自己还要闹矛盾不齐心合力,妥妥的要玩完啊。不过好像也挺绝望的,对手太强大,队友又太猪头,搁谁也都不会好受了。” 张敬轩罕见的摇了摇头。而他说这话的时候,郁离老道不知为何脸上微微那么一红。 当然了,张敬轩可不是表示要放弃,略表感慨了一下之后,他带着急切的问:“那接下来又法发生了什么?人类力量四分五裂了,还怎么可能是敌人的对手呢?” 这一回,是着急的神色溢于言表,看来恨不得上前去帮忙。 “恩,其实呢,这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人类自己。所谓团结,不过只是一句充满悖论的空话。说团结,其实也就代表了要联合一批人去与另一批人斗罢了。人类之间总是争斗不休,从无休止,这一次竟然到了外星人入侵还要内斗,就凭这一点,也让好多人感到毫无希望。什么丛林法则、黑暗森林法则、他人即地狱,林林种种的,不也都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产物么。当然了,外星人的这一次入侵,也证明了警惕并非没有道理。可是,对自己人,就应该是全力以赴的彼此帮助才对吧。” 程隋珠边说边看着虚空,不知道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第922章 转机 c“那是不是你那个时代已经彻底完蛋了,你才逃到这里来的啊?难怪觉得你很是奇怪呢。”张敬轩带着点笃定的猜测道。 程隋珠轻轻的摇了摇头。 “人类虽然有各种毛病,不过也有他们的好处。人类有许多张面孔组成的,他们有多卑贱,也就有多高贵。他们善于犯错,可是他们同时也有着纠错的能力。他们脆弱,同时又有着满满的韧性。所以,他们虽然落败,可是并没有完。” “败了,但是没有完?” “是的。其实到了那个地步,绝大部分都已经绝望了。在地球上面,利用地利的优势,还可以勉强与对手周旋抗衡一番,可是原本人类准备的太空移民计划,以及向外太空逃亡的计划,则都不再被提及。因为谁都知道,双方在外太空领域的力量,简直比一个铁锤和一颗鸡蛋的差距还要大。也不是没有迫于压力做殊死一搏的人类,他们坐了各种各样的飞行器妄图逃亡浩渺的星河。只可惜,他们一逃离大气层,要么就是被击落,变成了天空中一个耀眼的大火球坠落,要么就是被外星人俘获,变成了阶下囚。无一例外。所以,地球不但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一方土壤,也同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曾经人类想要飞向仿佛无穷无尽的外太空的梦想,被人无情的打断了。” “这么惨,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了。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好像很难啊!”张敬轩眉头紧锁。 “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猜猜看,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能够改变这个局面呢?” “这个……”张敬轩没想到有此一问,挠了挠头。 “或许,那个特苟卜良心发现了?”他试探性的问道。 “恩,错了。不过好像错的也还不算太过离谱。”程隋珠卖关子的样子,颇有一点可恨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最紧要的关头,有一个女英雄挺身而出,拯救了局势。” “啊?女英雄?那个女英雄是哪一个?她难道就打得过外星人?” “她当然还是打不过外星人了。不过她也是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程隋珠慢条斯理的道。 “快点说啊,别这样吊人胃口了啊!” “哈,急什么。”程隋珠撇了撇嘴,不过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美利坚有个建筑,叫做白宫。那就是一座属于美利坚总统的宫殿。自然,也就是特苟卜的所在驻地了。每一年暑假,都会有一些大学生获得批准,进入白宫做为实习生。而这一年,也是战火纷飞的年代,在实习生当中,有一位华裔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姑且就算是叫做贞德吧。” “什么叫就算是?” “名字反正并不重要。总之呢,你记得有这么个女子也就是了。” “好吧好吧,都由你。这个女孩子她到底做了什么呢?” “唐雎和秦王的故事你总听说过吧?” 第923章 发难 “这个姑娘难道如此神勇,一气之下把那个叫特苟卜的家伙干掉了?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好!我喜欢!” “都什么啊……你肚子里的学问是不是都学混了。唐睢难道是把秦王干掉了吗?”程隋珠看似无奈的说道。 “差不多差不多。也许他把秦王干掉了更好,这个世界也就变了一种模样。反正谁也不知道那样的话到底会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坏……”张敬轩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程隋珠好像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罢了罢了,若是这么说起来就是完全另外一个话题了。言归正传,那个女孩子并不认为特苟卜的做法是对的,而且她也代表了美利坚至少百分之五十一的人的态度。眼看着人类同胞被残杀被欺凌,贞德决定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一到紧要关头就这样,你这算是习惯性卖关子嘛?”张敬轩带着点不满。 “对不住,这个习惯我还真是跟人学来的,毛病这东西学了容易,改好像就难了。”程隋珠的歉意好像是真的。 “贞德她的祖上来自福建的莆田,那是妈祖的故乡。妈祖是一个愿意救助世人于水火的神仙。她自小跟随家人习武,其本意不过是为了让她强身健体。可是,这也间接养成了她嫉恶如仇的品性。这一次特苟卜的所作所为,让她无法接受。所以,在一次特苟卜接待欧罗巴的法国、德国两大强国领导人的国宴上面,贞德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用桌上的一柄餐刀挟持了特苟卜,并要求他在所有人的面前,在所有媒体面前,在法国、德国领导人的面前发誓,改变之前的错误,与欧罗巴和亚细亚一起联手,抵御外星人的进攻。” “哇,这一下可是玩的很大啊!听起来倒有点好像刚刚腾蛇要挟福临,只不过两者高下立判……” “嗯。当时贞德一个弱女子,突然发难,特苟卜身边重重保安竟然如同虚设,而特苟卜被勉强称得上锋锐的餐刀顶在脖子的大动脉上,也不敢轻动。可是其实他是个非常固执的家伙而且又很好面子,自然不肯在这种情况下低头投降。情势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之中……” “跟他废什么话,这个坏蛋,也不用杀了他,扎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就是了。” 张敬轩倒是一肚子主意,不过换来的是程隋珠的白眼。 “贞德虽说练过武功,不过她毕竟是个苗条纤细的女孩子。那特苟卜五大三粗的,她为了制住他,又要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狙击手的攻击,只不过僵持了半个来小时就有些撑不住了,那是体力和精神力双重的折磨。最终,她终于接近崩溃了。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刀更为用力的顶着特苟卜的脖子,大声呵斥着,做出要与他同归于尽的姿态。可是特苟卜的嘴巴却仍旧像一个盖了上锁的盖子的下水井一样的坚固,一点也不肯放松。” 第924章 神佑 “哎,那么费劲儿干嘛,直接一刀子干掉他不就天下大吉了么。” “何尝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你以为这世上人要杀人都跟砍瓜切菜没什么两样嘛?你武功那么高,倒是跟我说说看,你到底都杀死过几个人呢?”程隋珠再次对他加以白眼。 这样随口一问,倒是把张敬轩给问的哑口无言了。平心而论,他一向以来都是以弱对强,印象当中最为深刻的,无非就是那次杀死了李宇鸣李大哥,再者就是今日杀死了叶向齐。说起来,杀人这件事,还真的并不是用嘴巴说说那么的简单。 “那最后怎么样了呢?” “最后,贞德失了力气,几乎虚脱。那特苟卜趁机摆脱了威胁,得了便宜卖乖,他还在一众媒体的面前大言不惭的表示,自己乃是上帝的代言人,身有神佑,岂是区区一个小女孩可以威胁的。法国和德国的两国领袖眼见发生了这样的一场挟持,特苟卜尚且不肯松口,知道劝说也毫无益处,一场会面匆匆而散。经过了这场风波,反倒是凸显了特苟卜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意志。” “气死我了,怎么还让坏人如此猖狂!也就是我看到不到这家伙,否则一剑一个,有多少个干掉多少个!难道就这样便宜了这家伙不成?”张敬轩恨得是咬牙切齿的。 “倒是只差了那么一点,就被特苟卜这家伙给蒙混过关了。” “啊?又出来一位勇士,终于把那可恶的家伙干掉了?” “自然不是。这回立功的,其实是一个记者。他的名字叫做马丁路德。凯瑞。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在场的众多记者没有被清场,他们利用手中的相机、摄像机留下了大量的影像资料。而第一个发现其中疑窦的就是这位墨西哥裔的记者马丁路德。凯瑞。他在仔细的核对了影像资料之后,第一时间在其所供职的美利坚无线电视新闻网上面发表了极为轰动的文章:总统,是一个人嘛?” “是说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么?他的背后肯定有一大波人在支持他了。这样的超级大坏蛋,自然有一批喽啰摇旗呐喊,当然也可能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大后台。” “你啊你。这位记者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的重点不是放在‘一个’,而是放在‘人’上面了……” “啊!什么意思?那个马丁什么凯瑞他发现了什么?” “马丁路德。凯瑞通过照片的放大特写,发现了一个状况,大为震惊。那就是,他看到了贞德手中的刀子,到了最后,已经因为激动、恐惧、失望等情绪交织在了一起,她的手已经失控,所以那刀子的刀尖因为一边颤抖着一边用力,事实上已经捅进了特苟卜的脖子皮肤之中,其深大约半厘米的样子。” “这若是刺中了大血管的话,可也就让那个特苟卜变成放了水的蔫萝卜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女孩子武功不错,扮猪吃老虎,假装没了力气,其实是用了内功,让什么特苟卜受了内伤,过了没多久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第925章 上帝之吻 “你实在是想太多了。那特苟卜不但什么事情也没有,反倒是生龙活虎。更有甚者,被刺破皮肤造成了伤口之后,他竟然是连一点血都没有流。特苟卜的脖子,也被那记者配发了前后对比的大图。” “这家伙果然有问题!”张敬轩愤愤的点点头。 “可是,你还得知道,有的时候,权力是可以通天的。”程隋珠微微皱眉的看着张敬轩,又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本来蹊跷的很,可是却仍是被特苟卜的势力一手压下去了。而且他们还给这种怪异起了个好听的名字,‘上帝之吻’。或许是说,上帝吻了特苟卜的脖子才让他即使被伤害了也会毫发无损吧。特苟卜反倒是名声大噪,收获了许多宗教狂热拥护者。” “他奶奶个熊滴隆咕咚,这个倒霉蛋儿的神棍……”张敬轩听闻他也敢装神弄鬼的,还真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或许是感觉被侵犯了版权。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正所谓峰回路转。虽说特苟卜的风头正隆,可是也有许多人反对他。那马丁路德。凯瑞的照片引发了一位独立检察官的注意,他的名字叫默克龙。这位检察官对特苟卜展开了秘密调查,发现了许多不寻常的地方。最为特别的一点在于,特苟卜已经变成了事实上的孤家寡人。这个孤家寡人并不仅仅是说他就像皇帝一样。他原本的妻子,在大约五个月之前出了一场蹊跷的车祸魂归天国。而特苟卜之前非常倚仗的一对儿女,基本上是他一直以来的左膀右臂,却被他分别派去了欧罗巴和亚细亚,作为全权对外的联络官。这本来被视为一种积极的信号,可是之后再就毫无任何进展。也正因为此,许多人都认为特苟卜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因为他没有将自己的亲生儿女送到最危险地方的道理。” “古怪啊古怪,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默克龙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特苟卜他不是人,他只希望身边的人都统统去死。” “恩,果然变态,真不是人!” “哦,我不是骂人,我说的是真的不是人。” “好吧,反正总之都不是人。然后呢?” “然后,默克龙私底下联络了特苟卜的一对儿女,他们也都觉得事情不对劲,特苟卜在几个月以来言行举止虽然都一如常态,可是骨子里却给他至亲的人一种非常反常而且陌生的感觉。他甚至于一次也没有去看过自己从前非常疼爱的外孙女。而在从前,他两三天就要看一次小外孙女,那是他最疼爱的宝贝。综合了这些信息之后,默克龙支持特苟卜的一对儿女秘密回到了美利坚,并且在总统驻地,几个人控制住了特苟卜,然后用一根针分别刺了他的手指和耳垂。结果是,仍然刺不出血来……” “啊!原来那特苟卜竟然是一具僵尸!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第926章 黥面 “什么僵尸啊,乱说一通。最后特苟卜的儿女跟默克龙一起,将此事公之于众。这个特苟卜其实是个假的,而真的特苟卜应该很可能是已经遇害了。通过现在这个‘特苟卜’的所作所为,也就可以知道,他大概率是外星人的一个傀儡。紧接着,由美利坚最好的医生联合亚细亚、欧罗巴的顶级医生以及顶尖科学家们,对特苟卜进行了解剖研究。结果发现,他的全身没有一点的血液,可是各个器官却和人类并无二致。在他的血管当中,流淌的并非是血液,而是空气。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人造人,出自外星人的手笔。很明显,外星人对人类的研究,或许比人类自己还要透彻。而另一方面,外星人或许因为战局并非如他们想象那么的轻而易举,便使出了这样的计策,以‘人’治人……” “好阴险啊!幸好,这家伙被发现了,否则还真是不堪设想。” “是啊,如此一来,更换了领导人的美利坚终于重回战场,整个战局虽然已是残破,可是总算是勉强又能够守得住。而外星人的进攻,也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猛烈,反倒是不温不火,让人搞不懂外星人在想些什么。” “那还不错啊,总算是能喘口气了。事情还真是一波三折,真是可惜,我都不能去帮你们去揍那些个外星人。”张敬轩很想摩拳擦掌的样子,奈何少了一只胳膊,只好将拳头在身上蹭了蹭。 “事情可不是那么的简单。外星人的进攻虽然并非那么的难以抵挡,而在这个时候,人类自身却陷入了更大的危机当中。因为特苟卜的事情,之前拥戴他的很多人,都被怀疑被清算,人们也有自己的道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跟特苟卜一样的外星人造人呢?所以,许多人都被黥面,在脸上留下了永不磨灭的伤疤,以证明他们的清白。而在这个过程中,确实也发现了几个跟特苟卜一个性质的家伙。可是,经此一事,人类陷入了彼此的信任危机,大家对看不顺眼或者行为怪异的人,都会怀疑进而举报他们可能是外星人,一时间人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别人,也同时人人自危。这种恶性循环,竟是比假的特苟卜造成的荼毒更为严重。” “听起来还真是很可怕啊,人和人之间失去了彼此的信任,看谁都像坏人,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要玩完嘛!对了,看来是不是在古代的时候就有外星人入侵过啊?我一直在想所谓的‘歃血为盟’那多疼啊,今儿算是明白了。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打这儿来的呢?” “你还真是能瞎琢磨啊!不过你第一点倒是没说错。所谓上兵伐谋,外星人或许已经把人类研究的很透彻了,他们并不急着进攻,只是保持着适度的压力,然后坐等人类自己相互猜忌,进而很可能就会不等他人动手,自己便土崩瓦解自相残杀了。” 第927章 能量 “人的一生,其实大多数都是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不知自己在所做何事,甚至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呢,这也怪不得你,虽然你是特别的一个,可仍旧是和芸芸众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啊。” 程隋珠说的话不清不楚,自然也解不了张敬轩的这种懊恼之情。自己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连母亲是谁都搞不明白,这还怎么为人子!还怎么立身于这世间!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虚幻感,竟是一时间呆立在了那里。 而程隋珠则好似能够看穿他的思想一般。 “你也不用这么自责啊。因为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刚刚我说到了人类的危局。在这个时候,人类的韧性和智慧也体现出来了。在遥远的东方,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在那个时候,中、日、朝早已抛弃了以往彼此的罅隙和成见,成为了亚细亚抗击外星人的主力军和核心。在美利坚闹成了一锅粥的时候,局面似乎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亚细亚就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做好了最后一步的准备。大家都对美利坚绥靖态度十分不满,也都表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既然在科技力方面处于劣势,而外星人杀起地球人也毫无仁慈可言,所以大家都决心抵抗到底。既然空中作战不利,那么大家就把战斗改在地面上吧。人类要用自己的血和肉,筑成最后一道防御工事。” “听起来悲壮的很啊……” “这不是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吗。打不过人,可仍要打,到最后可不就是要拼命了么。” 张敬轩点点头,说起来,自己好像有时候就这样。不过那时候实在打不过了还能跑,听程隋珠说起来,好像连跑都没处跑了。 “肉搏貌似也不是什么问题吧。若是那个时代的人们都像程姑娘你这样,摧不垮打不烂,揍起人来一点不含糊,那外星人应该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吧?” “非也非也。我又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一系列的事情带来的震惊太多,张敬轩已经见怪不怪的有些麻木了。 “准确的说,我只不过是人类制造的一个能量体。你可以看到我,或者也可以触碰到我,可是并不代表我在这里。”程隋珠说的是玄而又玄。 “能量体?” “是的。凝而为实,散而为虚。所以呢,这位米先生虽有千般手段,也无法奈何我半点。” 张敬轩恍然大悟。“哦,难怪了,之前你所谓受伤被打中都是装出来的啊。厉害了,那你去对付外星人岂不是正好。” “又错了。我这样的能量体,对外星人毫无任何的杀伤力,因为人类科技造就出来的玩意,在科技更为高级的外星人眼中,不值一哂。我根本靠近不了外星人,直接就会被外星人消弭为虚无。” “难道说只有人类才能对外星人造成伤害?” 第928章 退化 “是的。这是很奇怪的一个命题,或许是因为外星人保持了一种上古的精神。事实证明,在近身作战当中,只有人类,才能杀伤外星人。可是,让人悲哀的是,人类早已在科技的外衣包裹之下过惯了舒服的日子,面对这种血和火的考验,大部分人都一战即溃,一方面是精神崩溃了,另一方面其实身体能力也退化的厉害,差距悬殊。” “外星人那么厉害么?还是咱们自己太弱了?” “两方面都有吧。所以,说到这里,终于就轮到你上场了。” “我!我?”张敬轩瞪大了眼睛。不过马上是欢欣鼓舞。 “好啊!也对,既然你能来,我也就能去。哈哈,让我来见识一下外星人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我的宝剑已经饥渴难耐了……”这一刻,张敬轩仿佛忘却了疲惫,也忘却了伤痛,程隋珠歪着头又看着他,眼神中只显得既喜又悲。 “你应运而生,也算是应劫而生。我早说过,你虽没有母亲,可是全人类都是你的母亲。你是人类之子,也是人类集合了自身各种优秀的基因凝聚的结晶。你勇敢、智慧、仁爱、无私、善于学习……”程隋珠一口气说了多个优点,倒是叫张敬轩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有那么好么?”摸了摸鼻子的张敬轩略带扭捏。 “是啊!你好的已经不像一个人了。所以,你总是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劲吧。” “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诶。”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也是因你而生。只因为,你即便是再勇敢无畏,可是仍难以是外星人的对手。在未来的时代,流传着中华国古代武学的传说,飞花摘叶,伤人立死,剑气纵横几万里,刀一出手例不虚发等等。所以呢,我就负责把你送回到了这个时代,让你在这个时代学习早已经失传的武功。如今看来,成果还算是不错,亚细亚的战局,就要靠你们的武功去与外星人近身交战了。而且,我的主人已经与欧罗巴和美利坚取得了联系,他们应该也在跟我做类似的事情,优化出候选人,去温习他们古时候的黑魔法了吧。” “事情竟然是这样的?那我这舍生忘死的拼了这么久,岂不都是在白费力气!”张敬轩想到历经许多艰辛,还有兄弟命丧地底,心情不禁一阵激荡。 “当然不是了,你的努力怎么会白费呢!难不成,你以为只有你一个试验品么?主人在同一时间派出了很多的试验空间,成千上万。值得高兴的是,我们成功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将成名万骨枯。其他的那些个试验场,已经都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知为什么,张敬轩听了她稀松平常的话,只觉得心中暗自一寒。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对抗敌人的试验品,历经千辛万苦,却不过如同是在别人手心中掌控的蚂蚁一般。而且,听起来,自己还是所有当中最为幸运的一个。他只感到有些茫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 “不要迷惘了。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迷惘。通道传来的消息,敌人已经压得主人他们喘不过气来了。他们亟待我们的帮助。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可是也希望你同样能够体谅主人。在这样生死存亡的时候,一切都只能为了一个目标服务。他也知道这样对待你们是不公平的,他也是个仁慈的人。只是,他有太多的无奈。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的命运,都压在他的肩头,而我们,竭尽所能的帮帮他吧。经历了这许多事情,或许你也可以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运。而要改变这个命运,你就要做的更多……” 第929章 归寂 张敬轩的神色变了变,最终,依旧是那份人们熟悉的坚毅表情又回归了他的脸上。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恩!就是这样了。我该做什么,你告诉我吧。你一直挂在嘴边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我很好奇。” 程隋珠的嘴角边挂上了一丝笑意,却偏偏摇了摇头。 “主人,是个厉害的人,也是个有趣的人,更是外星人恨得牙根痒痒的人。说起他来,那只恐怕又要说上三天三夜了。如今分秒必争,我大体上把事情也都给你讲清楚了,剩下的事情,都等到我带你回到我的世界再说吧。届时,主人会以你目前的基因为模板,克隆复制出各种战士。每个人的外貌或许不同,也都各有专长,可是你的素质、你的品质、你的能力,都会在这所有的战士身上得到体现。当然,你会成为主人的左膀右臂,这支队伍也许就将由你来指挥作战。他们都是你的孩子,也都是人类的孩子,为人类而战。” “诺!至死不渝!”张敬轩的面上,满是庄严肃穆。不过一转眼,他就有点忧心忡忡的问:“可是我只剩下一条胳膊了,如此一来我就只能做右臂,做不成左膀了,这可怎么办?” “哈,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难道我们会看着自家的统帅只有一只胳膊不成。放心吧,回到我们的世界,你仍旧是会四肢健全,活蹦乱跳。好了,我们该走了。” 张敬轩点点头,他纵有万般的不舍,可知道这即是他的使命。 程隋珠突然停了下来,向众人问道:“对了,差点忘了,你们还有没有想加入抗击外星人作战队伍的?” 叶士元第一个站了出来,米偶平只比他晚了一点,经过了这许多事情,就连米偶平也已经成长为了一个铁骨战士,足以让人信赖。福临看起来也想出来帮忙,却被张敬轩劝住了,因为他的武功实在是派不上多大用场。 那一边,一个老道突然蹦了出来。 “他奶奶个熊,老道实在是忍不住了。张兄弟,我也来帮忙。哎,年纪活了一大把,却感觉越活越回去了,那岂不是还不如早点挂掉算了。这回我是说什么也不听那两家伙的了!这武林,就是被自私自利而崩坏了,敝帚自珍不说,还生怕别人比自己强,打着压着提防着,最后才会让武学都失传的失传,绝迹的绝迹。说不得,老道我也要疯狂一回了!” 郁离道长跳出来,几乎是脸红脖子粗的嚷着,好似不如此就无法说出心里话一般。而再看那少林的和尚还有峨眉的尼姑,却都眼观鼻鼻观心,对郁离道长的话充耳不闻,俨然一派得道高僧的样子。 “能得几位相助,我先替主人谢过了。到了我们的世界,你们现在的身体会化解,我会重新给你们创造一个新的身体。好了,大家该走了。” 她又环顾了四周,目光停留在了米将辰的身上。而米将辰却眼光斜斜的望着天,看似在出神。其实他心中自有盘算。只要这个神神鬼鬼的姑娘走了,那么一切就仍然尽在掌握。之前出了点丑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人们总是很善于遗忘。即便是没有忘,也可以装作忘记了一样。 程隋珠或许略微有点点失望,不过很快的甩甩头,飘然移步,来到张敬轩的身边。她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了张敬轩的额头上。一股清凉之意顿时自额头向下游走,弥漫张敬轩的周身。 随着程隋珠的手向下轻轻的一抹,她的食指和无名指掩在了张敬轩的眼皮之上,顿时一股深深的倦意袭来。一瞬间,他便进入了梦乡。 也因此,他看不到程隋珠嘴角不经意流出的那一分笑意,更无法知道,那笑中,蕴藏着什么。 在张敬轩睡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暗了下去。 一切归于沉寂,再无生息。 (本书完)